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被超会撩的小奶狗缠上了》作者:乘风归【完结】   文案:   文冬就感觉自己有点倒霉。   明明只是想趁着雪夜抄条近路回家,没成想却碰上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白白送出了珍藏25年的初吻。   这还不算,他像条撩人的小奶狗天天缠着文冬就不放。   “文哥哥,你也单身,我也单身,不如我们两个凑一起试试?”   “谁是你哥,没准儿我比你还小呢。”   宫成勾勾嘴角,笑的迷人:傻瓜,连你身份证号我都搞到了,还能不知道谁大谁小吗?   终于有一天,这爱撒娇又磨人的妖精入了文冬就的心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他妈哪儿是小奶狗啊,这分明就是一头狼啊!   骚气会撩美人攻(宫成) VS 禁欲行走画报受(文冬就)   他和他相爱,无关性别,只关风月。 第一卷 冬雪 第1章 初吻   这一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下在了元旦之前。   形状各异的大片雪花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天地之间,目之所及处全都是白茫茫,皎洁月光在上,更显得整片大地都温柔了起来。   文冬就7月份刚刚研究生毕业,入职了Z市的国家级电视台,成为一名编导记者。   今天晚上,是他们这个采编四人组约好一起出来提前庆祝元旦的日子。庆祝的地点是离电视台很近的一家烤肉店,味道好、客人多,而且价格也实惠。   结束的时候已经11点多了,作为组里唯一一个身高体健的男性青年,文冬就很周到地把另外三个人一一送上出租车,跟司机交代好地址,同时记下车牌号码。   之后,他才站在雪地里深呼吸了好几口冰凉的空气,迈开两条有点打别的长腿往住的地方走去。   文冬就光脚整整1米8,随便穿双鞋就直逼185,而且他常年游泳,身材是最赏心悦目的倒三角,肩宽腿长,穿衣显瘦。有这么好的底子,再加上文冬就很讲究生活品质,穿衣吃饭都比较挑剔,随时随地看上去都像是行走的日系画报男模。   而这一天他恰好穿了一件长款米白色羽绒服,带上羽绒服的米白色帽子,整个人就像一个冰雕玉琢的英俊雪人。   文冬就裹着羽绒服走在回家的路上,此时临近午夜,街上几乎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   因为喝了酒而浑身发烫,脑袋也有点晕乎乎的,文冬就大口呼吸着雪夜冰冷的空气,才觉得浑身的燥热难受有所消散。   为了早点到家洗澡睡觉,文冬就在一个路口拐进了平时不常走的小胡同,准备抄这条近路回家。   小胡同里没什么人走,所以雪积的比外面的大路还要厚些,脚踩上去松软棉厚,还发出好听的吱吱声。   文冬就在小胡同里走着,突然就觉得身后一阵旋风袭来,下一秒,他就被裹进了一个干燥温暖的怀抱之中。   文冬就本来酒量就不太好,今天晚上兴致高又喝的有点多,这会儿走了这么多的路腿已经开始发软,突然被这样一抱他整个人就毫无防备地靠了过去,甚至把身体的重量都向那人压去。   那人显然没有预料文冬就会摊到自己怀里,身体重心不由后退两步,两个人就拥抱着靠在了小胡同一侧的墙壁上。   文冬就在那人怀里、那人靠在墙上。文冬就整个身体被裹在那人黑色羽绒服之中。   文冬就抬头,发现眼前的人竟比他还要高出一些,一头灰紫色的卷发随着夜风微微飘动,好闻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那人身上特殊的男性气息侵入文冬就的口鼻中。   真好闻啊,文冬就用他不甚清醒的意识这样想。   那人微微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不好意思,刚才跑太快撞着你了,你没事吧?”   连声音都这么好听啊!   “没……没事。”文冬就说话还有点大舌头。   “那……”那人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突然好似听到了什么动静一般,警惕地看向胡同口。   是OO@@的脚步声,好像是3、5个人同时跑动发出的声音。   那人轻轻拧起眉心,浅淡的琥珀色眸子深沉如水。   他突然抬手,按住了文冬就的后脑,同时低头,准确地对上了文冬就的双唇。   他的唇凉凉的,还带着雪夜里冰冷的温度;而文冬就的唇却是火热的,还带着醉酒后的腥味和燥热。   这一吻浅淡而美好,文冬就觉得自己的嘴唇碰着那柔软微凉的双唇非常舒服,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向那人怀里靠了靠,感受着对方干燥好闻的气息充满整个鼻腔。   也许是酒精麻痹了大脑,又也许是单纯被这触感和气味蛊惑了心神,文冬就竟不可遏制地微微张开了双唇,湿热的舌头试探着向前挺进。   那人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双手更加用力地抱紧文冬就,加深了这个吻。   交叠缠绕、隽永缠绵。   文冬就沉溺在这醉人的怀抱和亲吻之中,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不知过了多久,文冬就混沌的大脑开始一点点地找回丢失的理智。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和谁……   文冬就突然睁大双眼,一把推开对面的人,厉声道:“你干什么!”   那人一愣,警惕的目光再投向胡同口时,脚步声和人影已经不在了。   于是,他放松下来,随即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文冬就,浅浅笑着说:“你觉得我在干什么?”   “你!”   文冬就这时才得以仔细地看到眼前人的全貌。   这人身高足有190,五官英俊,身材很好,但整个人却从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放荡不羁、玩世不恭的洒脱气质。尤其是那一头灰紫色的卷发,更是显得他肌肤通透、甚是白皙。左边耳垂上斜着穿了两枚细小的黑色耳钉,在雪夜里反射着刺眼的亮光。   没错,这是个男人!虽然长得可以用美来形容,但却实打实的,是个男人!   文冬就在心里咆哮着:这他妈的是个男人!我竟然吻了一个男人!我靠!   那人却好像完全没看出来文冬就的尴尬和震惊,仍旧带着笑,道:“既然我们两个人都接过吻了,是不是应该互相介绍认识一下?我叫宫成,宫殿的宫,成功的成。你呢?”   文冬就简直无语了,他指着宫成的鼻子,大着舌头喊道:“你他妈神经病啊!谁要跟你互相介绍认识啊!”   “哦?我神经病吗?”宫成向前迈开一步,贴近文冬就,“可是我明明记得,刚才先伸出舌头勾引我的人,是你啊!”   文冬就虽然喝的有点多,但也还不至于不记得几分钟前发生过的事情。   确实,刚才先主动的人好像确实是自己。文冬就这样想着,突然就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对,我喝酒了,喝酒了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喝酒了就可以不用对自己的愚蠢行为负责!文冬就用他那被酒精麻痹的混沌大脑给自己找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借口。   对,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逼的!是这个臭不要脸的男人逼我的!   文冬就本能地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立刻远离这个骚气厚脸皮的男人。于是他猛地后退一步,转身就要大步离开。   但是文冬就走的太急,完全没有看路,导致他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非常无辜地勾到了墙壁上凸出来的一小块尖尖的石头上面。从衣服侧面的口袋开始,至整个后背的腰线结束,羽绒服脆弱的外皮被挂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内里雪白的鹅绒纷纷争抢而出,随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一起融在了这天地之间。   随着这嘶啦一声,文冬就和宫成都愣了几秒钟,显然是谁都没有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个,”宫成开口了,“你衣服破了,要不留个电话吧,毕竟你是因为要躲我才把衣服挂破的,而且我跟你刚才还接了吻,于情于理,我都应该陪你一件衣服。”   于情于理你个大头鬼!文冬就简直无语了,他大步迈开2米之外,回过头冷冰冰地看着宫成,说:“我刚才是喝醉了,做了什么事情根本就不记得了。名字我看就没必要留了,电话也是,萍水相逢而已,别说的好像我们多熟一样。”   说完,便转过身毫无留恋地走了。   宫成一直双手插兜看着文冬就走远,消失在胡同的尽头。   “真有意思……”宫成歪着头若有所思地说着,额前的刘海斜着垂到眉角,琥珀色的眸子分外明亮。   宫成就那样站了一会儿,才准备转身离开。   可就在他迈开步子的那一刻,他看到就在文冬就刚才衣服被挂破的地上,有一个蓝色的卡片状工牌,静静地躺在地上,上面还覆了一层薄薄的雪。   宫成蹲下身子,把那工牌捡起来,用修长的手指拂去工牌上覆着的那层薄雪,借着皎白的月光和雪光,细细地看着上面的字。   ZCTV电视台,社会组,编导,文冬就。   工牌上还有一张一寸照片,穿着白衬衣的文冬就,抿唇微笑,眼神清明、鼻梁挺括,是个很好看很干净的男孩子。   但比起真人来,这照片还不如十分之一。   宫成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开新文了,感谢各位捧场,鞠躬~】 第2章 暴力分手现场   文冬就心里有点慌,毕竟笔直笔直地活了25年,珍贵的初吻竟然被一个男人夺了去!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虽然这个人长得好看的不真实,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吻技貌似也不错……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明明自己是清醒的,却偏要来招惹我这个喝多了行为不受控制的人!   文冬就越想越烦躁,恰逢此时,手机第几十次响起,他只看了一眼就心烦地挂断。   文冬就家里不是Z市的,他住的地方是离电视台很近的一个中档小区,步行大概只需要10分钟。本来电视台是有单身宿舍的,但宿舍是十几个人住一起的那种三室一厅,他住不惯,便在这个小区里租了一套100多平的大两室一厅。一间当卧室、一间当工作室。   这个晚上,他花了比平时更短的时间就到了家。因为,他觉得身上沾染了那个叫宫成的家伙的气息,他要洗澡!要刷牙!   早上8点。电视台办公室。   文冬就坐在工位上闷头喝着豆浆。一脸“我不爽,你们都不要惹我”的表情。   张谊的工位就在他对面。张谊是他硕士期间的同门师姐,早他一年入职电视台。   寒冬腊月,张谊穿了一条黑色连裤袜加小裙子,再蹬一双过膝长靴。   这要是腿短的女生穿,大概会显得断裂好笑,但是穿在张谊又长又细又直的腿上,着实时髦好看。   “冬就,你早上就吃这个?”张谊看着文冬就面前两颗茶叶蛋、一杯豆浆,问道。   “恩,不饿。”   文冬就是真不饿,他一想到昨天晚上在小胡同里遇到的那个神经病,就能把自己气饱。   “太不要脸了!”文冬就想,“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大马路上随便抱个人到怀里就亲来亲去的,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想到那个吻,文冬就又有点脸红,毕竟自己当时也喝醉了,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反而好像还有点回味是怎么回事……   “哎,想什么呢!”张谊站起身,探出右手在文冬就面前打着响指,“一脸思春相。”   “……”文冬就不敢再多想,赶紧岔开话题,“没,师姐,今天没采访任务,我准备把上回去文物局采访的材料整理一下,领导让报个名参加优秀电视节目巡展。”   张谊点头:“马台长挺器重你的,你才刚来半年就让你挑社会组大梁,好好干,前途无量啊,小伙子!”   文冬就谦虚地笑了一下:“师姐,如果你没在我们组,领导也不会就真的放心我一个新人在这瞎折腾。一会儿我写完了,你帮我看看啊!”   张谊此时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对着电脑认真看起了播报材料。闻言,抬起左手做了个OK的手势。   在文冬就来电视台之前,张谊是社会组的编导,但她有心想往主持人的方向转,想做台前工作,所以就趁着文冬就入职、工作上手之后,先从出境记者做起。   其实文冬就挺佩服张谊的,因为他们毕竟是学新闻的,不是学播音主持的,想要转型,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过张谊形象好、人聪明、又肯用功,相信她有一天能如愿。   收回思绪,文冬就打开电脑,开始认真工作。   其间,孟微给文冬就打过好几次电话,他都心烦不想接,到最后索性开了静音,眼不见心不烦。   晚上6点,难得的整点下班,文冬就收拾好双肩包随着人流走出电视台的大楼。   刚走出大门,就看见孟微站在路边,正翘首望着这边。   显然,她也看到了自己。   孟微是文冬就上研究生期间谈的“女朋友”,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也就大半个学期。   两人虽是同学,但孟微是学音乐的,文冬就是学新闻的,研究生3年都没在校园里见过。很有可能是即使擦肩而过,也都没有注意过对方的存在。   他俩在一起,是因为快毕业的时候,文冬就的妈妈不知道从哪儿认识了一个阿姨,说她家的女儿也在Z大读书,和文冬就是同级,而且两家人都是N市的。于是两个妈妈一拍即合,极力撮合着文冬就和孟微见面、约会、互相了解。   所以说这个女朋友与其说是文冬就的,倒不如说是文冬就妈妈的,更合适。   孟微是那种活泼大胆的女生,她在看到文冬就第一眼的时候就被这个高大又帅气、气质干净清冷的男孩子吸引了,于是便经常约文冬就出来玩。   文冬就最初几次并未答应,但是架不住自己老妈天天百十个电话地恩威并施,便和孟微一起出去过几次。   之后,孟微就单方面地认为,文冬就和自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   孟微这次来,是和那无数次的电话、信息,一件事情,那就是让他赶紧回家。   孟微是在N市找了一个专科大学老师的工作,所以就盼着文冬就也能她一起回家乡工作、生活。而文冬就的父母也想让儿子早点回去,便更加认可了孟微这个儿子“女朋友”的身份,也盼着自己的儿子能早点放弃什么所谓的新闻理想,早点回家乡来娶妻生子、安分生活。   文冬就想想这半年来两人聚少离多、见面不见面都会有的争吵就头疼不已,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对孟微说:“你来了。”   孟微想要发作,但是当着文冬就这么多同事的面也不好太过分,便压着火气道:“冬就,你到底怎么回事?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发信息为什么不回?”   文冬就叹了口气,道:“微微,你知道我的答案的,为什么还要反反复复地来问我。”   “我真的搞不懂你了!”孟微音调变得有点尖利,刺的文冬就耳膜疼,“家里明明安排好了一切,叔叔阿姨都等着你回去接生意,你怎么就这么固执,非要留在Z市?Z市有什么好的?一天天的工作压力那么大,工资也没有很高,住的地方也不好,整天吃食堂、吃盒饭,家里不好吗?你为什么偏要不听所有人的劝?”   文冬就听到这些已经听过几百遍的话就一个头两个大,他觉得自己跟孟微简直不是一个星球的人,根本无法沟通和交流。自己心里的那些新闻理想、年轻气盛,在对方看来,都是矫情可笑、自不量力。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文冬就从小修养家教就很好,即使心里再烦,到底还是耐着性子说,“这些年都没打算回去,我现在在电视台工作很好,生活也很好,不必替我担心。”   “你……那你就不替叔叔考虑吗?他那么大年纪了,还要自己一个人撑着那么大一摊生意,你回去替他分担一下,不好吗?”   文冬就耸耸肩:“家里有公司的,我爸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孟微又气又委屈,身体发抖,她怔怔地看着文冬就,眼圈慢慢地就红了。   “那我们呢?”她问。   文冬就无言,在这段所谓的“情侣关系”里,他还未来得及付出真情,就已经开始盼着能早点结束。   “对不起。”文冬就说。   不管怎么说,耽误了对方这几个月的时间,给了人家姑娘家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猜测,确实是自己的不对。   如果在一开始,就坚决地拒绝,也许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文冬就还想说些安慰的话,但想了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跟女生分手这件事情,他是一点经验都没有。索性闭嘴。   孟微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她愤怒地忘了维持优雅仪态,有些不顾体面地大喊:“我就知道!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所以现在才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去!你这个渣男!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一开始要同意跟我在一起!为什么每次出去你都答应我!为什么要给我希望然后再残忍地夺走!我恨你!”   “文冬就,我恨你!”   孟微说着,突然抬起右手,对着文冬就的脸就要落下来。   文冬就常年游泳,身高又健壮,想要挡开这一巴掌跟玩儿也没什么差别了。可是因为心里自觉有点亏欠孟微,他便站直了身子,准备默默地受下这一巴掌。   最起码能让孟微心里好受一点。文冬就这样想。   文冬就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那火辣辣的巴掌落在脸颊之上,反倒等来了一个优雅动听的男声。   “这位小姐,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好好沟通,当街动手,不太好吧?”   睁开眼,是宫成站在孟微的身后,一手提着一个大大的纸袋、一手握在孟微小臂之上,拦下了这一巴掌。   孟微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羽绒服,有些臃肿,但是宫成手掌很大、手指很长,竟硬是隔着羽绒服环住了孟微的小臂。   “你……你是谁!?”孟微看着眼前的人,警惕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宫成顺势松手,做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同时脚下跨过一步,远离孟微,站定在了文冬就的身边。   宫成灰紫色的卷发太过抢眼,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质厚夹克,深蓝色的牛仔裤,脚蹬一双齐踝短靴。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怎么看,都有点不像好人。   最起码,不像是文冬就平日里会结交的人。   “我是文冬就的朋友。”宫成说着,就很自来熟地勾起了文冬就的肩膀,“昨天晚上,我们还一起玩儿呢。”   说到昨天晚上,文冬就神色闪过一丝不正常,他清了清嗓子,不着痕迹地避开宫成的勾搭。   “好,好,很好……”孟微后退两步,“文冬就你可真是厉害,整天不接我电话,跑去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好!我就成全你!我们分手!分手!”   孟微大喊两声分手,转身跑了。   留下原地站着两个一脸懵的大男人。   文冬就:鬼混?老子天天单位、家里两点一线,生命中只剩下上班、吃饭、睡觉这三件事情,我他妈怎么鬼混了?明明就是新时代好青年!   宫成:你等会儿,说谁是不三不四的人?! 第3章 说话就说话,不要靠那么近   看着孟微远远跑开的背影,文冬就突然就感觉说不出来的放松,就好像压在他肩头这么多天的一个重担突然被掀走,顿时觉得呼吸都畅快不少。   谈恋爱谈到这个份儿上,被甩比什么都开心,真不知道是该哭好还是该笑好。   文冬就想到这里,苦笑了一下,算是自嘲。   “你前女友可真够凶的!”宫成皱着眉,但语气听上去好像有点幸灾乐祸,“竟然还要当街打你,明知道你是男人不可能跟她还手。”   文冬就轻叹口气,不想再多说他与孟微之间的事,既然已经分手,再去追究谁对谁错又有什么意思?   转念一想,又想到昨夜那个不可思议的亲吻,文冬就脸上有点挂不住。毕竟自己昨天喝醉竟然主动勾着一个男人的脖子送上去接吻,虽然是对方臭不要脸的先把自己揽在怀里的吧,但仔细想想,先伸出舌头去加深这个吻的,好像确实是自己。   没错,文冬就说谎了,他其实并没有醉到什么都不记得的地步,最起码关于那个吻的来龙去脉,他记得很清楚。   但是这件事情是万万不能够让任何人知道的,尤其是眼前这个危险的人。   于是,文冬就眯起眼睛,看着宫成,就好像完全不记得他这个人是谁了一样。   装失忆这个手段其实挺低级的,毕竟宫成这样的美人几乎是让人过目难忘的,想说不记得,那简直是自欺欺人。   “不记得我了?”宫成唇边勾着笑,明媚流转的眼眸波光似水,“昨天晚上的事情,你也想说自己不记得了吗?”   文冬就被宫成看得有点心虚,他从不知道竟有人的眼睛能如此勾人摄魄,况且,这个人还是个男人。   但面子上,还是不能落了下风。   于是文冬就心一横,清了清嗓子,斩钉截铁道:“不记得了!”   宫成笑了,笑的很是开心,就好像听到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   宫成上身微微前倾,靠近文冬就,附在他耳边小声地说:“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承认,毕竟昨天晚上你那么主动……”   宫成的声音软软糯糯,说话时吹出的热气轻拂过文冬就的耳朵,搞得他心浮气躁。   文冬就退开一步,和宫成保持着距离。   “这位先生,请你自重,说话就说话,不要靠那么近。”   宫成仍旧笑着,摊开手,做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好的,没问题,全听你的。我今天来,是要把这个给你。”   宫成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卡片状的门禁卡。   “这应该是你的吧?”   门禁卡上照片中的人,不是文冬就又是谁?   文冬就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一天都没找到门禁卡,还是刷的张谊的,本以为是落到家里了,还准备晚上回去找找呢。这一来,宫成是如何得知自己名字、如何找到自己单位的,就不言而喻了。   “谢谢。”文冬就接过门禁卡,有点生硬地道谢。   这张卡片很小,宫成的手指即使微微弯曲着也几乎把整个长边包住。所以在文冬就接卡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就触碰到了宫成的手。   宫成的手温热干燥,在这寒冷的天气里不免让人感觉很舒服、很想握住。   文冬就也搞不懂自己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他把自己吓了一跳,然后收回手,把门禁卡放进兜里。   “不用这么客气,”宫成说着,把文冬就刚才不小心触碰到的右手食指放在唇上轻轻按了按,“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这个动作暗示意味简直太强了,文冬就有些不自然地就皱起了眉头。   “还有这个,也是给你的。”宫成说着,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了文冬就。   文冬就自然是不会接的,他垂眼看了一下,袋子里面一团白乎乎的,也看不清楚是什么玩意儿。   “是衣服。”宫成好像能读懂文冬就的心一样,解释道,“昨天晚上你那件羽绒服不是挂了那么长一道口子,不能穿了,这件是新的。牌子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但是颜色和样式都跟你之前那件差不多。”   文冬就这个人可能是因为从小家庭环境的关系,吃穿用度都挺讲究。他瞥见纸袋上那个低调的小logo,才发现宫成拿来的这件新衣服竟然跟他昨天晚上穿的那件被挂破的,是同一个牌子。   “不必了。”文冬就有点冷淡地说,“我的衣服破了,如果需要我会自己买。”   “当然,”宫成毫不介意文冬就的冷淡,“但是昨天晚上吧,其实你是帮了我,因为我被堵了才会转进那个小巷子,如果不是你可能……所以,我就是想谢谢你。这件衣服,就当做谢礼好了。”   文冬就皱眉:被堵?看来这个宫成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不用这么客气,我也只是顺路经过而已。”   文冬就说着,抬脚就要离开。   宫成见他不收,也就没再推让,自己收回了手,跟在文冬就身后朝前走着。   文冬就刚走两步,就发现宫成竟是在跟着自己,不由有点恼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   宫成看上去一脸委屈:“我送你谢礼你不要,那要不然我请你吃顿饭也行啊。”   文冬就:“……”   这人的脸皮是什么做的?这么厚的吗!   “吃饭也不必了,我晚上还有事情。”文冬就冷冷地说。   其实文冬就晚上压根没事,他就想回到家里,洗个澡躺床上玩手机,然后睡觉。   宫成:“晚上有约?那也行啊,在哪里,我送你过去。”   这个人绝对有毛病,文冬就心想,不然怎么说起话来这么不拿自己当外人呢!   “我们似乎还没有熟到可以热情地交流私人时间做什么事情的地步。你说要谢我,我说过我只是正好路过,不用客气。那么接下来,我要走了,你也不必再跟着我,萍水相逢而已,各自珍重就好,没必要非要介入过多彼此的生活。”   宫成很认真地听完文冬就的话,笑着摇头:“话不是这样说。我们所有人都是从不认识到认识,不熟悉到熟悉。你帮了我,我也对你挺有好感的,所以想多了解你一点、多跟你相处相处。”   “你够了!”文冬就忍无可忍,打断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发现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莫名其妙,总是做些奇怪的事、说些奇怪的话,你到底想要干嘛!”   文冬就一向很有涵养,说话做事都有礼有节,很少会对身边的人发脾气。但面对这样死缠烂打的宫成,他突然就无法克制地发起火来。   一定是这个神经病把我逼疯了!文冬就心想,没错,一定是这样!神经病也是会传染的!   宫成好脾气地、非常诚恳地说:“文冬就,不要对我这么凶嘛,我真的只是欣赏你、对你很有好感,想和你做朋友。昨晚的事我也很想好好感谢你,衣服不收,饭总要吃一顿吧。”   文冬就感觉自己有点气血两亏,跟这样一个油盐不进的人争辩,自己不可能赢得了。   你跟他讲道理、他就跟你耍赖扯皮,你跟他耍赖扯皮、他就跟你讲点歪理邪说。   “好了,”文冬就扶着额头,“宫成,你是叫这个名字吧?你听我说,我今天上班写了一天材料这会儿脑子都是晕的,真没力气也没精神跟你在大马路上闲扯了。交朋友的事情我也不热衷,你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话说的这么清楚了,你应该能听懂了吧?”   宫成仍旧认真听着,听完之后眯起眼睛看着文冬就,眼底闪过一丝热切的渴望,就像是要把眼前的人吃干抹净一般。   “听懂了,”宫成点头,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你能记着我的名字,我真的很高兴!”   宫成说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来,文冬就,咱俩加个微信呗!以后晚上你下班没事了,我找你去喝酒撸串啊!”   “还有啊,你家在哪儿住啊?我送你回去吧!你确定回家之前不先跟我一起吃个晚饭吗?我知道有一家火锅店不错啊,要不要去尝尝?”   文冬就:“……”   那一天的最后,文冬就抗住压力硬是没给宫成留电话、加微信,也没让他送自己回家,更没跟他一起吃饭。   他想,长成宫成那个美貌程度的人,肯定过两天新鲜劲儿一过就会忘了自己,忘了那个小胡同里发生的一切,然后就不会再来骚扰自己了。   没错,文冬就当时就是这么天真的认为的。 第4章 蒸发的人   接下来的两天,宫成果然就没有再来骚扰文冬就。   就在文冬就放松了警惕,以为那一段荒唐的小插曲就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在生命里的时候,他收到了一个快递。   事情是这样的,电视台的社会组有一个新闻举报热线,电话号码是挂在电视台网站上对外公布的,任何人只要有相关的新闻线索都可以打这个电话。   这个电话是放在张谊桌子上的,平时如果有人打进来,一般都会直接说哪里哪里出了件什么事情,让记者们赶紧去看看。   可是这一天,张谊接起电话后,对方却说:“你好,我找一下文冬就。”   “……”   张谊奇怪,找文冬就你打他手机不就好了,打什么热线电话啊,真的是。   但还是拿着听筒,敲了敲文冬就工作间的隔板。   “电话,找你的。”   文冬就一脸懵的接过电话,还没来得及反应为什么平时张谊就能搞定的事情,这次却非要把电话递给自己,就本能性地对着听筒说了声“喂,你好。”   “文冬就,两天没见,想我了吗?”   电话那头充满雄性魅力动听的男声,不是宫成,又是谁!   “宫成!”文冬就握着听筒的手指渐渐收紧,“这是新闻热线电话,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那你告诉我你手机号码呀。”宫成的声音都带着笑,“我想找你,请你吃饭,又不知道你号码,只能打你们这个电话了。”   文冬就黑着脸,义正言辞地说:“如果宫先生没有新闻线索要举报的话,就请不要占用公共资源。”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我不闹你了。”宫成有点宠溺地安抚道,就好像无理取闹的那个人是文冬就一样,“最后一句话,一会儿会有快递寄到你们电视台,还是打这个电话,你记得下去拿啊!拜拜。”   说完,也不等文冬就说话,就挂断了电话。   文冬就拿着听筒,出神地愣了几秒钟,才暗骂一声想暴躁地挂断电话,可是座机是在张谊桌子上,他想使劲撂电话也没处撂。最终只能郁闷地把听筒递给张谊,自己忍气吞声地坐下了。   “谁呀?找你还打要打热线电话。”张谊看文冬就一副吃瘪的神色,忍不住八卦起来。   “债主。”文冬就有些郁闷地低声回答。   张谊被逗乐了:“哟,能当冬就的债主,那得多大排面啊!”   可不是,排面大得很!   果然,那一天的后来,文冬就又通过举报热线接到了让自己去电视台楼下拿快递的电话。   快递来的东西,还是那件米白色的羽绒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纸袋里。还有一张手书的卡片。   “文冬就,谢礼如果你还不收,下回我就寄到你家里去了。”   “我的电话是XXX,微信也是这个,加我一下吧,不然我明天想找你还只能打那个热线电话了。”   “宫成。”   字倒是跟人一样的好看,可是怎么偏生就这么厚脸皮。文冬就双手抚过白色的衣面,一直默默腹诽宫成,在心里骂了他好多难听话。   算了吧,衣服只能收下了。文冬就最终做了决定,能买到和他原先那件一模一样的,也是不容易。   DDDDDDDD   Z市最大的商业帝国、纳税大户,JY集团现在的当家人是贺翔。   在1个多月以前,JY集团还是姓宫的,但是随着集团女董事宫幼南的意外身故,她的丈夫贺翔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JY集团的掌舵人。   而宫成,则是贺翔与宫幼南的独生子,JY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照理说,母亲过世,宫成又刚刚在国外读完大学,于情于理都应该回到JY集团和父亲一起主持工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幽灵一般游荡在外。   宫家的传统,所有孩子从十五、六开始都要到M国去上学,而且最终必须要上到H大的经济学、法学双学士学位。顺利毕业之后,才能回国逐步接管JY集团的董事工作。   宫成也不例外,他16岁远赴M国,今年夏天刚刚毕业,本应立刻回国入主JY集团。但宫成玩心大,不顾母亲的反对非要和一帮子同学去做背包客,搞什么间隔年,宫幼南拗不过自己这个说出做到的固执儿子,只得随他去了。   所以,当宫成得知母亲车祸去世的消息时,他正在阿尔卑斯山上滑雪。匆匆回国,却连母亲的最后一面也没能来得及见上,只能捧着冰冷的骨灰盒,将母亲安葬。   在宫幼南的葬礼上,宫成见到了贺翔和他的侄子、也是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贺子怀。   葬礼那天,宫成穿着纯黑的西装皮鞋,捧着宫幼南的骨灰盒站在队列最前端。   贺翔就站在他的身后,眼睛哭的又红又肿,整个人一直不停地喘着粗气,好像随时都要背过气去。   贺子怀则一直在贺翔身边搀扶着他,以防贺翔跌倒。贺子怀也同样双眼通红,还不时拿出纸巾擦拭着落下的泪水。   和他们两个人比起来,亲儿子宫成好像要沉稳镇定的多,全程都是冰冷着一张脸,即使在念悼词时落下泪来、声音发抖,也没有放任自己痛哭流涕、仪态尽失。   因为他记得外祖父和母亲的教诲,宫家的孩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顶天立地、君子胸怀。   因为前来悼念的人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有关系的、没关系的,都要趁着这个节骨眼上,跟宫家搞好关系。   宫成应付了一会儿繁琐的人情,便借口去洗手间躲到墓地角落里抽烟去了。   其实宫成平日里是不抽烟的,但是母亲刚过世那段时间,他开始抽了。   一根烟燃尽,宫成抽了能有那么3、4口,他按灭了烟头准备起身回去。却刚巧听见父亲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一片小林子里传出。   “我说了,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幼南刚刚下葬、尸骨未寒,这时候让我提JY集团董事位置由谁接任的问题,宫成会怎么想!集团内部那些跟着宫晟、宫幼南干到底的元老员工又会怎么想!”   宫晟,正是宫幼南的父亲、宫成的外公,白手起家创办JY集团,已经去世十几年了,但仍旧是JY集团毫无争议的灵魂核心。Z市的大领导们提起宫晟,都要给JY集团留几分薄面。   接着是贺子怀的声音。   “宫成毕业之后没有回集团工作过一天,虽说跟M国那边正在谈的物流航线是他在牵头推进,但是JY集团内部的事情他完全不熟悉,现在直接让他当董事是绝对不合适的!即使那些元老员工们有心推太子上位,股东们也是不会同意的。”   贺翔沉默着,似乎在认真忖量着贺子怀的话。   宫成却被这现实又残酷的对话狠狠敲醒,他背靠着一块墓碑才不至于站不稳。   接着,贺子怀又说:“现在最适合直接接替董事长职位的人,只有你。”   贺翔有些犹豫:“可……可是,即使有股东们的支持,宫成肯定也是不会同意的,毕竟JY集团是宫晟一手打下的江山,是宫家……”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贺子怀的声音冷淡又冷静,“宫幼南现在刚走,很多文件都无人签字……我们只需要联合股东,给他一些压力,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能力和经验不足以支撑他登上董事长的位置,到那个时候,为了JY集团的顺利运转,他除了自愿把位置让给你这个亲爸之外,还能有什么其他选择吗?”   后来贺翔不知道还说了些什么,宫成已经无法集中注意力去听了,但大概就是“不要在这里说那么多”“回去我们再详细谈”之类的话。   等贺翔和贺子怀从小林子里出来的时候,外面只有排列整齐的墓碑,和地面上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小的烟头。   葬礼之后,贺翔和贺子怀再也没有见过宫成,JY集团的人也没有再见过宫成,他这个人就好像突然从Z市蒸发了一样。   贺翔打电话联系他,宫成便说自己已经到了M国,继续谈物流航线的事情,短期内都无法回国。   但事实却是,宫成染了头发,收起锋芒,藏在了Z市的角落里面。城市那么大,想要藏起来不被找到,其实还真挺容易的。   宫成现在还不能回去,他知道自己一旦慌忙回去,股东那边就会把全部压力甩给他,说不定还真会像贺子怀说的那样,想尽各种办法逼他让位。   宫成现在要做的,一是加快和M国那边的沟通,早日把物流航线的事情定住,如果这单生意他谈下来了,那么将会成为他入主JY集团的重要砝码,所以这件事情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而且要快,越快越好。   二是调查母亲的死因。那起车祸所有的一切都看上去太凑巧了,甚至连车祸之后的夺位之争贺子怀和贺翔都那么快的安排上了。任宫成再不是一个疑心病重的人,突然出了这档子事,也由不得他不多考虑。   所以在跟文冬就初遇的那天夜里,其实宫成是从墓地刚看完母亲下山的。   他觉得身后有尾巴跟着,且甩了好几次也没甩掉,直觉告诉他对方很可能是贺翔和贺子怀派出来在他可能会出现之处蹲点堵他的人。为了不暴露,他才会闪身进了那条小胡同,才会看见路过一个人就赶紧抱住以便挡开追兵的目光,才会低下头亲吻以伪装成一对儿小情侣雪夜拥吻的浪漫画面。   却不成想,遇见了一个打乱他计划的文冬就。   真是恼人。 第5章 我去买辆车   文冬就他们小组因为是社会组,负责报道的新闻面很广很杂,大到Z市新开地铁线路、公共政策解读,小到小区物业不作为、闹市区打架斗殴,只要是忙得过来,根据电视台的要求,他们都得出现场采访。   但是搜集来的新闻能不能上节目,上多长时间,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有时候经济、体育那边大新闻多了,他们忙活了一整天整理的新闻视频素材可能只会被剪辑播放一分钟。有时候其他方面的新闻少了,就需要社会新闻多多补上。所以不到最后新闻播出,他们还真就不能因为新闻小就不出现场。   以前文冬就没来的时候,出现场是张谊、摄像孙哥,还有一个出镜记者,也是个女的,后期孟哥不用跟着出来,所以每次都是孙哥开车。   后来文冬就来了,张谊转成了出镜记者,开车的重任就落在了文冬就肩上。   文冬就高三暑假就拿驾照了,这些年虽然一直在外上学,也没有车,但是放假回家的时候倒是经常开车,不过开的都是家里面自动挡的车。   所以当文冬就第一次坐在电视台给他们社会组配发的、已经十几年车龄的、手动挡的、连车窗都关不严的桑塔纳的时候,那一个瞬间,文冬就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是不会开车的。   离合跟刹车究竟该如何配合才不会熄火这个问题首当其冲,文冬就之前在驾校学的就是手动挡,并且学的还不错,只是常年不开手动挡的车,前前后后用了快一个星期才适应,不会再出现等红灯的时候停在路口熄火,被后面的长串车流狂按喇叭的尴尬局面。   那个时候,张谊和孙哥就总是开玩笑说文东就的驾照是花钱买来的,要不怎么总是熄火?   这一天,他们照常开着这辆桑塔纳外出采访,文冬就开车、张谊坐副驾,孙哥抱着他的宝贝器材坐在后座。车内空间有限,孙哥抱着摄像器材很是拥挤,连腿都伸不开。   去程的时候一切顺利,回程的时候,在一个距离电视台还有很长一段路的十字路口,桑塔纳好死不死的再次光荣熄火,并且无论文冬就打了几次火,汽车都是哼唧两声沉沉衰落,再听不见一丝声响。   孙哥从后排探过头:“半年了,还熄火啊!”   文冬就知道孙哥这是又在拿他以前离合踩不好老是熄火的糗事来磕碜他,就无奈地说:“孙哥,你别磕碜我了,这次真不是我的原因,是这车出毛病了。”   “不会吧?”张谊放下一叠正在看的资料,“上个月不是刚从修车厂出来?修车的小哥说全部修好了,再开一年也不会出问题的吗!”   文冬就:“……”   孙哥:“这车十几年了,能在路上跑已经是奇迹了,随时坏路上才它该有的常态。”   张谊:“……”   文冬就小心地捏着钥匙,又满怀希望地试了一次,结果仍是不行。   “算了,我打电话叫拖车公司吧。”文冬就双手举起,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小文,你下去,叫我试试。”孙哥在后排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文冬就下了车,呼吸着外面清冷的空气,活动着有些僵硬的长手长脚。   孙哥在驾驶室里折腾了20多分钟,给自己急出了一身的臭汗,也没把汽车打着火。   最后,还是文冬就叫来了拖车公司,把车拖到电视台旁边的定点修车店去维修。他们三个人也趁着人家的拖车回了电视台。   下车之后,孙哥揉了揉自己窝的发酸的小腿,有些伤感地说:“这往后咱们出现场,可怎么办啊?这么冷的天儿,咱那辆桑塔纳虽然车窗关不严,但好歹还能挡点风。”   张谊拍了拍孙哥的肩膀,一脸悲痛地说:“一会儿回去我就打申请,争取申请一辆十年以下的新车!”   孙哥:“……”   文东就:“……”   然后张谊和孙哥互相搀扶着,蹬着两条酸麻的腿朝办公大楼走去,文冬就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钟,然后毅然转身,朝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冬就,你去哪儿啊?”张谊问他。   “我去买辆车!”文冬就的声音消失在了茫茫寒风之中。   只剩张谊和孙哥:“……”   文冬就家里不是Z市的,而是盛产玉石的N市的,是一个省的,距离Z市坐高铁大概需要1个多小时。   他从小家境是很殷实的,父上大人跟大多数N市人一样是做玉石生意的,只不过,他们家做的比较大,N市大商场里有一半以上的玉石首饰是他们家供货的。而且早在其他人还没来得及把眼光放在全省、甚至全国的时候,文冬就的父亲就把生意做到了全国,也是N市最早去国外玩赌石的大主顾之一。   文冬就作为家里的独子,却完全没有兴趣继承家里玉石生意,只一门心思想想要做记者、编导,在全国性的电视台里成为可以策划新闻节目的把关人,实现自己的新闻理想。   最开始家里是很期待文冬就能早点回家接管生意的,但是他本科毕了业还要上研究生,研究生毕了业还直接进了电视台工作,完全没有回去的意思。   文冬就妈妈还费尽心思地给他找了个女朋友孟微,想着能用家庭的温暖引导自己儿子早日回家,成家立业。结果也没能如愿。   慢慢地,也就随他去了。   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不可能任由家长摆布,况且家里公司都有职业经理人把控,文冬就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凭着股份每年拿丰厚的分红,更别提他上学时用零花钱和分红自己买的基金和股票。   总之,文冬就完全不缺钱。但他做事很低调,不喜欢显山露水,所以身边很多人并不知道他有钱,现在的同事里面,几乎只有张谊知道他家里条件不错。但具体不错到哪种程度,就不甚清楚了。   所以,在文冬就终于无法忍受十几年的配车之后,他决定做一件早在第一次开那辆桑塔纳就忍不住想要做的事情。   去!买!辆!车!   买辆等红灯换挡启动时不会熄火,也不会坏在半路,让他们在路边吹半个小时冷风的车!   文冬就打了辆出租车到了Z市东边的卖车4S店,整条街上几乎都是各种品牌的汽车店。   文冬就对车不是很了解,但家里面一直开的都是梅赛德斯,他也开惯了,就随便转进了一家装修明亮的4S店。   进店之后,文冬就没去看轿跑,而是直接转到了SUV的展台前面。   他们三人组外出采访,要拿器材,要跑远路,有时候还要接个采访对象什么的,还是宽大舒适的SUV才是最合适的。   文冬就看上了一款GLE350,身边的卖车小姐就跑来殷勤地介绍,嘟嘟啦啦说了一大堆,文冬就听了两耳朵,便淡淡地说:“我想试驾。”   卖车小姐大约不常见到这般帅气高大、话少钱多的小帅哥,当时就有点懵,愣了几秒钟,才想起来回答:“没……没问题,先生,我去……拿一下车钥匙。”   说完,红着脸一溜小跑的离开了。   文冬就打开车门跳上了驾驶位,开始看汽车内饰。   “这位先生,我陪您去试驾啊!”   文冬就抬头,却见宫成顶着一头柔顺的灰紫色卷发,笑盈盈地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位置上。   文冬就:“……”   真是见了鬼了!怎么哪儿哪儿都能见到他!   宫成仿佛看穿了文冬就的心思,笑着说:“我朋友的店,我来找他有点事儿,正准备走呢,结果就看见你在这儿看车了。你说,咱俩多有缘啊!”   这家4S店是宫成上学的时候图好玩跟朋友一起合开的,说是合开,其实是他出钱、他朋友出人出力。这次来店里,宫成是来拿去年的分红的,拿了钱倒确实是要走,结果就看见了文冬就。   “衣服试了吗?穿着合适吗?”宫成把车钥匙挂在长长的手指上,把手伸到文冬就面前,“我按着比我小一号买的,应该是合适的吧。”   文冬就两根手指夹住车钥匙往下一拽,尽管他很小心,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宫成温热的指尖。   “我能申请换个人陪我试驾吗?”文冬就一边把钥匙插入启动汽车,一边明知答案是不可能还故意要问道。   宫成笑了笑,一边慢条斯理地系着安全带,一边说:“换谁也没我合适啊,你试试就知道了。”   文冬就为了避免宫成再说些乱七八糟的胡话,果断打开了车内音响,一脚油门飞奔而出。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路灯昏黄的光线洒满街道。   因为刚好赶上下班高峰期,文冬就没有往市区里面开,相反,他打着车灯往郊区边缘开。   道路宽阔,车少人稀,文冬就踩着油门酣畅淋漓地在路上狂奔,车内是动听的歌声,车外是呼啸而过的冷风。   宫成侧过脸一手撑着下巴靠在车窗边上,看着文冬就专注开车的侧颜,忍不住看出了神。 第6章 加个微信呗   文冬就鼻梁高挺、眉骨优越,侧颜很是立体好看。   彼时,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高领羊毛衫,修长的脖颈都在羊毛衫的包裹之下,但却也无法遮挡他凸起的喉结。   隐约可见的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滑动,若有似无、异常性感。   饶是宫成不是个只看脸的肤浅颜控,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被文冬就的外形,深深吸引了。   还有他那别扭的、心软嘴硬的性格,也着实可爱的很。明明至情至性,却偏要装出一副禁欲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   宫成内心雄性动物想要征服和攻略的冲动本能已被撩起,汹涌而出、难以自制。   文冬就注意到了右侧的灼灼目光,他一打方向盘、踩下刹车,飞驰的SUV立刻稳稳地停在了路边,连惯性带来的身体前倾都微乎其微。   “你看什么?”文冬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边脸颊,“我脸上有东西?”   文冬就是真的有点担心,因为他下午搞那辆桑塔纳的时候着实狼狈不堪,也不知道把什么脏污弄到脸上没有。   宫成注视着文冬就的眼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眼睛里红血丝挺多的,这段时间晚上都没休息好?做梦想我了?”   文冬就白了宫成一眼:“自作多情,我是这段时间天天晚上改材料到半夜,缺乏睡眠才有的红血丝好吗!”   “听说了你们电视台平时工作忙,看来这日常加班到半夜都是常态了?”   “差不多吧,习惯了。”文冬就耸耸肩,“这车不错,我就要这辆了。”   宫成眯起眼睛,细细看着文冬就,他自己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因为家庭的关系,也结识过形形色色的各类人,尤其是家境殷实的二代们。   宫成看得出,像文冬就这种刚上班没多久的小青年,出手就是80多万的车,家庭条件一定是很不错的。   而宫成所认识的那些富二代们,要么混在家族企业里,随便露个脸;要么就是天天游荡在外、游手好闲。让他们在别的企业里辛辛苦苦的打工,每个月赚那么点辛苦钱,还要经常加班到半夜,那简直是月球上有狗,绝无可能。   如果不是宫成曾经在家族的晚宴上见过电视台的马台长,知道马台长只有一个独生女,正在国外读书,他还真的可能会以为文冬就是台长家的公子哥了。   文冬就身上复杂而又矛盾的种种特质,在宫成看来,越发的充满了浓烈的吸引力。   想要了解他、想要接近他、想要熟悉他,想要搞明白他为什么不缺钱还要去那么辛苦的工作,难道是喜欢?喜欢做记者?做编导?   宫成内心有一千个问题,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文冬就这个人遇强则强,吃软不吃硬,绝不能把他逼急,倒不如先耐下性子和他交个朋友,熟悉之后,也许他自己就会把所有谜底一一揭开。   打定主意,宫成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没问题啊,店长是我朋友,我帮你申请个折扣啊!”   文冬就虽然对打折这件事没什么感觉,毕竟几十万都掏了还真不会在意那几千块钱或是各种礼品。但没人会跟钱过不去,而且宫成都这样主动提出来了,自己要是再拒绝,岂不是显得人傻钱多二百五?   而且文冬就心里觉得这个宫成看起来吊儿郎当,说话也不怎么着调,估计办事也靠谱不到哪儿去。人家可能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自己也就没必要当真。   于是,文冬就也就随口那么一答应:“那我要先道声谢啊,替我省钱了。”   “出门在外嘛,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不用客气。”宫成笑着说,那神态那语气,仿佛文冬就早已是他多年好友。   文冬就没当回事的一句话,宫成却认起了真。   从他们开车回4S店以后,宫成就很认真地去跟老板谈了。   在文冬就看来,是宫成用自己的面子找4S店老板,不赚钱卖车,再赔钱送了一堆礼品,从车载空气净化器到各种质地优良的车内饰,杂七杂八算下来少说也得大几千块钱。   关键是这店老板还完全看不出来不情愿或是心疼的感觉,反倒是笑呵呵地跟着可劲送,恨不得把他店里所有能送的礼品全都送够一遍才肯罢休,赔本赚吆喝还乐得不得了。   这种感觉实在有点诡异!   送到后来,文冬就都有点不好意思再要了,便说:“够……够了,宫成,我要不了那么多东西,而且我这车平时就是放电视台用来采访的,真不需要那么多东西。”   宫成听了这话,才终于打住了那副恨不得把买车款都给掏了的架势,不再往文冬就新买的车里塞东西了。   “成吧。”宫成拍了拍手,“加个微信吧,以后车上需要什么东西,我跟老板说说,给你送过去。”   文冬就拿人手短,再也无法拒绝,只能掏出手机跟宫成加了微信。刷卡结账时,又留了电话号码。   至此,宫成终于如愿以偿地要到了文冬就的微信和电话号码。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宫成确实帮了文冬就很多的忙。   因为文冬就平时要上班,事情比较多,选车牌号、挂牌照这些琐事很难有精力亲力亲为。于是宫成就体贴、适时地联系他,并且安排了4S店里经常办事的可靠的人去帮文冬就一条龙处理了。   当连号6的车牌照最终挂在车上的时候,文冬就才彻彻底底地意识到,宫成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嘻嘻哈哈、玩世不恭,但是做事的时候却是认真仔细、周到贴心。   宫成甚至拜托了可靠的朋友去电视台的马台长那里打听文冬就这个人,知道了他家是N市的,在Z市上学,研究生毕业后就进了电视台工作。但是为人积极阳光,工作认真负责,与同事们相处很融洽,对上司彬彬有礼、不卑不亢。   是那种家境很好的、很有教养的,很讨身边人喜欢的男孩子。   文冬就礼貌而疏离,独立而执着,整个人就像冬夜里迷蒙的雪雾,散发着矛盾而又独特的吸引力,吸引着宫成朝着这个计划之外的方向一步步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摸清了文冬就的性格和底细,宫成开始在心里绘制了一副详细缜密的、步步为营的、循序渐进的计划,而靶心,是文冬就。   当时以为的随口一句玩笑话,宫成却对待的比什么都认真,还前前后后地跟着忙碌了这么久。搞得文冬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两人好像也没什么交情,对方这么帮自己,好像是真的在把自己当朋友来对待了,而自己要是还小肚鸡肠地惦记着那个雪夜胡同里发生的一切,未免太不磊落。   也许,就把宫成当成普通朋友来对待,也还不错。   文冬就这样想。   所以渐渐地,宫成发来的信息,文冬就也会回一下。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就像普通朋友那样。   吃饭了没?吃的什么?今天出采访忙不忙?晚上几点下班?要不要去喝一杯?   如果是以往,文冬就肯定是想也不想就拒绝的,但是经历了这么一大遭,平白无故地受了宫成那么多好处,实在是没法再理直气壮的拒绝。于是,便约定了下班一起去吃饭。   新车买回来之后,在社会组四人小团体之中引发了大大的震动,这波震动甚至都有蔓延到整个电视台的危险。   毕竟人帅、个高、性格还好,文冬就本来靠着一张脸和一副游泳健将的身材都已经把电视台里的姑娘们一个个迷得七荤八素,天天变着法儿地联系他出去吃饭、联谊,在电视台的各个地点堵他加微信。如今要是再加上有钱这一条,文冬就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利落地每天走路上下班。   倒不是怕,主要是嫌麻烦。   文冬就当初一时冲动为了方便自掏腰包给他们小组配了车,却没想到后期的这些麻烦事儿,便私下里要张谊对外宣称这车是她男朋友送给她的。   张谊:“……大哥,人家还没有男朋友……”   文冬就挑眉:“你天天下班去相亲,怎么会还没有男朋友!”   张谊:“……你以为好男人那么好找的嘛!这年头有钱有貌个高腿长的男人要么眼高于顶、脚踩好几条船,要么都跑去搞基去了!我这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有颜值有学历的大美女根本没人和我般配好嘛!”   文冬就:“……”   总之,最后是,张谊那存在于虚空之中的男朋友心疼她天天风里来雨里去,还要坐着一辆车窗都漏风的破车,于是甩下80万送给了她一辆车,就静静地停在电视台的院里,供他们社会组出现场。   一时间,女同事们都纷纷羡慕不已,有跟张谊关系好的更是天天缠着她想要一睹那位多金深情的男朋友真容。每每这时,张谊就无法克制地用幽怨的眼神瞪向文冬就所在的方向,然后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那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给咽回到肚子里去。   而电视台里分管公车分配的领导也暗中庆幸,如果每位员工都有这么一位有实力有爱心的家属,那么他们的工作将会多么的轻松与美好! 第7章 有本事去告啊!   临近年根,电视台也进入格外繁忙的时候,尤其是一年一度的年底讨薪大新闻,年年报道年年有、年年有又要年年报。   像孙哥这样已经在电视台混了十几年的老资格对于报道农民工年底讨薪这件事早已驾轻就熟,张谊也已经经历过两次,只有文冬就,因为第一次出这样的现场而兴奋不已。   以前没来电视台工作的时候,文冬就几乎每年都会在电视上看到农民工集体讨薪的新闻。   势单力薄的农民工兄弟走投无路,只能借助媒体的力量去曝光、去增加事件的社会舆论,最终无良老板耐不住被曝光、被人肉的压力而结了工资,农民工兄弟拿着一年的血汗钱回家过个安心年。   这也许就是文冬就想要成为新闻人的初衷之一。   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借助媒体的力量,去曝光黑暗、去褒奖光明,去帮助那些走投无路的谷底之人,告诉世界,我们不是生活在暗无天日的永夜之中,光明、美好、幸福、正义,这些温暖、简单而又有力量的词语也不是仅仅存在于字典之中。你我之间,也许就有。   纯粹的,甚至是单纯的,抱有这么一颗赤子之心。   文冬就他们这次接到的热线电话是一名叫何工的小包工头打来的,何工手底下有一个十几个人的小施工队,在Z市的一个新开发的大型楼盘里干了近一年,结果现在到了年底要结工钱的时候,他们的老板,朱老板声称过年期间资金紧张,暂时无法支付他们最后一个季度的工钱。   施工队的农民工都是从一个村里出来的,家里条件都不好,上有老、下有小,都等着这笔钱回家维持生活。在何工的带领下他们多次找朱老板协商无果,只得把事情捅给了媒体。   何工他们住在楼盘里临时搭建的板房里面,文冬就他们三人组到达那个楼盘的时候,何工已经带着十几号农民工在大门口等了好久了。   天寒地冻,农民工们都穿着已经洗的有些看不清颜色的旧棉衣,感觉冷风一刮好像就能把那层单薄的棉布给刮透,看起来都让人觉得冷。   农民工们凑成几个小堆蹲在地上,双手交叠插进衣袖口袋里,脸蛋一个个都冻的红扑扑的。   因为是要暗访,孙哥就没带他那大型的宝贝摄像机,而是在他们三个人的衣服纽扣上别上了微型摄像机。   何工看到他们过来,就站起来迎接他们。   “是……文记者吧!”   文冬就和他握了手,又把孙哥和张谊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说:“为了不引起朱老板那一方过多的抵触情绪,我们这次决定采用暗访形式。我跟这位孙记者扮演你们找来的法律援助律师,这位张记者扮演我们的助理。一会儿我们会先从相关的法律法规入手去和他们谈,何工你带上几个兄弟和我们一起去就行,剩下的人就在这里等消息吧。”   何工点点头:“那……那我能带几个兄弟过去?”   文冬就看了一眼已经纷纷站起来的农民工们,个个脸上眼里都是热切的期盼和毫无保留的信任。文冬就心里一热,对着他们点头笑了笑。   “最多五个,我们的车坐不下这么多,你跟两个兄弟坐我们这个车,跟我和张记者一起,剩下的兄弟和孙记者拦一辆出租车跟着我们就行。”   何工想了一下,搓搓手,然后有些为难地说:“那个,那个朱老板的办公室其实离这里也不算太远,要不然我们走着去就行,我一会带一个人坐车上给你们指路,剩下的人让他们走过去就行。”   文冬就一时没有明白何工的意思,倒是身边的孙哥反应很快,笑着说道:“走吧,都坐车,我们外出现场,都有公家报销。何工,来来来,快给一会儿要去的兄弟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说着,热情地搭着何工的肩膀朝农民工们聚集的门口走去。   就像真正的痛苦是很难说出口的一样,真正的窘迫也是,是刻在骨子里的、是难以言说的。   那一瞬间文冬就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神色也黯淡下来。   一边的张谊看出了他的心思,便安慰地轻拍了他的肩膀,淡淡地说:“冬就,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我们不可能帮的过来的,而且我们也不了解他们的人生,不知道哪些事是他们会忌讳的,你大可不必为此自责。但是这次我们遇到了,就要付出全力去帮他们,帮他们要回他们辛苦劳动所得,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和帮助。你说是吗?”   文冬就沉默着,点了点头。   朱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人如其名,脑满肠肥、肥头大耳,活脱脱一个人版猪八戒。   朱老板见何工带着几个农民工和三个身份不明的人来找他,便明白是来要钱的,脸色就不太好看。再听说这三个人是何工找来的法律援助律师,直接就翻脸了。   “何工,你这样是不是就有点不厚道了?”朱老板皱着眉头,甩着肥厚的手指,“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年末我这边资金紧张,等过了这段时间,兄弟们的工钱我是一分不会少的全部付清!你这样找律师来是什么意思?还想告我不成!”   “不是啊,朱老板,”何工欠着身,脸上陪着笑,“您的困难我们都可以理解,但是这个快过年了,兄弟们忙活了一年就等着这点钱养家糊口呢!您也知道我们那个村很穷,年轻力壮的都出去打工了,村里就剩下老弱病残、妇女儿童,都没有收入,都指着这些钱生活。如果……如果您这边实在紧张,那先给我们结一个月工钱也行啊!”   “说了没钱,就是没钱!”朱老板气焰嚣张,“你们那点工资我看得上?我能不给?笑话!你们要是想要钱就等到年后!年前要钱没有,有本事就去告我!”   朱老板说完,还挑衅地朝着文冬就他们三个人的方向看了一眼,意思是“你们不是律师吗?有本事去告啊!” 第8章 老子让你今天出不去这个门   文冬就感觉一团愤怒的火苗猛地蹿上胸膛,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欠钱的都是大爷,今天可算是长见识了!   刚要出口怼回去,张谊却悄悄拉住文冬就的衣角,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文冬就皱着眉,但还是强压住火气,不能冲动坏事。他甚至还理了理衣领,悄悄地把那枚隐藏在纽扣里的微型摄像头对准朱老板。   孙哥哈哈一笑,道:“朱老板,有话好说嘛!何工这不也是被逼的没法了,才会向我们求助的吗。大家都不容易,互相体谅、互相理解,最重要嘛。朱老板这边资金有缺口,但是咱民工兄弟们忙活一整年,就指着这点辛苦钱过年、生活,还希望朱老板能够按照合同法,把该结的钱早点结了,也好让兄弟们回家过年。”   之后,张谊、文冬就、何工,甚至一同前来的几个农民工分别开口,好话坏话都说尽了,朱老板也没有半点松口结钱的意思,甚至还叫了5、6个身高马大的保镖进了办公室,作势要赶文冬就一行人离开。   朱老板没有防备,文冬就他们搜集的视频材料足够做出一期资料翔实、板上钉钉的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新闻节目了,也就没有继续留下的意义,便顺势准备离开。   可是就在他们一个个的走出朱老板办公室的时候,张谊身后的一个保镖突然伸出手猛推了张谊后背一下,张谊一个女生没有站稳,当下身体就向前倾倒,摔倒在了地上。   “快点滚!磨磨唧唧的!”   此时,孙哥、何工和其他几个农民工都已经出了办公室,张谊在文冬就前面,两人之间隔着两个保镖。   文冬就想要绕过两个保镖去扶张谊,但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等文冬就跑到张谊身边的时候,张谊扶着胸口坐了一会儿,还想息事宁人:“我没事,咱们走吧。”   文冬就把张谊扶起来,灼灼目光注视着推人的保镖,开口道:“向她道歉。”   文冬就的音量不大,但是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一时间吵闹的办公室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就连那个推人的保镖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本能地问:“你说什么?”   文冬就一字一顿地回答:“我说,向!她!道!歉!”   此时,已经走出去的孙哥和何工听到办公室里的动静,重又折返回来,纷纷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推人的保镖显然没料到眼前的毛头小子敢在自己的地盘上对他发难,一时面子上挂不住,就黑着脸骂道:“道个屁的歉!叫你们快滚!否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文冬就丝毫没把这个叫嚣吵闹的小丑放在眼里,他嘴角带着一抹轻蔑的笑,把张谊不着痕迹地护在身后,用微型摄像机把朱老板和他仗势欺人的保镖全部录入视频之中。   然后,淡淡地说:“他把我们的人推倒了,不仅不道歉还出言不逊。今天,你不道歉,我们是不会走的。”   文冬就虽然不常打架,但是如果真的打起来他也是不怕的,毕竟身高腿长、常年游泳练就的强健身体,对付这几个狐假虎威的小混混,不成问题。   那推人的保镖大骂一声“艹尼玛”,就挥着拳头向文冬就砸去。   文冬就身后有张谊,他要护着,不能躲开,只能迎上。   文冬就竖起右臂打开那人的拳头,整条手臂瞬时被震的发麻,但他来不及多想,同时用左臂护着张谊的身体将她往边上一堆,推离到拳脚范围之外,以免误伤。   张谊是个不拘小节、不怕事不躲事的女孩子,可是这些保镖完全没有礼数,拳脚无眼,真要一下子打到她身上也不是闹着玩的。   张谊虽然不想节外生枝,但此时事已至此,她顷刻间就明白了文冬就的意思,便躲在一排文件柜的后边,同时确保自己胸前的微型摄像头能够清晰地记录下这里发生的一切。   推人的保镖见一次袭击不成,很快就甩开右臂用肘关节去撞文冬就的腹部。   文冬就刚才因为要保护张谊下手还有忌惮,此时毫无顾忌,下手也不留情面起来。只见他双手交叠挡开这一下,同时抬起右腿狠踹保镖的小腿,保镖登时站立不稳,身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稳住步子之后,保镖像一头疯牛一样挥着双臂向文冬就冲来,速度之快,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文冬就就被这个保镖拦腰抱着,顺着快速奔跑的惯性撺到了那一排文件柜上,文冬就的后背毫无遮挡地撞在了那铁皮之上,发生一声闷响。文件柜也被撞得东倒西歪,铁皮做的柜门甚至都被撞进去一个微弱的弧度。   文冬就觉得背部传来一阵钝痛,接着是火辣辣的烧灼感,但他没有时间去感受疼痛,只是本能地想抬腿顶开这个讨厌的家伙。   可是保镖双手拦着文冬就的腰和腿,他无法挣开,只能屈起胳膊用手肘在那人的肩颈处重重砸了一下。   保镖吃痛,松开手。   文冬就趁机抬腿,忍受着背部拉伸的痛感,使劲地踹在了还未站稳的保镖的腹部。   这一脚力道很大,保镖登时痛苦地嚎叫了一声,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这一下子,满屋子的男人都开始躁动不安,血液里雄性荷尔蒙争强好胜的基因本能开始膨胀,互相推搡着、叫骂着,谁也不让谁。   唯有孙哥还比较理智,想要奉劝诸位不要动手、有话好好说,但他微弱的声音很快就被群情激愤的骂架声遮盖的严严实实。   被文冬就踹倒在地的保镖此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恶狠狠地瞪着文冬就,那目光简直要吃人。   “我艹尼玛!敢他妈的踹老子!老子让你今天出不去这个门!”骂完,还有点心虚地看向朱老板,好像想从自己主子那儿寻求点支持。   朱老板瞪了那保镖一眼,显然是觉得自己手下是个只会骂人不会打架的怂包,很是丢人。   再看文冬就,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一副“老子就是这么拽!有本事再爬过来挨打”的拽得不得了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阳光很好,周末愉快~】 第9章 你穿白色很好看   朱老板迅速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利弊得失,这些人是律师,那可是不能得罪狠的,万一把律师打伤了,他们这些保镖一个个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而且他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情也会被曝光,搞得里外都难看。   “老子个屁!”朱老板对着保镖怒骂,“你赶紧给美女律师道歉!快点!”   “可是老大……”   “闭嘴!你他妈想惹官司吗!”朱老板忍无可忍自己这个蠢的没脑子的打手,走过去使劲拍了拍他的大头。   “快点道歉!这群人是律师,吃人不吐骨头的!不想惹事就他妈快点道歉!”   文冬就靠着文件柜,虽然背上还有点疼,但是心里却很爽:这帮无良商人、黑心打手,你们已经摊上大事儿了!等我回去把节目做出来,你们就等着吃瘪吧!   保镖道歉之后,张谊和孙哥怕再生事端,便赶着何工、农民工和文冬就赶紧离开了。   把何工和农民工们送回楼盘之后,三人组开车回电视台。   张谊坐在副驾驶上整理着三个人的微型摄像机,腿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她把自己的那一个连上数据线,打开视频播放器观看。   文冬就单手开车,眼睛注视着前方的路,问:“怎么样?”   张谊快进着看着,说:“不错,挺清晰的,声音也清楚。”   说着,放大了音量。正好放到了那个保镖叫嚣着让文冬就“今天出不去这个门”那里。   文冬就牵起嘴角,笑的潇洒恣意:“恶意拖欠农民工工资、出言不逊、主动动手打人……这一期节目肯定精彩。”   孙哥闻言,从后座探出脑袋,有些犹豫地看了肯文冬就,半晌才说:“那个,小文啊,你下回……还是多注意……今天伤着没?”   孙哥言语很是委婉,但文冬就知道,孙哥这是在埋怨自己这次做事太过冲动,动了手,虽然没有耽误正事,但也只是侥幸。如果在打斗间损坏了摄像头、毁坏了视频资料,或者谁把谁打成重伤、见了血、进了医院,后果都比较严重了。   文冬就知道从大局出发,孙哥的担忧不无道理,便也没再辩驳,只是说:“我知道了,孙哥,我没事。”   张谊关上电脑,说:“孙哥,这次的事情不能怪冬就,责任在我,我应该走快一点。冬就是为了维护我才会还手的,那种情况下,我认为如果我们闷不做声地走掉,反而会引起怀疑,毕竟律师都不好惹,我们被欺负了也不吭声,忍气吞声地走掉,那个朱老板反应过来,说不定还真会派人搜我们身、毁了我们的摄像头。”   “师姐……”文冬就知道自己没从大局出发,意气用事捅了娄子,张谊这是在帮自己开脱,便有些不好意思。   张谊冲他使了个颜色,示意他不要再多说。   孙哥轻叹口气,也没再追究:“这也怪我,应该让你走在最前面的,也不应该让小文走在最后的,我比你们年龄都大,在外面应该要护着你们的。”   张谊闻言,冲文冬就做了个鬼脸,又转而对孙哥说:“孙哥,你就是我们三人组的老大,在外面我们都听你的,在家里我们都听孟哥的。”   孙哥嗤笑一声,不再多说,坐回了后排。   “疼吗?”张谊侧过脸,温柔地问。   文冬就其实这会儿整个后背都是火辣辣的烧灼感,他甚至都不敢把背靠在座椅上,只能直挺挺地坐着开车。但是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轻松地说:“没事,不疼。”   到了电视台,文冬就停好车,把视频材料整理好发给孟哥,然后又去跟孟哥谈了一下节目剪辑的思路和想法,两个人讨论了半天,确定好了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   孟哥就催促他赶紧走:“知道了知道了,讨薪新闻每年都做,你赶紧回吧,我这加完班还想回家睡个觉呢!”   文冬就道了谢,离开了。   走出电视台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冰冷的风呼啸而过,文冬就觉得后背的钝痛越来越严重,他皱着眉头,抬手带上了羽绒服的帽子,想赶紧回家照着镜子看看后背到底伤的怎么样。   文冬就这一天穿的是宫成作为谢礼赔给他的那件米白色羽绒服,这件衣服是他这个冬天,最喜欢穿的一件。   刚走没两步,就看见宫成背靠着路灯、双手插兜,站在大门口等他。   文冬就这才想起来,他和宫成几天前约好今天晚上一起去吃饭喝酒的。   宫成看见文冬就出来,便站直身子向他走来。   “下班了?”宫成笑着问。   “等很久了吗?”   宫成耸耸肩:“刚到。”   文冬就整个后背都疼得厉害,他现在只想回家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但是答应了宫成的事他也不能说到做不到,再说,只是吃顿饭而已……   “想吃什么?”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了口。   宫成笑了笑:“看,我们多有默契!”   文冬就:“……”   “前面有家火锅店不错,想吃吗?”   文冬就虽然是北方人,但是却一直很喜欢吃火锅,以前小的时候他们家里就经常自己涮火锅吃,现在他上了班,有时候周末自己一个人在家也会买点喜欢的食材涮火锅。   “可以啊,走吧。”   宫成和文冬就并肩走着,宫成的个头比文冬就高些,大概有个190厘米的样子。   两个身高、样貌都很出众的男孩子走在一起,惹得身边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宫成和文冬就大概都早已习惯了这种受人瞩目的感觉,两个人悠然自得地走着自己的路,全然没去在意身边的眼光。   这大概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共同点吧。   “你穿白色很好看。”宫成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文冬就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   宫成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冒进,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能跟文冬就像普通朋友一样聊天吃饭,要是再把人给吓跑了可不就是前功尽弃了?   “我说,那个,到了……”宫成第一次发现,自己面对着旁的人说话时,口齿竟也会不利索,“就是这里。” 第10章 你可拉倒吧   这是一家很正宗的重庆火锅,空气里都弥漫着又麻又辣的味道。   落座以后,文冬就和宫成都脱了外套,文冬就穿了一件卡其色的羊毛衫,宫成穿了一件黑色的羊毛衫。   两个人的羊毛衫都是高领、纯色,乍看上去,竟然莫名的有点像情侣装。   火锅店里热闹非凡,偌大的店面都坐的满满当当。   服务员拿来菜单,宫成很绅士地示意文冬就先点。文冬就后背疼的要命,也没那闲心跟宫成客气,便接过菜单随便点了几种平时常吃的菜,然后就把菜单递给宫成。   宫成接过菜单的第一件事不是点菜,而是看文冬就点了什么菜。   毛肚、牛肉、羊肉、虾滑、鱼滑、牛丸……一堆肉后面跟着一个孤零零的莴笋。   得,是个不折不扣的肉食动物。   宫成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然后勾了几种蔬菜,荤素搭配、营养健康。   “锅底要什么的?能吃辣吗?”宫成问。   要是在往日,文冬就绝对是个无辣不欢的人,可是他今天不舒服,感觉吃不动辣,便说:“鸳鸯锅吧,我吃不辣的。”   宫成闻言,在“菌汤锅”的前面画了一个勾。   锅底、菜和配料很快就端上来了,宫成把香菜、小葱、香油、辣椒油等等配料一碗整齐排开放在文冬就面前,方便他自己配料。   文冬就想伸开手臂去拿香菜,可是刚一抬手,就牵连着他整个后背火辣辣的疼,额头上也渗出细细的汗珠。   “热了?”宫成注意到文冬就出了一头的汗,还以为他是被火锅的热气给蒸着了,便拿过桌上的抽纸打开,然后递到文冬就面前,“擦擦汗。”   文冬就出汗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疼。但是他那么倔、那么拗的性格,宁愿自己疼死,也不会跟旁的人诉半分苦。   文冬就点点头,抽出一张纸,在脸上胡乱擦擦,额前的刘海被他拨的乱七八糟,本就白皙的脸在热气的蒸腾之下越发显得苍白不堪。   最开始,宫成没太在意,以为文冬就就是热的,可是吃着吃着,他就觉得眼前的人有点不太对劲。   也不下菜、也不下肉,宫成倒是不介意全程为文冬就服务,可是煮好的菜和肉夹起来放到他碗里,他也看上去没什么胃口,说话也没精打采。   说是工作一天太累了吧,这个人也不摊在椅背上休息,却一直直挺挺地坐着,腰板挺得笔直。   而且文冬就的脸看上去没有一丝血色,正常人寒冬腊月吃火锅、喝啤酒,都应该是越吃越热,脸上红扑扑的才对。可是这个人越吃怎么越觉得出的是虚汗?   宫成用公筷夹起一片毛肚涮好,然后放在文冬就面前的小碟子里。问道:“今天工作很累?”   “还好。”文冬就看着自己面前的涮好的毛肚,有些过意不去,“那个,宫成,你不用帮我夹菜,我自己来。”   宫成透过蒸腾的热气看着文冬就,那目光,不避不闪。   “文冬就,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   “啊!?”文冬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有那么明显吗?但嘴上仍道:“没有啊!没事啊!”   宫成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扣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二人小桌本就不大,宫成个子高、脖子长,此时他的脸都快越过一半的桌子凑到文冬就面前去了。   “你可以告诉我的,”宫成浅淡的琥珀色眼眸盯着文冬就,就好像有某种神秘的蛊惑魅力,“任何事都可以。”   那一个瞬间,文冬就感觉自己活了25年,竟从来没有在现实之中见到过如此美丽的、动人的眼睛。   文冬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我……”文冬就调整着呼吸,老老实实地说,“抱歉,其实今天确实是出了点事情,我身体不是很舒服,所以……”   “你怎么了?”宫成的语调紧张起来。   文冬就不会说谎,也完全没必要对着宫成说谎,便把今天白天去暗访拖欠农民工工资以及遇上粗鲁的保镖,并且自己为了张谊出头而跟他们干了一架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宫成听得很是认真,就像在听传奇小说似的。听完之后,他抱着双臂靠在座椅上面,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真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什么?”   “原来你还是个行侠仗义的大侠,文大侠,失礼了。”宫成说着,还抱拳对着文冬就行了一个礼。   文冬就被逗乐了:“你可拉倒吧,看过哪个大侠这么狼狈,路见不平自己还伤着了。”   “一会儿吃完饭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说到这里,宫成又紧张起来。   可是文冬就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不用,估计就是撞的有淤青了,回去上点化瘀的药就行了。犯不上跑医院。”   文冬就说的云淡风轻,压根就没提自己是被一个160斤朝上的健壮男人使了全力撺到文件柜上,并且把铁皮制的柜门都给砸进去一个大坑。   宫成闻言也没心思吃饭了,胡乱从锅里捞了点菜往嘴里一塞,就说:“吃好了我送你回去,顺便帮你看看背后的伤。”   文冬就租住的那个两室一厅还从未邀请过任何人去过,甚至连张谊都没有去过。他本来也是不打算让宫成送自己的,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送的。不过一想到自己伤的是后背,就算回去了至多也只能对着镜子给自己上药,倒还不如找个人帮帮自己。   这样想着,文冬就也就没再推辞,点头同意。   宫成招呼来服务员结账,文冬就却直接站了起来,对服务员说:“我跟你去吧台结账吧。”   宫成闻言没再说什么,只是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文冬就不喜欢欠着他的,他知道。   宫成一手撑着下巴呆呆地望着文冬就挺拔高大的背影,内心开始隐隐地期待一会儿到了他家里,两个人单独相处的美好画面。   宫成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收回目光,拿起了电话。   “宫大少!” 第11章 宫老板这么紧张   电话那头的,是宫成的死党,陈淼天。两个人认识超过10年,都是摩托车爱好者。   陈淼天早些年想开一个摩托车改装店但是没钱,宫成就替他垫付了所有的资金缺口。现在宫成暂时逃离宫家,就是在陈淼天那个摩托车改装店,和他混在一起。   宫成皱眉:“我说了现在别这样叫我。”   “哦,对对对,”陈淼天没心没肺地笑着,改了口,“宫老板,有何吩咐?”   “准备点治跌打损伤、活血化瘀的药,一会儿我给你发个地址,帮我送到这里来。”   “我靠,你跟谁打架了?伤的严重不?用不用我叫几个兄弟过去!”   “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宫成说着,看文冬就结了账拿着手机往他们这桌走,“好了,不说了,弄点好药,一会儿送过来。”   说完,也不给陈淼天再多问的机会,就挂断了电话。   两个人穿上外套,走出了火锅店。   冬天的夜晚,街道上稀稀拉拉没什么人,孤独的路灯把并肩走着的两个人的身影拉的又细又长。   步行了十几分钟,就到了文冬就租住的那个小区。这个小区离电视台近,环境也好,院子里有花有草、有水有桥,甚至还有假山。   宫成对文冬就的家庭、身世、背景都充满了好奇,毕竟能不眨眼地刷卡买辆七八十万的车的人,家里条件肯定不差。但是如果不知道这一点,只是单单跟文冬就这个人交往,又感觉不到哪怕一点点不好的富二代们的习气。   谦逊、有礼、上进、阳光。宫成感觉自己好像是恨不得把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往文冬就的身上罩。   “那个,你自己住,还是跟你家人住?”宫成问完就觉得是废话,如果文冬就跟家人住,还会大晚上的把他往家里领吗?   “自己住,我家不是Z市的,这里是我租的房子。”文冬就说,“离单位近,上班方便。”   说话间,两个人就到了文冬就家门口。   文冬就拿钥匙开了门,他家里平时没有客人来,所以只有一双拖鞋。文冬就爱干净,平时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换鞋、洗澡、换衣服。但现在家里只有一双拖鞋,他也不好让宫成拖鞋。   便说:“进来吧。”   宫成进门,看到玄关的鞋柜下面只摆了一双男士拖鞋,便很自然地把鞋脱掉,然后踢到一边,说:“还是把鞋脱了吧。”   北方的冬天有暖气,文冬就住的这间房子是地暖,冬天地板都是热乎乎的,只穿一双棉袜踩上去其实也挺舒服的。   文冬就这里很整洁,虽然面积只有100多平,但是家具很少,除了必须的几样家具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所以倒也显得很是空旷宽敞。   文冬就指着沙发,示意宫成坐下,然后问:“喝水吗?”   “不了,刚才喝了不少啤酒,不渴。”宫成坐在文冬就家的沙发上,“那个,你的后背……”   宫成自从今天晚上听说文冬就后背有伤后,就一直期待着能亲手脱掉文冬就的上衣,好好扒在他的后背上看个究竟,而且上药的时候双手还免不了要触碰到文冬就的肌肤……   啊!简直想想都让人激动不已、欲罢不能啊!   “我家里有红花油,好像在药箱里,一会儿我找找。”   宫成搓着一双大手,拼命压抑着内心汹涌澎湃的激动和眼神里充满期盼的渴望,故作淡定地说:“你别忙活了,在这儿坐会儿,休息一下,我找了朋友一会儿送点特效药过来,比红花油管用。涂上我再给你按摩会儿,保证明天就不会那么疼了。”   文冬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么管用?”   “绝对管用!”   等陈淼天拿药过来的空挡,文冬就又去厨房洗了点蓝莓拿给宫成吃,他不爱吃水果,但是蓝莓,一次能吃一小碗。   两个人像相熟的朋友一般聊着天,过了十几分钟,陈淼天到了,在楼下给宫成打电话。   文冬就说:“让你朋友也上来坐会儿吧。”   陈淼天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说话有点大嘴巴,不经大脑、什么话都敢往外撂,宫成怕他哪句话说的不对付了惹文冬就不高兴,就没打算让他上来。   于是说:“没事儿,他估计也还有事儿,我下去拿个药他就该走了。”   说着,穿上鞋跑下楼拿药去了。   陈淼天靠在车门上,冻的跟猴儿一样,手里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药。有内服的,也有外用的。   “我靠,这么冷的天儿你也不让我上去喝杯热水暖暖身子啊!”看到宫成风尘仆仆地跑下楼,陈淼天就开始抗议。   “暖个屁啊!你大姨妈来了呀!”宫成伸出手,“快点,药拿来。”   陈淼天努努嘴,老大不愿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塑料袋递给宫成。   “这楼上是谁啊?”陈淼天一脸八卦地凑过来,“让宫老板这么紧张?该不会是你对象吧?不对啊,你这才刚回来没多久,这么快就跟谁好上了?”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宫成承认,他对文冬就确实是有好感的,自从雪夜胡同里那个吻开始,文冬就这个人就全面的、疯狂的侵入了他的心。   宫成之前也不是没和别的人亲吻过,但不知为什么,和文冬就的感觉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很特别,好像那个吻能吻到心坎里似的。   而且接触下来,他就越发地欣赏文冬就,他的性格、他的为人、他的处事,简直各方面都令他欢喜。如果文冬就真能成他的对象,那倒也是很好的一件事情。   只是,文冬就以前是交过女朋友的,不知道他对未来交一个男朋友这件事情,会是什么想法。   陈淼天看宫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挥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是不是楼上那人不答应你,你心里不痛快啊?”   宫成皱眉,抬腿在陈淼天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快滚吧你,别这么多废话。”   宫成拿着药跑回文冬就家的时候,文冬就刚冲了个澡,换上一套白底蓝色格子的法兰绒睡衣,脖子上还围着一条白色的毛巾,头发没有擦干,刘海上还坠着细细的水珠。 第12章 怎么?你对我师姐有意思?   宫成的目光扫过文冬就露在外面的、纤长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登时就感觉呼吸有点急促。   “这么多药?”文冬就浑然未觉宫成的异样,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一大袋子药上了。   “恩。”宫成避开目光,清了清嗓子,“那个,这里面有内服的,还有外用的,你是先吃药,还是我先帮你上药按摩?”   “先上点药吧。”   其实文冬就刚才洗澡的时候已经对着镜子看过了,他后背上的伤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一点,几乎从右边肩膀到腰线以上的区域,全都是淤青乌紫的一大片,看上去触目惊心的。   文冬就侧坐在沙发上,上衣脱在一边,露出劲瘦结实的背部线条。如果没有这一大片的淤青乌紫,文冬就的身材简直可以称得上完美。   宫成坐在文冬就的身后,最开始文冬就脱衣服的时候他还担心自己定力不足,会做出点什么不要脸的耍流氓行为。可是当他看到文冬就背后的伤时,脑子里、心里却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这人下手也太黑了!”宫成在心里暗骂:妈的,要是让老子遇上,非按到地上打的他满地找牙不可!   宫成手上的力道已经是最轻的了,但文冬就还是疼的额前都冒了汗,他咬着牙,还故作轻松地调侃:“那人被我踹到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丢人丢大发了。”   文冬就说的越是轻松,宫成就感觉越是心疼。明明都这么疼了,还要顾忌别人的感受谈笑风生,宫成倒宁愿文冬就说自己疼、说自己难受、说自己受不了。   这样想着,宫成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了,甚至还带着一种虔诚的仰慕。他的手贴着他的背,细细抚过他背部紧致的肌肉线条,他坚实有力的肩膀、劲瘦清晰的腰线……   宫成一点一点地把药膏涂在文冬就淤青乌紫的伤痕之上,心无旁骛,带着炙热的、滚烫的、能融化一切冰雪的热情与执着。   到底是害怕文冬就着凉,宫成用了最快的速度帮他上好了药,然后兀自跑到洗手间里去洗手去了。   说是洗手,其实也是平复自己躁动不安的心。宫成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中那蓬勃既出的欲望,缓了好几分钟,才觉得呼吸恢复了平静的拍子。   再出去时,文冬就已经穿好了衣服,趴在沙发上,手臂交叠,下巴垫在手臂上,歪着头看着宫成。额前的刘海随着动作也歪到一边,看上去像一只乖顺的大金毛。   “今天……谢谢你。”文冬就说。   宫成走过来,坐在文冬就身边,说:“我们是朋友,没必要这么客气……那个,你今天说的那个张谊,是你的……”   心疼完了、也骚动完了,是时候该谈谈正事了。   宫成想:这个张谊现在好像是文冬就身边最亲近的年轻女性,况且文冬就今天跟人大打出手也是为了她,那么他们两人的关系就是一个不能不提防的问题。   “是我师姐,以前上研究生的时候是我同门,比我大两届。上学那会儿我们都在校报做记者,毕业能顺利进电视台,也是通过师姐的介绍。”文冬就偏着脑袋,说。   “哦。”宫成刚才还悬在半空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那她……有男朋友了吗?”   文冬就皱眉想了一会儿,才说:“应该是还没有吧……”   说到这里,文冬就又觉得奇怪,张谊好像确实是经常相亲,但他也搞不懂为什么还是没有看上眼的,难道就像她说的,这年头好男人要么眼高于顶、要么都去找男朋友去了?   “怎么?你对我师姐有意思?”文冬就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一样,一脸警惕地看着宫成。   宫成:“……”   老子是对你有意思!傻瓜!   “我都没见过你师姐,”宫成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怎么可能!”   “也是哦!哈哈哈……”文冬就愣了几秒钟,随即大笑出声。   之后的一个星期,宫成每天晚上都会来文冬就家里帮他上药、按摩,文冬就后背的淤青也渐渐消了下去。   每次来,宫成都会带上几盒蓝莓,自己轻车熟路地去厨房洗干净用小碗盛着端出来给文冬就吃。   而文冬就也悄无声息地买了一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拖鞋摆在门口,给宫成穿。   两个人有时会相约在外面吃饭,有时会在家随便做点晚餐。文冬就如果加班回来晚了,宫成就在电视台门口等着他,然后两个人一起步行回家。   吃完晚饭、上完药,两个人还会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看篮球赛。宫成和文冬就以前上学的时候都是学校篮球队里的主力,既喜欢打球又喜欢看球,有时候对着一场球赛两个人都能吆喝的比解说员还带劲。甚至还相约等文冬就的伤好了,就一起去打篮球玩。   每天都能见到文冬就的生活太过美好,以至于宫成都开始盼着文冬就的伤不要那么快好起来。   替何工他们讨薪的那期新闻节目也如期播出,因为朱老板的傲慢态度和手下人的嚣张跋扈,这起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件引发了社会舆论的广泛关注。相关部门也迅速介入、积极处理,最终何工他们顺利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辛苦所得。   为了感谢文冬就他们的帮忙,何工还和几个农民工兄弟跑到电视台来找他们,给他们带了很多土鸡蛋、老家腌的辣酱之类的土特产,非要送给文冬就他们以示感谢。   文冬就他们推脱不过,便只得收下。   他们拼尽全力做新闻,不是为了这些东西,而是为了送出这些东西的人。   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报道需要被大众知道的事情,客观的、冷静的,用镜头描绘这个世界,用新闻实现自己的价值。   文冬就看着何工他们送来的土特产,突然就觉得自己受的再多苦、再多委屈都不算什么,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这种满足感和成就感是多少钱也换不回来的。   文冬就唇边带着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土特产的照片,发给宫成。   “地道土鸡蛋,农家自制辣酱,想要吗?”   宫成很快发来一个馋嘴的表情,“还有我的份儿?”   “晚上来我家,带点小菜啤酒,看完球赛就分你一半。”   “没问题!晚上见!” 第13章 扎小辫儿   Z市儿童福利院里有很多无亲无故的孤儿,有的是父母家人去世、没有法定监护人,会把孩子托管在这里。有的是孩子生下来就有各种各样的残疾,被家人故意遗弃的,没地方送也会送到这里。   儿童福利院也有一套比较完善的领养机制,几乎送过来的身体健康的孩子都会在10岁以下的时候被各类家庭看中、带走领养,可是年龄大一点的,或是身体又先天残疾的,就很难被领养家庭带走,只能一直在儿童福利院呆着,直到成年。   文冬就以前从未来过这里,这次跟着三人组一起来采访,是他第一次踏入儿童福利院的大门。   在车上的时候,张谊就有些伤感地说:“儿童福利院这个地方,真是去一回心里难受一回。”   坐在后排的孙哥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文冬就不明就里,一边转方向盘右拐,一边问:“什么意思啊,师姐?”   张谊叹了口气,把头扭向窗外:“那里的孩子们都太可怜了,看着心里就难受。”   一时间,车里没人再说话了。   文冬就便专心开车,心里想着,到底是怎么可怜的孩子,能让内心强大的师姐都不忍多说。   儿童福利院这个地方,平日里门可罗雀、无人问津,但是每到年底就会特别的忙。因为要接待各级领导、各类企业层出不穷的、络绎不绝的所谓“献爱心”活动。   文冬就他们这次来,就是要采访Z市10个中型企业联合组建儿童福利基金的新闻。这个基金会通过募捐的形式为儿童福利院募集资金,用于福利院的硬件升级和孩子们日常的生活开销。   到了福利院门口,文冬就停好车,拿着平板电脑就下车了。   平板里有他做好的访谈计划,张谊和孙哥配合,先对这10家中型企业的代表和福利院的院长进行简单的采访,然后对基金会的具体运作、募集善款、启动仪式等信息进行报道,最后再采访一下福利院方面准备好的儿童代表,这前期工作就算做完了。   文冬就他们到的时候,儿童福利院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有企业里的人,也有不少各路媒体的记者。   大家都是混一个圈子的,即使不知道具体名字,也大致知道供职的媒体,整天跑新闻现场的,彼此都挺脸熟。   文冬就到了以后,和几个相熟的记者朋友打过招呼,然后就打开平板电脑忙碌起来。   他先是登陆邮箱,最后确认一次采访内容,然后依次给每个企业的联络人电话沟通采访时间,最后找到了福利院院长。   院长是个40多岁的中年女人,带着眼镜,姓穆。   文冬就说明来意之后,穆院长非常殷勤地拉着他的手寒暄了半天,搞得文冬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收了几回才把穆院长手里握着的、自己的手给收回来。   “哎呀,文记者,不好意思,主要是我们这小小的儿童福利院很少接待像你们这种国家级别的电视台采访,最多也就一年到底你们来一次。”穆院长爽朗地笑着,“希望文记者以后能够多多来我们院指导工作,提高我们的曝光度,这样社会上的爱心人士才能多多来关注我们福利院,孩子们才能有更好的生活条件。”   穆院长说的倒是真的,儿童福利院他们电视台几乎每年年底的时候才会来一次,报道当年的捐款情况、院内的升级改造情况,最后再号召社会力量一起关注弱势群体之类的。   这一次,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基金会,可能他们还会再晚几天才来。   “穆院长您客气了,”文冬就微微欠身,谦逊有礼,“这都是我们分内的工作,应该的。那个,一会儿对那10家企业相关领导的采访,您看采访地点是定在室内还是室外?”   “会议室吧,一般大型采访都在那里。”   把张谊和孙哥安顿好之后,文冬就联系企业代表按照约定时间前来接受采访。因为采访的本子都是前期反复对好的,基本不会出什么意外或是问题,文冬就安排好之后,就夹着平板电脑,拿起孙哥的小型摄像机到福利院的外面去拍些空镜头,方便后期孟哥剪辑、制作。   文冬就在福利院的前院拍了些热闹非凡的场景,觉得无趣,便提着摄像机、夹着平板顺着小路往后院走去。   后院不大,一左一右种着两棵又粗又大的梧桐,此时树上的叶子几乎全都掉光了,纷繁错乱的树枝在阳光下投射出斑驳的影子。   此时阳光正好,文冬就对这个景致很是满意,便拿起摄像机拍了起来。   文冬就以为院子里没人,可是当他单肩驾着摄像机一路拍摄的时候,突然听见期中一棵梧桐树后有小孩子嬉笑的声音。   文冬就好奇,就驾着摄像机朝树后走去。   映入摄像机镜头的,是四个人。两个大概6、7岁的小孩子,一男一女,坐在小板凳上正手舞足蹈的拍着手,发出欢快的笑声。   两个小孩子身后,站着一个12、3岁的少年,男孩子穿着一身虽然破旧但却很整洁的白色校服,宽宽大大的并不合身,在这个时节也显得单薄不堪。男孩子此时正负手而立,站在另外三人的身后,唇边带着隐隐的笑意。   三个孩子的对面,坐着一个身高马大的男人,他的两条大长腿弯着坐在很矮的小板凳上,正微微低着头配合两个小孩子在他的头上乱揪乱抓。灰紫色的卷发之上已经被绑了十来个五颜六色的小皮筋,一看就是被两个小孩子抓着当梳头发的模特了。   即使没有那一头抢眼的灰紫卷发,文冬就单看背影也能立刻认出这个坐在小板凳上、蜷着双腿,任由小孩子给他扎头发的人,是宫成。   小女孩天生兔唇,嘴巴有点闭不严,她笑的太开心了,一道口水顺着唇边流下。宫成不仅不嫌弃,反而抬起手,用早已备好的纸巾温柔地擦拭着女孩的口水。 第14章 文哥哥看的可还满意?   宫成侧着脸,挺阔的鼻梁在完美的面庞上落下一道阴影,深邃的眼窝含着笑,丰润微红的嘴唇微微扬起。   他整个人被笼罩在冬日和煦温暖的阳光之下,白皙透亮的肌肤甚至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宛若最纯洁善良的天使。   文冬就虽然早已跟宫成混熟,对他的外形有了最基本的免疫力,但在这一个瞬间,竟也看的呆了。   他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美”这个词用在男人身上也能那么的恰如其分。   大男孩首先看到了文冬就,他收起笑容,露出极度戒备、提防的神情,言辞不善地问:“你是谁!”   两个小孩子闻言,也收敛起了笑容,有些惊恐地看着文冬就,就好像他是扰了旁人好事的洪水猛兽一样。   宫成也随着声音回过头,他发量本就很傲人,即使是被扎了十几个手法稚嫩、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头顶也还剩了好多垂落的发丝。看上去帅还是帅的,美也还是美的,但总觉得好像有那么点搞笑跟可爱。   “文冬就!?”宫成显然没有做好在这种条件下见心上人的准备,下意识地去抬手想去遮挡头上幼稚的小揪揪,“你怎么来了?”   小女孩见宫成伸手去挡那些她和小伙伴费心费神的劳动成果,以为他是要把小辫子扯开,当下就急的哭了起来:“不……不要……不要去掉!”   小男孩一看小女孩哭了,自己也跟着放声大哭:“不要去掉!不要去掉!哇哇哇哇哇……”   宫成无奈,只好放下手,再顾不上在文冬就面前保持自己风流倜傥、潇洒无双的形象,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小孩子,并且分别放在自己的两条长腿上,一面轻拍他们的后背以示安抚,一面和颜悦色、面目慈祥地说:“小美、明明,乖,不哭了啊!成哥哥没有要把小辫子去掉,你们扎的特别好看,让我去掉我还舍不得呢!”   小美和明明这才在宫成的安慰之下渐渐止住了哭声。   明明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拽了一下宫成的头顶的小辫子,笑呵呵地说:“好……好看。”   “好看好看。”宫成陪着笑脸,适时转过头对文冬就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文冬就放下摄像机,找了一处路边的石头坐着,随手把平板也放在了旁边。   大男孩本来怒目瞪着这个惹哭了小美和明明的罪魁祸首,但目光很快就被平板电脑吸引过去了。   文冬就发现大男孩的眼神一直瞄着自己的平板,便问他:“想不想玩?”   少年想了一下,点点头。   “那你坐到这儿,我让你玩。”文冬就拿起平板,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石头。   少年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没忍住想玩平板的念头,走了过去,坐在了文冬就的身边。   文冬就输入解锁密码,把平板递给了少年:“会玩吗?”   少年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文冬就很温柔地给少年演示着如何使用平板,但智能设备这种东西,孩子们天生就有一种无师自通的神奇能力,很快的,少年就把平板接过来,自己玩了起来。   小美和明明也跟着好奇起来,他们跳下宫成的大腿,跑到少年跟前,很感兴趣地扒着看起来。   文冬就为了让小美和明明看的更清楚,自己站起来,把两个孩子抱到了石头上。   于是三个孩子就凑着头饶有兴致地玩起了平板电脑。   宫成看三个孩子都玩的开心,便站起来活动着僵硬的双腿。他个子太高,坐这种矮小的板凳其实跟蹲着也差不多了,坐时间长了很容易腿麻。   文冬就看着宫成,内心涌起阵阵暖流。他之前一直以为宫成自我、率性、玩世不恭,没想到跟小孩子也能相处的这么和谐。   文冬就走过去:“腿麻了?”   宫成扶着梧桐的树干,有些郁闷地说:“恩,被当成发型模特坐了半天,可不麻了……你看我这样子,是不是挺傻的?”   文冬就看着宫成一头花花绿绿的小皮筋,想违心地说“不傻,挺可爱的”,但是自己却忍不住先笑了出来。   宫成看着文冬就乐,自己也跟着乐:“哈哈,看来果然挺傻的。”   文冬就笑了一会儿,才说:“我发现你这个人啊,还真是挺奇怪的。”   宫成挑眉,道:“什么意思?我哪里奇怪了?”   文冬就想了想:“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吧,就觉得你这个人特别不正经,不像好人,一个大男人还染发烫发,搞得花里胡哨的,说话也乱七八糟,不着调的很。但是相处下来吧,又发现其实你这人特别靠谱,说过的话都能做到,而且都能做的很好。也……挺有爱心的……反正就是你这个人的性格、人品跟你这个外形特别的不相匹配。”   宫成听了半天,被文冬就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话给逗乐了:“文哥哥,你这说了半天,到底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而且我要声明一点啊,我是天生自来卷,可没烫过头发!”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要染这么浮夸的颜色?搞得跟社会盲流似的。”   宫成顿了一下,随即笑着说:“你不觉得这个颜色很衬我眼睛的颜色吗?”   文冬就此前从未仔细观察过宫成的眼睛,闻言竟然认真地看进宫成的眼眸,那是一双浅淡的琥珀色,在阳光的照射下越发通透闪亮、光彩照人。   确实,是挺配的。文冬就这样想着。   待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和宫成竟然已经离得这么近了,近到他的胸膛都要贴上他的。   文冬就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大步,又因为退的太快太猛而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幸好被宫成眼疾手快地一把拦腰抱住。   宫成的手臂颀长且充满力量,他圈住文冬就劲瘦的细腰,笑着说:“文哥哥看的可还满意?”   文冬就完全不习惯被一个男人搂着腰,他站直身子推开宫成,有点尴尬地说:“谁是你哥哥,说不定我比你小呢!”   宫成心道:傻瓜,你身份证号都被我调查清楚了,谁大谁小还能搞不清楚吗?   但是嘴上却道:“哦?那你多大?”   文冬就25,宫成22,按年龄来说,宫成确实是可以喊一声“文哥哥”的。   “好吧……”文冬就有点无奈,“那个,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看你好像跟这些孩子挺熟的。”   【作者有话说:周末愉快,小婊贝们~】 第15章 我心里有点难受   宫成瞥了一眼另一棵树下正聚精会神玩平板的三个孩子,才说:“我妈以前经常来这里做义工,我在家的时候都会跟着她一起来。小美是天生兔唇,小时候发烧脑子也烧坏了,智商大概只有3岁的水平。明明是先天性心脏病,还伴随其他很多并发症,在没有找到合适心脏之前每天都要吃十几种药物才能维持正常生活。阿德……阿德有轻微的自闭症,不过这些年他一直在看病、吃药,现在虽然和陌生人交往还有点费劲,但最起码没有自残倾向了。”   宫成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就好像不想被三个孩子听到一样。   文冬就惊讶于宫成对这些孩子的熟悉,这样的了解没有成年累月的积累是不可能知道的。   宫成是一个比看上去要温暖许多的人,文冬就突然觉得,这个总是笑着的、感觉对什么都无所谓的人心里,其实比谁都要善良、纯洁和美好。   “那你跟你妈妈现在也经常来吗?她今天没来吗?”   宫成的脸色沉了一下,随即淡淡地说:“我妈去世了,快两个月了。”   “不好意思,我……”文冬就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勾起了宫成的伤心事。   “没关系,”宫成耸耸肩膀,“文哥哥,我心里有点难受,你能抱抱我吗?”   “啊!?”   宫成眨着那双无比勾人的眼睛,楚楚可怜地说:“本来我都快不难受了,但是刚才你问了,我又想起我妈来了……”   这个理由简直妙到极点,作为惹事的始作俑者文冬就没有理由不去灭火。他张开双臂,轻轻环住宫成的肩膀,同时轻拍他的后背,说:“好了,别难受了,我不该问那些的,是我不好。”   宫成的个子比文冬就还要高出一点,他埋下头,把脸藏进文冬就的肩窝,细细嗅着文冬就身上干燥好闻的气息,觉得无比的舒心和安全。   宫成是真的想起了妈妈,想起了宫家的那一堆破事,想起了自己姥爷辛辛苦苦创建的JY集团现在还在自己的亲生父亲手里,想起了他的亲爸要和贺子怀两个人要联手把他踢走,想起了自己有家不能回的凄凉和苦衷……   宫成在这一刻是真的感觉无比疲倦和狼狈,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幸好,有文冬就抱着他,低语安慰。   “怎么了?还有什么心事?”文冬就发现宫成今天特别反常,跟往日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样子相去甚远,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提到了宫成的妈妈,而引起了他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心里有些担忧。   这一个瞬间,宫成突然就好想把所有的一切告诉文冬就,告诉他自己为什么有家不能回、告诉他现在连自己亲爸都在谋划整他,告诉他自己把头发染成这个颜色也是为了不让人认出来,让他亲爸和贺子怀以为他还在M国谈物流航线的事情……   可是这一切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文冬就就像冬日阳光一样无暇、透明,自己这些糟心事说出来除了会让文冬就跟着心烦还能有什么意义呢?再者,文冬就现在只把自己当做朋友,如果他知道了自己家里的事情那么复杂,还会愿意继续和他深入交往吗?他能接受一个麻烦事一箩筐的男朋友吗?   宫成越想越心烦,便打定主意暂时不说,等到他顺利签下物流航线的合同、入主JY集团,再把一切向文冬就坦白。   “没事,”宫成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文冬就身上的味道牢牢记在心里,然后放开了他,“没事了,就是想起我妈以前的事,有点难受,现在好了。”   之后,文冬就赶紧岔开话题,说了这次成立儿童福利院基金会的事情,宫成似乎对这个事情很感兴趣,问了很多,例如都有哪些企业加入基金会,初期投入资金大概是多少,基金会大致运作流程是如何的,以及未来发展规划等等。   宫成抛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专业,搞得后来文冬就都有点答不上来了,才不得不叫停:“宫成,我说你到底是不是搞过什么基金会运作啊?怎么问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专业,还这么感兴趣?”   宫成愣了一下,随即注意到自己的失态,便连忙打起了哈哈:“没有,我就是瞎问的,看网上大概都是那样写的……”   网上写的这么详细的吗?哪个网站?我下回再做编导策划的时候时候可以找来看看。文冬就这样想。   又聊了一会儿,文冬就感觉张谊他们那边应该采访差不多了,也快到了基金会剪彩的时间,便跟宫成说要回去工作。   宫成点头,就想去找阿德他们要回平板电脑,还给文冬就让他工作。   “没事儿,让他们玩吧。”文冬就说,“那上面是写采访提纲,现在已经用不上了。你……什么时候走?”   “吃了午饭吧。”宫成说,“一会儿我准备带他们三个出去吃饭。”   中午基金会结束后在附近酒店安排的有聚餐,文冬就没法陪宫成他们一起吃饭了,他心里竟有点隐隐的不舍。   “那行吧,我去忙了。你一会儿怎么走?用不用我那边结束了来接一下你?”   “不用,我骑摩托车来的。”   “摩托车?”   “是啊,我还没跟你说吧,我跟朋友一起开了一间摩托车改装店,做些摩托车周边的生意,店里离福利院不远,今天不忙,所以我才来的,没想到碰上这么个盛大的活动,和你。”   文冬就点头,他虽把宫成当朋友相处,但是却并没有深入打探过多别人隐私的打算,所以一直以来也没有问过宫成是做什么的。   如今宫成主动告诉了他自己是开摩托车改装店的,这倒从某种程度上符合了文冬就一直以来的猜测。他觉得宫成这样自由自在的人,应该不会和自己一样,打卡上班、坐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   “那行吧,我就走了,你再陪小美他们玩一会儿吧。”文冬就挥挥手,转身准备离开。   “你的平板电脑,我先拿回我店里,等你哪天需要了我给你送过去啊!”宫成在身后喊道。   文冬就做了一个OK的手势。   “还有,你那个摄像机里有没有拍到我的画面啊?我不想上电视,记得删掉啊!”   “知道了!”文冬就头也没回,答了一句。   宫成看着文冬就的背影,唇角不自觉牵起一个迷人的弧度。 第16章 你现在在哪儿?   文冬就入职电视台这半年来,几乎跑遍了Z市大大小小的所有角落,刚来的时候分给他采访的几乎都是没人愿意去的小新闻。   开始时文冬就心理落差还是挺大的,毕竟他成绩一直很好,在学校也是风云人物,再加上年纪又轻,难免心高气傲,有点郁郁不得志的感觉。   但好在他性格沉稳,比较能耐得住寂寞,熬过最开始的不适应,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   就像现在,文冬就已经和一大帮记者、群众站在冬日冷酷的寒风里一个多小时了,即使是穿着厚实的羽绒服,此刻整个人也已经冻透了。   文冬就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心如止水般平静,压根没去想为什么这么大冷的天儿里,他一个真金白银的富二代要站在大马路上吹冷风,跟个二逼似的。他脑子里想的,只剩下怎么才能把今天的新闻给做好。   这次的新闻,是Z市新区新建的几个小区业主联合,控诉热力公司不作为,小区供暖不到位的事情。   张谊现在不用出境,裹着一身黑色长款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整个人包的跟粽子似的。   孙哥抱着摄像机,冻得鼻涕都流出来了。他没有纸,便吸溜一下把快要流到嘴边的鼻涕给吸了回去。   “孙哥……”张谊冻得说话都打着哆嗦,“我兜里有纸巾,我给你拿……”   张谊说着,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的小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包纸巾,她拿出一张递给孙哥,然后迅速把两只手揣回兜里,幽幽地说:“今天怎么这么冷……明明昨天还有太阳的。”   “师姐,”文冬就把下巴缩在立起的衣领里,一说话就呵出一片热哈气,“你去车里等着吧,热力公司的领导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来,快了可能半个小时、慢了可能还要一个小时。我跟孙哥在这儿等着就行,一会儿人到齐了,开始采访了,我给你打电话。”   张谊想也没想,坚定地摇头:“刚才我在热力公司里的线人给我联系了,他们的领导已经开完会了,马上就会让我们进去的。而且我们三个人是一组,没有我在车里暖和、你们在外面受冻的道理。”   文冬就知道张谊性格很要强,虽然是女生却根本没有一点娇气,在工作上从来不会仗着自己是女生就少干活、或是只干轻活。更何况在电视台本来就有一种说法,“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文冬就知道张谊不可能抛下他们自己去车里坐着暖和,也就没再说什么。   倒是孙哥接过纸巾擦了鼻子后,开了口:“小张啊,你回车里吧,我们两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受受冻不怕什么。倒是你一个大姑娘家的,别再被冻出点什么毛病才好。”   张谊淡淡笑了笑:“没事儿,孙哥,我也挺皮糙肉厚的。”   孙哥看张谊态度坚决,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文冬就买车以后虽然找了借口瞒住了电视台的其他同事,但是在他们三人组之间却是无法遮掩的。张谊是老早就知道文冬就家里条件好,孙哥自那次后也惊讶于文冬就的家世,文冬就便索性告诉他们自己家在N市是做玉石生意的,家里有个不大不小的公司。   至此,张谊和孙哥才确切地知道,这个一直跟着他们天天东跑西颠,蹲马路牙子上吃着冰凉盒饭、喝瓶装水、熬夜加班不睡觉、挣点辛苦钱的男孩子,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   孙哥转向文冬就:“小文啊,其实我真挺佩服你的。”   文冬就正被刚才一阵寒风刮得恨不得整颗头都藏进帽子里,听见孙哥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不免有些愣神:“啊?”   “你说说你家里那么有钱还出来跟着我们干受罪,你图什么啊!”孙哥叹了口气,“我以前老听说有钱人工作都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实现自我价值、实现理想什么的,当时觉得真是扯淡啊!可是认识了你,才让我意识到,原来人只要有了信念和理想,真的可以不为钱工作。所以啊,不在乎钱这句话,只有有钱的人说出来才会真正有说服力。”   文冬就:“……额,孙哥,其实吧,我也没……”   文冬就话还没说完,热力公司大门口就传出一片骚动,三人组随着人声望去,是几个领导模样的人从大门内部往这边走。   开门的时候,小区群众的代表情绪仍是比较激动,推搡比较严重,文冬就挡在孙哥和张谊前面护着设备和人,不可避免地就被人潮挤的撞在了大门和边上的墙壁之上,米白色的羽绒服瞬间就蹭上了一大片黑灰色的脏。   文冬就心里直叹气:这衣服还是宫成送给他的呢,怎么就脏成这样了呢?   那天,在多家媒体的联合采访之下,热力公司带领群众代表“检查”了内部工作的具体流程和状态,同时表态将在一周之内做好供暖,增加新区那片的供暖力度,争取达到群众满意,为大家提供一个温暖舒适的温度环境。   结束采访回到电视台,宫成就联系文冬就,说要来给他送平板电脑。文冬就那会儿正拿着视频资料跟孟哥讨论后期制作要点,一时没有来得及回复宫成的信息,等他再看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   于是他赶紧给宫成打了个电话。   “文哥哥。”宫成这个人挺神奇的,明明长那么高,但是跟文冬就说话时偶尔偏要撒个娇、卖个萌,反倒一点不让人觉得娘,这诡异的反差萌连文冬就自己也说不上是为什么。   “那个……我刚忙完,看到你的信息。”   “恩,知道你忙。”宫成那边轻笑了一下,“我现在过去?”   文冬就看看窗外,此时的街道上人和车已经没那么多了,显得有些萧条。   自从上回宫成说自己是开摩托车改装店的,文冬就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没见过宫成开车来找他。他估摸着,宫成可能是没买车,天天去哪里都习惯骑摩托车,但是这么冷的天,要是骑着车从远处赶来,即使再抗冻的身子也会感觉冷。文冬就今天自己冻了快两个小时,感觉都要冻出毛病了,即使是到了现在也感觉身子没完全暖过来。他不想,让宫成也受冻。   于是便问:“你现在在哪儿?” 第17章 要不你今晚别回去了   “我在店里啊。”   “地址发给我,我过去拿,这会儿也不堵车了。”   “行吧。”宫成犹豫了一下,答应了,随即又问,“吃饭了吗?”   “还没,不过不太饿。”   “我也还没吃,店里有吃的,我做一点等你来了我们一起吃。”   文冬就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好。”   宫成店的地址确实离儿童福利院不远,文冬就到的时候宫成已经在店门口等着了。   文冬就把车停好,跳下车。宫成本来是倚靠在墙上,双手抱臂、双腿交叠站着,看见文冬就便直起身子,朝他挥了挥手。   文冬就走过去,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寒意:“怎么在外面等,不冷吗?”   宫成摇头,很自然地伸手握了一下文冬就的手,眉心就皱了起来:“手怎么这么凉?车里没开暖风吗?”   那只是很短暂的一次触碰,短暂到文冬就还没感受到宫成手心的温度,宫成就放开了手。   “开了,今天在风里站了快两个小时,冻成狗了,后来一直没暖过来,好像冻太结实了。”文冬就笑了笑,很随意地回答。   宫成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领着文冬就进了店,然后从里面把门锁好,带着他穿过店铺径直往后面走。   宫成这家摩托车改装店挺大的,文冬就估摸有个500来平,两层。   第一层大概是展示区,一进门就可以看见各式各样的摩托车整整齐齐地停在那里,还有改装区陈列着改装前和改装后的摩托车对比,店里足有上百台各式各样的摩托车。文冬就不懂摩托车,但是看那样子,感觉应该都不便宜。   宫成注意到文冬就很好奇地打量着他的店,便介绍道:“这间店里面主要是陈列展示,旁边挨着还有一间,面积跟这差不多,可能再大点,是改装摩托车用的,那边有好多各种各样的器材,但是有点脏乱,你想看了一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看。”   文冬就点头,他还真是挺好奇的。   “楼上是休息间,有时候在店里待的晚了就住这儿。”宫成说着,示意文冬就和他一起走楼梯上去,“还能做饭、洗澡,挺方便的。”   文冬就跟着宫成进了楼上的一间小屋,小屋不大,但整洁有序。左边是一张木质的高低床,右边是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些电饭锅、电磁炉、碗盘这些做饭用的东西,墙上还有个电视,角落里有个陈列柜,上面放着各种摩托车模型。   宫成搬了个折叠凳放在桌子前面,示意文冬就坐:“条件简陋了点,但是功能一应俱全,隔壁有洗手间,可以洗澡、上厕所,这间可以睡觉。”   文冬就很自然地坐下,搓着手道:“我觉得挺好,干净整洁,布置的很舒适。”   宫成很喜欢文冬就这种不挑剔、不麻烦的个性,他拿起空调遥控器把温度又调高了2度,然后打开电饭锅,一股浓郁的肉香顿时弥漫了整间小屋。   文冬就一天都没好好吃饭了,早餐是在车上吃的包子豆浆,午餐是在路边吃的盒饭,虽然他本身是个挺讲究的人,但是工作忙起来,也就真顾不上那么多了。   此时闻到这香气勾人的肉味,顿时就觉得饿了。   宫成拿了两个碗,一边盛汤一边说:“熬了羊肉汤,冬天喝点这个好。你先去隔壁洗个手吧,然后过来吃饭。有热水。”   文冬就用热水洗了半天的手,一直洗到双手不再麻木,可以感受温热的水温,才关了水回去。   再回去的时候,宫成已经盛好了饭,自己坐在一个折叠板凳之上等着文冬就。   看见文冬就回来,就笑着说:“快来吃吧,你这碗里有好多肉。”   果然好多肉,文冬就喝着汤、吃着肉,再加上空调开的足,没一会儿就开始冒汗。他脱掉外套,宫成接过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又给他盛了一碗羊肉汤。   连吃两碗之后,文冬就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消散了一整天的体温也随着两碗羊汤下肚而重新回归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   文冬就搓了搓脸,老老实实地说:“好吃。是你做的?”   宫成笑了,嘴角翘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他站起身,拿过文冬就的碗筷,说:“对啊,喜欢吃下回去你家做给你吃,好不好?”   文冬就愣了一下,因为宫成此时距离他真的太近了,近到他几乎都能闻得到宫成发丝间的香气。而且这个人的脸实在是太好看了,一个男人是怎么做到长得这么美,气质还这么man的呢?真是一个千古难题。   “好。”文冬就咽了咽口水。   “真乖。”宫成用纤长的手指按了按文冬就的鼻尖,端着碗和电饭锅去隔壁水池洗了。   文冬就坐在那里,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之后,宫成又带着文冬就去看了隔壁间的改装行,还对着一辆正在改装的摩托车饶有兴致的讲了半天。   文冬就本来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但是却离奇地觉得听宫成讲这些很有意思。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到了快11点。   宫成看了眼改装行墙上的表,说:“挺晚了,你从这儿回家估计都11点半了,要不你今晚别回去了。”   文冬就还看着摩托车上的一个改装部位看的津津有味,没料到宫成会突然说起这个,他直起身子看了看表,说:“都这么晚了呀,那我真是该走了。”   文冬就从小家教很好,做事独立惯了,即使自己麻烦一点也不想打扰别人。在他听来,宫成的话是在善意地提醒自己太晚了,该离开了。   可是宫成却是真心不让他走的,一个是太晚了、累了一天该早点睡觉的,另一个是宫成很盼着能跟文冬就在一间屋子里睡觉,哪怕不是一张床呢。   “是挺晚了,你今天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呗。反正我们两个大男人也没什么好避嫌的,而且那小屋是上下床,床品都是我今天新换的,你想睡上铺下铺都可以,你挑。”宫成说着,眼睛里全是热切的期盼。 第18章 别乱动   文冬就不习惯在外面过夜,换了地方容易失眠,但今天他是真的累了,早上天不亮就爬起来,挨个去接人,然后在车里啃了几口包子,上午又在冷风里站了快两个小时。   熬了一整天,一直到晚上他们回电视台的时候,文冬就感觉自己坐车里都能马上睡着。   这样想着,他就觉得两个眼皮有点沉重,瞌睡劲儿也有点上头。但是文冬就这人又有点洁癖,每天上床之前必须要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不然就会浑身不自在。   “是有点困了,不过……你这儿热水够洗澡吗?”   “够!”宫成见文冬就答应住下,显得很高兴,“还有干净的新衣服,我买来放在这里一次都没穿过的,一会儿拿给你穿。”   当文冬就洗完了澡,穿着宫成拿给他的还在包装袋里没拆开的居家服、外面裹着羽绒服走进房间时,宫成正用电磁炉热牛奶。   看见文冬就进来了,宫成笑着说:“给,睡前喝杯热牛奶。”   文冬就搓着手走到床边,把被子抻开钻进去,裹着自己的身体只露出头和脖子。   “宫成,你真是每天都让我刮目相看。”   宫成正在倒牛奶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随即用再平常不过的声音说:“哦?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对我的印象越来越好了?”   文冬就没有注意到宫成的异样,笑着说:“嗯,最开始见你吧,觉得你这人特没眼色、特烦人,后来吧,又觉得你办事靠谱、又有爱心,今天,又知道原来你还这么会照顾人。”   文冬就突然就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胡同,和那个莫名其妙又缠绵火热的吻,顿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宫成,是不是还记得那个吻?   宫成此时热好了牛奶,倒进马克杯里,端着杯子走到文冬就床边,很自然地坐在他脚步。   “给,趁热喝。”   文冬就看着马克杯里纯白的、冒着热气的牛奶,愣了会神儿,他在外求学、工作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会在临睡前端一杯热牛奶给他喝。哪怕是在家里,也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   文冬就突然就有点感动,心里说不出的泛起一阵阵狭小、温热的涟漪。   “我只照顾我在乎的人。”宫成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甚至连嘴唇都没怎么动,文冬就甚至根本不知道他在说话。   宫成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人,文冬就此时双手捧着马克杯,修长白皙的手指交叠着握在一起,他微低着头,额前的刘海还有些湿,服帖乖顺地垂下。这个位置看不到文冬就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精巧的鼻尖和红润的上唇。   宫成顿时就觉得有点呼吸困难,他夹着尾巴装了这么久的乖宝宝,好不容易伪装着混成了文冬就的朋友,此时此刻当真是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扑倒,按着、揉着地好好欺负一通。   “那个……文哥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宫成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内心蓬勃而发的坏心思,于是开始忍不住露出了狐狸尾巴。   文冬就一早就下定决心不再去提那一晚的事情,于是斩钉截铁地摇头:“不记得了。”   “真的一点点都不记得了?”宫成边问,边不动声色地往文冬就身边靠近了点,“那天下着雪,好像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然后在那个小胡同里,你喝多了,我……”   宫成的声音实在太具蛊惑性,寥寥数语就把那一夜的情景勾勒的生动形象、绘声绘色,文冬就害怕再说下去就要说到那个令他尴尬无比的吻,便果断打断道:“喝完了,我该睡觉了。”   说着,把马克杯递给宫成:“我脱了衣服了,你帮我洗洗杯子吧。”   宫成接过杯子,深邃的眼眸含情脉脉,文冬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宫成看他的眼神既温柔无比又深藏欲望,就好像随时想把他生吞入腹一般。   “脱衣服了?”宫成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精光,“难道你平时喜欢裸睡?让我看看,脱到哪一步了?”   说着,就作势要去掀文冬就的被子。   文冬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被调戏的小媳妇儿一样,紧紧地抓着被子的一角,身子往后挪了挪,还紧张地说:“别乱动!”   其实吧,文冬就身上穿着全套的居家服,扣子扣的板板正正,即使是真的掀开了被子倒也没什么奇怪。再说,两个大男人,就是赤膊相见,似乎也没必要把气氛搞得这么尴尬。   于是,在说完那句话以后,文冬就忍不住笑了。   宫成也乐了,他一手拿着马克杯摊了摊手,笑着说:“我开玩笑。”   然后就拿着杯子跑去洗了。   晚上,宫成睡上铺、文冬就睡下铺,就像大学宿舍一样,熄了灯,两个人躺在床上,都瞪着眼睛睡不着。宫成盯着天花板,文冬就盯着床板。   宫成睡不着是因为他心有杂念,总想着翻到下铺去跟文冬就挨的近一点。他感觉自从认识文冬就以来,他整个人简直转了性,竟然能够耐着性子以普通朋友的身份跟文冬就周旋这么久!   两个人现在虽然不能同床共枕,但好歹也算共处一室,这天大的进步可不就是自己的装大尾巴狼装的吗!这样想着,宫成觉得气顺不少。   而文冬就睡不着则是因为他换了地方、换了枕头、换了被子,周围一切都是陌生的,他又认床,一时半会儿真的很难睡着。   大概是文冬就翻身的声音透露了他也睡不着的信息,宫成趴着床边,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下铺,小声地说:“文哥哥,我睡不着。”   文冬就闻言,翻了个身,把头歪着,看着黑暗中熠熠发光的宫成的眼睛,说道:“我也睡不着。”   “那我们来聊聊天吧!”宫成兴奋地说着,语气像获准可以熬夜看动画片的孩子一般兴奋。   “好啊,聊什么?”   “聊聊你的事,我想多知道点你的事。” 第19章 文哥哥这样问,是对我很感兴趣吗?   其实文冬就的生平简历说起来挺无趣的。   自小就是模范学生,品学兼优。一路风平浪静地上到研究生,这才因为毕业想进新闻圈跟家里起了冲突,但是磨了大半年下来,家里也渐渐接受了现实,不再强迫他做他不愿意的事情了。   唯一跟别的人不太一样的、值得拿出来说一说的,大概就是文冬就自小练习游泳,高中时一度加入省队,按他当时的成绩只要好好训练,加入国家队都很有希望。但是文冬就没想把游泳当做毕生事业追求,便没再往这方面努力,只是退出了省队,把游泳权当成兴趣爱好了。   “那你现在还经常游泳吗?”宫成问他,言语间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不太经常了,以前上学的时候还办了健身卡,每周都去游两回。这半年工作太忙,去的少多了。”文冬就把一只手臂垫在头下面,舒服地枕着,“天暖和了我们一起去?”   宫成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道:“去哪里?游泳吗?”   “嗯。”   “我不会。”宫成很小声地说。   “没事啊,我可以教你。其实也没那么难。”   “我……”宫成顿了一下,像是在鼓起很大的勇气,说,“我有点怕水。”   文冬就没想到宫成190的大高个,看起来运动细胞也不差的大男生居然会怕水,但是听宫成的语气他好像说的很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有的人天生怕水,不会游泳,这很正常。   文冬就这样想着,就柔声安慰道:“没事的,跟我在一起你不用怕水。”   文冬就本意只是水到渠成的一句安慰话,这个时候,他绝不会想到这句话对于宫成来说,意味着什么。   “文哥哥,你的意思是,你会保护我吗?”   “是啊,如果你需要的话,在水里,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呛到水的。”   宫成听了这句话便不再言语,只是缩回了头躺好。   文冬就看不见宫成了,以为他是困了,便也没再说话,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呼吸就悠长起来。   到底是累了一整天,此时躺在舒适温暖的床上,即便是认床,也睡着了。   宫成躺在上铺,越再也无法入睡,童年的噩梦阴影鬼魅般向他袭来,他大口喘着气,甚至不敢闭上眼睛。   宫成再次趴在床边,去看文冬就。此时文冬就已经睡熟了,黑夜中他的面庞平静而祥和。   宫成用目光一遍遍地描绘着文冬就的面部曲线,深邃的眼窝、挺括的鼻梁、丰润的双唇、利落的下颚线……唯有这样,宫成才觉得自己能够渐渐心安,擂鼓般震荡的心跳才渐渐缓和下来。   “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呛到水的。”   文冬就这样对他说。   “文冬就,”宫成注视着文冬就美好的睡颜,轻声地说,“你对我这样好,我真的会喜欢上你的。”   回答宫成的,是文冬就安静的呼吸声。   第二天早上,文冬就的闹钟准时7点钟响起,铃声只响了一下他就快速挂断,怕影响到宫成睡觉。   他想,宫成自己开店的,早上应该不用起那么早吧。   可是等他换好衣服起身的时候,才发现上铺早已没了宫成的影子。正疑惑这么一大遭宫成人去哪儿了的时候,这人就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拎着几个袋子。   “醒了?”宫成举起手里的袋子,“我买了早餐,你去洗漱,一会儿过来吃。”   文冬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什么?一早上起来看见我就这么高兴啊。”宫成走到小桌边上,一边拿早餐,一边问。   “笑你看着吊儿郎当的,还挺会照顾人。”   “是吗,”宫成垂着头把用餐盒装好的早餐一一拿出放在桌面上,然后转身笑着对文冬就说,“我对你有好感啊,所以就想照顾你,要是旁人,我才懒得管他们呢。”   宫成说这话的时候态度爽朗、明媚,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就好像是朋友之间表达喜欢一样自然。   面对这样阳光的示好,文冬就如果心有邪念那好像就是他心思不正、有问题了。   “那个……”   “去洗漱吧。”宫成大手一挥,打断文冬就,“还买了蓝莓,一会儿我去洗洗给你吃。”   宫成买了十盒蓝莓,是早上他开着陈淼天的车来回十几公里去早上也开门的生鲜超市买的,很新鲜。   文冬就收拾妥当坐在小桌前面的时候,宫成已经把买来的豆腐脑、豆浆、鸡蛋、小油条、包子、小菜分开摆好,虽然是装在餐盒里的,但看上去倒也赏心悦目,让人胃口大开。   还有一个玻璃小碗装着洗的干干净净的蓝莓,颗颗饱满剔透,还闪着粼粼的水光。   文冬就爱吃蓝莓,他没想到宫成还记得。   “这么早附近有卖蓝莓的吗?”文冬就奇道。   宫成这间摩托车改装店的位置有点偏,文冬就昨天晚上来的时候看附近好像没什么超市、水果店之类的。   宫成把那一碗蓝莓推到文冬就面前,笑着说:“有,挺近的。”   文冬就现在也对宫成这个人充满了好奇,宫成身上明显是有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气质,这种人说好听点,一般都非常自我、非常特立独行,说难听点,就是会自私、不好相处。   但是接触下来,却又发现宫成会蜷着腿坐在小板凳上让小孩子给他扎小辫儿、会晚上在店里做饭给他吃、会早上起很早准备早餐……是个很有爱心、很细心,会默默地把自己和身边人的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条、有滋有味的人。   这两方面矛盾的、对立的、水火不融的特质竟然很神奇地在宫成身上相得益彰的呈现着,让他整个人充满了神秘感和***力,吸引着文冬就想要了解他更多。   而且昨天晚上的卧谈明明只进行了一半,文冬就讲了自己的事情,宫成却只字未提自己的事情。   “宫成,”文冬就抿了一口豆浆,状若闲聊似的说,“你以前在哪儿上学的?”   宫成正拿着勺子低头吃着豆腐脑,闻言顿了一下,随即抬头笑道:“文哥哥这样问,是对我很感兴趣吗?” 第20章 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   文冬就被宫成一言戳破心思,顿觉有点不好意思,但随即又觉得朋友之间相处就应该坦坦荡荡,遮遮掩掩的做什么。便点头承认:“嗯,是挺感兴趣的,觉得你这个人有意思,想多了解你一点儿。”   宫成眯着眼睛看向文冬就,琥珀色的眸子闪着莫名的光,本就深邃的眼窝更显得这道目光深远而又悠长。   “好呀。”再开口时,宫成却又恢复了迷人的笑脸,“没问题。”   宫成说自己16岁的时候就独自一人到M国上学去了,大学也是在那边上的,学的是经济,今年刚毕业回国。因为一个人在国外,刚开始吃不惯国外的饭,就渐渐地学会了做各种各样的好吃的,解自己馋。后来手艺好了、朋友多了,还会时常给朋友们下厨,做点国内的美食招待朋友。不知不觉间,就把自己培养的会照顾人、会做饭了。   性格比较好动,平时爱好摩托车、滑雪、蹦极等比较刺激的运动。每个月都会固定去儿童福利院做义工,陪孩子们玩玩,给他们带点小东西之类的。   宫成言语间只字未提自己的家庭和家人,也未提他一个在M国学经济的人怎么会跑来跟人合伙开摩托车改装店,难道只是因为爱好?   文冬就联想到宫成上回在儿童福利院说自己的母亲刚过世不久,想来他还在伤痛期,可能不愿过多提及家里的事,以免勾起伤心事。于是文冬就也就很体贴地没再往这方面提,甚至还主动地岔开话题,邀请宫成周末和他一起去福利院给看看孩子们,还说天气冷了,要买点厚衣服、厚鞋子给他们送过去。   文冬就:“你对福利院的孩子们比较了解,到时候你陪我去挑吧。”   宫成巴不得每天都见到文冬就,当下就点头同意:“想不到文哥哥不只长得帅,人也这么善良,还惦记着福利院的孩子们。”   文冬就揉揉头发,有点不好意思:“之前没去的时候,师姐和孙哥都说福利院去一次就会心里难受一次,我当时还不理解。去了才知道,看到那些可怜的孩子们那么小就要经历那么痛苦的童年,他们还笑着面对生活、面对困难,就真的会觉得心里挺难受的……我没太大的能量,也为他们做不了什么,就想尽力做点事情,问心无愧吧。”   宫成点头,抬手握了一下文冬就放在小桌上的手,就像再给他加油打气一样。   “以后每个月我们两个都一起去福利院做义工好不好?阿德挺喜欢你的,我看得出来。”   文冬就看了看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笑道:“没问题啊!以后你去了就叫上我。对了,要不要再给阿德买个平板电脑,我看他好像挺喜欢玩的。”   文冬就一直在很热情地讨论着该给孩子们买点什么好,宫成就支着下巴看着他说。   真他妈现在就想把人就地扑倒。   宫成这样想着,还颇为礼貌地点了点头,示意文冬就继续说下去。他那一脸认真的模样,谁又能想到他脑子里全都是乱七八糟还带着颜色的种种幻想呢?   文冬就这两天心情不错。   尽管工作还是很忙,但是闲下来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想周末的时候去哪里买衣服?小美和明明穿多大的衣服?给阿德买个平板会不会影响他学习?话说他现在上几年级了?有轻微自闭症的孩子能和大多数孩子一起上普通学校吗?   文冬就感觉自己都快成十万个为什么了。   说来奇怪,文冬就一直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很喜欢孩子的人,平日里逢年过节跟亲戚们的小孩子在一起他连多句话都懒得说,有多远他能躲多远。   可是跟着小美、明明、阿德和宫成他们,为什么这么上赶着去见面?还要自掏腰包送东西?   文冬就想:嗯,一定是我太善良了,想要帮助这些需要帮忙的孩子们,以此来释放自己澎湃汹涌的爱心!   文冬就心里这样想着,脑海里却不可遏制地出现了宫成蜷着两条逆天大长腿蹲坐在小板凳上,头上用红红绿绿的皮筋扎着小辫儿的画面。   周末去的时候还让小美和明明给宫成扎小辫儿!哈哈哈哈……   就连张谊都看出了文冬就这些天的异常,逮着他问:“你小子天天打了鸡血了,这么高兴?”   文冬就不想跟张谊说太多自己跟宫成去儿童福利院送温暖的事儿,便哈哈着过去了。   周五的时候电视台的马台长招呼文冬就去办公室面谈。   到了办公室,简单寒暄几句之后,马台长切入正题:“其实今天叫你来,是因为体育新闻组那边的一个出镜记者快生了,大概年后就要休产假了。咱们国家级别的电视台,体育小组那边是经常出差,国内国外到处跑的,其实挺适合你这种一个人吃饱全家人不饿的大小伙子的……”   马台长话说到这里,文冬就便已经明白,这是想挖他去当出镜记者呢。   马台长说了一大堆去体育小组当出镜记者的好处,从文冬就这张帅脸出境必火、同时带动节目收视率,说到做体育新闻变相等同于跟着节目组满世界公费旅游,再到文冬就整个未来事业发展规划……   说的头头是道、极有道理。   铺垫了十几分钟,马台长才最后问:“怎么样,小文,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   文冬就知道马台长是真的在帮自己考虑,可是他明白自己心里想要什么。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说:“多谢马台长的提携和关心,我会好好考虑的。”   之后,两个人又聊了些客套话,马台长就下了逐客令。   “小文,那你就回去考虑一下吧,有想法了就及时告诉我。”   “好的。”   文冬就站起身刚准备离开,却又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马台长,最近听说Z市要跟M国签一个全球最大的物流航线的合同,如果这笔生意谈成的话,那么将会为Z市带来丰厚的利税和数不清的工作岗位,是关系到经济、民生的大新闻。不知道关于这个新闻,咱们台里是否已经安排好了专题小组跟进策划、报道?” 第21章 在所不惜   文冬就的这一番问话,其实就是变相回答了马台长的问题。他关心的,根本不是什么当体育小组的出境记者,而是做幕后、做策划。   马台长怎么会听不懂文冬就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关于这个新闻,台里确实是要成立专题小组的,毕竟是全国、乃至全球性的大新闻。怎么,感兴趣?”   文冬就知道凭自己那点修为,在马台长面前根本连个狐狸尾巴都藏不住,便索性点头承认:“是的,不瞒马台长,其实我自己一直在私下关注JY集团,和有关物流航线的消息,如果台里真的要成立专题小组,我希望领导能够考虑让我加入。”   马台长深深地看着文冬就,那目光,就像要把眼前的人给看穿。良久后,才慢慢地说:“年后我们台确实有意联系JY集团进行人物专访,如果你真的想加入到这里面来,就需要证明自己的实力。”   文冬就紧紧攥着手里的笔记本,目光灼灼地看着马台长。就像是在说,我会用尽一切努力去证明自己的实力!   马台长摇了摇头,甚至还异常浅淡地笑了一下:“年轻人啊!其实这样也挺好,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样,你回去对此次专访做一个详尽的背景调查,写成报告拿出来。年后台里会根据上交的材料组织会议讨论,如果你准备的材料能被挑中,那么你就可以全权负责JY集团的相关报道。”   马台长这一席话简直让文冬就听得热血沸腾,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开始构思背景调查报告和采访提纲该怎么写了。   “去吧,该干嘛干嘛去吧。”马台长挥挥手,招呼走了文冬就。   文冬就怀揣激动的心情走出了马台长的办公室,甚至一直到他的工位上时,他整个人都还是飘的。   JY集团是Z市最大的龙头企业,就算是放到全国,那也是能排的上号的大企业。资产涉及地产、旅游、酒店、医疗、物流……几乎所有的能赚到钱的领域里,都有JY集团的身影。   JY集团目前的掌舵人是贺翔,据说是集团创始人女儿的丈夫。   一穷二白的小伙子被财阀家独女看中,入赘大家族,从此平步青云,直到最终掌管整个JY集团。   简直是妥妥的晚八点档、豪门狗血剧情的现实翻版。   文冬就对于这些大家族内部争权夺利的纠纷完全不感兴趣,他的全部身心都关注到那个全球最大物流航线的事情上了。   所以,文冬就自动忽略了JY集团创始人姓宫,而且宫晟的女儿宫幼南前两个月刚刚车祸去世的重大消息。   不过这也怨不得文冬就背景调查做的不到位,毕竟宫晟已经过世十几年,而宫幼南自从结婚怀孕之后,就渐渐退居JY集团幕后,在集团内部忙碌,接受采访、抛头露面的事情都由丈夫贺翔来做。20多年下来,外部的人,即使是新闻工作者,也很难见到宫幼南一面了。可以说出了JY集团内部高层明白JY还是姓宫的以外,外人都快要忘了这茬事了。   那段日子文冬就除了出现场采访之外就几乎天天抱着笔记本写采访提纲,经常专心致志地写着,等他再回神抬头时,整间办公室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这一天,文冬就照旧对着已经修改了N版的采访提纲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抠,张谊突然站起来趴在两人格子间的隔板之上,眨着睫毛膏涂出来的修长又自然的睫毛看着文冬就。   “冬就,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天天都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你看你那黑眼圈。”   文冬就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感觉自己好像好几天都没有照镜子了,也不知道黑眼圈是不是真的那么严重了。   “来来来,给你镜子。”张谊从自己位置上拿了个小镜子递给文冬就,“你自己看看。”   文冬就接过镜子看了半天,镜子里的人帅气依旧,除了头发有点乱、眉宇间有点淡淡的心烦之外,好像没发现黑眼圈特别严重啊?   “那个……”文冬就在没被选上专题小组之前是不想到处宣传的,但张谊又不是旁的人,于是便索性说,“师姐,那天马台长找我上去,我问了他JY集团专访的事情,他说让我准备背景调查和采访提纲,年后台里要开会公开竞争,如果合适会让我主导这次专题小组的采访工作。”   张谊很复杂地看了文冬就一会儿,就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又觉得不该说的样子。   “怎么了?”文冬就皱眉,他认识的张谊有什么说什么,耿直又爽朗,很少会有欲言又止的时候。   “冬就啊,这件事吧,我作为师姐要劝劝你,”张谊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着措辞,“努力做好就行,别太拼命,不值当。”   文冬就不明白张谊这话背后的意思,他隐约能感觉到张谊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内幕消息,但是又好像不方便直接对他说出来。这种感觉真让人难受。   “师姐,你什么意思,我不懂,能不能说的明白一点?”   张谊叹息一声,道:“冬就,那我就有话直说了,希望不会打击你的积极性。”   “告诉我吧,师姐,这样被蒙在鼓里我更难受。”文冬就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经济组那边的小彭,你知道吧?”   “小彭他爸是Z市的一个区里的大领导,算是有背景的人,而且小彭这个人吧,你也知道,会来事儿,把上面领导都伺候的妥妥当当的,任何领导提到他,都是一脸赞许。这次JY集团这个全球最大航线的事情前期宣传了这么久,一直都是经济组那边跟进的,小彭是牵头人……”   小彭这个人八面玲珑,天天跟着领导屁股后面阿谀奉承,并且比文冬就早3年进台里,虽然学历、文凭、能力和新闻素养不如文冬就,但是在工作经验和人情世故方面却都要比他强得多。   文冬就耸耸肩膀,状似无所谓:“那就各凭本事去夺呗,反正这个专题采访是竞争上岗,马台长说了要开会讨论的。”   张谊皱眉看着文冬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小彭家里有关系,资历比你深,领导也都对他印象很好。这么好的全国性大新闻,你觉得小彭会心甘情愿被你顶替掉?”   “我……”文冬就愣了一下,一时也想不到该说什么。   张谊此时站直身子,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上,走过来拍了拍文冬就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冬就啊,我欣赏你为了梦想努力,但是也想提前提醒你,有时候梦想无法实现未必就是你的能力不足或是努力不够,有太多外在的原因,人为的、客观的,都是我们无法避免的、无法改变的。你努力了,成功了,自然最好。可是如果你努力了,却失败了,也不必妄自菲薄。因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别的人也在通过他们的方式努力,哪怕是你不屑的方式。”   他不屑的,但是管用的方式,这个社会从某些方面也许更加看重的方式。   “我知道了,我明白该怎么做。”文冬就甚至还笑了一下,说道。   文冬就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太气馁,毕竟马台长说了是竞争上岗的,况且如果不试试就放弃那简直不是他文冬就的行事风格。   拼尽全力去做,哪怕失败,也在所不惜。   “行,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就行。”张谊终于露出轻松的微笑,“我们冬就这么厉害,说不定写出来的采访提纲技惊四座,领导们一下就被你的才华和能力所折服,当即拍板由你来主导整个JY集团的专访工作呢!”   文冬就配合地笑了两声。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走了,再晚就该迟到了。”张谊看看表,迈步朝外走去。 第22章 夏天应该会更好看   “去哪儿迟到啊?”文冬就起身,看着张谊的背影问道。   “相亲!”张谊转过身,对着文冬就眨了眨眼睛,“我同学帮我介绍的优质男生,长相个头都是我喜欢的类型,说不定这次就能找到我的真命天子,从此告别天天相亲的悲惨生活,拥抱甜蜜的恋爱生活。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在30岁之前把自己嫁出去呢!”   张谊说着,自己忍不住呵呵笑了,转身摆摆手走了。   文冬就回到自己位置上,对着那篇已经看过几百遍的采访提纲,突然就觉得有点泄气。   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要是说张谊的话对他没有产生半点影响那绝对是假的。   但是不能不试试就先自己放弃了,做事情,要做最好的准备、和最坏的打算。   文冬就坐着调整了一会儿情绪,才又重新认真修改起采访提纲来。   忙起来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响了,是宫成打来的。   文冬就和宫成,自上个周末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起去儿童福利院看孩子们之后就没再见过面。   他天天加班到半夜,有时候累的一回家就想倒头睡觉,连微信都顾不上跟宫成发。   文冬就搓了把脸,拿起电话,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接通:“喂,宫成。”   “文哥哥……”宫成的声音有点懒懒的,好像带着一丝不愉快,“你在干嘛?也不理我。”   宫成虽然个头比文冬就还高点,但有时候说话总爱带点撒娇耍赖,但却丝毫没有让人肉麻难受的感觉,反而会觉得他率真可爱。文冬就觉得这可能是因为他年纪比自己小,再加上脸长得好看的缘故。   “我在加班啊。”   “你这周怎么这么忙,天天加班,也不跟我一起吃饭了……”   “我……有个材料要写。”文冬就想起这个就有点心烦,不想跟宫成多说。   “那我能去找你吗?”宫成小心翼翼地问,顿了一下,又赶紧解释,“你应该还没吃饭吧?我就是想给你送点饭过去。我会很乖、很安静的,不会打扰你工作的。”   文冬就确实还没有吃饭,他这几天晚上几乎都没好好坐下来吃口热乎饭。   “好呀,你来吧。到电视台楼下给我打电话,我让门岗放你进来。”   半个小时后,宫成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宫成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文冬就觉得好像是他第一次见面那次他穿的那件。   一想到第一次见面,文冬就的思绪又开始不可遏制地朝着那个吻飘去……   “文冬就!”宫成离老远看见文冬就,兴奋地朝他挥舞着胳膊。   文冬就这才被宫成的召唤拉回现实,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大步跑向宫成。   暗夜之中,他这一个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却被几米之外的宫成尽收眼底。   宫成的羽绒服里面鼓鼓囊囊的,好像装着什么东西似的。   文冬就跟门岗说了自己加班、朋友来看之后,便和宫成并肩往办公楼方向走。   文冬就眼睛一直往宫成怀里瞟,他是真的好奇那里面装了个什么东西,才会这么鼓鼓囊囊的。   “文哥哥,你老看我衣服里面干什么?好看吗?”宫成歪着头,“夏天应该会更好看,现在穿的衣服太多了,可能看不太清楚。”   “……”文冬就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不,不是,我是在看,你衣服里到底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哦,这个啊,”宫成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我给你带的饭,怕凉了,放在怀里,暖着。”   文冬就看着宫成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就有点感动。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竟也有个人,在乎他晚上有没有吃饭、吃的是不是热饭。   到了办公室里,宫成脱掉外套,拿出怀里的一个不锈钢饭盒。   “本来想装到保温饭盒里的,但是我那里好像没有,找了半天只找到这么个饭盒。我怕凉了不好吃了,就揣到怀里带过来的。”   宫成把饭盒摆在文冬就的办公桌上,用双手捧着饭盒的外面摸了摸,点头道:“还有点热的,赶紧吃吧。”   文冬就此时也是真饿了,他就不客气地坐下来打开饭盒。红烧排骨和炒笋片整整齐齐地码在米饭之上,白白绿绿的很是好看。   文冬就不爱吃蔬菜,但是爱吃莴笋。上回两个人一起吃火锅的时候,宫成记下了,这次是特意做给文冬就吃的。可是文冬就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他还以为一切都只是凑巧而已。   “本来还想做个汤的,但是没饭盒装了,就只弄了两个菜。”宫成拉了把椅子坐在文冬就身边,“快吃吧。”   文冬就吃过宫成做的饭,知道他手艺好做的东西一定好吃,便拿着筷子加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温热的肉香瞬间弥漫口腔,真好吃!   “那个……我吃着、你看着,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儿,我在店里吃过了,这是专门给你带的。”   文冬就这才放下心来,也不管什么形象了,抱着饭缸十分钟不到就把米饭和菜全部吃完了。   宫成很体贴地拿走碗筷去卫生间洗刷了,只剩下文冬就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看采访提纲。   宫成洗完了碗,还真就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他拿出手机假装在玩,实际上目光却从手机旁边扫出去,在文冬就身上停留着、徘徊着、流连忘返着。   宫成甚至还把手机调成静音,偷偷拍了几张文冬就抱着电脑认真工作的照片。   然后宫成对着自己偷拍的成果傻乎乎地欣赏了半天。   嗯,拍的真不错,我的文哥哥还真挺上相的。主要是我技术也不赖,偷拍都能拍的这么清楚、这么帅气!   宫成正沉醉在自己偷拍成果之中不能自拔时,文冬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了电脑走到他身边。   “看什么呢?看的这么认真。”   文冬就突然的一句话把宫成吓得手机差点没摔地上。   “没……没什么。”宫成做贼心虚地赶紧把手机揣进裤兜,“那个,你忙完了?可以走了?” 第23章 我想去你家过夜   “嗯,10点多了,走吧,明天再说,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完。”   走出电视台大门,文冬就问:“你刚才怎么来的?”   “打车啊。”宫成抱着空饭缸,可怜巴巴地望着文冬就,“文哥哥,你不会这么晚了还要让我打车回店里吧?”   “那要不,我开车送你回去?”文冬就试探着说,“这会儿路上车少,到你那儿开快点的话估计四十多分钟。”   宫成耷拉着眼角,露出一副惨兮兮的表情。他的眼睛本来就有如星光闪耀、明亮动人,此时更是波光流转、分外勾人。   文冬就在这一个瞬间竟然有点失神。   “文哥哥,”宫成幽幽地说,“我想去你家过夜。”   文冬就此时还沉浸在宫成极具***性的盛世美颜中难以自拔,闻言竟是一愣:“啊!?”   宫成不是没去过文冬就家里,当初文冬就为张谊出头背部受伤的时候,宫成几乎天天去他家里帮他上药、做饭,两人还一起看球、聊天。可是那个时候即使再晚,宫成也没有提过半句在文冬就家过夜。   因为文冬就家虽然是两室一厅,但是平时他做书房、工作室的那一个房间里并没有摆床,只有主卧室里摆了一张双人床。   难道要跟宫成睡一张床?文冬就有点犹豫,不确定要不要开口提醒一下宫成自己家里只有一张床这件事情。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矫情。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又怎么了,又不会发生什么事情。纠结这个搞得好像自己多不爽快一样。   “我睡觉很安静的,”宫成看文东就一直不答应,便很认真地说,“而且我还很老实,不会乱踢乱蹬、跟你抢被子的。”   得!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文东就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到了家,宫成就说自己今晚也要洗澡,问文东就要干净的换洗衣服。   文东就有点作难,因为他家里并没有新的居家服。   “没事儿,我就穿你的就行。”宫成眨着眼睛,很兴奋的样子。   文东就从衣柜里翻出洗干净叠好的居家服给宫成,让他先去洗澡。   宫成很高兴地接过衣服,手指还状似无意地碰到了文东就的手。   “文哥哥,怎么没有内裤啊?”   “啊?!”文东就这人很爱干净,有点洁癖,跟别人分享贴身穿着的居家服已经是他平时完全不会做的事情了。内裤,连内裤都要分享的吗!   “我总不能洗了澡不换内裤吧!”宫成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文哥哥,你该不会是嫌弃我,不想让我穿你的内裤吧?”   文冬就突然就想大声说不,他觉得如果是别人要穿他的内裤,他肯定是100个不情愿的,可是如果这人是宫成,那似乎也并不是一件无法忍受的事情。   “内裤……也没有新的……没穿过的,我是担心你觉得……”   “我乐意穿你的衣服,”宫成把文冬就的居家服拿起来贴在鼻子边闻了闻,“上面有你的味道。”   文冬就觉得心脏莫名其妙地跳的很快,他赶紧离开案发现场,回卧室找内裤去了。   宫成看着文冬就紧张离开的背影,露出一个迷人的坏笑。   两个人都洗完澡、吹干头,躺上床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   文冬就家的双人床很大,两个高个子的男孩子躺上去也能各据一方、互不干扰。   宫成捏着被角,心里激动地不得了。前几天还同睡一屋呢,今天晚上就躺在一张床上了,再过几天,是不是就可以钻进一个被窝里亲亲抱抱摸宝宝了!   宫成越想越兴奋,他翻了个身对着文冬就。   文冬就此时是仰卧的姿势,额前的刘海垂在一边,高挺的鼻梁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着,看的宫成心里痒痒的。   “文哥哥,”宫成很小声地叫了一句,“你睡了吗?”   文冬就睁开眼睛,暗夜里他的眼眸里仿若有星辰闪耀。   “换了地方你能睡着吗?”文冬就的声音很轻,极尽温柔。   “能,你在我身边我就能。”宫成抬起手,很自然地探到文冬就的额前,撩开挡住他眼睛的一缕碎发,随即收回了手,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文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宫成笑着说,“你这形象要是去当出镜记者,那收视率肯定猛往上蹿。”   文冬就笑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我们电视台的领导也是这样说的,不过我不喜欢做那个。”   “那你喜欢做什么?”   文冬就不是一个喜欢分享心事的人,但面对宫成,他觉得自己似乎愿意多说几句。   于是文冬就就把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家人的反对,所有人的不理解……通通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文冬就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从毕业到现在的这半年来,还从来没有感觉这么轻松过。就好像他真的把所有的包袱都通通丢下了,眼里只看着自己的目标和梦想,就觉得路没有那么难走了。   宫成静静地听文冬就说完,用心地去理解他、感受他,突然就有点心疼他。   “文哥哥,你一定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宫成说。   文冬就愣了一下,他以为宫成会像其他所有人一样,劝他回家继承生意或是直接当个出镜记者,可是宫成却说他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我不知道,”文冬就说,“我不确定,也许有些东西就是很难得到的吧。”   “我相信你,文哥哥。”宫成的语气很坚定,坚定到让人听了就好像顿时充满信心一样,“你那么好、那么优秀,一定能有所成就的。”   且不论宫成这话是不是随口一说,但是他却是这半年来第一个肯定文冬就所有决定、支持他、鼓励他的人。父母、领导就不用提了,就连他一直以为很理解他的师姐也不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文冬就突然就觉得心头一热,但又不想让宫成看出自己情绪的异样。便说:“睡吧,困了。”   “晚安。”宫成伸出手,钻进文冬就的被窝里,捏了捏他的掌心,然后迅速抽回,翻了个身睡觉了。 第24章 我跟你一起去   文冬就的工作性质是要24小时开机的,因为新闻不等人,也许半夜或是凌晨就会有新闻需要他们立刻赶往现场。   所以,文冬就电话铃声响的时候,他几乎是瞬间就从沉睡状态被吓醒,转为异常清醒的状态。   文冬就一把抓起他这边床头柜上的手机,迅速按下接听键:“喂,师姐。”   状态虽然清醒了,但在暖气房里睡觉,嗓子因为缺水而又干又涩。   “冬就,Z市西边有一家私人化工厂发生了爆炸,具体情况不明确,消防部门已经出发了,台里让我们快点赶过去。”张谊干练利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   “好的,没问题,我现在开车去接你。”   “不用了,那样太慢了,你直接开车到事故现场,我等下会把地址共享给你。”张谊语速很快地说,“孙哥我已经联系过了,这会儿他应该已经出发了,不过他家里的设备不知道到现场能不能派上用场,你住的离电视台最近,先去台里拿一下高清摄像机和收音的装备吧!现场肯定非常混乱、非常吵,而且消防部门出于安全考量肯定也不会让我们离得太近。”   “明白,那就先这样。”   挂了电话,文冬就在床上深呼吸了两秒钟。这是他入职电视台以来,第一次出爆炸案的现场,绝对算是半年来最大的新闻了。   文冬就既紧张,又有点隐隐的兴奋,他跳下床,以最快的速度开始换衣服。   文冬就电话讲到一半的时候宫成就被吵醒了,他抓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4点49分。   “怎么了,文哥哥,你要去哪儿?”   “市区西边有化工厂发生爆炸事故,我现在要赶到现场去。”   文冬就说着,利落地脱掉睡裤,露出两条纤长结实的大长腿,浑圆挺翘的臀部包裹在黑色的平角内裤里,前面是鼓囊囊的一大团。   宫成此时刚刚坐直身子,前一秒还有点睡眼惺忪,这一刻便被眼前美好又性感的画面直击心脏,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所有的精血都要往身下涌去了。   宫成眼睛无法控制地看着文冬就的内裤上下,费力地咽了口口水。   文冬就抓起床头脚踏上放着的加绒牛仔裤就套了上去,完全没注意到床上的男人饥渴又贪婪的目光。   “你就在这儿接着睡吧,早上你走了把门锁好就行。”文冬就说着就要往卧室门外跑。   宫成用了几秒钟平复躁动的心绪,然后才敢掀开被子跳下床。他走到客厅的时候,文冬就已经站在门廊处靠在墙上换鞋了。   “我跟你一起去。”宫成说着,一边大步走向门口,一边单手拎起衣架上的羽绒服就往身上套。   文冬就的第一反应是“我去出现场,你去干嘛”,但他修养很好,不会说出这么冲的话,便改口道:“宫成,别闹,爆炸现场肯定很危险的,而且现在是凌晨,外面肯定很冷。你就在家里睡觉吧,我真的要走了,还得去电视台拿设备,路上还要想办法查一下背景材料,给师姐做一个大概的采访提纲,真的没时间了。”   文冬就越说越觉得时间紧迫,便即时住了口,抓起车钥匙就准备开门离开。   宫成哪里还来得及换衣服,他胡乱把羽绒服拉链拉上,抓起裤子、拎着鞋子就跟着文冬就跑出了门。   文冬就等电梯时,才发现身后跟着一个发型蓬乱、穿着拖鞋、露出半截居家裤,手里还拎着裤子和一双棉鞋的宫成。   文冬就:“……你赶紧回去吧!我真的要走了!”   宫成虽然穿上了羽绒服,但是走廊上的冷风还是从他的裤筒和拖鞋处直往里灌,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我跟你一起去!”宫成平时说话总是带着三分笑,可是此时却异常地认真、严肃、坚决,“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给你一起去!好了,文哥哥,别再推辞了,你不是要回电视台搬设备吗?我帮你搬。你不是路上还要准备采访提纲吗?我来开车。”   文冬就本来是绝不可能让宫成跟着自己去现场的,但是他考虑到自己确实需要时间来准备背景调查和采访提纲,便没再推脱,只是说:“一会儿你到车上先把衣服换了,到爆炸事故现场之后,你把车停在安全地带,不准下车!不准乱跑!明白了吗?”   宫成立刻点头同意:“放心吧,文哥哥,我肯定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去电视台拿了需要的装备,两个人便开飞车朝着事故现场飞奔。   寒冬腊月的凌晨5点多,夜空漆黑一片,连一颗星星也看不见。宽阔的马路上只有路灯和他们的这一辆车。   在所有人都还在温暖的被窝里熟睡的时候,这个城市里已经有一批叫做新闻人的人们在寒风中赶赴属于他们的战场。在普通人看来,即使是化工厂爆炸这种大新闻,也不过只是会化作他们手机里面某个APP之中的一小段视频或是一小篇文字。仅此而已。   但是对于新闻人来说,这是他们的命。   车厢内安静的只有导航时不时指路的声音,宫成硬是把这辆SUV开出了F1赛车方程式的速度与激情。而身边的文冬就却没心思欣赏宫成的车技,他一直在不停地打电话、刷新闻、发信息,同时在平板电脑上不时记录着什么。   文冬就的工作能力很强、工作效率很高,当他们到达事故现场的时候,他已经把整个事故的来龙去脉摸得七七八八了。   Z市的西郊有大片的中小型工厂,其中一大半是化工类工厂。此次爆炸就是由于其中一个小厂的消防设施不达标,导致库房堆放的易燃易爆物质发生自燃、引发了爆炸。现场甚至还可能会有有毒气体泄漏,非常危险。   消防部门已经划出了安全隔离带,隔离带外面此刻被围的水泄不通,除了少部分附近的围观群众,大多数都是各路媒体。   宫成把车夹在了两辆已经停好的车中间,很狭小的一个缝隙,只能呛呛地把车停进去。   刚下车,就有消防队的工作人员跑过来,要看文冬就他们的记者证。   看完之后,工作人员丢给他们两个简易的防毒面具,说:“把这个带上,化工厂附近各类原料太多,很可能会有有毒气体。再有,记者采访只能在安全隔离带之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文冬就接过防毒面具,连连点头。   “你带着这个上车吧。”文冬就将其中一个防毒面具递给宫成,自己带上了另外一个,“我现在去找师姐和孙哥他们。”   宫成带上防毒面具,把车锁好,车钥匙揣进衣服口袋里,又到后备箱搬出了采访用的设备,然后才说:“我先帮你把设备扛过去,然后就乖乖回来坐车里等你,好不好?”   于是,文冬就一边费力地拨开人群、一边打着电话去跟张谊和孙哥汇合,而宫成就扛着几十斤重的设备亦步亦趋地跟在文冬就身后。   张谊他们来得早,几乎是站在隔离带外围的最前面。   张谊看到文冬就来了,就兴奋地朝他挥手:“冬就,这边!”   宫成看着张谊一脸兴奋的表情,心里就开始不爽。   “师姐,孙哥,”文冬就挂断电话,把平板电脑递给张谊,“师姐,这是我在路上准备的背景调查和采访提纲,我还找了最近5年Z市爆炸案的相关新闻,你看一下。孙哥,设备我带来了,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文冬就侧身,张谊和孙哥这才看见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宫成。   “这位是……”   张谊看见宫成第一眼时,内心的情绪大概可以用“惊为天人”这四个字来形容。她还真的从来没见过哪个男人能既长得比绝世大美人还要美,又丝毫不女气、反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该死的雄性荷尔蒙。   “是我朋友。”文冬就联想到自己前一个小时还和这个男人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就有点担心张谊她们问太多,便赶紧岔开话题,“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于是张谊就很自然地和文冬就说起了现场目前的情况。   宫成一直眯着眼睛观察张谊和文冬就,看两个人之间除了公事公办之外并没有任何暧昧的气场,才松了一口气。   同时心里开始不满:什么叫“是我朋友”!应该说“是和我躺在一张床上的朋友”,好吗!   文冬就和张谊说了一会儿,就帮着孙哥把机器摆好,又交代了几句,才想起宫成还在一边等着。   “你赶紧回车里待着吧,”文冬就轻轻推了宫成一把,“外面冷,我们要开始工作了。”   宫成心里一百个不放心、一万个不情愿,但是他也不能耽误文冬就的工作,便说:“好,那你注意点安全,我回车上等你。”   说完之后,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文冬就忙碌的身影渐渐被更多人忙碌的身影遮住,看不真切了。   宫成因为一直在回头看文冬就,所以走得很慢,走了好几分钟也才没走出去多少米远。就在他都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有点好笑,决定赶紧回车里坐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随即是脚下翻天覆地般的剧烈震荡。   “爆炸了!”   “天哪!又爆炸了!”   “快跑开!快离远一点!火势现在已经蔓延到隔壁的厂房里了,随时可能二次爆炸!”   一时间,哭声、喊声、脚步声乱做一团。   宫成被刚才的巨响震得一个趔趄,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耳鸣,直震的他脑袋发昏。   但是宫成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去消化发生的事情,随后便猛地转身,急切地朝文冬就的方向看去。 第25章 我要把他带走!   文冬就他们刚才是站在隔离带之外的最前面,也就是说,是离爆炸点最近的地方。   在混乱不堪的人群之中,宫成竭力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是他离得有点远,而且文冬就所在的那个方向,现在也只能看到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跌倒在地的人们。   有的人正挣扎着爬起来想要朝着远离爆炸核心的方向逃离;有的人大概是被震得昏迷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更多数的人是坐在地上,大声哭泣着、哀嚎着,脚下却毫无力气站起身逃开。   摄像机、话筒、三脚架……所有东西都杂乱地落在地上,有的甚至砸在人的身上。   所有能够行动的人都在朝着远离隔离带的方向飞奔,整个场面混乱异常。有的人因为跑得太快太急而沉重地撞在宫成身上,宫成此时头晕耳鸣,几次都差点被人撞倒,如若不是他个子高、体格强壮,现在是绝对很难再维持站着的姿势。   宫成目之所及处都未看见文冬就的身影,他心里又慌又急,便伸开长臂挡开向他撞来的人群,拔腿朝着隔离带的方向跑去。   在人潮都在朝外涌动的时候,有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却在逆流而上,寂寥而又无畏地朝着最危险的爆炸核心跑去,义无反顾、所向披靡。   宫成费了半天劲,才逆着人群跑到了隔离带边上,此时已经有消防员和医护人员在紧急又匆忙地搜救着受伤的记者和群众。   有一个消防员看到了宫成,便大力朝相反的方向推着他,同时大吼道:“快离开!火势现在已经蔓延到了其他的厂房,随时可能再次爆炸!爆炸的冲击波会导致脑震荡和内脏出血,你快点离开!”   宫成一边脚下发力不让消防员把自己推开,一边急切地用目光搜寻着文冬就的身影。   “我没事!我朋友在那儿!他好像昏迷了!让我过去看看吧!我把他背走,让我把他背走吧!我要把他带走!让我过去吧!”   宫成此时终于看到了文冬就,他整个人仰躺在地面上,闭着眼睛,脸上身上没看到血,宫成这才稍稍安心了一点。   消防员顺着宫成手指的方向看了一下,短暂犹豫了一下,便说:“走!快点!”   宫成迈开大步跑到文冬就身边,他发现文冬就的防毒面具不见了,不知道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到哪里去了。他想也没想,就抬手解开了自己的防毒面具戴在了文冬就的脸上。   宫成的这个动作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快到他身边的消防员根本来不及阻止。   “你不能摘防毒面具!”消防员按住宫成正在给文冬就带面具的手,“这空气中很可能混进了有毒气体!你会心跳衰竭、呼吸困难,还可能会留下后遗症的!”   宫成使着力气继续手上的动作,坚定而又执着,他说:“他没有防毒面具了,我的给他。”   消防员不知道这两个大男人是什么关系,想来都长得很帅,可能是兄弟,但是又不太像,地上躺着这个黑头发、很帅、很爷们儿,蹲在自己旁边这个,妈呀,这是什么花花绿绿的发色啊!还烫着卷儿!这要不是那张脸长得好看还不得把人膈应不轻啊!恩,没错了,应该是表兄弟了!   “好了,哥们儿,你蹲好!”打定主意的消防员也不再阻止,只是拍了拍宫成的背,示意他蹲好,“我帮你把你这兄弟抬你背上,你跟着那个护士走,她会带你到救护车那儿去的。”   “多谢了!”宫成冲消防员点了点头,兀自蹲好。   文冬就虽然没有宫成高,但好歹也是180的大高个,再加上常年游泳,身体很结实,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宫成背着他,快步地跟着一个小护士往救护车边跑。   因为化工厂这附近停了太多车,消防车、新闻车、私家车……所以救护车停的位置就比较远。   刚开始的时候,宫成脚步迈的很大、走的很急,但是过了十几分钟就开始有点吃力了。脚下有点轻飘,头脑也有点发晕,浑身都开始冒汗,但他还是咬着牙快步向救护车方向走着。   宫成双手环着文冬就的两条大腿,固定着他不让他的身体滑落下来。文冬就的头就垂在宫成的肩上,他细软的黑发摩擦着宫成的脖颈,痒痒的。   “文哥哥……”宫成轻轻地唤着文冬就,“你别怕,我们马上就到救护车那里了,医生们会把你带到医院,帮你看病……你千万不要有事啊!你肯定只是被爆炸冲击波震晕了,对不对?你这么年轻、这么健康,肯定不会有事的,对不对?我……我还有很重要的话想要对你说,你想不想听?想听就快点醒过来啊!你醒过来我就告诉你……”   现场因为混乱不堪和地面上胡乱堆着的各种东西而导致行进速度很慢,宫成跟着护士走了快半个小时才走到救护车旁边。   这里的医护人员明显增多,看见宫成背着个昏迷不醒的人脚步不稳地走过来,便推着担架去救人。   当4、5个医护人员把文冬就从宫成身上扒下来抬上担架的时候,宫成双腿一软,如果不是刚才一直给他带路的小护士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下,他整个人很可能就会直接跌倒在地上了。   宫成微笑着对小护士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小护士小脸一红,说话也磕磕绊绊起来:“那个……主要是场面太混乱了,我们的车开不过去,人也分不开,所以才需要你把病人背出来,不然用担架抬会省好多力。我刚才有几次真担心你没力气扛不动人了……”   如果是别人的话,可能真的就没有力气了呢!   宫成这样想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文冬就的方向,他站直身子,对小护士说:“我朋友是不是要直接送到医院了?麻烦你跟那些医生说一下,我想跟他一个车去,可以吗?”   “可……可以的,没问题,你一直没带防毒面具,刚才离爆炸现场那么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吸入有害气体,最好也到医院做个检查。”   宫成点头,便迈开步子朝文冬就的方向走去。   刚走两步,就听见有人喊“喂!喂!叫你呢!冬就的朋友!”   宫成循声望去,竟是张谊坐在一辆开着门的救护车后面,朝他挥手。   宫成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你好。”宫成点点头。   “我是张谊,冬就的师姐、同事。”张谊右臂上缠了厚厚的白色纱布,但她整个人看上去好像并没有什么大碍,甚至还微笑着伸出了左手。   宫成抬手和她握了一下,说:“宫成。”   “冬就有事吗?”   “他昏迷了,准备去医院检查,我和他一起去。”宫成回头看了一眼文冬就的方向,那边的医生示意他快点过去,要开车了,“那个,你们一起那个……”   “你说孙哥吗?”张谊显然也看到了那边的动作,“他没什么事,就是被摄像机砸了一下,刚才已经被送到医院缝针去了,你赶紧过去吧。”   宫成点头,转身便走。   “如果到了医院冬就问起爆炸案新闻的事,你就告诉他我已经把视频资料传给孟哥了,节目照常播出,没有影响!”张谊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知道了!”宫成朝张谊挥了挥手,快步跑上了救护车。   文冬就是轻微脑震荡引发的暂时性休克,到医院做了各种检查后,没有发现其他内伤,很快就醒了过来。   他醒来的时候,除了感觉脑袋有点发晕之外,其他症状并不明显。   “文哥哥,你醒了!”   文冬就循着声音看过去,失神的眼睛慢慢对焦,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宫成。   “宫成……”文冬就开口,才觉得嗓子冒烟般的干涩难受。   “要喝水吗?”   文冬就轻轻摇头,问:“师姐……孙哥……”   自己都昏迷这么久了,醒来第一件事竟是先问别人好不好。宫成想着,忍不住握紧了文冬就的手,说:“他们都很好、很安全,张谊右手臂有外伤,已经包扎好了,孙哥被摄像机砸到胸口,出了点血,已经缝好针了,他们都不严重,都已经没事了。”   文冬就闭了一下眼睛,显然是终于放下心的样子。   “新闻……”   “你们拍到的视频资料张谊说已经发给孟哥了,不会影响节目播出,”宫成说,“对,爆炸画面也拍到了,放心吧!”   宫成说着,抬起手在文冬就脸颊上轻轻捏了捏:“文哥哥,你都这样了,就别操心新闻了,先安心把身体养好吧!”   文冬就觉得脸颊上传来一阵温热,他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凭他现在轻微脑震荡的脑袋,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到底是哪里不对。   “你……还好吗?”   宫成闻言,那双勾人射魄的眼睛低垂下来,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文哥哥,你昏迷了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啊!?记得什么?”   宫成眉心轻拧,湖水一般清澈的眼睛深情地望着文冬就,半晌,才丧气地说:“算了,你醒来就好,先喝点水吧。”   文冬就:“……”   【作者有话说:给各位读者大人鞠躬了~感谢支持~ 第26章 以身相许就不错   “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吧,我就记得我们和师姐、孙哥见面之后,我让你回车里等着……然后,我们就架设备,准备做现场直播……然后,师姐拿着平板记台词,孙哥在试音,我……我好像是站在隔离带旁边看现场……再然后……对!再然后爆炸了!应该是火势蔓延到了隔壁的工厂,点燃了更多的易燃易爆品,所以发生了二次爆炸!我好像是被爆炸的冲击波震晕的,我……我就记得我迷迷糊糊地躺在地上,再醒来就是在医院里了……”   宫成从床头的小柜子上端过来一杯温开水,里面还插着一根吸管,他把吸管递到文冬就嘴边,说:“先喝口水吧。”   文冬就还想再问,但他又口渴的要命,此时看见一杯子的温开水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便衔住吸管,咕咚咕咚地喝完了一整杯的水。   “还要吗?”   “不了,喝够了。宫成,你快跟我说说,我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怎么到医院的?”   宫成把被子放回到床头柜上,坐在凳子上,双臂趴在文冬就的病床之上,把下巴垫在自己的手臂上。他歪着头满脸无辜地看着文冬就,用最清亮的声音说:“文哥哥,其实吧……”   “哎,你怎么还下地坐着呢!”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在爆炸现场一直给宫成带路的小护士走了进来,推着一个小车,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的输液瓶。   “赶紧上床躺着,我要给你输液了!”小护士把小推车推到宫成身边,催促他快点起来到自己病床上躺着,“来,我扶着你,你慢点!起身慢点!别用力!你肺部有伤,别用力!不然会引发剧烈咳嗽的!”   宫成老老实实地被小护士提溜着后衣领拽到了文冬就隔壁的病床上,躺好之后就伸出左手手臂,乖乖地等待扎针。   文冬就这才注意到他和宫成住的这间正好是个双人病房,而且宫成身上也穿着蓝色细条纹的病号服。   “宫成……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输液?”   小护士一边熟练地给宫成扎针,一边头也没回地教训文冬就:“你也老实点,别乱动!你有轻微脑震荡,别乱跑乱走,再给自己跑傻了!”   文冬就:“……”   宫成笑了:“没事,我照顾他,不会让他乱跑的。”   小护士白了宫成一眼:“你也老实点!你吸入了好几种有毒气体,肺部有轻微的灼伤,也是要住院输液治疗的!虽然不严重,但是你也别不当回事,不然等你老了,各种后遗症都会找来的。”   宫成点头,一副“知道了,知道了”的表情。   “还有,你需要住院几天观察一下,真的没有家属可以通知吗?”小护士此时扎好了针,便直起身子去调节输液的快慢。   “不用了,我这也没多严重,能走能动的。”宫成做了个谢谢的手势,想赶紧把这个不好惹的小护士送走。   文冬就一直歪着头听两个人的对话,他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便插嘴道:“那个,宫成,你不是有防毒面具吗?怎么还吸入了有毒气体?而且爆炸的时候你不是已经离开了?”   “这个……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宫成本来是想私下里跟文冬就好好掰扯掰扯他昏迷期间,自己的英勇行为的,最好再添点油加点醋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深情勇猛、男友力爆棚的高大美男子,再顺势表个白,把文冬就掰成自己男朋友。   可是这么私密的对话实在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说起,宫成看着小护士,用眼神示意她赶紧离开。   小护士却会错了意,她还以为宫成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把自己救了文冬就的事情说出来,于是心一横便抢着说道:“这位文先生,可能你昏迷期间的事情都记不清楚了,这位宫先生在爆炸之后第一时间找到了你,当时你已经昏迷了,你的防毒面具也被冲击波震开了,他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防毒面具给了你。还背着你跑了半个多小时才穿过混乱不堪的现场把你送到救护车旁边,送到了医院。”   宫成扶着额头,只觉心累。   文冬就却惊的长大了嘴巴:“你……你是说……是宫成救了我?!”   一直到小护士推着小车出了病房,文冬就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虽然他自认和宫成是朋友,但两个人认识的时间不长,而且第一印象还那么的差,他实在想不到宫成竟会不顾个人安危的去救他。   病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宫成侧躺着,看着文冬就的侧颜,心里痒痒的。   他说:“文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文冬就侧过头,注视着宫成,半晌才说:“谢……谢谢你救我。”   宫成眨眨眼:“不用谢,我愿意的。”   “那……那你怎么那么傻,要把防毒面具摘掉,你不知道那里有有毒气体的吗!”   “知道啊!就是因为知道,才不能看着你不带防毒面具。”   “你……为什么……要这样?如果你这次吸入有毒气体太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的话,我……我会自责一辈子的。”文冬就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如果宫成真的因为救他而有什么闪失的话,他真的会一辈子都不得安宁的。   宫成笑了,丰润微红的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双明亮动人的眼睛波光粼粼,琥珀色的眸子闪着异常美好的光芒。   他就那样专注地、深深地望着文冬就,说:“文哥哥,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对你有好感,是你一直都不相信的。那么现在,我再说一次,我对你有好感,我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你了,你信不信?”   文冬就侧头看着几米之隔,同样躺在病床上的宫成,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突然撅住一般,无法思考、无法呼吸。   那么好看的、矛盾的、复杂的、纯真的宫成,说对自己有好感?说喜欢自己?是什么意思?   文冬就胸口剧烈起伏着,喉结随着吞咽口水的动作上下滑动,他觉得自己一定被这脑震荡给搞得傻了!脑袋短路了!要不然怎么会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呢!   宫成同样没好到哪里去,他用了全部的定力去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观察着文冬就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在这么不合适的地点、不合适的时间,就那样顺理成章地说出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哈哈……”宫成费力地干笑了两声,“那个,文哥哥,是不是我突然说喜欢你把你吓住了?别被我吓跑吧!我想跟你当朋友,很好的朋友,可以谈心交心、亲密无间的那种好朋友,别被我吓到,好不好?”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有人告诉文冬就,他会被一个男人当面告白,说喜欢他,文冬就一定会不留情面地狠狠拒绝。   可是在这一个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受伤了就会变得心软,又或者是因为看到同样躺在病床上的、无辜可怜的宫成,文冬就突然就脑袋一热,说了句:“好。”   宫成一直惴惴不安的眼神突然亮了亮,他生怕文冬就反悔似的,紧接着问:“文哥哥,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面对着这样一个刚刚为了救自己而置自身安危于不顾的救命恩人,文冬就无法说不。况且,他是真心觉得,宫成是跟他很投缘的人,两个人在一起既舒服又开心,实在没理由不能做朋友。   “是,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自那天之后,宫成和文冬就在同一间病房里住了3天,绝口没再提过那天的事情,搞得文冬就都快要以为宫成那天说过的话完全是自己的幻觉了。   而宫成的心里也没好受多少,他虽然仗着文冬就轻微脑震荡脑袋不清楚和自己救了他的命他暂时无法对自己说不的时机,说出了自己的心思,但又实在是害怕文冬就就此远离自己。   没错,是真的害怕。   按说宫成这么脸皮厚且心脏强大的人是极少有害怕的东西的,天不怕地不怕大概说的就是他这种人。而且他平时做事也不尽然全是完全光明磊落的,为了达到目的,宫成不介意做点其他出格的事情。   就像跟文冬就这件事儿,如果是换了着普天之下的任何一个人,宫成才懒得管什么对方接受不接受呢,我不顾生死地救了你的命,要点你的报酬很合理,比如以身相许就不错。   可是因为对方是文冬就,宫成就不好意思再厚颜无耻地要求对方以身相许了。虽然他心里想要这个人想要到快爆炸,以至于会在生死安危之间都毫不犹豫地选择让对方先安全。宫成并没有觉得自己多么伟大、多么无私,只是在灾难危机发生的那一个瞬间,他无意识地就做出了那样的决定,仅仅是遵从本心而已。   宫成害怕文冬就不回应自己的感情,更害怕文冬就回应自己的感情,以一种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式。所以,除了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之外,宫成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   不过好在,宫成提心吊胆了2天之后,发现文冬就并没有因为那天的事情而疏远自己,反而很体贴地帮他叫护士、买饭,和他一起躺在病床上玩游戏,宫成才渐渐放下心来。   同时,内心又不争气地开始骚动:也许,文冬就真的对我有点意思呢,只不过这点意思还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已经生了根,还没有发芽…… 第27章 如果我说,我不介意呢?   两个病号就这么互相照顾着在医院住了3天,期间张谊、孙哥、孟哥和电视台的领导、同事还带着礼品来看过一回,而宫成这边除了陈淼天之外,便再无人来看。   文冬就知道宫成的妈妈过世了,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开口提过自己的父亲和其他家人,文冬就虽然很想知道,但一直忍着没问。因为他知道,如果宫成想说,自然会说,如果他不想说,自己也没有必要给他压力。   收拾出院的那天,文冬就已经没什么事儿了,他一边整理着少的可怜的行李,一边自嘲:“咱们俩估计是有史以来住院最独立的病号了,你照顾我、我照顾你,连个陪床的都省了。”   宫成这边问题也不大了,但是医生还是给他开了些中药让他回家冲水喝,说是什么有利于体内重金属残留排出干净。宫成嫌药苦,想让医生给开点带糖衣的西药,文冬就乐了:“怎么的?你一个大男人还怕药太苦,吃不进去啊?”   宫成笑眯眯地照着镜子拨弄自己的头发,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文冬就,说:“文哥哥,怎么办,我这辈子只怕两样东西,怕水、怕苦,可却都让你知道了?你以前说过在水里你会保护我不让我呛到水,那么我怕苦,你能不能也帮帮我?”   文冬就想了想:“没问题啊,我给你买糖,让你含着糖喝中药,是不是就能吃下去了?”   宫成眼睛亮亮的,像个馋的不行,终于获准吃糖的小孩子一样。   “那文哥哥带我去买糖吧!我喜欢吃带奶味儿的糖!”   宫成就像一条摇着尾巴的大金毛一样,从出了院就一路跟着文冬就,寸步不离。   文冬就本来想着出了院两个人各回各家,各自都好好地休息几天,可是宫成一会儿说“我住的地方没有暖气,条件好差,洗澡也不方便”,一会儿又说“文哥哥,你不陪着我这药我实在难以下咽”,总之就是磨着闹着要去文冬就家里住。   若论起这打滚耍赖的功夫,文冬就哪里是宫成的对手,两个回合下来他就自己乖乖地开车把宫成带回了家。半道上,还顺便带着这只大金毛去超市买了食材和牛奶糖。   到家之后,宫成熟门熟路地换上拖鞋,把大包小包的衣服拿去阳台上洗,还对文冬就说:“文哥哥,你先去洗澡吧,我把拿回来的东西整理一下。”   文冬就看着宫成走来走去、熟练地干着各种家务活的身影,突然觉得好像他也是这个家的主人。   文冬就平日里洗澡很快,几分钟完事,但是今天他足足在浴室待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数日来的污浊和疲惫顺着热水被冲刷干净,整个人只剩干爽和舒适。   文冬就出浴室的时候双颊都是红扑扑的,那是被热气蒸腾的。   宫成此时正在厨房里忙碌着,他带了条灰格子围裙,低着头在案板上切着牛肉。宫成个子太高了,即使是垂着头,头顶也快碰到厨房吊顶的橱柜了。   “你洗好了?”宫成听见文冬就出来,便从厨房探出个头,“去餐桌上坐着吧,饭就好了,我端上来。”   文冬就可不是什么饭来张口的大少爷,突然被宫成这么悉心的一伺候反倒感觉很不习惯。他揉了揉还在滴水的湿发,走到了厨房门口。   “这么快就做好饭了?那个……我来炒个菜吧。”文冬就说着,就要往厨房里面挤。   文冬就租住的这间大两室一厅的厨房不大,站着一个身高马大的宫成还勉勉强强显得宽余,可是如果再加进来一个文冬就,那这厨房就感觉两人并排都嫌挤得慌。   宫成此时切好了牛肉,右手拿了个炒菜的铲子准备去锅里把炒好的菜盛盘儿。他看到文冬就要进厨房,便身体一正,结结实实地挡在门口。   “文哥哥,你干嘛呀?”   此时宫成的姿势是左臂架在厨房门上,右臂拿着铲子架在门框上,整个身体把厨房门挡的严丝合缝。   宫成本来身高就有190多厘米,站到那儿跟门也差不多高了,此时他微微垂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文冬就,周身每个毛孔都隐约散发着充满压迫性的气息。他的身体贴的离文冬就很近很近,近到两个人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文冬就觉得有点不舒服,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把身体跟宫成拉开一段距离。   “那个……我来厨房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干的。”   宫成挺直腰板,笑了笑:“都做好了,你去餐桌坐着吧,两分钟开饭。”   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其实文冬就的这一个动作是因为他心里现在有点害怕与宫成的近距离接触,不是抵触、是害怕。   他感觉到只要距离宫成小于1米,初见雪夜里的关于那个吻的一切记忆就会将他淹没。   宫成双唇的触感、手心的温度、怀抱的力度……就都会像沼泽一般将文冬就拉入那个雪夜,让他头脑不清醒,让他害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文冬就坐在餐桌边上心烦意乱,他搞不懂自己怎么会突然这样,难道是因为宫成不顾安危救了他的命?然后自己就再也没法以普通朋友的眼光去看待他了?毕竟没有哪个普通朋友会为了救他而不顾自己的安危。又或者是因为在医院的时候宫成跟自己表白了,被这样一个帅炸天际、萌到吐血的大男人喜欢,是不是换成谁都难以自制啊?   而厨房里的宫成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厚着脸皮赖在文冬就家里不走,可是他明显能够感觉得到文冬就在躲着他,避免跟他的肢体接触。   也许是我太心急了。宫成这样想,我应该多给文哥哥点时间,让他慢慢接受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刚告白了就急不可耐地赖在人家家里不走。   吃完饭之后,文冬就去刷碗,宫成就琢磨着一会儿就找个合理的借口回去算了。   于是他就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抱臂,看着文冬就正在刷碗的背部,即使隔着居家服也能感受得到文冬就健壮利落的肩部线条,再想想那时候自己给他上药的时候那种手感……   “咳咳……”宫成把手握拳放在嘴边干咳两声,避免自己再往歪的地方多想,“那个文哥哥,一会儿我吃完药就回去了。”   文冬就正在刷碗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把水龙头关小,头也没回,继续着刷碗的动作,说:“你那个店里不是没有暖气吗?而且这么晚了你回去都几点了?”   “没事儿,我打个车回去就行。”   “那你还没洗澡,你那边洗澡也不方便。”   “我……我今天不洗了,明天再洗也行。”   “宫成,”文冬就关掉水龙头,转过身,背抵着水池边缘,“从今天出院到现在,你一直都说想在我家住,怎么到了晚上,你又要走了?”   文冬就此时挽着袖口,露出精瘦白皙的小臂,小臂上还有颗颗水珠,宫成只看了一眼,便狼狈地别开头去。   心道:妈的,老子纵横情场这么多年,今天竟然栽到文冬就身上了!只看一眼人家的小臂就心神大乱的,宫成你的骚气浪荡厚脸皮都喂了狗了!   但嘴上还是镇定地说:“哈哈,我是想一直赖在你家的,可是你家不是只有一张床吗!我当然是不介意跟你睡在一起,主要是担心你觉得不自在。”   “如果……我说,我不介意呢?”   文冬就的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这个时机这个场合说出来无异于深海炸弹。宫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惊讶地看着文冬就,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文哥哥……你……”   “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也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是直的,我不会喜欢男人,最起码不会是你想要的那种喜欢。我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伤害到你,但是我想作为朋友,我们还是应该把话说开。我承认,我喜欢你的陪伴、喜欢你这个人,但是这仅仅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况且你救了我,我还对你心怀感激,所以我就更不能骗你。”   文冬就说着,缓缓向前迈了两步:“宫成,如果你能接受继续和我当朋友,那我一定会当那天在医院里你什么也没说,不去多想、也不会以我的标准去狭隘地评判你这个人,我只会继续两肋插刀地跟你做朋友。可是,如果你想要的更多,那我……没办法回应你。”   宫成大口地深呼吸着,他觉得自己现在心痛的无法呼吸。明知道在感情的天平之上,谁先开口、谁先动心,谁就更卑微、更胆怯,可他自己竟然还是傻乎乎地说出了口。   没办法啊!宫成心想,我就是喜欢文冬就啊!我就是想跟他在一起啊!哪怕只是当朋友也可以啊!我真他妈的贱啊!   宫成笑了一下,忍着心头被利刃剜去一块肉的痛,故作轻松地说:“文哥哥,我当然愿意给你当朋友了!我……如果你不会因为我之前的话而困扰的话,我愿意当你的朋友,永远都愿意。”   文冬就一言九鼎,说了当什么都没发生果然也是这样做的。晚上他甚至还亲手剥了一块糖塞进宫成手里,督促着他含着糖把中药给喝了。   睡觉的时候也没让宫成去沙发,而是两个人一人一个被窝躺在了大床上。   宫成不敢再去做出什么逾矩的举动,于是自己老老实实地躺在大床的一边,身子几乎是贴着床沿的。   而文冬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直是个理智清醒的人,但面对着宫成,他也搞不懂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他知道自己是直的,不可能跟宫成谈恋爱,但又不舍得失去宫成这样的一个朋友,所以今天才会在厨房里说出那样的话。   文冬就越想越心烦,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第28章 文哥哥,等我回来   第二天天亮以后,宫成和文冬就就像两个没事人一样,不约而同地回避了所有会令两个人尴尬的谈话和动作,像调闹钟一样把两个人的关系调节到了爆炸发生之前。   宫成在文冬就家里又住了3天。   文冬就这几天获准在家休养,下周才用再去上班。虽然他觉得自己已经没事了,想早点去工作,但是马台长说他这算是工伤,必须要在家全部养好再去上班。文冬就拗不过领导,只能天天在家吃喝睡。   宫成充分发挥在国外上学时照顾自己和室友的伟大精神,把文冬就的一日三餐安排的括括利利,中餐、西餐变着法儿地做。搞得文冬就都要疑惑,宫成这样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人是怎么能做出这么多种类的美食的。人不可貌相,简直就是为宫成量身打造的词儿。   吃完饭,文冬就会自觉地去洗碗,之后两个人会一起在家玩玩游戏,或者开车出去兜风,去看场电影,去超市购物……   文冬就从来没想到自己和宫成之间的相处会如此自然、如此合拍,搞得他都要有一种两个人是同居多年的情侣的错觉了。   宫成这3天除了经常跟不知道是谁的人打电话之外,几乎是一直陪在文冬就身边。有时候电话一打都要20多分钟,文冬就问他是不是有事需要处理。宫成却又摇头,说不用走开,打电话联系就行。   文冬就也没再多问,只想着可能是宫成店里的事情,跟他说了他也未必能听得懂。   但是到了第3天的时候,宫成接到了一个电话,神情严肃地说了能有快半个小时,才若有所思地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文冬就坐在沙发上,正翻着一本小说。   宫成把手机揣进裤兜,恍了能有几秒钟的神,才说:“文哥哥,我有点事儿得去外地一趟。”   “啊?!这么突然。”文冬就这些天来早就习惯了宫成在自己左右,所以听说他要走的第一反应是不情愿,但随后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说,“行啊,你去吧!是不是店里出了什么事儿?”   宫成皱眉想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你要去几天?”文冬就又问。   宫成此时背对着文冬就慢悠悠地收拾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闻言转过身说:“我也不确定,可能2、3天,也可能一个多星期,或者更久点。”   “哦……那你去吧。”文冬就心里有点不舍得,而且他很想知道宫成到底要去哪里,但是又觉得直接问出来会显得太过暧昧,便强忍着没问出来。   宫成那一天接到那通电话之后很快就走了,他本来留在文冬就家的东西就不多,收拾之后更是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   宫成临走的时候,对文冬就说:“文哥哥,等我回来。”   文冬就说:“好。”   不问你要去哪里,因为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宫成走了以后文冬就很快地就去上班了,他实在不愿意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因为到处都是宫成的影子和气息,会让他喘不过来气的。   而宫成这一走,足足过了18天才回来。这期间,文冬就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原来自己竟已经无法习惯这么久见不到宫成的面了。甚至,还有点想念。   ――――――   H省边界处小县城。   宫成戴了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的很低,正坐在路边的小吃摊上吃饺子。   小吃摊的板凳有点矮,宫成坐在那里,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有些委屈地盘绕着收在桌子下面。   几口吃完一盘饺子,一个中年男子夹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袋走来,坐到了宫成身边。   中年男子把文件袋往桌子上一摆,推到宫成面前,同时招呼店家:“老板,一斤羊肉饺子!”   宫成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袋,问:“东西都在这里了?”   中年男子面露遗憾道:“这小子贼得很!我找可靠的人跟了他快一个月了,这家伙天天牌庄、赌场、按摩店,再没跑过长途……不过,他接触的人里面也没有可疑的,而且,他的收入情况也很奇怪。像他这种没有资产、没有固定收入的人群,不可能放心大胆地歇这么久不去干活的。”   宫成抬手按住那个文件袋,五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微微发抖。   这个文件袋里,装的是撞死他妈妈的司机的生平简历,以及他这一个月来所有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吃过的饭、做过的事……   这个中年男子姓陈,是宫成现在唯一的心腹蒋叔替他找来办事的人。蒋叔从宫晟,也就是宫成外公创建JY集团的时候,就加入了公司,为公司的兴盛发展立下汗马功劳,是JY集团最具威望的元老之一。也是宫成现在唯一信任的人。   说来好笑,宫成小时候几乎都是妈妈宫幼南一手带大的,父亲贺翔反倒是天天应酬忙生意,从小父子感情就一般。宫成16岁出国上学之后,父子俩更是几乎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母亲去世后,宫成还无意间听到他要和贺子怀联手把自己挤出JY集团的阴谋,这让本就如履薄冰的父子关系更加蒙上了一层阴影。宫成现在是一句话都不想跟这个父亲多说。   小陈的饺子上桌了,他拿了双筷子搓了搓手,看着面色阴郁的宫成,说:“宫大少,您要不要再吃点?”   “不了,你吃吧。”宫成说着,把文件袋拿在手里,站起了身,“我回酒店看一下,你的人继续跟着,看完后我跟你联系。”   “宫大少!”小陈叫住准备离开的宫成,“那个……蒋叔让我劝你一句,宫女士的车祸,希望你能想开一点,也许不再继续追查你就能轻松很多。还有,JY集团现在急需要你露面,蒋叔说了,无论如何他都会保你的,让你放心大胆地回去。”   宫成修长的手指紧紧握着文件袋,听完了小陈说的每一个字,然后淡淡了说句:“JY集团现在最需要的,是快点签下物流航线的合同。告诉蒋叔,合同签好之后,我自会回去。”   说完,迈开大步走了。   宫幼南刚跟贺翔认识那会儿,两个人都还是校园里的大学生。宫幼南年轻、貌美、富有、温良,几乎所有美好的词汇用在她身上都恰如其分。当然,这样瞩目耀眼的宫幼南自然追求者一波接一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宫幼南却爱上了几乎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的贺翔。   于是,富家女爱上穷小子的狗血故事在真实空间里上演。   贺翔身高183,上大学时容貌俊朗、成绩优秀,因为父母都过世的早、家世很一般,所以有点不太爱说话、性格酷酷的,还带着点腼腆的害羞,是很招女孩子喜欢的那一型。   宫幼南跟贺翔大学谈了一年多,毕业的时候,宫幼南就铁了心地要跟贺翔结婚,可是这门亲事最开始是遭到宫晟反对的。原因也并不新鲜,门不当户不对,双方家庭背影、生活习惯、人生态度都存在着天差地别的差异。谈恋爱可以,但结婚,却很难幸福。   宫晟认为女强男弱的婚姻很难幸福,因为在这样的婚姻中,男方要承受比正常男性大得多的心理压力。而据他看来,贺翔心思太重、自尊心太强,且野心太大,跟宫幼南结合,会给他难以承受的压力。   可是没办法,自己的女儿非他不嫁。宫晟妻子走得早,他对这个独生女百般宠爱,恨不得天天捧在掌心、含在舌尖。他拗不过自己闺女,只能给贺翔出难题,宫晟当时提出,如果贺翔同意入赘到他们宫家,自己就同意这门亲事。这样提,是因为宫晟认为,贺翔这般心高气傲的男人是绝不会同意入赘的,可是万没想到,贺翔在考虑了近一个月之后,竟然真的答应了宫晟的要求。   结婚之后,贺翔就进入JY集团工作,他本身工作能力就很强,再加上有宫家女婿的身份作保,在集团内部混的风生水起、如鱼得水。而且自从宫幼南怀孕之后,渐渐退居了JY集团的幕后,由宫晟跟贺翔共同执掌JY集团。   宫成自记事起,就难得在睡前见上父亲一面,周末假日的时候也是,所以父母一起带他出去玩的记忆真是少之又少、珍之又重。他小的时候一直都搞不懂,为什么贺翔的事业心那么重,那么在意工作,直到长大后,他才渐渐明白,也许贺翔跟宫幼南结婚之后,就没有真正地快乐过。贺翔要用全部的时间和精力去证明自己的能力、去证明宫幼南的选择和眼光,让宫晟、让整个JY集团背后戳他脊梁骨笑话他的人,无话可说。   宫成坐在酒店的床上,耷拉着脑袋,额前灰紫色的发梢垂下来挡住小半张脸。他面无表情地打开文件袋,去看这个司机的简历和照片。   杨胜,36岁,长途货运司机,离异,无子女。快2个月前,夜班长途开车疲劳驾驶,在高速上跟宫幼南的车正面相撞,宫幼南当场身亡。而宫成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回国,是在宫幼南去世的2天之后,他没有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为这件事,宫成能记恨贺翔一辈子。   宫成把杨胜的简历、照片和最近的生活轨迹看了几遍之后,给小陈打了个电话。   “喂,宫大少。”   “小陈,让你的人继续跟着杨胜,”宫成盘腿坐在床上,眯起眼睛盯着杨胜的照片,“查查他的钱从哪儿来的。”   杨胜只是一个普通的司机,收入有限,天天打牌赌博找小姐,这样的高消费能持续多久?是谁在给他资金支持?难道……   “明白!放心吧,宫大少,有事情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我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有事儿见面说。”   挂断电话,宫成躺倒在床上,疲惫地揉揉眉心,有些心烦地打开手机,点开了那个给他打了5、6回越洋电话的人名。   “Gong!Finally!”电话那头一个好听的男声操着一口纯正的M式英语激动地说。   “Alan.”宫成冷淡地叫了一声。 第29章 怨妇的怨   宫成在小县城待了足足18天,这期间小陈每天给他打电话汇报杨胜的踪迹,还是牌庄、赌场、按摩店几点一线,活的好不逍遥快活。   为什么一场车祸,宫幼男惨死,而杨胜却毫发未伤、还活的如此自在洒脱,天天花天酒地、打牌玩乐。疲劳驾驶导致车祸,致使他人死亡,杨胜的心里就没有一点点的愧疚和难受吗?   这个问题困扰着宫成,让他几乎不敢多想分毫,他怕自己一旦陷入困扰的怪圈,就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宫成其实最开始也没想要来追查杨胜,可是宫幼男死后贺翔主张迅速火化、连多一天都不想等,甚至连自己亲儿子最后一面都不让见。   而且在宫幼男的葬礼上,贺翔就迫不及待地跟贺子怀商量如何挤走自己、正式入主JY集团,简直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此外,这个司机也很是奇怪,根据小陈的调查,他本身是Z市人,虽然离异,但是有家里留下的房产,出了事故之后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边境小县城?而且他身为长途司机收入并没有太过丰厚的资产,又是如何能在牌桌上玩一把就是成百上千,一天到头手气不好的时候甚至大几千几万的往里赔。这是一个普通的长途司机正常的消费水平吗?显然不是。   这种种的疑点在宫成心里生根、发芽,一点点长大,让他不得不派人跟着杨胜,带着既期盼又矛盾的心情,想从他身上查到一丝一缕的线索。   等待的时间,宫成在酒店也没闲着,他一边跟蒋叔联系着,随时掌握JY集团内部的各种情况。另一边,他在跟M国那边推进着物流航线合同签订的具体细节。于是,Alan成了他避无可避的、每天都要联系的人。   宫成有点头疼,忍不住想要早点回Z市,去见文冬就。每天发信息、打电话已经越来越无法满足他想要早点见到文冬就的心情了。   宫成走后,文冬就又恢复了之前波澜不惊而又忙碌纷乱的日子,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所有自那场雪夜之后的一切就好像全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除了每一天的,宫成发来的信息,和电话。文冬就觉得两个人的关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说是朋友吧,好像也没有哪一对儿朋友是天天都要发信息联系的。尤其是男生与男生之间,见面了天天插科打诨、混在一起,不见面了可能十天半月也不会想起联络一下,除非是有事,否则绝不骚扰对方。   可是跟宫成,文冬就总觉得每天要是不说两句话就好像少点什么似的。虽然文冬就自己也搞不清楚原因,但其实他总感觉自己心里似乎是有点怨气的。   对,没错,就是怨气!是那个怨妇的怨!   文冬就觉得,宫成这个人肯定是个情场老手,不然怎么这么会搞?前头刚刚真情告白过,后面立马玩消失不见,好让他这个几乎毫无经验的小白天天相思、日日怀念……   这套路玩儿挺溜啊!   每每念及此,文冬就心里就特别烦躁,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像个怨妇一样整天去纠结这些事情。   宫成舍命救了自己,也在医院里告了白,这些都没错,可是那个着急撇清关系,明确地说要跟人家做普通朋友的人,是自己啊!然后现在宫成一走大半个月,自己又心急火燎地想见人家,这不是贱是什么!   文冬就活了25年,这点面子还是要的!   这样想着,文冬就好像跟自己怄气似的,当天晚上就拿着许久未用的健身卡跑到电视台附近的健身房里游泳去了。   文冬就工作忙,已经好久没来游泳了,他换上黑色泳裤,露出线条清晰的腹肌,挺翘的臀部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寒冬腊月,即使是恒温室内泳池,来游泳的人也少,文冬就跳入水中快快活活地游了3个来回。   然后他浮在水里,两条又长又精壮的手臂扶着岸边喘气,心道:时间长不游,果然体力有所下降。与其天天在家里想着宫成,不如来健身房游泳,锻炼身体又消耗时间,一举两得!   那一天晚上,文冬就一直在泳池里泡到10点多才上岸冲澡。当他冲完澡、收完衣服,拎着健身包回家的时候,已经11点多了。   刚下电梯,文冬就趁着走廊上的灯光,隐约看见自己家门口的方向坐了一个人。   文冬就租住的这间房是那种公寓形式的,有长长的走廊。他拎着健身包走到一半的时候,才真真切切地看清楚,坐在自己家门口的那个人,不是宫成,又是谁!?   宫成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短款羽绒服,曲腿坐在地上,两条大长腿对折起来,看上去更显得异常修长。宫成把头仰靠在墙上,灰紫色的卷发贴在雪白的墙壁之上,柔柔软软的让人看着就很想摸上一把。   宫成听见了这边的脚步声,他靠着墙转头,眼角都流露出笑意。   “文哥哥,你回来了!”宫成说着,单手扶地起身,许是坐在地上太久,他站起来的时候,双腿都有点打颤。   文冬就看见宫成的第一反应是激动,但随即,他便用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住了自己的声音和面部表情,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咳咳……你怎么来了?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嗯,不错,文冬就觉得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挺正常的。   宫成眼角垂着,看上去有点可怜兮兮的:“文哥哥,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我以为你在忙,就在你家门口等你了。”   文冬就游泳的时候把手机锁在了小柜子里,游完出来又直接拎着包走了,压根就没看手机。   “地上挺凉的,我穿着棉裤、羽绒服,都有点冷。”宫成说着,举起手里的袋子让文冬就看,“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想着晚上和你吃点肉、喝点酒,还有莴笋,本来准备给你做个凉拌笋片的,不过这么晚了,你应该吃过饭了吧……”   文冬就最看不得宫成这幅惨兮兮的样子,本来宫成就长得眉眼立体、英气逼人,而且身高马大,配上这种表情非但不违和,反倒有种说不上的可爱。   果然,人都是看脸的吗?   “你等了多久了?”文冬就态度柔和了许多,一边开门一边问。   “我刚到Z市买了东西就来找你了,大概晚上8点多吧。”宫成说着,搓着手跟在文冬就身后进了屋。   一想到宫成在门外的地上坐了3个小时等自己,文冬就心里既温暖又有点过意不去。他伸手去接宫成手里的袋子,说:“刚又饿了,我去把吃的做一下,你去客厅坐着喝点热水吧,暖暖身子。”   猝不及防地,文冬就刚运动完温热的手指触到了宫成微凉的手,两个人皆是一愣。   宫成率先收回了手,他把袋子往自己怀里一带,笑着说:“没事儿,你去歇着呗,我来弄,很快的。”   说完,迅速轻车熟路地钻进了厨房。   文冬就把掌心握起,感受着上面残存着的宫成的温度和气息,心中警铃大作。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多想,拎着健身包去阳台晾衣服去了。   不出十分钟,宫成就把牛肉、鸭脖、鸡爪、笋片全部盛盘端上了桌。   文冬就爱吃肉,素菜只爱吃莴笋。宫成记得。   “文哥哥,要喝酒吗?”宫成举着一罐啤酒,摇了摇问。   “开一罐!”   文冬就其实晚上在单位食堂吃过晚饭,只是他一晚上都在游泳,体力消耗大,这会儿确实又饿了。而宫成是晚上压根没吃饭,就等着跟文冬就一起吃。   于是,两个饥肠辘辘的人边吃边喝,不一会儿身上就暖了。   宫成瞥了一眼阳台上挂着的泳裤,脑海里不可遏制地幻想起文冬就穿上它的样子,不由咽了咽口水。   “你晚上……去游泳了?”宫成问。   “嗯。”文冬就虽然心疼宫成坐门口等他3个小时,但内心深处还是有点怨气,所以说话态度就有点拧巴。   “文哥哥,这些天我特想你。”宫成把啤酒探到餐桌中间,示意文冬就和他碰杯,“我总是在想你在家干嘛、睡觉了没有、吃饭了没有、工作忙不忙、又加班了没有……你呢,有没有那么一点点想我?”   文冬就其实心里也是想宫成的,而且几乎和宫成说的一模一样,自己也是每天都会想宫成在干嘛、睡觉了没有、吃饭了没有、到底去了哪里、在做什么……可是,是自己说要做普通朋友的,这样说出来,是不是太奇怪了?   于是文冬就避重就轻地说:“快到年底了,整天都很忙,跟以前差不多吧。”   “哦……”宫成有点悻悻地抿了一口啤酒,显然是对文冬就的回答有点失望。   文冬就也抿了一口啤酒,然后有些别扭地说:“那个,一会儿吃完饭就太晚了,你洗洗澡就在我家睡吧,别再来回跑了。我家里有新的干净衣服,一会儿拿给你。”   文冬就不会承认,那些衣服,是他特意买给宫成的,用来让宫成在他这儿过夜的时候穿。   宫成抿了口啤酒,笑着说“好”。 第30章 那你会想我吗?   年前的时间文冬就简直忙到起飞,除了日常的采访任务,他还要负担额外的社会新闻组一年的工作总结,各类KPI考核报告,以及年底电视台的各种归纳类新闻……几乎从睁开眼一直忙到闭上眼,有好多天实在忙到太晚太累,文冬就干脆直接睡在了电视台。   过年的时候,本身文冬就是主要申请留下值班的,毕竟他是新人,又没有结婚,于情于理都应该留下值班。   但是张谊体恤他是外地的,又是工作后的第一个春节,而且文冬就因为当记者的事情跟家里已经闹得有点不愉快了,这次过年整好是个阖家团圆、摒弃前嫌的机会。于是张谊就自告奋勇地留下值班,让文冬就安心回家过年。   文冬就到底有点不好意思让张谊一个女孩子大过年的独自在电视台值班,但是他知道依照张谊的性子,如果自己一旦表达出了这个意思,张谊肯定会气的想打人,因为她最讨厌别人拿性别说事,尤其是工作上的事儿。   “师姐,要不还是我留下吧,”文冬就说,“反正我家离得不算远,我爸我妈也常年在家没事儿,等过完年我再回去也行。”   张谊:“听我安排吧,冬就,我家离电视台开车20分钟,值班那天没啥事我还可以早点走,让我老爸开车来接我。”   张谊说到这里,神色黯淡了不少:“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不再麻烦我老爸,找个男朋友来接我下班。”   张谊想找个男朋友,这心思直接排在张谊想当出镜记者之后,位列她人生重大事件的第二位。   “有时候真的觉得谈感情好累,”张谊趴在桌子上跟文冬就诉苦,“你看工作吧,我只要努力了,就能干出成绩,就能取得进步,可是感情就不是,有的时候你再想要也得不到……”   文冬就只有那么一次挺失败的感情经历,所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张谊,只是在听到张谊说“如果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让我做什么都愿意”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就出现了宫成的脸。   文冬就:……   一直忙到大年29的半夜2点多,文冬就才拖着疲惫困倦的身体从电视台大楼走出来。   远远地,他看见路灯之下,依靠着一个高大的人影。宫成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耳朵里塞着耳机正听歌。路灯昏黄的光线洒在他的身上,呈现出金色的瞩目光芒,就好像这一条街上的所有路灯,都因为宫成的到来而失了颜色。   文冬就一时看的有点痴了,被笼罩在金色光辉之下的宫成,灰紫色的卷发、高挺瘦削的鼻梁、完美立体的面容、劲瘦挺拔的身材……这样的一切简直不应该是人类所拥有的,说是天使,也毫不为过。   冬夜的寒风冷冰冰的,文冬就心里却暖洋洋的,他裹紧羽绒服,大步走向宫成。   “我明天中午的高铁,”走近后,文冬就说,“其实明天你可以去送我的,没必要晚上在这等我,多冷啊。”   宫成闻言,摘下耳机,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我想早点见到你嘛,文哥哥,再说明天你就回家过年了,这一去怎么也得5、6天啊!”   两个高大的男生一边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很快就走回了文冬就的家里。   文冬就是真的太累了,平时他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衣服,可是今天他回到家就趴在沙发上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宫成半蹲在地上看着文冬就微闭的眼睛,小声地说:“文哥哥,你要困了就起来到床上睡,在这儿睡容易着凉。”   文冬就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起来,哪怕不洗澡呢,也该换身衣服躺床上去,可是他现在脑子像一团浆糊、全身像一摊软泥,根本就无法动弹。   “困……累……”文冬就张着嘴,迷迷糊糊地从嘴里蹦出这两个字来,因为困倦而有点沙哑的嗓音说出这两个字,怎么听,都有点撒娇耍赖的意味。   宫成脑袋“轰”的一下就炸了,只觉得全身的气血都在往脑袋里冲!这样绵软可怜的文冬就,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在挑战他宫成做人的底线!   宫成抬手,轻轻撩开文冬就额前的碎发,手指有意无意地触碰着文冬就光滑的额头,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   宫成慢慢地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凑到文冬就的耳边,轻轻地说:“要不,我抱你上床?”   宫成这句话实在说的太有杀伤力,文冬就大概只听见了“抱”和“上床”这两个关键字,然后就猛地坐起身子,由于起来的太快太猛,险些撞到宫成的头。   宫成:……   文冬就:“……那个,我还是去冲个澡吧,五分钟搞定。”   说完,站起身一溜烟儿跑了。   只剩下宫成蹲在原地,嘴角露出一抹得逞般的坏笑。   等两个人都折腾完躺在床上,已经快3点了。   文冬就闭着眼睛又感觉好像有点睡不着了,不知道是困过了劲儿还是洗澡洗精神了。他躺了一会儿,便有些郁闷地翻了个身。   他怕影响宫成睡觉,翻身的时候特意轻轻的,可是他这边刚一动,宫成就轻声地唤了一声:“文哥哥,你睡了吗?”   文冬就翻了个身,面对着宫成,黑暗中,他的眼眸闪闪发光。   “你怎么还没睡?”文冬就问。   “我有点睡不着,”宫成小声道,“明天就见不到你了。”   “我不是过几天又回来了,很快的。”文冬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有多温柔。   宫成眨了眨眼睛,问:“那你会想我吗?”   文冬就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宫成的这个问题。想,是一定会想的,早在宫成去外地的那18天里,他就尝遍了想一个人的滋味,可是,这样的想念对于普通朋友之间来说,正常吗?   “像朋友那样的想我,你会吗?”宫成看文冬就半天不回答,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文冬就又想了片刻,才像下定了很大决心似的,点头道:“会的。”   “真的吗!太好了!”宫成像个获得了同伴认可的小孩子一样笑了,他从自己的被窝里伸出手,迅速探入文冬就的被窝,抓着对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抽回。   宫成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但这一次,文冬就却觉得脸颊上有点烧烧的,还好在黑暗之中,宫成看不见他的脸。   文冬就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宫成,说:“快睡吧,太晚了,明早我还要起来收拾行李。”   “好,明天我帮你收拾,晚安,文哥哥。”   文冬就是中午12点40的高铁,早上9点钟闹钟响起的时候,两个人横在床上睡得正香。   文冬就按下手机闹铃,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想要坐起身。可是觉得身上有什么压着,重重的。   文冬就睁开眼睛一看,竟是宫成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自己的腰上,从他这个角度看,就好像宫成是在搂着他睡觉一样。   而宫成则是侧趴着睡得正香,额前的灰紫色刘海胡乱的散乱着,蓬松自然,浓密墨黑的睫毛垂在眼睑上,高挺的鼻梁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即使是大早上刚醒来,这张脸也是无可挑剔的好看。   文冬就愣愣地看了好几秒钟,才从宫成的盛世美颜中缓过神来,他拿起宫成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想要下床去收拾行李。他动作很轻,生怕把宫成吵醒。   可是宫成还是在被文冬就拎起隔壁的一瞬间醒了,他仰起头,睁开惺忪的睡眼,问:“文哥哥,几点了?”   “9点多,你再睡会儿吧,我起来收拾下行李。”   宫成大概是刚睡醒还在发癔症,他很乖巧地“嗯”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坐了起来。   文冬就:……   文冬就其实也没什么行李要带,家里面衣服鞋子什么都不缺,他只需要把工作用的平板、电脑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装一下就行,一个很小的行李箱就装下了。   宫成则趁着文冬就整理行李的时候跑到厨房去做了一顿丰盛的早午餐,因为文冬就中午大概是来不及好好吃饭了,所以宫成就把丰盛午餐的标准挪到了早餐上。   吃完饭又收拾完一边家里之后,宫成开着车送文冬就去高铁站。   到了站、换了票,文冬就把车钥匙和家门钥匙给了宫成。   “帮我把车开回去吧,过年如果你需要了,就自己拿去开。”   宫成双手接过钥匙,显得很兴奋,但并不是因为车钥匙,而是因为那一把家门钥匙。   “文哥哥,你的意思是,我以后可以随便进你家吗?”宫成捏着那把小小的家门钥匙,问。   文冬就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你店里就那一间卧室,如果有的时候陈淼天要住,你不方便的话可以去我那儿……咳咳,对了,还没问你,过年去哪里过?回家还是……”   宫成沉默了片刻,道:“我在店里过,家里事情有点乱,今年还不适合回去。”   文冬就知道宫成母亲刚过世不久,也知道他家就在本市,但其他的一概不知,再听宫成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跟家里因为什么事情闹得有点不愉快,但现下也不是适合深入交谈的时机和地点,文冬就也不好多问,只是在思量着该说些什么安慰一下。   可是宫成却耸了耸肩,显得很无谓地催促文冬就快点进站。   “文哥哥,该你进站了,快进去吧。”   文冬就拿着票,点了点头:“那我走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一直到文冬就进站,宫成都双手插兜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裤兜里,宽大温热的掌心中,是攥的紧紧的、那一把小小的钥匙。 第31章 好看,不过不够   文冬就其实一路上都有点小小的忐忑,毕竟这是他毕业之后、工作以来的回家过的第一个春节,七大姑八大姨都是要见的。   从小到大文冬就一直学习成绩优秀、听话懂事,是父母眼中的乖儿子,更是亲戚朋友们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可是这半年多来,文冬就为了留在Z市在电视台工作的事情跟家里闹的不可开交,还跟自己亲妈非常看中的“准儿媳”分了手……   想到这乱七八糟的一堆子破事儿,文冬就扶着额头就觉得头脑有点发胀。当初怎么就答应张谊回来过年了呢?如果留在电视台值班是不是就不用面对家里亲戚们的齐声讨伐了?   出了站,文冬就的妈妈就站在人潮中等着他。   “妈。”文冬就拖着行李箱,穿过人流走到母亲面前。   文冬就的妈妈是个非常讲究的女人,不管是出门还是在家都要把自己打扮的妥妥当当的,即使50多岁了,身材样貌都保持的非常之好。   文母拍了拍文冬就的头,怜爱地说:“儿子,你瘦了。”   文冬就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道:“可能是工作太忙了吧,没事的,瘦点健康。”   文母点点头,拉起文冬就的手:“走吧,我车停在那边了,回家说。”   文冬就家位于N市南边的别墅区,依山傍水,周边环境非常好,房价也是真的高。每一年,文冬就家的亲戚都会聚在他家里过年三十。   到家的时候,已经来了好多亲戚,都在客厅、厨房忙碌着包饺子、做菜、摆桌子。看见文冬就回来,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跟他打招呼。   文冬就的父亲是做玉石生意的,开的有公司,而且N市几乎一半以上的大商场里的玉石首饰都是他们家供货的。亲戚里面有好多都是在文父的公司里任职,或是做些下游的经销商之类的,说不好听点,都攀附着文父的公司,混口饭吃。   所以,他们对文冬就也就格外热情。没什么好的,也没什么不好的,趋炎附势,不过是大多数人的天性而已。   “冬就啊,在电视台忙不忙啊?听说记者们都很忙的,天天五加二、白加黑的,是不是真的呀?”   “对啊,而且有的记者还很危险啊,听说有的人被曝光之后气急败坏还会去找记者的麻烦,你一个人在外地,可要千万小心啊!”   “冬就,你不是记者吗?你们电视台不还是国家级的吗?为什么我从来没在电视上看到过你啊?你都哪个时间段会在电视上露脸啊?”   文冬就:“……”   文母:“好了,冬就刚回来,让他先回房间把行李放下,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咱们再慢慢聊啊!”   于是,文冬就被文母解决出了亲戚们轮番轰炸的大坑。   文冬就提着行李箱上了二楼,也没看到文父的身影,便问:“妈,我爸呢?”   “你爸处理点事情,一会儿就到家,你洗个澡换套衣服,我先下去帮忙。”说完,文母便下了一楼。   文冬就把拉杆箱往旁边一扔,疲惫地瘫倒在大床上。   太累了,他想,比在电视台加班累一千倍!也许我回来就是个错误,ohno!   文冬就磨磨蹭蹭地洗澡、换衣服、吹头发,一直墨迹了一个小时才下楼。他不想再应付亲戚们的热情问话,便躲到一楼的书房里看电影。   这间房间是当初文父装修的时候特意留出来的,说是书房,但装备了很高级的投影设备和隔音设备,还有很舒服的沙发,窝在这里面看电影很是舒服。   文冬就随便挑了一个悬疑片看起来,一开场就是雨夜一个晚归的女人被杀了,刺耳的尖叫声和故作神秘的配乐看的文冬就直打瞌睡。   正看到变态凶手准备杀人分尸的时候,书房的门开了,是文父进来了。   文父瞟了一眼电视上血腥恐怖的画面,眉头就皱了起来。   “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文冬就的妈妈属于比较温柔可亲的,虽然对文冬就的职业规划不满,但最多也只是怂恿着给他介绍个N市的对象啊,或者旁敲侧击地问问他在Z市的工作情况了之类的。而文父就不一样了,总是正面刚他,半年前文冬就刚去电视台的时候文父还颇为瞧不上他的工作,以为他是那种天天蹲点跟踪明星的狗仔记者,经过文冬就不厌其烦的、或耐心或争执的解释和反抗,现在已经好多了。   “一个电影。”文冬就说着,用遥控器按了暂停,“爸,您回来了。”   文父用鼻子哼了一声:“一年到头就回来几天,还钻到书房里看电影,也不知道去外面帮忙干点活!陪亲戚们说说话!”   “哦。”文冬就应了一声,关掉投影仪,站起了身。   他当然不是偷懒怕干活,只是实在不想应付七大姑八大姨“年薪多少”“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抱娃”这些世纪难题。但文冬就知道跟父亲解释不通,慢慢地也就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你那工作怎么样?”文父问。   “挺好的,我很喜欢。”文冬就想了想,又说,“年后还要参加一个选题选拔会,选上了领导会让我负责一个大节目的采访工作。”   文父神色莫测地想了一会儿,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文冬就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一起出去。   文冬就突然就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要是搁在以往,文父肯定是要说两句难听话膈应他的,可是经过半年多的对抗和摩擦,文父似乎也渐渐接受了自己儿子的选择,不管高兴与否,总归是接受了。   接受了,便是好的。   文冬就于是很乖巧地避开了自己的话题,跟父亲聊了一会儿公司的事情。文父说到公司和玉石就有说不完的话似的,亲戚们也跟着捧场,场面一度热闹非凡。   饭桌上,幸好有几个上小学、初中的小辈,亲戚们在忙着比成绩、比学习,文冬就这个“失宠”的目标只被捶打了几次,便被大家“仁慈”地放过了。   吃完饭,一家子人围在电视前面看春晚。   文冬就家的客厅非常大,跟酒吧的大厅也差不多大了,文冬就缩在角落里的小沙发上,一边玩儿手机一边有一眼没一眼地看春晚。   突然,宫成的消息发了过来。   “年夜饭吃了吗?”   文冬就正无聊呢,正好逮个人和自己聊天。   “吃了,你呢?”   “在店里吃过了。”   宫成发来一张照片,显然是他的年夜饭。只有一盘饺子、一盘牛肉、一盘笋丝。看上去孤零零的,甚是可怜。   文冬就猜想,宫成肯定是跟家里闹了什么大别扭,所以连过年都不愿意回去,只能自己一个人在店里将就。大过年的,孤家寡人难免会觉凄凉,文冬就不想让宫成难受,便故意轻松地岔开话题。   “你什么时候也爱吃莴笋了?”   “你爱吃我就爱吃。”   明明是不正经的一句撩骚话,文冬就却听得舒舒服服,嘴角还微微翘起是怎么回事!?   “那你现在在干嘛?我在看春晚。”   “我在SM广场,这边晚上有烟火晚会。”   宫成发来一段小视频,大概是刚才拍的烟花,吵吵闹闹的很漂亮。   文冬就突然就好想飞回Z市,跟宫成一起在SM广场上看烟火晚会。   “冷吗?”   “不冷,人很多的。”   宫成发来一段人山人海的小视频,大多是年轻情侣,最后画面落在宫成的脸上。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灯光打的,宫成的脸很白,琥珀色的瞳仁好像透明的,甚至连发色都是浅浅的灰紫色,整个人看上去竟有几分像二次元的漫画男主角。   文冬就把视频定格在宫成脸上的那一段,忍不住敲击屏幕截了个屏。   “文哥哥?”   “嗯?”文冬就有点心虚,就好像被明星发现偷拍的狗仔一样,幸亏宫成没在跟前,不然看到他这幅样子,肯定又要取笑他。   “我想你了,我想看看你。”   文冬就很少自拍,但还是举着手机自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好看。不过不够,文哥哥,你闲了的话跟我视频吧,我今天晚上要很晚才睡。”   文冬就心中警铃大作:要视频吗?视频不是异地情侣才干的事情吗?两个男性好朋友也可以视频聊天吗?这样不会显得很奇怪吗?   但脚下却好像完全有了自己意识一般站了起来,拉开玻璃门,走到了安静的小花园里,同时手指点下了视频聊天的按钮。   文冬就心想:我一定是疯了!对!是被热情的亲戚们和喧闹的春节晚会搞疯的!不然我为什么要在大年三十的时候和一个大男人视频聊天!   宫成很快接通了。   “文哥哥!”   夜色中,文冬就的脸微微红了,好在有黑暗的夜色可以帮他隐藏。   “咳咳……那个,烟火晚会结束了吗?”   “马上就开始!12点准时开始,还有十几分钟。”   “嗯,一会儿我和你一起看吧。”文冬就很自然地就说出了这句话,说完之后,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那个……我的意思是,在视频里看,你把视频到时候转过来……”   宫成把文冬就的紧张看在眼里,只觉心里喜欢的紧,心道:妈呀,我的文哥哥怎么这么可爱!真想抱着香两个!   但最后,还是人模狗样地说:“好的,没问题,这烟火特别漂亮,尤其是和你一起看的时候。”   于是,文冬就看了人生中第一场,手机直播的烟火晚会。 第32章 怎么确定?   在家的日子总感觉过的时候很漫长,可过完了回首再看的时,又觉得时间跑的飞快。   文冬就在家里吃吃喝喝,陪父母陪亲戚待到初五,就准备返程了。   其实他是初七才要上班的,但是他想早点回去,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文冬就走的那一天,文父和文母一起去送他,文父开着一辆新换的S450载一家人去高铁站。   文冬就这才想起来自己年前也刚买了新车,便说:“我年前也买了辆新车。”   文父听到车,顿时来了精神:“哦?什么车?”   文冬就报上型号。   于是文家两父子就车的问题谈了大半路。   这次回来,让文冬就大松一口气的是,父母终于对他要在Z市长期工作的事情没有太过强烈的抵触情绪了,也没再一直不停地说让他赶紧回家去公司里上班了。   文冬就甚是欣慰。   到了高铁站,文父直接把车开到了临时上下客的私家车停靠点,坐在车里等着。   文冬就下了车自行到后备箱拿行李,文母也跟着下了车。   “冬就啊!”文母站在车边,神色有些怅然,“你到了那边一个人好好保重身体,吃吃喝喝都别亏待自己,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别熬夜太晚……”   文冬就一一记下,然后点头:“知道了,放心吧,妈。我在外面上学这么多年能照顾好自己的。”   文母点头,抬手按住文冬就的肩头。   “嗯,我儿子我放心,冬就,爸爸妈妈老了,你的工作上面我们也帮不了你什么,生活上我们离得远,也帮不到你什么……你自己好好保重,妈妈相信你会把事业生活都安排好,需要钱的话就跟家里说,最起码这一块我跟你爸可以支援你。”   文冬就鼻头有点酸酸的,他心软,最看不得自己妈说软话。   “好了,妈,放心吧。”   “别老是忙着工作,有时间了也该谈个女朋友了,上回介绍的姑娘你不喜欢,那你自己多留意,你上学那会儿追你的女生不是不少吗?我儿子这么高、这么帅还这么有钱,看上谁家的姑娘只要肯追肯定能追上的!”   文冬就:“……”   “追女孩儿的时候别不舍得花钱!该送花送花、该送包送包!我跟你爸还挑了好多成色好的玉镯玉吊坠等着送给儿媳妇呢!”   文冬就:“……”   此时,排在后面的车不耐烦了,开始按喇叭催促。   文冬就向后面的车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跟文母说:“妈,我走了,后面车都等着急了。”   文母点头:“行,那你走吧,经常往家里来电话啊!”   “我会的。”   文冬就独自一人坐上了返回Z市的高铁。   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也许这事情跟父母的期望天差地别,结局无外乎两种。自己妥协,或是父母妥协。文冬就庆幸,自己有一对儿开明的、尊重自己的父母,虽然争吵过、争执过,但最终,他们都接受了自己的选择。   况且,Z市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等着他回去。   有人等待的旅者,心就不会空。   文冬就掏出手机,给宫成发了个信息。   “坐上车了。”   很快,宫成就回复了。   “好!到时我在出站口等你,你一出来就能看到我了。”   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文冬就果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宫成。   宫成身高快190,仅凭海拔就能鹤立鸡群,况且,他还有那么一头扎眼的灰紫色卷发,和那一张美艳绝伦的脸。   宫成也一眼看到了文冬就。   文冬就身高180,半个专业游泳运动员的身材就是随便披个床单也好看,可这人还偏生嫌弃自己魅力不够似的,穿着打扮总是极其讲究,整个人就像一个行走的禁欲系的日系画报男模。   宫成挥了挥手里一个粉扑扑的东西,冲文冬就招手。   文冬就走进了,才看出那个一团粉红的东西是个暖水袋。   文冬就:“……你拿个这干什么?手冷啊?”   “我不冷啊!给你拿的!”宫成把粉色的暖水袋塞进文冬就手里,同时又很自然地接过他的行李箱,自己提着走在前面。   文冬就跟在宫成身后,突然就觉得有点奇怪。   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在冬天拿一个粉色的暖水袋!?   还有,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让别的大男人帮他提行李!?   虽然这暖水袋握在手里确实暖烘烘的很舒服……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一个直男怎么可以用粉色的东西!这东西还是个暖水袋!   文冬就想到这里,把暖水袋往宫成手里一递,说:“我手不冷,不要暖水袋,你自己拿着吧。行李箱给我,我自己拉。”   “不冷吗?”   宫成站定,温热的大掌探出,很自然地握住了文冬就的手,像是在认真地、单纯地试探他掌心的温度。   “有点凉嘛!”宫成得出这个结论后,把暖水袋推回给了文冬就,“文哥哥,你就拿着嘛,我新给你买的,多好看!”   文冬就:“……那行李箱拿过来,我自己提。”   “你抱着暖水袋怎么拿行李箱?再说没两步就到了。”   文冬就:“……”   没两步就到了,你还要抢着提箱子!   坐进车里,还有刚才宫成开着空调的余温,暖暖和和的。   文冬就本来想开车的,可是宫成却像很一脸当然地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里,然后打开副驾驶的门,示意文冬就上车。   文冬就:“……”   但还是老老实实上了车,一定是有哪里不对!   宫成自己绕到驾驶位开了门,跳上了车。   他把车启动,打开空调,然后又探手摸了摸文冬就的手,很满意地点头:“这会儿没那么凉了,一会儿空调开起来就暖和了。”   文冬就虽然吃穿用度都比较讲究,但毕竟也是个糙爷们儿,平时从来没有如宫成这般细心地照顾过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更没有被别人这般细心的照顾过。   所以,一时之间,文冬就有些不习惯。   可是宫成的所有动作却都是那么恰到好处的自然和短暂,让文冬就找不到任何借口去挑毛病,如果硬要这么突兀的说出口的话,反倒显得他自己矫情。   “文哥哥,我给家里买了好多菜,你想吃什么?一会儿我给你做啊!”   文冬就偏头去看宫成,恰好对上他笑盈盈的目光,那般的恣意好看,文冬就感觉自己被电了一下。   “那个,宫成,”文冬就有点不自然,“你……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有点奇怪吗?”   “哦?”宫成仍旧笑着,嘴角勾起一个魅惑的弧度,“哪里奇怪?”   “就是吧,我觉得吧,作为朋友,你是不是对我……太上心了,”文冬就目光盯着车前,“如果是普通朋友的话,应该不会大冷天的专程来车站接我,要把我送回家,还要给我做饭吧?”   “如果仅仅是普通朋友的话,当然不会。可是我们现在还只是普通朋友吗?我们睡过同一张床,你给了我你家的钥匙,我们会在大年三十的时候一起看烟火晚会……”   宫成的声音沉静平稳,就好像此时在说的话是他长久以来一直想要说的。   “文哥哥,我之前说过,我对你有好感、我好像喜欢你,你说只能跟我当朋友,我当时同意了的。可是现在,我要后悔了,因为我很确定,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想追你,想当你男朋友。你不要拒绝,也不要说什么对男的不感兴趣,你需要的不是对男人感兴趣,而是对我感兴趣。”   此时,车开回了小区的地下车库,宫成拉起手刹,侧过身看着文冬就,说:“文哥哥,你看着我,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如果真是这样,你就不会给我你家的钥匙,也不会在大年三十的时候怕我一个人孤单跟我视频聊天……”   文冬就有点不敢跟宫成对视,他怕自己会淹没在那一摊深沉多情的琥珀色湖水里。   “宫成,我说过,我是直的,我们只能当朋友……”   “我知道,你是说过,”宫成把头歪在座椅上,抬起一根修长的食指撩开文冬就额前的碎发,“我也说过,我喜欢你,想追你。那不然这样,你就当我们是好朋友,然后我继续用我的方法追你,总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的。”   文冬就觉得自己心跳的快要奔出胸膛了,他被不少女生表白过,却从来没有哪一次能像现在这样让他紧张。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如宫成所说,对他有感觉了,可是,他是直的啊!怎么能对男人有感觉呢?   宫成看着文冬就犹豫挣扎的样子,笑了笑,解开安全带,把身子探到文冬就跟前,贴着他的耳边说:“文哥哥,如果你不确定的话,我有办法可以让你确定一下。”   文冬就下意识地想要跟宫成拉开距离,这个男人太危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蛊惑人心、诱人犯罪的气息。可是车内空间就这么大,他又能躲到哪儿去呢?   文冬就定了定神,决定不怂,有感觉就是有感觉、没感觉就是没感觉,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搞得跟害羞小姑娘似的,男人输什么不能输面子!   想到这儿,文冬就调整好呼吸,问:“怎么确定?”   宫成笑着,抬手扣住文冬就的后颈,缓慢而坚定地,送上了自己的双唇。   这一吻,霸道又绵长。   一直到文冬就气息混乱,张开口腔任宫成肆无忌惮地掠夺一通之后,宫成才放开了文冬就。   宫成把额头轻轻顶着文冬就的额头,两人高挺的鼻尖都摩擦在一起,宫成问:“文哥哥,你喜欢跟我接吻吗?” 第33章 文哥哥,跟我试试吧!   文冬就当然是喜欢跟宫成接吻的。   从第一次,两个人在雪夜的小胡同时,他就喜欢。   而且跟宫成相处这么久以来,他越来越觉得,宫成身上的所有特质,他都喜欢。   宫成表面看上去玩世不恭、好像对什么都不甚在意,但其实骨子里细心周到、极有责任感。而且最重要的,宫成对自己很好。   文冬就虽然是个男人,大概率情况下是不需要另一个男人多体贴、多照顾自己的,他自己就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安排的很好。可是他说到底也是个俗人,无法抗拒宫成那种出自真心的善意,也无法抗拒宫成那样美好的容颜和性情。   有时候,文冬就甚至会觉得,能够认识宫成,能够和宫成成为朋友,是他自毕业入职电视台之后,最值得高兴和感恩的事情了。   而且对于宫成一直单方面的示好,文冬就想说自己完全没有动心也是不可能的。毕竟他文冬就自认不是一个纵情声色的人,如果不是身体真的喜欢、本能真的向往,他又怎么会这样?   是他一直以来都在自欺欺人,他说跟宫成之间只是朋友,可是却无比期待宫成的陪伴,这种期待远远超过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如果第一次,他还可以借着喝醉的名义说自己忘了,那么这一次呢?在地下车库、清醒状态下,跟宫成接吻,他还能找什么借口呢?   明明喜欢这种感觉,还要昧着心意说不喜欢吗?如果说了不喜欢,那么宫成会黯然离开,两个人连朋友都做不成吗?   文冬就有点怕,如果宫成突然离开了他的生活,他甚至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是怎么样的不舒服和不适应。这种感觉有点可怕,也让文冬就心慌。   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过这种那么害怕失去、那么担心变化的心情。这种微妙的情绪在文冬就心里生根、发芽,让他无法坦然自若、无法镇定如常。   那么,这种陌生又奇异的感觉,就是喜欢吗?   文冬就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决定不能在宫成面前露怯,于是便自认为很潇洒地说:“好像感觉还不错。”   宫成眼睛里闪出一丝野兽般炙热的光,他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道:“如果你喜欢这个,就证明你喜欢我。”   文冬就虽然从小到大追他的女生不少,但是他可以说几乎没谈过恋爱,就那么一段还是只拉了个小手,还是人家女生主动的。不过不管怎么说也毕竟是25岁的人了,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   此时被宫成这么一看,文冬就瞬间脸就红了。论起脸皮厚,他哪里是宫成的对手?   宫成这个人骨子里有点爱捉弄人,尤其是自己喜欢的人,他跟文冬就在一起已经无限度地宠对方了,此时看见自己心尖上的文哥哥脸红,宫成骨子里的作恶欲就不可遏制地开始勃发。   宫成用拇指轻轻抚过文冬就发烫的双颊,同时还若有似无地、一下一下轻轻碰着文冬就的双唇,笑着说:“文哥哥,要不要跟我试试?”   宫成的双手仿佛有魔力似的,哪怕仅仅是这最轻微、最若有似无的触碰都让文冬就浑身战栗。文冬就觉得自己脸上的热度开始往脑子里蹿,好像把脑子给烧晕乎了,把他自己给烧傻了。   因为文冬就听见自己问:“怎么试?”   妈呀!我一定是灵魂出窍了!文冬就心想,我没有要说话啊!怎么嘴巴会不受控制地自己说话!   “试试你是不是真的喜不喜欢我。”   宫成的声音极尽温柔,他双手捧着文冬就的下巴,温暖柔软的唇轻轻落在文冬就的额前、鼻尖、脸侧,最终覆在了那一对同样柔软炙热的唇上。   浅尝辄止,却仿佛更刺挠的文冬就心里痒痒的。   宫成修长的指尖顺着文冬就的肩膀缓缓下滑,滑过手臂、胸前,徘徊在腰侧,不再往下。   别看宫成身高体健,可撒起娇、撩起人来那简直一套一套的,再加上他面容俊美,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多情似水,是个正常人都难以抵抗他强大而充满蛊惑性的魅力。   更别提文冬就这样情事上的小白,几乎瞬间就沉沦了。也幸亏是文冬就定力深厚,换个人,说不定早就反过来把宫成扑倒了。   “好不好嘛,文哥哥,跟我试试吧!”   文冬就那丝理智的防线似乎马上就要全面溃败了,宫成这边还在可着劲儿的煽风点火。   “文哥哥,我好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只是你现在还不能确定,那我来帮你确定一下,让我来帮你确定吧!”   文冬就张开嘴,声音都带着隐忍到极致的颤抖。   “别……别在这儿……”   文冬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车,又是怎么坐电梯回家的,他只记得当他躺在那张舒适宽大又熟悉的床上时,眼睛里看到的,不是空白一片的天花板,而是宫成那张俊美至极、诱惑至极的脸。   文冬就看着那张脸,想着宫成的种种,心像化了的水一般温柔,他放下所有犹豫,遵从本心地抬起了手,轻轻抚上宫成的脸,感受着对方温热躁动的体温。   然后他双手并用,勾住了宫成的脖颈,拉着他向下,带向了自己。   ……   文冬就侧躺着,宫成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侧,还不老实地四处游走,感受着他劲瘦清晰的肌肉线条。   文冬就懒懒的,不想说话,现在整个人都是恹恹的。   宫成倒是体力很好的样子,他凑过来,把下巴垫在文冬就的肩窝处,坏坏地笑着问:“文哥哥,你喜欢我,对吗?”   文冬就是个脸皮薄的人,即使是他喜欢,这会儿了也断不会承认的。他红着脸,故意把声线拉的冷清清的,说:“我渴了。”   “我去给你倒水。”宫成起身,在文冬就的侧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欢快地跳下床去厨房倒水去了。   文冬就也想扶着床坐起来,可是他轻轻一动腰就酸困的要命。他在心里骂着宫成,却还是“身残志坚”地坐了起来,歪歪地靠在床头。   天哪!我干了什么!我竟然和一个男人……文冬就又开始在心里骂自己,文冬就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宫成三言两语就把你哄骗了!你不是直的吗!你不是直了25年的吗!又或者说,难道我是弯的……   这个念头刚刚冒头,就被文冬就粗暴强硬地压了回去。   文冬就这边正在激烈的天人交战,宫成端着一杯温热的水回来了。   文冬就接过水,一下子喝下去大半杯。   宫成单膝跪在床边,双手撑着下巴眯着眼睛看着他喝水。   文冬就喝完了水,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摔,气呼呼地问:“看什么!”   “好看。”宫成笑眯眯地用双手撑着床,腾起身子在文冬就额前亲了一下,“文哥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答应我,不管你打算怎么回应我的感情,都先想想你的身体和你的心里,有多喜欢我,好不好?”   文冬就身体后仰,靠在床头的软垫上,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宫成的脸,一瞬间呼吸都停滞了。   他明白,他心里,是有宫成的,而他的身体,好像也挺喜欢跟宫成亲近……   文冬就一把推开宫成,他害怕继续对视,害怕被宫成看穿他的心思。于是他只能哑着嗓子说:“我饿了。”   “好,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宫成重又蹲下身子,继续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随便。”文冬就冷冰冰地说着,别开了头,“你不是说你买了好多菜,就做那些吧。”   宫成拉起文冬就的手,快速地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委屈巴巴地说:“那我做些你爱吃的吧。文哥哥,你可真绝情,刚刚明明那么热情的,转过脸来就对我不冷不热。”   宫成说着,牙齿轻轻地在文冬就的手背上咬了一下,似在惩罚、又似在调情,然后他放开文冬就的手,站起来笑着眨眨眼,转身出门做饭去了。   文冬就:…… 第二卷 春雨 第34章 永远不会的   文冬就不是一个矫情别扭的人,但他搞不懂为什么,在对上跟宫成有关的事情的时候,他会变得特别矫情别扭。   明明心里对宫成的感觉不太一般,不是普通朋友,明明身体也不排斥、甚至是挺喜欢跟宫成亲近的,可是就是嘴上不愿意承认。   也许是直了25年的一时难以接受自己跟一个男人发生了亲密关系,又也许是并不确定宫成对他的心意离究竟有几分虚几分实。   文冬就是个很谨慎的人,在无法确定对方是否交付真心的时候,他不敢付出太多的真情。更何况,他们两个男人,现在趁着年轻在一起混着、玩玩儿都很快乐,可是以后呢?   宫成比自己还要年轻,只有22岁,再过10年也才只32岁,虽然他现在是真的喜欢自己,这一点文冬就从不怀疑,可是10年以后呢?10年以后他还会这样吗?他会放弃结婚生子跟他一个男人一条道走到黑吗?自己又能做到吗?   人是会变的,即使现在再真情实意,将来呢?没有人能保证。   文冬就想不明白,他更不好意思去问宫成。他怕两个人之间会变的很别扭,好在宫成自那日后也并未在问他关于两人关系的事情,只是一如既往的用自己的方式“追”他。   就好像,是在体贴的给他时间,耐心的等着他。   渐渐的,文冬就也就不再去想这些,而是专心地和宫成在一起,享受着他带给自己的一切。   枯燥繁忙的工作生活中有了宫成,文冬就觉得时间都仿佛过的更快了,转眼间,莺飞草长、大地回春。   天气越来越暖和,大街上,厚重的羽绒服开始消失,转而换上轻便的春装。   文冬就常年游泳,宽肩窄腰、丰臀长腿,肌肉线条清晰明朗,身材甚是好看。随便一条牛仔裤、休闲裤,一件POLO衫、飞行员夹克,运动鞋、休闲鞋一穿,那都是赏心悦目的画报男模级别的好看。   而且文冬就对穿衣打扮比较在意,虽然年纪轻但是买的衣服基本都是纯色系的,讲究裁剪和质地,很有质感。   而宫成就不一样了,他平时穿的衣服跟他这个人外表看起来一样,都是随意自然,吊儿郎当,怎么舒服怎么来的。圆领衫、皮衣、运动裤、低帮皮靴……有时甚至还会穿带着卡通头像的花花绿绿的卫衣。   因为Z市要办春季花展的事情,文冬就他们社会小组的人几乎连续忙了一个多月,从前期准备到花展布局、从现场摄像到采访后期,事无巨细、事必躬亲。甚至连周末都顾不得跟宫成见面,好不容易花展办完,文冬就终于可以休息一个完整的周末了,宫成就急迫地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周五夜里。   “文哥哥,明天周六我就陪你在家休息一天,我们可以做点运动,锻炼一下,”宫成一脸坏坏的笑,“然后周日我骑摩托车带你出去,你还从来没见过我骑摩托车吧?”   文冬就想了想,自己还确实是从来没见过宫成骑摩托车。宫成是做这个的,摩托车手、摩托车改装,他想象着宫成穿上专业比赛服、带着头盔、骑着摩托车在街道上风驰电掣般的驶过,心里就痒痒的。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想看到他的全部。   心之所向、心向往之。   “早就想骑摩托带你出去了,”宫成张开手臂,从文冬就的身后把他抱住,把下巴垫在他的肩窝处,对着文冬就的脖颈内侧轻轻地说,“想让你坐在我身后,抱着我的腰,把前身毫无保留地贴在我的背上,就像把你的信任、你的命都交付到我手上一样。”   文冬就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了:“那我可要抱紧了,万一你骑太快把我颠下去可麻烦了。”   宫成抬起脸,在文冬就的面颊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不会的,永远不会的。我会保护好你的,我不会让你受一点点伤的。”   文冬就其实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宫成却回答的很是认真。   文冬就想起了那一个冬日的凌晨,化工厂附近的爆炸现场,自己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不省人事,宫成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自己的防毒面具戴在他的脸上,又是用怎样的毅力背着他穿过混乱的人潮、车流,一路仅凭两条腿走到了救护车旁边……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宫成就喜欢自己了吗?   文冬就这样想着,翻转了身,对上宫成明亮的眸子。   “宫成,谢谢你。”文冬就看着宫成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就是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宫成听了,却几乎在瞬间就明白文冬就说的是哪件事了。   宫成抬手扶着文冬就的脸,想了一下,才笑盈盈地说:“文哥哥,那你以身相许,好不好?”   文冬就愣了一下,显然是没预料到宫成竟然会这么不要脸的让自己“以身相许”。正常人在这种语境下,难道不是应该说“不用谢”“不客气”的吗!   而且,他又不是女人,怎么能以身相许呢?   就是这短暂的一愣,宫成似乎已经从这里面得到了他问题的答案。宫成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人狠狠捏了一下,痛的他想要捂住胸口、闷声叫喊,但是他没有,他忍住了,他脸上仍旧带着那抹好似什么都不在意的笑。   他说:“开玩笑的,看把你吓得。”   说着,还把手探入薄毯之下,在文冬就的侧腰上轻佻地捏了一下。   文东就被捏痒了,一把按住宫成的手,假装凶狠道:“你再捏我就滚到沙发上去!”   宫成闻言,立刻老实了,他双手拉着薄毯,把半张脸盖在下面,只露出半截鼻梁和那双风情动人的眼睛,可怜巴巴地说:“文哥哥,我会乖的,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文冬就最看不得宫成撒娇、装可怜,宫成一示弱,他就会不由自主地让步。他觉得宫成这般聪明的人肯定是早看透了这一点,拿他拿的死死的。   “关灯,睡觉。”   文冬就的语气颇为无奈,他抬手关掉了自己这侧的床头灯,又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宫成。   宫成果然很乖、很听话地关掉了他这一边的床头灯,仍旧保持着可以看到文冬就背影的姿势,老实躺着。   大约两分钟之后。   黑暗中,宫成掀开自己的薄毯,像泥鳅一样顺滑无比地钻入文冬就的薄毯。他抱着他,有意无意地触碰着,也不说话。   文冬就刚开始想装睡不理这人,可是身后的人却锲而不舍地在他身上四处点火、不肯罢休。   文冬就被撩的心浮气躁,他想制止宫成,但结局却只是把自己更加毫无保留地往对方手里送。   又是迷乱动情的一夜。   周六一整天,文冬就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如果不是因为周日还要出去,宫成可能一直做到半后夜都不会放人。   周日一早,天还没亮宫成就悄无声息地出门了,等他开门回来的时候,文冬就刚醒,发现身边没人,正准备喊人呢,宫成就拎着两个红色的东西进了卧室。   “文哥哥,你看!”宫成很兴奋地举高两只手,展示着手里的东西。   文冬就此时刚刚睡醒,眼睛还没有聚焦,他花了几秒钟的时间从昏沉沉的状态中醒来,才看清宫成手里的东西。   宫成手里拿着的,是两件大红色的连帽卫衣,胸前还印着一只手绘的老鹰和一串字母。   文冬就直皱眉头。   “好看吗?”宫成像个孩子兴奋地展示着自己新得的玩具,“这是我们队这个赛季的队服,我拿了两件,咱俩一人一件!”   宫成和陈淼天合开的摩托车改装店也在做摩托车队,职业的、非职业的,拉赞助、玩比赛、接广告……这些周边的事情都在做。   而春季,会有非职业的摩托车队比赛,宫成他们的车队也报名参赛了,这次的队服,就是为了这次比赛专门找广告公司设计的。   文冬就平日里的衣服几乎都是饱和度比较低的素色,比如白色、驼色、卡其色、灰色,深色的话也就是黑色、藏蓝色,这种大红大绿的颜色,他简直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你……你不会要让我穿这个吧!?”文冬就扶着床,有些不可置信地问。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还没完全清醒,不然怎么会听见这么可笑的、不可能实现的要求!   “对啊!”宫成理所当然地点头,“这衣服多好看!文哥哥,你那么帅,穿什么都会好看的。一会儿我们都穿这个,我骑摩托带你去我们的训练场地,你看我训练啊。”   “你训练?你也要比赛?”   “我可是专业的非职业车手,”宫成耸耸肩,“拿过全国非职业组前八强的。”   这些事情宫成从未跟文冬就说起过,他听得很新鲜,也很感兴趣。   最终,文冬就拗不过宫成,还是在出门前穿上了那件大红色的、胸前印着画的连帽卫衣。   文冬就本来完全不想照镜子的,他实在是不想亲眼看到自己穿着这么艳丽的花衣服,可是当他被宫成推着站在镜子前面时,镜中那一对青春张扬、热情洋溢的青年,在火红颜色的衬托之下,竟然有着出乎预料的风采和气度。   跟宫成一起穿这种从来不会去穿的衣服,其实也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给各位读者大人鞠躬了~周末愉快~】 第35章 贴着我、粘着我   宫成带文冬就来的,是市郊的一片专业摩托车训练场。   宫成不训练的时候,就穿着那件和文冬就一样的大红色连帽卫衣,一会儿蹲着和陈淼天研究摩托车改装的细节,一会儿跑到赛道上去看场地,一会儿被一群人簇拥着拿着纸板子讨论战术……   像一团火似的,在文冬就的眼眸里熊熊燃烧。也许文冬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视线和目光,竟是一刻不停地追随着宫成的。   宫成在到处忙,文冬就则坐在场边的休息区默默等着他,眼睛就跟长在宫成身上似的,宫成到哪里,文冬就就看到哪里。   也许是眼睛里只有宫成的缘故,文冬就花了好长时间,才发现这满场的人里面,除了他和宫成,再没第二个人穿这种大红色的连帽卫衣。   过了好一会儿,宫成拿着两瓶能量饮料跑过来,挨着文冬就坐下。   宫成奔跑的时候整个人似乎都是发着光的,他本就比周围所有人都高,两条逆天的大长腿利落地迈开,灰紫色的卷发迎着风、逆着光,晕染着夺目的光、恣意飘动。火红的衣帽在身后上下摆动着,映衬着修长白皙的脖颈分外好看。   宫成把其中一瓶饮料放在脚边,用手把另一瓶的瓶盖拧开,递给文冬就,示意他喝。   文冬就不爱喝这些甜哈哈的饮料,他拿着看了一眼,终是没说什么。   宫成却一眼看出了文冬就的心思,歪着头对他说:“是我们车队营养师专门调的饮料,不是那种兑了糖精的水,挺好喝的。”   文冬就将信将疑地抿了一小口,味道确实还不错。   “怎么样,还行吧。”   “嗯,”文冬就点头,“比超市卖的功能饮料好喝点。”   “那是,那个营养师很贵的。”宫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咽回去了,改口道,“我一会儿要去换衣服了,换比赛服,在场地跑几圈,然后带你出去兜风,好不好?”   文冬就没在意宫成说话间微妙的变化,他的注意力只在衣服上了。   “说起衣服,你是不是要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说的这个队服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穿?”文冬就挑着眉,问道。   宫成刚才还有点紧张,闻言不由笑了,他勾着嘴角,凑过来坏坏地说:“我们的队服只有队长和队长家属能穿,队员没有。”   文冬就被不怀好意的揶揄,脸上有点挂不住,就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宫成抬手捏了捏文冬就的面颊,小声地说:“文哥哥,你脸红的样子真诱人,我现在就想把你带回家,怎么办?”   宫成这话说的暧昧,文冬就有些紧张地四下看看,发现所有人都在忙着试车、训练,没人关注他们这边,这才松了一口气。   “别闹!”文冬就推开宫成的手,“这么多人呢!”   宫成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笑了,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说:“好,我不闹了,我去换衣服,等着我啊。”   说完,就起身走了。   文冬就敏感地觉察到了宫成的失落,但他没法安慰,因为他没法回应宫成炙热的感情。至少现在,他没有办法回应。   虽然他明白,他的心里有宫成,他的身体也神奇地喜欢宫成,可是他无法确定,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年少轻狂时的一时兴起,还是坚定到可以对抗一切世俗压力的固若金汤。   文冬就不确定,也就不敢不顾一切地投入,他自认和宫成认识的时间还不够长,对他的很多方面都还不够了解,比如家庭,宫成似乎从未多说过一句。   正在文冬就胡思乱想间,突然听到自己面前传来低沉的摩托车发动机嗡嗡的响声。   文冬就抬头,只见宫成穿着一套亮黑色带金色花纹的赛车手服,骑着一辆红白相间的摩托车,正单脚支地的看着他。宫成的脸被大红色的头盔盖住,只露出那一双琥珀色勾人的眼眸。   宫成身高腿长、身材健美,被包裹在黑色紧身赛车服里,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意味。   文冬就一时间看的呆了,他看过不少美好的面庞和身体,可没有一个人,能跟宫成相比。   宫成带着头盔说话不方便,他朝文冬就扬了扬下巴,同时吹了一声口哨,就像在说“文哥哥,看我的”,然后抬起右手两根手指在眉眼边点了一点,扣下头盔,发动起了摩托车。   宫成整个人弓着身子伏在车身之上,臀部翘起,两条大长腿打着弯儿地盘在摩托车两侧,风驰电掣地行驶在赛道之上。   此时赛道上有4、5个训练的车手,但是文冬就能从所有人中一眼就挑中带着火红头盔的宫成。   宫成的速度很快,明显比其他几个正在训练的车手要快得多,尤其是转弯的时候,宫成几乎是贴着地滑过,膝盖顶在地上,迸发着火星。文冬就离得老远都感觉自己膝盖也跟着火辣辣的疼,同时心也跟着被揪紧,呼吸都停滞了,直到看着宫成顺利转过弯,重又回到笔直的赛段时,文冬就才感觉自己可以重新呼吸。   无法否认,宫成骑摩托的时候是很帅的。   是那种霸气四溢的、锋芒毕露的、可以摧毁一切的帅,是那种混合着男孩子的朝气蓬勃和男人粗野的荷尔蒙迸发的帅,是那种让人不敢直视、只看一眼就仿佛要被刺穿的帅。   最起码,在文冬就眼里,宫成就是这样的帅。   练了几十圈之后,宫成把摩托骑回了文冬就身边,停在那里,头微微一偏,示意他过来上车。   文冬就怔愣了一下,就乖乖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着宫成走过去。   走近时,宫成摘掉手套,双手扒着头盔往上一提,灰紫色的卷发犹如潮水般洒落,蓬松自然地落下。宫成随意地甩了甩头发,把头盔递给文冬就。   他说:“文哥哥,我骑得好吗?”   文冬就不太懂怎样才算骑得好,他只觉得宫成骑得帅,是真的能刻在他心里的、这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帅。   “好,很好。”文冬就眼睛挂在宫成身上,舍不得下来。   他是真的搞不懂,一个长得那般好看的男人,却全然不会显得女气,反而浑身上下散发着逼人心魄的雄性魅力,这种奇异的矛盾在宫成身上,形成了他极具蛊惑性的独特吸引力。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文冬就接过头盔,有些犹豫:“我带这个,你带什么?”   “很近的,一会儿就到了。”   文冬就迈开腿坐在了宫成身后,把头盔带着,然后手扶着后座,直挺挺的板着身子等待宫成开车。   宫成往后面瞄了一眼,噗嗤笑了:“文哥哥,你那样坐不稳的,一会儿摩托骑起来风很大的。”   文冬就一脸迷茫:“那怎么坐?”   宫成身子后仰,两只手探到后头去抓文冬就的手,然后把文冬就的双手交叠起来环在自己的腰上,又往前拉了拉,示意他趴在自己背上。   “你要抱紧我,”宫成侧着脸,挺括利落的侧颜分外扎眼,“像这样,紧紧地搂着我,把你的身体全部靠在我的背上,贴着我、粘着我,把你的重心放在我的身上,这样子,一会儿骑起来的时候你才坐得稳。”   文冬就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地放软了身体听从宫成的摆布。   当感觉到文冬就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背上之后,宫成才心满意足地发动摩托,往训练场外骑去。   春日里的风和煦温暖,宫成说的没错,摩托骑起来之后,风是很大的,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吹进衣衫里、吹进皮肤里、吹进骨肉里。那种恣意、那种舒爽、那种刺激,是开车时完全体会不到的。   宫成骑的这条路没什么人,空空荡荡的街道上几乎只他们这一辆摩托。   文冬就不知道这是要去哪里,就趴在宫成耳边大声道:“我们去哪儿?”   宫成也大声地说:“去河边!”   宫成把摩托停在Z河的河边,拉着文冬就沿着蜿蜒的小路往河边走。   Z市东西向有一条贯穿全城的河,叫Z河,Z市就是因为这条河,得的名。   文冬就跟宫成并肩坐在河边的草地上,春风拂面、水波荡漾,吹的人心下舒坦。   他歪过头,问:“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宫成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嘴巴微微张开重又闭上,就好像在挣扎要不要说话一样。许久之后,他才慢慢地开了口。   “从前我小的时候,我妈经常带我来这里玩儿,”宫成的嗓音有点哑,许是吹大了风,“那个时候这片地还不是现在的公园,就是挺简陋的荒地,满地都是很高的芦苇和杂草。”   “不光是河边,我去海洋馆、去春游、去学校的运动会……我爸几乎从来都没有参与过。我记得有一次,学校里办运动会,别的同学的爸爸都去了,只有我的爸爸没去。我哭了好久,心里难受了好久,晚上躲到被子里都还在哭。第二天,眼睛肿的跟水蜜桃似的。那个时候我经常问我妈,爸爸为什么不陪我们一起来?”   “我妈说我爸工作忙,他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有……很多事情需要去证明,我那个时候不懂,后来长大了,可能慢慢懂了一些吧,但是我不理解。”   这是宫成第一次主动开口说家里的事,宫成说的真切,文冬就听的细心。   宫成转过头,看着文冬就:“文哥哥,我妈走了,我爸还在,可是我觉得在这个世上我好像没有亲人了,这种感觉,是不是有点奇怪?” 第36章 我想要你平平安安的   平日里的宫成是意气风发的、是神采飞扬的,可是现下,宫成的眉宇之间却好像盘绕了一抹化不开的忧愁,看的文冬就心里刺痛难忍。   文冬就抬手,抚在宫成的眉心,轻柔地、却又坚定地,一下一下地想要抚平那皱起的心结。   文冬就说:“你该多跟你爸沟通沟通的,你们现在是对方唯一的亲人了,往前看,不要总想着以前。”   宫成的眉心皱的更紧了,他认真思考着文冬就的话,在这个瞬间,他突然就很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文冬就,说出他的真实身份、说出他爸要联合外人把他挤出集团,可是宫成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有点怕,怕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烦着文冬就。   他们现在的关系说近也近、说远也远,文冬就仍然不肯主动回应他的那份感情,他害怕自己的身世和家事在两个人本就脆弱又不明朗的关系上起到加速灭亡的作用。   宫成有点大男子主义的想法,他想先把JY集团内部的事情捋清楚,把和M国跨国物流航线的合同签下来,入主JY集团之后,再把一切告诉文冬就。   像个成功的、能摆平一切麻烦的,真正的男人一样。   文冬就见宫成半天不说话,以为他是在想和父亲的关系,文冬就怕宫成想太多心烦,就故意岔开话题:“你是怎么喜欢上摩托的?”   宫成顿了顿,好像是在回忆:“忘了,一开始应该就是觉得好玩儿吧,刺激、有趣儿,就玩儿了……我妈最开始有点反对,她老是觉得太危险,怕我出事故,为这事儿我还跟她闹过、冷战过,后来我妈就同意了,随我了,我妈一直都是这样,对我很好,只要是我要做的事情,就算她心里反对,行动上都还是会支持我的。”   宫成越说,声音越小,就好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念。   文冬就突然就觉得刚才那个问题问的有点缺德。   宫成沉默了一会儿,朝文冬就的方向歪过来,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宫成个子比文冬就还高一点,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整个上半身都是斜靠过来的,几乎把大半的重点都压在了文冬就的肩膀上。   为了让宫成能靠的舒服一点、稳当一点,文冬就单手撑着草地,把左肩向宫成靠过去。   宫成就那样懒懒地靠在文冬就肩上,他柔软的卷发摩擦着文冬就的脖颈,痒痒的。   “我上回参加非职业比赛,我妈还来现场给我打气了的……”宫成说着,语气里尽是毫不遮掩的哀伤,“以后她再也不会来看我比赛了……”   文冬就的心被狠狠地捏了一下,他心疼,心疼身边这个总是笑着的、看上去没什么烦心事的人。这个人表面上看着粗枝大叶、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其实心思比谁都细腻、都敏感。   文冬就抬起左手,扣住了宫成的肩头,把他的身体更加拉近自己。   “这一次的比赛,你可以叫你爸爸来……”   “我不要!”宫成粗暴地打断道,“我不想他来。”   不知怎的,文冬就感觉宫成和他父亲之间肯定还有些什么事儿的,绝不是只是小时候父爱缺席这么简单,但具体是什么,宫成却没说。   文冬就想要知道、想要更加了解宫成,便问:“为什么,为什么不想让他来?”   宫成顿了顿,没说原因,只是一再地重复:“我不想他来。”   文冬就知道宫成是真的不想说,便不再多问,只是用搂着宫成肩膀的那只手轻轻拍着他,好像是在安慰,又好像是在安抚。   “那我来。”文冬就突然说,“我来看你比赛,给你加油打气,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文冬就的错觉,他感觉怀里的宫成好像微微抖了一下。   “真的吗?”宫成的声音犹犹豫豫的,好像不敢确定似的,“可是我们的比赛是下个周五,你……有空吗?”   其实宫成是盼着文冬就能来的,只是他担心文冬就工作忙、脱不开身,所以才想着这次趁周末带他来看看自己骑车,顺便提提比赛的事儿,没想到话还没说到那儿呢,文冬就自己就主动提了出来。   宫成很高兴,高兴的有点飘。   “看你的比赛,当然有空。”文冬就大喇喇地说着,其实心里是盘算着,明天周一上班就回台里打报告,周五带领社会小组的同志们一起赶赴比赛现场,既完成一项重要赛事的报道,又能看宫成比赛,简直两全其美。   “太好了!文哥哥!”   宫成突然发力,把文冬就扑倒在了草地上,他双手撑在文冬就的脸侧,动情地望着文冬就。   宫成:“你来看我比赛,我肯定能拿第一的。”   文冬就笑了笑,随即想起刚才看宫成训练时那比风还快的速度和转弯,认真地说:“安全第一,我想要你平平安安的,名次虽然重要,但是……”   文冬就还没说完,就被宫成压下来的唇把剩下的话堵回了喉咙里。   两个人就躺在河边的青草地上,纵情声色,恩,真是一幅美好又养眼的画面。   文冬就年后回来不久就把JY集团的背景调查和采访提纲电子版和6份纸质版提交给了马台长,准备参加台里组织的公开选拔。   熬了无数个夜、加了无数个班之后,文冬就渐渐地就把这事儿看的淡了,看淡了的意思倒不是说不想再去争取了,而是争到了,自然高兴;争不到,也不会过分失落了。   这个材料交完之后,文冬就几个月再没碰过写材料这事儿,碰上就心烦。   但为了能申请去采访宫成他们的摩托车比赛,文冬就自觉自愿地在周一一早上就抱着笔记本,创建了一个word文档,开始打字。   连张谊见了,都倍感意外,是谁前一段时间刚说自己再也不想碰电脑、写材料了?   文冬就学新闻出身,写东西的能力还是一顶一的,一上午两小时功夫,硬是把宫成他们那个市内非职业组的摩托车手比赛描绘成了展现我市大号青年不畏艰险、勇敢追梦,深入贯彻中国梦我的梦的现实主义实例。如果台里领导不批准此次采访活动,那绝对是本年度最可惜的新闻事件。   于是,周五上午,文冬就得偿所愿的开车带着张谊和孙哥往市郊的比赛场地去。   路上,文冬就有点忐忑,他觉得自己好像办事冲动了点,为了能万无一失地来看宫成比赛,竟把采访小组全都搬了出来。到时候见面了可怎么介绍啊!   孙哥,师姐,这位是正在追我的好朋友,我们没事的时候会睡一张床,再做点不可描述的事情。   文冬就想着,扶着方向盘有点头疼。   “到了?”张谊没来过这种地方,显得很兴奋,“这些摩托车手都好帅!妈呀!好man好酷啊!冬就,你快看看我今天这妆画得怎么样?口红颜色是不是太淡了,要不要换个颜色……”   张谊看到满场都是穿着比赛服的摩托车手,个个体格健壮、长腿翘臀,直把张谊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文冬就不懂女人化妆这些事情,他在张谊的逼问之下认真地对着她的脸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和平常有什么分别,于是便不太确定地回答:“嗯,挺好看的,不用了吧。”   孙哥也显得很兴奋,拿着摄像机对着场地、赛车手、摩托车拍个不停。   文冬就站在场边,对着人群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宫成的身影,于是就准备掏兜拿手机给他打电话。   电话刚拨通,没响两声呢,就有人从身后拍文冬就的肩膀。   “文哥哥。”宫成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文冬就转身,很惊喜。   宫成还穿着上一次训练时的那一身亮黑色带金色花纹的赛车手服,左手抱着那个火红的头盔。   “刚听说你带了采访团队过来?”宫成问他,神色间有种奇怪的不安。   “是啊,怎么了?”文冬就不明白宫成的意思,“上回在爆炸案现场你见过的,就我师姐,和摄像孙哥。”   文冬就以为,宫成是不好意思见自己的同事、朋友,毕竟,首先怎么介绍对方这件事,就有点棘手。   可是宫成却想的是另外一件事,他们这参与的市内非职业组比赛,本来就是个很小的比赛,不应该引来国家级电视台的采访,况且,宫成现在对贺翔和JY集团宣称的是在M国谈合同,如果不小心入境、上了电视,难保不会被人看到。   两个大男人各怀心事地对立站着,一时间都没言语。   张谊跟孙哥此时走过来,看到了宫成。   宫成的外貌实在太过优越,让人过目难忘,张谊只看一眼就想起了他。   “哟,这不是上回爆炸现场那个冬就的朋友吗!”   张谊这一嗓子嚎出来,孙哥也想起来了,朝宫成点头示意。   宫成收起心思,既然文冬就的同事已经来了,采访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再纠结也没意思。   宫成伸出手跟孙哥握了握,张谊看到握手,自己也主动伸手和宫成握了一下。   宫成很有礼貌地握手,自我介绍道:“孙哥您好、张姐您好,我是宫成。” 第37章 他有女朋友了吗?   文冬就不担心宫成会当着张谊和孙哥的面乱说话,如果是他俩刚认识那会儿,他还会担心,但相处这么久下来,他知道宫成是个表面上看着吊儿郎当,其实说话做事非常有谱的人。   张谊摆着手,笑着说:“上回在爆炸现场太混乱了,也没来得及好好介绍。冬就是我师弟,在学校那会儿就管我就师姐,他是叫惯了,其实我也没比他大两岁。你别叫我张姐了,把我都叫老了,叫我张谊就行。”   张谊风情地撩了一下头发,朝宫成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   文冬就:……   “张姨?”宫成不太确定地喊了一声。   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怪怪的?   宫成的这句话听着没啥毛病,就是语气有点奇怪,孙哥跟张谊一时都没听出什么问题。倒是文冬就一下子听出了异常,他站在宫成身后,拉了拉宫成紧身赛车服的衣摆,忍着笑说:“是友谊的谊。”   宫成听见了,也捂着嘴浅笑了两声。   这两个人的动作实在有点亲密过头,在旁人看来,就是站的很近,首耳相交地说着悄悄话。   张谊明显对宫成很感兴趣,她也没在意刚才发生的一切,问:“宫成,你跟冬就怎么认识的?”   张谊跟文冬就是一个导师的,一个学校的,所以文冬就学校里的那一批同学她几乎都认识。   文冬就毕了业直接进入电视台工作,所以电视台的那些同事们、采访认识的那些朋友们,张谊大多也都应该认识。   宫成在脑子里迅速得出这个结论之后,笑了笑,看着文冬就,他是不介意在其他人面前坦白两人关系的,但他不确定文冬就怎么想,毕竟连私下里,文冬就都还没有承认两人的关系。   文冬就显得有点紧张,他推了推宫成,很蹩脚地岔开话题:“你一会儿不是还要比赛,是不是该去准备准备了。”   宫成想听听文冬就会怎么跟自己亲近的同事讲两人的关系,于是就笑着说:“没事儿,我最后一组比赛,还早,再陪你们聊十分钟我再走。”   文冬就:……   宫成用抱着头盔的那只手碰了碰文冬就的胳膊,意味深长地说:“冬就,你跟张谊和孙哥说说,咱俩怎么认识的呗!那么具有戏剧性的见面,我怕我说不好。”   宫成很贴心地没有叫“文哥哥”,而是跟着张谊叫了“冬就”。   可是戏剧性的见面是什么鬼!这他妈的让我怎么解释!文冬就想起两人初次见面的那个雪夜、那个亲吻,就想摁着宫成暴打一顿!   张谊跟孙哥都被提起了兴趣,兴致勃勃地看着文冬就,等待着聆听“戏剧性的见面”。   文冬就在心里把宫成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同时在几秒钟之内想出了回家之后家暴宫成的十几种方法,才带着笑意,开口道:“其实吧,我跟宫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正被两个小流氓堵在胡同里,我路过,路见不平帮了个忙而已。”   宫成:……嗯,好吧,跟实际情况差不多,确实是帮我打发了跟踪来的尾巴……   张谊:宫成看起来比文冬就更高更强壮一点,他那么高的人对付不了两个小流氓?而且小流氓没事儿干了为什么要在胡同里堵这个高的成年男子?难道是想劫色?   孙哥:文冬就好样的!哥敬你是条汉子!   文冬就又信口胡诌几句,感觉实在编不下去了,就闭了嘴,用肃杀的眼神暗示宫成快点滚蛋。   宫成迅速领会精神,跟张谊和孙哥道了别,抱着头盔跑了。   张谊看着宫成跑远的背影,凑到文冬就身边,小声地问:“你跟宫成是不是挺熟的?”   文冬就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住。   “还……还行吧。”   “那我问你,”张谊神秘地趴在文冬就耳边,“他有女朋友了吗?”   “咳咳咳……”文冬就好不容易灌进去的一口水,瞬间全进嗓子眼了。   张谊拍着文冬就的后背,疑惑地说:“怎么了?喝水还能呛住嗓子眼啊!”   “没……没事……”文冬就拍着胸口,“我……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一会儿你去帮我问问呗,”张谊显得很兴奋,“我挺喜欢这一型的,又高又帅又温柔……”   张谊望着人群中最高的那个宫成的身影,显然是真的对他很感兴趣。   文冬就扶着额头,有点头晕。   “师姐,宫成他年纪很小,才22……”过了一会儿,文冬就说了这么一句。   张谊挑眉,显然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22怎么了!年下怎么了!现在姐弟恋不多吗!年龄是问题吗!”   文冬就本来就心虚,此时更是被张谊吼的不敢搭腔,转身拉着孙哥去找机位去了。   这次的比赛是全国非职业组摩托车赛的市级选拔赛,全市的前十名可以到省里去参加省内的选拔。宫成之前的最好成绩是全国非职业组的八强,市内的比赛对他来说,跟玩儿也差不多了。   宫成是最后一组出场的,他的位置在最外一排。   此时,孙哥已经架好摄像机在赛道边上等着了。文冬就跟张谊等在旁边,张谊一会儿要对冠军进行采访,她此时正在对采访提纲。   文冬就有点紧张,他双手抱臂站在场外,眼睛寸步不离地跟着宫成。   宫成此时已经带好了头盔,正单腿支地带着手套,他似乎是感应到了文冬就的目光似的,转过头,朝文冬就挥了挥手。   那样耀目、那样美好的宫成,在赛车场上朝着自己挥手。文冬就觉得自己的心,真真实实的被打动了。   惊心动魄,又毫无悬念的,宫成全场第一。   宫成停好摩托,跨着长腿下车,就被陈淼天带着的一众车队的人围在了人墙之内,簇拥着、犹如众星捧月般。   宫成摘下头盔,和自己的队友一一拥抱,分享胜利的喜悦。可是他的目光却越过众人,一直在寻找着那个他最想拥抱、最想分享的人。   孙哥正在收设备,准备一会儿扛着摄像机跟张谊去采访冠军。   文冬就远远地站在人群最外围,他的目光一刻不停地注视着人群中间那个个子最高的身影。   四目相对间,是会心的微笑。   文冬就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个瞬间,画面里,宫成被人群簇拥着,彩带落在他灰紫色的卷发上,他笑着,目光却是投在自己的方向,专注而期待地看着他,像个急于想要跑过来和最好朋友分享棒棒糖的小孩子。   陈淼天他们闹了一会儿,才渐渐散开,宫成覆在陈淼天的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指了指文冬就这边。   陈淼天先是一愣,随即摇头摆手地拒绝。   宫成拍着陈淼天的肩膀又说了几句,然后就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就架着他往文冬就这边走。   张谊此时已经补好了妆,拿着话筒准备就位了。孙哥也扛好摄像机,找好机位了。   宫成走过来,把陈淼天往前一推,说:“这位是陈淼天,我们车队的队长,我们车队接受采访这些事儿都是他来负责的。”   言外之意,让张谊采访陈淼天。   陈淼天嘿嘿笑着,算是配合的点了点头:“你们电视台是不是要采访冠军?那参访我吧!”   张谊有点失落,她是想直接跟宫成对话的,于是便说:“当然没问题,我们可以先采访队长,介绍一下战队的情况,然后再采访赛车手,得了冠军之后的心情以及下一步的打算。”   宫成很绅士地笑了笑,后退一步站到文冬就身边,说:“张谊,你就直接采访我们队长吧,我胆子小,不敢上电视,会说不好的。”   说完,还非常坦诚地笑了笑。   张谊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跟陈淼天对起了采访提纲。   文冬就觉得奇怪,在他印象里,宫成绝不是一个会害怕抛头露面的人,可是他为什么不愿意接受采访呢?一般人得了冠军不是都应该挺乐意上上电视说两句心路历程的吗?   没待文冬就细想,宫成就拉着他去后台,说让他陪他过去,自己要去换衣服。   赛车手服很紧身,比赛时能很好地减少空气阻力、保护身体,可日常穿就会不太舒服。   陈淼天此时正在看着采访提纲,张谊看到文冬就跟宫成要去后台,便冲文冬就使了个眼色,对他说:“别忘了帮我问啊!”   说完,还朝宫成温柔地笑了一下,宫成愣了一下,随即回以一个微笑。   后台更衣室里,宫成坐在长凳上脱下紧身外套,笑着问文冬就:“文哥哥,刚才张谊让你问什么啊?是跟我有关的吗?”   文冬就此时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的衣柜上,他想了一下,反问:“你怎么知道是跟你有关?”   宫成外套之下只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T恤,因为刚才出了些汗,此时这件衣服有点湿乎乎地贴在宫成身上,更加凸显出他线条喷张的肌肉曲线,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雄性魅力。   宫成把外套仍在长凳上,站起了身,走到文冬就身边。他抬起左手靠在衣柜上,歪着身子挡在文冬就面前。   “因为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看着我笑了。”   宫成说着,他身体里的热气、汗气混杂着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将文冬就瞬间淹没。   文冬就愣了愣神,下意识地把身体往衣柜上靠了靠,想要尽可能地拉开与宫成的距离。   “真想知道?”文冬就问。 第38章 我大概只是需要一点点希望   宫成唇角勾着,身体微微下倾,跟文冬就靠的很近。   “想啊。”他说。   文冬就还想往后拉开距离,但他背后是衣柜,退无可退。于是,只得故作镇定地耸耸肩,说:“我师姐看上你了,让我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饶是宫成,也没料到张谊会让文冬就来问他这个,他有点紧张地看着文冬就,问:“那你怎么说的?”   虽然明知道文冬就不会承认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是宫成还有点傻乎乎地期待。   文冬就:“我不知道怎么说,她非让我问的,你非让我说的。”   宫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他伸出右手,从后面揽住了文冬就的腰,把这个人往自己怀里贴,一直到两个人胸口贴着胸口、小腹贴着小腹,贴的很紧很紧,紧到文冬就都有点呼吸困难了,宫成的手才不再使力,但仍有力地按住文冬就的腰窝,让他无法远离。   宫成微微低着头,探究地看着文冬就,目光深沉。   “文哥哥,你可真狠心呐!”宫成说着,右手在文冬就的腰窝处轻轻地掐了一下,“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我在追你,为什么张谊问这些的时候,你不告诉她?”   告诉?告诉她什么?告诉她宫成喜欢男人,告诉她宫成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吗?文冬就脱口就想反问,可是他忍住了,他知道这话说出来会太伤人。   “宫成,你先放开,有话好好说,”文冬就把手抵在宫成的胸口,推拒着他,“这里是更衣室,一会儿进来人了怎么办!”   宫成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再张口时,声音里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文哥哥……你就那么怕被别人看见吗?”   文冬就没有注意到宫成的停顿和颤抖,他一门心思都在从宫成怀里挣出去这间事情上,他大概是还没有准备好,他是真的害怕被人看见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纠缠不清的样子,尤其是张谊跟孙哥也在外面。   于是,文冬就想也没想,就说:“废话,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像什么样子!被人看见丢不丢人,快放开!”   宫成愣愣地看了文冬就几秒钟,颓然地放开了手,他后退几步走到自己衣柜前面,打开柜子,背对着文冬就脱掉了T恤。   宫成的肩膀很宽,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很硬朗,他整个后背呈现在文冬就眼前,清晰的蝴蝶骨和腰窝映入文冬就眼帘,刺的他挪不开眼。   宫成沉默着,从衣柜里拿出那件大红色的连帽卫衣,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   文冬就感觉到气氛有点尴尬,他不确定自己刚才说的话是否真的让宫成难受了,但那真的只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而已。   两个人似乎从来没有红过脸,之前每次有小矛盾的时候,都是宫成微笑着化解,这一次宫成沉默了,文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文冬就看着宫成穿好衣服,胡乱抓了抓头发,然后把衣柜门关上,却仍旧拿后背对着他。   文冬就有点受不了宫成的冷淡,他说:“你说过,不会勉强我的。”   宫成的后背似乎微不可闻的抖动了一下,但是文冬就看不见他的脸,看不见他的表情,这种感觉让文冬就无法接受。   宫成总是拿最温柔的笑和最温暖的怀抱去面对自己的啊!他怎么能,怎么能用后背对着自己呢!   想到这儿,文冬就莫名觉得有点委屈,语气里竟也带着三分嗔:“你说过的,会给我时间,等我接受,怎么,这就等不了了?”   文冬就话一出口,自己就先呆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像个闹脾气的小姑娘一样,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的话。就好像,是在闹,闹着博取宫成的安慰一样。   文冬就到底是个大男人,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他说完这话也不好意思再等宫成的回复,转身就要往更衣室外面走。   他感觉自己在这间更衣室里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他不敢去想宫成的表情、不敢去听宫成的声音,逃离,他现在只想逃离。   文冬就迈开两条长腿,刚走两步,就被身后的宫成拉住了。   宫成想要一把把这个人拉入怀里,紧紧拥抱,但是他也怕了,怕再被无情的推开。   宫成拉着文冬就的小臂,说:“文哥哥,是我着急了,你别生气,别就这样走了,好不好?”   宫成的声音听上去很委屈、很无奈,就像一个毫无底线地宠溺爱人的卑微之徒。   文冬就几乎在宫成开口的瞬间就心软了,他别别扭扭地站在那里,也赌气似的拿后背对着宫成。   文冬就心想:我一定是疯了!像个女人一样闹什么脾气!   可是身体却跟不受控制似的,硬邦邦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宫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摩挲着文冬就的掌心,软着声音央求:“文哥哥,你看看我,好不好?是我心急了,你还没有准备好,我知道的,我明明知道的,可是……可是听见你师姐问你那个问题,你却什么都没说我心里就受不了!我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我恨不得让你现在就答应我!我只是心急,你相信我,我真的只是心急,我不是不愿意等你,我愿意等你的!我愿意等你,我心甘情愿等你。我……我想我大概只是需要一点点希望。”   一点点希望,一点点文冬就肯点头的希望,一点点文冬就肯松口的希望,一点点文冬就愿意接受自己心意的希望,一点点文冬就愿意不那么害怕旁人知道两人关系的希望。   可是,宫成没有说出来,他已经爱的这么卑微了,竟还想着不要给文冬就太大的压力才好。   宫成暗自苦笑了一下,松开手,握成拳头塞进裤袋,他不想让文冬就看到他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文冬就的背影,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表情,待文冬就再转过身时,他已恢复了往日那个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脸。   文冬就目光有些闪躲,他犹豫了好久,才不好意思地开了口:“你……你想要什么样的希望?”   宫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文冬就会回避、会闪躲、会顾左右而言他,但是文冬就没有,文冬就傻傻地问,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希望。   这句话本身,就是宫成想要的,那一点点希望。   宫成眼角都带着笑,他向前一步,把文冬就搂在怀里亲了一口,然后迅速退回,坏坏地笑着,看着文冬就:“文哥哥,我就知道,你喜欢我的!”   文冬就:?   两个人又在更衣室磨蹭了半天,才推门出来。出来的时候,外面场地上正在举行颁奖典礼,陈淼天站在冠军台上举着奖杯,放肆地大笑。台下是车队的人正举着香槟,按着瓶塞可劲儿上下摇晃着,然后猛地拔掉瓶塞,把顺势喷出的酒洒向天空。   孙哥站在台下,半跪着以仰角的角度拍摄冠军队伍夺冠后的庆祝仪式,张谊抱着话筒在一边也看的热泪盈眶。   而宫成和文冬就,站在几米之外的空地上,肩并着肩,冷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像两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文冬就侧过头去看宫成,宫成的眼神深不可测,看不出情绪。   “为什么不愿意接受采访?”文冬就问,“也不愿意上台领奖,你明明很在意这个的。”   文冬就说的没错,宫成确实很在意这个,因为这是他与母亲之间,很重要的一点联系。   宫成看着领奖台上的陈淼天和车队的那些人,目光闪烁着,他差点就把一切都和盘托出了,但是他把那难以言明的话在喉咙里酝酿了好几回,又最终咽了回去。   “我不想上电视了,”宫成说,这不是谎话,“现在不想。文哥哥,你能把今天的视频材料看看再发吗?我不想上电视,我……”   我不能上电视。   宫成的回答其实是没有回答,但不知怎的,文冬就感觉,他好像确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于是,他不再追问,只是说“好”。   这一瞬间,宫成知道他为什么会义无反顾地喜欢上文冬就了,这个人懂他、让他,在他开心的时候进,在他难过的时候退,从不逼他,也从不怨他。   宫成再开口,嗓子有点哑:“文哥哥,一会儿我送你吧?”   文冬就当然不知道宫成心里那些弯弯绕,他说:“我们开车来的,一会儿我还要开车把他们送回电视台,跟孟哥看后期,如果有你的画面,不是还要删掉。”   文冬就说着,一脸嫌麻烦的表情。   孙哥和张谊那边结束采访,三人组准备收摊回台里。   在车上的时候,张谊忍不住激动的心情,也不避讳孙哥,大喇喇地问:“怎么样怎么样,问了没有啊?宫成有没有女朋友啊?”   文冬就扶着方向盘,觉得自己额角都好像有跟筋在跳。   “师姐,宫成说他有喜欢的人了,在追的。”文冬就感觉自己像个毫无感情的传话机器人。   “啊!?”张谊的神情半是惋惜半是八卦,“宫成那么高那么帅那么有魅力,该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被他喜欢啊!还在追!我的天哪!要是看不上宫成,我觉得这人绝对是瞎!”   文冬就:…… 第39章 我喜欢你   Z市市政改造,要对周边郊县的城中村进行拆迁改造,棚户区要改造成30层以上的带暖气和天然气的双气商品房,商品房建好之后少部分用于安置原有居民,剩下的大部分进行开盘售卖。   这件事情在Z市引发了很高的社会关注,因为开发商为了能获得更高的利润,而拼命压缩原有居民的赔偿比例,导致原有居民非常不满,联合起来做钉子户不配合拆迁工作。   文冬就他们这次就是要来报道这件事情。   这个城中村的位置在宫成他们的摩托车改装店还要再靠东边,文冬就开着车带张谊跟孙哥驱车前往,可是越开路越窄,而且还坑坑洼洼、颠簸不断。   孙哥抱着摄像机扶着后车门上的把手,张谊捂着胸口扶着前门上面的把手,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显然是被车颠的快要吐了。   文冬就已经把车速降到最慢了,他一边尽量往平坦的路上开,一边说:“师姐,孙哥,我们大概是快到了,村里的路不好,你们忍着点,不行就开窗透气。”   孙哥瘫坐在后座上,有气无力地说:“小文啊!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这回咱们要去的那个拆迁点是挺远的一个城中村,我估摸着车程还有四、五十分钟吧……”   张谊听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脸色苍白的都快哭了:“孙哥,你这估摸的准不准啊!我们开了这么久怎么还有四、五十分钟啊!”   孙哥:“我之前去过那个地方,前好多年那个村就说拆迁,之前就去过一次,采访过,所以有印象。”   几个人说话间,车又艰难地开了5分钟,然后文冬就就不得不把车靠路边停了。   因为,通往城中村的唯一一条坎坷的公路被封了。   两个硕大无比的大石头墩子堵在公路的中间,只留下左右两侧不足1米的空隙,行人和非机动车辆可以通行。   三人组下了车,文冬就拿着手机导航看了半天,试图找到另外一条可以到达城中村的路,可是他找了半天,也没能如愿。   “不行了,好像真的只有这条路了。”文冬就拿着手机,“师姐,要不你再看看?”   张谊此时还在犯晕,连连摆手:“别让我看地图,我路痴,一看地图就犯晕。”   “孙哥,要不你看看?”   孙哥掏出自己的手机,摆弄着看了半天,也说:“艹,真的就这一条路,这不会是开发商不想让媒体来采访,故意设置的障碍吧!”   张谊皱着眉头:“不会吧?也许真的就是修路呢?”   孙哥扒着其中一块大石头墩子往前看了半天,得出结论:“这前头看着也没有施工队啊,怎么就修路了呢?”   文冬就也跟着孙哥往前看了半天,确实没看到修路的影子。   “不管他怎么回事,现在车过不去了,咱们怎么办?”文冬就说,“我看地图显示车程还有45分钟,走过去的话恐怕要一个半小时以上了。”   文冬就说着,看了眼张谊脚上的高跟鞋和孙哥手里的摄像机。   张谊:……   孙哥:……   文冬就想了想,缓缓地说:“或者,还有个办法……”   15分钟之后。   宫成、陈淼天,还有一个之前摩托比赛时见过的车队的人,叫小胜的,三个人骑着摩托来到了文冬就他们停车的地方。   所以,文冬就的办法就是,找宫成来,让他骑着摩托带他们去报道现场。   文冬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当他处于不知所措的状态之下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成形的想法,竟然是找宫成帮忙。   宫成带着文冬就,陈淼天带着张谊,小胜带着孙哥,三人组就这样坐着宫成带来的摩托车队,踏上了前往城中村报道采访的道路。   一路上春风拂面,道路两边都是绿油油的菜地,没有车、也没什么人,就好像这是一条专门用来让他们骑摩托春游的观光车道一样。   文冬就这次没有带头盔,他双手环着宫成的腰,趴在他的耳边说:“我跟师姐说了。”   风声很大,宫成不得不抬高声音:“说了什么?”   “我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然后呢?她说什么?”   “她说……”文冬就想起张谊说看不上宫成的人眼瞎这件事情,不由笑了笑,“她没说什么,就是接受了呗。”   “文哥哥。”宫成叫他。   “干嘛?”   “我喜欢你!”宫成突然加速,在摩托发动机发出轰鸣的瞬间,不大不小地喊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淹没在摩托车的马达声中,其他人是听不到的,但文冬就却听得真真切切,他觉得自己的心被打动了,被这个叫宫成的人打动了。   这份心动算不上懵懂,但足够真挚。文冬就全身心地伏在宫成的后背上,闭着眼睛想,也许,我是真的陷进去了。   到达城中村的时候,有两伙人正在村口争执不休。   其中一伙人大概是村民,他们穿着普通的T恤长裤,正情绪激动地指着另一伙人大声说着什么。   而另一伙人大概是开发商那边的,他们穿着西装皮鞋,手里还拿着类似文件样的东西,正面目严肃地回应着。   文冬就跳下摩托,便示意孙哥打开摄像机,一边向人群靠近、一边拍摄。   张谊也想跟着,但是文冬就害怕出事,就让她跟在自己身后。张谊虽然不乐意,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她也没多说什么,乖乖地跟在了文冬就身后。   快走近时,文冬就掏出自己的记者证,大声地说:“各位请冷静一下,我们是ZCTV的记者,有什么事情你们坐下来慢慢谈,如果谈不拢,也欢迎到摄像机面前来谈!”   两伙人大概都没想到记者会来,一时间都被文冬就给镇住了。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靠在为首的西装头目耳边说:“大哥,进村的那条路我们不是找人堵上了吗?这群苍蝇一样的记者怎么来的?”   西装头目阴着脸扫视着文冬就身后,看到了靠在摩托边的陈淼天和小胜,和正信步朝他们走来的宫成。   西装头目冷笑着说:“哟,记者采访来的人倒不少嘛,还有飞车党助阵。”   文冬就回头看了一眼走到他身后的宫成,这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黑色牛仔裤和驼色翻毛靴子,灰紫色的卷发桀骜地随风摆动,左耳斜穿两枚细小的黑色耳钉,唇边那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关键个头还那么高,给人一种难以名状却又实实在在的压迫感……   好吧,文冬就有些无奈地心想,确实看上去挺像飞车党的。   文冬就:“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拆迁改造的事情,我们会听取群众的声音和你方的声音,每个人都有平等的发言机会,如果……”   文冬就刚要介绍采访流程,把这两伙人分开拉到安静的地方单独采访,他的话就被一个穿蓝色T恤的群众代表打断了。   “无良开发商一直压缩我们的赔偿金和赔偿比例!想让我们无家可归!记者朋友,你们要曝光他们啊!要替我们没钱没势的老百姓做主啊!”   “放屁!”西装头目大骂,“你们这群见财起意、贪得无厌的刁民!我们最初给出的赔偿条款已经非常优厚了,大多数人都签了,就你们这些钉子户,想占便宜想疯了!赖着不签合同、不搬家,搞得项目没法动工!你们知不知道,每耽误一天我们就要损失多少钱!”   “你们才是无良开发商!一心只钻到钱眼里,欺负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小老百姓!”   “你们才是血口喷人!贪得无厌!卑鄙小人!”   两伙人吵得越来越凶,大有大打出手的架势。   文冬就示意孙哥跟张谊直接现场拍摄,连线正在直播的新闻节目进行实况转播。   这种事件冲突虽然突然,但孙哥跟张谊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记者,很快就连线了台里正在直播的新闻节目,将此时此刻城中村里发生的一切通过卫星转播了出去。   西装头目那边本身正跟群众代表吵得不亦乐乎,突然发现文冬就这边竟然一直在拿着摄像机拍他们,而且还有个女记者拿着话筒对着镜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便下令手下的人上前阻扰新闻播报。   4个穿着西装的打手气势汹汹地就朝孙哥和张谊的方向走去。   文冬就挡在前面,不客气地说:“我们正在连线电视台做现场直播,请各位配合记者的工作,大众有知情权。”   这几个人才不管什么知情权、直播,他们只管听大哥的吩咐,砸烂摄像机,打发走这些讨人厌的记者。   于是,就开始更加不客气地推搡文冬就。   文冬就双拳难敌四手,他用手臂挡开两个打手的拳头,但是在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臂,就感觉侧脸冲来一阵阴风。   是一个打手对着他的脸挥过来的拳头。   这一瞬间太过短暂,文冬就压根来不及避开、更来不及挡开,他咬着牙,准备先受下这一拳,然后再把这人踢翻。   可是就在他咬牙等待了几秒之后,拳头还是没有落下来。   “这位先生,”宫成温润好听的声音从耳后响起,“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拳头啊?” 第40章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打手的右拳被宫成的大掌死死攥住,他挣了几下,没有挣开,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他妈谁啊!少他娘的多管闲事!知道这片商品房是谁开发的吗?你他妈惹不起,还不快点滚!”   宫成仍旧带着笑,但手上的力道明显加大了许多,那名打手整条小臂都泛着血液不流通的灰白色。   “我又不会在鸟不拉屎的地方买房,谁开发的楼盘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宫成攥着打手的右拳,利落地一折,打手登时发出一阵痛苦的嚎叫。   另外3名同伴听到自己的人被人凑的嗷嗷直叫,气势汹汹地一起冲过来就要给宫成好看。   宫成拽着那名手腕折断的打手远离文冬就,不动声色地把文冬就挡在身后,然后抬脚踹在打手的小腹之上,将人踹出2米开外,直直奔向另外3名打手,其中两个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同伴撞到,狼狈地倒在地上。   还站着的那个打手睁大了眼,显然没料到这个瘦高的男人居然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一时也有点懵圈。   宫成像一座高塔般站在原地,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笑:“还来吗?”   那3个坐在地上的打手互相搀扶着起身,缓慢站好,然后4个人看阎王一样看着宫成。   文冬就看这架势是要大干一架了,他看了看张谊和孙哥那边,那两个人正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报道现场情况,他们这里和后面那两伙人全部都一览无余地被摄入镜头之内。   文冬就想要阻止这场争斗,他和宫成两个人对付对面的4个人,不说占住便宜了,不吃亏就算好的了。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不愿意让宫成跟着倒霉催的。   于是文冬就一步跨到宫成身前,对着那4个打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大声说:“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是现在真的是现场直播,他们已经连线电视台了,你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被拍进去了,而且也已经播出来了!你们去抢摄像机没有任何意义!快点让你们的人住手,有任何纠纷面对面说清楚,不要再起冲突,伤害无辜的人了!”   宫成被文冬就挡在身后,听见“现场直播”四个字的时候,他浑身都难以抑制地抖了一下。他不确定刚才自己是不是已经入境,又会不会被JY集团的人看见。现在最理智的做法应该是立刻背对镜头离开这里,远离摄像机可能入境的范围。但是他没办法,扔下文冬就一个人面对4个打手,自己跑开。   对面的4个人也愣在原地,低着头窃窃私语,满脸不确定的样子,像是在讨论文冬就话里的虚实。   文冬就心下焦急,便对宫成说:“你快走吧,他们知道是直播不敢怎么样,我在这里就行。”   宫成虽然知道自己该顺着这句话远离镜头,但是他只听见文冬就这句关心的话就心头一热,压根什么都不在乎了。   “文哥哥,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宫成说着,深深地看了一眼文冬就,然后抬手把人又拽回到自己身后去了。   “不过,你要站我身后,让我来保护你。”宫成这样说。   此时对面4人似乎商量妥当,抬头看着宫成他们,看那架势,好像没信文冬就的话,随时准备过来干架。   文冬就急了,他回头去看陈淼天和小胜,想招呼他们过来助阵帮忙。   陈淼天跟小胜就抱着手站在不远处,那神情活似一对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吃瓜群众。   文冬就:“……你俩还干愣着啊?快过来帮忙啊!”   陈淼天笑呵呵地朝文冬就挥了挥手,淡定地说:“文记者,没事儿,你把心放肚子里啊,我们宫大……宫老板料理这几个小毛头没问题,不用兄弟们出场啊!”   文冬就:……   他很想问:宫成,你确定你带来的是你朋友吗?不是那种想要至你于死地的仇人或是恨不得你从这个世界消失的竞争对手那一类的?   不等他把想的话说出口,对面4个气势汹汹的打手就横成一排过来了,其中那个被宫成折断手腕的人还抽着气,明显疼的厉害。   宫成笑着歪过头,对文冬就说:“文哥哥,打过群架吗?”   老实说文冬就没有打过群架,他从小到大都比较乖,上学上到25岁,一直都是学校里成绩好的、不惹事的、老师喜欢的学生,别说打群架了,就是单挑都几乎没有过。充其量也就是言语不合动手推搡两下,根本没真正打过架、见过血。   但是气势上不能输,男人有时候就像小孩儿一样,总喜欢在这些其实挺无聊的事情上争个高低、赢个面子。   于是,文冬就一咬牙,恶狠狠地说:“一会儿那几个人打过来了,你站我后面,让你见识见识群架怎么打的!”   这牛皮吹的有点大发了,文冬就说完,自己都有点心虚。   宫成也不知道看出文冬就在吹牛没有,他也不拆穿,只是默默地跨了一步,把半边身子挡在文冬就身前。   打群架其实是有技巧的,尤其是以一敌多的时候,必须要逮着一个挑头的往死里揍,下手要狠、对象要专一,要把对方打疼了、打怕了、打怂了,剩下的人下手就会忌惮,这样才有可能赢。不能这个打一拳、那个踢一脚的,既会把自己折腾的无力招架,又不会对对方起到丝毫的威慑作用。   所以文冬就一看就是毫无经验,他出手都是自保为主,很容易吃亏,而反观宫成,下手快、准、狠,每一拳、每一脚都朝着人最脆弱的关节处发力。再加上他身高腿长,很快地,4个打手就几乎都被他打怕了、打怂了,互相搀扶着退开2米之外,犹犹豫豫地不敢上前。   文冬就没想到宫成打架这么厉害,怪不得刚才陈淼天说他一个人应付这几个人没问题,还说他们都不用出手。   可是宫成看上去整天嘻嘻哈哈的,不像是那种脾气暴躁,老是会跟别人起冲突的性格,那他这个打架是怎么回事?   文冬就手臂有点疼,他一边轻轻揉着,一边问:“宫成,你什么时候天天跟人打架了,打的这么上手?”   宫成双手也打的有点疼,指节处都微红了,但他顾不上看自己的手,而是跑到文冬就身边,捧着文冬就的手看了又看,确认他没有流血才放下心来。   “我以前在国外上学的时候总有些好事儿的白人想找我麻烦,”宫成攥着文冬就的手,就像攥着什么宝贝似的,“讲不成道理就用拳头咯,快捷有效,还不用费口舌,省时省力,就是身上会留伤。”   文冬就突然就有点心疼宫成,他想要知道宫成在国外那些年发生的一切,他十几岁就一个人去国外读书,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要一个人面对陌生而充满敌意的环境,他是怎么在那样的环境中坚持下来的?   文冬就理智里还知道他们是在镜头里,自己不应该跟他把手握的这么紧,可是那一刻,他忍不住的,又有力地回握了一下宫成的手。   他说:“没事的,都过去了,不会再疼了。”   宫成感受着文冬就手上的力度,心思一片柔软。他刚想张口说点什么,那边的西装头目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如临大敌般地招呼这边的4个打手过去。   “妈的,快点回来,他们真他娘的是在现场直播!快回来!”   4名打手闻言,互相搀扶着,灰溜溜地回去了。   是文冬就他们连线电视台的现场直播内容太过爆炸,一经播出迅速发酵,在Z市引发了强烈反响。除了电视台播放的直播片段之外,很多网友自发编辑上传了文冬就和宫成两个人合力对抗4名打手的视频,并且迅速在各个社交媒体上流传开来,微博上甚至都冲上了Z市本地新闻的热搜。   开发商强势拆迁、钉子户据理力争,双方产生冲突,记者和社会爱心人士为了保护直播的顺利进行,而和对方肢体对抗。   况且,是两个长得那么高、那么帅的小哥哥,这样的一对人,即使只是走在大马路上什么都不干,就已经足够吸引目光了。更别说两人孤胆英雄似的站在暴乱的现场,仅凭赤手空拳就打发了4个打手,一时间,甚至开始有网友在网上人肉他们的真实身份了。   开发商的人和群众代表最后握手言和,双方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了各自的条件,张谊和孙哥全程报道,文冬就他们社会出外勤三人组,拿下了本年度开年以来,最大的、也是最劲爆的一则社会新闻。   文冬就显得很高兴,可是宫成却心事重重。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瞒不住了。   他想跟文冬就坦白,他想让自己的事通过自己的口让文冬就知道,而不是别的任何其他途径,可是文冬就一直在忙着采访报道的事情,宫成根本插不进去,他只好退回陈淼天和小胜的阵营,三个人靠在摩托边上静静等着。 第41章 文哥哥,我带你飞   一直忙活到天色渐暗,这边的报道才算完成。   此时天色阴沉,乌黑的云朵遮天蔽日,不一会儿,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很细很密,但是雨滴很小。   孙哥把夹克脱下来,小心地将摄像机包好。自己淋成落汤鸡都没事,但是机器一定要保护好。   文冬就见了,把自己的外套也脱下来,递给孙哥:“孙哥,把我这件包在外面吧,我这衣服带点防雨的。”   文冬就穿的外套是一件户外运动品牌的薄款冲锋衣,衣料因为有特殊的科技设计,雨滴打在上面不会渗入,反而会顺着滑下去。广告宣传效果是能防中雨及以下级别的雨势。   孙哥看了一眼文冬就的衣服,想接但是犹豫了一下,自从上回文冬就眼睛也不眨的就买了辆80万的车之后,孙哥就对文冬就的家世有了模糊的、初步的了解。   “那个……要不还是算了吧,我看你这衣服也挺贵的,咱们台里这个摄像机也有些年头了,用我这破衣服包包得了。”   孙哥没好意思说的是:万一你这衣服比摄像机还贵,那你说这事儿整的,多不好!   文冬就倒是毫不在意,他蹲下来,兀自用自己的冲锋衣去包裹摄像机。   “还是再包一层吧,摄像机出了问题,还要跟台里打报告申请。”他说。   张谊不知道从哪个钉子户家里拿了把伞,她独自举着伞站在那里,说:“没事儿的,孙哥,冬就衣服多,反正他也只穿一季,明年就不穿了,与其放着还不如包机器呢!”   文冬就:……   从城中村到文冬就车停的地方还有四五十分钟的车程,他们只有一把伞,毫无疑问地是给张谊用,陈淼天趁着能打到一个后脑勺。   因为孙哥抱着摄像机、张谊打着伞,所以小胜跟陈淼天都把摩托骑得很慢。   宫成却好像更不着急似的,他一直站在那里等两车人都骑远了,才慢悠悠地脱下自己的皮夹克,露出里面贴身的灰色T恤。   文冬就看着眼前这个站在春雨中脱衣服的傻子,说:“你干嘛脱衣服?”   宫成把皮夹克往文冬就肩膀上一挂,笑着说:“文哥哥,你穿上我的外套吧,不然一会儿骑起来会着凉的。”   文冬就内里穿了一件米色的半高领针织衫,此时已经被雨打湿了两三分,湿哒哒地覆在身上,隐隐地能看到衣衫之下的肩膀线条。   宫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一个没绷住实话就说出来了:“而且,你衣服湿了不好。”   文冬就显然没明白宫成真正的意思,他还以为宫成只是单纯地害怕他着凉,便说:“没事的,我没那么娇气,你穿着吧,你在前面,如果不穿的话不是更容易着凉。”   “我没事的,我经常只穿一件单衣骑摩托的,吹风吹习惯了,你……”   文冬就有点不耐烦地拿掉宫成的皮夹克,反手又披在了他的身上:“快走吧,他们都走远了。一会儿到了我车那里就好了,这么点路没事的。”   文冬就其实是不想宫成着凉,毕竟他人在前面挡着,摩托骑起来了所有风都是往他身上招呼的,自己好歹也能窝在他身后避点风。而且,他不想宫成太过照顾他,毕竟他也是男人,如果一会儿被张谊他们看见自己披着宫成的外套,而宫成只穿了一件单衣,也不好看。   宫成大概是领会了文冬就的想法,他没再坚持,只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让文冬就坐在后面用皮衣挡在头顶,多少遮点雨。   这一路上,雨越下越大,本来宫成还想骑慢一点,可是雨又大,他既担心文冬就吹风、又担心文冬就淋雨的,刚开始骑得别别扭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加速还是减速。   文冬就刚开始雨小的时候还老老实实地举着宫成的皮衣,他整个人趴在宫成后背上,头靠在宫成颈后,试图用衣服挡着两人的头。可是没一会儿他的双手就举酸了,而且雨也下大了,这件衣服已经起不到多大作用了,于是文冬就索性把皮夹克往宫成肩上一搭,双手环住宫成的腰,顺便把衣服也给固定在了宫成身上。   “怎么不挡着了?”宫成问。   文冬就把脸贴在宫成的颈后,感受着衣衫相接之处传来的宫成温热的体温。   豆大的雨滴密密地打在文冬就的脸上、身上,痒痒的、还带着点轻微的刺痛,微凉爽朗的风裹挟着雨滴从四面八方朝他吹来。   尽管全身上下都已经被淋的湿透透,可是在这个瞬间,在这个吹着风、淋着雨的瞬间,文冬就突然觉得无比畅快、无比……自由!   他双手箍紧了宫成的腰,坐直了身子喊了一声:“我想淋雨!真他妈爽!”   宫成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文冬就竟会突然爆粗口,随即便笑了,笑的很开怀,他说:“文哥哥,你搂好我,我带你飞!”   文冬就一时没有明白宫成话里的意思,但这并不妨碍他按照宫成说的去做。他重又弯下身子,把自己的重心全部压在宫成的后背之上。之后,他用下巴在宫成的后颈处碾了碾,示意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宫成感受到了文冬就的示意,他说:“搂好了?我们要飞了!”   说完,宫成炫技似的转动手腕,调整着给油,摩托车发出“轰隆隆”的闷响,混合在风雨声中,格外带感。之后,宫成驾驶着这辆摩托车,如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只留下天地之间追不上摩托车速度的雨滴失落地打在地上,溅起一阵阵水花。   一时间,风更大了,雨也更大了,宫成的灰紫色卷发已经全部淋湿了,湿哒哒地挂在耳后,随着风朝后飘着,飘到了文冬就的面颊之上。   宫成的发湿湿的、软软的,蹭在脸上痒痒的,很舒服。   宫成“啊”的叫了一声,很是欢快,接着他问:“文哥哥,爽不爽?”   文冬就压根想也没想,就用同样欢快的语调喊:“爽!真的像飞一样!喔!”   此时宫成的摩托已经赶上了陈淼天和小胜,另外两车人听见声音,几乎同时侧目,像看二傻子似的看着摩托车上这两个又笑又叫的落汤鸡。   张谊的伞还孤零零地打在头顶,但是她和陈淼天几乎也已经全部淋湿了。   陈淼天说:“宫老板,淋雨这么开心啊?”   宫成把摩托开到跟陈淼天并排的位置,笑着说:“是啊!雨天开快车,很爽的!张谊,快把你那小破伞收了吧,跟我一起喊,啊……”   张谊看了看自己手里举着的这把遮不了雨的伞,自嘲地笑了:“举得我手都酸了,还淋了个湿透,哈哈哈……”   孙哥在小胜后面一手扶着小胜的腰,一手抱着摄像机,非常担忧地说:“完了,小文的高级衣服我看也挡不住这雨了,回去得打报告申请摄像机了。”   三辆摩托车,六个人,在这条雨中的马路上,并着排飞一般地向前行驶着。伴随着风雨声的,是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六个人开怀的笑声和喊声。   这一刻,他们是自由的。   ――――――   那天文冬就他们回到电视台的时候已经晚上8点多了,张谊跟孙哥各自回家了,而文冬就拿着后面采访的拆迁谈判内容去找孟哥,两个人又就着内容剪辑如何做讨论了半天。   定下方向之后,孟哥就催着文冬就回家换衣服:“小文啊,你赶紧回去换衣服吧,再不走你这身湿衣服可就要干了。”   文冬就这才想起看自己穿着的那件米色的针织衫,果然已经半干了。   “那就辛苦孟哥了,我回家了。”   文冬就就那样裹着这件半干的针织衫往家里走,夜晚的春风凉飕飕的,文冬就没走几步呢,就打了好几个大大的喷嚏。   几分钟的路程也变得格外漫长,等文冬就到家的时候他已经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了。   文冬就锁好门,把衣服裤子脱在门口,手机仍在沙发上,就到浴室去洗澡了,洗完之后头发也没吹,就裹着浴袍趴在床上睡着了。   其实也不能算睡着,确切地说是昏睡,因为当文冬就洗完澡整个人沾到床上时,他觉得整个天花板都是晃的,晃得他眼睛都不敢睁开。   睡吧,文冬就在心里对自己说,睡醒了就好了,一切都好了。   迷迷蒙蒙之间,也不知睡了多久,文冬就突然感觉到有一双冰凉却有力的手探向自己的额头,还隐隐听到有人在说话。   文冬就撑着最后一丝理智睁开眼,迷蒙之间看见眼前有个人,那人正一脸焦急地望着自己。   是我的幻觉吧?文冬就心想,这大半夜的,家里怎么会突然多了个人呢?   “宫……成?”文冬就开口,嗓音沙哑的把他自己都给吓了一跳。   “是我!是我,文哥哥,你发烧了,我去拿温度计给你量量,你家有吗?温度计?耳温枪?”宫成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急躁。   文冬就感觉自己实在太困了,而且又觉得很冷,他抓紧了浴袍,喃喃道:“困……冷……”   文冬就身上的浴袍半敞着,隐约露出精壮的胸肌,他确实是发烧了,眼角红红的,眼眶中簇着丰盈的水,仿佛只要一眨眼就会有泪流出。   宫成看着这样虚弱不设防的文冬就,感觉自己心脏都漏跳了两拍。他咬着唇,深呼吸好几口,才拉过床上的毛毯给文冬就盖上,站起身去找温度计了。 第42章 宫成要带我见家长   文冬就感觉自己做了个梦。   梦里他似乎是发烧了,体温明明是滚烫的,但大脑却总是让自己觉得冷,很冷很冷,不顾一切地想要寻找热源。   有人替他换下了潮乎乎的浴袍、被湿发沾湿的枕巾,替他穿上干爽的睡衣和枕巾,给他盖上了温暖的毛毯。   有人把他从昏睡的状态中叫醒,给他量了体温、喂了水和药,然后又把他重又放回床上,帮他调整好姿势躺好。   有人一直不厌其烦地用手轻拍着他,就像哄小孩儿那般温柔的、耐心地安抚着他,直到他再次入眠。   文冬就缩在毛毯里,把下巴和嘴巴也埋在里面,只露出眼睛和鼻子。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恍惚间感觉有刺目的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射入。   文冬就缓缓地睁开眼睛,他觉得好热,身上出了好多汗,又觉得嗓子很疼,干的冒烟的那种疼。他想坐起来去倒杯水,可是手碰到毛毯的时候觉得身上有点不太对劲。   低头一看,自己腰上竟环着一只手臂,回头看,宫成熟睡的脸近在咫尺,灰紫色的卷发散乱在额前,浓密且纤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之上,随着呼吸微微抖动。   睡着的宫成有着如雕塑般完美的五官,文冬就一时有点害羞,竟不太好意思去看宫成,好像有种偷窥某种稀世珍宝的负罪感。   宫成是抱着自己睡觉的,文冬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更觉得不好意思了,他轻轻拉开宫成的手臂,就想跳下床去。   可是宫成却醒了,他抬手揉了揉眼睛,露出一个迷人的笑:“文哥哥,你醒了。”   文冬就清了清嗓子,但开口的声音还是哑了:“你……你怎么在这儿……”   宫成坐起身子,他穿了一件V领口的松垮T恤,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美的锁骨。   宫成探着身子过来,抬手在文冬就额头上摸了一下,才像松了一口气似的说:“昨天你真是把我吓坏了,本来10点多的时候是想问问你睡觉了没的,可是打你电话也没人接。我问张谊,她说你们8点多的时候就到电视台了,我又给你电视台打电话,也没人接,我就急了,跑来看你。”   宫成说着,挪动着长腿爬到文冬就身边,从他身后抱住了他。   “我到的时候,你一个人躺在床上,大概是刚洗了澡,头发、浴袍全都是湿的,人也睡着了,还发着烧……”宫成收紧了手臂,像要把怀里的人嵌到自己身体里一样,“心疼死我了,幸亏我昨晚来了,不然你现在肯定退不了烧。”   文冬就哑然,原来昨夜的一切都不是梦啊!自己是真的发了烧,烧糊涂了,宫成是真的给自己量了体温、喂了药、换了衣服的啊!   宫成把下巴垫在文冬就的肩窝处,轻轻吻了一下文冬就的侧脸,三分埋怨七分心疼地说:“文哥哥,我说了你淋雨坐摩托会生病的,你不听,还穿着湿乎乎的浴袍睡觉,你真是……要把我吓死。”   文冬就这个游泳健将身体一向很好,一年到头连感冒都少有,这一次只是淋了点小雨、坐了个摩托就发烧,真是有点丢人。   于是,他嘴硬道:“昨天主要是没有及时换掉湿的衣服,我在电视台跟孟哥说了会儿工作,回来晚了,不然肯定不会发烧的……”   宫成伸出修长的食指按住了文冬就的唇,他微微摇头:“好了,文哥哥,你刚退烧,还是老实躺着吧,我去给你倒水。”   说完,也不管文冬就乐不乐意,就把人按到床上,毛毯盖好,跑到客厅接水去了。   其实文冬就已经感觉没什么事了,但是宫成却还把他当病人似的悉心照顾,甚至还逼着文冬就打电话给电视台请病假,连去上厕所这种事都要亲自扶着。   三餐也都是做好了端到床边,亲自喂到文冬就嘴里的。   晚餐宫成做的是白米青菜粥,他端着碗盘腿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悉心喂着。   文冬就几次想去抢那勺子都没能得逞,于是只能无奈地说:“宫成,我真的没事了,烧也退了,挺多就是个嗓子发炎,真的可以自己拿勺子吃饭的。”   宫成跟没听见似的,从小碗里舀上来一勺粥,递到文冬就嘴边,说:“文哥哥,张嘴,啊……”   像木偶一样吃完了饭,文冬就坚持要起来在家里走动走动,宫成又是摸手又是摸头的摸了半天,确定文冬就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体温超过36度5之后,才答应让人下床走路。   文冬就下了床才发现,自己这一整天竟然都只穿了一件上衣和内裤,连条睡裤都没穿。   文冬就:“……宫成,你昨天晚上给我换衣服的时候,为什么没给我穿条睡裤?”   宫成眯着眼睛想了半天,就好像文冬就问了他一道高等数学里最难的题目一样。   “我忘了,大概是没找到你的睡裤放在哪里吧。”宫成眨眨眼睛,很无辜地说。   文冬就扶着额头,抬脚就在宫成屁股上踹了一下。   “麻溜出去,我要换衣服。”   “换衣服?去哪里?”   “下楼,透气!”   夜晚的小区花园里,处处都是散步、遛狗、遛娃的居民。   文冬就跟宫成肩并着肩,混在稀稀拉拉的人群之中慢慢地走,竟出奇的和谐。   文冬就小病初愈,眼角还带着微红,眼眸里盛满了水,在路灯之下,闪闪发光。   宫成几乎每走两步就要侧头看看文冬就,他心里装着事儿,他知道自己的事情瞒不了多久了,他虽然不想现在就跟文冬就坦白,可是他更不想让文冬就通过其他渠道知道他的身份。   他害怕,因为他猜不到文冬就会作何反应。   也许不会在意,觉得不重要,又也许会觉得被欺骗,会生气、会愤怒、会不想搭理自己……   宫成皱着眉头,深呼吸好几次之后,终于开了口:“文哥哥,有件事情,我想跟你坦白一下。”   文冬就专心走着路,闻言顿了一下,大概是他很少听到宫成如此严肃的说话。   “什么事?”文冬就停下来,望着他问。   宫成很没出息的有点怂了,他说:“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说我家里的事。”   文冬就一向对宫成家里的事很感兴趣,但是宫成平时很少说起,自己也从未主动问过。现在,宫成突然要主动说起来,文冬就不知怎的心里也开始紧张。   不是说好给我时间的吗?文冬就心想,怎么又突然提起家里的事情?   “怎么突然想跟我说这个?”文冬就问。   “啊……也不算突然,就是想跟你说说。”   就是不想让你从别人那里听到罢了。   文冬就攥着手,掌心都出了汗。   “行啊,你说吧。”   宫成其实应该直接说“我外公是宫晟,JY集团的创始人,我妈是宫幼南,我爸是JY集团现在的管事人贺翔,我是他们的独生子。我现在应该回JY集团做继承人的,但是我爸和他大侄子联手要把我挤走,我才隐瞒身份藏在Z市,就等着把跟M国的合同签了才能胸有成竹的回去”。   这段话有点长,好像信息含量也有点大,宫成一时拿不准文冬就听到了会怎么想。   尤其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自己是为了躲避贺翔跟贺子怀派来的尾巴才会对文冬就耍流氓的,如果文冬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会不会揍自己一顿?   宫成想的出了神,竟是半天没有开口。   宫成的沉默让文冬就心里更没底了,虽然他现在确实是从身到心都很在意宫成,也很乐意跟宫成维持现在的这种关系,可是,这么早就跟着宫成去见家长,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文冬就也不知道自己脑回路怎么长的,但是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他整个人就无法自拔地陷入到了“宫成要带我见家长”的恐慌之中。   “那个……”文冬就开口,他还不想放弃,还想抢救一下刚才说的话,“其实,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啊!?”宫成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其实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在意的、关心的,都是你这个人,跟你的家庭、你的家人没有关系。”文冬就说,“所以……”   所以,其实不见家长就挺好的。   宫成愣住了,他从昨天到现在脑子里想的所有的话全都堵在嗓子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所有的关注点,都只放在了“在意的”“关心的”“你这个人”上面去了。   宫成伸出手拉着文冬就,带着他就往没人的黑影里跑。   文冬就不明所以的跟着宫成,眼看着前面的人拉着自己跑到花园里一处没有路灯的小林子里。   文冬就:“怎么了?拉着我跑来这里干……”   干什么?   文冬就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宫成扳着后颈、霸道地吻着,堵回了喉咙。   “别……”文冬就费力地说,“别在这儿……会……被人……看到……”   宫成握着文冬就后颈的手加大了力度,像是在惩罚文冬就说出的这一句煞风景、坏气氛的话。   “就要在这里。”宫成的气息也有点乱,“文哥哥,怎么办,我感觉我好像爱上你了……”   宫成说着,像个初次接吻的毛头小子一样充满激情而又乱了方寸似的捧着文冬就的脸颊乱亲。   文冬就被宫成吻的呼吸困难,他一边费力地回应着,一边情难自禁地说:“宫成,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你了……”   这句话就像一针麻药,刚一出口,宫成的所有动作就都停止了。   他捧着文冬就的脸,充满幸福而又仿佛不敢置信般地说:“文哥哥……你刚才说……”   文冬就有点脸红,这似乎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对人说喜欢,还是对一个男人。   “没听见算了。”文冬就下意识地想低头,他不愿让宫成看见他脸红。   宫成的大掌有力地托住文冬就的脸,就是不让他低头。   “那可不行!”宫成说,眼角带着亮闪闪的微笑的光,“你说了喜欢我,文哥哥!你说了喜欢我,你就是我的人了!不能反悔、不能收回!我不会让你后悔的,我会让你越来越喜欢我,从一点点,到很多很多点。”   文冬就定定地看着宫成,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双臂环上了宫成的腰,微微仰头,送上了自己的双唇。   月色下,是无声的缠绵。 第43章 我不行,钱可以   那夜之后,宫成觉得一切都变了。   因为文冬就终于肯亲口承认对他的感觉了,虽然只是害害羞羞的说了那么一句,但是足够了。   在跟文冬就的这段感情里面,宫成扮演的是那个绝对主动的角色,他可以不顾一切地向前走99步。而文冬就,甚至连最后的那一步都不需要迈,他只需要点一下头、说一句话,宫成就会心甘情愿、义无反顾地向前,直到走进文冬就的心坎里,这辈子都住在里面,不出来了。   对于文冬就来说,一切也都变了。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简简单单地生活了25年的直男,可是宫成的出现,犹如大地惊雷,在他平淡安稳、按部就班的生活中投下一枚核弹,摧枯拉朽般的就把他25年来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爱情观击得粉碎。   这个叫宫成的男人身上简直有毒!才会勾引着他、蛊惑着他,让他文冬就这样一个一直以来都沉稳妥当的人对着一个男人说,我喜欢你。   尽管心里在暗自骂人,但是文冬就行动上却很诚实,他每天身体力行地跟宫成发信息、打电话,不加班的时候就凑到一起待着,甚至还跟宫成约定周末的时候去儿童福利院看望小美、明明和阿德。   春天到了,总该给孩子们添置点合身的衣服。   周末那天,晴空万里,文冬就早上起来神清气爽,心情颇好地自己做了顿早餐,吃完开着车到宫成的店里,接上他一起去给孩子们买衣服和好吃的,然后再一起去儿童福利院。   一路上,文冬就都跟着车里的音响欢快地唱着歌。   快到宫成店里的时候,文冬就本身是没打算下车的,因为来回停车很麻烦,他跟宫成说好,快到的时候打个电话,宫成就到路边来等他。   可是电话打出去两个了,宫成也没接。文冬就觉得奇怪,只得把车停在路边,自己步行往宫成摩托车改装店的方向走。   快到的时候,文冬就发现宫成的店的方向围了一大群人,正吵吵嚷嚷的不知在干什么。   难道是宫成店里出事了?才不接电话的?文冬就心里不安,便小跑着过去。   果然,一大群穿着皮衣皮裤的男人围在宫成的店外,还有些明显是在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这帮皮裤男大概都是骑摩托来的,十几个人、十几辆摩托车都簇拥在店门口,把店门堵得水泄不通,根本没法做生意。   显然,这帮人是来找麻烦的。   文冬就皱着眉头,拨开众人就想往里面挤。   “老子今天还就把话撂这儿了!不给我们兄弟们每个人的摩托车换上进口的、最好的轮胎,你们这个小破店就不用干了!妈的,全他妈给你砸了!”   皮裤男里面挑头的是一个带着黑色皮质头巾的长发男人,他把齐腰的长发扎成一个马尾,此时正气势汹汹地站在店中间的空地上,指着陈淼天的鼻子大骂。   陈淼天一副踩了狗屎的表情,宫成则双手插兜,站在陈淼天的身后,面无表情。还有其他3、4名店员,也站在两人身边,看上去唯唯诺诺的。   陈淼天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确定自己能够在不骂人的情况下处理问题了,才开口道:“准哥,这回你们这批16辆摩托的轮胎,下单的时候确实是没说要进口轮胎,我们店里就给您配的是国内最好的轮胎,质量跟进口的相差不大,但是价格上便宜了将近一倍。订单还在店里头,备注上都写的清清楚楚的,要不我让人找出来,你们再对对?”   准哥顿了顿,看上去有点心虚的样子,但再开口仍然底气十足:“对个屁啊!小陈啊,我们车队怎么着也算是老主顾了吧?我问你,哪一回我们车队需要改装不是找的你?这一次我们参加大金主办的友谊赛,本来是妥妥拿冠军的,那奖金丰厚的不得了啊!可是就因为这个轮胎的事儿,我们得了第二!这事儿你说怎么算吧!至于你说的订单,那上面确实是没写,但是我们在下单之后确实是打过电话要求的,不行你们可以查通话记录啊!”   听到这里,文冬就大概是明白了,是因为改装的事情造成这个准哥车队有损失了,来找麻烦的。   陈淼天:“不是准哥,咱就算查到了通话记录也没用啊,那电话也没录音啊不是!”   准哥气急败坏道:“那你的意思是我说谎了?”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是那个意思!”陈淼天急的汗都下来了,“准哥,咱们都是玩儿车队的,那大家心里都清楚,改装虽然重要,但是比赛的时候,不确定因素太多,有的时候……”   陈淼天其实就是想说,你比赛得什么名次不是只看摩托的,还要看赛车手的素质和水准,不能因为车没改装好,就把责任推到改装店的头上,这不是跟吃鱼肉卡了刺,就非要去找卖鱼的人索要赔偿一样,毫无道理的吗!   可是陈淼天终究是没把难听话说出口,开门做生意,能用赔笑脸解决的事,真的已经是最不算事的事儿了。   场面一度陷入了难堪的沉默,静的可怕。   一直站在陈淼天身后冷冷旁观的宫成,终于开了口:“他的意思是,你们车队可以回去再练练车技,而不是来这里,无赖似的找麻烦。”   宫成到底年轻气盛,不似陈淼天那般能忍能让,开口就不给对方任何余地。他是做大生意的,这种摩托车改装店只是随便玩玩儿,压根没考虑到小本生意的艰难。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中庸的处世之道,宫成不会,他会的,是想要就去掠夺,遇事,就用强硬的手腕解决。   “你他妈什么意思!”准哥暴怒地指着宫成,看上去像是要把人吃掉,“老子玩车队的时候你他妈还穿开裆裤呢!对前辈说话没大没小的,我懒得跟你说,我要跟小陈说!”   宫成嘴角挂着笑,他上前一步说:“前辈?这两个字不是每个人年纪大的人都担得起吧!”   准哥和他的跟班都被宫成给惹毛了,纷纷叫嚣着去往店里涌,有几个人手里还拿着钢管,看起来好像随时都要砸店的感觉。   陈淼天跟剩下的店员一边陪着笑脸一边安抚着准哥和他手下人的,对方人多势众,如果只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而激怒了对方,把店砸了不说,关键是还会惹恼准哥,这人是有道上背景的,到时候那些人三天两头来店里找毛病,那谁受得了啊!   陈淼天想着,欲哭无泪地拽着宫成的衣角,说:“我说宫大少啊,您就别再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添乱了,成吗!他们这群混混认我是老板,不认你,你名头是响,你宫大少是天不怕地不怕,可是你他妈现在又不能用你的身份保我!所以你就别再这儿了,气不顺您就上楼好生歇着,我会处理好的,行不行?”   陈淼天半央求半恐吓地说着,就想把宫成往楼上推,宫成大概是心里不痛快,还别着劲儿不愿走。   文冬就从宫成那蓄势待发的姿态里看出来,这家伙是攒着劲儿要跟人干架呢!   虽然他对宫成打群架的能力还记忆犹新,但是5个人对十几个,还是在自个儿店里,怎么想都是要吃亏的。   文冬就这样想着,听见准哥正大声地指挥着自己的人分散开,好像随时准备开砸一样。   “等一下!”文冬就突然说,“你们想怎么解决?”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每个人都疑惑地看向文冬就,心想:这人哪儿冒出来的?没看我们这儿正砸店呢吗!闹什么闹!   宫成看见文冬就出头,一时很紧张,他想走到文冬就身边,却被陈淼天死命拉着。   “文哥哥,你怎么来了?”宫成问。   文冬就此时已经走到了准哥面前,他偏头看了看宫成,然后摆摆手,对陈淼天说:“把这个人拉到二楼去。”   宫成:“……”   文冬就站在准哥面前,淡淡地说:“你想怎么解决?”   准哥冷哼了一声,显然是完全没把文冬就放在眼里。   “你他妈谁啊?”准哥毫不客气地说,“也有资格跟我谈怎么解决这事儿!”   文冬就笑了,好像心情还不错的样子:“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解决问题。”   大概是文冬就的胸有成竹和泰然处之触动了准哥,他多多少少收回了一点自己的嚣张跋扈,说:“你解决?怎么解决?”   “你说因为轮胎的事情导致你们车队没拿到冠军,损失了一笔奖金,现在订单的事也不好查证,那么不如这样,你损失的奖金里,我付一半,另一半,就当是你们车队内部交的学费。”   文冬就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店内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准哥这边的人是没想到这个年轻小伙子口气竟然这么大,一上来就说要负担一半的损失的奖金。这当然是他们的最终诉求,简直求之不得。   而陈淼天跟宫成这边也没想到文冬就为了息事宁人,竟然愿意自掏腰包用钱摆平。   宫成知道文冬就有钱,他自己也不差钱,他也知道文冬就肯付钱不只是为了摆平这个麻烦,更是不想让他面对十几个人动手,他是怕自己会吃亏。   “文哥哥,”宫成一时既感动又心酸,“你……”   文冬就用眼神示意宫成闭嘴,那意思分明是: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上楼的吗?你不走难道还想跟这十几个拿着钢管的人干一架,然后让我送你和这些人去医院吗!   准哥跟自己的人小声商量了一会儿,对文冬就说:“这位小兄弟说话做事敞亮的很,只是我们损失的奖金是这个数,不知道你付不付得起?”   说着,伸出了5根手指,意思是50万。   文冬就耸耸肩,道:“没问题,如果真的是这个数的话。但是为了公平起见,还得麻烦准哥找人把奖金的文件拿来核对一下。”   给钱可以,冤大头是绝不会当的。   送走准哥的人之后,陈淼天跟店员开始忙碌着收拾被弄的乱七八糟的店里,宫成则拉着文冬就往车的方向走。   上了车,宫成把车门锁好,静静看着文冬就。   不知怎的,文冬就觉得,宫成的眼神里,有火。   “那个,”文冬就说,“咱们走吧,不是还要先去给小美、明明和阿德买点春装,你最近去福利院了没有?不知道这些孩子们又长高了没有……”   宫成抬手捏住文冬就的下巴,倾身附了上去。   文冬就被吻的喘不上气,他皱眉推开宫成,问:“你干什么?”   宫成眨着眼睛,充满崇拜地望着文冬就。   “文哥哥,我今天才知道,你这么霸道。”   “我霸道?”文冬就简直想笑,“人家带了十几个人来砸你的店,你说话还那么难听带刺,确定是我霸道?”   宫成重又俯身上来,双唇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着文冬就的眼角、眉梢、面颊。   “文哥哥,你刚才说你能解决这麻烦事的时候简直太帅了!帅到我想把你扑倒,怎么办?我想做了,我想跟你,在这里,好不好?”   宫成的吻轻盈又撩人,文冬就被撩拨的心里痒痒,但他还是有理智的,便推开宫成,喘着粗气道:“你疯了,大白天在车里,被人看到怎么办!”   宫成满脸遗憾,他耷拉着嘴角,悻悻地说:“那怎么办?要怪就怪你太招人,把我迷得七荤八素的。我好想要,文哥哥,真的好想。”   文冬就别开头不去看宫成的脸,确切地说是不敢看,因为对着那张美到犯规的脸,文冬就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毫无原则地答应宫成要求的一切。   “先去办正事,晚上再……回家再说。”文冬就说着,感觉耳根有点烫。   宫成从文冬就手里拿过车钥匙,利落地插入、启动,同时欢呼雀跃着说:“那我们就赶紧去办正事,然后回家再做!”   【作者有话说:又粗又长的一章!周末快乐!小天使们!】 第44章 您,已经不能再躲了   贺子怀盯着笔记本电脑上的视频,镜片后面黑暗幽深的眼眸闪烁着未明的光。   视频里,宫成正把文冬就挡在身后,自己抬脚狠踹一名打手的膝盖,这人被踹出去几米开外,连带着气势汹汹冲过来的两个人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弹幕里一片热烈祥和的表白之声。   我天哪!这是哪里来的神仙小哥哥!太帅了吧!   这张脸,长得这么美!这气势,又man又A,简直帅到爆炸好吗!关键是个子还那么高,目测绝对185以上!   看那两条绝世大长腿!说不定不止185,190以上也有可能!   哪位集美能知道这位小哥哥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我要去找他表白!我单方面宣布,我爱上他了!   姐妹,排队!   排队+1!   排队+2!!!   好了,灰紫色头发的那个让给你们了!后面那个黑头发的日系小哥哥让我来!   姐妹,等我!   贺子怀暂停视频,画面正好停留在宫成用手臂把文冬就护在身后,同时抬脚踹人的瞬间。   画面上的宫成虽然只露了一个侧脸,发色也是骚气的灰紫色,但这并不妨碍从小一起长大的贺子怀认出,视频里的人,是宫成。   而文冬就的定格画面是一张正脸,他正回着头有点茫然地看向摄像机,好像在找什么人似的。虽然因为是动态的像素有点糊,但却丝毫不影响看视频的人发现文冬就立体的五官和英俊的相貌。   贺子怀嘴角牵起一丝笑,他松了松紧绷的肩膀,将身体向椅背靠去。   他穿着得体合身的西服,体型偏瘦,带着一副黑色半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苍白瘦削的甚至有点病态。   贺子怀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夹在腋下起身。   贺子怀站定在贺翔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   贺翔此时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打着电话,他单手插兜,侧身看了下来人,之后用下巴点了下沙发,示意他先坐。   贺翔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他把袖口挽在小臂之上,皱着眉头,看上去这通电话打的并不顺利。   贺翔在落地窗前来回踱着步,又抬手扯松了领带,烦躁地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怎么了?”贺子怀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茶几上,然后抬头问贺翔。   贺翔把手机仍在硕大的实木办公桌上,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他疲惫地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有气无力地说:“刚在跟M国那边的代表谈,想问问物流航线合同的事,结果那边把话堵得死死的。”   贺子怀顿了顿,试探着问:“是说我们这边只跟宫成交接吗?”   “差不多吧,”贺翔闭上眼睛,皱着眉头,用两根手指大力按着眉心,“他们那边负责的也是年轻的继承人,叫Alan。我刚才联系的是Alan的助理,听说了我的意思之后,直接就把我拒了,连电话都没有转接。也不知道这个Alan是有多嚣张,他不知道我现在才是JY集团真正的掌事人吗!”   贺子怀哼笑一声,淡淡地说:“这就是我之前告诉过你的,Alan和宫成之间的关系并不一般,想跟M国签全球航线的公司那么多,他为什么要跟我们签?JY集团内部懂物流、经济、法律的专业人才那么多,其中不乏国家级别的专家,Alan为什么单单只对接宫成一个人?”   “那是因为宫成在M国上学的时候跟Alan是同学,”贺翔疲惫地说,“他们同在H大上学,学经济。宫成还在上学的时候就有意发展跟M国的物流航线生意,这些年他也一直在跟进这个事情,所以……”   “你说的都只是表面而已,”贺子怀打断贺翔,“宫成跟Alan之间,绝不只是同学那么简单。”   贺翔皱着眉,探究地看向贺子怀,他知道他要说什么,他要说宫成是个同性恋,他跟Alan之间是恋人关系。   “别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贺翔黑着脸,语气很严肃,“也把你的那些人都收一收,别整天派那么多尾巴去查宫成!”   贺子怀浅浅地笑着,似乎完全不把贺翔的训斥放在心上。   “别以为你自己有多了解宫成,你放心,宫成是个很聪明的人,不然我派出去那么多尾巴,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能找得到他。”   贺子怀说着,把笔记本电脑翻转过来,屏幕对着贺翔,按下了播放键。   电脑里播放起宫成护着文冬就,跟人动手的视频。   贺翔起初只是皱眉看着,过了一会儿,他僵硬地坐直了身子,瞪大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贺翔大概是刚刚认出视频里的男主角之一,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宫成。   “这……这是……宫成不是说他在M国吗?这是哪里?什么时候的视频?宫成的头发怎么回事?怎么变成这个颜色了?”   贺子怀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这个几分钟的视频播放完成,他才关掉电脑,说:“这是几天前在Z市市郊棚户区改造现场拍的,宫成跟他身后的这个姓文的记者一起在那里遭遇了开发商的打手,因为某种原因动了手,当时电视台正在现场直播,这是直播画面的一部分。”   贺翔呆坐在那里,大张着嘴,显然是一时难以消化贺子怀的话。   “宫成大约葬礼之后就没有离开过Z市,染发可能只是为了更好地隐藏。毕竟他上学的时候自己投资的产业那么多,随便一个都足够他隐姓埋名地藏起来生活。”   贺子怀站起身,弯腰拿起电脑,冷冰冰地说:“贺总,您该给宫大少打个电话了,请他正式回归JY集团。”   说完,就朝门外走去。   贺翔弯着腰,双肘担在两膝之上,他把双手***发丝,痛苦地低下了头。   “子怀,”贺翔的声音沉闷而又嘶哑,甚至还有些隐隐的颤抖,“停手吧!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所有的一切,停手吧!别再继续了!”   贺子怀停下了脚步,但却并未回头。   他把手搭在办公室实木门的扶手上,轻笑出声:“停手?停不下来的,这种事情一旦做了,就必须要做到底。没有退路,更不可能回头。而且,现在开始,这不仅仅是,我,做的事情。贺总,你记着,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做的事情。”   说完,贺子怀拉开门,出去了。   接到贺翔电话的时候,宫成正在文冬就家的厨房做饭。   文冬就这一天临时加班,快6点的时候给宫成打电话,说是Z市一个有名的大商场里直梯坏了,困住了十几名正在逛街的市民。然后商场不作为,电梯维修人员1个小时了也没到达现场。于是就有热心市民打了新闻热线,文冬就他们就去出现场了。   彼时,宫成正一手掀开锅盖,想看看自己做的冬瓜排骨汤好了没有,需不需要再放点盐。   电话响起,宫成看了一眼,是贺翔打来的。他算了一下从现场直播自己暴露在镜头前的那一天到现在,时间差不多了,JY集团的人也该发现了。   于是,便坦然按下了接听键。   “喂,成儿啊!”贺翔的声音响起。   宫成闭了闭眼睛,这个说话的男人,是自己的父亲,也是想把自己从JY集团挤走的那个人。   “嗯。”宫成听见,自己哑着嗓子应了这一声。   “你回国了。”这不是问句,是个陈述句。   “恩。”   宫成以为贺翔会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来公司露面?为什么会出现在市郊拆迁的地方?又为什么会跟那些人动手?   可是,贺翔却一个问题也没有问,一如从小到大,对待宫成的学习、生活。   “来公司吧,”贺翔说,“很多事情需要你回来帮我。”   宫成攥着拳头,他想大吼,他想当面质问贺翔,那天在母亲的葬礼上,他跟贺子怀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费尽心机想要把自己挤走,是为了什么?贺翔只有他一个儿子,JY集团迟早是他宫成的,贺翔到底想怎么样?   可是到最后,宫成也没有开口质问,他只是说了一句“知道”,就挂断了电话。   排骨汤做好之后,宫成把汤从砂锅里换到电饭煲里温着,给文冬就打了个电话。   他想问问,他的文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和他一起吃饭,他想见他的文哥哥。   可是文冬就大概是在忙,没有接他的电话。   宫成怅然若失地坐在餐桌旁,拿着手机翻看相册,他的手机里,只有一张年前的时候他去电视台给文冬就送饭时候偷拍的照片。   宫成趴在餐桌上,看着那张照片傻乐,一脸痴汉相。   突然,电话铃再次响起,是蒋叔打来的。   “蒋叔?”   “宫少,贺总是不是已经跟您联系了?”   蒋叔从宫成的外公宫晟时代就跟随JY集团,是集团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也是宫成现在唯一信任的人。   “是,他们看到了我的那个现场直播的视频。”   蒋叔轻轻叹了口气,才说:“宫少,回家吧,集团这边有许多事情需要您来处理。您,已经不能再躲了。”   早在宫成知道那一天是现场直播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了。   躲不掉的时候,就勇敢的迎上去,做最坏的打算,抱必胜的决心。 第45章 绝对不行!   文冬就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他自己用钥匙开了门,一进门就喊宫成的名字。   “宫成!我回来了!”   餐厅的吊灯亮着,餐桌上还摆着一个墨蓝色的小碗。   “宫成?宫成?”   宫成没在家里。   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文冬就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感。   他忙完商场那边的报道之后开飞车回家,就盼着能早点见到宫成,可是这个人却不在。宫成不在了,家似乎也没什么意思了。   文冬就掏出手机,想给宫成打电话,这才看到宫成早些时候发给他的信息。   “文哥哥,我做了排骨冬瓜汤在电饭煲里温着,你回来记得喝。”   “我有些事情要处理,本来想打电话跟你说的,可是你在忙,那就等我们都忙完了再说吧。”   “想你。”   文冬就看着这些信息,嘴角不由牵起了一个微笑。   ――――――   宫成回的家,不是贺翔住的Z市最繁华地段的顶级公寓,而是他小时候跟宫幼南一起生活的近郊别墅。   这栋别墅有点旧了,面积也不是很大,但这里是宫成小时候成长的地方,有他和妈妈最美好的回忆。   宫家家大业大、房产众多,但对于宫成来说,唯这一栋不起眼的小旧别墅,才是他的家。   宫成到家的时候,蒋叔已经在门外花园里等着他了。   这栋别墅现在虽然没人住了,但是蒋叔安排人定期来维护,小花园里花花草草开的繁茂,但却也挡不住整间房子的寂寥跟孤独。   “怎么不进去?”宫成边掏出钥匙开门,边问蒋叔。   蒋叔垂手站在一旁,他皱眉看着宫成的头发,看了好半天,从门口看到开门进屋。   宫成在蒋叔的目光洗礼之下,淡定地换鞋、倒水,然后兀自坐在沙发上喝水。   “宫少……”蒋叔开了口,犹犹豫豫地,“您这个头发……”   “哦?头发吗?”宫成抬手,揉了揉自己柔软的卷发,“染了个颜色而已。”   蒋叔抿着唇,大概是想到了宫成染发的原因,心里替他憋屈和不忿,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都已经过去了。过去了的,就不必再提。   “宫少,您准备好什么时候去集团参加董事会了吗?”   宫成眯着眼睛,脸色是少有的深沉。   “后天。明天我得去把头发染回来,”宫成说着,嘴角又挂上了那抹笑,“我爸跟那个贺子怀不是天天在董事们面前揭我短吗?不能让谣言都成了真啊。”   蒋叔闻言,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放松不少。   “您的西服明天我会安排人送到家里来,”蒋叔说,“集团内部近期的重要工作我已经分好类别发到您的邮箱,请您这两天看一下,有任何问题请随时联系我。”   “知道了,会看的。”   “宫少,因为宫董事长的事情,现在集团内部人心浮动,贺总表面上不动声色,仍旧每天兢兢业业地处理了集团事务,但是他手下的贺子怀却趁机到处拉帮结派、笼络人心,用升职加薪提了不少他们那边的人。”   “我们这些老家伙们被看不顺眼,权力上、位置上都在变着法儿的打压我们。贺总对这些事情也睁一眼闭一眼,基本就是个默许的态度。董事会那边他们的人要多一些,如果真的想对您不利的话,我们这些老人一定会尽全力保您,最起码可以拖上好几年,这方面您可以放心。”   四面楚歌之中,宫成庆幸,还有一批外公和母亲的老部下忠心耿耿,能为他所用。   “蒋叔,”宫成向前探着身子,把水杯放回到茶几上,随即坐直,“带我向公司里还站在我这边的人致谢。另外,散出消息,跟M国签订物流航线合同的生意,JY集团只有我能拿得下来。贺总前些天不是也联系那边了吗,被无情地拒绝了。总之,有这个砝码在我手上,董事们也不会轻举妄动,随便把我怎么样。”   蒋叔皱着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宫少,M国那边到底有没有说,究竟什么时候才愿意签下这个合同,这生意谈了也有几年了,不论是大体框架还是细节都已经核对过多遍,甚至连合同都找专门的法务看过好几遍了。他们到底为什么还在拖?究竟还有哪里不满意?”   宫成沉默着,脑海里却全是Alan的声音和样子。   “Gong,你确定不想我吗?确定不想和我再试试吗?”   “Gong,答应我吧!答应我,我现在就让秘书把合同送过来签字盖章,怎么样?”   “Gong,你来M国吧!或者我去你那找你,反正你现在对外宣传也是在M过跟我谈生意,我为了你瞒的很是辛苦,你确定不想补偿我一下吗?”   “我会尽快。”宫成闭上眼,疲惫地说。   蒋叔跟宫成又说了会儿集团内部工作上的事情,就准备离开。   宫成双手插兜,默默地跟在蒋叔身后,送他出门。   蒋叔的司机在门外等着,看见蒋叔出来,忙不迭地下车开门。   “宫少啊,”蒋叔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不管怎么说,我是长辈,我的话您还是要听一听。”   宫成顿了一下,他大概猜到蒋叔要说的事情,他不爱听,但他又不得不听。   “您说吧,我听着。”   “我听小陈说,杨胜那边你还让他的人跟着?”   “是。”   杨胜,开车撞死宫幼南的货车司机,现在在H省的一个边沿小县城里窝着,天天喝酒打牌玩女人。   如果没有资金来源,他一个普通的大客司机,会这么逍遥快活吗!   宫成怀疑杨胜身后有人,但他没有证据,所以他让小陈一直跟着杨胜,想要顺藤摸瓜,找出幕后的那个人。   而这些怀疑,实在太过惊悚跟骇人听闻,所以哪怕是对着蒋叔,宫成也不想多说。   “事故鉴定是意外。”   蒋叔说着,神色间也是难掩的哀伤,宫幼南跟宫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一个走了,一个成了孤儿。   “事故鉴定书我看过,没有问题。如果……你觉得不放心的话……”   “蒋叔,”宫成突然打断道,“我妈的遗体,您看过吗?”   没有见到宫幼南的最后一面,是宫成此生最大的遗憾。蒋叔知道,所以他从来没有跟宫成谈过相关的话题,就是怕牵引到了宫成伤痛脆弱的神经。   可是眼下,宫成却主动问起。   蒋叔看着宫成,像看自己孙辈的长者一般,目光中尽是慈爱和不舍。   “没有,除了贺总之外,没人见过。幼南她……去了之后,很快就火化了,没有举行任何遗体告别的仪式。当时我跟几个元老一起去找贺总抗议,他说董事会出于集团股价的考量,想把事情低调处理。你也知道,幼南她自从当了妈妈之后就一直退居幕后,让贺总在台前,所以外部的人几乎都以为贺总才是集团的董事长。董事会的意思是,没有因为一场意外而打破这十多年年来大众印象的道理。”   宫成静静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夫妻一场,各自陪伴走过生命中的20多年,未了竟然连一个最普普通通的遗体告别都不愿施舍。为了什么?可笑的股价?可笑的大众印象?可笑的JY集团董事长的位置?   如果宫晟知道自己视若珍宝的独生女会在死后被草草火化入葬,甚至连亲外孙都没能见上一面,那他绝饶不了贺翔!   如果外公还在,就好了!宫成这样想着,如果外公还在,贺翔绝不敢这样做!甚至如果自己当时没有一意孤行地要去搞什么间隔年,而是毕了业就老老实实回国进公司,那么也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妈妈甚至也许就不会死。   宫成觉得眼眶胀胀的,好像有滚烫的液体充盈在里面,鼻腔内好像也酸酸的,有一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这种无力的自责感自从宫幼南去世后就一直萦绕在宫成的心间,折磨着他、纠缠着他、侵蚀着他。但是,没有人看见。   宫成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这是他的逆鳞,是他内心深处最阴暗的情绪,他不敢摊开来给任何人看。所以,他只能嘴角挂着笑,无所谓地过着每一天,就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知道了,您请回吧。”   宫成再开口时,已经把所有的情绪全都埋入了深不见底的心里,几乎听不出一丝异常。   “JY集团的一切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我会处理好的。”   蒋叔轻叹口气,抬手用力拍了拍宫成的肩膀,是信任、更是鼓励。   “好!宫成,我信你,我也会帮你。JY集团是姓宫的,没有任何人能改变这一点。”   送走蒋叔之后,宫成一个人在别墅的小花园里站了很久,久到他周身都沾染了夜色的孤凉气氛,宫成才迈开步子,走向屋内。   这一步踏出去,等待他的,将是一场硬仗。   宫成再也没有外公、没有母亲可以依靠,所有一切,都要靠他自己。他要凭自己的本事,把JY集团牢牢控制在掌心,谁也别想把他挤走。   说来好笑,本身宫成是最不在乎JY集团继承人这个天生压在他肩上的身份的,他性格本就不羁,压根没把这种身份放在心上,不然也不会毕了业还想着出去玩儿。   可是自己潇洒地走开,可以,被人算计挤走,不行。   绝对不行! 第46章 入主JY   隔了一天的JY集团。   早上9点,JY集团位于Z市二环的写字楼里已经开始了忙碌。白领们穿着昂贵得体的职业装步履不停地奔赴工作岗位,写字楼内明亮的大理石地板映照出每个人行色匆匆的身影。   一辆慕尚长轴距版轿车缓缓停在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宫成迈开步子下了车。   全套手工定制的纯黑色三件套西服,手工皮质牛津皮鞋,深蓝色的领带端端正正地系成温莎结在领口。   宫成长腿细腰、容貌俊美,这一身昂贵笔挺的西服穿在他身上,当真是有一种咄咄逼人的强大气场。   让人忍不住想看,却又不敢多看,仿佛只多看一眼就会被他的气场灼伤了眼睛。   宫成把头发染回了黑色,用ㄠ定型,一丝不苟地把蓬松的发丝拢在耳后,露出光洁宽阔的前额。   唇边仍然挂着一抹淡笑,只是这笑容里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几分自信坦荡。   真是奇怪,明明还是同一个人的同一张脸,但是宫成整个人从头到脚,却全像变了个人似的。   电梯来到了写字楼的顶楼,宫成迈下电梯时,蒋叔就带着一群他们这边的元老和高管们站在电梯门口等他。   见到宫成下电梯,他们齐齐弓身,称呼宫成为“宫董事早”。   宫成向众人点头致意,然后问蒋叔:“他们在会议室了?”   “是的。贺总和他的人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   宫成耸耸肩,轻松地说:“走吧,是时候跟贺总好好聊聊了。”   宫成单手插兜走在最前面,身后是蒋叔和他的亲信。   从电梯口到会议室短短的一段路上,整层楼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目光随着宫成追着看。   尤其是女同事们,都在心里或跟亲近的同事窃窃私语:这是哪儿来的西服模特?妈呀,这不是宫大少吗!天哪!原来宫大少这么帅的吗!我们的大老板这么帅的吗!   有些人,生来就是人群中的中心,能吸引所有人的关注。宫成,就是这样的人。   会议室里是一张长方形的巨大会议桌,而贺翔,已经坐在了最里面中间的主位上。   宫成推门而入的时候,会议室里所有人,除了贺翔,全都站起来向他欠身致意。   贺翔坐在主位上,似乎正在翻看什么文件。   “现在是9点08分,”贺翔头也没抬,当着所有人面说,“你迟到了8分钟。”   宫成第一次以JY集团继承人的身份出现在公司里,贺翔就当着所有元老和高管的面让他下不了台。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宫成走到贺翔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两个人分坐在巨大会议桌的两侧。众人看宫成也落座了,便都跟着纷纷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宫成靠着椅背,两条大长腿微曲着放在桌下。   “以后每周的例行工作会,时间就改到9点10分吧。”宫成淡淡说出口的话,却有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一时间,会议室里剩下的人全都无法保持镇定了。   年轻的宫董事长和执掌JY集团十几年的贺总,私下底是亲父子的两个人,在公司第一次正面交锋就如此针锋相对,这热闹简直有生之年难得一见。   所有人大气儿都不敢喘的偷偷瞄着贺翔,想看看他会怎么反击。   贺翔把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直直地盯着宫成。而宫成,也毫不避让地回瞪着他。   大概僵持了7、8秒钟,贺翔妥协了,他垂下目光,不再去看宫成,而是敲了敲桌子,对坐在他左手下位置的贺子怀说:“到9点10了吗,是不是可以开会了。”   宫成从那夜回家之后就突击看了蒋叔为他准备的公司资料,再加上他虽然之前一直在上学,毕业之后也没有来过公司上班,但是集团内部重大的事情他都一直关注着,所以这场长达近一个小时的会议开下来,宫成也并没有任何跟不上的感觉。   会议开完之后,宫成跟着蒋叔去了刚让人准备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跟贺翔的那一间是斜对门,两间办公室的整体布局是一样的,都拥有巨大的落地窗和绝对宽敞的空间。   宫成坐在皮质转椅上悠然地喝着茶,他知道贺翔大约很快就会来找他,于是他在等。   大概等了十分钟,贺翔果然来了,还跟着贺子怀。   贺翔的脸色不太好看,大约是还在记恨着刚才的会议上被宫成当中反驳、拂了面子的事。   “哟,贺总来了,”宫成放下茶杯,两只手交叠着搭在腿上,“有事儿吗?”   贺翔黑着脸,语气很是不善:“成儿,你到底在闹什么?”   宫成歪着头,脸上满是疑惑的表情:“贺总,在公司里我们最好还是以职位来称呼对方,而且,不必谈论公事以外的任何事情。”   “你……”   贺翔显然是要发怒了,但他被身边的贺子怀拉住了。   贺子怀朝贺翔做了个“别气别说话”的手势,然后笑着对宫成说:“哥,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谈,你这又是何必呢?”   宫成摊开手,不留情面地说:“贺秘书,我跟贺总说话,你不应该插嘴。”   贺翔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两步迈到宫成的实木办公桌前,隔空指着宫成的鼻子,不顾风度地大喊:“成儿!你对你弟弟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太没风度了!”   宫成嘴角牵起,甚至发出一声轻快的笑:“贺总,你确定现在要跟我讨论谁比较更没有风度的问题吗?”   贺翔双手用力抓着桌沿,甚至有点止不住的颤抖。   贺子怀仍旧站在原地,他没有表情地扶了扶眼镜,对贺翔说:“贺总,我没关系的,您不必为了我的事情跟宫董事长闹别扭。”   宫成调整了一下身体,更加舒服地靠在皮质转椅里面。他甚至还轻轻拍了两下手,为贺翔跟贺子怀之间的情深义重鼓掌。   “贺总,没必要在我面前演什么叔侄情深。”宫成缓缓站起身来,他两手撑在办公桌上,上身前倾,带着一种遮天蔽日的压迫感。饶是纵横商界十几年的贺翔,都被宫成身上带刺的锋芒扎的不安起来。   “为了不影响集团的股价,你连自己结发妻子的遗体告别仪式都可以取消,现在又何必假装仁义深情呢!”   宫成说的话字字带针,无情地扎进贺翔的心脏。   宫成是在因为自己没能让他见上宫幼南最后一面的事情而记恨,贺翔知道,但这件事,他没有办法,他只能这样做。   “成儿,我是集团的老总,必须要对董事会负责、对公司股价负责、对公司上上下下几千号员工负责。我不能随心所欲、不能做事不顾后果……”贺翔沉沉地说,“所以,成儿,你怨我没有让你见上你母亲最后一面,我不怪你。但是,希望你也能冷静地想一想,以JY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好好地想一想,如果你是我,面对所有压力,是否也会做相同的决定。”   “我不会!”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宫成喊了出来,“我绝不会!”   贺翔隔着宽大的办公桌看着宫成,那目光里,带着探究、带着怀疑,良久,他甚至浅浅地笑了一下:“不用告诉我,我会看你以后怎么做的。成儿,晚上回家吃饭吧,你妈妈走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跟我都是彼此唯一的至亲了。”   说完,贺翔带着贺子怀离开了。   宫成站在那里一直到大门关闭,才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   去你妈的唯一至亲!去你妈的绅士风度!去你妈的回家吃饭!宫成双手紧紧抓着实木桌子的边缘,像是要硬生生地抠下一块木头来。   如果说宫成还有一丝可能原谅贺翔,那一定是建立在他对于母亲的事情上认错道歉的基础之上。可是这个人不仅没有丝毫悔意,反而还拿那些狗屁大道理来压自己!   宫成大概是飞扬潇洒惯了,股价、集团、公司……这些东西在他眼里远比不上让母亲体面安详地离开这个世界重要。   这样的人,不配执掌JY集团!不配继承外公和母亲的毕生心血!宫成暗暗下了决心,JY集团,他要牢牢握在手心,谁也没想夺走!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也想都别想!   贺翔从宫成办公室出来之后,神色竟显得有些轻松,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争执都是一场虚幻。   贺子怀不明就里,问道:“怎么跟宫成吵了架,还心情这么好?”   “成儿把他心里的憋屈发泄出来了,他就是记恨我没能让他见上幼南最后一面,并没有其他的……”贺翔说着,讳莫如深地看了贺子怀一眼,“总之,这是好事,心里的话说出来就不会闹出大乱子,我的儿子我清楚。”   贺子怀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很是不屑的样子:“不要说的好像你跟你那个儿子很亲密似的,今天从见面到现在,人家喊你一声爸了吗?”   贺翔皱着眉,脸色阴阴郁郁的很是不好看。   “晚上你也来家里吃饭。”贺翔说,“你们兄弟俩也好久没有好好聊过了。”   “也对啊!”贺子怀冰冷的目光从镜片后面射出来,空洞洞地看着眼前,“在宫成夹着尾巴滚蛋之前,我确实还应该扮演好听话懂事的乖弟弟的角色。” 第47章 心里住着一个人   贺子怀大概是7岁左右的时候被贺翔带到宫家的。   宫成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个时候外公刚好过世一周年,宫幼南为外公操持的周年纪念刚刚过去没几天,贺翔就领着这个只比自己小几个月的男孩子回了家。   贺子怀刚去的时候,小宫成简直兴奋地不得了。因为在宽敞到显得寂寥的大房子里终于能有个年纪相仿的小男孩陪自己玩儿了!   于是宫成用7岁小孩子的全部热情欢迎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陌生男孩,把最好玩的玩具拿给他玩,把最好吃的零食留给他吃,为了让贺子怀不会在陌生的环境感到拘束,宫成甚至还热情主动地邀请他到处和自己出去玩。   不过贺子怀好像总是兴趣缺缺、不冷不热的样子,在宫成家里没住几天就被贺翔接走了。之后便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在亲戚们的聚会上见到。   现在回忆起来,贺子怀小的时候性格就很安静、很独立,非常清清冷冷的一个男孩子,全然没有同龄的男孩子那般调皮玩闹、上房揭瓦的热闹性子。   而宫成从小就是活泼好动的性子,什么危险玩儿什么、什么刺激玩儿什么,性格上的巨大差异也就直接导致两个人玩不到一起,关系也谈不上亲近。   随着年龄渐长,贺子怀似乎有意拉近与宫成的关系,宫成还没出国那会儿,他甚至有段时间还会经常约上宫成一起出去玩儿。   但是那个时候宫成已经大了,朋友很多、事情也很多,有自己的朋友跟圈子了,也就不像小时候那么期盼贺子怀的作伴了。所以,只在拖得开身的时候会和贺子怀一起玩儿。   贺子怀对他也很是礼貌,见面就哥长哥短的叫着,对宫成的事也特别尽心,生日总会在零点准时送上祝福,有时还会送些价值不菲的礼物。   虽然宫成什么都不缺,什么贵的东西也都不稀罕,但是对于贺子怀来说,那些礼物几乎要花光他所有的零用钱。   贺子怀是真的想跟自己搞好关系,宫成明白,大概跟所有其他的亲戚朋友一样,想跟自己搞好关系吧。   所以,日子久了,宫成和这个远房表弟,倒也相处的还算融洽。   笔记本电脑突然响起铃声,是有人发来了视频邀请。   这声音把宫成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微皱着眉看向电脑,是Alan的头像在向他发起聊天申请。   宫成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同意键。   “Hey!Gong!”   “Alan.”   宫成此时只穿一件白色衬衣,熨烫的挺括利落的布料贴着身体,凸显出他高大健壮的体型。   屏幕那头的Alan眯着眼睛,满怀期盼地盯着宫成衬衣的领口看了半天,才轻佻地吹了个口哨。   “Gong,你总算愿意跟我视频聊天了。”   Alan是土生土长的M国人,金色的齐肩长发、碧绿透明的眼珠、立体的眼窝、高挺的鼻梁、白到发光的皮肤……不论是从哪个国家的审美立场去看,Alan都是不折不扣的妖孽男子。   除此之外,Alan还是M国运输业龙头企业的长子,也正是此次JY集团意向签约的全球最大的物流航线的合作方。   因为喜欢东方文化,所以Alan很小的时候就会每年都来国内游学,也说得一口流利且口音不怎么明显的普通话。   “我们谈论工作的时候,电话沟通就足够了。”宫成无视Alan炙热的目光,淡淡地说。   “Gong,你可真是太难追了!”Alan皱着眉头,有些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碧绿的眼珠,“难道我把全球最大的物流航线合同作为礼物送给你,都不能打动你的心吗?”   又来了!宫成有些无奈地摇头。   Alan跟他是在H大上学时的同班同学,并且是他们学校里出了名的0号,只要是Alan看上的男人,不管弯的直的,最终都要拜倒在他充满魅惑力的牛仔裤下。   宫成刚开始的时候不知道Alan的事,也只是把他当做普通的同学正常交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宫成身上东方味道,又也许是因为宫成在国外也毫不逊色的身高和体格,总之,Alan就是看上宫成了,并且一门心思的想要泡他。   上学的那几年,Alan几乎把所有追求人的手段都用上了。   他会包下整间米其林餐厅,只为请宫成吃一顿饭;他会砸重金用直升机在学校上空来回飞行,后面挂着向宫成表白的横幅;他会投其所好地送给宫成最昂贵的滑雪板和滑雪服,邀请宫成坐他家的私人飞机一起去瑞士滑雪……   可惜这些手段对咱们从小泡在钱罐子里,物质生活极度不缺乏的宫大少来说,压根没有任何吸引力。   Alan后来大概也发现单靠砸钱不能感化富有的宫大少,于是又开始从细微之处入手,上课前为宫成带上一份早餐、运动后为宫成递上一条毛巾,诸如此类生活上贴心的小细节。   可是任Alan怎么折腾,宫成都始终和他保持着普通同学的礼貌距离。   宫成双手交叠,修长的食指一下一下点着手背。他说:“Alan,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成熟一点。我们两家公司跨国合作,建立全球最大的物流航线,对你对我都有数不尽的好处。我记得之前我的人已经把航线建立完成之后5年内的预期收益报告发给你了,怎么,还需要我让人再发一次吗?”   “Gong,你这么无情地着急跟我撇清关系,我真的会很伤心的。”   “是吗?我认为谈生意就需要冷静客观。”宫成淡淡地笑着,“对了,Alan,说起来,我最近还有一个重要的喜事要跟你分享呢!”   Alan眯起眼睛,他觉得屏幕那头的宫成似乎笑的很开心,是发自内心的那种开心。   “我怎么感觉你要分享的喜事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Alan说。   “别这样啊,大家都是老同学了。”宫成唇边的笑意更浓了,“我在国内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们现在在一起,很幸福。”   Alan也跟着笑起来,就好像听到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   “Gong,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弯的。我的魅力我是知道的,哪怕是直的,只要我想,我也能让他对我有意思。可是你连我都不要,真不知道什么样儿的人才能符合你的审美?”   “Alan,这就是你的问题。”宫成耸耸肩,“你看,你对我根本没有什么感情,你只是想得到、想征服,你所做的一切,也不是真正的追求,只不过是为了在你已经硕果累累的征服手册上再记上一笔罢了。你这样的人,很难真正喜欢上别人。”   “我这样的人?”Alan挑着眉,语气变得不那么和善起来,“Gong,你别忘了,你跟我是同一类人!我们骄傲、自负,从小就生活在养尊处优的环境里,所有周围的人都要仰视我们、依靠我们、奉承我们!喜欢是太过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们这种身居高位的人根本不应该跟人谈感情、谈喜欢!因为没有人会真正喜欢我们,他们喜欢的,不过是我们的地位、我们的财富、我们的权利。真正适合的、应该在一起的,应该是你跟我!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对生意好、对你我好、对什么都好!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不能明白!?”   宫成认真地听完,随即点头:“我同意你说的,我们是一类人,我们是身居上位的人,骄傲、自负。但我们之间却有一个最大的不同,你知道是什么吗,Alan?”   Alan想了想,回答:“种族?”   “比种族还要大的不同。”宫成收起笑容,“是对爱情的态度,我相信有人会真正的喜欢我,不是因为什么地位、财富,而只是单纯地喜欢我这个人。而你,不相信。”   Alan张着嘴吧,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听明白了宫成说的话。   宫成却不肯再给Alan反驳的时间,他敲了敲桌子,道:“Alan,上次你提的合同里有几处还需要修改的细节我已经安排律师着手修改了,我这里时间今天之内会改好发给你。另外,我的人还基于新合同做了一版新的预期收益报告,你们的利润保守估计还能有2个百分点的涨幅。这是JY集团表达诚意的最优报价,对了,我还会把邮件抄送给你的父亲,毕竟,这么优厚的合作条款,我想你的家族一定是非常乐意接受的。”   “Gong!你……”   “SeeYou.”   不等Alan再说什么,宫成就挂断了视频通话。   为了能今早跟M国签下合同,宫成选择了在合同上的大幅退让,每年让利2个百分点,并且还把这份令人无法拒绝的合同发送给Alan家族还当家的老父亲。宫成有把握M国的人不会抗拒白送到门口的利润,而由着Alan的性子继续跟自己周旋。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跟Alan周旋,因为宫成心里,还住着一个文哥哥。   “文哥哥,”宫成喃喃道,“我好想你,我好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明天文哥哥就要知道宫成的身世秘密了,他会怎么样……】 第48章 您用的哪种牌子的古龙水?   文冬就今天心情很好。   一早上刚到电视台,就有秘书处的人通知文冬就去马台长的办公室开会。   从递交JY集团的采访提纲报告到现在,也有几个月的时间了,文冬就感觉结果应该出来了。   如果没入选的话,大概率是不会再找他去办公室面谈的。这一回让他去了,那十有八九是他写的采访提纲得到了领导的赏识,要把采访JY集团的专题节目交给他做。   文冬就兴致勃勃地去到马台长的办公室时,小彭已经在那里坐着了。   文冬就突然就想起当初张谊对他说的,小彭家是本地的,有个在某区当领导的老子,背影深厚,而且这人情商极高,面对领导伺候的妥妥当当,深得上级喜爱。入职时间也比自己长,在工作经验和人情世故方面,比文冬就要强上很多。   “马台长,彭哥。”文冬就看这情形,大致有了自己的判断,便礼貌地问好。   “冬就来了啊,坐。”马台长抬手指指小彭身边的沙发,示意文冬就坐。   文冬就点头,在小彭身边坐下。   小彭甚至还很友好地对文冬就微笑致意,文冬就同样微笑回礼。   马台长眼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才开口道:“前段时间台里搞的关于JY集团专访的选题竞标会你们两个都参与了,你们提交的采访提纲和背景调研报告我们都看过了,台里领导多次开会讨论之后,最终决定由你们两个一起担任这次JY集团专访节目组的策划、开展工作。”   果然,文冬就心想,是要两个人一起做这件事。虽然有点遗憾,没能一个人独挑大梁,但是这样的结果,已经是他能努力争取到的最好局面了。   小彭笑的阳光灿烂:“马台长,我没有问题,绝对服从领导安排。只是,节目组会有很多具体事项需要拍板决定,是否还是定下一个主负责人比较好?我虽然比小文早来台里3年,但我跟他在领导面前,其实都还是很多事情都不懂的新人,有的时候可能考虑不会那么周到,还希望领导能够多多指导工作啊!”   小彭一席话说的滴水不漏,先是表示忠心,然后倒逼领导明确主要负责人,再“假装不经意”的提一句自己比文冬就资历深,最后再水到渠成地拍拍领导的马屁。   文冬就表示,这样面面俱到的一席话再给他3年时间修炼,也未必能说的如此自然顺畅。   “那是自然,”马台长点头,“台里研究之后,认为冬就是新闻专业毕业的,在统筹整个节目组的运作上有专业优势,小彭你是经济方面的专家,对于JY集团很多商业上的行为跟部署都有独到的见解。所以冬就负责专题组的整体采访策划、执行,小彭负责经济方面的专业支撑。有问题吗?”   文冬就有点飘,他本来以为马台长会让小彭主导,而让他配合,却万没想到领导竟然会安排他来挑大梁,而让小彭配合。   小彭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大概是也没想到马台长会这么不给自己、不给自己家里面子,但毕竟是八面玲珑的人,他很快调整情绪和表情,仍旧笑着说:“当然没问题,全听领导安排!”   三个人又就JY集团专访的事情讨论了一会儿,马台长才让小彭离开,让文冬就留下。   马台长只对文冬就说了一句话。   他说:“冬就,我给你这个机会,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别让我失望。”   马台长正是因为信任文冬就的能力,才愿意力排众议、顶着压力把JY集团专访的工作交给一个新人去干。而文冬就所能做的,就是拼了命的把节目做好。   于是,当天下午,文冬就就联系了JY集团的宣传部门,预约几天之后的总经理专访。   时间定在了3天之后。   一大早,文冬就开车前往位于Z市二环的JY集团大厦。   这位写字楼是全市最高的建筑,也是地标性建筑,晚上的建筑外灯光尤其好看,甚至是很多游客会来拍照打卡的景点之一。   因为预约了采访,文冬就把车子开进底下车库,他不知道哪里是给JY集团高层预留的车位,便索性把车停在了远离电梯口的位置,下车步行。   这次采访,其实不算特别正式,就是要先跟JY集团的总经理贺翔沟通一下后续相关的采访事宜,再按着事先发来的采访提纲问几个惯例性的问题。所以,张谊跟孙哥都没有来。   文冬就今天专门穿了一件比较正式的白色衬衣、黑色西裤和黑色皮鞋,虽然没有打领带,但是领口却也规规整整地系到了最上面一颗。   黑发白衣,挺拔精干。   文冬就单肩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迈开步子朝电梯间走去。   走着走着,文冬就听到身后有不徐不疾的脚步声,他本能地回头去看,只见一个带着黑色半框眼镜、穿着深灰色西服的瘦高青年跟在自己的身后。   这个人皮肤透着一股苍白,再加上体型偏瘦,整体看上去好像有点病恹恹的。但是眉眼之间却有一股超乎年龄的成熟跟稳重,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两个人就那样一前一后地走到了电梯间,文冬就按下上楼键,那个人就负手而立,安静地等着电梯。   上了电梯之后,文冬就按下28层,那个人没有按楼层。   “请问,”那人突然开口,声音温润动听,“您是今天预约了跟贺总专访的文记者吗?”   文冬就转身,点头道:“是我。请问您是?”   “我是贺总的助理,贺子怀。”   贺子怀伸出右手,微笑着看向文冬就。   “您好。”文冬就欠身,也伸出了右手。   贺子怀的手很凉,冰凉的那种。   文冬就打电话跟JY集团确认采访时间的时候,最开始是联系的宣传部门,这个贺子怀作为贺翔的第一助理,竟然会主动给文冬就回电话确认时间。这多少让文冬就有些意外,毕竟,总经理的第一助理日常也是很忙的。   “文记者很准时,”贺子怀微微笑着,“我记得预约的时间是早上10点。”   这么重要的预约见面,文冬就当然会早到。现在也才9点45分。   “没关系,我等一会儿就行。”   因为不是上班的高峰期,电梯里只文冬就跟贺子怀两个人。文冬就看贺子怀没有拿公文包,也不知道他在这个上班时间去地下车库干什么,难道是刚去外面办事回来?   电梯到了之后,贺子怀领着文冬就到了一间没人的会议室等待。   “文记者,您请在这里稍微等候一下。贺总这会儿应该是在开一个电话会议,我去通报一声,等他那边开完会就请您过去。”   贺子怀对文冬就非常彬彬有礼、礼貌周到,文冬就对这个跟总经理同姓的助理不由印象不错。   “好的,那就辛苦贺秘书了。”   “应该的。”贺子怀走向门口,突然又停住,“文记者需要喝点茶吗?或者咖啡?我让人送过来。”   “啊,不用了,我不渴,谢谢。”   贺子怀对着文冬就笑着点了点头,看上去优雅又和善。然后拉开门走了。   文冬就把包放在一边的椅子上,打开平板电脑准备再过一遍等会儿的采访提纲,又拿出录音笔再次检查是否有电。   正忙着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文冬就还以为是贺子怀来带他去见贺翔了,可是抬头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穿着深蓝色职业套裙的年轻女性端着一杯咖啡进来了。   马尾女生对着文冬就礼貌地笑了一下,道:“文记者您好,贺秘书吩咐给您倒了杯咖啡,请您慢用。”   说完,走过来将咖啡放在了会议桌上。   文冬就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喝咖啡,只闻味道、看样子他就能分辨出这咖啡是速溶的还是咖啡豆手磨出来的。而这一杯,是正经手磨咖啡,而且闻起来咖啡豆还是挺不错的那一种。   “贺秘书专门交代用从哥伦比亚空运来的咖啡豆为您研磨的咖啡,”马尾女生大概以为文冬就不懂咖啡,专门解释道,“浓度适中、酸中带甘,口感很好的。”   文冬就点点头,微笑着道谢。   马尾女生出去之后,文冬就又等了20多分钟,快10点半了也没人来带他去见贺翔。   就在文东就有点急躁想要出去找人的时候,贺子怀来了。   “不好意思,让文记者久等了。”贺子怀满怀歉意地说,“贺总的电话会议比原定时间拖延了一会儿。”   “没关系,现在可以了吗?”   “当然,请跟我来。”   文东就收拾东西,拎着包走出会议室。走到门口的时候,贺子怀微微侧身,用手抵着门,像是在给文冬就开门的样子。   贺子怀大概是好意,只是这样一来,本就狭窄的门口显得更加促狭。文冬就为了不把包蹭到贺子怀身上,只得侧着身经过。   两个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文冬就能感到贺子怀身上散发的清冷淡然的男士古龙水的味道。   “文记者,”贺子怀在文冬就经过他正脸的时候突然开口,温热的气息直扑文冬就咽喉,“您用的哪种牌子的古龙水?味道非常好闻。”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末了,周末愉快,表贝们~】 第49章 耍我好玩儿吗?   贺子怀的气息不疾不徐地落在文冬就的肌肤之上,热热的、痒痒的。文冬就迈开一个大步走出了会议室大门,来到走廊上的宽敞地带。   “我不用那个。”文冬就说,“大概是洗发水的味道吧。”   贺子怀眯着眼睛,似乎在笑:“哦?我还以为文记者用了什么魅惑系列的古龙水呢。”   文冬就有点不自在,他跟贺子怀初次见面,连萍水相逢似乎都谈不上,可是对方显然自来熟的态度、说话的口气跟内容,都让他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怪怪的感觉。   但是文冬就很有涵养,也不会因为这点不自在就表现出来,于是他只是淡淡地笑,也不接腔。   贺子怀完全没在意文冬就的冷淡,他兀自关好会议室的门,走到文冬就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贺总办公室在这边,文记者,请吧。”   贺子怀将文冬就带到贺翔办公室的门口,他指了指厚重的实木大门,说:“贺总在里面等您了,文记者,请您进去吧。”   文冬就点头致意后,推开了贺翔办公室厚重的大门。   一进门是宽敞的室内空间,正对大门便是窗几明净的巨大落地窗。右手边是茶几和沙发,左手边是一张硕大的实木办公室,桌后坐着的正是贺翔,桌前也坐了一个人。这个人身高马大,坐的方向正好是后背对着门,他穿着板正的衬衣和浅灰色西服马甲,乌黑的短发落在衬衣领口,看上去像白雪般干净、像高山般巍峨。   文冬就没想到贺翔的办公室里还会有其他人,愣了一下,但随即站定,对着贺翔微微点头致意:“贺总,您好。我是ZCTV的记者文冬就。”   文冬就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贺翔的,所以他没有注意到,背对着他的那个男人在听到他开口的那一瞬间,浑身上下都颤了一下。   贺翔点头,带着身居高位者的威严,随后他对桌子对面的男人说:“成儿,刚才说的事情就先这样吧,我这边约了记者采访。”   桌子对面的男人慢慢站起来,有些艰难地转过了身。   文冬就本来迈开的步子停住了,在他看到那个男人转身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好像也跟着停住了。   只见宫成身穿一套笔挺利落的西服,笔直的不带一丝褶皱的西裤包裹着那两条惊世骇俗的大长腿,更显得宫成的双腿又长又直,给人一种脖子以下全是腿的错觉。   上身大概是因为室内有些热,宫成没穿西服外套,只是在雪白的衬衣外面套了一件西服马甲。马甲的口子一颗一颗、一丝不苟的扣好,映衬出他深陷的腰窝和挺翘的臀部。   那一个瞬间,文冬就感觉自己好像很没有出息的看呆了,他的第一反应是:天哪!这他妈的是人该长得腿吗!他的所有裤子都得定制吧!怎么可能有卖那么长的裤子!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难道不应该是宫成怎么会穿成这个样子?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还有他那一头骚气的灰紫色头发怎么了?谁他妈让他染回黑色的?好不容易看习惯了的……   宫成顿了顿,还是开了口:“文哥……”   宫成在外人面前一向很注意,都是叫文冬就“文哥”的,因为文冬就曾经说过,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太过亲密,他记着的,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可是在文冬就听来,宫成的小心翼翼跟让步妥协却都变成了处心积虑的想要跟他拉开距离。   明明私下里叫“文哥哥”叫的那么亲切、那么动情,当着外人的面却这般疏离克制!文冬就被这一声“文哥”搞得内火中烧,全然忘记了在他和宫成之间,一直说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太过亲密的人,是他自己啊!   贺翔看着忐忑不安的宫成跟别别扭扭的文冬就,心里大概有了谱,但表面上却露出惊讶的神色:“成儿,你跟文记者认识?”   文冬就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他看着宫成的脸,觉得自己现在就有一百万个问题想要问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JY集团的贺总为什么叫你成儿?   你那天晚上没有等我回家留下了信息就走,是去了哪里?   ……   但他张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宫成也同样注视着文冬就,眼神复杂,好像有愧疚、有不安、有期待、有难鸣。   他说:“认识。”   是啊!文冬就在心里大笑,我们只是“认识”而已啊!   “哦?那真是太巧了!”贺翔也站起身,“文记者,那你应该知道成儿刚回国不久,回公司担任JY集团的董事长也是没两天的事情,所以可能集团内部的很多事情他不太清楚,这方面你可以采访我。但是关于跟M国签订的物流航线的事情,从成儿在那里上学的时候就一直是他跟进的,这方面他熟悉,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采访他。”   宫成沉默地叹息了一声,他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把关于他的一切告诉文冬就,全盘而出、毫无保留。他不想自己的文哥哥以这样一种戏剧的形式,从旁人口中得知自己的一切。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文冬就把贺翔刚才那番话里的每一个字都细细回味着。JY集团、董事长、M国、物流航线……   所以,宫成是贺翔的亲生儿子,JY集团的少东家,那个神秘的、姓宫的独生子继承人。不是什么摩托车手、也不是什么摩托车改装店老板,从头到尾、宫成都在骗自己!   关于宫成的一切,身份、地位、职业、家庭,甚至是穿衣、发色,都没有一样是真的!   自己怎么就那么傻?被一个满身上下都是谎言的男人骗了身,又骗了心?   妈的!普天之下也找不到比自己再傻B的傻B了吧!   文冬就只想大笑,仰天大笑,像个傻子似的笑出泪来。   “贺总,不必了。”文冬就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今天的采访内容不涉及宫董事长。我们能否开始了?”   “当然。请这边坐。”贺翔说着,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示意文冬就去沙发那边坐。   文冬就抬脚跟着贺翔往那边走。   经过宫成的时候,文冬就避开了他抬起的、想要轻轻拉一下自己的手,就像完全没有看到一样,径直朝着沙发走去。   宫成默默地收回了手,迈步离开这间办公室。   文冬就感觉自己整个采访过程都是懵的,上班这么久以来,他还是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无法集中精力在工作上面。   他按开录音笔,几乎是照本宣科地念着平板电脑上准备好的问题,贺翔说了什么、怎么说的,他好像完全无法听清楚似的。   真是奇怪,明明看见对方的嘴巴在动,可是怎么却完全听不见对方说的话。   时间也无比的难熬。   好不容易照着平板把所有的问题全都问完了,文冬就强撑着自己最后一丝体面站起身,跟贺翔握手道别。   “感谢贺总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受我们电视台的专访,后续采访提纲定下来之后我会发给贵公司宣传部门,确认后再进行相关采访工作……”文冬就说着,就像一个毫无感情的工作机器。   “今后文记者这边的对接工作就交给我的助理来做吧,”贺翔提议,“JY今天非常重视这次的专访节目,况且文记者跟我家成儿认识,相信这次的节目一定会做的很出色,我们双方互利共赢啊!”   出了贺翔办公室的门,文冬就觉得自己好像要虚脱了一般,他不得不抬手扶着墙,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踉踉跄跄、狼狈不堪。   文冬就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栋大楼,逃离宫成,离他越远越好。   可是文冬就没走几步,就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他抬头看,却看到了宫成那张曾经让他朝思暮想,如今却恨不得远远躲开的脸。   “文哥哥,”宫成说,“到我办公室去吧,我们谈谈。”   “我们没什么可谈的,”文冬就绕开宫成,想要逃开,“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还谈什么。”   宫成抬手握住文冬就的小臂,不让他走。   “文哥哥,你听我解释。关于我的这些事儿,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只是没有把全部的真相说出来而已。况且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我是想告诉你的……可是,你记不记得那次我们雨天骑摩托,你发烧了,你好了以后在你家的院子里,你对我说,你在意的、关心的,都只是我这个人,跟我的家庭、我的家人没有关系。你说过的,文哥哥,你说过你喜欢我的,你不能亲口说过的话,现在又反悔不认。”   文冬就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如果不是他们现在身处JY集团办公楼的走廊里,他真的想大喊出声!   “宫成!”文冬就用最后一丝理智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你他妈的当我是傻B吗?耍我好玩儿吗?都把我带到……带到……”   文冬就想说,“都把我带到床上去了,却连句真话都吝啬着不肯告诉我吗!”   可是他说不出口,他觉得羞耻、觉得害臊,他一个大男人好端端地活到了25岁,明明以后是要找女朋友、娶妻生子的,为什么遇到了宫成就要像个女人一样被他按在床上艹!凭什么!他宫成凭什么!   文冬就握着拳头,直想打人!   宫成还想再去拉文冬就的胳膊,他想把文冬就拉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好好谈谈,他实在无法就这样放文冬就离开。   可是宫成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一群人要坐电梯下楼。   于是,宫成和文冬就被这群人分开在人潮的两个极端,就像间隔了整条银河系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给各位读者大人鞠躬了~】 第50章 让我走   电梯里浩浩荡荡地站了十几个人,文冬就和宫成就像两根挑帐篷的高柱子一样,一左一右地立在电梯的两个角落。   所以,电梯里面的画面有点莫名的滑稽。   中间是一大片身高几乎均等的办公人员,左右两边是突然冒了尖的个头高出大半个头的宫成和文冬就。   到一楼下了一大半,还剩下3、4个人跟他们一起到地下车库。   电梯里突然就宽敞了不少,宫成侧头看了看文冬就,横着步子迈到他身边。   文冬就不想跟宫成靠的那么近,便拼命往电梯边上挤,可是电梯总共就那么大点地方,他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于是,文冬就半边身子靠着电梯的侧壁,另外半边身子被宫成的身体卡的死死的。   电梯到了地下2层,文冬就紧跟着其他人下了电梯,宫成也一言不发地跟在他的身后。   文冬就因为把车停的有点远,所以没走多久另外几个人就上了车,整个空旷无人的地下车库就只剩他和宫成两个人了。   宫成亦步亦趋地跟在文冬就身后,他说:“文哥哥,不要走好不好?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你打我出气,骂我也行,你想怎么样都行。就是不要带着气离开,好不好?我不想让你生气,我会心疼的。”   文冬就紧紧攥着平板,要不是他还有最后一丝理智,知道手里拿的东西里有很多重要的文档信息,他真想现在就把平板电脑使劲儿砸在宫成脸上!   “你闭嘴!”文冬就咬着牙说,“宫成,你别再说了!别再骗我了!我不想再被你的花言巧语骗的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你别跟着我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那不是花言巧语!”宫成迈开一个大步,从身后拥住文冬就,“文哥哥,我是真心的,我对你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真心的,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宫成的手臂紧紧箍着文冬就,文冬就挣了两下竟没能挣开,他气急了,抬起手肘向后猛撞宫成的腹部。这一下大概是使了9分的力气,宫成被撞得脸色都白了,狼狈地松开了手,踉跄着退了一步。   “宫成,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的脸皮可以这么厚的!到这个地步了,你居然还有脸说你跟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多少次我问你家里事情的时候,你都可以告诉我的,但是你没有!多少次我问你做什么的、小时候的事情,你也都可以告诉我的,但是你也没有!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瞒着我、骗着我的,我不在乎了,真的,因为我已经无法再信任你了。你让我安静地离开吧,别再纠缠了!”   文冬就每说一个字,就觉得胸口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似的,痛的他无法呼吸。   宫成单手捂着刚才被文冬就手肘用力撞过的地方,哑着嗓子说:“文哥哥,你说过的,你说过你在意的、关心的,都是我这个人,跟我的家庭、我的家人没有关系……”   “你他妈别再提这个!”文冬就吼道,“错的是你!是你隐瞒真实身份、是你一直在骗我!不要说得好像错的人是我一样!”   “对!错的人是我!”宫成的声音也克制不住地提了起来,“我应该一早就告诉你一切!我应该在对你动心的那一刻就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我应该先坦白一切再去求得你的爱!所以呢,所以我做错了,我想补救,我想跟你像从前一样!文哥哥,我做什么都愿意,只要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你对我的感觉,也是真的!我错了,我愿意做一切去补救。所以如果我们走到幸福终点的那一天需要100步的话,你只需要站在原地对我点一下头,我就算爬,也会爬完这100步跟你在一起!”   文冬就闭上了眼睛,他不敢去看宫成眼里炙热灼人的热情和欲望,他怕自己会再一次陷入那汪琥珀色的汪洋大海之中,无法自拔、无路可退。   “我们之间,”文冬就说着,感觉鼻腔里又酸又涩,“都是假的。”   宫成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握住了文冬就的手臂。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之间,都是假的。”文冬就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宫成,“我们最开始的时候就是为了各自解决需要而已,毕竟身边有个人,比五姑娘要好用多了,不是吗?所以,宫成,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要搞得好像谁离开谁就活不成似的。”   宫成握着文冬就的手慢慢攥紧,死死地箍着文冬就的手臂,透过衬衣传来的宫成温热的体温和被宫成死死攥住的疼痛触感。   明明身体是痛的,可是文冬就却笑了。   “怎么?”文冬就的嘴角甚至牵起了一个优美的弧度,“玩儿不起?”   文冬就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为什么会变的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呢?他从小家教良好,待人接物温文尔雅,又几时说过这般羞辱对方、又让自己难堪到无地自容的话呢?   遇到宫成,文冬就才知道,原来真正的恼羞成怒是这样子的,口不择言、慌不择路。原来自己的涵养也并没有多么好,照样可以像个疯子一样出口伤人。   宫成愣愣地看着文冬就,文冬就说了让他心碎的话,他真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捆起来,好好教训修理一通,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可是,他狠不下心。   宫成浅淡的眼眸里似乎有冰,但随着目光扫过文冬就的面颊,那里的冰竟慢慢融化成了柔情的水。   宫成将另一只手环在文冬就后腰处,同时松开文冬就的手臂,用力卡着他的下巴,逼着文冬就避无可避地看向自己。   “文哥哥,”宫成凑近了文冬就,他的唇几乎贴上了他的,“我知道你说的是气话,我不怨你。但是,今后不准再说我们之间是假的,也不准再说你跟我只是玩玩儿而已。你有气,可以打我、骂我,但是我不准你说这些,永远也不准!”   说完,宫成也不给文冬就反驳的机会,俯下头就吻了上去,霸道的不给文冬就一丝喘息的机会,就像是要把他的呼吸都给掠夺干净一般。   我应该推开他的。文冬就心想,他抬起手,软绵绵地抵在宫成胸口,推了推。   宫成环着文冬就后腰的手臂用力,将怀里的人更加紧密地贴在自己胸口,文冬就的手被压在两人胸膛之间,这一刻,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的飞快,而宫成的心跳,甚至比他的,还要快。   如果我不知道这一切就好了,文冬就没出息地想,如果我不知道,就可以继续跟摩托车改装店的小老板、摩托车手宫成在一起了。   文冬就想着想着,就有泪从眼底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在两人唇齿相接处混入口腔,浸湿了舌尖。   文冬就尝到了咸涩的味道,宫成也尝到了。   大概是这味道震慑了宫成,他停下了粗暴霸道的动作,松开了扳着文冬就下颚的手,颤抖着放开了怀里的人。   此时,两个人的衬衣都已经皱的不成样子,宫成的西服马甲也带着暧昧纷乱的迷情味道,但两个人都顾不上去整理。   “文哥哥,”宫成的声音也带着颤抖,就好像他才是那个落泪的人,“我弄疼你了吗?”   疼吗?文冬就问自己,把心捧出来拿给别人看,再被硬生生地踩在脚下,混着灰尘和泥土,疼吗?大概是疼的吧,但是那种被骗和被背叛的怨愤和羞恼,应该比这疼还要让他难以招架吧。   文冬就张着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抬起手指轻轻拭去脸颊上的泪,然后沉默地摇头。   “我……”文冬就吸着气,艰难地开口,“我要走,让我走!”   宫成充满期盼的眼神瞬间熄了火,他知道从理智上来说文冬就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可是他不愿意放手,死都不愿意。   “别走……”宫成咬着牙,说出了他此生第一次卑微到尘埃里的两个字,“求你。”   文冬就摇着头,一边后退着一边痛苦地看着宫成。突然他转过身,迈开大步朝前跑去。   文冬就想要逃离这个地下车库,逃离这个只有他和宫成两个人的密闭空间,他害怕自己如果再待下去,就会毫无原则地原谅这个从头到脚都欺骗了自己的男人。   宫成站在原地愣了能有一秒钟,也拔开步子追了上去。一时间,他的眼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几米之外奔跑着的、想要逃开自己身边的文东就。   文冬就跑到自己车边,颤抖着从裤兜里掏钥匙,刚拿出钥匙,身后的宫成就追了上来。   宫成一只大掌抵在车门之外,由于追的太急,此时的他有点气喘:“文哥哥,你跑什么?你跑不过我的。”   文冬就用力去拉车门,但是宫成就是抵着不让他开,两个人一个人拉、一个人抵,还都使着吃奶的劲儿,没一会儿,就都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可是,仍旧没有一个人愿意像个成熟的男人一样,先放手。   “你放开。”文冬就气的牙根痒痒。   “不放。”宫成似乎是没劲儿了,干脆半边身子抵在车门上,耍无赖似的看着文冬就,也不管身上昂贵的衬衣马甲已经被他折腾的不成样子。   “放开!”   “放开也行,你先不生气了我就放开。”   文冬就简直出离愤怒了!他皱着眉,突然抬脚恶狠狠地用皮鞋的后跟猛踩宫成的脚面,把对方油亮高级的皮鞋踩得乱七八糟。   宫成吃痛,本能地弯腰想避开,文冬就又顺势拿背包朝他后背砸过去,把宫成整个人砸的倒退了好几步。   趁着这个间隙,文冬就利落地拉开车门,上车、落锁,发动汽车,踩着油门飞奔而出。   宫成狼狈地靠在一辆车上,背包砸的那一下倒还能忍,主要是冲击力比较大,不怎么疼,但是脚上这一下,是真的疼啊!文冬就可真狠得下心踩呀!   宫成委屈地想着,一个人可怜巴巴地站在那里缓了半天,才一瘸一拐地迈步往回走了。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我写到后面两个人像小屁孩一样互相拉着门一个不让开一个要开的时候,很不厚道的笑了。   哈哈哈哈,让我再笑一会儿……】 第51章 你喜欢的那个人   “小张,你看小文怎么了?怎么去了一趟JY集团回来就那么一副吓死个人的鬼样子。”   孙哥抬起头,从格子间的挡板缝隙处偷摸瞄了一眼文冬就,然后低着头给张谊发了上面一段信息。   “不知道啊,早上他走的时候我看心情还挺好的,抱着平板电脑跟个要去郊游的小屁孩儿似的。”   “会不会是采访不顺利?要不你问问?”   “不会吧,冬就准备的相当充分,他的采访提纲我看过,写的非常棒,连马台长都夸呢。但那儿就算照着念也应该不会出什么大岔子的。”   “那是怎么的了?跟小女朋友吵架了?”   “没吧,冬就应该还没有女朋友吧,好像还单着呢。跟我一样,单身狗。”   张谊和孙哥就像两个上课咬耳朵的学生,低着头抱着手机一脸神秘地窃窃私语。   文冬就突然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端着杯子到饮水机旁边接水。饮水机在张谊和孙哥的桌子后面,文冬就需要绕过他们才能过去。   张谊跟孙哥警惕地放下手机,双双装作若无其事地对着电脑。   文冬就倒完水,重又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张谊按着桌子的边缘,把椅子往后一滑,迅速和孙哥交换了一下眼神。   孙哥:上吧,小张,问问清楚咱们小文同志到底有什么心理负担,你要代表组织关怀他、慰问他,不能让不良情绪影响了革命工作。   张谊:放心吧,孙哥!我一定出色的完成任务!   张谊又拉着桌沿把椅子拖了回来,她坐在工位上缓了一会儿,站起身,像平日里每天都会做无数次的那样,把上半身搭在她和文冬就工位之间的隔板上。   “冬就,今天的采访录音给我听听。”   “哦。”文冬就闷着头在背包里找了半天,才翻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录音笔,递给张谊。   “怎么样?见着那个贺总没?”   文冬就完全不想回忆在JY集团发生的一切,他拿着手机站起来,边往外走边说:“见着了,采访了,一切顺利,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师姐你先听,我出去喝杯咖啡醒醒神。”   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张谊跟孙哥面面相觑,这有问题,绝对问题大了呀!   一下午文冬就感觉自己都是浑浑噩噩地熬过来的,手机就摆在手边,电话响了8次、信息响了26次,但却没有一次,是宫成发过来的。   文冬就说不上自己心里是失落还是轻松,明明是自己吼着让宫成不要再纠缠的,明明是自己像个疯子似的跑那么快就跟宫成是要吃了自己的猛兽似的避着他。   还有那一脚,文冬就有点后悔,他自己是下了死力气的,常年游泳的他知道自己脚下的力气有多大。   宫成应该是被自己踩疼了吧!文冬就心里这样想着,有点丧丧的,说不定脚背会肿起来,会不会影响走路啊?要不要抹点药油按一按啊?几天才能好啊?   文冬就:……不对,我不应该心疼,我应该开心!我为自己报了仇!宫成那个臭小子敢那样戏耍自己,这点颜色都算轻的呢!应该打的他下不了床才解恨!   不过宫成跟贺翔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宫成曾经说过他和自己的父亲关系并不亲近,甚至连过年的时候都不肯回去,宁愿一个人到广场上去看烟火晚会。而且宫成确实是在国外上的学,他的妈妈,确实也是刚去世不久。   所以,就像宫成说的,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骗过我,只是没有把全部真相都和盘托出而已。他只是隐瞒,并没有欺骗。   想到这里,文冬就无奈地直想扇自己大嘴巴!这么着急迫切地给宫成找理由、找借口,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原谅他吗!还有宫成这个王八蛋!怎么这么讨厌!能不能赶紧从我脑子里滚出去!有多远滚多久!不要总是出现好吗!   文冬就感觉自己快要分裂了,他懊恼地把头垂下,双手插在浓黑柔软的发丝之间,发出了沉闷而又幽长的叹息。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文冬就收拾背包随着人潮走出电视台大楼。   垂头丧气地走出大楼,文冬就看见,在街边人行道的路灯之下,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人潮涌动之中,那道身影挺拔而孤独,像座高海拔的大山一般屹立在人海之中,岿然不动。   除了宫成,还能有谁?文冬就有些绝望地发现,除了宫成,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让他在人海之中,一眼看见,然后就再也挪不开眼。   宫成没有穿那套价值不菲的西服,他换上了从前常穿的T恤和休闲裤,脚蹬一双白色的球鞋。本来是靠在路灯上侧着头往电视台大门这边看的,大概也是一眼看到了文冬就,宫成从身后拿出了一副拐杖,看起来很熟练似的架在两条长臂之下,一点一顿地朝着文冬就走来。   文冬就当时就有点懵:我那一脚威力这么巨大的吗?把宫成都给踩成瘸腿的了?   “你的脚……”文冬就低头看着宫成的右脚,球鞋的鞋带没有系上,松松垮垮地塞在鞋里,也看不出里面的脚到底肿了没有、肿成什么样儿了。   宫成耷拉着一双波光动人的眼睛,看上去楚楚可怜的。   “文哥哥,我脚肿了,没法儿走路了。”宫成也不避人,就那样哑着嗓子三分撒娇三分幽怨地说,“你太狠心了,把我踩成这样就不管了,自己开着车跑了……”   一码归一码,文冬就踩人确实也不对,可是他心里还气着宫成欺瞒自己的事情,又怎么会轻易说出服软的话?于是,便梗着脖子嘴硬道:“谁让你按着我车门不让我走的!你要是不拦着我上车,我也不会去踩你。”   文冬就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有点心虚。   “可是我真的不想让你走,尤其是那样带着对我的怨气,我会胡思乱想,会急的疯掉的!”宫成修长的手指来回划着拐杖,显得心烦意乱的样子,“文哥哥,我脚疼,走不动路,你扶我好不好?”   文冬就被气的笑了:“你脚疼是活该,走不动路就在家里好好待着,没事儿跑到这儿来干嘛!”   文冬就本来只是埋汰人的一句话,没想到宫成竟然很认真地回答道:“我想你了,想见你想到要疯掉。”   宫成平时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坏坏的笑的,很少有认真到甚至有点严肃的时候,而这一刻,宫成却是认真的、严肃的,就好像他在说的,是比誓言还要重要千百倍的话。   文冬就对这样的宫成,没有任何抵抗力。   “你走吧,”文冬就不敢去看宫成的眼睛,“我帮你打个车,我要回家了。”   “带我走吧!”宫成就好像害怕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拉着文冬就的衣角,“带我回家,文哥哥,我想跟你走。”   文冬就的心瞬间就化成了水,他的大脑不可遏制地想起了跟宫成在家里发生的一切,一起吃饭、一起看球、一起聊天、一起做让他疯狂让他欲罢不能的事情……   不管他文冬就愿不愿意承认,宫成这个人已经全面的、带着压迫性的侵入了他的生活、他的思想、他的全部。   文冬就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强迫自己狠下心来。他抬手拿掉了宫成拉着自己衣角的手,拼命维持着体面。   他说:“宫成,我需要时间。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是摩托车改装店的小老板,你是潇洒肆意的摩托车手,你是染着灰紫色头发、会在儿童福利院里给孩子们当发型模特的普通人。可是,突然之间,你变了,变成了全国都能排的上号的JY集团的董事长,那个强大而又神秘的宫家的独生子,几百亿商业帝国的未来继承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你,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们之间的、那些曾经也许真实存在过的感觉。我真的需要时间,放一放、想一想,我没有办法现在就立刻原谅你,虽然我明白你也许有自己的苦衷,可是我真的没办法现在就对你保证什么。你懂吗,宫成?”   宫成双手紧紧攥着拐杖,文冬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打着他的心脏。他又何尝不明白文冬就需要时间去消化、去原谅,像个真正成熟的成年人一样去思考两人之间的关系,可是一想到文冬就说的没法保证任何事,他就心慌的要命,觉得自己像沙漠中丢失了指南针的旅人,等待他的,唯有死亡。   “文哥哥,”宫成艰难地开口,“我懂,我都懂,我会给你时间,因为我说过,会给你时间,不会逼你。可是我想让你明白,我还是你原先认识的那个宫成,我是摩托车改装店的小老板、是摩托车手、也是会坐在小马扎上让孩子们给我扎小辫儿的宫成,那是真正的我,你喜欢的,是真正的我。同时,我也是JY集团的继承人、董事长,我外公创办了这个公司,从小到大,我妈妈已经去世了,将来我是要带着JY继续前进的那个人,不管我愿不愿意、想不想要,这都是我的宿命,我是宫家的人,就要做宫家人该做的事。这也是我,这是我的身份带给我的,财富、责任、义务,怎么说都好,这都是我。我不会因为有了这个身份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你喜欢的那个人,就是藏在这样的身份之下的我啊!”   文冬就闭上眼睛,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宫成灼热的目光。   “我要走了,”文冬就哑着嗓子说,“你先回去吧,路上慢一点,如果脚疼的厉害就去看医生,不要自己硬扛着。”   说完,文冬就像逃似的,迈着大步从宫成身边离开了。   宫成眯起眼睛看着文冬就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眸深不可测。他站直了身子,单手把一副拐杖拿开到一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来电视台大门口接一下我,快一点。”   说完,宫成稳稳当当地迈着大步,走向路边。 第52章 不能,你快走!   宫成的办公室里。   宫成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兜,暗夜中的窗玻璃反射出他高大优美的身形,一双又长又直的腿在西裤的包裹之下完美到犯规。   窗外是这个城市灯火通明的夜景,密密麻麻的车灯、高楼林立的商圈,宫成静静地站在那里,俯瞰着这个城市里此时发生的一切。   蒋叔站在宫成身后,一脸为难,他皱着眉头、搓着双手犹豫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说:“宫董事,HH酒店原定的开业时间是下个月的18号,如果按照您的要求,这个星期五就举行开业仪式的话,是足足提前了快一个月,时间上……真的是太赶了,想要把开业仪式做好的话也比较困难。酒店内部很多软装还没有完成,人员也还没有到位,今天……”   宫成仍旧保持着背对蒋叔的姿态,他轻轻抬起手,打断了蒋叔的话。   “我已经决定了,吩咐下去吧。”宫成的声音低沉,但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蒋叔沉默着叹息,他跟宫成共事时间虽然不长,但不管怎么说也是看着这孩子从小长到大的,宫成虽然性格张扬、做事高调,但在重要的事情上却从不含糊,清醒冷静到近乎残酷。   HH酒店是JY集团跟M国合作的一个重大项目,HH酒店作为全球连锁的超五星级酒店,全国独此一家的引进。这么重要的项目,那所有时间节点都是确认再确认、商讨再商讨的,怎么能如此随意地说改就改呢!   宫成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啊!蒋叔想不明白,宫成怎么会性情大变、心血来潮地去更改这么重要的开业仪式的日期。   可是他该说的话都已经说过了,没理由不去执行董事长的命令,只得应承下来。   “好的,我会通知下面人尽量在您定的开业仪式时间之前把事情安排好的。”   蒋叔无奈地想,上面的领导这么一句话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轻轻松松地说下来,下面几百号人又要费心巴力地熬多少个夜、加多少个班才能完成任务。   可恶的官僚!万恶的资本!   蒋叔在心里默默腹诽着,看宫成似乎没有再要交代工作的意思,便抬脚准备退出办公室。   “宫董事,请问还有别的需要吩咐的吗?”   宫成一手插在裤兜之中,一手抬起修长的食指轻轻抚着下颚。琥珀色浅淡通透的眸子盯着玻璃窗上反光的倒影,就像要把整座城市都映在眼底一般。   “让宣传部联系ZCTV的文冬就记者,邀请他们小组的成员来做独家报道。”宫成慢慢地说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记得邀请的时候不要提HH酒店是由JY集团出资引进的,务必确保对方接受采访邀请。”   蒋叔内心:……好吧,宫董事连新闻采访这种小事都能记在心上,还连名带姓的指定采访记者,我JY集团的未来定能飞黄腾达!再攀高峰!   周五,HH酒店。   设计感十足的酒店大楼、富丽堂皇的室内装修、大到咂舌的酒店大厅、个个肤白貌美的酒店前台……HH酒店从外观到室内,从硬件设施到软件装修,所有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地方,全都昭示着这个酒店与众不同的地位和超五星级的奢华品味。   孙哥从还没进门的时候就架起摄像机开拍了,眼睛不够用似的瞅瞅这里、看看那里,同时还发出由衷的感慨:“哎,咱们Z市现在现在也成了国际化的大都市了,这种超高级的酒店竟然都入驻了!想当初我刚工作那会儿,只能在书本里遥遥地观望全球著名的HH酒店,真没想到有生之年我竟然能在自己的家乡看到真实存在的HH酒店!”   张谊忍不住乐了:“我说孙哥,您好歹也是全国大城市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怎么给自己说的好像多没见过世面似的。”   “小张,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年轻那会儿HH酒店可是全球酒店行业的唯一标杆!那入驻哪里就是对哪里的绝对认可啊!”   文冬就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孙哥和张谊侃大山,一边掏出手机联系酒店的负责人。   “喂,郭经理吗?您好您好,我是ZCTV的记者,对,我姓文。我们的人现在已经到了贵酒店大堂了,对,就在这个喷泉这里……好,那我们在这里等您的人过来……好,一会儿到了您办公室详谈。”   三人小组等了没两分钟,就来了一个穿着酒店统一制服的男经理,将他们带到了HH酒店宣传主管郭经理的办公室。   按照采访提纲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工作,郭经理依次跟文冬就、张谊和孙哥握手寒暄,一一告别。   临走时,郭经理说:“对了,我们酒店顶楼的旋转餐厅目前还没有正式营业,不过米其林厨师和新鲜的食材今天都已经就位了,不知道文记者你们可愿意赏光到我们的餐厅去做第一批的贵客,品尝菜品,为我们提些宝贵意见呢?”   文冬就他们作为记者,职业上还是有些特殊的,他们是新闻把关人、是民众知情权的代理人,有人叫他们无冕之王。他们要恪守新闻人的职业操守,不接受采访者的馈赠,哪怕只是一顿饭。   于是,文冬就礼貌地谢绝:“劳烦您费心了郭经理,但是我们这会儿要往台里赶了,录得视频资料还得做后期,不然赶不上晚上节目播出了。”   郭经理看上去颇有些为难,他搓着手:“那个,一顿饭花不了多长时间的,再说,你们回电视台不是也要吃午饭的吗?我们酒店的旋转餐厅本来试营业期间就是要邀请民众免费去品尝、提建议的,因为我们的菜单还要根据大众的口味和反馈进行调整。既然你们来一趟采访,不妨就把顶楼的旋转餐厅也作为采访的一部分吧,不去看看、品尝一下,怎么能拍得出好的报道呢?”   郭经理言辞恳切、神情期待,文冬就有点不好意思再拒绝。   于是郭经理趁热打铁地对张谊和孙哥说:“张记者、孙记者,你们看呢?我们一早就跟楼上说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要不我这就带你们上去吧?”   孙哥是个热情的吃货,作为三人组里资格最老的老大哥,此时他果断地拍板决定,上楼!吃饭!   顶楼的旋转餐厅装修精美雅致,此时果然空荡荡的没有一桌客人。郭经理将三人组带到了一个很大的包厢里,招呼他们就坐,然后说:“您们先请坐,我去后厨看看。”   文冬就他们没等多久,就有服务员不停地往包厢里端盘子。各式各样的美食不要钱似的往上端,不一会儿,硕大的圆桌上就摆满了几十盘菜。   孙哥拿起筷子,一边搓着手一边跃跃欲试地说:“哎呀,HH酒店还真是大手笔啊,你看这每一盘菜都是色香味俱全,那我就先不客气了。”   说着,探出筷子开始夹菜。   文冬就从早忙到这会儿,也有点饿了,便也顺着自己面前的几盘菜下了筷子。   三个人正有吃有喝、有说有笑的时候,包厢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文冬就此时正拿小勺喝着一碗海参汤,他闻声望向门外,那一嗓子温热的汤顿时堵在喉咙,上上不去、下下不来的,直呛得他咳嗽起来。   因为,文冬就看见的是,宫成。   推门而入的人正是宫成。他穿着一套宝蓝色天鹅绒西服,带一条同色领结,乌黑的头发整齐地拢在耳后,嘴角挂着迷人的微笑。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从油画里走出的古堡王子。   张谊看的呆了,随即她不可置信地张着嘴,完全顾不上形象地喊了一句:“宫成?!”   宫成微微笑着,走到桌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点着头说:“张谊、孙哥……文哥哥。”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的头发怎么回事?”张谊眼中此刻只有宫成,哪里还顾得上坐在她身边正咳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可怜的文冬就。   宫成眼睛看着文冬就,天知道他有多想坐在文冬就的身边为他轻轻拍打后背,可是他不敢,他怕自己一坐过去,文冬就就会马上站起来离开。   “哦,”宫成笑着,目光却始终都在文冬就身上,“之前见面次数不多,没有来得及跟你们做详细自我介绍。其实我不只是摩托车手,我还是JY集团的董事长,宫成。HH酒店是我们集团最近新开的重要的酒店业务,很荣幸能请到三位来做开业采访。至于我的头发嘛,就是把颜色染回来了,我是天生自来卷,没烫过。”   这一回,轮到张谊跟孙哥吃惊地合不拢嘴了。   文冬就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他皱眉瞪着宫成,直想骂人:我说这个家伙这几天怎么这么老实、这么消停,除了每天例行的几条信息再也没有多余的骚扰行径,弄了半天是跟这儿等着呢!什么特邀采访、什么试营业品尝,全都是他宫成下的套!就等着我来傻乎乎地往里钻呢吧!   宫成大概是明白了文冬就眼神里的意思,他有点讨好地笑着,说:“我刚才外面回来,还没吃饭呢,能一起吗?”   文冬就简直想说“不能,你快走”!   可是孙哥却热情地递给了宫成一双筷子,道:“来,这么一大桌子菜我们三个人也吃不完,一起啊!宫成啊,我就想说,你们这酒店的饭菜是真好吃啊……”   张谊:“是啊,真的很好吃!菜单设计也很有特色,孙哥,你说呢?”   “没错,以我多年吃遍Z市的经验来看,你们这个旋转餐厅只要一正式营业,那绝对是要提前一个月电话预约的。到时候我要是预约了,可得给我留个好位置啊!”孙哥一脸正经严肃。   宫成笑着:“没问题,文哥哥的朋友来,自然是最好的位置招待。”   文冬就扶着额,有些无力地想:孙哥,师姐,你们就被一顿饭给轻易收买了吗! 第53章 不放!   文冬就本身是个比较细腻敏感的人,虽然他很不想宫成在这里坐着和他们三人组一起吃饭,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注意到从宫成进到这间包厢到现在,已经当着外人的面,喊了他两次“文哥哥”了。   这绝不是无心之过。文冬就知道,宫成是个看上去对什么都很无所谓,但是说话做事却十分靠谱讲究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他想,是断不会在外人面前失口叫出文哥哥的。   而且,还是两次。   一时之间,文冬就也有点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到底是喜欢,还是抗拒。他喜欢宫成这样叫他,带着依赖和眷恋的味道,显得他们之间是那样的亲密跟有爱。可是眼下,他似乎是应该抗拒的,哪怕仅仅是因为宫成在外人面前,这样叫了他。宫成有什么权利,在外人的面前,这样半公开两个人的亲密关系!   宫成凭什么!   于是,文冬就整顿饭吃的异常沉默,他想黑脸,但是碍于张谊跟孙哥在场,他实在不愿意表现的像个为情所困、争风吃醋的小姑娘,只能用冷酷的面无表情来掩饰内心的挣扎和矛盾。   反观宫成,整顿饭吃下来一直表现的彬彬有礼、谦和周到,不时恰到好处地给孙哥倒茶、给张谊夹菜,还叫来后面的顶级大厨为他们介绍每样菜品的特色。   文冬就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宫成是充满魅力的,这不,中年大叔、年轻女子,都被他迷得七荤八素,男人想跟他称兄道弟,女人想跟他发展关系。   只要宫成想,他似乎能让任何人,对他产生好感,喜欢他,爱上他。   文冬就突然就有点酸溜溜地想:宫成你到底想干嘛!为什么要在我的同事们面前表现的这么完美、这么无懈可击,你到底在做给谁看!   吃完了饭,宫成还要安排司机送他们,被文冬就拒绝了。   “不必了,我开了车,我们自行回去就好。”   宫成笑眯眯地听完,才慢条斯理地张了口:“需要的,文哥哥,张谊跟孙哥先回去,我会派司机把他们送回电视台。至于我们嘛,还要一起去郭经理那边核对一下采访大纲,刚才酒店方面的负责人跟我说有几个问题因为涉及到商业机密,大概是要暂缓播出的。”   文冬就气的直想骂人!什么狗屁商业机密!什么核对采访大纲!宫成你这个卑鄙小人为了创造跟我独处的机会竟然什么借口都能往外胡诌。   文冬就:“没问题,贵酒店认为采访大纲上列的问题有哪些是不能播出的,只要发邮件告知我就行,我会确保后期制作的时候把相关部分剪掉的。”   文冬就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带着笑的,他就是想看看,宫成这只骚气的狐狸到底还有多少招数是他没有见识过的。   果然,宫成点着头,看上去像是很赞同文冬就的话,可是说出的话却是完全相反的意思:“文哥哥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认为还是直接跑一趟面谈一下效率更高,而且郭经理的办公室就在楼下,去一趟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孙哥、张谊,你们觉得呢?”   张谊:“哎呀冬就你就去吧!平时这些事情你不是最积极,跑的最快了吗!怎么这一回婆婆妈妈的,都不像你做事风格了。”   孙哥同张谊一样,也没看出文冬就有些惨白的脸色,还跟那儿可着劲儿的煽风点火:“是啊,小文,你快去吧!这些细节的东西一定要确定好,咱可不能在人家商业机密这个关键事情上掉链子!你去吧去吧,我跟小张回去先把视频给老孟让他做着后期,等你这边确定了什么不能播出,他再把那部分剪掉就行了嘛。”   文冬就:……你们确定是我亲同事吗?没看到我的脸色这么难看吗?就要这样绝情地把我这只无辜的绵羊往狮子嘴里送吗?   好不容易捱到把张谊和孙哥送上车,宫成再也无法忍受对文冬就的想念,他在电梯里就无法克制地伸出手,牵住了文冬就的手。   “文哥哥,”宫成可怜巴巴的说,“我好想你,想的快要疯掉了。”   宫成浓黑的眉毛微微向下耷着,琥珀色的眸子充盈着如秋水般剔透的光泽。这样楚楚可怜的宫成,跟刚才那个谈笑风生、镇定自若的宫成,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文冬就有一瞬间的恍惚,但随即,他回过了神,冷硬地抽回自己的手。   “不是说好是谈工作的吗?如果不是,我现在就要走了。”文冬就说着,便要去按电梯地下车库的楼层按钮。   宫成想要伸手去拦文冬就,可是他怕自己再动手文冬就会真的负气离开,便只得垂着头,很是憋屈地说:“好,只谈工作。”   到了郭经理的办公室,宫成拉开了门,示意文冬就先进。   文冬就刚走进办公室,宫成就快速跟了进来,同时利落的“咔哒”一声,将门落了锁。   办公室里拉着窗帘,只开了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昏昏暗暗的,别说郭经理了,就是连只蚊子都没有。   文冬就本能地转身想走,他拧着眉心回头:“宫成,你干什……”   什么。么字还没来及吐出来,宫成就像一阵飓风一般扑了过来,将文冬就牢牢地、紧紧地箍着怀里,同时丰润炙热的双唇就全面侵略性地压了下来,把文冬就后面的话全部堵回了喉管里。   宫成的气息和味道强势地将文冬就包裹起来,密不透风、无路可逃。也许是真的想他想的快要疯掉了,宫成箍着文冬就腰线的手臂有点不知轻重地使着力,就像要把人揉碎了一样。连这个吻都带着绝望的思念。   文冬就抬手抵在宫成的胸口,想要把这个危险的人推开,可是他刚一抬手,就被宫成抓住腕子,同时利落地往身后一带,困住了文冬就的身体。   宫成推着他的身体向后。宫成本就比文冬就高一点,力量上也比他大,文冬就扛不住身高马大的宫成的进攻,只能跟着他的身体一起向后。   几步之间,文冬就的身体就碰上了硕大的实木办公桌。   宫成一手拉着文冬就的两只手腕高高举起在头顶,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之上用力把人推倒在了办公桌之上。   办公桌上似乎有水杯、绿植什么的小东西,全被宫成大手一挥打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宫成!你放开!”文冬就被宫成硬生生地按倒在办公桌上,坚硬的木质桌面碰在后背上,有点钝钝的痛。   “不放!”   宫成好像真的有点疯狂了,连眼角都变得微微发红。   “你疯了吗!”   文冬就也急了,他没见过这样疯狂、可怕,甚至是绝望的、孤注一掷的宫成。他想要挣脱,可是不管怎么使劲儿,却也无法挣开宫成铁钳一般的大掌。   “宫成,你疯了吗!你到底想干什么!快放开我!别再这样了!快住手!”   “对!我是疯了!”宫成红着眼睛低吼,“文哥哥,我是被你逼疯的!我想让你回来,我想让你向以前一样对我笑、对我好、对我说话,我想和你像以前一样天天都待在一起!我错了,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可是我是有苦衷的啊!”   “你知道吗,我亲爸要和他亲侄子联手把我从JY集团赶走!我妈还尸骨未寒啊,我亲爸就想着让JY更名改姓!董事会有很多人是站在他那边的,我一旦出现他们就会想尽各种方法逼我让位,我必须顺利签下跟M国物流航线的合同才有把握赢到最后!我羽翼未丰,我还需要时间,所以我隐藏了身份,我需要在签下合同、拿下订单之后才能胜券在握地回归JY!”   “可是我遇到了你,我……”宫成说着,声音竟开始跟着声带发起抖来,“我遇到了你,文哥哥,然后一切就全乱了!全他妈乱了!我……我本来觉得我这个人糟透了,为了出去玩儿连我妈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我恨我自己,我觉得活着真他妈没意思!可是我遇到了你,我……我就想和你在一起,我就想继续活下去,和你在一起……”   宫成越说,嗓子越是哑的不成样子,他似乎是回过了神,手上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宫成看着被自己压在桌子上的、衣衫凌乱的文冬就,疯狂失神的眼眸中渐渐恢复了丝丝理智。他松开箍着文冬就手腕的大掌,整个人像突然失了力气般的、软绵绵地瘫着伏在了文冬就的身上。   “对不起,”宫成就那样抱着文冬就,“对不起,文哥哥,我疯了,你原谅我吧!求你了!我已经没有妈妈了,我不能再没有你了呀!你别再生我的气了,别再不理我了,好不好?”   宫成把脸深深埋在文冬就的颈窝处,文冬就感觉自己肩头的衬衣湿湿的、热热的,好像是有湿热的液体落在了上面,浸湿了衣衫,透过薄薄的一层布料,穿过肌肤、直抵心脏。   宫成双手紧紧抱着文冬就,浑身都在微微的、极端克制地颤抖。   文冬就愣愣地感受着肩膀处传来的湿热感和宫成克制的战栗,缓缓地,抬起了手,搂紧了怀里的人。 第54章 看够了没有?   原来,宫成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   宫成看似强大、乐观、不把一切放在眼里,但在他内心深处,他有顾忌、有悔恨、有不堪。可是他并没有选择把一切说出来以减轻自己的压力,相反的,他把一切负面的情绪全都悄悄地、小心地藏好,只露出最阳光、最蓬勃的笑脸给自己。   文冬就突然就很心疼。他在想,之前的每一次,每当自己问起宫成家里事情的时候,宫成是怀着怎样复杂纠结的心情回答他的。   宫成说,过年的时候在店里过,家里事情有点乱,今年还不适合回去。   宫成说,我妈走了,我爸还在,可是我觉得在这个世上我好像没有亲人了。   宫成说,我不想我爸来看我比赛,我不想他来。   ……   从头到尾,宫成确实都没有骗过自己,他只是,没有把全部的事实说出来而已。   而且,当初宫成主动坦诚地说要告诉自己,家里的事情的时候,自己也确实是亲口说过,“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在意的、关心的,都是你这个人,跟你的家庭、你的家人没有关系”之类的话。   虽然当时的本意是,害怕宫成带自己去见家长吧,但是不管怎么说,自己确实亲口说过这些话。   现在闹也闹过了、气也气过了,难道还要永远吊着宫成,不去原谅他吗?   文冬就闭上了眼睛,环着宫成的双手微微用力,将宫成的身体贴近了自己的,感受着对方蓬勃的心跳,同时也让对方感受自己的心跳。   文冬就说:“宫成,我没有不理你。”   文冬就的动作和声音都很轻,但却给了宫成足够强大的勇气和力量,就像航海的人突然有了灯塔照明一般,宫成突然就觉得自己能够踏过迷途、看清前路了。   “文哥哥……你说……什么?”   仿佛不可置信似的,宫成把头从文冬就的颈窝处抬了起来,在他的耳畔问道。   “我说,我没有不理你,我只是……还在习惯性地生气罢了。”   “那你现在……还生我气吗?”宫成仍旧趴在文冬就的耳边,他不敢抬头,文冬就大概能猜到原因,却也不去逼他。   “不生了。”   “真的?”   “真的。”   “那,你原谅我了吗?”   文冬就歪着头,把脸颊蹭在宫成柔软的黑发之上,感受着他浓密乌黑的发丝。才慢慢开口道:“宫成,我想告诉你我现在就原谅你了,可是我发现我还做不到……我想,我大概是需要些时间,去重新信任你。你,愿意等我吗?”   愿意!宫成愿意为文冬就付出一切!等待又算得了什么!   宫成此时,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他抬起头,鼻尖蹭着文冬就的鼻尖,眼睫贴着文冬就的眼睫。   宫成的眼睛里还是红红的,但双颊已经没有了晶莹的液体,大概是都蹭到文冬就衣服上了吧。   “我愿意。”宫成注视着文冬就的双眸,深情而又郑重地说,“文哥哥,我当然愿意!你不知道你的这些话对我的意义有多大。文哥哥,我喜欢你,我爱上你了,我会让你重新信任我,我会让你重新喜欢上我,我会让你重新愿意把心交给我,然后亲口对我说,你喜欢我。”   宫成说着,把唇覆在了文冬就的双唇之上。   温柔的、浪漫的、带着视若珍宝般的怜惜的,轻柔地吻着。   文冬就保持着这个上半身躺在办公桌上,下半身悬在半空之中的高难度姿势,同时双脚还要踩着地面上维持着他和宫成两个人的重量,没一会儿就觉得腰有些遭不住。   “那个,宫成,”文冬就勉力侧过了头,好言好语地商量,“我腰有点酸,咱能不能坐起来,有话再慢慢说?”   文冬就和宫成两个人并排坐在地上,文冬就的衬衣被宫成拽烂了,领口的扣子失踪了好几颗,整片胸膛都露在外面。   宫成把自己的西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文冬就的肩上,还一直用手帮文冬就按摩后腰。   “好点了吗?文哥哥,腰还酸吗?”   宫成这句话问的歧义有点大,文冬就不想回答,他低着头看自己被撕烂的衣服,没好气地说:“宫成你真是讨厌!看看把我的衬衣弄成什么样了!我一会儿还怎么回电视台?”   宫成陪着笑脸,一脸“我错了,你随便骂”的表情:“没事儿,文哥哥,我一会儿让助理送几件衣服过来,你随便挑一件换上就行了。”   昏暗的、上了锁的办公室,被撕烂的衣服,孤男寡男的,再让助理送两套新衣服过来……   这事儿那还说得清嘛这事儿!   文冬就想到这里,猛地扶着地板站了起来,一脸严肃地说:“我真的要回去了,别让你助理过来送衣服,你就把你的衬衣脱下来给我穿,你穿我这件被你自己扯破的,你自己回办公室里想怎么换怎么换。”   宫成上下打量着紧张不安的文冬就,瞬间就明白了这个人在担心什么,于是一边抬手解衬衣的扣子,一边笑着说:“别紧张嘛,文哥哥,我们从进到这间办公室到现在,总共也才不过40多分钟,我什么时候这么快过?我有多长时间,你还能不记得吗?”   文冬就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曾经发生过的,不好用语言描述的具体经过,宫成的时长确实……   文冬就想着想着,脸就有点发红发烫,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少嗦,快点把衣服换给我,我要回台里了,好多事儿没干呢。”   “好好好。”   宫成此时已经把衬衣扣子全部解开了,他伸开长臂脱掉了衬衣,露出劲瘦挺拔的上半身。   宫成把自己的衬衣递给文冬就,歪着头坏笑,“文哥哥,你怎么光催着让我脱,你自己不脱?是要我帮你吗?”   “别……别胡说!”文冬就不敢去看宫成完美如雕像般的身体,他只能把眼睛挪开,看着自己脚尖前的地面,老老实实地去解扣子。   宫成抱着手臂站在前面,眯起眼睛看着文冬就换衣服,那眼神里有星辰的闪耀、有明月的温柔、有清风的眷恋、有烈阳的炙热。   文冬就就在这样灼灼的目光注视下,意志力坚定地穿好了衣服。他抬眼恶狠狠地瞪着宫成,凶道:“看够了没有!臭流氓!”   宫成笑着,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角,看上去很是邪魅:“没看够,还想看,而且我不光想看,还想摸呢!”   说着,饿狼一样又朝着文冬就扑过去。   宫成从后面抱住文冬就,把下巴垫在文冬就的肩上,坏心眼地对着文冬就的颈窝吹气。   “文哥哥,”宫成的声音听上去既神秘又暧昧,“我看了半天,怎么觉得你不穿衣服好像更帅一点,当然,穿了也很帅,但你身材真是太好了,跟我一样好,这样的身材真的还是不穿更帅一点。”   宫成说着,两只手开始不老实地往文冬就的衬衣下摆里面钻。   此时文冬就刚把衬衣的扣子从上到下一颗颗扣好,正有点费力地把衬衣的下摆往西裤里面扎,可是碍于宫成的双手一直在捣乱,文冬就试了几回也没把衬衣扎好。   “别闹了。”文冬就好不容易捉住宫成游鱼一般滑溜的手,有些无奈地说,“我真的该走了,还得回去看孟哥那边后期的情况呢,HH酒店的新闻晚上要播出的。”   宫成的手所在文冬就手里,还不甘心地伸出一根手指轻挠文冬就的掌心。   “我真后悔,”宫成有点懊恼地说,“刚才就不应该让你那么快地把衣服穿上。”   “好了,我真该走了。”文冬就哄小孩儿似的,语气里是极尽的柔情。   宫成想送文冬就到电视台,但是文冬就不想两个人刚和好就那么腻歪,硬是没有同意,于是双方各让一步,宫成把文冬就送到车边,文冬就自己开车回去。   宫成穿着文冬就那件被自己扯破的衬衫,他从郭经理办公室里拿了一条领带,系在领口,遮挡着没有扣子的地方。   但是走路的时候胳膊不敢甩太大,否则衬衫就会全部咧开来,露出下面挺阔的胸肌。   “好了,就到这儿吧。”文冬就站在车边,手里攥着车钥匙说。   “嗯,”宫成点头,“那你上车吧,我看你走了我再走。”   文冬就抬手想要开车门,可是手刚举到一半,他就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说:“宫成,你刚才说……你妈的事情发生之后,你有点恨自己,一时觉得生活没意思。我想说的是,你妈的事情是意外,是不可控的,不怪任何人,你不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更别再说什么可怕的话。至于你家族内部的争斗,我不懂,但是我会支持你,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告诉我,好吗?”   宫成对自己去搞间隔年而没能立刻回家入职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他觉得是自己的一意孤行害了宫幼南,并且导致了自己没能跟母亲见上最后一面。   但是这种极其隐秘的、沉重的自我责难,宫成一直是深藏在心底的,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文冬就,是他此生第一次、也将会是唯一一次说起的对象。   文冬就是在真真实实地心疼自己、开导自己,宫成心里暖烘烘的。可是关于宫幼南的死,又有太多未知的、可疑的地方,宫成连自己都无法说服,更无从说服别人。   “好。”宫成轻轻说着,有些动情地拥住了文冬就,“好。”   他心中有千言万语,但话到嘴边,也只不过两声“好”而已。 第55章 一会儿有空喝一杯吗?   世界著名的交响乐乐团全球巡演,这一站是Z市。   照理说交响乐乐团演出的新闻应该是文娱组的记者来报道,但是张谊对这种音乐形式很感兴趣,呲着老脸问文娱组的同事要了两张票,非要拉着文冬就来听。   文冬就对这种高雅艺术不是很懂,怕自己听着听着睡着丢了师姐的老脸,便说:“孙哥去吧,我正好要留在台里把上回的月度总结写完。”   孙哥年纪大了,更不愿意委屈自己,便抢着说:“小文,你看你,人家小张去听音乐会肯定是要找一个年轻帅气的小哥哥或者小弟弟陪着的,你叫我这个中年大叔去干嘛?你去吧你去吧,月度总结随便写写就行了,又没什么人看。”   张谊气的直想翻白眼:“够了啊!你们两个!我要是有男朋友那还轮得到你们吗!你们知道这门票卖多少钱一张吗?2000多啊!你累死累活地干多久才能赚2000!”   孙哥一听说音乐会的门票竟然卖到2000一张,那眼睛瞪的又圆又大,简直像听说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文冬就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跟同学们去听各个明星的演唱会,所以大概知道好的位置确实要这个价钱,甚至更贵,所以没什么表示。   然后张谊接着就说:“好了,冬就,知道你不差这点钱,但是这票白送的,文娱组的同事去采访,我们也跟着去,就算是联合采访,你一不用写采访提纲,二不用烦后期播出,你说说这你都不去,那还像话吗?”   于是,文冬就被张谊拉着,穿上许久未穿的黑色西服,前往Z市新区的音乐馆去听音乐会了。   准备检票入场的时候,文冬就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一看,竟是贺子怀打来的。   贺子怀是贺翔钦点的JY集团的联络人,文冬就不敢怠慢,赶紧按下了接听键。   “文记者?”贺子怀的声音不大,清清冷冷地在电话那头响起。   文冬就有点听不清楚,他抬手对张谊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先进去,然后自己拿着电话快走几步到了没什么人的角落里。   “是我,贺助理。”文冬就礼貌地回答,“请问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贺总前段时间让我们公司的综合部门做了一个企业年鉴,总结整理了最近10年公司比较重大的业务项目和大事记要,贺总的意思说这份企业年鉴要给你们那儿也送去一份。当然了,文记者之前肯定已经做过深入的背景调查,但是这是从我们企业内部的角度出发所做的大事记要,我觉得还是值得一看的。”   何止是值得一看,简直是重要信息啊!文冬就心想,有了这份年鉴,他可以根据10年间的业务项目的覆盖范围去推测JY集团下一步的发展方向,同时还能更好地修改采访提纲,继续深化采访内容。   “贺总真是有心了,”文冬就说,“我们确实很需要类似的材料。那您看哪天方便,我过去取一下?”   贺子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今天怎么样?”   “今天?”文冬就抬眼看了一下检票入口的方向,张谊应该已经进去了,于是有点为难地说,“今天我跟电视台的同事在做一个联合采访,马上就要开始了,可能不太方便,要不明天吧,明天我去你们公司拿,怎么样?”   贺子怀没有回答,只是反问:“哦?那文记者今天是在哪里采访?”   文冬就皱皱眉头,他没有跟任何人报备行程的习惯,但贺子怀问起了,他也不好不说,便只得实话实说:“在新区音乐馆这边,离你们公司有点远,今天大概赶不过去了。”   “我今天正好要去新区那边半点事,你那边几点结束?我顺路把年鉴捎过去给你。”   宫成说过,他的亲生父亲和他父亲的亲侄子联手,想要把他从JY集团挤走,那么这个贺子怀,应该就是贺翔的亲侄子,难怪也姓贺,竟然是一家。   文冬就本能地想要跟这个贺子怀保持距离,宫成的敌人跟对手,他自然也不想给好脸色,不过为了工作,基本水准的礼仪还是要保持的。   于是文冬就说:“不比麻烦贺助理跑一趟了,其实这个年鉴虽然重要,但也不是非要今天就拿到,明天我再登门拜访、顺便取回,也是一样的。”   文冬就这话几乎已经是明确的婉拒了,可是贺子怀却像没有听懂一样,接着问道:“文记者是在新区的音乐馆出席交响乐团演奏的音乐会吗?”   文冬就:……   这个贺子怀到底想干什么!就非要跑来送一趟东西才能消停吗!   文冬就无奈地扶着额头,说:“是的。”   “那好,音乐会大概2个小时,我快结束的时候能到,到时候再联系啊!”   挂断电话,文冬就只觉得说不出的奇怪。作为贺翔的助理,贺子怀似乎对采访的事有点热情过头了。新区这边离JY集团的大楼少说开车也要1个多小时,而且这边地广人稀的,真搞不懂贺子怀来这里要办什么事。   文冬就没空多想,拿着票小跑两步到了检票口,检票进入了。   文冬就进场的时候音乐会还没有开始,但是观众都已经入座了,上千人的巨大会场里竟也十分安静。   张谊拿着手机自拍,还拉着文冬就自拍,拍了十几张才满意。   “我要发个朋友圈。”张谊说,“第一次坐这么近听音乐会,还有帅气小哥哥陪伴。”   文冬就无奈地说:“师姐,你发朋友圈能别发我的照片吗?”   文冬就这个人从来不发朋友圈,更别说是带着自己照片的朋友圈了,而且他也不看朋友圈。   张谊瞪着眼睛:“干嘛不发?反正你又不看朋友圈,我发不发对你也没任何影响啊!”   说着,继续低头按起手机来。   音乐会非常磅礴震撼,全球著名的交响乐团也名不虚传,文冬就还以为自己这个俗人会听睡着,可事实证明,他被张谊带的,也对古典交响乐产生了一点极其业余的兴趣。   音乐会快结束的时候,文冬就想起贺子怀大概也该到了,便把手机攥在手里等着,他不想错过贺翔助理的电话。   果然,没过几分钟,贺子怀便发来了信息。   “我到了,在音乐馆的门口,等你结束了出来就能看到我,我是一辆蓝色卡宴。”   贺子怀大概是怕打扰文冬就听音乐会,特意没有打来电话,只是发了一条信息而已。   做助理的人更懂得如何照顾别人、如何让身边的人感到方便、舒服。贺子怀,似乎就是这样的人。   文冬就想:也许贺子怀能当上贺翔的助理也不全是因为他是总经理的亲侄子。   “好,差不多结束了,我现在出去。”   文冬就回了信息,跟张谊示意说自己要去洗手间,便贴着墙边先行离开了。   到了音乐馆的门口,文冬就一眼就看见贺子怀那辆扎眼的蓝色卡宴。他走过去,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然后站直身子,一只手很自然地插进了裤兜里。   贺子怀下了车,他看见文冬就的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文记者,”贺子怀彬彬有礼地说,“没想到你穿正装这么帅。”   文冬就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他知道自己常年游泳身材很好,穿什么都帅,但这话从贺子怀的嘴里冒出来,还是让他感觉有点不自在。   “平时穿不惯这些,工作也不方便,”文冬就说,“音乐会要求正装,才翻出来穿的。”   说话间,贺子怀已经绕过车头走到了文冬就面前。   贺子怀大概比文冬就矮5公分的样子,而且体型偏瘦,肤色偏白,整个人看上去有种疏于运动的、体质不佳的感觉。   “文记者,”贺子怀脸上挂着笑,“一会儿有空喝一杯吗?”   “啊?”文冬就有点跟不上贺子怀的节奏,喝一杯?为什么要喝一杯?而且我为什么要跟你喝一杯?   “我的意思是,企业年鉴上的有些案例,大概需要我帮你介绍一下背景情况,因为那上面只写了大致的项目,很多细节性的东西没有写,我想,细节对于你们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吧?”   细节决定一切,好的细节能让整篇新闻报道活起来。贺子怀的提议,文冬就有点心动了。   “好呀,那就有劳贺助理了。”   贺子怀耸耸肩,很轻松地说:“别那么客气,事关JY集团的电视台专访,贺总非常重视,做好了对我们也是一个很好的宣传机会。再说,其实我们俩年纪差不多,在一起应该也有不少共同话题,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呢!”   文冬就笑了笑,克制有礼地说:“不管怎么说,贺助理如此重视与电视台的合作,我都应该表示感谢。”   “以后直接叫我的名字吧,不用叫的那么正式了,”贺子怀摆摆手,“我也叫你冬就,可以吗?”   “……”文冬就因为宫成的话对贺子怀有先入为主的不友好,所以对于他的示好不免有些反感,但他是个涵养很好的人,是不会当面给人难堪的,于是便说:“没问题。”   贺子怀笑了,他年纪很轻,但笑起来却十分沉稳,透露出于年纪严重不符的成熟。   “哎,冬就,你头发上好像有点东西……”   贺子怀的目光注视着文冬就乌黑浓密的头发,然后抬起手,很自然地去碰文冬就的头发。   贺子怀在文冬就的发丝间拿了一下,拿下来一片小小的树叶。   这个动作似乎充满善意,就像朋友之间很正常地帮个小忙而已。但对于从文冬就身后走过来的宫成来说,却显得过于暧昧了。他看不到文冬就的表情,只能看到贺子怀笑着,抬头去抚文冬就的发丝,然后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伸到文冬就眼前让他看。   那样自然、那样……亲密。   宫成感觉有一团火在胸腔中毫无征兆地燃了起来,在新区这边空旷的大路上,他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修养了,大着嗓子恶狠狠地喊了一句:“贺子怀!你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圣诞快乐!】 第56章 主人   宫成的慕尚停在了马路对面,他从张谊的朋友圈里看到这两个人来听音乐会了,便兴冲冲地自己开着车来找文东就,准备带他去吃饭。结果刚下车就看到贺子怀的那双脏爪子在自己的文哥哥头发上乱摸,宫成气的直想打人!   我的文哥哥,也是你可以染指肖想的吗!   宫成这一嗓子实在太过嘹亮,在空旷的大马路上随着风迅速传到文冬就跟贺子怀的方位,两个人竟然同时被硬生生地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文冬就转过身,十分惊讶地看着宫成:“宫成?!”   贺子怀倒显得异常淡然,他张开手,把那片树叶扔掉,然后才笑着对宫成点头致意:“哥,冬就头发上落了一片树叶,我帮他拿掉。”   冬就?宫成在心理冷哼一声,你叫的倒是亲热!冬就也是你能叫的吗!   宫成牵起一边的嘴角,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把山一般的身体夹在贺子怀和文冬就之间,文冬就整个人被他挡在身后,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子怀,言语之间却无半分笑意:“你来干什么?”   贺子怀毫不在意宫成的敌意,就好像习惯了似的。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副驾驶的位置,说:“贺总交代让把最新编好的企业年鉴送来一份,冬就这边可以更深入地了解JY,对专访会有帮助。”   宫成嘴角牵起,但英俊的脸上却毫无笑意,浅淡的琥珀色眸子清冷地注视着贺子怀,散发着一种忠犬护主、小孩子保护心爱玩具的警惕、提防的气场。   “这种小事还要劳烦子怀你亲自跑一趟,当真是累坏你了吧?”宫成说,“看来我有必要提醒一下我爸,你是他的工作助理,不是什么杂活都要干的跑腿跟班。”   贺子怀仍旧淡淡笑着,说:“哥你言重了,贺总让我做的事情都是重要的大事,我一个小助理,说到底就是跑腿跟班,没什么的。”   “那东西送到了,你可以回了。”宫成指指副驾驶的门,“拿出来吧。”   “好的。”   贺子怀低眉顺目地打开车门,将放在车座上的那一本铜版纸印刷的厚厚的企业年鉴拿出来。他是想直接递给文冬就的,但是宫成在这里哪里还会让他再靠近自己的文哥哥,于是便眼疾手快地接过年鉴,笑着说:“我替冬就谢谢你了。”   文冬就:……   宫成怎么搞的?怎么跟个小屁孩儿似的!还堵在我前面,跟我贴的这么近!不嫌热吗!   贺子怀似乎也对宫成的反常感到有些意外,但只一瞬之间,他的脸上就恢复了日常的那种谦恭有礼、成熟内敛的状态。   “哥,你跟冬就很熟吗?”贺子怀关上车门,问。   宫成拿着那本厚厚的年鉴,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封面。   文冬就以为宫成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毕竟贺子怀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他的家人,如果说的哪里不对,不是就相当于变相跟家里人出了柜。再者,文冬就还从没跟宫成聊过,他的性向问题家里人到底是否知道,如果知道,又是如何看待的。   所以,在一切未明朗之前,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保持距离。   “普通朋友。”   “我们很熟。”   几乎是同一个瞬间,文冬就的那句“普通朋友”跟宫成的“我们很熟”分别从两人的嘴里冒了出来。   文冬就突然有点紧张,但他竟然惊奇的发现,自己紧张,并不是像从前一样,是怕旁的人知道了他和宫成的关系,而是,他担心宫成要面对来自家庭的、也许会非常沉重的压力。   他站在宫成的身后,看不见宫成的表情,只能轻轻拽了拽宫成的西服下摆,想让面前的这个人回过头来,看看自己。然后再轻轻地告诉他,不要跟旁的人说那么多无谓的话,他们两个人好,他们两个人知道就行了。   可是宫成却完全不是这样想的,他不在乎任何人知道,又或者说,他恨不得所有人知道,文冬就是属于他的,并且是只属于他的。   如果说之前,他还有所顾忌,担心文冬就不想在外人面前公开两人的关系,那么现在,在他一次又一次地明确了自己和文冬就的心思之后,他决定不再小心翼翼地隐藏。   况且,上回文哥哥还生着我气的时候,也没有因为我当着他同事的面叫了他两次“文哥哥”而怪罪我啊!   宫成这样想着,便异常笃定地重复了一句:“是的,我们很熟。”   贺子怀眯起眼睛,但他的目光透过镜片,竟显得炙热烧灼。   “也是,”贺子怀笑着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内心某种想法,“哥和冬就联手对抗无良开发商的视频都被剪辑成小片儿在C站上疯传了,粉丝都有不少了呢。如果只是普通朋友的话,哥恐怕也不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抛头露面地解决本来不属于你的麻烦。”   贺子怀这话表面上好像是在说宫成跟文冬就两人联手,跟对方几名打手肢体对抗,可是实际上,却是在用“抛头露面”这种词来暗示宫成为了文冬就,连一直隐姓埋名替自己争取时间的把戏都肯主动拆穿。   文冬就没有听懂,可是宫成却听懂了。他冷冷地笑道:“那是自然,我跟冬就一起做的事情多了去了,如果全被剪辑成小片儿放在C站上,估计组团出道也没什么问题了。”   文冬就不想再让宫成跟贺子怀继续剑拔弩张地互怼下去,于是他从宫成手里拿过那份年鉴,对贺子怀说:“东西我收到了,谢谢你还特意跑来送一趟,也请替我感谢贺总,我们电视台一定会尽力将节目做好,为JY创造一个好的舆论氛围。”   贺子怀没去看宫成,他的目光一直笼在文冬就身上,闻言笑道:“我们对冬就的专业素养自然是一百个放心,你的话我也一定会传达到。既然东西送到了,那我也就该告辞了。”   说着,贺子怀冲文冬就挥了挥手,算是道别,然后又对着宫成微微欠身,说了句“哥,我走了”。   宫成也带着笑,甚至还颇为彬彬有礼地说:“不送。”   贺子怀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室门口,他一手打开车门,一手搭在车顶之上,对文冬就说了最后的一句话:“冬就,喝一杯的事情,我们再约啊!”   说完,也不去管文冬就和宫成的反应,兀自坐进车里,开车走了。   文冬就:……   宫成:“……文哥哥,你是不是要跟我解释一下,喝一杯,是什么意思?”   文冬就扶着额头,有些无力地说:“宫成,你听我说……”   宫成伸出手,揽着文冬就的后腰就把人往怀里带,也不管他们现在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是在街道马路之上。   文冬就被吓了一跳,本来脱口而出的话转了向,再开口时,变成了:“你干嘛!?快松手!”   “不松!”宫成撇撇嘴,小表情像撒娇似的,“文哥哥,我不想你跟那个贺子怀走的太近。他那个人心思重的很,肯定是对你图谋不轨!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是属于我的,他都想要。怎么办,我有点生气了,文哥哥,你快亲我一口,哄哄我。”   文冬就有点无奈,他对于宫成时不时冒头的小孩子脾气一直都很无奈。打又不舍得、骂也有点心疼,尤其是再看着宫成这张好看到犯规的盛世美颜,那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想顺着他了?   于是,文冬就小声地哄:“好了,别闹,回家再闹,好不好?音乐会马上结束了,人都要出来了,被看见不好。”   宫成闻言,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把文冬就更紧地贴在怀里,不依不饶地说:“不管,看见就看见,我男朋友亲我有什么问题?谁不爱看就闭上眼,谁敢有问题就自己憋着。”   男朋友。   这三个字让文冬就周身都打了个小小的寒颤。没错,宫成喜欢他,他也确实说过喜欢宫成,也确实跟宫成有过最亲密的身体接触,可是,他们之间,却从来没有谈论过什么男朋友的问题。   也许是时机未到,又也许是氛围不对,但文冬就知道,这一步,如果迈出去,那就真的无法挽回了。他再也不能够找任何借口去粉饰他和宫成的这段关系,解决生理需要?互相帮忙?互相照顾?   这三个字的身份一旦确认,他和宫成,就像这世间千千万万的年轻情侣一样,是在谈恋爱、在过生活。   文冬就有点不敢。   “谁是你男朋友!别乱说!我……”   宫成皱着眉头,堵上了文冬就的唇,像惩罚似的肆意掠夺。一直到文冬就呼吸困难,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他,未了,还在文冬就的下唇上狠狠咬了一下。   “文哥哥,”宫成松开了文冬就,用手整理着文冬就身上被他揉皱的西服,“你说了不该说的话,晚上我要狠狠地惩罚你。现在,就先放过你。”   文冬就捂着被咬疼的下唇,瞪了宫成一眼:“你属狗的啊!还咬人!”   宫成笑着,伸出湿滑的舌尖舔了舔嘴角,好像在回味似的:“嗯,差不多吧,反正我这辈子就认准你了,主人。” 第57章 这个做完,再……   宫成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实在太过暧昧多情,文冬就感觉自己都有点招架不住,便略显害羞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宫成的脸。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文冬就平复着有些躁动的情绪,岔开话题道。   “张谊发了朋友圈,还有你们两个的大头照,说在新区音乐馆这里听音乐会。”宫成说着,有些悻悻地,“文哥哥,我们俩还没拍过大头照发朋友圈呢,你怎么就跟别人拍了?”   “……我让师姐别发的。”文冬就在心里数落起张谊,又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等会儿,你看了师姐发的朋友圈?你怎么会有她的微信?你俩什么时候加的好友啊?”   宫成跟张谊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他是怎么做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跟张谊加了微信好友,而自己却完全不知情的呢?   “就有一回啊,我忘了。”宫成很随意地说,好像这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怎么?文哥哥身边天天见面的同事我当然要搞好关系,还要跟他们经常联络,也方便我侧面打听你的事嘛。对了,我还跟孙哥也加了微信呢!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见你们那个做后期的孟哥,我也要加一下他的微信。”   文冬就:……   他想说“你要打听我什么事儿直接来找我不就行了,犯得上麻那个烦、拐那么多弯儿吗”,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音乐馆大门就开始往外涌人。   音乐会结束了。   文冬就的手机响起,是张谊打来电话,问他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冬就,最后你没听真是太可惜了!我跟你说,返场的那首曲子真是绝了……”张谊老远看见文冬就,就开始絮叨,“哎,这不是宫成吗?你怎么来了?”   “我来请你们吃饭。”宫成笑的如阳光般和煦。   张谊来的时候是坐文冬就的GLE350,可是当她看到宫成开着的慕尚的时候,便立即钻进了宫成的车里。   文冬就:……   吃完饭,宫成把张谊送回了家,然后两人一人一辆车开回了文冬就的家里。   这是宫成第一次已JY集团董事长、宫家继承人的身份,和文冬就一起回家。   迈入房门的那一刻,所有和文冬就有关的、在这间屋子里的一切记忆,像潮水般涌入大脑,他们在这里聊天、在这里拥抱、在这里耳鬓厮磨、在这里抵死缠绵……这里,是他们的开始,是他们之间最美好经历的见证。   宫成站在这间客厅里,浑身上下都笼着一层温柔的微光。   “那天晚上,”宫成说,“冬瓜排骨汤你喝了吗?”   在宫成接到贺翔电话让他回JY的那个晚上,他在文冬就家里做了冬瓜排骨汤,本来是想等文冬就回来一起喝的,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喝了,我本来想喝完的,但还是给你留了一碗,结果你后来也没再回来,汤坏了,我就倒掉了。”   文冬就回想起他第一次去JY集团采访的时候,在贺翔的办公室里见到穿着西服、乌黑发色的、真实的宫成,心里还有点小小的不痛快。   宫成很敏锐地感知到了这一点,他陪着笑脸,走过来轻轻拥住文冬就:“文哥哥,我们去超市买排骨和冬瓜好不好?”   文冬就觉得自己此时正在生气,理论上来说应该是要推开宫成的,可是宫成的怀抱实在太过温柔贴心,他舍不得推开,于是便放弃抵抗地把头埋在了宫成的肩头。   “晚上不是刚吃过饭?”   “我想和你一起喝排骨冬瓜汤,补上上一回的。现在去买,回来我用高压锅做上,正好可以当宵夜。”   宫成说着,在文冬就的发间,落下一个轻柔无比、眷恋无双的吻。   于是,宫成也不管文冬就乐不乐意再往出跑,就拉着人家到最近的超市买了食材,回家利索地钻进厨房,猫着腰在狭窄的厨房里忙活开了。   宫成不让文冬就进厨房,文冬就又想看着他,便索性站在厨房门口,抱着手臂歪在门框上,偏着头直勾勾地看。   宫成的白衬衣领口松了两颗,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点点利落的锁骨,袖口挽在小臂之上,精壮细长的手臂正端着电饭锅,洗里面的排骨。   文冬就看的有点呆了:如果……宫成当我男朋友的话,也许,我可以……   可以什么,文冬就还没想明白,宫成就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文哥哥,看的可还满意?”   文冬就本来就看的心浮气躁,被宫成点破,当下就有点做贼心虚的窘迫。   “做好了吗?”文冬就有点害羞地把头扭开,不敢再去看宫成,“做好了赶紧跟我去办正事,你答应过的。”   宫成不让文冬就跟贺子怀出去喝酒,那文冬就就没法子更深入地了解企业年鉴背后的幕后故事。于是宫成就自告奋勇地要为文冬就对照着企业年鉴上的大事记,逐年逐个事件地分析讲解。   也不管10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屁孩儿,并且他正式入主JY的时间短之又短,很多细节根本就讲不明白。   宫成按下电饭锅的开关,拍了拍手道:“好了,走,办正事去。”   说着,就两步跳过来,抱住文冬就不撒手。像个大金毛一样,把鼻子贴着文冬就的身上闻来闻去,同时双手也很不老实地四处乱抓。   文冬就一边费力地去捉宫成的手,一边说:“别闹了,抓紧点时间,不然今晚弄不完了。”   宫成把文冬就抱的更紧了,他把自己的侧脸贴着文冬就的侧脸,用呼出的温热气息灼烫着文冬就的颈窝。   “文哥哥,今天晚上我们有两件正事要办,你说的是哪一件啊?”   “两件?”文冬就恍了一下神,随即明白宫成说的另一件正事指的是什么,他浑身燥热,拽着宫成的手想要挣开。   “对啊!”宫成哪里肯放手?他把文冬就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贼稀罕、贼宝贝地在文冬就的侧脸上亲了一下又一下,“今天你说错话了,我说了要惩罚你的,但是怎么办?文哥哥,我太喜欢你了,一点儿也舍不得罚你,我怕你疼、怕你哭出来。”   文冬就:“……”   文冬就知道宫成口中的“说错话”指的是他今天否认自己跟宫成是男朋友和男朋友的关系,这件事上他有点怵、有点怕、有点没想好、有点不确定。他知道,他的身体是期待宫成的,他的心也是喜欢宫成的,可是,他们之间,真的要迈出这一步吗?确定关系了,然后呢?将来呢?正常人会有的结婚娶妻生子、膝下儿孙满堂,他们此生都不会再拥有了吗?   文冬就没想过那么远,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说了帮我分析年鉴的,到底还算不算数?”   “当然算数。”宫成仍在不老实拱着文冬就,抱着搂着舍不得撒手。   “那就先做这个,”文冬就感觉自己耳根都有点烫,“这个做完,再……”   “再什么?”宫成停下动作,笑盈盈地、满怀期待地、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文冬就说,“说嘛,文哥哥,我想听你说。说了,我就放开你。”   文冬就脸皮薄,那句话翻来覆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几次努力想闭着眼睛说出口,但几次努力均已失败告终。   可是宫成并未打算就此放过可怜的文东就,他温热的唇一下一下地轻点着文东就滚烫的面颊,他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地吹拂着文冬就的肌肤,吹进心里,吹的心思痒痒又难耐不堪。   “文哥哥,”宫成的声音蛊惑又性感,“说嘛,我真的想听你说出来,说出来吧,说了我就放开你,然后带你去看年鉴,好不好?”   文冬就被宫成的声音和动作迷的七荤八素,他觉得自己再不投降,就算没被宫成按倒,自己也会反过来把宫成按倒了!于是,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说:“再去……床上……”   虽然只是晦涩的四个字,但对于文冬就来说这已经是他能说出的极限了。宫成见好就收,利落地在文冬就耳边的碎发上亲了一口,然后松开了怀里的文冬就,但却又迅速地握住文冬就的一只手,拉着他到客厅去了。   果然,年鉴刚翻开第二页的时候,里面的一个跟钢材有关的案例宫成就不很清楚了。   但是宫成对文冬就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就跟早就准备好了似的拨通了蒋叔的电话。   “宫少。”   “蒋叔,我爸做那个企业年鉴的事儿你知道了吧?哦,对对,主要是早年间的一些案例背景情况我不熟……不是我要了解,是文冬就……对,就是要做JY集团专访的……好,我现在放下免提,我们三个人一起把年鉴过一遍,有什么问题你们也好直接沟通。”   宫成说着,把手机按下免提扔在了茶几上,然后把双腿弯曲放在沙发上,用腿当桌子垫着年鉴。同时一手沿着沙发靠背上伸到文冬就的身后,揽住了他的肩膀。   两个长腿长脚的男孩子,头靠着头、腿贴着腿、手缠着手、心连着心,膝上是厚厚的大书,心里是满满的甜蜜。   伴随着蒋叔通过电话的讲解,两个人你碰我一下、我撞你一下,像小孩子一样逗趣,不亦乐乎、乐此不疲。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要第三卷 了!】 第三卷 夏风 第58章 你躲什么?   入夏。   北方的初夏来势汹汹,高温和燥热毫不留情地席卷了Z市从太阳升起到太阳落山的整个时段。   电视台一年一度的夏季游泳比赛也缓缓拉开了序幕。   文冬就去年夏末入的职,没赶上参赛,所以今年会是他第一次参加电视台的游泳比赛。   除了张谊,台里面没人知道文冬就曾经是省队的好苗子,更为了学业而放弃过加入国家队的机会这些往事。   上大学那会儿,文冬就参加了学校的游泳社团,每个星期几乎都会至少游个2至3次,虽然上班了以后游泳次数明显少了,但毕竟底子在那儿,只要他想,得个名次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于是,文冬就决定周末的时候去游泳馆好好练习一下,游个十几圈热热身。   宫成一直说自己怕水,但听说文冬就要去游泳馆,便热情地要跟着来。其实学游泳事小,以宫成的性子,他都未必会真的下水,主要是一想到文冬就只穿一条紧身的泳裤,露出宽阔平展的肩膀、紧致有型的胸腹肌、凹陷的腰窝、修长的小腿……妈呀,这画面宫成只想想都要流鼻血的啊!又怎么会舍得错过这么好的光明正大地看文冬就美好肉体的机会!   两个人越好是周六下午3点,宫成先开车去文冬就家里接上他,然后再一起去游泳馆的。因为宫成要跟M国那边的人开一个电话会议,就物流航线合同里面关于海关税收的一个细节进行商讨。   也许事情进展的并不顺利,宫成一直到快3点半的时候还没到,而是给文冬就打了个电话,说他那边遇到点麻烦,对方揪着一个小条款寸步不让,他需要叫来法务的人再一起过一遍合同。   “行啊,”文冬就虽然不太懂宫成事业上的事情,也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理解支持是必不可少的,“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了。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我们再一起去,我再教你。”   宫成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闷闷地说:“好吧,文哥哥,你先去吧,我这边忙完了看几点吧,早的话我就过去。”   “行,别着急,慢慢来,”文冬就起身,准备去拿早就摆好在门边的健身包,“这件事情对你很重要,你有实力、也有能力,只是还需要一点耐心和坚持。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两个人又黏黏糊糊地说了几句亲热话,才挂了电话。   文冬就没有去自己办卡的那间健身房,他觉得那里的泳池不够专业,只一个大水池子,连条泳道线都没有,于是便开车去了Z市最大的游泳馆。   到了之后,文冬就拎着健身包去更衣室换衣服,他的泳裤是专业级别的高档货,纯黑色,只在裤脚处印了一个十分低调的logo,不是专门学游泳的人都很难注意到这个。   换好泳裤,文冬就拿着泳帽和游泳眼镜,就准备关上小柜子的门。   突然,身后一个男声响起。   “冬就?!”带着热切的兴奋和一丝不确定的疑问。   文冬就循着声音回头,看见的竟是同样穿着黑色泳裤、裤脚处一个低调logo的贺子怀。   “贺助理?”文冬就也有些惊讶,“你也来游泳?”   贺子怀嘴角还挂着笑,但是眉心却拧了一下:“上回不是说好,互相叫名字的吗?忘了?”   文冬就:……是吗?好像是吧,可我答应你了吗?好像也答应了,好吧……   文冬就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么无聊的小事上纠结半天,于是便改了口:“子怀,不好意思,没叫习惯。”   贺子怀拧起的眉心松开了,嘴角的笑也荡漾开来:“没关系,多叫叫就习惯了。周末没事,外面又热,就想着来游泳馆里泡着,凉快。”   文冬就笑笑没有答话,兀自关上了小柜子的门。   “游泳还拿手机?多不方便。”贺子怀看文冬就手里拿着一个装在透明防水袋里的手机,便问。   其实文冬就平日里来游泳都是把手机锁在柜子里的,因为只穿一条泳裤而且还要下泳池,怎么着拿个手机都嫌不方便。可是今天不同,他要等宫成的电话,虽然不知那个人几点能来、会不会来,但是不拿着手机,文冬就心里就不踏实。   “我得等个电话。”文冬就很坦率地说。   贺子怀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随即便看不出什么异常了:“走,一起去游两圈。”   贺子怀皮肤苍白,体型偏瘦,平时穿西服的时候已经显得单薄了,如今只穿一条泳裤更显得整个人瘦弱不堪,后肩处的蝴蝶骨异常明显。因为要下水,他也没有带平时的那副黑色半框眼镜,露出乌黑的眼睫和很明显的双眼皮,看上去竟比平日里要显小的多,身上那股子一直萦绕的沉闷老气也随着西服外皮的离去而消散了不少。   到了泳池边,文冬就把装着手机的防水袋绑在自己左臂上,带好泳帽和泳镜,简单热身之后便下水开始。   他本意是顺着泳道自由泳游两圈的,只当是个预热,可是贺子怀却在相邻的泳道里,双手扒在泳道线上,问文冬就:“咱俩比个100米?”   经常游泳的人都会有紧实却又不夸张的肌肉线条,文冬就有,贺子怀却没有。想来这个人应该也只是限于会游而已,竟然还大言不惭地提出要和自己比试,文冬就血液里那股子男人天性里无聊又无用的好勇斗狠的劲头又上来了,当下便点头同意:“好呀。”   一个来回,文冬就大概使了5分的能耐,甩下去贺子怀2个身位。   两个人浮在水面上,上臂趴在泳池边休息。   贺子怀把泳镜往上一摘,有点气喘地说:“冬就,没想到你游得这么好,感觉是专业的。”   文冬就无意跟贺子怀说起自己的过往,客气而疏离地回答:“你也游的挺好。”   贺子怀明显还要再说什么,可此时文冬就左臂上挂着的手机响了。文冬就双手撑着泳池边一用力,把整个身体从水中带了出来,然后反身坐在泳池边,甩了甩手上的水,从防水袋里取出手机。   文冬就上半身还挂着颗颗水珠,在游泳馆亮白的灯光照耀之下闪着微光,醒目而扎眼。健硕优美的肌肉线条沟壑起伏地蜿蜒在身上,贺子怀一时也看的有些移不开眼。   “喂,你那边结束了吗?”文冬就的声音听上去开心又充满期待,贺子怀皱了皱眉,似乎猜到了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那不是挺好……恩,我刚游了两圈,不累,你来吧,好,对,就是那个游泳馆,上回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你忘了?”   “这里有泳道线,水也深一点,恩,好,我等你。”   贺子怀一直听着文冬就时而停顿时而开口,他感觉话说到这里似乎马上就要挂断电话了,便大着声音说了一句:“冬就,再来比一圈吧?”   电话那头的宫成本来都准备收线了,听到这么突兀冒出来的一句话,顿时紧张起来:“文哥哥,谁在跟你说话?”   其实贺子怀的那一声宫成听的真切,饶是离得远也能连听带猜的知道说话的人是谁,可是宫成就纳了闷了,认识贺子怀这么多年,还真不知道这小子也爱游泳的?   文冬就有些不自然地瞥了贺子怀一眼,发现对方正眯着眼睛饶有趣味地盯着自己看,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去,故作镇定地说:“那个,在更衣室里碰到贺子怀了……”   文冬就本来想据实禀报说“一起游了两圈”,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实在欠妥,只怕会让某个人心里不痛快,便忍住没说。   但是文冬就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刚才说了,他和贺子怀见面的地点――更衣室。   宫成当即就炸毛了,像一头被鬣狗偷走战利品的雄狮,他狠狠捏着电话,抓起车钥匙迈开大步就往地下车库奔。   “我现在过去,文哥哥,你离贺子怀远点,最好别跟他说话!”   说完,利索地挂了电话。   文冬就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但是怎么办呢?自己选的男朋友,除了惯着哄着顺着,还能怎么办呢?   文冬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男朋友?这三字自上回从宫成嘴里蹦出来之后,就像紧箍咒一样牢牢地、时时刻刻地套在文冬就的脑袋上,摘不掉也忘不了,入了心了。   也许,是时候跟宫成谈一下,关于男朋友这件事情了……   文冬就正想着,隔壁泳道的贺子怀突然咧过半边身子,用手碰了碰他的脚踝,说:“发什么呆呢?想的这么认真?”   文冬就本能地收回腿,但因为躲得太急脚撞到了泳池壁上,疼的他皱起了眉头。   “没事吧?”   贺子怀把头闷在水里,从泳道线下面把身体滑到文冬就所在的这条泳道,然后他双手捧着文冬就被撞的发麻的左腿,毫不避讳地把左脚抵在自己胸口,然后从脚踝处向上,沿着小腿悉心按摩。   文冬就坐在泳池边,贺子怀泡在泳池里,他的脚抵在他的胸口,他的手按在他的腿上。这样的画面,真是怎么看都有点暧昧不明的意味。   文冬就虽然左腿还麻木的没有知觉,但他不想跟贺子怀继续维持这个姿势,便使力想要抽回自己的腿。   可是贺子怀却用力握着文冬就的小腿,不让他抽回。   他甚至还仰着头笑着说:“冬就,你腿麻了,我帮你按一下就好,你躲什么?那么怕跟我有肢体接触吗?还是说,你怕宫成知道?” 第59章 这他妈能穿吗!   文冬就对贺子怀的行为感到很不自在,也许是因为宫成明令禁止他和贺子怀说话、接触,也许是因为贺子怀说话做事毫无分寸,又也许是因为他只是单纯地抗拒跟贺子怀有肢体接触,总之,文冬就不想再跟贺子怀多做纠缠。   于是,他发力挣开了自己的腿,忍着麻起身,说道:“不用按了,一会儿就好了。宫成要来了,我去门口接他一下。”   说完,便转身要走,尽管迈出的步子还有点跛。   “宫成来做什么?”贺子怀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幽幽的深不见底,“他会游泳吗?”   贺子怀的语气里带着3分讥诮、3分嘲讽,文冬就不傻,他听明白了。   宫成跟贺子怀打小就认识,宫成说过自己怕水、不会游泳,那么贺子怀应该也知道。文冬就这样想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他侧过头,眼睛都没有去看贺子怀,但是说出的话却明显是给那个人听的。   “他不会游泳,我会。我可以教,他可以学。一天不行就两天,一周不行就两周,一个月不行就两个月,一年不行就两年……时候那么长,总能会的。”   说完,也不去看泳池里贺子怀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兀自跛着一条麻腿走了。   宫成着急飞奔到文冬就身边,就没开自己那辆死长死大的慕尚,而是开了一辆大红色的Panamera。   红色的Panamera在大马路上横冲直撞,凭借着汽车本身出色强悍的技能、驾驶员不要命般的冷酷车技以及高调外露、长眼睛的一看就知道这车疵不起挂不起的镶金带银的气质,宫成愣是在20分钟把车从二环开到了五环,一个猛子扎进了一个狭窄的、不是车位的车位。   若不是宫成以前在M国的时候经常飙车玩漂移,这一猛子绝对会把车门蹭掉漆或是把后视镜撞翻。   宫成把车门开了条小缝,侧着身子从车上跳下来,然后朝着游泳馆发足狂奔,像一头猎豹。   宫成在公司里刚结束跟M国的电话会议,还穿着衬衣西裤大皮鞋,就听到贺子怀那个没安好心的狐狸精在电话里骚扰文冬就。他哪里还有闲心换衣服,直接全套霸道总裁职场精英的装扮就开飞车奔到游泳馆了。   从停车的地方一口气跑到游泳馆里头,买了票进入之后,宫成才发现自己的白色衬衣已经全部被汗打湿了,潮乎乎汗津津的很不舒服。宫成一边迈着长腿往游泳池入口走,一边用两根手指勾着领口,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笔直的锁骨。   走到入口处,宫成正要迈着步子往里进,门口一个胖乎乎的、神情寡淡的、看上去近乎严肃的50岁上下的阿姨叫住了他。   “哎哎,那个小伙子,叫你呢!穿大皮鞋那个!你穿的什么啊,就往池子里去呢!”   宫成之前头脑都是有点懵的,只一门心思想着要赶紧来这里找文东就,完全把自己是来游泳馆要穿泳裤、带泳帽这件事情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况且,他的健身包是放在那辆死长死宽的慕尚里的,今天来为了方便又换了车……   于是,宫成收回脚步,问那个胖女人:“不好意思,请问哪里有卖泳裤的?”   胖女人带着宫成往左边走了两步,到了一个小摊位上,这里有卖泳衣泳裤、拖鞋泳镜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宫成瞅了一眼满架子上挂着的花花绿绿的泳衣泳裤,有点头晕,便说:“老板,麻烦拿一条纯黑色的泳裤。”   胖女人回头对着货架看了一会儿,又低着头在柜台下面扒拉了一会儿,然后拿着一条非常小的三角泳裤递给了宫成。   宫成:……   这两片布拼到一起,总共也没比我手掌大多少的东西,能叫泳裤吗!这他妈能穿吗!穿上还能见人吗!   宫成有些无力地摊了摊手:“老板,我要那种四角的,长一点的,能盖住大腿的。”   胖女人瘪了瘪嘴,大概是嫌宫成麻烦,她把那条三角泳裤胡乱扔进柜台下面,然后目光飘忽着往宫成的身下飘过去。   宫成:……   胖女人用眼神瞄着宫成的两条大长腿和两腿之间转了一圈,大概也感觉到了刚才那条泳裤对眼前的男人来说确实是有点小了。于是懒懒地说:“纯黑色的没有四角的,就这一种,你要的能盖住大腿的都在上面挂着了。”   宫成把目光投向胖女人身后的货架,再次去看那花花绿绿的、不忍直视的绚烂、老气又诡异的泳裤。真搞不懂这种扭曲又老杂的花形跟图案是怎么会有人想到把它们印到泳裤上的。   没有办法,为了能早点进到泳池里见到文冬就,宫成忍痛闭着眼睛随便指了一条,然后付账走人。   宫成捏着鼻子换上那条丑到爆炸的泳裤,从更衣室里出来的时候,正看见文冬就坐在泳池边的拿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着。   文冬就一只手拿着水瓶子仰起,另一只手撑在身后,修长的脖颈向后仰着,露出毫不设防的喉结。此刻那枚凸起的喉结正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宫成看得有点呆,傻傻地咽了咽口水。   许是有心灵感性似的,文冬就感觉到那个方位有灼灼目光注视,便扭头去看,结果就看到了宫成一脸痴汉相地望着自己。   目光再朝下,就看到了宫成穿着的那条丑到爆炸、花到眼晕的泳裤。   于是,一口水没有顺利地咽下去,全涌进嗓子眼里了,文冬就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宫成看到自己的文哥哥喝水呛到咳嗽,赶紧跑过去单腿跪在文冬就身边,一边用大手轻拍他的后背,一边关切地问:“文哥哥,你慢点喝。”   文冬就咳了半天,感觉眼泪都咳出来了,才止住了咳嗽。   “宫成……你,你穿的什么啊?”文冬就强忍着笑,“你不是问我穿什么泳裤,然后专门去买了跟我的一样的吗?怎么穿个大花裤衩就来了?哈哈哈……”   宫成垂头丧气地看了一眼自己穿的大花裤衩,耷着眼角悻悻地说:“文哥哥,我长得这么好看,却穿这么丑的泳裤,不都是为了早点过来见你。我跟你挂完电话之后什么都忘了,满脑子都是快点过来看你了,健身包根本没记得拿。”   宫成可怜兮兮地望着文冬就,一副表忠心卖可怜的神情,文冬就看的心都化了,便伸手捏了捏宫成的脸颊,欢快地说:“好了,乖点,这不是都见到了。而且,你穿大花裤衩也帅,我也喜欢。”   喜欢!虽然文冬就是在说喜欢宫成身上穿着的这条丑到爆炸的大花裤衩,但是在宫大少的耳朵里,便自动过滤为文冬就说的是喜欢自己。   妈呀!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周围还有那么多人,文哥哥对我又是捏脸又是表白的,今天到底是什么好日子!   宫成这样想着,笑的明媚又动情。   他说:“文哥哥,那我表现乖点你准备怎么奖励我?”   宫成的目光灼热又恳切,琥珀色的眸子因为动情而显得波光流转,任何人看了都会被无可救药地沉沦在这样的目光之中。   “你想怎么奖励?”文冬就明知故问。   宫成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他修长的手指划过文冬就的脊背,一节一节按压着文冬就微微凸出的颈椎骨骼之上,用很浅很淡的声音说:“我想要的,从来都是你。”   如果不是他们身处在公共场合,如果不是他们身边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还有带着小朋友的妈妈爸爸,如果不是他们都穿着紧身的泳裤、有点什么动静的话就太过扎眼……那么,文冬就跟宫成,绝对已经搂在一起,躺在这泳池边的躺椅上做些不太好用语言描述的事情了。   文冬就定力稍强,他在自己就要起反应的前一秒猛地站起来,“咳咳”的清了清嗓子以缓解尴尬。   “那个……既然来了,我们下水吧!你会憋气吗?会换气吗?会狗刨吗?还是说什么都不会,需要从零开始?”   宫成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转头看了看深不可测的泳池,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恐的光。   “那个……文哥哥,”宫成开口,因为紧张嗓音竟有不易察觉地沙哑,“我没有基础,能不能先去浅水区……这里的水太深了,我……有点怕……”   宫成其实不是怕,确切地说,那种情绪应该是恐惧,极端的、没来由的、无法抵挡的恐惧。   可是文冬就此时并不能理解宫成的情绪,宫成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宫成眼底里的绝望和恐惧,他甚至还以为宫成是在耍赖撒娇。   “这里是专业游泳馆,没有浅水区,这个池子是标准水深,1米8,没事的,我会护着你的,只要下水之后你不乱动、不乱踢,我能托住你的,保证不会让你呛到水的。”   文冬就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他自认可以保护好宫成,他是这么想的,便也这么说了。   宫成闭了闭眼睛,回过头,眼底的情绪全变了,绝望变成了期待,恐惧变成了信任。   他想,没事的,文哥哥会保护我的,他不会让我受到伤害的。   于是,宫成张开嘴,用尽此刻身体里残存的全部力量和信念,说了一个字:“好。”   【作者有话说:给各位读者大人鞠躬了,这篇文以后每天早上7点更新,欢迎捧场~】 第60章 我和你一起   文冬就走在前面,宫成跟在后面,从休息区朝着泳池的方向走去。   宫成感到自己有点像为了爱情上岸的人鱼公主,每走一步,都从脚尖传来锥心的痛,直抵心脏。   宫成感觉头有点晕,不知道是不是怕的,他努力跟上文冬就的步伐,他抬头看着文冬就的背影,唯有此,他才有迈开步伐的勇气。   “你还好吗?”来到泳池边,文冬就发现宫成神色间的异常,他想牵起宫成的手,可是四周都是人,他到底也没有伸出手。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累了吗?”文冬就问。   宫成摇头,又点头,然后笑着说:“有一点,不过主要还是怕水。”   宫成一直以来都说自己怕水,到底为什么怕,又有多怕,他却从来没有提过。   “为什么会怕水?”文冬就问。   宫成张了张嘴,像是很犹豫的样子,最终仍是没说什么。   “如果太累的话,要不今天还是算了吧,”文冬就不想宫成有一丝一毫的勉强,“你在泳池边等我,我再游几圈咱们就回家,好不好?”   宫成简直就想说“好”了,可是方才电话里听见的,贺子怀说过的那一句“冬就,再来比一圈吧”却像魔咒一样疯狂刺激着宫成的神经。   贺子怀能和文冬就一起游泳,一起比试,一起在水里畅快地玩儿,可是自己不行,自己甚至连跟文冬就一起下水都做不到!   宫成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所有人瞩目的焦点,他的人生字典里只有高调、张扬、恣意、洒脱、随心所欲,可是这一刻,他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什么是谨小慎微、什么是担惊受怕、什么是自惭形愧、什么是局促不安。   爱情里,先动情的那个人注定会爱的更卑微、更没有安全感,在遇到文冬就之前,宫成真的从未想过,这样的情绪竟会盘旋在他宫成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想跟文冬就一起做一切事情,可是现在,他却连一起下水都做不到吗!   “我和你一起。”宫成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坚定。   说完这一句,宫成又像是担心文冬就没有听清楚一样,兀自点着头重复道:“文哥哥,我和你一起。”   文冬就先下水,他踩着水浮着,然后指引着宫成先在泳池边坐下来,然后把腿放进水里,适应了水温之后,再拉着自己的手,一点点地把上半身也埋进水里。   宫成把文冬就的双手攥的很紧,不会水的人下水紧张,会本能地抓住一切可以使自己保持浮在水面上的人或物。此时此刻,文冬就就是宫成的人形救生圈。   文冬就拉着宫成的手把他的身体带到泳道线边上,让他把身体搭在靠近泳池边缘的泳道线上。   左边是泳道线,右边是文冬就,身后是泳池边缘。从下水到现在,宫成终于觉得自己可以顺畅的呼吸了。   “怎么样?感觉好点吗?”文冬就踩着水在宫成四周游来游去,问他。   “好……好一点了,”宫成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呼吸也有点局促,但他仍努力保持着笑脸,“文哥哥,我怎么觉得你应该给我买个游泳圈或者那种手里拿着的浮板……”   文冬就被逗乐了,便说:“好像真是,要不我现在去买一个那种火烈鸟的游泳圈,然后你套身上?”   宫成也被逗乐了,紧张的情绪顿时纾解不少。   “不要,不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水里。我们一起去吧,我挑挑,说不定我看上一个HelloKitty的,也有可能。”   “好,那我们上去。”   文冬就说着,抬手扶着泳池边做了个引体向上,利落地坐在了岸上。然后他笑盈盈的,向宫成伸出了手。   宫成也笑着,想要伸手去握文冬就的手,但是他不知什么时候竟自己在水中漂了挺远,此时距泳池边竟也有些距离,他和文冬就的两条长长的手臂加在一起,也还差了十几厘米的距离。   此时稳妥的做法应该是宫成顺着泳道线一点一点地向泳池边挪动,直到他的手能够碰到文冬就的手,然后再被文冬就一把拉上去。   可是不知道是因为文冬就的笑容太过富有魅力,还是他宫成自己心甘情愿地沉迷其中,这一个瞬间,宫成竟然鬼迷心窍地踩了一下流动的水,然后松开了手,整个身体向着文冬就的方向滑去。   他想,文哥哥,一定会拉住我的。   果然,文冬就发现了宫成松开了泳道线,神色不由紧张起来,整个上半身都向宫成的方向探过来,坚实利落的肌肉骤然收紧。他想要快一点,握住宫成的手。   就在两人手指即将相交的那一个瞬间,文冬就突然感到后背传来一股迅猛而来的风,还没待他反应过来,就有一个厚重的身躯对准他的后背砸了下来。   文冬就被身后的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落水了。   这不算糟糕,毕竟文冬就会游泳,即使是把他按到水底,他也能自己闭住气浮上来。   真正糟糕的是,宫成根本不会游泳,他刚才那一下没有抓住文冬就,现在整个人直接沉沉地向水底坠去。   一时间,汹涌的水从耳朵、鼻腔、眼睛、未来得及闭上的嘴巴涌入宫成的身体。他想闭气,可是身体却像短路了一般,根本不听大脑的控制,就那样直直地、硬邦邦地朝着水底下落。   大量的气泡从宫成的嘴里冒出,无孔不入的水从他的口腔进入他的气管、肺部,呛的他从鼻腔到胸腔都火辣辣的疼。   宫成像一片轻飘飘的树叶一般在水中无力的下落,然而,比溺水的身体痛楚更可怕的心理上的恐惧跟绝望。在这一个瞬间,宫成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了,从他8岁落水的那一年,就已经死了。   宫成乌黑的发丝在水中如水草般浮动,粼粼的水光反射在他矫健完美的身体之上,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犹如水中的精灵一般。   宫成想:我是死了的吧……可是,为什么我会看见文哥哥的脸呢?如果我死了,那文哥哥会不会难过呢?他会不会哭呢?我不想让他哭啊……   就在宫成就要神志不清地昏迷在水中的时候,于混沌之间,他感受到一双有力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臂,这双手用尽力气将他从渐行渐下的坠落之中向上拉去。   下一刻,这双手揽住了宫成的腰,将他软绵绵的身体揽入了一个温暖炙热的怀抱。   是文冬就,在这深水之中,拉住了宫成。   文冬就一手揽着宫成的腰,一手抬起他的下巴,贴近了嘴唇,将自己口中的那一点点珍贵的氧气,渡到了宫成的嘴里。   两个人修长的双腿缠绕着,上身紧紧贴在一起,乌黑的发丝随着水波的流动而轻轻摇摆。文冬就捧着宫成的脸,庄重而急迫地想把自己口中的那点氧气全部渡给宫成。而宫成微闭着眼睛,乖顺地承接着文冬就的气息和力量。   两个人就像两条绝美的人鱼,在这密不透风的水压之下,互相拥抱着、亲吻着,用彼此的心跳来提醒对方,他们不是一个人,他们,是在一起的。   渡完了这一口氧气,文冬就不敢耽搁,他一手揽着宫成的腰,一手划着水,带着宫成向上,游向水面,游向那可以畅快呼吸的地方。   文冬就把宫成带到泳池边,在岸边众人的帮助之下,将宫成托着,拉到了岸上,扶到了水池边的躺椅上坐下。   宫成整个人都是懵的,脸色惨白,就连双唇也毫无血色,琥珀色的眸子也越发浅淡,就像透明的一般。他的脸上都是湿漉漉的液体,也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文冬就心疼的要死,他侧身坐在宫成身后,一直用手拍打着宫成的后背:“宫成,好点了吗?能听见我说话吗?还耳鸣吗?是不是肺里还有水,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宫成,你看看我,跟我说句话啊!宫成!”   宫成几乎将整个身体靠在文冬就身上,他的视线看着前方,却朦胧不堪,他好像看到前面站了些人,大概是在看热闹。   怎么这么高的大男人被水淹一下就吓成这样啊!跟要死了一样!至于嘛!   是啊,你看他长得倒是挺帅的,可是这胆子也太小了点吧!   对啊,不会水就不要下水嘛!真是无语,这么深的专业泳池,不会水还瞎凑什么热闹!   宫成感觉自己的听力似乎变得更好了,否则,离得那么远,为什么别人说的话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呢?   视线慢慢聚焦,宫成在那一堆人群之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孔。   阴霾的、冷酷的、不带一丝情绪的,贺子怀的脸。   人群之中,贺子怀双手抱臂,正直直地看向宫成。他隐身在陌生人之中,也仿佛一个陌生人般,用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看着宫成。   也许是贺子怀没有想到宫成会突然抬头看他这边,四目相接之时,贺子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牵起,扯出一个谈不上热情的微笑。   这一个瞬间,在宫成的眼里和心底,贺子怀现在的样子跟14年前完全重合了。   那个时候,贺子怀也是这样,抱着手臂站在岸边,冷冷地看着落水被救出的宫成,没有情绪,也没有表情。   不知是这一个感觉太过强烈震撼,还是文冬就一直拍打后背起了效果,宫成突然弯下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同时呕出一大口水来。 第61章 无关性别,只关风月   看到宫成终于把腹腔里的水吐了出来,文冬就如释重负:“好了好了,吐出来就好了。”   “文哥哥,”宫成抬手握住文冬就的手掌,哑着嗓子说,“带我走。”   文冬就没听懂宫成话里的意思,但这不妨碍他回握住宫成还有些微凉的双手,用自己的体温给他温暖。   “好,我们回家。”   话音未落,贺子怀拨开众人,走向了他们。   “哥,什么时候来的?刚才冬就说要去接你,转眼人就找不着了。”贺子怀站在躺椅前面,神色看起来很是关切,“不会水怎么还下水了呢?这泳池的水那么深。”   宫成好像是有点紧张,他握着文冬就的手猛地收紧,皮肤相接之处泛起一圈青白,文冬就感觉有点疼了,但他没有抽回,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宫成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文冬就看宫成状态不好,就代替他回答:“是我让他下水的,本来没事的,可是有个人撞了我一下,我没坐好,落水了,没能拉住他。是我的错。”   文冬就语气里的急切和不安将宫成从神游的状态里拉回了现实,他定了定神,用一根手指安抚似的摩挲着文冬就的掌心。   他温柔地、喃喃地说:“不是你的错,文哥哥。”   然后,宫成看向贺子怀,刚才的眼神有多温柔,现在的目光就有多凌冽。   “你呢子怀?”宫成没有回答问题,反而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我跟你认识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你也喜欢游泳。”   “学会有几年了,”贺子怀淡淡地说,“小时候你出了那件事以后,叔叔一直也没让我碰过水,后来长大了,觉得还是想学学,就自己报了个班,打发时间而已。”   宫成神色稍动,但很快就恢复了唇角带笑的常态:“那你慢慢玩儿,我们就先走了。”   说着便拉着文冬就站起身来。   两个人都比贺子怀高出一些,尤其是站在前面的宫成,周身散发着一股凌冽带刺的锋芒。   可是贺子怀却并未让开,他只是状似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宫成和文冬就牵在一起的手,说:“就走了吗?冬就刚才没游几圈啊,不再玩儿一会吗?”   宫成顿了一下,他自己被往事的梦魇困住,急于逃离游泳馆,却压根没想到文冬就马上就要参加电视台的比赛,平时工作忙,只有周末的时候才能有整段的时间练习。   他不想勉强文冬就做任何事,也不想勉强文冬就配合他自己的时间和喜好。虽然他现在想让文冬就带他离开游泳馆、带他回家想要的要死,可是如果文冬就会有一丝一毫的勉强,那么他宁愿把所有情绪生吞下去,默默消化。   这样想着,宫成牵着文冬就的手便想要放开,可是文冬就却用力回握住了他,不让他把手抽回。   文冬就也不管这周围人来人往的,有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两个大男人就那样紧紧牵着彼此的手,他说:“不了,宫成不舒服,我送他回家。”   贺子怀嘴角不自然地咧了咧,仍不死心地说:“那我们说好再比一圈呢?这次你要走,下回也行啊。”   文冬就迈开步子,牵着宫成往前走,他们绕开了贺子怀,径直往前走去。   “不用比了,”文冬就几乎头也没回道,“刚才那一圈我压根没有发力。”   文冬就说话还是温和,其实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你比不过我,就没必要非要一起游了。   宫成就这样被文冬就牵着,在贺子怀快要冒火的目光之中,亦步亦趋地走出了游泳馆。   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宫成跟着文冬就上了他的那辆GLE350。   刚一上车,文冬就连安全带都还没来得及系好,就被宫成利落地放倒了座椅,然后强势压到了他的身上。   促狭的车厢内顿时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面红耳赤的荷尔蒙味道。   “你……你干嘛?”文冬就抬起左手抵在宫成的胸口,有点结巴地问。   宫成的眸子里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倾慕和眷恋,他开口,嗓音酥酥麻麻的:“文哥哥,我爱死你了。”   宫成的爱意汹涌且澎湃,文冬就有点招架不住,他把目光侧向一边,脸颊也微微红了:“别闹了,快起来,被人看见……”   “回答错误。”宫成说着,惩罚似的用手掐了掐文冬就的侧腰,同时轻轻咬了咬他的鼻尖,“文哥哥,你应该说,我也爱你。”   爱吗?文冬就有点恍惚,宫成俊美无双的面容近在咫尺,他突然就忘记了一切,只专注地看着宫成,看进他的眼眸、看进他的心里。   “文哥哥,你说嘛,说你爱我,好不好?”宫成眨着桃花般绚烂的眼睛,在文冬就的眉心、眼尾、鼻尖、面颊上落下一个又一个轻柔无比、却又眷恋缠绵的吻。   “说嘛,说你爱我,我想听,我特别想听。”   “文哥哥,你刚才真是太man了!我本来是不想勉强你做任何事的,其实我自己回去也行,可是,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对贺子怀那样说话,我太高兴了!”   宫成像个争宠成功的小孩子一样,得意地挑着眉梢。   “文哥哥,你说嘛,说爱我,快点,好不好?”   文冬就张张嘴巴,说出来的却是:“你都落水了,我哪儿还有心思再游下去。”   “那你还不肯承认你爱我!”宫成把唇贴近文冬就的耳垂,用牙齿细细研磨着他的耳垂。   “承认吧,文哥哥,你已经爱上我了。”   文冬就感受着耳尖传来的酥麻之感,只觉得浑身细胞都变得无比敏感,他有些烦躁地想要推开宫成,可是宫成却死死压在他身上,根本推不开半分。   文冬就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心里便认了、怂了,由不得他不承认,他从身到心,真的已经被这个既骚气又会撩、而且撒娇起来要人命的绝美男孩子彻底降服了。   无关性别,只关风月。   “我想……”文冬就哑着嗓子,声音听上去十分动情,“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宫成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他把头伏在文冬就的肩窝处,粗重的呼吸喷薄而出。   文冬就能感受到宫成温热的气息和微乎其微的战栗,他抬起一只手轻轻安抚着宫成的后背。   “怎么了?你不是想听我说这个吗?我说了,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宫成沉默了好几秒钟,才沉声吐出四个字:“跟我回家。”   最后,宫成跟文冬就换了个位置,自己开着车把文冬就带到了他打小长大的那间近郊别墅里。   宫成一打方向盘把车停在车库门口,然后急切地拉着文冬就下了车,一路小跑着经过别墅的院落,开门,关门,落锁。   文冬就根本来不及问这是哪里,也根本来不及多看一眼别墅四周的花花草草,就被宫成势不可挡的、急不可耐的、热情冲动的气息团团包围。   从门廊到客厅,从客厅到楼梯,从楼梯到二楼卧室,宫成把文冬就的衣服扒落的满地都是,原本空荡整洁的室内变得混乱狼藉,原本寂静祥和的气氛变得动情燥热。   文冬就陷落在宫成的怀抱之中,翻滚在柔软的大床之上,浮沉高低、纵情欢愉。   再从天堂回到人间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文冬就大腿和后面都酸痛不已,他想看看时间,但放眼望去,也没在这间卧室里找到一个表。他想去找手机,却也不知道自己的裤子被扔到哪里去了。   “怎么了?”躺在一边的宫成侧起半边身子,问,“饿了吗?渴了吗?”   “几点了?”文冬就问。   宫成转头看了看窗外,乌黑的夜空使得窗玻璃变成了镜子,反射着这张大床上未着一丝半缕的两个男孩子,悱恻动人、活色生香。   “我找找手机。”宫成挠挠头,翻身下了床。   文冬就眯起眼睛欣赏着宫成修长的双腿、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形,渐渐又有点呼吸急促,于是他赶紧移开视线,看着天花板放空。   你要淡定,文冬就对自己说,不要满脑子带颜色的废料,来,背一首古诗吧,来一首诗仙李白的。   宫成出去了2、3分钟,文冬就这边背了4、5首古诗之后,才从外面回来,他手里拿着两条墨绿色的丝绸睡袍,和两个手机。   “快9点了。”   宫成把文冬就的手机递给他,然后自己站在床边套上了睡袍。墨绿色的丝绸睡袍服帖地裹着宫成健硕利落的身体,乌黑的发、琥珀的眸、微红的唇,怎么看,都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谦谦公子。   “饿了吗?”宫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另一条睡袍,“想吃什么?我去做。”   文冬就坐着有点费劲,但是他固执地不想让宫成看出来,便欲盖弥彰地侧着身子靠在床头,懒懒地说:“有点,想吃肉,你家有吗?”   文冬就是看这间别墅没什么人气,料想宫成大概不是经常来住,估计是没有什么食材。而且这里是市郊,最近的商场超市也要开车半个小时以上。   谁知,宫成竟俯下身子,抬手捏了捏文冬就的鼻尖,宠溺地说:“当然,文哥哥想吃的东西,我这里都有。只是,你刚吃完我,就想吃肉,难不成是刚才我没伺候好?” 第62章 甘心沉沦,情愿深陷   文冬就有点羞恼,他一把扯过宫成手里的睡袍,恶狠狠地说:“快去做饭!浴室在哪里,我要洗澡!”   文冬就在二楼卧室的洗澡间里冲了个淋浴,等他下楼的时候,宫成已经把宵夜备好放在了厨房中间的工作台上。   卤牛肉、涮牛肚、莴笋片、冰啤酒、蓝莓……   七八个盘子里,竟摆的都是文冬就爱吃的菜。   “你家平时都备着这些吗?”文冬就环视了一圈空空荡荡的别墅内景,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于是就有点好奇。   “是啊!平时偶尔来住,但是会有阿姨定期来打扫,准备好食材放在冰箱里。我吃饭不挑食,所以之前都是让阿姨随便准备,认识你之后,都让她按照你的口味准备了。”   宫成说的云淡风轻,文冬就却听的心都化了。   宫成把最后一个三文鱼片好装盘,然后洗了洗手,从工作台里头绕出来,为文冬就拉开了一把高脚椅子。   “文哥哥,坐。”   文冬就走过去坐下,宫成自己拉开隔壁的椅子坐好,两个人腿都很长,此时即使是坐在高脚椅子上,也还是要弯曲着才不至于没地方放腿。   宫成又开始不老实地把自己的腿往文冬就腿上凑,因为都只穿了睡袍,宫成甚至连内裤都没有穿,所以凑着凑着,就又有点起火。   文冬就默默地把腿收进睡袍,用墨绿色的绸缎盖好自己的腿,一寸肌肤也不留在外面。   然后他夹起了一片牛肉,喂进了宫成的嘴里。   “老实吃饭。”   宫成笑嘻嘻地嚼着牛肉,乖巧地点头:“我都听文哥哥的。”   一边吃、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聊着天,餐厅后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昏黄灯光下的私人泳池,和错落有致的小花园,有微风吹动水面的声响,和夏夜的蝉鸣。   “你平时一个人住这里吗?”文冬就捏着一罐啤酒,微微侧头,去问宫成。   宫成点头:“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童年时几乎所有的美好回忆都跟这间房子有关。那个时候有我妈陪我,我外公也会常常过来。我妈会做好吃的蛋糕和甜点给我吃,我外公会陪我一起玩飞机玩小汽车,那个时候,所有我认为重要的人都围着我转,好像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那个时候,我没有烦恼,只有快乐。唯一一个算得上不那么称心如意的事情,大概就是我很难见到我爸吧!他几乎一个月也难得回来一次……”   宫成说到这里,顿了顿,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所有学校的家长会都是我妈去开的,我爸大概连我上几年级、是哪个班都不知道吧。”   又是仰头猛灌啤酒,一口气喝掉了剩下的,宫成修长的手指一勾,又打开了第二罐。   “有一次我们学校开运动会,老师要求的是最好爸爸参加,因为要有好多家长抱着孩子跑、跳这些的运动,爸爸力气大些。那一次,全班所有的小朋友爸爸都去了,唯有我,只有妈妈陪着。”   宫成仰头,又灌下去半罐啤酒。   “我妈个头挺高的,有快1米7,可是她很瘦啊!真的是很瘦,感觉皮包骨的那种,我那个时候已经挺高挺重了,我觉得我妈抱着我能跑出100米都是奇迹。可是那一天,我妈为了不让我自卑,不让我感觉不如其他小朋友,硬是抱着我跑了一整天。她应该是很累的吧,可是她却没在我面前说过半个字。我那时候小不懂事,只想着不在小朋友们面前落下风,却忘了我妈抱着我又怎么能跑得过那些爸爸们呢?”   宫成仰着头,喉结上下滑动着,辛辣的酒顺着喉咙直抵体内。   文冬就抬手,按住了宫成手里的啤酒罐,慢慢下压,手上的动作不容置疑,但是说出的话却温柔无比。   “好了,都过去了。那一天,你妈妈肯定是很高兴的,能和这么好的儿子度过难忘的一天,即使是累,她也甘愿。”文冬就的手指绕过啤酒罐触碰上了宫成的指尖,“别喝太多,也别喝太快。别想太多,也别太多责怪。”   宫成愣愣地点头,随即将目光移向落地窗外的泳池。他的手指收紧,将啤酒罐都挤压的变了形。   “文哥哥,你不是一直问我有多怕水,又为什么会怕水吗?如果这问题的答案牵着筋骨连着血肉,你还想要听吗?”   宫成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望着窗外的泳池,不曾看文冬就一眼。   文冬就侧过身,以身体的正面对着宫成,然后他用双手捧着宫成的脸,就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宫成,接下来的话我只说这一遍,你要听好。你的怕、你的悔、你的恨、你的喜,你的所有一切,我都想知道,哪怕这答案会牵着筋骨连着血肉,我也想知道。我想让你的一切,也牵着我的筋骨、连着我的血肉。往后的日子,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你听懂了吗?”   宫成涣散的目光开始聚焦,最终定格在了文冬就的脸上。   文冬就五官立体,皮肤极好,连毛孔都发着干净的光。宫成看着这张令他魂牵梦绕、神魂颠倒的脸,半晌,才说:“文哥哥,谢谢你,文哥哥,我爱你。”   宫成对水的恐惧,生根于他8岁的那一年。   宫成6岁的时候,外公宫晟去世,贺翔开始全面接管JY的对外业务,抛头露面、接受采访、代表集团谈判这些事情几乎都由他一手操办。宫幼南退居幕后,虽然也参加集团的日常运营,但更多的是战略指导和方向把控,具体的事务性工作都很少插手了。   为了宫成,宫幼南把大多数时间都贡献给了家庭。   7岁的时候,贺翔把贺家远房的一个侄子贺子怀领进了宫家的大门,让宫成认他做弟弟。   据贺翔说,贺子怀是老家一个远方亲戚的独子,父母都过世了,一直跟着奶奶生活,可是奶奶年纪大了,自顾不暇,根本没办法很好地照顾这个可怜的孙子。   于是,贺子怀的奶奶托人辗转找到了他们贺家最有出息的贺翔,希望他能够发发善心,将这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带到Z市,接受好的教育,过上好的生活。   宫幼南是理解贺翔的,贺翔出身贫寒,但是为人积极肯干,结婚之后更是一心扑在事业上,最开始是为了证明给宫晟看,现在宫晟过世了,也许是为了证明给她自己看,她宫幼南没有嫁错人。   对于贺家的事情,贺翔也是乐于帮忙的,也许是骨子里那种可以光宗耀祖的虚荣感,又也许只是单纯地不想看着自己的亲戚儿子过得太过悲惨,总之,贺翔带回了贺子怀。   宫成小孩子心性,看到多了一个玩伴简直高兴的不得了。而宫幼南温柔贤良,也怀着母性的善良接纳了贺子怀。   于是,每个周末假日,贺翔都会带着贺子怀回家,那段日子里,只有见到贺子怀的时候,才能见到贺翔。   转眼一年过去,宫成8岁的生日宴会是在自家别墅里举办的。那一天非常热闹,宫成的小伙伴都来玩耍,贺翔也带着贺子怀来了。   在客厅切完蛋糕,一群小男生没吃两口就开始用蛋糕打起仗来,从一楼跑到二楼,从这个房间跑到那个房间,最后又跑到院子里,跑到泳池边。   贺翔和宫幼南在室内招待客人,来了很多的大人,有公司的合作伙伴,JY集团的高管,还有方方面面需要打点的职业代表。   一群小男生在泳池边追逐打闹,玩儿的不亦乐乎。宫成被一群小伙伴们簇拥着,无比快乐。   宫成站在泳池边,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一起玩闹的小伙伴人数太多,又也许是他自己没有站稳,总之,当下一秒钟宫成再次呼吸的时候,他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无尽的水。   宫成落水了,水流顺着他的耳朵、鼻腔和嘴巴进入他小小的身体。8岁的小宫成吓坏了,他想张开嘴呼救,但却根本无法发出声音,因为汹涌的水更加急促地涌入了小宫成的肺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在水中咳出一串串的气泡。   那个时候的宫成还不会游泳,他拼了命的用手脚拍打着水面,他想要把头伸到外面来,可是他做不到。他甚至感觉自己越挣扎,反而会被水中无形的手拉入更深的深渊。   宫成无法呼救,无情的水淹没了他的头顶,他在水下惊恐地睁着眼睛,用目光乞求着岸上的人来救救自己。   可是此时泳池边都是一群小孩子,他们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一个个都呆在原地,吓到傻眼、慌到停滞。有几个稍微沉稳点的开始跑到落地窗边疯狂拍打玻璃,大声喊着屋里的大人出来施救。   混沌迷茫之间,宫成瞟见了在一群惊慌失色的小孩子堆里,那个冷漠的、阴霾的、甚至是有些凶残的,贺子怀。   宫幼南和贺翔从屋里跑出来,把宫成从水里救出的时候,宫成已经昏迷了。   一向端庄优雅的宫幼南踩着高跟鞋就跳下了水,她奋力从水底抱起宫成,将他小小的身躯挂在自己身上,火红的连衣裙下摆飘散在水中,像是开出了一朵绚烂明媚的花。   那次落水之后,宫成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的院,因为脑部缺氧险些导致神经系统受损,留下终身的残疾。   在往后的日子里,恐惧的种子渐渐在心底生根、发芽,日月浇灌着它、血肉滋养着它,于无声处,长成参天巨树。这巨树的枝叶掩住了天性、枝杈戳穿了心肺,如影随形、无路可逃。   自此,宫成再不敢下水。   直到,他遇见了文冬就。   这个男孩子对他说,“跟我在一起你不用怕水”,“如果你需要的话,在水里,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呛到水的”。   文冬就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在游泳馆里,是文冬就把自己从水底拉出到了这可以自由呼吸的人世间,一如14年前的宫幼南一样。   也许从文冬就最初无心之中说出那几句话开始,他于宫成而言,就不仅仅是心上的皎白月光而已,他是保护王子的骑士,是击退黑暗的勇士。所以,宫成才会那么无法自拔地陷入到一个名叫文冬就的爱情陷阱里,甘心沉沦,情愿深陷。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宝贝们!】 第63章 快睡吧,亲爱的宝宝   至此,谜底揭开。   文冬就不敢去想8岁的小宫成在水里的时候有多害怕、多无助,好像只要想一想,就能让心痛到无法呼吸。   那一年,文冬就11岁,在水里已经跟条人鱼一般游刃有余了。文冬就忍不住想,如果那个时候我也在这里,我一定会第一个跳到水里,把宫成给拉出来。   但是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站起身来,伸开纤长的双臂将宫成揽进了自己怀里。   “好了,”文冬就低着头亲吻宫成的发,“都过去了,不怕了,我在这里,你就不用怕水了。永远都不用怕。”   宫成的身体有点发抖,他愣愣地任由文冬就抱着、吻着,他把头埋在文冬就的胸口,贪婪地闻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刚洗完澡的清爽幽香的味道。好一会儿,才颤悠悠地抬起双手,环住了文冬就的腰,以同样的力道和坚定,回抱住了文冬就。   餐厅温柔的黄色光斑撒在两个人身上,一个圈着长腿坐在长椅上,一个垂着头亲吻着对方的发。文冬就额前的发自然垂下,与宫成头顶的发丝连接在一起,人如发丝,气息相绕、四肢交缠。   “文哥哥,”宫成微仰起头,深情地望向文冬就的眸,“你亲我一口,我就不怕了。”   又开始撒娇耍赖了,文冬就心想,看来是心情好些了。   于是,文冬就心情也好了些,他眼角弯弯的笑着,宠溺地在宫成的额前落下一个吻。   “不行不行!这里不行!”宫成抗议,像个小孩子。   “那你要哪里?”文冬就故意装傻。   宫成眯起眼睛,贪婪的目光扫过文冬就的眉眼、鼻梁、双唇,最终毫不避讳地定格在了文冬就微红的唇上。   “我看还是这里最好。”   宫成说着,双手微微使力,按着文冬就的后腰将人往下带,然后用热情的、躁动的双唇迎了上去。   两个人又在餐厅腻歪了一会儿,最后文冬就实在是有点害怕,就连吓唬带求饶地让宫成放过他。   毕竟下午一直在泳池里泡着,回宫成家里就被按着办了好几个小时,好不容易大晚上吃了个饭吧,还被宫成小时候落水的往事搞得一心难过。   好端端的一个周末,身体和心理都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文冬就真的感觉有点乏。   “宫成,我真的困了,让我去睡觉好不好?”   文冬就被宫成抱着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他把头靠在宫成的肩膀上,整个上身的重量都压在宫成身上。   宫成任由文冬就靠着,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个姿势,好让文冬就靠的更加舒服。   “好。”宫成用下巴亲昵地拱了拱文冬就的侧脸,“文哥哥太好吃了,我总是忍不住想多吃两口。”   宫成的身体很柔软、气息很好闻、双臂很温柔、语调很舒缓。文冬就躺在宫成的怀里,只觉得越来越舒服,他不自觉地眯上眼睛,昏昏欲睡。   宫成怜惜地吻着文冬就的发间,轻声说:“文哥哥,我抱你上楼睡。”   文冬就好像快睡着了,但又好像还有一丝意识。他喃喃道:“我自己上去。”   宫成不去回答,只是身体力行地一手揽着文冬就的肩膀,一手从膝盖弯处绕过,将文冬就打横抱了起来。   文冬就不习惯被人这样抱着,他的身体别扭地扭了两下,意识也开始恢复。他睁开眼睛,说:“我自己走,放我下来。”   宫成笑嘻嘻地亲了一下文冬就的额头,哄着他道:“我的男人困了,我要抱他去睡觉。嘘……快睡吧,亲爱的宝宝。”   文冬就想要挣扎着下地的,可是宫成的怀抱太过温柔有力,抱着他这个180的大男人也能毫不费力。这种被宠溺、被关爱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好,美好到文冬就舍不得放开,美好到只想紧紧抓在手里,一辈子也不放开。   于是,文冬就双手更加紧密地环绕过宫成的脖颈,把自己的头埋在宫成的肩窝处,轻轻地说:“好。”   文冬就到底是困极了累极了,等宫成把他抱到二楼卧室大床上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宫成非常轻柔地、小心地把文冬就放在床上,用毯子盖好,然后又伸出一个手指撩开他额前的碎发,俯身,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无比眷恋的吻。   之后,宫成悄然起身,关掉了卧室的灯,拿着手机来到一楼。他打开餐厅的门,迈步到小花园里。   夏日夜晚湿热的风吹来,吹动起那一池清澈的水。   宫成皱着眉默默盯着泳池看了一会儿,然后拨通了蒋叔的电话。   “宫少。”   尽管已经是深夜了,但蒋叔在宫家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任何时候接到姓宫的人打来的电话。   “蒋叔,上回拜托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宫成说的,是让蒋叔去查贺子怀生身父母的事情。   “我也是今天晚上刚刚收到的消息,”蒋叔回答,“事情也许有些出乎预料,我正准备明天早上跟您汇报。”   宫成的眉心拧的更紧了些,他问:“有多出乎预料?”   电话那头的蒋叔沉默了能有好几秒,才斟酌着字句说:“总之,根据目前我这边查到的线索,所有的事情,跟贺总和贺助理一直以来的说辞,都是对不上的。”   尽管在此之前宫成已经做了好久的思想准备和心理建设,但是当他确确实实地从蒋叔口中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是觉得呼吸停滞了。   “明天早上9点,我办公室。”   “好的。”   收了线,宫成又独自在泳池边站了十几分钟,一直到燥热的温度逼出一身的汗,才返回房间。   宫成害怕吵到睡觉的文冬就,便在一楼的浴室里随便冲了个澡,然后轻手轻脚地来到二楼卧室,躺在了文冬就的身边。   文冬就此时正侧身躺着,睡得正香,宫成从身后将文冬就抱在怀里,他吻了吻文冬就的后脑,轻声地说:“晚安,我的爱。”   第二天文冬就醒来的时候宫成已经在楼下做好了早餐。   文冬就还穿着那件墨绿色的睡袍,他下楼,看见宫成已经穿着衬衣西裤在厨房把早餐端上桌了。   宫成的衬衣袖口挽到小臂之上,露出修长健壮的手臂,他抬头,对着文冬就明媚地笑:“文哥哥,你醒了,来吃早餐吧。”   “你怎么起这么早?”   “公司有点事情,我要过去一趟。”宫成说着,抬起腕子看了看表,“本来想跟你一起吃早餐的,但现在有点来不及了,司机已经在外面等我半天了。”   宫成一边说着,一边用修长的手指把挽起的衬衣袖口放下去。   “我就走了,你吃饭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大概中午回来。”宫成说着,走过来轻轻吻了一下文冬就的眉角,“我把我助理的电话发给你,你渴了饿了有任何要求了,都可以找他。”   文冬就独立惯了,不会也不乐意使唤人,便说:“你去忙吧,我一会儿去超市买点菜,中午你回来我们吃涮锅好不好?”   宫成想起了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吃的饭,就是火锅。于是便笑着说:“好,路上开车慢点。”   9点,宫成办公室里。   宫成和蒋叔对坐在沙发之上,茶几上放着一摞厚厚的资料,有照片、有文件、有手写的笔记。   宫成一边翻着资料,一边示意蒋叔继续说下去。   “因为是在贺总老家那边,为了不走漏风声,我们的人花了不少精力和财力,才打点了好了一切。”   “根据我们调查的结果,贺总所说的贺子怀的生身父母却有其人,两个人也都过世了很久,时间上倒是勉强能对的上。但是这对夫妻并不是没有其他孩子,据我们调查,他们前头是有两个女儿的。”   蒋叔说到这里,宫成手里的资料正好翻到了两个20出头的女人照片。   “对,就是这两个女孩,可能是因为想要儿子,这两个女孩儿没养多久就被送走了,不过也都是附近的村子,都不算远。据领养女孩儿的两个家庭说,那对夫妻最终也没能生下儿子,就双双去世了。”   宫成的目光在这两张照片上停留良久,才道:“所以,贺子怀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   “应该是的,”蒋叔点头,“当年贺总说的贺子怀的奶奶也已经过世了,但是我们的人从侧面了解到,贺子怀并不是从小就跟着老太太生活的,大概是6、7岁的时候才过去的。”   7岁,是贺子怀被第一次带进宫家的时候。   宫成攥着资料的手指收紧,他问:“贺子怀的出生证明,能找到吗?”   蒋叔摇头:“贺总老家附近有接生条件的大大小小的医院、卫生所,甚至是接生婆,我们都查过了,没有相关记录。户籍派出所那边也打点了人去查,也还是没有音讯。”   宫成一页一页地翻着资料,良久,他抬头,看着蒋叔,说:“蒋叔,我还要你帮我一个忙。”   宫成的目光坚毅而决绝,蒋叔不知怎的,内心开始不安。   “宫少有任何事情都尽管吩咐,只是……”   蒋叔大概猜到宫成想要提的帮忙是指什么,他想出言劝慰,但宫成心意已决,直接挥手打断了蒋叔的话。   “帮我想个法子,”宫成说,“弄到贺子怀的DNA。” 第64章 谁他妈是你哥   贺子怀在JY内部是贺翔的贴身助理,除了会帮贺翔处理工作上的事务之外,生活上、社交上,几乎也是由他一手包办的。   私下里,贺子怀又是贺翔的远房外甥。所以这个人在JY,地位甚至比某些部门的高管还要稳固。   蒋叔其实根本不愿意让宫成继续去追查这件事情,在他看来,贺子怀的真实身份并不会改变任何事情。他是宫晟一手带出来的,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容许JY集团落入贺翔的口袋。   可是在宫成看来,这能改变一切。   所以他急迫地、不可遏制地、不顾一切地想要知道真相。   经过蒋叔派去的心腹报告,贺子怀这个人非常的奇怪。   奇怪在哪里呢?这个人办公桌上没有水杯。   贺子怀的办公桌在贺翔办公室的门口,是背对大门坐的。和JY集团大多数的办公桌一样,电脑、文件架、笔筒、杂物收纳柜……   但唯独一样,没有水杯。   蒋叔的心腹经过观察和打听,发现这个贺子怀也会喝水,只是他喝水的时候从来都是喝自己带的瓶装水。据说不只是夏天,甚至冬天时也是这样。喝完之后也不会随手丢在桌上,反而会收回自己包里,如果去上厕所或是临时出去,不需要拿包的话,甚至会把包锁在柜子里头。   这个细节其实说奇怪也奇怪,说不奇怪也不奇怪。也许贺子怀只是单纯地穷讲究,不想喝公司的桶装水,喜欢喝瓶装水。至于把没喝完的水装回包里,大概是比较注意,想留着下回再喝。把包锁在柜子里也未必是因为那一瓶水,也许是作为总经理助理,他包里会有许多涉及到商业机密的文件也说不一定。   可是在宫成眼里,这只意味着一件事情,那就是贺子怀这个人,有鬼。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宫成做了个小小的实验。   他把集团内部各部门的经理和贺翔一起,叫到自己的家里去“随便聊聊”。   不论是宫晟、宫幼南时代,还是贺翔时代,JY集团都有在董事长家中宴请部门高管和骨干员工的先例。只是之前大多凑上生日、重大项目动工之类的纪念日,而不是宫成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时兴起。   但是话都是人说的,宫成正式入主JY之后已经和董事会的明里暗里站在贺翔那边的人打过好几轮太极了,对方不让他好过,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仗着以蒋叔为代表的老人们的支持和与M国物流航线唯一被认可的联络人的身份,宫成才得以把位置坐到了今天。   颤颤巍巍、惊险万分。   所以,在一切没有明朗之前,JY的高管们是不会愚蠢地率先站队的,新董事长上任宴请,他们没有理由不来。   当然,这种极其不正式宽松友善的社交场合,贺翔是不会单独来的,贺子怀肯定会陪同出席。   而宫成,打的就是这一把如意算盘。   是夜,宫成在自家的老别墅里招待了所有人。   人都到齐之后,宫成很客气地邀请大伙儿坐下,先是谦虚一下说说自己年纪尚轻,在生意上、经营上还有很多地方不甚了解,需要多跟各位前辈学习;再发糖,许诺一旦和M国的物流航线合同签订下来,JY赚到第一桶金,就会给在座各位的年终奖提高2到3个百分点;然后又请大家畅所欲言,谈谈对JY未来发展的看法和建议;最后,请大家品尝HH酒店特聘的米其林三星厨师为晚宴专门准备的晚餐,和从法国拉图酒庄空运回来的1990年份的ChateauLatourPauillac。(名字我也不太会念,总之大家知道这是一种很牛B的酒就可以了)   晚宴是在宽阔的客厅里举办的,宾主尽欢,所有人都非常尽兴。身为唯一主角的宫成优雅地端着红酒杯,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谈笑风生。   尽管眼睛是在看着正在跟自己说话的人,嘴巴也在跟对方谈话,但是宫成全身的关注点,却始终都在贺子怀的身上。   宫成看到,贺子怀也一手端着红酒杯,杯中也有小半杯红酒,可是,从始至终,贺子怀都没有喝上一口。   这一点,宫成很确定。   暂时脱离众人的簇拥,宫成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插在裤兜里,款款向贺子怀走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贺子怀却在这个档口,转身想要离开。   宫成身高腿长,跨出逆天的大长腿迈开两步,就堵在了贺子怀面前。   “子怀,你要去哪儿啊?”宫成嘴角弯弯的,明明在笑,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哥,”贺子怀笑的有点勉强,但只一瞬,他就恢复了往日那种职业又疏离的笑脸,“我去看看贺总有什么需要吩咐的。”   “子怀真是贺总的得力下属、左膀右臂,JY有了你,真是福气。”   “哥言重了,都是自家人,何必这么客气。”   自家人?!呵!   宫成在心中冷笑着,但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情绪:“下属努力工作,我作为董事长自然要大力褒扬。来,子怀,我敬你一杯。”   宫成说着,将酒杯探出,示意贺子怀干杯。   职场里,都是下属抢着给领导敬酒,如果是反过来,那么下属大概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贺子怀显然也没有想到宫成会屈尊纡贵地给自己敬酒,一时有些怔愣,随即便将自己的酒杯按低,颇为谦恭地跟宫成碰了个杯。   碰杯之后,气氛就陷入了有些诡异的尴尬。因为两个人都不按套路出牌,别人碰完杯都是直接喝酒,可是他们却都没有这么做。   宫成把酒杯举到嘴边,眉眼含笑地看着贺子怀,并不急着把深红的酒精送入口中。   而贺子怀则犹犹豫豫地拿着酒杯,似乎不想往嘴边送,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怎么?”宫成开口,“子怀不尝尝拉图酒庄空运过来的LatourPauillac?是1990年份的,口味很不错的。”   “哦,不是,哥,只是,我担心贺总一会儿还是事情要吩咐我,喝酒会误事。”贺子怀说的颇显歉意。   “这么晚了还会有什么事?”宫成不依不饶地步步紧逼,“而且明天就是周末了,即使是我爸那个工作狂,也不会不近人情到这个地步吧。子怀,这么好的酒可不是每天都有,尝尝吧,如果我爸那边有什么事,就说是我让你喝的。”   宫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贺子怀如果再要拒绝那就当真是不懂是非、不明事理了。   贺子怀大概也觉得自己推脱犹豫的样子太过可笑,生意场上的饮酒作乐而已,何必搞得跟大姑娘过门一样羞羞答答不成样子。   于是,贺子怀便笑着,缓缓举起了酒杯,看那仰头眯眼的架势,很像是准备一饮而尽。   宫成一直眯着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贺子怀,注视着他微微张口,透明反光的玻璃杯慢慢举高,马上就要抬到嘴边……   蒋叔和心腹不知何时也已经默默地站在了不远的角落处,佯作无事地朝这边看过来。   宫成跟蒋叔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宫成在说“快了,鱼很快就咬钩了,再耐心等待一下”,而蒋叔在说“明白宫少,这边已经安排就绪,只要贺助理那边一喝下酒,酒杯我会立刻着人保管好”。   宫成微不可闻地点了下头,然后继续看着那细长的红酒杯脚慢慢上移,快了,就快了,只差一步了……   就在贺子怀的嘴唇碰上酒杯边缘的前百分之一秒,贺翔不知从何处突然走了过来,一手熟稔地搭在了宫成的肩膀之上。   “成儿,你跟子怀在聊什么?”   突然起来的贺翔和他的这句话把宫成跟贺子怀都吓了一跳,贺子怀正在喝酒的动作也随即戛然而止。   宫成一言瞥到贺子怀要将酒杯拿下来,他心里着急,便道:“品酒,拉图酒庄上好的红酒,子怀一晚上都在忙碌,让他喝点酒放松一下。”   谁知贺翔闻言竟微皱起眉,有点不悦地对贺子怀说:“子怀,刚才我让司机先回去了,晚上你开车送我家,他没跟你说吗?”   贺子怀神色间恍惚了一下,也不知司机是否真的通知他了,只是顺着贺翔的话接腔道:“不好意思贺总,可能司机是发信息给我的,我还没来得及查看手机。”   宫成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配合,心里只想冷笑。这种默契程度,哪儿他妈是叔侄俩啊!分明就是父子啊!   宫成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贺翔搭在肩头的手,然后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出了自己从前压根不屑于开口的那句话。   “爸,你晚上要开车回哪儿?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饶是洒脱不羁的宫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很难不带怨气的。毕竟在从小到大的漫长成长历程中,这间房子里,贺翔作为父亲,几乎都是处于缺席的状态的。   贺翔大概也没有猜到宫成会问出这句即使是在他小时候也未曾问起过的话,一时也许愧疚和亏欠的情绪占了上峰。   因为贺翔再一次抬起了手,轻轻拍了拍宫成的肩膀,说:“成儿,你妈不在了,我也就不再有家了。” 第65章 祝你和你的爱人,好运   这一个夜,开始的热闹非凡,结束的凄凉哀转。   撑着最后一丝虚与委蛇的笑容和脆弱不堪的体面,宫成送走了房子里的所有人,只留下一个空空荡荡、毫无人气的大房子,和里面唯一一个、同样空空荡荡的孤独灵魂。   宫成站在昏沉月光之下,夏夜***的空气蒸腾着他,花园里绚烂美妙的花簇也不能把他的目光吸引过来半分。   宫成就那样愣愣地站着,关于母亲宫幼南的一切回忆全面压迫性地将他打垮,他慢慢地蹲下身子,双手环住膝盖,把头埋在了双臂之间。   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流出,淌在脸上,痒痒的。宫成把眼睛闭起来,狠狠地在手臂上蹭着,让这液体和手臂上的汗融为一体,让整条手臂都湿乎乎的,让明亮的眼底掩上一层猩红之色。   突然,宫成感到裤兜里的手机在震动,他揉了揉鼻子,掏出手机。   是文冬就打来的电话。   在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文哥哥”这三个字的时候,宫成几乎是雀跃的,那一刻,他忘记了所有伤痛过往,只能看到眼前这三个字带给他的无限希望。   文冬就,是宫成此生当之无愧的救赎。因为这个男人仅仅凭着三个字的名字,就把这夏夜里沮丧悲哀的宫成,从回忆的深渊中拉回到了光明的现实。   “文哥哥……”   “你声音怎么了?听上去有点哑。”   “没事,晚上喝酒了。”宫成深呼吸了一下,随即起身,走到门廊前的台阶上坐下,把身子歪在一边的墙壁上,“是好酒,我留了一瓶,给你。”   文冬就对酒不感兴趣,但是宫成似乎喜欢,经常会拉着他小酌两杯,便笑着说:“好呀,我陪你喝。”   两个人又闲扯几句,文冬就才想起了此次电话的重要目的,便赶紧说:“对了,宫成,我打电话来是想约你,明天跟我一起出去。”   宫成眯了眯眼睛:“文哥哥,你是在邀请我跟你约会吗?”   “……你去不去?”文冬就大约是有点脸红了,语气都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恼。   “去呀,当然去!”宫成想象着文冬就此时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无比温柔,“文哥哥第一次主动带我去约会,我哪里有不去的道理。”   宫成把头仰靠在墙壁之上,看着黑暗天空中那一轮皎洁的明月,和不远处那一颗最闪耀的星星,真恨不得现在就飞到文冬就身边,将那个人紧紧抱在怀里。   文冬就就是那轮明月,而自己,就是那颗时刻注视着明月的小星星。   “文哥哥,你准备带我去哪儿?”   文冬就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道:“我带你去水上世界,好吗?”   宫成脑子里瞬间涌出宽阔的、不着边际的、深不见底的泳池,那种溺水的窒息感和肺部的疼痛感迅速出现,折磨着他的肉身和精神,不得安宁。   就像是能通感到宫成的心思一般,文冬就立刻出言安抚:“宫成,别想那些可怕的回忆,我要带你去的,是那种有滑梯的、好多小朋友玩的浅水区,你站进去水大概就只能到你小腿那里。你听到了吗?我带你去和小朋友一起玩浅水区,你站进去就像雨天水一样,根本不用怕,完全都是安全的,好吗?”   “而且我会保护你的,我会寸步不离的待在你身边的,我会一直拉着你的手的,不会再放开了……”文冬就说,“所以,宫成,你愿意跟我去水上世界,约会吗?”   这样的文冬就,说出这样的话,宫成无法拒绝!   宫成感觉自己好像从深不见底的水中回到了这可以畅快呼吸的自由陆地,他有些虚弱地靠着墙,幽幽地说:“文哥哥,水上世界会有很多人的,如果有人盯着我们看,你还会愿意一直拉着我的手吗?”   文冬就一直以来都是抗拒在公共场合和宫成有任何的身体接触的,宫成知道,这不是不喜欢,而是需要时间去整理自己的心思、才能去面对这世界的恶意和不友好的眼光。   可是,在这一个瞬间,文冬就竟然几乎都没有犹豫,便非常坚定地说:“我会的!我会一直拉着你的!有人想看,就让他们看好了。如果你可以做到不在乎,那么我想,我也可以。”   “真……真的吗?”宫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文冬就的声音非常温柔,温柔地要把宫成连人带心全部融化,“所以,宫成,你到底愿不愿意跟我去水上世界约会啊!”   宫成无声地,将唇对准了手机的话筒处,轻轻地吻了下去,就像在吻文冬就的双唇。   然后,他说:“我愿意,文哥哥,我愿意。”   “好啦,那我明天早上10点去接你。对了,你那个大花泳裤可别穿了,穿那条跟我一样的,黑色那条,知道吗!”   宫成轻笑出声:“知道了,亲爱的,都听你的。”   挂断电话,文冬就长出一口气。   自从知道了宫成的童年噩梦之后,他就一直在默默地想办法解决。他不希望宫成一辈子都困在那可怕的梦魇里,他希望有一天宫成可以正常地接纳水的环绕。   文冬就上网查资料、去看台里以前做过的类似的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人是如何面对的,甚至,在一次去大学采访文艺学教授之后,他还自己跑到了学校里有名的心理学教授的办公室门口,毛遂自荐地请求帮助。   老教授是个面目慈祥、头发花白的老者,知道文冬就的来意之后也很客气。   他告诉文冬就治疗这种创伤后应激障碍,最重要的,就是循序渐进,切勿操之过急。   于宫成的情况的而言,就是千万不能一下子就跑到深水区里去游泳,可以从水多的、浅的地方开始,比如水上世界的浅水区。   于是,文冬就听从了老教授的建议,准备带宫成从水上世界的浅水区开始,踏上这条漫长的、也许充满坎坷但却饱含了他的希望的、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路。   所幸,宫成也愿意,和自己一起走。   那天临走的时候,老教授把文冬就送到了电梯口,然后笑着对他说:“小伙子,这条路也许需要很长时间,10年、20年都有可能,当然,如果顺利的话,也许几年就能恢复的七七八八。”   文冬就点头:“知道了,教授,循序渐进,慢慢来,总有一天,我会陪着他走出来的。”   “祝你和你的爱人,好运。”   说来奇怪,文冬就对老教授说的,一直都是“我的一位朋友”,可是临别时,老教授却不知道从哪里看出,这个朋友,其实是自己的爱人。   原来,爱一个人,从眉眼里、从言语间、从举手投足处,都是藏不住的。   从宫成   的别墅开车出来已是深夜,路上人车稀少,贺子怀把车开的飞快。   贺翔坐在后座上,微微皱着眉,他其实并不乐意坐贺子怀开的车,因为这个人开车总有一种不顾一切的狠劲儿,就好像要把车子给开飞起来一样。   “宫成怀疑了。”   贺子怀冷峻的目光从镜片后面透出,他注视着前方的路,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贺翔的眉心拧的更深了,他把目光投向漆黑的窗外:“今天晚上,你不该当着成儿的面喝酒的。”   “是啊,我不该!”贺子怀从镜子里瞥了一眼贺翔,“那我还要感谢贺总,在最紧急的关头帮我这个卑微的小助理,解了围!”   贺翔没有理会贺子怀的阴阳怪气,兀自说:“你应该更小心点的。”   贺子怀嘴角扬起,似乎看上去心情不错。   “那个司机,杨胜,联系我了。”贺子怀顿了顿,“这次他要2000万。”   “胃口倒是不小,”贺翔把目光抽回,定在了贺子怀身上,“上次给了他多少?500万?再上一次呢?200万?”   贺子怀没有回答,只是说:“贺总,如果没记错的话,上次我就说过,钱只能给他一次。对于他那样游手好闲的吸血鬼来说,有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第四次……所以,这一次,让我来解决吧。用我的方式。”   “你打算怎么解决?”贺翔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贺子怀似乎笑的更开心了,他透过后视镜跟贺翔对视着,缓缓地说:“贺总,这种小事就不必劳烦您费心了。您只需要知道,您的办法行不通,想要最终彻底解决事情,还是要用我的办法。”   “贺子怀!”贺翔坐直了身子,一拳砸在前排的椅背之上,“不要再一错再错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无法弥补,之后的事情,我不想你再……”   “不想怎样?”贺子怀尖利地打断贺翔,“贺总,不要把话说得那么义正言辞、正气凌然,这条船上,我和你,是拴在一起的。怎么这么简单的事实,总需要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您呢!”   贺翔剩下的话全被死死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咽不下。他看着后视镜反光里贺子怀的眼神,阴霾、嗜血、残暴、恐怖,无比陌生却又莫名熟悉。   这样的目光让贺翔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移开目光,不敢再去多看一眼。 第66章 我是你的男朋友   这一夜注定无眠,宫成翻来覆去地想着文冬就,想他的眉眼、想他的笑容、想他穿泳裤的样子、想他在水里像条人鱼一样自由洒脱的样子……   结果越想越精神,一直到天快亮了才昏昏沉沉地睡着。   文冬就9点40的的时候就到宫成家门口了,他把车停在车库门口,走到门口去叫人。   喊了几声也没人应,文冬就只能用宫成给他的备用钥匙开了门。   偌大的客厅和餐厅里到处都还留存着昨夜歌酒升平、欢天喜地的痕迹,经过一夜的沉淀,竟显得寂寥又落败。   文冬就扶着楼梯上了二楼,踮着脚尖走到卧室,看到宫成正趴在床上睡得正香。   宫成整个人趴着,纤长的四肢舒展开来,在深灰色的丝绸床单上懒洋洋地搭着。头一半枕在枕头上,一半枕在臂弯里,乌黑的卷发盖住大半张脸,看起来很有呼吸不畅的风险。   文冬就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担心宫成这个有点缺心眼的睡姿会导致窒息缺氧,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要把他的头给扶正到枕头上。   文冬就走到床边,两只手探出扶住宫成的头,正准备用力轻轻抬起放在枕头上,床上的人却已经醒了。   宫成伸出右臂环住文冬就的后腰,然后身子一翻将两个人的身体往旁边一带,就那样仰面躺在了大床上,文冬就被宫成的手牢牢按着,整个人压在宫成身上。   文冬就怕把宫成压的太狠了,便用双手撑着床,说:“把你吵醒了?我很轻的呀,早知道你睡觉这么轻我就不进来了。”   宫成不让文冬就双手撑床,他两只手环着文冬就的后腰,用力将这个人往自己怀里压,像是要把这个人的全部重量连同骨骼都嵌到自己身体里一样。   “我睡觉很沉的,因为来的人是你,我闻到你的味道了,所以才醒了。”宫成说着,把鼻尖凑到文冬就的耳垂边上,使劲嗅了嗅。   文冬就被宫成的鼻尖蹭的有点痒,他笑着说:“好了,你属狗的啊!要不你再睡会儿,我去楼下给你做点吃的,咱们吃了午饭再去也行。”   宫成不依不饶地在文冬就耳边、脖颈、肩窝处嗅来嗅去,还当真像条忠犬一样闻着就不撒手了。   “我饿了,文哥哥,不过我不想吃饭……”   宫成说着,腰上使力带着文冬就翻了个身,把他压在自己身下。然后垂下头,在文冬就敏感的颈窝处轻轻地舔舐、啃咬。   “我想吃你。”他说。   文冬就闭上眼睛,用身体感受着宫成,用心灵接纳着宫成。他伸出手,紧紧抱着宫成,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付出去。   这一折腾又过了中午。   文冬就浑身又酸又软,他裹着被单躺在床上,觉得动都动不了。   宫成在他身后抱着他,还不老实地蹭来蹭去。   文冬就有点脑:“你烦死了!说好今天去水上世界的,你这样折腾我,我还怎么带你去!”   “这真不能怨我,”宫成用鼻尖拱着文冬就的耳后,委屈巴巴地说,“文哥哥,人家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睡觉,你自己往人家床上送,叫我怎么可能把持得住。”   “那也是你烦死了!这么大的人了,睡个觉非要趴着,也不怕把自己闷死。”文冬就用胳膊肘向后使劲顶着宫成,让他别再贴着自己,“都大中午了我饿了,快去做饭!”   宫成腹部被文冬就胳膊肘顶着无法靠近,只能伸长了脖子在人家脸颊侧面亲了一下,然后好言好语地安慰:“好的,我都听文哥哥的,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吃完了你再带我去水上世界好不好?”   文冬就被宫成顺毛哄的没脾气了,只能故意装凶:“还不快去做饭!”   两个人磨磨蹭蹭、晃晃悠悠,到水上世界的时候已经下午3点多了。   换好泳裤,两个身高腿长、肌肉紧实、长相帅气的小哥哥并肩走在水上世界,招来了过往所有各年龄段女性的一致注目礼。   这哪里是现实之中可能存在的身材和样貌啊!就是泳装海报上的男模也比不上他们啊!   文冬就经常去游泳,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注视,倒是宫成很少来这种地方,总觉得不自在。   文冬就发现了宫成的窘迫,他放慢步子,微笑着,缓慢而坚定地拉起了宫成的手。   文冬就的手很暖,似乎还带着蓬勃的心跳震动的感觉。   宫成愣了一下,随即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他说:“别,文哥哥,这里人多。”   “为什么别?”文冬就的笑容像冬日里的暖阳、像夏日里的清风,美好的那么不真实,“你不是说,想我一直拉着你的手吗?你不是说,即使再多人看你也不怕、不在乎的吗?宫成,我想告诉你,我做到了,你呢,能做到吗?”   宫成觉得嗓子有点哽,他费力地咽了口唾液,然后紧紧地回握住了文冬就的手。   “文哥哥,谢谢你,真的,你不会能想象得到,这对我有多重要。”   宫成说着,迅速拉起文冬就的双手贴在唇边,深情地吻了一下。   文冬就就这样拉着宫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穿过深水区、中水区和各种各样刺激惊险的水上项目,来到了聚集着6岁一下小孩子和爸爸妈妈们的浅水区。   文冬就先脱了拖鞋站进泳池,那水只到他小腿上下。   “来,慢一点。”文冬就拉着宫成,示意他慢慢跨进泳池。   宫成脱了鞋,有些迟疑地站在泳池边。他看着满池碧蓝的水,心中又涌起一阵阵的恐惧。   “别怕,没事的,”文冬就的声音温柔而又坚定,“这水很浅的,绝不会淹着你,就像下大雨的天路上积水了,你现在需要趟着这点水回家。而且我会一直拉着你的,绝对不会放开你。”   “放心,有我呢。”   文冬就一直在不停地安慰、鼓励,他的声音穿透宫成的耳膜,直抵心脏。   宫成深呼吸了几大口夏季湿热的空气,终于鼓足了勇气,拉着文冬就的手迈入了泳池。   温热的水流瞬间淹没了宫成的双脚、小腿,流动着、拍打着他的皮肤,宫成深深吸了一大口气,觉得头有点晕,他抓紧了文冬就的手。   “文哥哥,”宫成说,“我没给你丢脸吧?”   文冬就忽然就心疼的不得了,他用力捏了捏宫成的手,说:“傻瓜,你永远都是我的骄傲。”   一个180、一个190的大男人,牵着手站在浅水区里,泳池的水只到他们的小腿,身边都是稚气未脱的小朋友和带着孩子一脸倦色的爸爸妈妈们。   这画面,怎么看,都既搞笑又有点莫名的温馨可爱。   宫成慢慢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他觉得头好像也没有那么晕了,甚至都可以跟着文冬就在这浅水区的泳池里来回走两步了。   这时,旁边的一个大概5岁多的小女孩抱着游泳圈划到了宫成和文冬就的身边。   小女孩仰头看着这两个像巨人一样高的大哥哥,忍不住问:“这里不是小孩儿玩水的地方吗?你们俩又不是小孩儿。”   宫成看到有小孩子过来了,就松开了文冬就的手,蹲下来笑着对她说:“因为我不会游泳,没法去深水区玩,所以这个大哥哥就带我一起在浅水区玩了。”   宫成笑起来的时候比画中人还要美,小女孩儿很喜欢和他亲近,伸出小手抓了抓宫成的卷发,奶声奶气地说:“你的头发怎么压弯成这样了?跟别的人都不一样。”   宫成笑了笑,仰头去看站在一边的文冬就。文冬就背着手,恰好也在低头看着他微笑。   “是,”宫成也抬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我头发天生就是卷的,跟别的人不一样。”   “那别的小朋友会不跟你玩吗?因为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我只跟喜欢我的小朋友玩,那些因为我跟他们不一样就不跟我玩的小朋友,我还不想跟他们玩儿呢……”   正说话间,小女孩儿的妈妈来了。   “豆豆,快过来,别给别人添麻烦。”   “不麻烦。”宫成站起身子,和善地笑着,“豆豆很乖,我们谈的很开心。”   送走了豆豆和豆豆妈妈,宫成说:“文哥哥,我们走吧,这里都是小孩子,我们俩在这……不太方便。”   文冬就怎会不明白宫成的意思?毕竟是两个男人,有些家长恐怕会担心他们给孩子带来不好的影响。   “好。”文冬就心里虽然不很舒服,但还是笑着点头,“走,那边有汽水烤肠,去吃点。”   “好吃。”宫成咬了一口烤肠,又喝了一大口汽水,“好喝。”   文冬就含着吸管,侧头看着宫成笑。   “文哥哥。”   “嗯?”   “你对我真好。”   文冬就深深吸了一口气,注视着宫成如琉璃般透亮的双眸:“宫成,今后,我会带你常来。我们先从浅水区开始,慢慢适应,然后中水区,也许有朝一日,你就能够去深水区,和我一起……”   “为什么?”宫成打断道,“文哥哥,为什么你要花这么多心思和时间,来帮我面对这个问题?”   “我咨询过专家,应激试验也是需要循序渐进的,不能像上回一样,盲目……”   “不对,”宫成摇头,眼睛明亮亮的,“不对,文哥哥,你要告诉我实话。”   “实话……”文冬就看着宫成如画般俊朗的容颜,只觉得呼吸都急促起来,“你想做的事情,我要陪你去做,你害怕的事情,我更要陪你去面对。”   “因为,我是你的男朋友。” 第67章 我的泳池王子,拿冠军!   “一会儿我开始比赛的时候你就乖乖坐在观众席上,”文冬就一边调整着泳帽,一边很不放心地交代宫成,“不要乱跑,我能看到你。”   “我今天要比赛的项目有点多,个人的、接力的,50米的、100米的,等我全部搞完就去找你,然后我们……”   “好了好了。”宫成抿唇微笑,抬手轻轻按了按文冬就的唇,示意他不要紧张,“我没事的,我连水上世界都去玩了,还会怕来游泳馆吗?况且我只是坐在观众席上,给我男朋友加油助威而已,没事的,不用担心我,啊。”   宫成说完,开始很认真地帮文冬就整理泳帽和泳镜,文冬就本身好像还想在嘱咐两句的,但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任由宫成摆弄他的泳帽。   “好了。”宫成终于把文冬就的头发全部塞进了泳帽里面,然后很满意地看了看眼前的小帅哥,没忍住伸手拍了拍文冬就的臀部,“去吧,文哥哥,我的泳池王子,拿冠军!”   文冬就:……   宫成从更衣室里出来,按着文冬就告诉他的方位找自己的位置,挺顺利就找到了。   倒不是因为位置有多显眼,而是因为宫成位置旁边的张谊先看到了他,一直坐在原地兴奋地朝他招手。   宫成微笑着回礼,越过人群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张谊,孙哥,”宫成点着头打招呼,看孙哥旁边坐了一个戴着眼镜中年男人,猜想这应该就是文冬就经常提起的后期孟哥,于是接着说,“孟哥。”   三人也对着宫成点头致意。   “坐。”张谊大咧咧地拉着宫成的胳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冬就一会儿就该出场了,你看见下面那群小丫头没有?那可都是他的啦啦队。”   宫成顺着张谊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距离泳池最近的一排位置上,坐的都是看上去年轻貌美的电视台美女。   “……”宫成表面上不动声色地笑着,心里:“回去的第一件事,给文哥哥买一件连体泳衣,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头、手和脚的那种。”   “啊啊啊!”   “文冬就!文冬就!”   突然,观众席爆发出刺耳的叫喊声。   文冬就穿着黑色的五分泳裤,带着黑色的泳帽,提拉着一双人字拖从休息室后台走入比赛场地。   他一边走,一边转头去看观众席,目光在人群之中搜索着那个他最在意的身影。   几乎没花多少工夫,文冬就就看到了坐在观众席较靠后位置的宫成。   文冬就笑了起来,朝他挥了挥手。   “啊……”观众席爆发出更剧烈的尖叫声。   宫成竖起两根手指挥了挥,微微皱眉,恨不得用自己的目光将他的文哥哥严丝合缝地包起来,不让任何人多看一眼,只有他自己,才能看。   文冬就少年时期游泳水平是专业级别的,如今成年了,虽然可能技巧和爆发力会比自己以前稍稍逊色一点,但是和从未经过专业训练的电视台同事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在水里玩水欺负人。   不出所料,文冬就获得了所有个人项目的第一名,接力赛他是最后一棒,尽管他已经拼尽全力去追赶了,但因为前面同事拉下的太多,他们新闻组只得了台里的第二名,但这也是新闻组历年以来的最好成绩了。   所以,当新闻组参加接力游泳的四个小伙子最后搭着肩膀一起庆祝他们取得了历年最好成绩的时候,宫成身边的张谊、孙哥和孟哥全都激动地站了起来,使劲地拍手。   孙哥的眼圈甚至都有点红了,他把头靠着孟哥,大声地说:“老孟,你记不记得咱们刚进台里那会儿,咱俩去参加游泳接力,妈的,前头练了两个多月,最后连个决赛都没进,得了个第五!”   孟哥点着头,看那神色,也是想到了过去:“是啊!一转眼咱俩都是中年大叔了。冬就真是厉害,前头个人项目游了那么长时间,参加接力的时候还有力气追人,果然年轻就是体力好啊!”   “那可不!”张谊在一边插嘴,“你们看看冬就那身材,肩膀宽胳膊长的,标准的游泳运动员身材,单就看这身板,也不可能体力不好啊!”   宫成耳朵听着身边人说话,眼睛看着泳池边摘了泳帽、正单手把头发往后捋的文冬就,心里想着:那我的文哥哥体力肯定是好的,不然跟体力更好的我在一起,他怎么能经受得住?   “走吧!”宫成现在心里得意的不得了,自己的男人得了游泳冠军简直比他自己不怕水了、学会游泳了还要值得高兴一百倍,“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叫上新闻组所有的同事一起啊!”   同一个夜晚,同一个月亮。   宫成在HH酒店的顶楼旋转餐厅宴请了文冬就一起参加游泳比赛的新闻组同事,观众也算上了,只是把那一排坐在泳池边最近位置的“啦啦队员们”,安排在了距离文冬就最远的位置上。   这座城市边缘的一个小饭店里,杨胜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坐在角落里灌着啤酒。   这间小饭店不算大,生意却很好,十几张小桌子几乎都坐满了人。玻璃推拉门关着,室内开着冷气,混着浓重的烟酒气,呛的人难受。   突然,推拉门被打开了,室外***的夜风顺着缝隙争先恐后地涌入小饭店。坐在门边的人被吹得不禁想要冒汗。   “哎我说兄弟,您要进就赶紧关上门嘿,咱哥儿几个坐门口,热气儿都进来了。”坐在门边的一个食客眼看开门这人半天不进来、也不出去,就那样杵在门口,任由热风呼呼地往里吹,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贺子怀眯起眼睛,沉默地打量了一下开口的食客,神色阴沉沉的,看的人不由发怵,但很快地,他就收起了那副阴冷可怖的神情,换上了一张谦逊的笑脸。   “不好意思了。”   贺子怀关好了门,径直走向角落里,来到杨胜面前,拉开凳子坐了下去。   杨胜抬眼看到来人是贺子怀,殷勤地笑了起来,连忙递过去一个干净杯子,往里面倒啤酒。   “小贺总,您来,先喝杯酒。”   贺子怀看也不看酒杯,甚至连坐着的姿势都很警惕,就好像出现在这间小饭店里已经足够让他从头到脚都很不舒服一样。   “这是最后一次。”贺子怀阴冷地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了杨胜面前,“里面有500万。拿好钱,不要再出现。”   杨胜笑呵呵地仰头灌下杯中的啤酒,脸上殷切的笑容渐渐收敛:“小贺总,咱们说好的,可不止这个数儿。”   贺子怀冷哼一声:“你不会真以为做了那一票,以后就能拿我们当无限额的提款机了吧?加上前两回的700万,我们给你的,已经完全超过了最初谈好的价格。我劝你识相一点,安静地拿钱、消失。”   “哈哈哈……”杨胜大概喝酒喝得有点多,双颊都红红的,“小贺总,您跟贺总是什么身份?你们俩有那么大的公司、那么大的产业,我要求的这点儿小钱又算得了什么呢?对你们来说,也就是一点点零花钱吧?为了做那一票,我把什么都赔进去了,我的工作、我的名誉、我的前途。”   “是,我是烂人一个,就算死了也不值这么多钱。可是您和贺总就不一样了,你们是大老板、上层人,你们的名誉和地位跟这点儿钱比起来有多重要还需要我来提醒您吗?花一点儿小钱就能买到我闭嘴,和你们心安,这笔买卖,我是怎么看怎么划算呢!”   贺子怀眯起眼睛,狭长的双眼透过镜片去看眼前这个贪得无厌的男人,神色变幻莫测。   “也对。”贺子怀终于笑了,唇角牵起,看上去很是开怀的样子,“那这钱你收好。”   杨胜以为贺子怀是认同了自己的说法,心里欢喜,赶紧把那张银行卡收进怀里。本来他还想说说以后的事情,但一想到自己一下子拿了这么多钱,又可以去豪赌了,便忍着没有吭声,只是心道,等这钱花完了,再故技重施问贺子怀要钱就行了。   杨胜收了卡以后,贺子怀没再多留,便起身离开了。   走出小饭店,上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贺子怀才掏出手机,从从容容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他的语调也稀松平常,像是在毫无感情地讨论一件公事,“你处理吧,按说好的做,做好之后,你把卡拿走便是。”   杨胜一个人又灌了两瓶啤酒,直喝得晕晕乎乎才从小饭店离开。这个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了。   没走多远,室外***潮湿的暖风就把他吹得浑身冒汗。杨胜骂了一句娘,掀起T恤的下摆擦了擦汗,然后又从裤兜里拿出那张银行卡,对着昏黄的路灯细细去看,脸上还挂着痴痴的笑。   “真他娘的抠门,呸!有那么多钱还不想花钱消灾,老子……”   杨胜这句话还没说完,寂静的夜空便被一声沉闷的巨响划破,那是汽车撞击肉体的声音。   鲜红的血撒了一地,那张还没焐热的银行卡被甩出了好远,杨胜躺在地上,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那张卡,成线的血止不住地顺着他的嘴角往外流,最终汇入地上那一滩血河之中。 第68章 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   “子怀,最近好吗?”   “彭医生?”贺子怀的声音听上去很意外。   彭医生抬眼看了一下坐在自己身旁的贺翔,神色有点复杂。   贺翔微微皱着眉头,用眼神示意彭医生继续。   彭医生似乎有点不情愿,但仍说道:“上一次你来我这里心理疏导的时候我们约的是周五再见面,现在已经过去快两周了,你……是最近很忙吗?”   彭医生是贺子怀的心理医生,从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帮他做心理辅导,十分了解他的心理情况。   偏执、伪善、有很强的嫉妒心和好胜心,性情过于内敛,根本不会外露,不会和旁人分享心事,极度缺乏同理心,不懂感恩和同情,欠缺与人共情的能力,外化表现为极度的冷漠。   所有这些,都是彭医生在十余年的治疗、相处过程中,得出的结论。   “很忙。”贺子怀丝毫不留余地地说,“没有空。”   “那……我开的药,还在吃吗?”   贺子怀顿了一下,才说:“在吃。彭医生,我还有事,先挂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彭医生,”贺翔很急迫地问,“子怀他现在必须要赶紧接受心理疏导,他……”   杨胜死了,几乎是当天夜里晚些时候贺翔就接到了消息。还在床上睡着的他顿时就清醒了,即使是身处26度的空调房里,贺翔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当天晚上,是他给了贺子怀那张银行卡,他让贺子怀把钱直接转给杨胜。可是紧接着,就传来了杨胜被车撞死的消息。   这一切,如果说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巧了些。   还有贺子怀的生母,贺翔压根不敢去想。当初贺子怀6岁的时候,生母过世,自己实在无奈,才在宫晟还没入土的时候就把他接到了自己身边。   事到如今,贺翔甚至开始怀疑,一向身体很好的贺子怀生母,到底是怎么会年纪轻轻就失足掉到河里淹死?   想到这里,贺翔下意识地闭上了嘴,他不敢多想了,也不敢多说了。彭医生那么了解贺子怀,如果不小心多说了哪句话让彭医生看出了端倪,那么以后的事情只会越来越麻烦。   “贺总,您别急。”彭医生哪里会明白贺翔那些百转千回的心思,还在宽慰他,“子怀的心理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处理好的,这么多年了,老实说我也疑虑过,因为我从来没有接触过心理问题这么严重的病人。”   “童年的阴影对人都会产生影响,但对于子怀来说,好像格外的严重。”彭医生叹了口气,“慢慢来吧,急不得。这段时间我会经常跟子怀联系的,在他有空的时候我也会排开时间优先接待他。贺总您就放心吧。”   贺翔闭了闭眼睛,艰难地点点头。   ――――――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早上好。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出城高速的入口。昨天夜里,这里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辆货车撞倒了一位中年男子,该男子被撞身亡。事故原因还在进一步的调查之中,下面,我们就来采访一下出警此次事故的交警二大队的闫副队长……”   “我艹……”宫成坐在转椅里,眼睛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右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电脑上,正在播放张谊报道昨天夜里杨胜被大型货车撞死的新闻。   宫成皱着眉头默默看了一会儿,一直到新闻播完才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   “让蒋叔来一下。”   几分钟后,蒋叔来到了宫成的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欠了欠身,语气充满歉意:“宫少,是我的人办事不利,没有盯好那个杨胜。”   宫成生得一副笑脸,眉眼唇角总是带着明媚的微笑,可是此时,他却罕有的皱起眉头,唇也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细线。   “说说,怎么回事。”   “我们的人本来是一直跟着杨胜的,但是昨天晚上他突然就有所行动,急急匆匆地就坐上车出门去了。”   “我们的人也一直跟着,前面都没有什么问题,毕竟跟了这么久,杨胜都没有察觉。可是车开着开着就开始绕路,就好像知道后面有人,是故意要甩开我们的人一样……”   “跟了这么久他都毫无察觉,然后突然之间就开始甩尾巴……”宫成两手交叠着,修长的食指轻轻抚过手背,“那就是说,杨胜昨天夜里去见的那个人在指使他,甩掉尾巴,然后见过这个人,杨胜就死了,并且也是被货车撞死的……”   蒋叔神色凝重地看着宫成,何等聪明的他已经猜到宫成心里在想什么。   “宫少,您的意思是,杨胜和夫人……”   杨胜和宫幼南的死法如出一辙,而且眼看宫成就要查到杨胜那头的有用消息,这个节骨眼上,人就没了。   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巧合。   “没有证据。”宫成冷酷地打断了蒋叔,“即使再怀疑,也毫无用处。”   蒋叔垂下头,叹了口气。   气氛沉闷而压抑,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对视了一会儿,蒋叔才开了口。   “还有件事要跟您汇报,宫少,那个跨国运输航线的事情,我的眼线告诉我,贺总那边派了人和M国的负责人单线联系,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想绕过您直接跟M国谈判。”   宫成大掌一挥,“嘭”地一声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猛地关了下去。   “贺总能耐真是大到没边儿啊!”宫成咬牙道,“他既然这么有本事,当初怎么没有直接去M国谈判?现在事情快谈成了他出来横插一杠,就这么着急坐稳JY集团,踢我出局吗!”   “所以宫少您最好赶紧联系M国那边的负责人,把这笔单子牢牢攥在手里,千万不可在这最后、最紧要的关头失了生意,误了大事啊!”   宫成气的恨不能拿拳头砸桌子,他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先做重要的事,等拿下了运输航线的合同,再回头料理贺翔和贺子怀也不迟。   这样想了好一会儿,宫成才渐渐冷静下来,他重又打开笔记本电脑,拨通了Alan的网络电话。   然后抬首,琥珀色的眼眸中重又恢复了理智和冷静。   “蒋叔,我会处理好的,谢谢你告诉我。”   蒋叔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   “Gong!”   屏幕那边的Alan似乎刚洗过澡,金黄的长发还湿漉漉地搭在肩头。   “我刚才洗澡的时候还在想你,想着想着就有反应了……”Alan的目光带着贪婪,透过屏幕扫过宫成紧扣的西装外套,“怎么?我上回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因为跨国航线合同的事情,宫成最近和Alan交流有点频繁。在M国的时候,他就知道Alan对他有那种意思,当初上学的时候,他也确实有段时间被Alan吸引。   毕竟两个人身高相当、外貌相当、家世相当,又是同班同学,兴趣爱好也接近,都喜欢玩刺激紧张的极限运动。   同窗几年,宫成也确实和Alan一起去过很多地方、做过很多难忘的事,也曾一度以为两个人的关系有点朝着超乎普通同学的方向发展。但是宫成很快发现,Alan在和自己“交往”的同时,也和另外好几个男人交往甚密。   那个时候的宫成很生气,甚至还跑去质问Alan,但得到的答案竟然是,大家都是男人,一起玩玩何必太过当真。   可是从头到尾,宫成都没想“玩玩”,他想要的,是一段健康、稳定、发自真心的亲密关系。   可是显然,年轻气盛的Alan并不想过早的,和他定下来。   之后,宫成便有意疏远了Alan,用行动告诉对方,自己不想玩。一直到JY集团有意扩展和M国的运输航线生意,才又和他走的近了些。   “怎么了?”Alan见宫成好像一直在想事情,眼睛也不看自己,便故意挺了挺胸,用手轻撩金发,“我上回问你,愿不愿意来M国,见见我,和我好好谈谈合同的细节。顺便,我和你,在谈谈我们的事情……”   “合同细节交给律师来敲定就好。”宫成收回思绪,神色间冷漠淡然,“我今天联系你,就是想告诉你,如果JY集团这边有其他的人联系了你,你大可以不必理会。合同方案我们已经过了几十遍,我这边认为已经没有问题可以直接签约了。”   “至于我和你,没什么需要见面特别去谈的事情。毕竟我男朋友不会喜欢我为了一件完全不需要的事情出国,离开他太长时间,他会想我的。”   “如果你想换人来签合同,那么所有这些流程全部需要重新走一遍。前期你们投入的人力财力全部作废,我这边也是。相信你不会因为耍性子而耽误了正事吧?”   “那自然不会。”Alan笑了,笑的特别动人,“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Gong,我们好歹同学一场,虽然是我的原因,错过了你,但你也实在没有必要那么害怕见我。”   “我爸说了,合同确实没什么问题了,但我们家的公司想借着这次签合同的机会在M国搞一个现场的晚宴活动,庆祝我们成功和Z国建立跨国运输航线。这么重要的场合,你作为JY集团的代表,不出席,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第69章 冰激凌还能这样吃   宫成没想到Alan为了逼他去M国竟然搞起了这么一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况且,就像你说的,我们前期都已经投入了那么多的人力财力,怎么好白白浪费呢?”   “贺翔,你的父亲,确实是单线联系了我,不过我拒绝了他的邀请,毕竟我们谈了这么久,直接甩下你去和他签约,好像确实,用你们Z国话讲大概叫,没有诚信?”   “好了,我要睡了。”Alan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宴会的时间我会让助理提前告知你的助理,机票、酒店我都会帮你订好。当然,我是希望你可以来我家住的,不过如果你不想,我也不会勉强你。”   “放心了,只要你到时来M国参加宴会,在媒体面前和我父亲一起签字、剪彩,我能保证,这合同肯定还是和你签。但是如果你连出席活动都不肯,那么碍于面子,我爸大概也只能和你爸去深入沟通一下接下来的议程了。”   “晚安了,亲爱的,Gong。”   Alan飞快地挂断了视频电话,不再给宫成拒绝的机会。   宫成低声骂了一句,重重地靠在了转椅靠背上,抬手揉着眉角,神色间疲惫异常。   突然之间,宫成就很想妈妈、很想外公。想如果他们两个人还在世的话,就算是借给贺翔一百个胆子,这个人也绝不敢把贪念的触手纠缠到自己费尽了心思和时间促成的跨国运营生意上。   宫成很想去当面质问贺翔,很想揪着他的衣领问问他,他到底是有多急着想要把自己赶出JY集团,到底是有多迫不及待地想要把JY集团改朝换代、改名换姓?   宫成甚至开始怀疑,贺翔和宫幼南结婚的真实目的。父母之间的那些相敬如宾、那些相亲相爱,在如今宫成的眼里,都变成了为了权利、为了地位而营造出的虚假幻象。   也许自己所谓的“美满童年”、令人艳羡的“美好人生”,从最开始的开始,就他妈的是散着恶臭的、腐朽的谎言。   宫成闭上了眼睛,把头仰靠在椅背之上,身体有点发抖,那是一种发自骨髓、侵入血脉的寒意,那是对自己过去的22年生命的根本怀疑。   所有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都是海市蜃楼,他以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文冬就这一天正好在JY集团附近采访,结束的时候快到下班点了,他便直接开车到了JY集团大楼前的停车场,准备接宫成下班。   宫成一整天都烦闷异常,强忍着去找贺翔当面对质的冲动,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一定要忍耐、一定要沉住气,关于对贺子怀的怀疑一定要等到有确凿的证据之后再亮出自己的底牌。   所以,在他异常艰难地熬过一整个白天,看到文冬就发来信息说就在楼下等他的时候,宫成黯淡了一整天的双眸都被点亮了。   飞快地抓起西服外套,连套上衣服的时间都好似没有,宫成迈开长腿飞奔下楼。   远远地,文冬就靠在车头上,一手拿着一个双拼甜筒,还时不时地低头舔一口其中一个。   乌黑的发、红润的舌、专注的神情,招人而完全不自知的文冬就抬头,看到了不远处钉在原地的宫成。   夏日燥热的晚风扬起文冬就的乌发,他抬起手,好像在像宫成展示自己手里的冰激凌。   含着笑的眼睛好像在说“快点过来,再不吃就要化了”。   宫成费力地吞咽了一口唾液,无辜的喉结跟着上下抖了抖。才迈开步子,走向文冬就。   “给,快点吃,一会儿……”   文冬就话还没说完,就被宫成一把揽进了怀里。   此时恰逢下班时段,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况且他们是在JY集团的大门口,这要是哪个认识宫成的员工下班经过,看见自己的大老板竟然当街抱着一个男人不撒手,这影响,多不好。   文冬就这样想着,想要用手去推宫成,可是他两只手都拿着甜筒,又怕蹭到宫成昂贵的衣服上,便只能摊开两只手,任由对方这样抱着。“你……你先吃冰激凌,一会儿真要化了。”   “还有啊,你先松开,这来来往往人多,被你公司人看到,不太好。”   文冬就说着,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过往的人。   “让我抱一会儿,文哥哥,”宫成声音恹恹的,听上去很没有精神,“一会儿就好。”   文冬就敏感地察觉到了宫成的异样,乖顺地站好不再乱动。   “怎么了?宫成,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   宫成想把所有的一切告诉文冬就。   母亲蹊跷的死,撞死母亲的大货司机也离奇死去,自己对贺子怀的怀疑、对贺翔的不满……所有这一切事情,沉重地压在宫成心头,压的他喘不上气。   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够与之分享这最隐秘的心思、最难启齿的猜疑,宫成确信,唯有文冬就。   可是现在的环境不适合、地点不适合、时间不适合,宫成闭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文冬就颈间的味道吸入鼻腔,仿若重新获得了抬首挺胸的力量。   “我有点累。”宫成松开了文冬就,淡淡地说,“我想回家,想你带我回家。”   文冬就怎会看不出宫成的不对劲,他也急迫地想要知道宫成心里的事,可是现下的环境,确实不适宜多说。   “好,我们先回家,回家再说。”   文冬就点头,伸手把甜筒递给宫成。   “先吃,吃完我们再走。”   黑白双拼的甜筒散发着诱人的凉气和香甜气,将这一点点的空间渲染的美妙无比。   已经有些化   了的冰激凌顺着甜筒和文冬就的手指,往下流,像一条蜿蜒的溪河。   “我车上有纸,你先吃,我去拿纸擦一下。”   文冬就把甜筒递给宫成,回头去看车窗里面摆着的抽纸。   可是下一秒,湿热的触感却从指间传来,激的文冬就浑身一颤。   是宫成,正背着手,微微低头,用舌尖舔去了融化在文冬就指间的冰激凌。   “你……”文冬就本能地想要缩回手,却被宫成抢先一步牢牢控住了腕子。   “你真是……胡闹……”   “要纸干嘛,擦不干净。”宫成一边说着,一边抬起眼帘,琥珀色眼眸里仿佛生出了无形的钩子,勾的文冬就魂儿都没了。   “还是我帮你,会比较干净一点。”   等宫成把文冬就手指上融化的冰激凌舔的差不多干净了,他才慢悠悠地松开禁锢着文冬就的手,然后拿起那个已经快化了一小半的冰激凌,放在嘴边开始吃。   “真甜,好吃。”宫成下了结论,哈哈笑着往车门的方向跑。   只剩下站在原地的文冬就,湿热的手指,和他绯红的双颊。   文冬就本来的意思是在外面随便吃点晚餐,然后就开车送宫成回家,自己再回家。   可是宫成非要跟着文冬就回家,文冬就拗不过他,只得照办。   停好了车,两个人肩并着肩往电梯间走。   进了电梯,文冬就按下楼层键,手都还没来得及放回身侧,就被宫成一双大掌捉了去。   “别闹,电梯里呢。”文冬就说着,想抽回自己的手。   宫成面上带着笑,但手上的力道却大的惊人,文冬就竟一下没有挣开。   “怕什么嘛,又没有人。”宫成拉着文冬就的手,朝向自己怀里用力,文冬就没站稳,顺势撞进了宫成怀里。   宫成的怀抱宽阔、温暖、柔软,文冬就像一粒坚硬的顽石,在如水的温柔里软成了泥。   可是嘴上却还在逞强。   “有监控,被人看见。”   “监控?”   宫成顺着文冬就的目光向上,看到了在电梯间上方角落里亮着的一盏红色光点。   “红灯亮着,就证明有人在看,对吧?”   宫成笑着说完,然后回过头,专注地看着文冬就。他先抬起修长的食指在文冬就的唇上细细地描上了一圈,然后俯下头,含上了那两瓣温热的唇。   文冬就脑子里面一个叫做理智的声音大喊,快推开这个流氓!这里是什么地方!随时都会有人上电梯的啊!而且小区监控万一被哪个保安看到……   可是当他抬起手,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胳膊好像完全没有了力气,软绵绵地抵在宫成的胸口,莫名像是缠绵的邀请。   文冬就陷在宫成的怀抱和亲吻里,意乱情迷的时候,突然听到电梯“叮”的一声,停了下来。   理智和力气迅速回归大脑,文冬就刚才还软绵绵的胳膊仿佛瞬间充满了力量,他猛地一把推开宫成,站直了身子。   下一秒,电梯门打开,叽叽喳喳地上来了6、7个女孩子,瞬间就把狭窄的电梯间给占满了。   文冬就觉得自己双颊滚烫,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红的不正常,便低着头想往电梯间的角落里躲。   可是刚迈一步才发现,刚才虽然把宫成推开了,但自己的腕子却还牢牢地锁在宫成手上。   文冬就挣了几下没有挣开,只得转头严肃地对着宫成用口型说“放开!”   宫成却笑得开怀又迷人,他朝着文冬就的方向迈了两步,将两人紧紧牵着的双手放在了自己身后。   除了他和他,没人看见、也没人知道。   站在宫成前面的女孩子仰着头,看向这个高大又帅气的美男子,脸也有点红。   一群女孩在那里叽叽咕咕凑了半天,转过脸对宫成说:“小哥哥,我手机没电了,可以用一下你的吗?”   女孩子们窃笑的声音更大了,显然,这借用手机只是一个借口。   文冬就听懂了,宫成肯定也听懂了。   可是这家伙竟然没有拒绝,反而笑呵呵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了那个女孩。   文冬就自认不是个小气的人,但看到那个女孩满脸喜悦的表情,还是没忍住在宫成身后的地方恶狠狠地用力掐了一下他的手心。   宫成的大手不由收紧,随即另一只手也背到身后,安抚似的轻轻拍着文冬就的手背。   好像在说“乖,别气。”   女孩拿过宫成的手机,装模作样地给自己发了条短信,又点开微信,加了自己的好友,然后才把手机还回来。   “小哥哥,谢谢你呀。”   “不客气。”宫成颇为绅士地点点头,收回了手机。   下了电梯之后,文冬就没好气地走在前面,打开门就想把宫成给关在外面。   宫成长腿一迈,别住了门。   “文哥哥,我今天受了一天的气,晚上回家,你也要给我气受吗?”   宫成说话的时候,眼睫轻颤、眉心微锁,看上去既委屈又可怜。   “谁让你乱加人微信!”文冬就气不顺,想把门摔上又怕伤了宫成的腿,只能假模假样地装凶,“还当着我的面!”   宫成一双勾人的眼睛笑的明媚:“傻瓜,就是因为当着你的面我才敢把手机给她啊!问心无愧的人做事才磊落。如果我有私心,又怎么可能当着你的面去做?”   道理文冬就哪儿会不懂,他也知道自己在吃完全莫名其妙的醋,但被宫成这样说出来,还是觉得脸上挂不住。   “快点滚,我要洗澡睡觉了。”   “洗澡?”宫成一听这两个字立即来了兴致,“文哥哥,没有我,你怎么能洗的干净?”   “你……”文冬就再一次被宫成的厚脸皮震惊到了,就在他恍神的这一刻,宫成眼疾手快地推开门,闪了进来,然后长腿一踢,关上了门。   “文哥哥,你看,我当着你的面把她删掉。”   宫成说着,从文冬就身后搂住对方,腾出一只手来把手机拿到两人面前。   那个女孩给宫成发来了几条消息,大概问他叫什么名字之类的。文冬就还没来得及看仔细,宫成就把那个人的微信给删了。   “文哥哥,是我不好,刚才在电梯里看你吃醋就没忍住使了个坏,想看你为我吃醋、为我闹脾气。”   文冬就气不打一处来,用胳膊肘向后顶了顶宫成的腰腹:“耍我,胆子越来越大了,嗯!?”   “不敢不敢!”宫成配合地求饶,“文哥哥,你饶了我吧,为什么都听你的!”   文冬就眼睛笑了,但嘴上还不饶人:“快点告诉我,今天发生的一切。”   文冬就闹归闹,但心里,还是迫切想要知道,自己的男人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在接他下班的那个瞬间,看上去那么失落、那么默然。   只是他不知,宫成经历的,不是这一天,而是整个人生。   “好。”宫成点头,再开口时嗓音已微哑,“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明天该下一卷了,还剩最后两卷,但是故事会浓缩一点,所以会比较短小精悍啦~】 第四卷 秋事 第70章 没有那么坚强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我们现在的位置是……”   瓢泼大雨,比黄豆粒还大的雨点砸在人脸上,比小石子砸身上还要疼。   文冬就穿着的透明雨衣已经形同虚设,乌黑的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身上穿着的牛仔外套已经完全湿透了,沉甸甸的架在身上。   “孙哥,这个位置还是太远了。”   文冬就一边撑着伞,有些徒劳地把伞柄无限倾向于孙哥和摄像机,一边指着张谊站着的位置。   “官方划定的安全范围还要向后200米,我们报道泥石流,如果拍摄的画面不够近,新闻就没有爆炸性。”   孙哥抬眼望了望文冬就指着的方向,皱眉想了一会儿,说:“冬就,你说的没错,可是太危险了!这么大的雨,泥石流如果流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没事的,孙哥。官方划定的安全范围肯定比我们实际可以到达的位置要远得多。”文冬就被豆大的雨点砸的眼睛都快睁不开,“孙哥,这样,你跟师姐在这里采访灾情和受灾群众安置的情况,我用备用的摄像机到前面去拍些灾情画面。”   “不行!”孙哥使劲摇头,肩上的机器都要抖了,“太危险了!就在这里拍,不能再往前了!这雨太大了,我担心……”   文冬就也不管孙哥还在反对,直接把伞往地上一扔,转身朝汽车走去。   “冬就!冬就!”孙哥知道这人是要自己跑去车里拿设备了,气的直跺脚,“你他妈小心点儿!听到没有!”   文冬就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举起右手做了个“OK”的手势。   雨越下越大,文冬就嫌湿了水的牛仔衣沉,索性把雨衣和外套全部脱掉,只穿了一件黑色长袖。   初秋的风雨已经凉了,但文冬就顾不上发抖,他提着摄像机,踩着齐踝的雨水一步一步地走向那距离新闻点最近的地方。   泥泞的路并不好走,倾盆的大雨冲刷着他单薄的身体,但文冬就走的坚定、走的决绝,就好像,在走向他心中的神明。   拍完了灾情,文冬就收好设备,准备折返。   暴雨下的更大了,雨滴已经连成了小指粗细的线,地上的积水也已经蔓到了小腿深的位置。   文冬就刚一转身,左脚就踩上了一颗又湿又滑的石头,他一个没站稳,整个人便直直地向后栽去。他顾及手里的设备,双手举高,就那样直挺挺地坐了下去。   这一下摔得很重。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文冬就随便用手去支撑一下身体,也不至于把全部的重量都砸在股间。   文冬就疼的皱紧了眉头。   地上积成一滩的雨水迫不及待地倒灌进他的裤管、T恤,本就被雨水打湿的衣服这下更是直接泡在了阴冷的水里,向下坠着滴水。   文冬就双手举着摄像机,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瓢泼的大雨越下越大,文冬就被淋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他就那样坐在雨地里缓了能有好几分钟,才攒足了重新站起来的力气。   刚一起身,左脚脚踝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文冬就险些再一次跌倒,他咬着牙拖着疼痛的左脚,一瘸一拐地朝车走去。   明明没有多远的距离,文冬就却走的异常艰难。好不容易到了车旁,文冬就打开车门把摄像机往后座一放,这才来得及低头去看自己的左脚。   脚腕处已经肿了起来,再加上湿滑的雨水淋着,看上去红肿的有点吓人。文冬就小心翼翼地试着用左脚踩地,可是脚刚一碰到地面,就疼的他一身冷汗往外冒。   张谊和孙哥此时也结束了拍摄,穿着雨衣狼狈地回到了车旁。   张谊发现了文冬就的异样,吃惊地大喊:“我去,冬就!你的脚怎么了?”   “怎么肿成这样?该不会伤到骨头了吧?”孙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关切地问。   “没事。”文冬就咬着牙,脸色有点惨白,“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大概崴到脚了。不过素材我已经拍到了,我们先回电视台……”   “回什么电视台!”张谊皱眉,“先去医院!”   “可是材料还是要先送回去给孟哥,让他……”   “冬就,”张谊脸色沉下来,像是真的生气了,“师姐的话你不听了,是不是?”   “我……”文冬就还想再说点什么,被孙哥默默地扯了一把衣角。   “行了,听小张的。这样,我们先开车送你去医院,然后小张陪你在医院看病,我回电视台交接工作。”   文冬就还想说点什么,但被孙哥严厉的眼神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到了医院,文冬就的左脚肿的更厉害了,有小香瓜那么大了,连向下放着都疼,更别提走路了。   张谊喊护士要了个轮椅,推着文冬就去看医生。医生开了CT单子,让文冬就先去拍片。   很长的队伍,排队的时候,张谊又去要了两个毯子,和文冬就一人披着一个。   幸好医院的暖气开的足,他俩的衣服都快被烘干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排着队,文冬就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宫成打来的。   文冬就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宫成……”   “文哥哥,你在哪儿?”宫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安,“今天好像南郊那边有泥石流灾害,你去现场了吗?”   “我……”文冬就不想对宫成撒谎,只能实话实说,“去过了,现在已经回来了。”   “电视台吗?淋雨了吗?今天下的那么大,衣服湿了吗?用不用我送套衣服过去?”   “额,不用,没事,我……我现在没在电视台,我在……我脚崴了一下,不严重,来医院看看。”   文冬就害怕宫成担心,故意把自己的伤情说的一点不严重,可是宫成在听到“医院”两个字的时候,还是炸毛了。   “医院!?哪家医院?文哥哥你受伤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我派人开救护车去接你!”   文冬就扶着额头,有点头大:“没事的,只是崴到了脚,有点肿,这会儿正在排队拍CT,钱已经交过了……”   “拍CT这叫没事!?”宫成的声音急迫地好像恨不得透过听筒来把文冬就抓走,“哪家医院,我现在派人过去,我也过去。”   “宫成,你别紧张,我真的没什么大事,也许骨头没事,只是扭住筋了……”   “哪家医院?”宫成的声音有点陌生,以往他声音里都带着三分笑的,可是这个瞬间,他的声音却比寒冬腊月的雪还要冰冷。   那声音里的不容置疑和绝对强势让文冬就不由自主地说出了所在医院的名字。   “先不要拍片,等我,最多二十分钟。”   挂了电话,文冬就还有点恍惚,脚腕处的痛感越来越强,迷迷蒙蒙地等了一会儿,视线里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   “宫成……”文冬就仰起头,看着一路跑来的宫成,心里突然就觉得有点委屈。   他可以在萧瑟寒风中毫不犹豫地站上一整天、可以在滂沱大雨中意志坚定地淋个湿透,但是在看到自己爱人的那一个瞬间,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坚强了。   初秋已至、天气微凉,可是宫成满脸都是细细的汗。   他跑到文冬就跟前,单膝跪着低头去看文冬就的左脚。   脚腕处又红又肿,宫成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抚,但只到一半,他就停住,好像生怕自己在前进一分,就会弄疼他心上的人儿。   “文哥哥……”宫成咬着唇,“我先带你去看病。”   “啊?”站在一边的张谊还一脸懵,“CT不拍了吗?快排到我们了……”   “不在这里。”宫成严肃地说,“我安排了我家医院的高护病房和主治医生,我现在带他过去。”   “谢谢你,张谊,我会派人送你回去。”   说完,宫成示意身后跟来的助理照顾好张谊,自己推着文冬就的轮椅就朝电梯间走去。   电梯间里只宫成和文冬就两个人,文冬就发现,宫成的表情非常肃穆,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三分浅笑,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宫成……”不知为什么,文冬就感觉自己说话都有点底气不足。   宫成皱着眉,低头去看文冬就,他抿着唇,沉默了许久才说:“你出事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这不是想着自己先来看看嘛,也许并不严重,再说,还有师姐陪着我啊……”   宫成挪开视线,不再去看文冬就。   下了电梯,走出医院大门之前,他们要把轮椅还回去。   文冬就扶着轮椅的扶手,想要试着自己站起来,结果还没使上力,就被宫成长臂一挥,揽进了怀里。   “你干嘛?”文冬就有点紧张。   宫成强势地揽住文冬就的肩膀和膝盖窝,一下子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嘛!”文冬就压着嗓子,又惊又慌,“放我下来,我能走!这么多人,你别抱我!”   “嘘……”宫成一边大步流星地朝外走,一边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别乱动,再动我就亲你了。” 第71章 偷拍   文冬就听了这句话果然老实了,他不再乱动,甚至也开始不再关心周围的人会怎么看待他这个被一个大男人抱着的大男人。   他脚腕上还疼着,他只想安心地钻在爱人的怀里,享受这片刻的安心,和被人用心呵护的幸福。   宫成把文冬就带到了JY集团旗下的高级私立医院,这座医院建在Z市南边的湿地公园旁边,依山傍水、绿树葱葱,一点儿没有医院的样子。   车子刚到门口,就有十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排着队站在那里,似乎是专门在等待他们。   停好了车,宫成又侧过身子想把文冬就抱下车。   文冬就瞄了一眼车窗外虎视眈眈的队伍,按住了宫成的手。   “那个……我自己下车可以的……”   宫成抽出手,修长的手指扶着文冬就的下颚,把他的脸转过来,带向自己。   “文哥哥,我说了,你再乱动,我就亲你。现在外面站着的,都是我JY的人,我不介意当着他们的面,用一个吻来宣告你未来‘少夫人’的地位。”   “……”   文冬就简直拿宫成没有一点办法,这个人总是能一本正经地耍流氓还显得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被抱着下了车,宫成没有把文冬就放在早已准备好的轮椅上,而是一路抱着从大门口走到主治医师的诊疗室。   那个穿着白大褂、带着眼镜的中年医生一路小跑地跟着宫成,额上的汗都快连成线往下流了。   “那个……宫少,要不还是坐轮椅吧,这样……”   宫成打断医生,一面大步向前、一面大气不喘地跟他详细描述起文冬就受伤的经过来。   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文冬就被逼着把受伤的前因后果一字不差地说了一遍,这会儿,宫成正添油加醋地对医生复述。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又是拍片、又是专家会诊、又是轮番检查的,终于结束了。   文冬就的左脚踝骨骨裂,诱发红肿,不算严重,但需静养。   被宫成驾着以大炮打蚊子的架势看完了病,文冬就终于舒舒服服地躺在了病床上。   脚腕还是疼,但宫成温热的大掌一直握着文冬就的手,温柔无比地照顾着他,文冬就感觉,好像再难熬的疼痛也都变得可以忍受了。   宫成就那样在病房里不眠不休地照顾了文冬就3天,所有工作都交由助理去做,只有实在需要他签字或者决策的事情,才在每天的一个小时之内处理完成,然后就回病房里呆着   “我没事了,再养几天伤就能拄拐上班了。”文冬就看了看自己已经消肿的脚踝,“你不用一直陪在医院,刚忙忙你的。”   宫成这几天吃没吃好、睡没睡好,确实沧桑不少,连下颚的小胡渣都冒出来了。   文冬就看着心疼,没忍住抬手,抚了抚宫成的下巴上扎手的小胡渣。   “胡子都长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洗洗澡、刮刮胡子。”   宫成顺势用大掌托住文冬就的手,将自己的下巴往人家手里没羞没臊地蹭。   “文哥哥,你是不是心疼我了,就像我心疼你一样?”   宫成琥珀色的眸子闪着水光,邀功似的看着文冬就。   文冬就被这目光看的突然就心动了,他双手捧着宫成的脸,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   轻轻地、柔柔地,就好像在吻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一样。   宫成任由文冬就轻吻自己,忍耐着想要加深这个吻的冲动,双手环住文冬就的腰,轻轻上下抚着。   “宫成。”   “嗯?”   “我……”   情意绵绵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宫成的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   宫成本不想接的,但拿出一看,竟是Alan打来的跨洋电话,便只得松开文冬就,起身到外间去接电话。   文冬就半躺在病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宫成打电话。   大概是那边一直在催他干什么,他一直在说“再等等”“过几天我会去的”“再给我几天时间”这类的话。   这通电话没讲多久,宫成就回来了,他斜坐在文冬就的床边,凑近身子:“文哥哥,你刚才想说什么?”   文冬就想想刚才在情潮涌动的时候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话,顿觉有点脸红,便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那个,你公司是不是有事要忙?你去忙,我真的没事。”   一提到公司的事,宫成面色稍沉。   “真的,你这医院里那么多医生护士照顾我,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我觉得我马上就能出院了,你看,都不太肿了,拄个拐杖什么都不耽误。”   “我……”宫成垂眼看了一下文冬就的脚踝,才道,“有个事情需要出国一趟,大概要去半个月,本来……”   本来在文冬就出事那天,宫成就是坐车往机场赶的,结果他在手机上看到泥石流的新闻,就担心地给文冬就打了电话,再然后,他就走不了了。   “那你去吧。工作要紧,我现在已经没事了,真的。”   文冬就抬起胳膊,把文冬就揽进怀里,大喇喇地说:“怎么,是不是还没走就开始想我了?”   宫成顺势很温顺地靠在文冬就肩头,抬起那双勾死人的眼睛一遍遍地描摹着文冬就的眉眼、轮廓,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脸埋进文冬就的颈窝,深深嗅着对方的味道。   “为什么你人就在眼前,我还是那么想你。”   文冬就垂头轻吻宫成的乌发,心里又甜又涩。他何尝不是同样的心情?明明怀里揽着这个人、明明这个人就在自己的心里眼里,可是为什么,还是会想他想到发疯?   宫成去机场,文冬就执意要送。宫成拗不过他,只得让司机载着两个人一起去机场。   到了机场,宫成拖着行李箱,文冬就还很固执地拄着单拐下车去送他。   “好了,文哥哥。”宫成牵起文冬就的手,“你回吧,这些天我安排了我的助理24小时任你差遣。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让他去办,你的脚伤还需要好好休息,知道吗?”   “好了,知道了。”文冬就回握着宫成的手,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早去早回,一路顺风。”   “你一定要去上班吗?”宫成还是不放心,“你那工作天天东跑西颠的,对你的伤很不利,不然我还是给马台长打个招呼吧,就说你……”   文冬就着急去上班,宫成不让,两个人就此问题已经争论过无数次,现在一言不合又开始了。   “真没事,我现在随便跑都没问题。如果不是要上班,我跟着你去M国都可以!”   宫成的眼神登时就温柔了,他轻轻一拉,把文冬就拉入怀中,紧紧抱着。   “真想带你一起去,让你一直在我身边,哪儿也去不了。”   文冬就一直以来都是抗拒在公开场合和宫成亲近的,但是眼下,自己即将与爱人分别半个多月,不舍与依恋占据了他的心肺,迫着他不受控制地张开单臂,将宫成抱的更紧。   “注意安全,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宫成一听到文冬就说会在家里等他回来,心都要化了。他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不顾一切地在这夕阳西下的黄昏、在这人来人往的机场,吻上了文冬就的双唇。   文冬就没有推开他,只是在短暂的愣了一下之后,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就像他们初遇的那个雪夜一样。   送走了宫成,文冬就一个人又傻呆呆地站在原处看了很久,一直到宫成的背影混在人流之中消失不见。   临上车的时候,文冬就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原处的拐角。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那个方面好像有人一直盯着自己,感觉怪怪的,但看过去之后却又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文先生?”司机拉着车门,问道。   “哦,没事。”文冬就回过神,感觉自己可能有点神经衰弱了,“走吧,回去。”   ――――――   “这是什么?”   贺翔垂眸看着桌面上的一个牛皮文件袋,问贺子怀。   “贺总还是亲自打开看看比较好。”贺子怀微微笑着,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不出情绪,“跟宫少有关,跟JY集团未来姓什么有关。”   贺翔皱眉,不知道贺子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自打撞死宫幼南的司机杨胜出意外死了之后,贺翔就难以克制地会把这件事和贺子怀牵扯到一起,再想起贺子怀的生母和宫成一样,都曾意外落水。生母身亡、宫成到现在都有心理阴影。   贺翔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个人可怕。   他深吸口气,打开了牛皮纸袋。   里面是照片,大概是用高清单反拍的,非常清晰。照片里,宫成和一个男人紧紧相拥、忘情接吻。   贺翔的眉头皱的更狠了:“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贺总还能不明白吗?”贺子怀冷笑一声,“JY集团的少主是同性恋,这件事在有些人眼里可能不算个事儿,毕竟有钱人家的公子口味奇特可以理解。可是JY的那些元老们呢?那些跟着宫晟打天下的老家伙们呢?他们的思想还停留在什么年代?他们能接受JY未来的掌舵人是个同性恋吗?” 第72章 宫成的男友当街打人了!   “你……你的意思……”贺翔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没错。”贺子怀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微皱的西服外套,“宫成现在人在国外,不管是煽动人心还是意图谋反,现在都是最好的时机。”   “贺总,你看这些照片是由你来私发给各位元老,还是我来呢?”   ――――――   M国。阳光明媚。   宫成刚下飞机,因为连坐十几个小时四肢还有点僵硬,他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朝出机口走去。   “Gong!”   离得老远,Alan就一眼看到了人群中高大惹眼的宫成,他挥着手,兴奋地喊他。   宫成微微皱起眉头,因为知道Alan的心思,所以他是不想跟Alan有其他任何工作以外的接触的,但对方的想法显然和他完全相反。   “故地重游,怎么我也要来迎接你。”Alan耀眼的金发闪着光,他用手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十分风情,“Gong,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切,跟着我就好。”   说着,Alan伸手,想要去拉宫成的行李箱。   宫成侧身,毫不避讳地挡开Alan的手臂,就连脸上长久挂着的三分微笑都不留情面地敛了去。   “不必,我已经安排好了。”   说完,宫成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和对方确认过位置之后,他冲Alan摆摆手:“司机在停车场等我,先走了。”   可是宫成刚迈开一步,手腕就被Alan牢牢擒住了。   “Gong,我知道你现在有男朋友了,但真的有必要跟我这么生分吗?还是说,你怕控制不住自己对我做出什么事来,才那么害怕与我独处?”   Alan说这话的时候,含情脉脉的眼睛一直粘着宫成的脸,恨不得用那勾人的目光把这个男人亲吻个遍。   可是宫成却笑了,就好像听到了一个什么顶好笑的笑话一般。   “你想多了。”宫成抽回自己的手,轻轻摇头,“有家室的男人跟对自己心怀有意的对象保持距离,我以为应该是常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Alan眯起眼睛看着宫成的背影,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一直到完全看不到对方,Alan才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你的消息没错,他现在更难搞。不过,我还是会做到我答应你的,记得你该做的。”   宫成到了酒店,跟文冬就发了消息报平安,本以为国内是半夜文冬就肯定已经睡了,结果微信刚发过去,文冬就就打来了视频通话。   两人腻腻歪歪地说了好半天话,最后还是宫成怕影响文冬就休息,挂断了电话。   他自己洗了个澡,也准备睡一觉倒倒时差,结果脑袋刚贴上枕头,就接到了Alan的父亲、此次跨国航线M国公司总裁亲自打来的电话。   这个电话宫成没法不接,他坐起身子接了起来,对方请他晚上8点到自己名下酒店,接风、洗尘,这是正常的商业交际,宫成点头应允。   小睡了一觉,宫成换上一套纯黑的定制西服,欣然应约前往。   尽管宫成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酒店见到Alan时,还是有点惊讶。   因为Alan穿了一套纯白的西服,长至肩膀的金发垂下,鼻梁上还架了一个异常华丽的金丝眼镜,甚至连嘴唇也好像涂抹了某种颜色艳丽的口红,整个人看上去妖娆又妩媚。   完全不像是参加商业晚宴,倒很像是参加什么交际晚会。   Alan打从宫成一进酒店大门开始,那双碧蓝的眼睛就粘在了对方身上。   “Gong,你今晚真帅!”Alan毫不掩饰眼中的热切,他亲密地挽着宫成的手臂,贴着对方的耳朵说,“我带你去见我父亲。”   宫成本能地抗拒Alan的亲近,但是碍于眼目众多,他也不便拂了合作对象的面子,便只得任由Alan挽着。   整场晚宴,Alan都亲密无间地和宫成站在一起,两个人一起面对媒体的采访、一起面对商业伙伴的敬酒,Alan的父亲年长,也有意将公司的事务交由儿子打理,所以宫成跟他也只是简单聊了两句,就又和Alan站在一起了。   Alan有意和宫成亲近,他假借喝了酒,说话的时候总是倾身附在宫成耳侧窃窃私语的样子,外人看来,会觉得这对手握全球最大航线的未来两大集团总裁是那样的亲密无间、情感笃定。   漫长的一夜尽头,宫成终于忍不住推开了第99次凑近过来,想要贴着他耳朵说话的Alan。   “够了,戏做了一晚上,还不累吗?”   “跟你在一起喝酒聊天,怎么会累?”Alan明知宫成话里的意思,却笑得特别无辜,“Gong,今晚留下吧,这间酒店顶楼的套房我特意留着,我们可以一起俯瞰整个城市,还有巨大的落地窗……”   Alan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靠近宫成,雪白的手沿着宫成的后腰一点点地向下抚去,手指稍稍用力,带着情色和挑逗的意味。同时,他上身微微前倾,做出想要亲吻对方嘴唇的动作。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保证,会让你尽兴的……”   宫成仰头灌下杯中最后一口红酒,微笑着迈开一步,脱离开Alan身边一米的范围。   “我今天晚上之所以一直忍着让着,全是因为我们即将签署的那份合同,Alan,别让我们那只剩一点点的、昔日同学的情分变了味。我已经有了人,就别再肖想我了。”   说完,大步离开。   Alan紧紧握住了刚才抚摸宫成后腰的右手,就想要把那里面残存的温度全部抓牢在手里一样。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都拍到了吗?今晚上的素材已经足够多了,等会儿全部发给我,我要好好挑选一下,找些最有意思的发给我的合作伙伴。”   ――――――   文冬就照例起床、洗漱,抓着外套去上班。电梯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一边认真考虑着一会儿到了电视台门口买些什么早餐,一边迈着大步朝车走去。   突然之间,安静的地下车库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了几十个扛着摄像机、话筒的人突然就冲了出来,将文冬就团团围住。   刺眼的闪光灯照的文冬就睁不开眼,他本能地抬手护住眼睛。身体被突然跑来的人重重冲撞,要后退两步才来得及站稳身子。   “请问文先生,你是否跟JY集团的继承人宫成先生是情侣关系?”   “对于你跟宫成先生的关系,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据说宫成先生现正在M国签署航线项目,在这个节点爆出同性新闻,是否也是企业营销的一个手段呢?”   嘈杂的声音像洪水、如猛兽,从四面八方毫不留情地奔涌而至,瞬息之间就扼住了文冬就的咽喉,他只觉得心跳加速、呼吸困难。   那些记者们的话筒纷纷向前,有些甚至戳到了文冬就的脸上。闪光灯照的文冬就面色惨白。   可是那些记者显然并没有打算放过文冬就。犀利的问题还在一个个地抛出,宛若一把把尖刀刺向文冬就的心脏。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   “在宫先生之前你是否有过其他同性恋人?”   “你们的取向家人是知情的吗?他们对你们的感情有什么看法?”   文冬就被这光照刺的头晕目眩、被这声音吵的心浮气躁,他咬着牙,用力推开挤在面前的众人,想要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让开!让开!”   文冬就长臂一揽,好不容易为自己豁开一条逃生的缝隙,便迈开大步想要逃离。   熬过了最初的惊愕、慌张,文冬就迅速冷静下来。   这些记者不知道在哪里得知了自己与宫成的关系,找不到或者说惹不起宫成,便只能先来找自己求证。文冬就在心里已经确认了和宫成的关系,可是他不敢当着这些疯狂的记者面前乱说。   身为媒体人,文冬就当然知道也许只是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就会被不良媒体人肆意地解析、放大、扩散,造成无法弥补的状况。眼下这群找到自家地下车库的疯狂记者,也大概率不是什么冷静客观的新闻记录者。   文冬就怕自己的态度会对宫成或者JY集团造成困扰,便打定了主意不回应。   “让开!”   文冬就拨开众人,像条拖着沉重尾巴的困兽,费了好半天力气才来到车前。他掏出钥匙,准备开门上车。   可是就在车门打开的这个瞬间,不知道哪个记者喊了一声“别让他走”,之后大家就疯狂地推搡,更卖力地对着文冬就拍照、提问,甚至还有一个人挤到车门边,不怀好意地用力去关门。   文冬就没有注意,一条胳膊挡在门里,正准备开门,被对方一个用力,整条手臂就毫无征兆地卡在了门里。   血肉之躯不是钢筋铁骨,一阵钻心的钝痛沿着手臂向上,一路爬到文冬就的心脏里、头脑中,他没忍住闷哼了一声,额上登时冒出一层细汗。   “滚开!”文冬就再也忍不住了,他抬脚踹向了离车门最近的一个一直试图把镜头怼到自己脸上的记者,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随后快速锁上了车门。   “打人了!宫成的男友当街打人了!”   “快拍他!快拦住他!别让他走!”   记者群里爆发出刺耳的尖叫,随后这些记者们疯狂拍打车窗、车门,有些人还试图去打开车门,想要把文冬就从车里给拉出去。   文冬就右臂又痛又麻,几乎失去了知觉,他侧头去看窗外疯狂可怕的人群,只觉得每个人的脸都那么可怖,令他不寒而栗。   顾不上缓神,文冬就用左手插入钥匙,打开车灯,狂按了几声喇叭。   尖利的喇叭声在空荡的地下车库带着回响,刺穿每个人的耳膜,疯狂的记者们本能地停顿、后退。   文冬就踩下油门,飞驰而去。   “我靠!”刚才被文冬就踹倒的记者骂了一声,“曝光他!让舆论淹死他!现在,立刻,马上!” 第73章 恶意的误会   这一路上文冬就的右臂都在疼,等灯换挡的时候,都是咬着牙用右手去推档杆。到了电视台,文冬就也没心思吃饭了,他锁好车、裹紧了衣服,就朝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文冬就总感觉有很多不熟悉的目光粘在自己身上,那是他不认识的电视台同事在看着他。   可奇怪的是,每当他抬起头,去回视对方的时候,却总也无法捕捉到一个对视的机会。   一路来到工位,文冬就还没坐下,张谊就跑到他身边,搭着他的肩膀把他给按到了座椅上面。   “怎么了?师姐。”   “还说怎么了!”张谊皱着眉头,声音压得很低,“早上你被同行围了?”   文冬就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网络如此发达的今天,一个新闻从发生到曝光只需几秒钟,更何况他开车从家到单位的这段时间。   “不是同行,他们不配当我同行。”文冬就冷着脸,右臂疼的他难受。   “你快看看那视频吧,也许一会儿马台长就要召见你了。”张谊把手机递到文冬就面前,“那些人肯定早就把你人肉的一清二楚了,你的姓名、职业、工作单位、家庭住址,全都摸的门清。还有被你打了的那个……”   张谊不再说话了,只是示意文冬就看视频。   这显然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恶意裁剪过的,这段只有几十秒钟的视频只截取了文冬就皱着眉头喊“让开”、暴力推开记者、恶意踹人、还大骂“滚开”,最后开着车扬长而去。   这条视频在微博上发布的时间很短,但点击量已经超过了几十万。   很多不明真相的网友纷纷留言,大骂视频里的男人仗着自己是JY继承人的情人就敢光天化日地打人、骂人,还开豪车,是个不知廉耻的小白脸。   还有人骂他是恶心的同性恋,一个卖屁股的小情儿竟然还敢当街打人,应该抓起来好好问刑。   文冬就气的头疼,右臂更是一跳一跳地疼,如果这是他自己的手机,他早就会忍不住甩出去了。   把手机还给张谊,文冬就还没来及应付她的种种问题,就被马台长一个电话召唤了去。   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不问事情起因、不问冲突经过,马台长只是揪着文冬就踹人、骂人的事情,就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出乎意料的,文冬就没觉得委屈,他只是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更加用力地踹那个用车门砸自己手臂的人,应该再加几脚让对方站都站不起来。   “文冬就!”似乎看出来文冬就在跑神,马台长用力猛拍桌面,“你是新闻人,面对采访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作者会拿什么事情做文章,这些还用我教你吗!”   “我不管谁对谁错,也不管前因后果,现在新闻出来了,你作为ZCTV的记者,你知道你的行为给电视台造成了什么恶劣影响吗!你知道公关部门要花多少人力财力才能把你的屁股擦干净吗!”   文冬就咬着唇,一言不发。   马台长骂了半天,有点累了,也有可能是有点心疼,总之他皱着眉头不再骂人,只是挥了挥手,疲惫地说:“就这样吧,事情平息之前,JY集团运输航线的新闻你不用跟了,我会让小彭接手的。”   “马台长!”文冬就终于耐不住性子了,“JY集团的航线合同马上就要签了,等到他们的总裁回来就是大新闻,前期工作全部都已经铺好,马上……”   “我已经决定了!”马台长皱起眉头,显然是不耐烦了,“在你的事情彻底平息之前,和JY集团不要再牵扯半点关系。”   所有努力全都止步于此,文冬就不怕挨骂、不怕非议、不怕委屈,但是他怕自己费尽了努力,到头来却还是一场空。   与JY集团有关的资料全都移交给了小彭,文冬就一整天都没有精神,他突然就很想听听宫成的声音,可是现在M国还是深夜,宫成应该还在睡觉。   一想到对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过去还要倒时差,文冬就又不忍心打扰宫成休息了,便只是发了个消息给宫成,让他醒来以后给自己回个电话,说自己想他了。   是真的想,是整颗心拧着疼的那种想。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文冬就没有等来宫成的电话,反而接到了贺子怀的电话。   贺子怀说有关于航线的新闻需要跟文冬就沟通,文冬就提起这事就心烦,直接拒绝。   “贺助理,电视台领导这边已经让我把JY相关的工作移交给其他同事了,如果有需要新闻报道的地方,我可以稍后把负责同事的联系方式给你,你们联系。”   “哦?”贺子怀的声音听上去很惊讶,“怎么回事?文记者做的好好地,怎么突然换人?”   文冬就不愿多说:“台里的决定。我这就把负责人的电话发给你……”   “等一下!”贺子怀怕文冬就直接挂断电话,“文记者,我要告诉你的这件事,跟宫成有关,也跟JY集团的未来有关。你确定,要让我告诉一个不认识的记者吗?”   半个小时之后,文冬就还是应约来到了贺子怀订好的餐厅。   这是家消费很高的法国餐厅,文冬就知道,但没来过。   一桌子腻死人的鹅肝、红酒、大蜗牛,文冬就完全没有胃口。   “贺助理,电话里你跟我说的事情?”文冬就开门见山。   “听说做记者的经常会没法保证定时三餐,这对身体很不好。”贺子怀倒是不慌不忙,他把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切成小块,然后很自然地换给了文冬就,“文记者虽然年轻,但也要保重自己身体啊。”   文冬就皱眉,他不习惯贺子怀这样莫名其妙的熟稔。   “贺助理有话不妨直说。”   贺子怀笑了笑,他举起酒杯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之后弯腰从文件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子上。   “文记者,我劝你还是吃了饭再看。这里面的东西,可能会有点让你倒胃口。”   这话简直就是邀请文冬就限制就打开文件袋。   袋子里是一沓照片,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宫成的照片。   照片里,宫成身穿纯黑西服,和另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站在一起。两个人手举酒杯,亲密贴耳私语,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   文冬就一张一张地翻过这些照片,手有点发抖。   最后一张,是两个人亲吻的照片。外国男人微微向前倾着身子,眼睛陶醉地眯起来,而宫成则直直地站着,只把后背留给了镜头。   这个姿势、这个位置,不是接吻,又能是什么?   文冬就努力克制着抖动的双手,把照片反过来压在桌上,问:“你什么意思?”   “文记者千万不要误会。”贺子怀抱歉地笑了笑,随即露出真诚无比的表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宫成背着你,都在做些什么。”   “他是不是告诉你要去M国签署航线的合同,不去不可?可是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去M国要见的那个Alan,是他曾经上学时期的男朋友?”   文冬就觉得自己的世界有一个角落轰然坍塌了,脆裂下来的砖瓦直接刺入了他的五脏六腑,疼的他呼吸都困难了。   可是贺子怀却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   “而且你可能还不知道,宫成在这次出国之前就一直跟Alan保持联系。据我所知,两个人天天都会视频通话,也许是为了工作,也可能是为了别的。”   “而且之前贺总曾经提过,由公司其他专业人才负责和Alan那边的人员沟通,推进合同流程,可是都被宫成想也不想就断然拒绝了。”   “当然我还以为,他是为了工作,现在想来,也可能是为了别的。”   文冬就放在照片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连指节都变得灰白。   “这些照片,你怎么会有?”文冬就强撑着自己,问,“宫成他人在M国,那这些照片,你怎么会有!”   “这是贺总花钱拦下来的。”贺子怀淡定地说,“今天关于你和宫成的那个新闻,对JY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宫成那边,又恰巧被拍到了这样的照片,贺总没办法,只能先暂时把这些压下来。”   “不可能!”文冬就心里的那个声音一直在大喊,他本不想出声,可是他控制不住,这句话就像春日里野草的幼苗,迫不及待地钻出土面,来到人间。   “宫成他不可能,他不会这样的。”   文冬就不相信,他和宫成在一起的那些细细密密的往事早已浸入骨髓,他的宫成那么善良、那么专一、那么深情,又怎么可能背着自己去和别的男人接吻呢?   可是那张照片……   “知人知面不知心。”贺子怀握上了文冬就放在桌上的手,用力握着,就像贴心安慰他一般,“冬就,我哥就是那样的人,吊儿郎当、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他家世如此、外貌如此,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懂得专一、懂得负责呢?”   “如果你不信,大可以打电话去对峙。我也很想知道,我这个哥哥,会怎么回答。”   文冬就只觉得嗓子都要冒烟了,手下的那些照片此刻好像变成了烧红的火炭,灼的他灰飞烟灭。他猛地抽回了手,扶着桌角站起来,哑着嗓子说:“我去洗手间。”   说完,踉跄着逃了。   贺子怀背靠座椅看着文冬就的背影,满意地笑了笑,随后掏出手机,回了条信息。   “照片拍的很好,效果也很好。你想要的宫成,很快就会是你的了。”   文冬就躲在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先看到的,是宫成回复的消息。   “在忙,回聊。”   再看自己的上一条。   “醒来给我回个电话,想你,有话想对你说。”   文冬就靠在洗手间的门板上,无力地仰起了头。   他死死咬着唇,抓着手机的手不住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文冬就感觉自己撕碎了胸腔中那些叫做自尊和信任的全部情感,颤抖着,拨通了宫成的电话。 第74章 不明白就好好问问你的前男友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狭小闭塞的洗手间隔间,文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颓然坐在了地板上,两条长腿蜷缩起来,高大的身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他手里握着手机,连续给宫成打了十几个电话,但电话那头的提示音却永远是关机。   绝望,前所未有的绝望,就像胸口压了一块巨石,文冬就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他扯开衬衣的领口,露出纤长的脖颈,凸起的喉结痛苦地上下滑动着。   文冬就活了25年,一路顺风顺水,却在这高级餐厅的洗手间里,第一次品尝到了心碎的滋味。他现在恨不得冲到宫成面前,往死里砸他一拳,然后扯着他的衣服领子,让他给自己一个交代。关于那些该死的照片、关于那个该死的亲吻。   可是他现在却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只能窝在这恶心人的厕所里,独自黯然神伤、默默流泪。   文冬就闭上眼睛,一行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滑过他冰冷的面,一直滑落到敞开的领口之中,在炙热的胸膛上变的冰凉,变的好像一层冻僵了心脏的厚厚冰幕。   就这样坐了许久,久到再起身时文冬就的双腿都麻木了,他扶着门又站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收好,出了那个容纳了他痛苦情绪的小隔间。   文冬就来到洗脸池边洗了把脸,确认眼睛已经不红不肿了,才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扣紧了衬衣的扣子,走出了洗手间。   “去了这么久,鹅肝都凉了,我让他们再热一下吧。”文冬就落座之后,贺子怀笑盈盈地说。   “好啊。”文冬就没有解释,也淡淡笑了。   一顿饭总算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文冬就道了谢,准备离开。   “等下。”贺子怀搓了搓手,“冬就,我拿你当朋友才会跟你说这些。”   “我哥从小就招人,性格、身高、外貌、家世,哪一样不是人中龙凤?那样的人很难有长性。而且他是JY集团的太子爷,国人讲究子承父业,他以后总是要娶妻生子的。”   “也许你认为你们的感情坚不可摧,但是你知道吗,现在JY集团内部的那些元老们,知道了你和我哥的风流韵事,都开始纷纷觉得他也许不适合继续做JY的总裁……”   “不知你是否知道,JY集团的内部关于总裁的位置,其实也有很多风波和变数的。”   文冬就摆摆手,打断了贺子怀的话。   “难为贺助理这么关心我跟宫成的事情,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我们会处理好,不劳烦旁人费心。至于JY集团内部的纷争,跟我也没多大关系。”   文冬就说完,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然后站起身,淡淡笑着:“谢谢你请我吃饭。”   “如果你真的对他有感情,就应该帮他,而不是毁他!”贺子怀对着文冬就的背影,用略略高一点的声音喊道,“而现在的形势,帮他就是离开他。”   走出餐厅、开车回家。   文冬就不敢再把车开回地下车库了,他把车停在距离小区两个路口的路边,带着张谊给他的口罩,一个人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   秋夜的冷风凉的彻骨,文冬就走着走着,觉得脸上湿湿的,抬手一抚,竟已泪流满面。   ――――――   文冬就打人的那条视频爆出以后,蒋叔一边忙着在集团内部灭火、安抚各个保守派的元老,一边不停地和宫成联系。   可是意外的是,宫成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一直到晚上12点多,蒋叔才接到了一个来自M国的越洋电话。   “蒋叔。”电话那头,宫成的声音听上去异常疲惫。   “宫少您电话怎么一直联系不上,一直关机?”蒋叔坐起来,一连串问了好多问题,“没发生什么事吧?一切都好吧?和M国那边的谈判顺利吗?”   “手机丢了,没事,一切都好。”宫成言简意赅,“国内一切正常吗?”   “还好。”蒋叔犹豫片刻,到底没把文冬就的那件事情说出来。   “那文冬就那边有出什么事吗?”宫成追问,“我发现手机丢了之后立马找新手机联系他,但却一直联系不上。”   蒋叔打定主意不说:“宫少,文记者那边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是JY内部现在军心涣散,需要您抓紧时间一锤定音,用合同稳固自己的地位。”   “我明白。”宫成叹了口气,很是疲惫,“我会办好的,再给我点时间。”   “还有,蒋叔,您得闲能否替我去看看文冬就,我是真的,很担心他。”   ――――――   这通电话之后,宫成又在M国呆了5天,才终于带着签好的合同回到了国内。   蒋叔派人去接的机,直接把宫成拉回了JY集团,并召集所有高层开会。   宫成还不知道国内发生的一切,当他信心满满地介绍了合同细节、航线未来一年内将给JY带来的净利润和股价升值之后,看到股东们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才觉得事情不太多。   但是没人多说什么,大家只是一致推举宫成为JY集团的新任总裁,带领JY和M国通力合作,将航线事业越做越好。   一切尘埃落定,宫成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急着召唤司机带他去找文冬就。   这时,蒋叔才把前些日子文冬就推人打人的视频翻出来,让宫成去看。   “宫少,请原谅我的擅自做主。但是媒体不知怎么知道了您和文记者的关系,并且还找到文记者的住所去采访他,文记者忍无可忍才出了这事。”   “之后那些被打的记者又存心把事情搞大,这才把视频恶意剪辑之后挂到了网上。JY的元老们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再加上贺总和小贺总在一旁煽风点火,便要以您的这个私人取向来弹劾您的位置。”   宫成眼睛盯着那个视频看了很多遍,他朝思暮想的文哥哥、他温文尔雅的文哥哥,究竟是被逼到什么地步才会跟人动手?   宫成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也听不进蒋叔说的一个字,飞奔着跑向了他的文哥哥。   文冬就没在家,宫成打他电话也一直没人接听。   宫成盘腿坐在文冬就家门口,一直等到天黑月亮升起,才等来那个人。   文冬就刚下电梯,就看到自家门前的地上坐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那个男人靠着墙,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饶是过了这么久,文冬就在看到宫成的那个瞬间仍觉得被什么东西捅了心脏那么疼。   他走近,看到宫成抱着臂、绕着腿,头微微歪向一边,竟然真的睡着了。   文冬就拿着钥匙,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开门。   也许是感到了文冬就的气息,又也许是做了一个不安的噩梦,宫成突然喊了一声“文哥哥”,然后便惊醒了。   醒来,就看到了对面站着的人。   “文哥哥!”宫成一下没站起来,大概是坐太久腿已经麻了。   “你来干嘛?”文冬就避开宫成想要拉住自己的胳膊,冷淡地说,“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宫成不知道贺子怀私下里找过文冬就,还当对方是在生气自己M国联系不上的事情,便忙着解释:“文哥哥,我在M国的时候手机丢了,所以你可能会联系不上我。可是后来我发现之后赶紧找了个手机,再联系你的时候,你的电话就一直没人接了。”   宫成说着,还想去拉文冬就,他太久没见文冬就了,好想把人拉进怀里好好地抱一抱。   可是文冬就却冷冷地打开了宫成的手:“事到如今,你连句实话都不敢说吗?宫成,我真不知道,原来你他妈的是个孬种!”   宫成愣住了,在一起这么久,这是文冬就第一次对他恶言相向。   “文哥哥,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不明白?”文冬就粗暴地推开宫成,想要把门打开,把宫成给关到外面,“不明白就好好问问你的前男友!你们在M国勾肩搭背、又是喝酒、又是接吻,你他妈的……”   宫成终于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他就奇怪,为什么自从这次他一到M国,Alan就那么殷勤热情,还在酒会上刻意与他亲近。原来是下了套,等着他和文冬就往里钻呢!   而且那些照片在国内,除了贺子怀,又有谁可能会给文冬就看呢?   想到这里,宫成就不管不顾地抱着文冬就不让他开门。   “文哥哥,你告诉我,你说的那些照片是不是贺子怀拿给你看的?你怎么能相信他!他是个神经病!”   这话在文冬就听来近乎于宫成默认了自己与Alan的亲吻。   文冬就气的屈起右臂,狠狠砸向宫成侧腰,把身后的人砸的后退了好几步,靠着对面的墙才勉强站住。   “别他妈的敢做不敢认!”文冬就也疯了,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宫成一眼,“宫成,你背叛了我,我没法原谅。”   “我们分手吧。”   说完,文冬就飞快地打开门,把宫成关在了外面。   宫成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缓了好几秒钟,才确认文冬就刚才说的竟然是,分手。   “我不同意!”宫成什么也不顾了,像个疯子一样站在楼道里对着文冬就的家门大喊,“我不同意分手!”   “我爱你,文哥哥,我怎么可能跟你分手?”宫成拍着文冬就的门,慢慢地越喊声音越小,最终跌坐在了门前冰冷的地板上。 第75章 让我好好抱抱你   宫成在文冬就家的门外坐了一夜。他裹着那件薄薄的西服外套,只要听见一点动静就坐直身子,以为是他的文哥哥来给他开门了。   可是一夜过去了,宫成幻想中的那个开门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天刚泛起一丝白,宫成的电话就响了,是蒋叔打来的。   说是宫成在去M国之前就安排的那个宴会,场地、人员和媒体全都安排好了,两天之后就将在HH酒店举行。让宫成赶紧回JY去确定一些细节。   宫成皱眉,他本想一直等着文冬就上班、开门,可是那边的事情又实在催的急。JY签下了合同,理应举行盛大的宴会昭告天下。   思来想去,宫成只得答应回去。   临走时,他轻轻敲了敲文冬就的房门,对里面的人说:“文哥哥,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你,你开车小心。”   文冬就听到了,但他没有说话。   两天之后,宴会如期举行。   名流云集、闪光灯璀璨。文冬就本不想来,但是这个新闻几乎是年度最大的社会新闻,整个社会组的记者几乎倾囊出动,海关现场、宴会现场等从各个不同角度报道这场盛事。   文冬就本来是申请去外围的,可是马台长却点名要他来宴会现场。文冬就不知道宫成有没有从中施加压力,但拗不过自己领导,只好硬着头皮来了。   宴会现场宫成发言,还连线了M国的Alan父亲做了共同发言,之后晚宴正式开始。   宫成拿着酒杯,在蒋叔和一众JY元老的陪同下与相关负责人和媒体朋友一一敬酒。   来到文冬就他们电视台的时候,除了文冬就的所有人都热情地举杯,围着宫成说个不停,唯有文冬就,默默地站在最后,连眼皮也不想抬。   “文哥哥,不说两句?”宫成对文冬就微微举杯,笑盈盈地问。   文冬就皱起眉头,之前他和宫成的事情闹的人尽皆知,所有人都好奇的要死,恨不得都来八卦一下两人的情史。可如今这人却一点不懂避嫌,还当着人面叫的那么亲。   “恭喜。”文冬就不想跟宫成多说,只能僵硬地回答。   宫成却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冷淡,他越过人群,走到文冬就身边,很亲昵地把头探过来,贴着文冬就的耳侧说:“我不同意分手,永远都不会同意。”   说完,还举着酒杯跟文冬就碰了碰,然后又举杯跟大家隔空对碰,仰头喝空了杯中的酒。   宫成走后,电视台的人全都面色八卦,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似乎都在私下议论文冬就和宫成的关系。   张谊皱了皱眉,贴近文冬就,问他:“冬就,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文冬就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脸上竟浮现一抹笑意:“我也不知道了,师姐,我真的不知道了……”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真的,已经不知道了……”   文冬就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宴会非常顺利,贺翔跟贺子怀也到场了。因为宫成重新夺权,这两个人就在JY集团内部失了势,就连身边簇拥的人都变少了。   贺翔有些阴郁地一直在喝酒,可是贺子怀却云淡风轻地跟在一边,微笑着社交。   宫成一直想要贺子怀的DNA,所以一直派人暗中盯着他。   这个晚上,贺子怀照例没有喝东西,但是他吃了沙拉,用了盘子和叉子。   宫成的人私下里收走了餐盘和叉子,秘密交由宫成信任的人收好、带走,去做检测。   了却一桩大事的宫成松了口气,交代蒋叔替他招呼好客人,便决定去找文冬就好好谈谈。   宴会厅里没看到文冬就,宫成就裹着大衣往外走。   来到室外泳池的时候,却意外地见到了贺子怀。   贺子怀正站在泳池边,不知道在想写什么。波光粼粼的水面映衬着他的脸,反射着古怪的光。   宫成本想就此离开,但贺子怀却听到了声音,抬头看到是宫成,竟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默默对视了一会儿,就在宫成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贺子怀叫了声“哥”。   这一声久违的呼唤让宫成明显愣住了,很小的时候,贺子怀就是这样叫他的。而他自己,则是充满热情地回答自己的这个弟弟的。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贺子怀望着宫成,淡淡地说,“我刚到宫家那会儿,总觉得所有人都对我有敌意。是你,一直对我很好,给我糖吃、和我分享好玩的玩具……”   宫成皱起眉头,不知道贺子怀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也许在很遥远的童年,他确实打心里把对方当做过亲弟弟,可是在这漫长的岁月之后,他跟贺子怀,已经早就没有了那点可怜的兄弟情分了。   “过去的事情了,已经很久了。”宫成无意在此停留,他还惦记着赶紧去找文冬就。   “是过去很久了。”贺子怀上前一步,走到宫成面前,微微仰头看他,“哥,你赢了,恭喜你。”   这话听着奇怪,宫成皱起眉头:“JY集团本就是我宫家的,属于我的东西,似乎不该叫赢。”   “是,你说的没错。”贺子怀自嘲似的笑了笑,“其实你我心里都清楚,如果不是这运输航线的合同来得及时,JY也许就要换姓了。”   这还是宫成头一回明明白白地从贺子怀的口中听到他跟贺翔一起谋权纂位的阴谋,但他并没打算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留下。   “只要我在,JY就永远只会姓宫。”   宫成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要走。   “是吗?”贺子怀嗤笑道,“哥,有些话可千万不敢说的太满。”   接着,贺子怀从袖口里取出一根注射器,抬高了手臂扎入宫成的颈后,迅速地将里面的透明液体注射进了宫成的体内。   那大概只是类似于蚂蚁扎了一下的轻微痛感,宫成反应过来的时候药已经打进去大半了。   “你干什么?”宫成转过身,眼前已经迷茫茫的一片了。   “这可是给大象注射的麻醉剂。”贺子怀将那针管收入怀中,随后迈开一步扶住了宫成。   “哥,你可要站好。怎么喝了这么多?”   贺子怀一边说着,一边四下看了看。   没有一个人。   贺子怀扶着已经快要站不住的宫成慢慢靠近了泳池,然后双手轻轻一推,就把宫成推入了那片清碧的泳池之中。   宫成浑身都毫无力气,甚至连喉管都麻了,他睁大了眼睛,就那样带着此生最阴霾的噩梦,跌入了泳池之中。   贺子怀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   文冬就在宴会厅里完成了采访任务,他无精打采地跟张谊说自己先走,让她和孙哥一起善后。   张谊知道文冬就心情不好,便催着他快走。   离开的时候,文冬就有点迷路,他绕了一圈,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一处室外泳池。   明明已经快要冬天了,那泳池里竟然还有满满的一池水。也许是天生对于游泳的热爱,文冬就宿命般地朝着那片泳池走去。   突然之间,他看到那泳池里竟然漂浮着一个人。   那个人虽然是面部朝下、身体朝上,但是文冬就还是一眼认出,那个人是宫成。   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文冬就觉得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好像扼住了他的咽喉。   疯狂地跑过去,脱掉外套,文冬就一头扎入泳池,揽着宫成的肩膀就把人往岸上捞。   宫成个子比文冬就还高,而且他的羊毛大衣湿了水,异常的沉重。   文冬就顾不上冰冷的水,咬着牙将宫成拖上了岸,平放在地上。   “宫成!宫成!”文冬就一面拍着宫成的脸,急迫地叫着他的名字,“你醒醒!你醒醒啊!宫成!”   可是躺着的宫成面色惨白,毫无回应。   文冬就浑身湿了透,晚风一吹就冷的只打哆嗦。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按着自己之前在游泳队学过的急救知识,为宫成做心肺复苏。   双手按在一起,不住挤压宫成胸膛,人工呼吸……   文冬就一边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动作,一边大声喊着:“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叫一下救护车!这里有人落水!需要救护车!”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文冬就的双臂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只凭着一丝本能去重复那些动作的时候,终于有人听到了他的叫喊。   这些人跑来,打电话,围在一边议论纷纷。   可是文冬就脑子里、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只有宫成那张苍白的脸,和一颗一定要留住对方的心。   文冬就和宫成一起被送往了最近的医院,宫成被推进了手术室,而文冬就则固执地要在手术室门口等他。   护士们都说让文冬就抓紧时间把湿透的衣服换掉,可是他却硬是坐在手术室门口不走。   护士们没办法,只得给他拿了几条大毛巾让他裹着。   手术一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医生说如果不是文冬就的急救措施做得好,宫成真的可能就会有生命危险了。   病房里的宫成一直睡着,文冬就直到亲眼看到了宫成,才打心里松了口气。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能觉得自己两条胳膊已经没什么知觉,浑身也冰凉彻骨了。   蒋叔派人到医院要换文冬就回去休息,却被他断然拒绝。文冬就在病房里胡乱冲了个澡,就换上病号服躺在宫成旁边,一边输液一边等着宫成醒来。   宫成醒来的时候是黎明破晓的清晨,他睁开眼睛,发现文冬就正侧着身子,蜷缩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宫成笑了,他抬手去摸文冬就的前额,手指刚刚碰到,文冬就就醒了。   “你醒了?”文冬就猛地坐起身子,“我现在就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等会儿。”宫成张开双臂把人重又拉回怀里,“让我好好抱抱你。”   文冬就起初是不想让宫成抱自己的,毕竟说分手的人是他,还为着宫成和另一个男人亲吻的照片生气的人也是他。   可是转念再一想宫成差点就要没命了,文冬就又忍不住埋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闻一闻他身上的味道,也好。   “你怎么会去泳池那边?又怎么会落水?”文冬就问他。   宫成紧紧搂着文冬就,用手抚着他的后背,深吸一口气:“你答应不和我分手,我就什么都告诉你。”   宫成把贺子怀跟贺翔是如何想挤走自己,贺子怀又是如何谋害自己、跟Alan一起陷害自己的事情全都告诉了文冬就。   “文哥哥,我跟Alan只是最普通的同学关系,可没有任何其他关系,你要是不信,我就给我所有的同学打电话,让他们替我解释!”   文冬就听了宫成的话,震惊、心疼、难受,他仰起头,注视着宫成琥珀色的眼眸,半晌,才说:“我信你。”   “我爱你,所以,我信你。”   在医院住到第3天,宫成的身体状态基本已经恢复了,另外,他找人拿去做DNA检测的结果也出来了。   这个结果既是出乎预料,也是设想之中。   贺子怀不是贺翔的什么远房亲戚,而是他贺翔的亲生儿子!   突然之间,所有事情全都说得通了。   贺翔为什么会在宫晟死后就迫不及待地把贺子怀往家里带,而贺子怀又为什么会全力辅佐贺翔来扳倒自己。   宫成只觉得自己从未了解过贺翔,这个和他留着同样的血的男人。贺子怀是他的亲生儿子,那么自己就不是了吗?   震惊伤痛之后,宫成在文冬就的陪同之下,报了警,贺子怀蓄意谋杀难逃其罪。   但是警方在接到报案去抓贺子怀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不知所踪了。 第五卷 冬日暖阳(大结局) 第76章 天长和地久   贺子怀畏罪潜逃,贺翔方寸大失。   宫成数次拒绝贺翔的求见,反而大刀阔斧地对JY进行改革,将贺翔的亲信一个个地拔掉,换成自己的人。彻底架空贺翔。   宫成做这些的时候是带着恨的,他恨自己的父亲背叛自己、背叛家庭,他为母亲不值、为外公惋惜。   那几天,宫成每天晚上下班都要回文冬就租住的两室一厅,压根不回自己家的别墅。   他不说,文冬就也不问。   两个人时常沉默地相对,吃了饭、上床、亲吻、深入。   宫成有时会把文冬就弄疼,但他都咬牙忍着,从不说半个“不”字,并且还竭力配合。   因为他知道,宫成心里破了个洞,需要有人去补。而他,乐意当这个人。   这天早餐,两个照例各自出门上班。   两个人肩并着肩走到地下车库,宫成牵起文冬就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文哥哥,想把你绑到我车上,一直陪着我。”   文冬就用另一只手揉揉宫成的乌发:“好了,晚上回来我做饭给你吃。”   “不要。”宫成把人拉进怀里,“我做饭你吃,我要吃你。”   文冬就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觉得后腰酸胀的有点难受。   “你刚出院,身体还虚,要好好养着,不能天天有这种带着颜色的想法。”   “我虚?”宫成不乐意了,照着文冬就的耳垂咬了一口,“昨天晚上是谁爽的都哭了,我还虚?”   文冬就有点脸红,他推开宫成,催他赶紧离开。   “赶紧走,我要迟到了。”   宫成又笑嘻嘻地死皮赖脸要了两个吻,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文冬就开着车到电视台外面的停车场,准备去日常经过的那个早餐摊给张谊和孙哥带点吃的。   刚拐过路口,就有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跟上来,其中一个凑近文冬就,用一把小刀顶住他的后腰,阴阳怪气地说:“文大记者,跟我们走一趟吧!”   文冬就正欲反应,就觉得颈后被尖针刺入,然后就没有了知觉。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着手脚,坐在一个破败不堪的工厂仓库里面。   而他的对面,竟是久未露面的贺子怀。   “哟!醒了?”贺子怀微笑着起身,向文冬就走来。   “果然学过游泳的人体力就是好,那么大剂量的麻醉剂竟然这么快就醒来了。”   贺子怀站定在文冬就的身边,手里拿着一把尖刀。   他用那尖利的刀头贴着文冬就的面颊,一点点地向下滑动。   “冬就,你让我说什么好呢?宫成明明就要走了,你为什么非要拦着不让?”   “贺子怀!你赶紧去自首吧!”文冬就使力挣着捆绑手脚的绳索,“你逃不掉的!”   “谁说我要逃了?”贺子怀笑的更开心了,他用刀尖挑开文冬就的衣领,然后顺着肌肤往下滑,“人不能什么都有,我哥已经有了JY,而你,怎么能也是他的?”   文冬就挣不开那缠的死紧的绳索,而且他感到那冰凉的刀尖已经完全划开了他的大衣,顺着腹部还在向下。   刀尖挑开了文冬就的腰带,贺子怀抬起两根苍白的手指去拉他的裤子拉链。   文冬就整个身体都僵了,他蹭着地面想要往后退去。   “你他妈的住手!”   贺子怀的笑凝住了,他眯起眼睛,目光变的歇斯底里,“住手?你不是喜欢男人吗?你跟宫成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让他住手吗?”   文冬就一边狼狈地退着、一边拼命挣着身后的双手。他觉得绳子捆的已经没有刚才紧了,只要再用点力,也许就能腾开双手。   粗粝的麻绳摩擦着文冬就的手腕,磨出了一条条猩红的血痕,但他却浑然未觉。   贺子怀大口喘着粗气,突然他像疯了一样扑到文冬就身上,扒开他被划开的衣襟一通乱摸。   “他是这样摸你的吗?”贺子怀眼眶通红,他双手按着文冬就的腿,又要去解那条拉链,“你不是喜欢被他上吗?为什么我就不行?我哪里比他差吗?他只不过有个了不起的外公、有个了不起的亲妈,就什么都比我强吗!”   文冬就双手使不上力,只能疯狂扭动着身子,用头去撞贺子怀。   “对!他就是哪里都比你强!宫成就算没有那些家世背景,也比你这个阴暗变态的神经病强上一万倍!”   文冬就大声嘶吼着,用力将椅子带歪倒向了一边。   木椅子瞬间砸的稀烂,尖锐的木刺扎入文冬就的手臂,热血登时便涌了出来。   文冬就顾不得疼,他咬着牙把双手向下,从脚底踩过,然后举起两手放在嘴边,去咬开那带着血腥味的麻绳。   贺子怀也倒在地上,他定了定神,就举起尖刀冲了过来。   “你放屁!”贺子怀大喊,“宫成凭什么比我强!我找人开车撞死他妈!我爸唬他妈结了婚、把JY收入囊中,他那个自以为了不起的外公不是照样被活活气死!”   “小时候我把他推进泳池,结果那个没用的废物之后就怕水怕的要死!这他妈也算什么都比我强!”   贺子怀一边大喊,一边举着刀和文冬就扭打在一起。   “他最看重的人不是你吗,那我就要让你去死!我要杀了所有他在乎的人!让他永远都痛苦、永远都得不到幸福!哈哈哈哈……”   文冬就手臂有伤,拼命挡着那把尖刀下落的时候,猩热的血就一直顺着往下流。   而贺子怀已经彻底杀红了眼,像头猛兽一样撕咬着已经受伤的文冬就。   “贺子怀,你停手!”   突然之间,文冬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喊。   宫成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仓库的门口,他飞奔着跑过来,一把抓住贺子怀的肩膀狠狠向后砸去,将人砸到了地上。   然后宫成跨坐在贺子怀身上,一把掐着他的脖子,一拳一拳狠狠地砸向他的脸。   文冬就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到蒋叔也跟着跑了进来。   蒋叔皱眉看着宫成,没去阻拦,只是命人给文冬就拿了件大衣,然后简明扼要地说:“宫少不放心你,所以在你的鞋底安了定位装置,还派人一直跟着你。我们这才知道你出事了。”   文冬就低着头,看到暴怒失狂的宫成,突然就明白了。   他磕磕绊绊地问:“所以……刚才贺子怀说的话……”   蒋叔点头:“是的,他认罪的录音已经被我们掌握,那个定位装置也有监听的功能……”   “够了,宫成。”文冬就心情复杂地弯下腰,搂住了宫成,“够了,宫成,你看看我,看看我。”   贺子怀已经被砸的面目全非,满面是血、闭着眼睛躺在那里。   宫成听到了文冬就的呼唤,渐渐收了手,他跌坐在地上,任由文冬就抱着,然后突然转过身,将头埋在文冬就的肩窝,无声地大哭起来。   文冬就在去医院之前,用手机拍下了贺子怀被抓的画面,连通认罪录音一起,交到了电视台去做头条新闻。   贺子怀认罪之后,很快交代了他是如何伙同贺翔一起,策划了宫幼南的“车祸”,造成宫幼南身亡。   在警察准备去抓贺翔归案的时候,宫成提出要和他见上一面。   贺翔的新家里,宫成是第一次来,也是最后一次。   “成儿,”贺翔只说了这两个字,眼泪便顺着眼眶流了出来,“子怀的事……”   宫成背对着贺翔,握紧了拳头。只要一想到,一直以来,这个自己称之为父亲的人都知道杀害母亲的凶手是谁却隐而不报,宫成就克制不住地想打人。   “别再说了,”宫成闭上了眼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和恶心,“贺子怀害死我妈,你就竟然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还和他一起想要把我挤走,把外公和妈妈辛苦留下的产业抢走!你……你他妈还算个人吗!”   贺翔垂着头,他内心何尝不是充满矛盾和惭愧,这种痛苦的情绪折磨的他几乎要发狂。一面是他的结发妻子,一面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无论怎么做、怎么选,都无法两全。   贺翔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宫成,走到他身后一米的距离站定,然后双腿一软,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跪在了自己亲生儿子的身后。   “成儿,”贺翔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之下传来,“这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幼南、对不起你外公!可是子怀是我的亲生儿子啊!事情已经出了,我如果不保护他的话那么他也要跟着栽进去啊!我没有办法亲手把我的儿子送进监狱啊!我……我做不到啊!”   宫成紧握的拳头微微发抖,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恨不得撕了他的同时,心竟然也在滴血。   这个男人何其可恨!又何其可怜!   “贺子怀是你的亲生儿子,那我就不是吗?”宫成的声音也有些发抖,还带着隐忍不发的哽咽,“我就不是你的儿子吗?”   贺翔抬头看着自己面前,长得像一座山一样高的宫成,呆了好久好久。   “是……你是我的儿子,可是……可是你从小什么都有,你有妈妈、有外公的疼爱,有宫家大少爷的身份,有JY集团做你的后盾……你从小就众星捧月、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可是……可是子怀从小就什么都没有,他妈妈走的早,有个爸爸却一直不能相认,他在JY集团就像打工的,他……我亏欠他太多太多,我真的没办法再去责怪他……”   贺翔说着,抬手握住宫成的拳头,近乎哀求地说:“成儿,你从小就宽宏大量,这一次,你就再原谅子怀一次,好不好?你不要跟他一般计较,好不好?我求你了,爸爸求你了……”   宫成看眼前这个哭的一塌糊涂的男人,简直再不想跟他多说一句废话。宫成抽回自己的手,冷冷地说:“对,你这辈子亏欠了贺子怀,但你更亏欠我们宫家!你亏欠了我妈妈!亏欠了我外公!亏欠了我!你他妈的亏欠了所有人!”   贺翔张大了嘴,愣愣地看着宫成。他知道宫成说的句句都是能捅死人的大实话,他这一辈子,亏欠了所有人,也亏欠了自己。   “你进了监狱以后,我不会去看你的,”宫成背过身,面朝着门,“永远不会去。从此以后,我们再无任何关系,永生都不必再见面。”   说完,宫成头也没回,大步离开。   尽管看上去潇洒利落,但实际上,宫成的每一步都走的沉重非凡,仿佛从这扇门到室外的这短短一段路,就消耗了他全部的能量。   文冬就站在冬日暖阳的尽头等着宫成。   宫成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心里隐忍了这么久的委屈突然爆发,他三步并两步地迈开长腿跨到文冬就身边,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文冬就愣了一下,随即也以同样的热情回抱住了宫成。   宫成把头垂在文冬就的肩窝处,嘴巴对着文冬就的脖颈,轻轻地说:“文哥哥,我好累……”   宫成的气息从脖颈蔓延至耳垂,再涌入心尖。   文冬就两只手环在宫成的背上,轻轻拍着他,极尽温柔道:“好了,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会变好的。我在这里,我会陪着你的。”   宫成收紧自己的双臂,像是要把怀里的人圈入自己的身体似的。   “文哥哥,我家里的事是不是很奇怪?我爸的亲儿子、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害死了我妈,我爸为了他那个亲儿子甚至还想害死我……我,我现在还要把亲手把我爸送进监狱,”宫成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疲惫无比,“怎么这么狗血恶心的事儿会发生在我身上,我的家人为什么会这么对我?是我不好吗?是我不配好吗?”   “不准胡说!”   文冬就用手撑在宫成的胸前,将人推开半个身位的距离。文冬就看着宫成,认真而又坚定地说:“宫成,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优秀、最美好的人,不要让那些黑暗污浊的人和事影响你,做你自己,你配得上这人世间所有的好!我会给你这世间所有的好,尽我所能,此生无憾。”   “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好吗?”文冬就说完,极尽温柔地拉起宫成的左手,虔诚而又庄重地吻了上去。   宫成觉得喉咙涩涩的,有什么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落下,但是他顾不上去擦,他用力将文冬就抱在怀里,然后向后两步,把人抵在那小路尽头的墙壁之上,霸道地吻了上去。   不顾一切的,完全失去了理智的,就像这世界上除了怀抱里的人再无任何其他有意义的事一般。   文冬就顺从而又热烈地回应着宫成,他闭着眼睛,任宫成的气息从鼻腔、口腔进入自己的心脏、血液   、每个细胞。他感觉到有湿咸的液体顺着宫成的脸颊落下,流进了他的口腔。   那是宫成的泪,文冬就想,宫成流泪了,我的宫成流泪了。   文冬就觉得心痛的像被大锤狠狠敲击一般,但是他忍着痛,一直耐心地回应着宫成,直到两个人都因为无法呼吸而暂停了这个沉默幽长的吻。   文冬就默默地看着宫成,他的眼睛红红的,尚未干涸的泪滴还挂在脸上,动情无比、楚楚可怜。   文冬就双手捧着宫成的脸,温柔的吻落在了宫成脸上挂着泪珠的地方,一下、两下、三下……像是要把宫成的泪都擦干一样。   宫成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文冬就每吻他一次,他整个身体就颤抖的更加厉害。   “文哥哥,”宫成颤着声音说,“我相信你……我只有你……我……爱你……”   宫成说着,把头深深埋进文冬就的肩窝,无言地大哭起来。他的泪浸湿了文冬就的衣衫,从炙热到冰凉。   文冬就紧紧拥着宫成,感受着他的战栗、他的颤抖、他眼泪的温度。   “我也爱你,宫成,”文冬就凑到宫成耳边,轻轻地说,“你听到了吗?我也爱你,这辈子,只爱你。”   不论从前发生什么,也不论今后将遇见什么,牵起你的手,我就拥有了天长和地久。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c(°°)ノ?   宫成小奶狗和文哥哥在二次元永远幸福!   感谢一路相伴的你们,我们江湖再见~】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