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被迫和上司接吻后   作者: 李秋琅   简介:   下本开《看穿剧情后炮灰女配玩脱了》,下拉见文案~   黎晚秋不喜欢纪谨言禁.欲又正经的模样,第一次同她见面时就立下flag:“我对比我年龄大的不感兴趣。”   本以为她会气急败坏,却不想纪谨言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只云淡风轻的勾唇轻笑,神情宛若在看一个三岁孩童,像是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   黎晚秋不爽,认清她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下意识的想要远离,却又偏偏总是莫名和她牵扯在一起,迷路时有她引导,醉酒后被她拥抱,哪怕出差她都住在自己隔壁。   一次宴会,黎晚秋再次喝醉,迷迷糊糊勾住纪谨言的衣领开口挑衅,却不想反倒被纪谨言扣住双手,目光幽深的教训。   一字一句,说的黎晚秋顿时红了脸,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底含泪的问她:“你说什么,你不是叫谨言……”   话未说完,便被眼前的人吻住了唇,也见她挑眉轻笑起来,启唇缓声道:“没错,谨言平日里我确实有在好好遵守。”   “但慎行与我无关。”   -   后来黎晚秋好不容易鼓足勇气,递张小纸条询问她的心意:“你会不会讨厌我?”   当天晚上,她收到了一束盛开的雏菊,有张纸藏在花中,打开,讨厌两个字被人偷偷划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句真挚的告白。   ――“不啊。”   “喜欢你还来不及。”   年龄差,攻和受差7岁,腹黑内敛上司攻x炸毛傲娇大小姐   【见你,丢魂失魄,万千星空和心底温柔全部予你。】   1v1   he   文案写于十月二十二日,已截图发微博   ps:本文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改文,发现必究   本文有关葡萄酒的酿造知识、品鉴方法等皆来自度娘   能找到作者的围脖:是李秋琅呀   ------------------------------------------   隔壁《看穿剧情后炮灰女配玩脱了》求预收呀,以下文案:   叶安拼搏多年,好不容易走上了人生巅峰,谁知某天却突然开窍,发现自己竟然是一本小说里命不久矣的炮灰配角,没几年活头的那种。   意识到这一点的叶安痛不欲生,成天窝在酒吧买醉,直到有天突然听到消息,和自己斗了多年的夏以欢因为一夕决策失误,竟然濒临破产。   看着曾经的高岭之花趋于凋落,叶安一时不忍,当是为下辈子积德,最终还是决定对曾经的死对头伸出援手。   不过有个条件,未来三年内夏以欢要做她的私人助理,对她言听计从,不得有半句怨言。   危难时刻,生死攸关,夏以欢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屈辱低头:“好。”   叶安:突然觉得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于是之后的日子,叶安白天看夏以欢严肃冷漠的做总裁,晚上使唤她帮自己捏肩捶背端茶倒水,属实过了把瘾。   直至三年后,手头的资金全部败光,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叶安选择了体面的方式,安安静静躺在一大片玫瑰花瓣上等待死亡的来临。   结果……一下躺到第二天凌晨,腰酸背痛也啥事没有,一查,原来剧本写错了,其实她能活到九十九。   叶.虽然重获新生但家产早已败光光,兜里比脸还干净.安:“???坑人吗这不是!”   为了余下那几十年能够好过一些,叶安没辙,只能厚着脸皮向夏以欢低头讨饶,谁知这人和之前的她如出一辙,竟然也要提个条件。   叶安:“……你说吧,我尽量满足。”   夏以欢:“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你一定可以做到。”   叶安疑惑:“什么?”   夏以欢愉快的勾起唇角:“亲亲我吧。”   .   夏以欢自小就知道自己是光环强大的主角,二十多年来过的顺风顺水,除去系统操作失误叫她的公司莫名破了产以外,多年来从未失败过。   直到某天她突然和死对头叶安绑定在了一起,成为了她的私人助理。   从此以后每一个守着她入睡的夜里,夏以欢败的彻底,心脏跳的宛若发疯,根本难以平静。   后来系统看不下去,主动提出多项诱惑,企图叫夏以欢远离叶安,重新回归巅峰时刻,谁知话未说完便被毫不留情的拒绝:“名誉地位金钱利益我全都可以不要。”   “只有她,必须是我的。”   撩而不自知的诱受x外表冰山实则纯情的高岭之花攻   1v1   he   立意:表达爱能超越一切,叫两个人共同进步,成为更好的,对社会有贡献的,富有责任感的人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打脸 励志人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黎晚秋,纪谨言 ┃ 配角:隔壁《看穿剧情后炮灰女配玩脱了》求预收呀,谢谢大家!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沦陷了   立意:表达爱能超越一切,叫两个人共同进步,成为更好的,对社会有贡献的,富有责任感的人 第一章 她是纪谨言   凌晨一点,市中心最大的那条酒吧街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酒吧包厢内气氛热烈,酒已经喝过两轮,歌也唱到嘶哑,严微微长舒口气放下话筒,摇摇晃晃的拎着酒瓶去推身边的人。   “阿秋,阿秋,黎晚秋!”她抬手拍人肩膀,“你也唱一首。”   “不了。”黎晚秋应声摇头,垂眸喝光杯子里的酒,仰身靠进身后的抱枕里,轻声道,“我又不是出来嗨的。”   “我懂,避难嘛。”严微微乐呵呵的戳戳她,“可来都来了。”   “况且你今天还打扮的这么漂亮。”她道,神秘兮兮的凑近些同她耳语,“周围对你感兴趣的人特别多。”   她说着,美滋滋的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们黎大小姐,迷死人了。”   严微微这话说的确实没错,黎晚秋的确很好看。   栗色长发及肩,五官精致漂亮,肌肤白皙,腰肢纤细,一身纯黑的吊带裙颇衬她的肤色,搭配微微上挑的眼尾和娇艳的红唇看去,俏皮的像只猫。   今天这局是严微微一朋友搞起来的,来的人很多,认识不认识的都有,有些第一次见她,愣是看的失了神。   严微微操心着黎晚秋的终身大事,喝醉了都不忘帮她物色,一会儿叫她看看这个怎么样,一会喊她瞅瞅那个行不行。   黎晚秋嫌吵,堵住右耳侧过身去倒了杯酒,正准备喝,严微微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手嘴并用的使劲拍她:“阿秋,阿秋!”   “怎么了?”黎晚秋有些无语,“看见鬼了。”   “不是啊。”严微微应声开口,哆哆嗦嗦的往门口指去,“是、是你妈来了。”   抬眼,门口果真站了个人,门上的窗户映出黎母的模样,女人打扮的贵气端庄,和这家酒吧简直格格不入,眉头皱紧的样子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大发雷霆。   黎晚秋一顿,手里的酒险些撒到身上。   “……”   -   今晚本是黎家的家族聚会,黎晚秋不愿参加,这才跑到酒吧避难,却不想她妈竟然追了过来。   包间的门隔音效果不错,很快将身后的嘈杂隐去,黎晚秋关好门,开口道句:“妈。”   “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妈?”黎母语气严厉,“说自己太忙翘了聚会,转脸就跑去喝酒,可是真忙啊。”   “正好赶一起了。”黎晚秋说,“家族聚会很重要,朋友聚会也是。”   “快别和我扯这些了。”黎母开口怒斥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那点小心思。”   “你不就是嫌丢脸害怕大家说你吗。”   这么说倒也没错。   黎家世代经商,人才辈出,经营的公司在其他同类型的公司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对待生意不留余力,对待子女自然也是高期待高要求。   譬如黎晚秋她哥黎青,便是早早就被安排着接手了黎家的一处分公司,踏上黎父黎母事先为其铺好的路。   有了如此前例,对待次女他们也想如法炮制,只可惜黎晚秋跟她哥不同,不光对经商丝毫提不起兴趣,还宛若一匹脱缰野马,实在难管的出奇。   饶是黎晚秋在别的领域有再多天赋,在他们眼里也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平时就免不了念叨说教,在家族聚会上更是,几乎要将她贬的一文不值。   黎晚秋不想辩解,把目光瞥向一边。   她知道,她妈的长篇大论又要开始了,先是抨击她不务正业,之后又拿出那些哥哥姐姐同她对比,一番评论过后,这才终于引出重点。   ――她爸又给她安排了个新工作。   在黎父眼里,黎晚秋一天都晚都是闲的,浑身上下恨不得写满四个大字:无所事事,这样的女儿叫他觉得蒙羞,总得找些事情叫她做做。   最开始是自家生意,再后来又把她指派到一些合作伙伴那儿挂个职位浑水摸鱼,只可惜不管干什么黎晚秋都提不起兴趣,整个一冥顽不灵。   可饶是这样她爸依旧没有放弃,这次好不容易稍稍闲下来,便又再次为她找了个去处。   这次,竟然是个酒庄。   黎晚秋酒喝了不少,这会儿醉意逐渐上涌,叫她接收起信息来有些吃力,可哪怕这样,她还是一下子就听清了酒庄的名字。   碧夏。   黎晚秋轻轻挑了下眉:“呀。”   这次她爸可是下大功夫了。   碧夏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甚至更具体的说,碧夏在整个葡萄酒行业内都能称上赫赫有名,不光其品质深得业界人士的认可,更是在国内和国际上都斩获奖项无数。   和碧夏庞大的规模与傲人的成就比起来,黎家在商业上所获得的成绩实在不值一提。   也不知道她爸是怎么和碧夏搭上线的。   没等她多想,黎母就继续开了口:“我忙得很,懒得跟你废话,要说的平时已经说的够多了,眼下就一样,明天上午十点小区门口见,我和你爸一起来接你。”   黎晚秋有些吃惊:“这么隆重?”   “废话!”黎母没好气的接了句,“纪总时间紧,多亏你爸的朋友最近和她有生意上的往来,关系又还算过得去,这才为你争取到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不得好好把握。”   听这话的意思,这事好像还没板上钉钉。   黎晚秋不由得松了口气,正准备启唇说话,却又再次被黎母打断:“不是我说,你看看整个黎家还有像你一样的人吗,不说你那些哥哥姐姐,就连你堂妹都比你强上百倍,人家一毕业就进了国企担任要职,前途光明一片!”   “就你,烂泥扶不上墙。”黎母说,“也就是我亲生的,要不早把你扔出去。”   黎晚秋闻声一滞,半晌不由得轻轻皱了皱眉头。   ――她最听不得这话了。   源于五岁那年,她在一次晚会上不小心和父母走散。   儿时父母对她缺少陪伴,一年几乎都见不到几次面,黎晚秋生怕父母不喜欢自己,尽可能做到可爱乖巧,为了这次宴会,更是穿上了自己最喜爱的那条小裙子,委托佣人姐姐为自己精心收整打扮。   可尽管这样,黎父黎母也并未对她多么上心,晚会全程都在和别人说笑洽谈,后来甚至还把她独自留在休息室里,黎晚秋一觉睡醒发觉周身空无一人,以为父母不要她了,眼泪顿时潸然而下。   本是儿时留下的阴影,却不想如今长大了,她依旧倍感在意。   黎晚秋顿了顿,想说的话突然就卡了壳,沉默片刻最终转换成一个字。   “哦。”   -   一夜过去,很快到了和黎父黎母约定的时候,黎晚秋坐上车,一小时后,终于抵达。   黎晚秋早先在网上提前做了些功课,通过官网了解到了碧夏的占地面积、结构、年产量等数据,本已在心底做好了准备,却不想真正见到了,却还是令她感到震惊万分。   碧夏……可真大啊。   黎晚秋掏出手机,随手拍上几张给严微微发了过去。   “快点跟上。”黎母开口厉声叫上她,三人穿过一处景观,径直来到会客大厅,有人上前接应,询问过目的后,便将他们带到一间会客室等候。   “请稍等片刻。”小姐姐笑的很甜,“纪总正在开会。”   “好的,好的。”黎父应声点头,待小姑娘刚一出门便开始和黎母讨论起来,赞叹碧夏规模庞大,设施优良,纪总着实年轻有为。   黎晚秋觉得无聊,听了几句开始低头摆弄手机。   严微微的电话碰巧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   “我出去接个电话。”黎晚秋起身走出会客室,将黎母怒斥她早点回来的声音掩在门后,抬眼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接起电话。   “你真去啦!”才接起,严微微激动的声音就顺着听筒传了过来,“怎么样啊?”   “还没见到人呢。”黎晚秋随手摆弄自己的头发,“不过网上说的没错,碧夏果真很大。”   “网上还说纪总特别好看呢。”严微微乐呵呵的接下话茬,“我看过她的照片,简直长得比明星还漂亮,五官精致,细腰长腿,随随便便一张都能叫人舔屏,你肯定会喜欢。”   “有那么好看?”黎晚秋顿了顿,早上时间紧,她不如严微微查的那么仔细,只看了个大概,这会儿只能记起这位纪总的年龄。   好像是三十,比她整整大七岁。   黎晚秋对比自己大太多的不感兴趣,随之开口道:“还好吧,纪谨言她年纪太大了。”   “大吗??”严微微开口纠正,“那叫成熟!”   “成……”黎晚秋笑起来,正要继续反驳,却突闻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有个人很快同她擦肩而过。   黎晚秋下意识的侧头,率先感知到的是一抹扑面而来的淡香,似山泉般清爽凛冽,却又并不叫人觉得寒冷,反而恰有一抹柔和的微甜隐匿其中。   黎晚秋一顿,想说的话一时卡在喉咙,抬眼望去,顿时被眼前的人吸引。   是个漂亮女人,特别漂亮的女人,身上穿着件非常合体的女士西装,黑色的长发束成一个好看的低马尾,多数垂在身后,却又偏偏有几缕顺着白皙的脖颈勾勒在身前,往上,是系紧的衬衣和精致的唇形,动人的双眼。   许是离的近,黎晚秋甚至还注意到她颈部有颗漂亮的小痣藏在发间,若隐若现。   禁欲,且性感。   在下一秒,两人四目相对了,半晌,女人抬手将颈边的发丝撩到耳后,目光打量似的投来,在她脸上停滞了半秒,轻笑道:“黎小姐,我们待会儿会客厅见。”   “嗯、好……”黎晚秋顿了顿,随之轻轻点头,视线也紧跟着落在女人的胸牌上,这才发现好巧不巧,她正是自己才和严微微在电话里谈论过的对象。   是那位传闻中年轻有为,美丽动人的纪总。   纪谨言。 第二章 黎晚秋,你过来   挂断电话后,黎晚秋顿时有些尴尬。   她平时没有背后议论人的习惯,今天也是碰巧提起才多说了两句,却不想话音还没落,纪谨言就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黎晚秋干咳一声,垂眸摆弄头发稍稍调整了心态,这才重新回到会客厅,推门进去,黎父已经和纪谨言聊上了。   生意场上不论年龄资历,全凭本事说话,和碧夏庞大的葡萄酒生意比起来,黎家的生意实在相形见绌,实力悬殊太过明显,叫黎父的话里不自觉的带上了讨好:“纪总真是年轻有为。”   “不敢当。”纪谨言轻笑着摇头,抬手为黎父和黎母斟上杯茶,“大家照顾罢了。”   她语气柔和又礼貌,听上去毫无任何架子,叫人颇具好感,黎母附和着她点头微笑,气氛一时非常和谐。   很快的,寒暄结束,终于谈到正事儿。   从市区到酒庄来回要两个多小时,纪谨言不是爱麻烦人的人,既然同意见他们,自然也相当于同意接纳黎晚秋入职。   只是有些事宜,终究还是要单独说明才是。   黎父黎母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等纪谨言开口就自觉站起了身,同黎晚秋使过眼色,借口公司事务繁忙准备离去。   来者是客,纪谨言提前交代好了一切,待黎父黎母出门,顿时有人上前招呼,奉上两瓶典藏红酒作为礼物。   很快的,会客厅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纪谨言下意识的垂眸看了眼腕表。   “你还有事要忙吧。”黎晚秋读懂了她的意思,“接下来的事儿……我找其他人对接也行。”   话音一落,纪谨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半晌,轻轻将袖子放了下去遮住腕表,唇角微扬:“没事,我不急。”   “坐过来些吧。”纪谨言道,开口示意她来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又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来,黎晚秋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发现竟然都是有关自己的信息。   “你之前一共去过五家公司。”纪谨言一边翻阅资料一边说,“却又都很快离职,最多不超过三个月。”   “什么原因,能说说吗?”   没想到她了解的这么详细,黎晚秋被她问的一顿,沉默片刻吐出几个字来:“我能力不够。”   “这样。”纪谨言点点头,并未多做评判,“那黎小姐对葡萄酒行业了解多少,有信心能够胜任工作吗。”   “毕竟……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是自愿的。”   竟然被她一眼看穿了。   没想到她会问的这么直白,黎晚秋一时有些语塞,好在似乎看穿她的窘迫,纪谨言很快继续向下说去:“不过没关系,葡萄酒行业其实很有魅力,相信黎小姐一定可以慢慢了解习惯。”   “你才二十三岁,年轻就是资本,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她道,声音里带着笑,抬眸看向她的眼睛,分明话里有话的模样,“不像我。”   “年纪太大了。”   “……”   -   一上午,黎晚秋都过的晕晕乎乎。   她对葡萄酒行业了解不深,许多职位暂时都无法胜任,碰巧纪谨言的某个秘书因事辞职,她白捡个便宜,正好填补了职位上的空缺。   纪谨言对她的要求很简单,工作时间弹性制,有双休和节假日,有事晚来点早走些都无所谓,只两点,工作要认真,如果她需要,黎晚秋最好随叫随到。   按理说,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甚至一个新人能有这样的待遇,黎晚秋应当开心才是。   但这会儿她却实在高兴不起来,满脑子飘着的只那一句话。   ――年纪太大,年纪太大……   黎晚秋都想找块豆腐撞一撞。   她实在不擅长应对比自己年纪大的人,更何况是纪谨言这种事业有成的漂亮女人,好似一眼就能被她看穿似的,叫她处处彰显着窘迫。   就连道歉也并不顺利,纪谨言下一个会议就要开始,不等她说完,很快消失。   黎晚秋心情有点郁闷,下了出租车进入小区,垂眸一边踢石子一边往前走,快要走到单元门前时,再次接到严微微的电话。   “怎么样啊?”电话接通,严微微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   “不想说。”黎晚秋轻声喃喃,“入职了,但不太顺利。”   “哦。”严微微应声,十几年的闺蜜,她对黎晚秋简直了如指掌,听出她心情不好干脆不再问了,继而邀请她出来吃饭,“来玩啊,今天就我们两个,当我陪你。”   黎晚秋点点头,一直绷着的唇角终于向上扬了扬:“那好。”   和严微微在一起玩,比和其他人待在一块都要轻松快乐。   严微微在一家俱乐部上班,认识的人很多,对吃喝玩乐这些事颇有研究,为了逗黎晚秋开心,这回干脆给她安排了个一条龙服务,吃饭逛街看电影,就连石头都能哄乐了。   黎晚秋心情顿时好了不少,正准备和严微微逛下一家的时候,严微微却突然接到了消息,说是俱乐部那边出了点什么事,叫她尽快过去一趟。   “那你快去吧。”黎晚秋说,“我逛完这家也回去了。”   “你自己一个人行吗?”严微微有点担心,“我们黎大小姐这么可爱温柔大方,万一丢了我可要哭死了。”   “太夸张了吧。”黎晚秋抿唇做出嫌弃表情,漂亮的眼睛笑弯,“贫吧你。”   “实话。”严微微竖起大拇指朝她呲牙一笑,想着这会儿时间还早,这儿片离黎晚秋家也不算太远,总算放下心来,嘱咐几句很快离开。   黎晚秋朝她挥挥手,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终于回过头来,继续挑选。   这家店里的确有她想买的东西。   不似黎母口中的无所事事一文不值,黎晚秋自然也有她擅长的领域,尤其在画画上面更是颇具天赋,若不是黎母一直阻拦,她一定会有更高的发展。   “很多时候,我们都不是自由的,你说是不是?”黎晚秋小声开口,抬手随意拨弄下被悬挂在货架上的晴天娃娃,整理好想买的画具和纸张,结过账后推门离去。   没走几步,突闻身后有个男人喊了她的名字:“黎小姐?”   黎晚秋应声回头,并未认出这人是谁,不等开口,那人便快步走了上来。   “黎小姐,还真是你呀,我们又见面了。”那人开口道,过度的热情叫黎晚秋有些不适,下意识的后退两步,谨慎看向他。   “你是?”   “我是王永啊。”那人说,“昨晚聚会上我们还见过面的,那会儿我本来想找你要联系方式,只可惜你很快就离开了。”   “没想到今晚还能见面,这就是缘分。”男人笑道,低头将手机掏了出来,“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抱歉,我一会儿还有事,改日吧。”黎晚秋摇摇头,开口礼貌拒绝了他,随之转头继续往前走,没走两步,再次被男人拦住,“别啊,加一个吧,不费多少时间的。”   “回头我好约你出来玩,请你吃饭。”他抬手拉住黎晚秋的袖口,刻意压低了声音,话里的意思实在明显。   在下一秒,黎晚秋的火突然就冒上来了。   她平日里待人大多和善礼貌,却不代表她没有脾气,以往有人去严微微的俱乐部里闹事,还是她一字一句怼回去的。   面对这样的人,讲道理自然行不通,黎晚秋皱眉看他,一边思索对策一边缓缓掏出手机。   只是还未等动作,身边突然有辆车缓缓停下,车窗打开,一张精致的脸露了出来。   “黎晚秋。”车里的纪谨言缓声开口,声音不似早上那般柔和,反倒有些凛冽。   她说:“你过来。” 第三章 要叫纪总   纪谨言人长的漂亮,开的车也奢华,并不是寻常人能够负担的起的。   许是被她的气场镇住,男人一愣,下意识的松开了手,竟然没再纠缠。   黎晚秋皱眉记住他的模样,快走几步上了车,才一落座,便瞬间被一阵淡淡的香气包裹。   是纪谨言身上的味道,和初见时一样,似山泉般淡雅清香,沁人心脾,那会儿黎晚秋只觉得好闻,现在心底却又多了一抹感触。   竟有些……心安?   这条商业街格外热闹,周边又有警局,除了恶心她以外男人不敢做些什么,黎晚秋在心底拟定好了对策,本想叫住在附近的朋友过来接她。   没想到,纪谨言正好在这个时候出现。   “刚刚谢谢你了。”黎晚秋道,方才情绪绷的很紧,直到这会儿才逐渐放松下来,意识到自己正和纪谨言坐在同一辆车里,渐渐觉得有些窘迫。   “不客气。”纪谨言大方接受了她的感谢,指尖轻轻敲击方向盘,顿了顿,随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之后她侧眸看过来:“要去哪,我送你吧。”   黎晚秋声音有点小:“不麻烦吗?”   “没事。”纪谨言唇角微扬,声音淡淡,“才结束工作,暂时没其他事情要做。”   “……好。”黎晚秋点了点头,她和纪谨言今天本是第一次见面,开口麻烦人家实在不好意思,但毕竟刚才遇到了那样的事儿,她这会儿也的确不想一个人,于是终究还是报出了自己小区的名字,“我想回家。”   “嗯。”纪谨言应了声,在前面那个路口调转了方向,“系好安全带。”   两人不过是才认识的陌生人,没有任何共同话题可言,气氛很快就安静下来,所幸黎晚秋家不算太远,车子拐了几个弯,很快到达。   黎晚秋想着上午发生的事,这会儿车子停了也没着急下去,悄悄看眼纪谨言,轻咳一声开了口:“那个……对不起。”   “怎么?”纪谨言应声转过头来。   “我上午不该说你年纪大。”黎晚秋说。   话音一落,周身的气氛似是滞住了几秒。   半晌,纪谨言轻笑着摸了下头发:“没关系,你说的的确是实话。”   “早点回去休息吧。”她说,语气很淡,“过会儿我会叫人给你发份资料,明天周末,正好可以学习一下,对日后的工作很有帮助。”   “好。”黎晚秋应声点头,同纪谨言开口道过别后下了车,没走两步严微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听见熟悉的声音,黎晚秋松了口气,刚才的经历再次涌入脑海,叫她顿时非常不爽的开口和严微微抱怨,怼人的词语一套一套的。   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顺着夜风散开,传入纪谨言的耳朵里。   巧合似的,有个电话也在此时打了进来。   纪谨言随手接起:“喂。”   时芊的声音很快响起:“不是说好一会儿要见面的吗,我今天特意空出时间来见你,你倒好,怎么不接电话。”   “抱歉。”纪谨言说,“刚才有点事没来得及,一会儿我请客,当是赔礼道歉,想吃什么随便点。”   “这还差不多。”时芊冷哼一声,“你刚什么事儿啊。”   “没什么。”纪谨言应着,下意识的朝黎晚秋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姑娘走的挺快,这会儿已经快要消失在路的尽头,一声淡青色的裙装布料精致,衬着月色的光泽。   很漂亮,不经意间就能夺走旁人的目光。   纪谨言缓缓转回了头,唇角无声的扬了扬:“碰巧遇到只小刺猬,才送她回了家。”   “我现在就过去。”她道,重新发动了车子,却又没着急挂断,沉默半晌似是无意的开口提出个问题,“问你件事。”   “说。”   纪谨言深吸口气:“我年纪……是不是真的很大。”   -   一夜很快过去。   黎晚秋有早起的习惯,早上六点就已经洗漱完毕来到阳台前坐好。   早上的日光很美,从天边一缕缕倾斜而下,像是给万物都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纱,黎晚秋喜欢看景色,所以特意租了这处小区,挑了视野最好的一层。   今天也是好天气。   早上的风有点冷,她下意识的拢紧外套,像只猫似的狠狠伸了个懒腰,安安静静的晒了会儿太阳。   之后她拿起画笔,在心底起了个轮廓,正准备开始画。   只是不等动作,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严微微发来的消息。   严微微:“阿秋,昨天我找朋友问过了,那男的她也不怎么认识,不知道是谁带来的。”   严微微:“不过没关系,我们已经找人收拾他了,据说那男的昨晚碰巧喝了点酒一时鬼迷心窍,这才敢到你面前作死。”   严微微:“不管怎么样,下次他绝对不敢再出现在你面前,揍不死他的!”   语气非常义愤填膺,一大早就开始燃起来了。   “干的漂亮。”黎晚秋莫名被她带动了情绪:“替我和你朋友说句谢谢,回头我请她吃饭。”   “得嘞。”严微微敲了两个字过来,深藏功与名光荣退场。   黎晚秋收起手机继续画画,正要上色时,黎母的消息又发了过来,手机好似受了刺激,滴滴答答响个不停,打开,还是以往那些长篇大论。   黎晚秋看的直皱眉头,一连被打扰两次,她有点失去耐心,抬手回复句知道了,正准备锁屏。   这次,又有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是纪谨言发给她的。   昨天从酒庄分别前黎晚秋和纪谨言互加了微信,好友验证跳出来,头像是片漂亮的星空,叫人印象颇深。   纪谨言:“现在忙么?”   黎晚秋下意识的看了眼画板,但想起昨晚欠她的人情,终究没有拒绝:“不忙,怎么了?”   “我要去拜访一位老先生,是故友也是碧夏重要的客户。”纪谨言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他住的地方正好离你家不远,一起吧。”   这次没用疑问句,更像是上司和下属的对话。   黎晚秋垂眸回复:“行。”   “那太好了。”纪谨言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十分钟后,小区门口见。”   黎晚秋愣了愣。   ……十分钟?   -   难得的假期,大部分人都选择闲赋在家,小区里的人比平时还要少上许多,基本都是晨练的爷爷奶奶。   像黎晚秋这样正装打扮的,反倒显得有些奇怪了。   同样奇怪的还有纪谨言。   说是十分钟,但她还是来的比约定的时间早些,她背对着车身站立,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会儿正安静盯着头顶的树枝。   黎晚秋离近了才发现原来她看的不是树枝,而是在逗站在枝芽上的小鸟。   与此同时,面前也正好有个老奶奶同二人擦肩而过,和纪谨言几乎同样的动作,慈祥的抬手逗弄拎在笼子里的鸟雀。   像是发现了什么,纪谨言随之收回了目光:“来了。”   黎晚秋点点头:“……嗯,来了。”   话音一落,纪谨言的视线在她脸上停滞,似乎比之前看的要久上一些。   黎晚秋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纪谨言勾唇笑笑,回身拉开车门,“走吧。”   车子很快重新行驶起来,清晨的街道车辆不多,一路畅通无阻,纪谨言全程开的又稳又快,却偏偏在一处路边停下。   黎晚秋有些疑惑:“是到了吗?”   “不是。”纪谨言摇头,示意黎晚秋向前看,在她的视线终点,有只小猫突然从车前飞速跑过。   黎晚秋下意识的开口:“原来这里有只小花猫呀。”   “嗯。”纪谨言应了声,半晌,突然似有所指的道了句,“其实车里也有一只。”   黎晚秋眨眨眼,下意识的往车后方看去:“在哪?”   这次纪谨言没说话。   黎晚秋找了一会儿没看见,随之又将头转了过来:“没……”   话没说完,突然在纪谨言的唇角瞥到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黎晚秋觉得奇怪,稍作沉默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飞快从包里翻出了镜子,拿起一照,果真在自己左脸上发现了两块颜料。   十分钟的时间实在太赶,黎晚秋忙着收拾,压根没注意这两小块颜色是什么时候蹭上的,想起最开始纪谨言看自己的眼神,她分明是早就发现了。   这叫她顿时觉得有些尴尬,耳根泛红的看向身边的人:“纪、纪谨言……”   “诶。”纪谨言应声点点头,大方对上她的目光,眼底的笑意渐浓,开口提醒她,“现在是工作时间,要叫我纪总。”   她道,话是这样说,但语气里并未包含太多的责怪,反而抬手抽出一张湿巾递给她。   唇角无声的向上勾了勾:“怎么没大没小呢。” 第四章 你要不要   又过了几个路口,两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纪谨言要来拜访的那位老先生姓刘,在碧夏刚开始创办的时候就一直和其保持着合作关系,纪谨言和父亲都深受这位老先生的照顾。   纪谨言记着他的好,逢年过节总要前来拜访。   而今天,恰好是刘老的生日。   纪谨言下了车,抬手打开后备箱的门,取出带来的红酒和礼物。   黎晚秋记着她说自己的那句没大没小,这次不等她提就主动开了口,朝纪谨言所在的方向伸出手来:“我来拿吧,纪总。”   纪总这两个字,说的生涩又生疏。   纪谨言侧眸看她,眼底似是闪过一丝笑意,这会儿阳光逐渐充足,落在指尖,将黎晚秋的指甲点缀的晶亮,与白皙的肌肤相衬,实在漂亮。   “好啊。”纪谨言应声点头,并未和她客气,随手将礼物倒到右手,将较轻的红酒递到黎晚秋手上。   “好了。”之后她说,“我们走吧。”   刘老喜静,住的地方离市区较远,是间蛮大的私人别墅,四周种满花草,每一处都打理的很好。   看得出来,主人是位非常热爱生活的人。   黎晚秋跟着纪谨言一路向前走进正厅,很快见到一个头发花白,颇为慈祥的老爷爷。   黎晚秋跟着纪谨言叫:“刘老。”   “诶。”刘老应了声,脸上的笑容明显,“小纪又来啦。”   “每次逢年过节的你都来看我。”刘老笑呵呵的叫人拿了茶点出来,示意两人坐下,开口同她寒暄,“最近忙吗?”   “还好。”纪谨言笑笑,“老样子。”   “这样。”刘老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关切,“可要照顾好自己啊。”   他顿了顿,视线紧跟着又转移到了黎晚秋的身上:“这小姑娘看着面生,以前没见过。”   “新入职的。”纪谨言开口说明,“今天第一天上班。”   “第一天你就叫人家跟你出来跑。”刘老年纪大了,却是小孩儿心性,随之说悄悄话似的开口去问黎晚秋,慈祥道,“跟着她工作累不累啊?”   话音一落,黎晚秋下意识的看了纪谨言一眼。   纪谨言正巧也在看她,她似乎并没打算接话,甚至饶有兴趣的勾着唇等待她的回答。   黎晚秋顿了顿,之后开口回以微笑:“还好。”   “纪总年轻有为,待人和善,跟着她能学到很多知识。”   非常官方的回答。   在下一秒,纪谨言轻笑出声。   黎晚秋不明就里的看了她一眼,有点迟疑的开口小声问她:“怎、怎么了?”   “没什么。”纪谨言应声,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轻声道,“未来可期。”   指尖带着淡淡的香气,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四散开来,好闻的出奇。   黎晚秋一顿,有些别扭的别过眼去。   “……哦。”   -   刘老妻子早逝,儿女又常年在国外,很少回家,纪谨言的到来无疑叫老人家很是开心。   “我女儿一会儿就回来。”畅聊一会儿,刘老看了眼时间,“你们两个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不了。”纪谨言摇摇头,“公司还有事没处理。”   “我下次再来看您。”她道,开口嘱咐刘老照顾好自己,随之站起身来,“祝您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你也是。”刘老应声说,知晓她太忙也就并未再强行留她,背着手送到门口,看两人在视野中渐行渐远。   直到快要行至路尽头的时候,黎晚秋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刘老竟然还站在那儿。   她一顿,下意识的朝老人家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和纪谨言说悄悄话:“老人家好像不太舍得你走。”   “是啊。”纪谨言点点头应和着,跟她一块回头摆手,但脚步却没停,轻笑道,“每次都是这样的。”   “今天有很着急的工作吗?”黎晚秋抬眸看她,“怎么不……多陪老人家待上一会儿。”   “我也这样想。”话音一落,纪谨言也侧头看了过来,“但刘老的儿女并不愿意。”   黎晚秋感到疑惑:“为什么?”   “可能觉得我挑拨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纪谨言说,随手递给黎晚秋一瓶水,继而发动了车子,“以往我同他们见过几面,最后都闹的不太愉快。”   “好好的生日,就尽量避开这些是非吧。”   原来是这样。   黎晚秋点点头,倒也很快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无非是刘老的儿女常年不回家,害怕老人家觉得孤独,纪谨言在闲暇之余便经常过来看看。   也因此给那两人带来了危机感,叫他们觉得纪谨言是别有所图居心叵测。   “怎么这样。”黎晚秋越想越觉得不爽,分明是他们自己没有尽心,却反倒埋怨起旁人,“既然如此就多回家看看呀。”   “什么人嘛……”   她自顾说,着实有些生气,难得在纪谨言面前说这么多话,和昨晚一样,又变成了一只气鼓鼓的小刺猬。   纪谨言笑笑,应和着她的话点头:“是呢。”   “真讨厌,怎么这样。”   声音带着笑意,并未听出气恼,反倒哄小孩似的。   黎晚秋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内心复杂的抬眸看她一眼,莫名觉得有些羞耻,闭上嘴不说话了。   纪谨言操纵方向盘转了个弯,将车开到车位上:“日后有机会,我再带你来看望刘老。”   语毕,她抬手推开车门:“下来吧。”   黎晚秋跟着她一块下车:“我们还要去哪?”   纪谨言低头思索:“嗯……还有一个人过生日。”   黎晚秋吃惊:“还有?”   “骗你的。”纪谨言尾音上扬,琥珀色的瞳孔里笑意明显,“不早了,请你吃饭。”   “……”   黎晚秋有些无语,但还是抬脚跟上她,两人一前一后走过餐厅的旋转门,跟着服务生的指引来到桌边坐下。   想起那句生日,不知怎么,黎晚秋突然有些好奇:“你记得很多客户的生日吗?”   纪谨言将头发拨到一侧,垂眸点单,白皙的脖颈随着她的动作展露出来,颈间的那颗小痣格外显眼。   她似乎没想到黎晚秋会问她这些,顿了顿,却还是开口回答了她的问题,“倒也不局限于客户。”   “重要的人,都会记得。”   她笑,左手慵懒支着下巴,唇角微微勾起的模样颇为好看。   是说不出的性感。   -   纪谨言的口味和黎晚秋出奇很合,几道菜味道都很不错。   时间紧急,黎晚秋早上只随便吃了块面包,这会儿的确有些饿了,开开心心吃完,浑身上下都透着舒适。   反倒是纪谨言,一顿饭竟然一连出去接了好几个电话。   碧夏的生意能做到这么大绝非偶然,这其中少不了大家的坚持和奉献,纪谨言作为核心人物,自然更要辛苦的多。   黎晚秋表示理解,并未多说什么,安安静静吃掉盘子里的食物,补口红的时候纪谨言正好回来。   “吃好了?”她问。   “嗯。”黎晚秋点头应她,“你呢,要不要再吃点?”   “没事,我也吃好了。”纪谨言笑笑,“走吧。”   黎晚秋:“好。”   纪谨言已经提前结过了账,两人径直走出餐厅,没等上车,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纪谨言抬手接起,只回复简短的一句话:“我这就过去。”   听起来一会儿还有的忙。   黎晚秋看出这点,不想耽误她,开口主动提出:“我打车回去吧。”   “你自己可以吗?”纪谨言应声看过来。   黎晚秋摇摇头:“没事的。”   “那好吧。”纪谨言没再坚持,点点头表示同意,却也没着急离开,抬眼看去,碰巧看到有家卖糖葫芦的店。   今天正值周末,街上来去玩耍的小孩儿很多,店主看出商机,竟还开辟了画糖人的新业务,效果果然非常显著,小孩儿们买的很勤,一人一个吃的正欢。   不成想,纪谨言竟也上前买了一个。   “给你。”之后她说。   “干嘛?”黎晚秋愣了愣,抬眼去看眼前的人,“这都是小孩子吃的。”   “看着还不错也就买了。”纪谨言说,“奖励你工作认真。”   “怎么?”她道,抬脚走近些,轻笑开口,“你要不要。”   挑衅似的,都多大一个人了。   黎晚秋不爽,成功被她激怒,抬手接过糖人,当即就张嘴咬了一口。   淡淡的甜意从舌尖化开,倒也的确称得上好吃,黎晚秋抬眼看她,努力把糖人嚼的咔咔响,开口不服输的回应了她:“谁说不要。”   “要啊。” 第五章 要跟紧我啊   明天就是周一,黎晚秋舒舒服服洗过澡,上床的时间比平时还要早上一些。   今天黎母没再说她,反而叫她过几天回家吃饭,黎晚秋松了口气,很快低头敲了个“好的”过去。   之后她随手打开朋友圈,碰巧看到严微微新发了条视频,她们俱乐部最近正准备重装,一连买了许多崭新的设备和器材,视频打开,是严微微正在兴致勃勃的蹬着新到的脚踏车。   配字:“我先替大家试试。”   骑的热火朝天的。   黎晚秋不由得被她带动了情绪,嘴角无意识的扬了起来,看完那条视频后随手在下方留了个言:“看着不错,周末去体验体验。”   那边很快回复过来:“我们阿秋就是有眼光,快来,给你留辆最好看的!”   黎晚秋笑着回她:“好啊。”   心情不是一般的放松。   难得有这样愉快的夜晚,黎晚秋翻了个身,沉默半晌终究还是提着睡裙重新爬起,踩上柔软的地毯去取了瓶白葡萄酒过来。   睡前小酌一杯对她来说有助于休息,黎晚秋抬手将酒液倒进高脚杯,小心翼翼的端着来到窗边坐下,放眼看向窗外。   独居久了,其实还是会有些寂寞的,黎晚秋养成习惯,闲来无事总会坐在窗前向外看看,白天看风景人情,晚上赏夜色星空。   今晚的星空,恰巧特别好看。   黎晚秋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抬手将星星一条条连成线,不知怎么,莫名想起了纪谨言头像上的那片星空,意识到自己竟然进入了酒庄工作,一时间还觉得有些神奇,再去看自己手中的那杯白葡萄酒时,渐渐带了些探知的意味。   黎晚秋直起身,找到纪谨言叫人发来的文件,翻到有关葡萄酒的那一页。   “碧夏在酒液的酿造上,会根据葡萄酒的类型采用不同的工艺。”黎晚秋小声朗读,“譬如白葡萄酒,会在去梗和破碎前先进行压榨,以此达到汁液和皮肉的分离……”   这其中竟然还有这么多门道。   黎晚秋大致浏览了几页有关白葡萄酒的知识,顿觉受益匪浅,下意识的点进严微微的微信界面,将自己学到的成果骄傲总结给她听。   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   严微微:“???”   严微微:“什么情况,你被盗号啦,这是在干嘛?”   黎晚秋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啊,明明是为了享受才随手倒上杯酒,怎么这会儿竟然学上了。   她不由得有些尴尬,搪塞几句回复过去,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睡觉睡觉。”之后她小声说。   “……”   -   第二天一早,黎晚秋准时出现在了酒庄入口。   碧夏占地面积当真很大,内里设施也多,除去一大片葡萄园外,还包括展览馆、主体酒店、酒堡、会所等多个地方。   要是第一次来无人引导,难保就要迷路了。   黎晚秋径直向前走去,凭借记忆找到位于大楼顶层的总裁办公室,碧夏事务繁忙,为了能确保工作效率,秘书室也被设置在了这一层。   不等走上两步,很快有人上来接应。   “黎小姐。”来者是个女人,穿着一身职业装,头发规整盘在脑后,微笑道,“我是安助理,恭喜你入职。”   “你好。”黎晚秋应声点头,抬手礼貌同她握了握。   纪谨言似乎提前交代过让这位安助理带她转一下周边的环境,将东西放在属于自己的那间办公室后,黎晚秋便跟着这位安助理四处转了转,大致熟悉了一下情况。   也顺便从她口中,将碧夏的全貌了解的越发清晰。   这座酒庄是纪谨言的祖父创立的,老人家膝下有一子一女,两人也各有家庭,人丁兴旺,可待到老人离世后,接管酒庄的却并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纪谨言。   这样的安排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合常理,其中必定藏有许多弯弯绕绕,黎晚秋作为下属,一个才和她认识不久的陌生人,不该对她的家事妄加议论。   于是她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安助理笑笑,开口继续和她说明,转过一圈后,重新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黎晚秋下意识的看向纪谨言的办公室,目光透过百叶窗,并未见到里面有人。   她不由得开口询问:“安姐,纪总今天没来吗?”   “纪总这会儿应该在酿造室。”安助理想了一下之后说,“最近实在是有些忙。”   “这样。”黎晚秋轻轻点了点头。   “我一会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安助理应声笑笑,垂眸看了眼腕表,“你先回去熟悉下工作吧,要是有哪里不清楚的再来问我。”   “我办公室就在那间。”她道,抬手示意给黎晚秋看,之后很快转了身,接起电话快步离去。   黎晚秋点点头,抬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上一任助理离开前已经将所有资料整合在了桌面的文档,黎晚秋点开浏览,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很快到了午间。   公司每天都会安排订餐,酒庄内也设有食堂,无论怎样都不会饿到,黎晚秋吃过饭后闲着无聊,走到落地窗前放眼看去,突然想要下去转转。   只要记得去时的方向,总不会迷路的。   -   黎晚秋说做就做,趁着午休充裕的时间,四处浏览了好几处景观,花园,木屋,雕塑,每一处都格外赏心悦目。   黎晚秋一边看一边向前走,也因此获得了不少画画的灵感。   正走着,突然有个电话打了进来。   黎母记得今天是她上班的日子,特意打电话过来查岗:“有没有好好工作?”   “有。”黎晚秋点头应她,脚步没停。   “你爸好不容易才把你塞进碧夏,你可千万要珍惜。”黎母在电话那头念叨,“别成天想着画画那些破事。”   黎晚秋轻咳一声,暂时收回了四处观察的目光,轻声开口:“知道了。”   她有意转换话题,问过两天回家吃饭时要不要给黎母带些什么,黎母一时被她蒙混过去,终于没再开口念叨。   黎晚秋松了口气,垂眸挂断电话,再抬起头时,突然发觉周身的景物有些陌生。   “……?”   她有点茫然的回头看看,并没发现来时的路,刚才她只顾着和黎母打电话,没有留心注意路线,这会儿完全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迷路了。   这附近没有指示牌,黎晚秋找了一会儿无果,害怕自己越走越远,也就赶忙停下脚步,记住周边的景物准备打个电话和安助理求助。   只是不等动作,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黎晚秋,你在这里做什么?”   是纪谨言!   黎晚秋不知道她怎么在这儿,顿时惊喜的回过了头:“我……”   话到嘴边突然一顿,黎晚秋默声片刻,重新调整好了情绪,嘴硬道:“没什么,午休时间出来转转。”   “这样。”纪谨言点点头,没再多言,只是唇边渐渐蕴起一抹笑意。   黎晚秋觉得有些尴尬:“你呢,怎么也在这里?”   “这里是宿舍楼。”纪谨言抬手指给她看,“刚刚有些疲劳,也就就近去休息了会儿。”   “吃过饭了么?”之后她问。   黎晚秋点点头:“吃过了。”   “那就好。”纪谨言应着,垂眸摆弄了几下手机稍作沉默,之后她笑起来,抱怨似的开口喃喃,“好了,休息结束,又要忙起来了。”   “我准备回办公室。”她说,漫不经心似的看向黎晚秋的脸,声音很轻,“你也回来帮忙吧。”   语毕,抬脚向前走去。   黎晚秋闻言一愣,几秒后才回过神来,连忙抬脚跟上纪谨言的步伐,午间的阳光明媚,毫不吝啬的照在每一处景物上,为其增添一抹别样的美。   纪谨言回头看向她,声音伴随着树叶摇晃的声响响起,右耳的宝石耳钉点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黎晚秋。”她开口叫她的名字,有些无奈的语气里藏着难以遮掩的笑意。   “要跟紧我啊。” 第六章 很好看   黎晚秋跟着纪谨言一块回去,却没等到她交代工作。   碧夏在制作葡萄酒的工艺方面十分严格,不光发酵熟成等步骤,就连葡萄园中的大量工作也全都是手工完成,甚至为了保留特色,还会根据地块进行分类,分别发酵。   这道工序颇为重要,纪谨言盯得紧,叫酿造车间的人随时和她汇报进度。   不过才下电梯,很快就有个电话打了过来。   “我先回去。”黎晚秋小声同她示意。   “嗯。”纪谨言没多说什么,抬手接起电话。   黎晚秋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坐一会儿就见安助理拿了文件过来,叫她扫描一下发给各个部门。   “本来我顺手就能做的事。”安助理说,语气里带着和善的笑意,“但你刚来,大家对你都还不熟悉,正好发个邮件联络一下。”   “知道了安姐。”黎晚秋点点头,也回以礼貌的微笑。   这种事她在以前的公司里也做过,无非就是在邮件末尾多加上那么一句,介绍自己是新入职的谁谁谁,以后请多多关照。   黎晚秋做事利落很快完成,之后随手切出邮箱,继续浏览有关葡萄酒的相关知识,看的有些累了,这才重新切回去。   却不想界面打开,突然跳出来好几封回复,黎晚秋一一点进去看,出现最多的不过三个字。   ――欢迎你~   竟然得到了回应。   以往她就职的那些公司虽不比碧夏规模庞大,但也个个忙碌非常,本着所谓的狼性文化,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当中,很少愿意在社交上多下工夫。   努力也淡漠,可就是这样的特质,却偏偏是黎父和那些叔叔们所称赞的。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氛围。   黎晚秋莫名有些开心,顿了顿,还是拿出手机给严微微发了消息过去:“在干嘛?”   严微微:“休息呢,刚领着两个人去办了会员卡。”   “你呢?”之后她问,琢磨着今天应该是黎晚秋正式入职的日子,“工作还顺利吗?”   黎晚秋:“挺顺利的,不怎么忙,暂时还在熟悉业务。”   “那挺好。”估计是懒得打字,严微微继而发了语音过来,“氛围呢,和之前你去过的那些公司比怎么样啊?”   恰巧,严微微问的正好是黎晚秋想说的。   “也还不错。”黎晚秋学她偷懒按下语音键,把刚刚的事情说给严微微听,缓声道,“我没想到会收到这么多人的欢迎。”   “看起来……大家都是些很好的人。”   语气很轻,顺着关紧的门缝溢出零星点点。   纪谨言起身去接了杯咖啡,路过她门前时碰巧听到了这句赞扬,尽管声音不大,可藏在其中的笑意却清晰可寻。   纪谨言顿了顿,唇角也下意识的勾了起来。   是不错的评价。   -   黎晚秋学东西很快,不到一周的时间已经悉数掌握了手上的工作。   日常纪谨言下派下来的一些工作大多都由安助理负责完成,顾不过来的、亦或一些相对不那么重要的才会交到黎晚秋手中。   黎晚秋不允许自己失误沦为日后黎母念叨的话柄,处处谨慎应对,倒也完成的颇为不错。   直到一日她下班回家,洗过澡后给自己倒上杯酒,正在仰头看星星的时候收到了安助理发来的信息。   下班时间,安助理很少麻烦她,黎晚秋觉得应当是有什么要紧事,很快点开消息。   安助理:“阿秋,忙吗?”   黎晚秋垂眸回复:“不忙,安姐有什么事情吗?”   “不久前我接到电话,说是家里出了点事。”见她不忙,安助理这才开始和她说明情况,“刚刚我和纪总打过招呼,明天会休息一天,有些工作可能要麻烦你了。”   她语气里有些抱歉:“不过大部分事务我今天已经处理过,剩下的不多。”   她开口,将一些待做的事宜发给她,并提到一些注意事项,黎晚秋一一记下,表示自己定会妥善完成。   转眼第二日。   黎晚秋暂时接替了安助理的位置,也就不得不和纪谨言接触,一大早就给司机打了电话,帮她确认有没有接到前来参观的客户。   电话挂断,又开始下发开会通知,替她检查会议室的使用情况。   ……忙忙碌碌,折腾了一整个上午。   纪谨言看在眼里,难得见她这样风风火火的样子,轻笑开口:“累不累?”   “还好。”黎晚秋摇摇头,“没什么的。”   说话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没有审阅完的文件。   纪谨言稍作沉默,随之缓声给出评价:“黎晚秋,你太紧张了。”   紧张?   黎晚秋一愣,似乎并不明白她的意思,抬眼看向眼前的人。   “还没吃午饭吧。”纪谨言支着下巴同她说话,“有些工作下午做完就可以,不用太急。”   “该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坚持去做反倒影响效率。”她说着,抬手点了点那份文件的某处地方,黎晚秋低头去看,果然发现一处明显的纰漏。   她刚刚竟然没有察觉。   黎晚秋顿时有些尴尬:“对不起,我、没注意到。”   纪谨言回应了她:“没关系,毕竟待会儿我还要看一遍。”   “倒是你,快去吃饭吧。”她说着,垂眸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枚巧克力放在了黎晚秋的手心,“送你颗巧克力先垫垫肚子。”   她说着,尾音上扬,语气里似是带着些调笑的意味。   “免得别人说我剥削你。”   “……”   -   黎晚秋吃过饭,稍作休息,果然状态恢复了许多。   要来的客户因事姗姗来迟,纪谨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为其推迟了后续的一些事务,这会儿正亲自带着人去展览馆参观。   黎晚秋没有同行,留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差不多整理完毕的时候,纪谨言正好回来。   黎晚秋敲开纪谨言办公室的门:“我能进来吗?”   纪谨言点点头:“可以。”   黎晚秋拿着手里的文件走进房间:“文件整理完了,我来核对一下。”   “坐吧。”纪谨言说,示意她来到自己面前坐下。   黎晚秋应了声好,俯身坐下来开始和她核对工作,纪谨言听的专注,时不时开口给出几句意见。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过了碧夏规定的下班时间,结束工作的同事们基本已经离去,整层楼里静悄悄的,只有夕阳偷偷潜入。   静谧的出奇,直到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纪谨言看了眼手机,随之道:“先停一下,我接个电话。”   “好。”黎晚秋点点头,利用这个空档低头整理起纪谨言说的那些事项。   她今天没带皮筋,散着头发来的,没有外物的束缚,发丝柔顺垂下,调皮的遮住视线。   黎晚秋抬手将其拨弄到耳后,可再低头时,却还是无法规避这样的局面,依旧有几缕发丝颇为碍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纪谨言正在靠近。   “别动。”她启唇轻声说,声音很小,小到或许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   黎晚秋应声愣住,身体有些发僵,当真如她所说的那样没有动弹。   在下一秒,一双柔软的手渐渐向她靠近,纪谨言用脸颊和左肩夹住手机,特意腾出手来挽起她的发,扯下手腕上的皮筋细致绑好。   指尖温热,轻轻从耳边划过,热度经久不散。   “好了。”之后她笑笑,抬手将手机拿远,用的依旧是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很好看。” 第七章 请你喝一杯   周末很快到来。   黎晚秋和黎母约定好了回家吃饭,当晚驱车回到老宅,临行前还特意精心挑选了礼物。   早年黎父黎母忙着生意,时常周转于各各城市,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黎晚秋从小跟着奶奶长大,鲜少能同两人见面。   看的最多的,只有相册里的几张照片。   后来奶奶因病离世,黎晚秋也上了初中,黎父和黎母的生意终于安定下来,两人总算有时间参与进女儿的生活,插手她的学习或工作。   分歧也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黎晚秋沉迷画画,和父母的意愿背道而驰,两人觉得是自己管教不严,难免插手更多,一来二去,矛盾彻底激化。   对于这份迟来的父爱和母爱,黎晚秋一方面觉得来之不易,一方面又下意识的想要逃离,多次争吵后,终究还是搬出了黎家,轻易不回来一趟。   算起来,得有两个月没回来了。   黎晚秋将车开进庭院,才下车就见张姨迎了上来,她从小看着黎晚秋长大,两人感情很深:“我们阿秋回来啦!”   她语气里满是欣喜:“最近很忙吗,多回来看看呀,我们都想你了。”   “好。”黎晚秋闻言扬唇,心里也觉得高兴,“听张姨的。”   “我给您带了礼物。”她说着,打开后备箱将礼物拿出来,视线一瞥,突然注意到院子里还有辆陌生的车,“张姨,今天有客人来吗?”   “对对,是有客人。”张姨点点头,“不过这位客人阿秋你也认识。”   黎晚秋疑惑:“是谁呀?”   张姨张张嘴正要接话,不等言语,面前的门突然被缓缓推开,抬眼望去,有个女人站在灯光笼罩的阴影里。   黎晚秋认出了她:“……关纯?”   关纯应声点头,脸上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阿秋,好久不见。”   “……”   -   关纯这个人,和黎晚秋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两人的母亲就是好友,从小密不可分,不光有缘到上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就连孩子都是同一天出生。   自然而然的,黎晚秋和关纯也理所当然的被绑定在了一起。   只是在那段关系中,黎晚秋并未收获多少开心,反倒成了大家口中的话柄,时常被拎出来和关纯对比,以此来彰显关纯的优异。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所以尽管知道关纯非常无辜,但久而久之黎晚秋还是下意识的想要远离,时间一长,二人的关系也渐渐疏远,后来关纯出国,两人更是没再见过一面。   这次的碰面,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阿秋来啦?”不等二人多做交流,黎母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快点进来啊,都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你爸今天知道纯纯要来,特意亲自下厨炒了好几道菜。”黎母朝黎晚秋眨眨眼,“你不是最爱吃你爸做的菜了吗,还不快进来。”   语毕,抬手拉关纯进屋,笑容真切。   黎晚秋盯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顿了顿,还是抬脚跟上:“妈,我给你和爸都带了礼……”   “放那儿吧。”黎母开口打断她,“先过来坐。”   “你和纯纯好久没见面了吧?”黎母笑呵呵的开口,“我猜你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的国。”   “嗯。”黎晚秋点点头,“确实不知道。”   “也是才回来,没来得及告诉阿秋。”关纯接过话茬,“你别见怪。”   “没事,这不就知道了。”黎母笑笑,抬手拍拍黎晚秋,继续道,“其实还有个消息没告诉你。”   黎晚秋看过来:“什么?”   “纯纯准备暂时留在c市了。”黎母说,“去你爸的公司入职。”   黎晚秋顿了顿,似乎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黎母反问过来,“就是字面意思啊。”   “纯纯大学的专业正好对口,人又努力上进,去公司上班再合适不过。”黎母说,下意识的压低声音,“再说了,她父母去的早,我们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倒是你,多跟人家纯纯学学。”黎母漫不经心的叹了口气,“一天天的不务正业,得亏是我生的,要不……”   话没说完,黎晚秋突然站了起来。   黎母一愣,抬眼看向她:“你干嘛?”   “我突然想起有点事,先走了。”黎晚秋说,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径直走出大门坐回车里。   “阿秋!”发车的空当,关纯追了出来,“阿姨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   “……”黎晚秋不语,抬脚踩下油门,扬尘而去。   -   今天白天时下过场雨,气温直到这会儿也没有回暖,冷的出奇。   黎晚秋进屋之前顺手脱了外套,走的时候忘记带上,有风吹过来,叫她难免打了几个寒战。   相比之下,还是被窝里较为温暖,只是眼下黎晚秋心情不好,实在不想那么早回去,于是她还是下了车,抬手推开蓝火的大门。   ――被喧闹声包裹,总要比自己一个人好受的多。   她顿了顿,心情这会儿简直乌七八糟,径直穿越舞池来到吧台要上杯酒,咕嘟咕嘟几口进肚,再之后是第二杯、第三杯。   三杯之后,她似乎有点醉了。   黎晚秋这次没再着急喝,端着第四杯酒慵懒的坐在椅子上看人跳舞,视线无意识的扫过人群,突然注意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是个女人,皮肤白皙,腰肢纤细,黑色的长发及肩,娇艳的红唇性感。   头顶的灯球打下梦幻的光,揉碎的光点跳跃在她的发丝和身上,似有魔法一般,逐渐屏蔽了周身的一切,安静的夺取了旁人的目光。   像是幅浓墨重彩的油画,在那一瞬间,黎晚秋的眼里只有她。   ……纪谨言?   黎晚秋不太确定,醉意在此刻翻涌上来,叫她的身形顿时有些不稳,黎晚秋下意识的扶住一旁的桌子向前走去,追逐那个离去的背影。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却还是难以停下脚步,抬手拨开人群,一路来到楼梯口。   没见到人,这里是尽头。   黎晚秋顿了顿,觉得自己许是看错,沉默片刻缓缓转过了头,正要抬脚时突闻头顶传来一个声音:“不向上看看么?”   黎晚秋一愣,应声抬起头。   “纪谨言。”之后她小声开口,“真的是你。”   语毕,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接连补充一句:“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我可以不用叫你纪总。”   她似乎喝了些酒,抬头看过来时脸颊明显带着抹淡淡的绯红。   纪谨言勾唇看向她,声音很轻:“喝醉了?”   “没有。”黎晚秋摇摇头,“我才没有醉呢。”   “倒是你。”她说,“怎么会在这里。”   “你都说了,现在不是工作时间。”纪谨言启唇,将黎晚秋方才的那句话重新抛了回来,“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我以为……”黎晚秋顿了顿,突然就噤了声,垂眸乖巧站在那儿,沉默不语。   纪谨言走下楼梯,缓步来到她对面:“你以为什么?”   “在你心里,我是怎样的人?”她笑笑,声音很轻。   黎晚秋眨眨眼,脑子这会儿有些混乱,叫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开口喃喃:“我有点冷。”   纪谨言抬手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解下来披在她身上:“还冷吗?”   “不冷了。”黎晚秋摇摇头,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却向后退了两步,“我不能要。”   纪谨言挑眉:“为什么?”   黎晚秋:“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她说着,垂眸鼓捣一会儿,寻找到手腕上的那枚皮筋抬手扯了扯:“这个我还没有还你。”   她说的,正是那天纪谨言亲手为她绑上的皮筋。   纪谨言见状不免有些失笑:“不用还,送给你。”   “哦。”黎晚秋点点头,抚摸着手腕上的皮筋若有所思,默声片刻,之后小声道了句:“谢谢。”   语毕,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纪谨言只得反过来问她:“要回家吗,我送你。”   黎晚秋摇摇头:“不想回。”   纪谨言:“那你想做什么?”   黎晚秋:“不知道。”   半晌,纪谨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那就跟我走吧。”   “去哪?”黎晚秋应声抬起头,目光看向她的脸,眼底晶亮亮的。   纪谨言稍作思考,之后勾唇笑起来。   “请你喝一杯。” 第八章 换香水了   黎晚秋这会儿脑子有点晕,不知怎么想的,竟然真的跟上纪谨言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过人群,共同来到吧台坐下,在黎晚秋思索着想要喝点什么的时候,已经有个杯子推到了她面前。   黎晚秋眨眨眼,有些发愣。   ……橙汁?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少喝点酒。”身边传来纪谨言的声音,揉进周身的嘈杂里,似乎有些不尽真实。   黎晚秋直起身,下意识的往她面前凑了凑。   “那你呢?”黎晚秋开口,抬手指了指她手里的酒杯,“你不是、也在喝吗?”   声音很轻,合着她脸颊上淡淡的绯红看去,似羽毛缓缓抚过心头。   纪谨言盯着她,半晌突然勾唇笑了笑:“这是第一杯。”   “我刚才可没有喝。”   气息扑在脸上,莫名有些痒,黎晚秋顿了顿,没有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喃喃道:“有什么区别?”   “有啊。”纪谨言点点头,耐心同她解释,“我刚刚是一个人来的,但现在却不是了。”   她笑,声音里裹着慵懒和笑意,开口叫她名字:“黎晚秋。”   “我现在,不是正和你在一起?”   -   黎晚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她昨晚一连喝了几杯烈酒,喝的时候挺爽,但酒劲上来后却几乎像是断了片。   严微微的俱乐部离蓝火不远,在自己彻底醉的不省人事之前,黎晚秋本想打电话叫她过来,只是电话还没来得及拨通,却突然注意到了一个人。   ――纪谨言。   对,纪谨言。   黎晚秋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   脑海中依稀闪过几个片段,纪谨言借了外套给她,请她喝了橙汁,最后似乎还叫了谁来,开车送她回家。   黎晚秋记不起太多情节,揉着太阳穴起身走进洗手间,抬眼看看,脸上很干净,妆已经卸掉了,身上的脏衣服被丢进洗衣机里,取而代之的是条干净的睡裙。   黎晚秋一愣,慌张几秒才在脑海里寻到些画面,从酒吧回来后,她确实跑到浴室里去洗了个澡。   那纪谨言呢?那会儿……她在哪?   黎晚秋想不起来,宿醉的感觉实在有些难受,好在今天是周末,她可以窝在家里待上一整天,黎晚秋快速洗过漱,回到床边拿起手机。   锁屏打开,不少消息争先恐后的跳了出来,最上面几条都是关纯发给她的,无非是向她解释昨晚的事。   两人多年没有联系,如今关系实在尴尬,黎晚秋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沉默片刻只敲了三个字过去:“知道了。”   之后她退出界面,抬手点开那片星空。   纪谨言:“醒了?”   时间正好是几分钟前。   黎晚秋垂眸回复:“醒了。”   “昨天麻烦你了。”她斟酌着字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不好意思,那时我心情不好。”   “嗯。”消息发过去,很快得到回复,“有看出来。”   “现在好些了吗?”之后她问。   “好多了。”黎晚秋顿了顿,“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吧。”   纪谨言:“好。”   再之后,那边好久没有再发来消息。   黎晚秋本想再询问些昨晚的事,但想着她或许在忙,沉默几秒终究还是将手机收了起来。   之后她起身,想要去冰箱里找点吃的,视线一瞥,却又在看到阳台上放着的画板时滞住了脚步。   上面,多了一幅她从未见过的画。   是只小刺猬,一只手里拎着酒瓶,仰着肚皮睡觉的小刺猬,画风简洁明了,不过寥寥数笔,便将小刺猬的可爱凸显的淋漓尽致。   “?”   黎晚秋一愣,下意识的走近些,在画的右侧发现了纪谨言的字迹――   黎晚秋。   画的是她。   黎晚秋站在那幅画前默声了许久,不知道是该惊叹纪谨言也会画画还是震惊她将自己画成了刺猬,视线下意识的看向四周,还能看到纪谨言调过颜色的色板,勾勒过形状的画笔。   脑海里有个画面渐渐清晰,明明当时黎晚秋并未在场,却仿佛透过这些,看到了纪谨言的行动轨迹。   “……”   转眼周一。   在家里养精蓄锐了一天,黎晚秋的状态好了许多,为了彻底转换心情,她还特意换掉常喷的香水,置换成新的香型。   昨天午间有人加了她的微信,备注是碧夏-陆野,黎晚秋认出来这是纪谨言的司机,随之按下同意键。   聊了几句很快明白,原来那晚开车送她回来的是陆野,许是怕她不知道车子停在了哪儿,陆野特意找到她的微信,悉心告知。   非亲非故,麻烦人家实在不好意思,黎晚秋记住他的人情,想起似乎听人说过他喜爱喝茶,便特意带上一罐上好的茶叶当做谢礼。   “不用这么客气。”陆野摇摇头,爽朗笑笑,“我也是按吩咐办事。”   “再说我也没做什么。”他说,“都是纪总在照顾你。”   黎晚秋敏锐的捕捉到一个字。   都?   不等她再问,陆野接了个电话准备走了,黎晚秋开口和他道别,带着疑惑回到办公室。   不过半分钟,安助理传了个文件过来,叫她填完打印出来拿给纪总,黎晚秋回复句“收到”,起身麻利干活。   再之后她拿着打印好的文件,敲响了纪谨言办公室的门。   “进。”纪谨言说。   “纪总。”有了那晚的事,再见面时难免有些尴尬,黎晚秋深吸口气调整好情绪,来到纪谨言身边站定,“文件做好了。”   “嗯。”纪谨言应声点头,抬手接过文件浏览,片刻后道,“没什么问题。”   黎晚秋松了口气,应声好的准备出去,身上的淡香随着转身的动作弥漫开来,是甜蜜的果香。   纪谨言勾唇轻笑:“换香水了。”   黎晚秋点点头,没想到她鼻子这么灵,下意识的回过头去想要接话,可不等言语,脑海中却突然有个画面飞速闪过。   时间似乎又回到了那晚,黎晚秋醉的不行,闭着眼睛昏昏欲睡,纪谨言开口叫她无果,最终只得无奈摇头。   之后她俯下身,就这样将她从车里缓缓抱了下来,黎晚秋睁眼看她,触着纪谨言指尖的温暖,将漫天的星空尽收眼底。 第九章 “说个午安”   又是新的一天。   正值采收季,除去一些固定的员工外,碧夏还会特意雇佣一些人前来帮忙。   黎晚秋一早抵达酒庄,和安助理整合完上午的工作,闲来无事,下意识的来到落地窗前向外眺望。   碧夏的葡萄园占地约为整个酒庄的三分之一,工作量的庞大可想而知,放眼望去,园内满是辛勤劳作的背影,有男有女,年龄也各不相同。   黎晚秋撑着窗子安静观察,见有些是才毕业的大学生,有些是身强体健的中年人,有些则是上了年岁的老人。   看了会儿,黎晚秋转过头来看向安助理:“安姐,采收工作要持续好久吧。”   “是啊。”安助理应声回答,“更何况为了保证品质,葡萄园中的大量工作都需要手工完成,时间更长,工作量也会更大。”   “忙起来,可能要全天候的轮班工作。”   “这样。”黎晚秋点点头,顿了顿,继续道,“那老人们会不会……”   “哦,你担心这个。”安助理扬唇笑笑,抬起头来看她,“没事的,这里面许多老人年年都来,熟悉了采收的流程,做起事来也有分寸,不会累坏自己的身体。”   黎晚秋:“年年吗?”   安助理:“嗯,他们很多都住在附近,这块偏僻,不比市区,再加上他们上了年岁,找起工作实在困难,一些无依无靠的老人甚至都难以维持生计。”   “所以碧夏每次雇佣时一般不会限制年龄,只要想来都可以。”   安助理笑:“这些都是纪总接任后定下的规矩。”   是纪谨言。   不知怎么,在听到这个名字时黎晚秋并未感到吃惊,反倒觉得情理之中,结合之前共同探望刘老和那晚她送自己回家的经历来看,确实像是纪谨言会做出的事。   一想起那晚的经历,黎晚秋顿时干咳了一声。   ――没想到是纪谨言抱她回去的。   照顾一个醉鬼非常不易,对此黎晚秋深有体会,以往聚会严微微十场九醉,明明挺瘦一小姑娘,一喝醉就简直沉的像是块铁。   黎晚秋拖她回家,每每都要累掉半条命。   也不知道那晚的情况到底是怎样。   纪谨言没提,她也不好意思主动问,但心底的疑问却并未随着时间消减。   正出神着,身后又传来了安助理的声音:“阿秋,眼下暂时没什么事情要做了,不如你下去看看。”   “反正也快到午饭时间。”她似乎会错了意,认为黎晚秋对采收工作颇感兴趣,“当是放松心情,加深对碧夏的了解。”   倒也是个不错的提议。   “好呀。”黎晚秋点点头没有拒绝,开口和安助理寒暄几句,揣着手机小跑进电梯。   很快来到葡萄园。   入职一周有余,黎晚秋有几次只是路过,从未深入了解过这里,之前从楼上看只觉得葡萄园好大,临近了才发现何止是大,简直是壮观。   有了上次邮件的往来,负责采收的同事很快认出了她:“小黎?”   “诶。”黎晚秋点点头,快走几步到她跟前去,“王姐。”   “你怎么来了。”王姐热情和她寒暄,看她总是盯着葡萄园看,很快明白过来,“想要体验一下吗?”   黎晚秋莫名有些心动,也有点紧张:“可以吗?”   “当然可以。”王姐点头,抬脚带她径直向前走去,来到距离二人最近的地块指给她看,“这是霞多丽,通常用于制作白葡萄酒。”   她说着,抬手摘下一颗擦干净递给黎晚秋:“你尝尝。”   “谢谢。”黎晚秋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抬手接过品尝,汁水很多,味道也清香。   “好吃吗?”王姐问。   黎晚秋笑起来:“好吃。”   “酿成酒也好喝。”王姐抬手拍拍她,不知从哪搞来个太阳帽往她脑袋上一扣,“那边还有很多其他的品种,有感兴趣的就去尝尝看。”   她开口道,声音爽朗:“我们葡萄多得很,吃到饱都没事~”   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豪横两个字,话音未落,身边几个同事跟着一起应和:“是啊,是啊。”   这就是碧夏的工作氛围,让人觉得愉快又温暖。   黎晚秋勾唇笑笑,开口轻声应下,垂眸挽起裤脚,一点点向里面走去。   心情莫名很不错,四周的葡萄散发着清香,脚下的土壤很有实感,一步一步,叫人觉得愉悦又踏实。   黎晚秋一路走一路看,看到感兴趣的就停下脚步,模仿旁人的采收方式,一串串摘下葡萄,放进王姐给她的小框里。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好久,直到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黎晚秋低头飞快擦了手,连忙接起电话:“怎么了安姐?”   “阿秋,你还在葡萄园吗?”安助理开口问她,“纪总现在应该在酿造车间,手机应该是关机了,我暂时联系不上她,这会儿有个文件需要她过目。”   “在的。”黎晚秋闻言点点头,“那我去送给她吧。”   “那就麻烦你了。”安姐说,“我这就把文件给你发过去。”   随之电话挂断,有个文件紧跟着传输过来。   黎晚秋拿着手机快步往回走,生怕耽误什么,一路走的很急,就这样风风火火的到了车间。   问才知道,纪谨言刚离开不久。   “纪总昨晚在这儿待了一夜,这会儿应该是回宿舍休息了。”一个姐姐说,“她才走没多会儿,你赶得上。”   说完把房间号告诉了她。   ――1303。   不知怎么,在听到这串数字的时候,黎晚秋突然有些紧张。   “……”   -   黎晚秋下了电梯,寻到1303号房间,抬手敲响了眼前的门。   除去特殊情况,纪谨言一般不会留宿在酒庄,这间宿舍只作为她临时休息用,为了安静,这一层都空了出来。   静悄悄的,莫名叫人心慌。   “纪总?”黎晚秋敲了两声没得到回应,继续叩门,“有人在吗,纪……”   这次话没说完,眼前的门突然开了,纪谨言那张好看动人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的清香。   她似乎才洗过澡,身上只穿了件衬衣和长裤,长发披散下来慵懒的搭在肩上,尚未干涸的水珠在阳光的笼罩下闪闪发光。   黎晚秋抬眼,正好瞥到她颈间的那处小痣。   “黎晚秋。”纪谨言垂眸看她,“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半晌她笑起来,轻声道:“安助理叫你来的?”   “……嗯。”黎晚秋点点头,抬手点开文件示意她看,纪谨言身上的味道随着风飘散过来,很香,叫人脸颊莫名有些烫,“她叫我来给你看个文件。”   “先进来吧。”纪谨言没着急问文件的事儿,反倒扬了扬唇,“去浴室洗个脸。”   “午休时间,偷偷跑去玩泥巴了?”   “?”黎晚秋一愣。   纪谨言没说话,示意她看旁边的镜子,黎晚秋侧头去看,这才注意到自己脸上沾染的泥土,想来应该是在葡萄园里采收时不小心蹭上的。   这叫她顿时有些窘迫,抬手捂住那块痕迹,低头快步走进洗手间。   再出来时,纪谨言已经开始看起文件了。   最近有个酒店想要邀请碧夏进驻,纪谨言思虑过后选择了拒绝,对方认为是自己给出的诚意不够,接连发送文件过来,不光宣传酒店文化,给出的条件也越发丰厚。   事情在没有定论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稳妥起见,黎晚秋来最合适不过。   纪谨言垂眸浏览完了全部内容,将手机还给黎晚秋,之后起身给安助理回了个电话。   电话打完,黎晚秋还坐在沙发上,才洗过的小脸不施粉黛,白皙清透,叫她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小上一点,少了些成熟,多了分可爱。   纪谨言勾唇,有意开口逗她:“我带了新酿的酒回来,要不要尝尝?”   话音一落,黎晚秋很快看了过来,本意想要应下,但想到那晚的事,又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算了。”   “那好吧。”纪谨言点点头,重新来到床上坐下,扬起唇角看她,“黎晚秋,我要睡一会儿了。”   “好。”黎晚秋很快明白她的意思,起身拿上手机准备离开,却又在走到门前时滞住了脚步。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她低头深吸口气,再次转过了脸:“那晚的事,谢谢你。”   “我答应过要请你吃饭的。”她说,向来不喜欢拖欠人情,“你、什么时候有空啊,周五晚……”   “周六吧。”话未说完,突然被纪谨言打断了。   她说着,抬眸对上黎晚秋的眼睛,缓声道:“那天工作不多,一整天都有时间。”   语气很轻,带着笑的。   黎晚秋不由得顿住,沉默半晌,到底还是缓缓点了点头,话说的莫名有些艰难:“好,那就周六。”   语毕,抬脚准备离开,只是不等行动,再次被纪谨言开口叫住。   “黎晚秋。”她说着,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怎么不和我说个午安?” 第十章 和那晚一样   还要说个午安。   黎晚秋一顿,下意识的回过头来小声问她:“是不是还得再听个故事?”   纪谨言点头微笑:“可以啊。”   黎晚秋立刻道:“午安。”   话说完,快步离开房间,临关门时还能听到从身后传来的轻笑,莫名好听,合着弥漫在周身的淡香中经久不散。   “……”   转眼周五。   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黎晚秋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开开心心钻进被窝。   才躺下,严微微的电话就紧跟着打了过来,黎晚秋抬手接起,懒洋洋的趴在床上:“喂?”   “在干嘛?”严微微问她,“明天有个活动去不去,宋雨说找个地方带我们一块去锻炼身体。”   “不去。”黎晚秋说,抬手搂过抱枕翻了个身,“明天我有安排了,要和人一起出去,腾不开时间。”   “有安排?”严微微一顿,马上道,“是跟关纯吗,我听人说她回国了,那些年你受了那么多委屈,还要跟她一块玩啊。”   “不是她。”黎晚秋摇摇头。   “那是谁?”听她否认,严微微松了口气,随即换上另一副语气,“不对劲呀你,有情况了?”   “怎么可能。”黎晚秋出言反驳,没再和她兜圈子,“是我请纪谨言吃饭。”   严微微一愣:“什么意思,你和她有情况了?”   黎晚秋:“啊?”   严微微义正言辞:“正经人谁约自己老板一起吃饭呀!”   “……”黎晚秋有些无奈,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不是啦,只是因为之前发生了点事儿,我欠她人情。”   “这样。”严微微点点头,语气听起来还有点失望。   “网上喜欢纪总的人很多的。”她顿了顿,继而道,“你真的不考虑争取争取,不就是比你大七岁嘛,又不是不能克服。”   “什么呀。”黎晚秋被她气笑了,“你想太多了。”   “好吧。”严微微叹了口气,见她不愿意再谈,随之换了个话题,和她聊起最近俱乐部里发生的事。   好一会儿才将电话挂断。   黎晚秋抬眼看了看时间,想着这会儿纪谨言应该还没睡,犹豫几秒还是抬手点开她的微信,和她再次确认明早见面的时间。   消息发过去,许久没有得到回复。   黎晚秋倒也不急,想起严微微说的那句话,下意识的点开网页,搜索了纪谨言的名字。   加载圈旋转几下,结果很快弹了出来,前排几个大多都与碧夏相关,赞叹纪谨言年轻有为,称赞酒庄风景优美,也有不少专业人士写下数篇文章,分析未来葡萄酒行业的前景和碧夏的发展方向。   除此之外,少不了对她颜值的赞美。   黎晚秋随手点进一个论坛,里面有关纪谨言的帖子已经盖了几百层,除了一些或是从视频或是从新闻上截下来的图外,剩下的基本都是彩虹屁。   网友a:【纪总真的很美啊,为什么我没有这样漂亮的老板?这颜值实在太神仙了,我现在改行去学酿酒还来得及吗?】   网友b:【来得及!就是酿酒是个技术活,学起来可能不太容易……】   网友c:【?楼上两位洗洗睡吧,我觉得做梦比较容易。】   网友d:【我附议。】   网友e:【我也附议。】   ……   莫名还蛮有趣。   黎晚秋饶有兴致的向下滑,竟还发现有不少人拿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和她对比,有的说她像猫,有的说她像狐狸,就在大家争执不休的时候,一张动图引起了黎晚秋的注意。   背景大概是个上流晚会,流程似乎快要走完,周围的灯光看上去炫目也暧昧,照片中的纪谨言身着一身淡蓝色的裙装,腰肢纤细,双腿修长,很是惹眼。   她端着酒杯走在人群中,安静的夺取了旁人的目光,之后不知是谁叫了她一声,她停步,抬眸勾唇轻笑起来。   在那一瞬,周身的一切全都趋于暗淡,视线中似乎只剩下她一人,明艳又美丽。   确实像只蛊人的狐狸。   黎晚秋一顿,下意识的给出这个评价,没等再做些什么,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黎晚秋抬手接起,声音莫名有些惊慌:“喂?”   “我刚忙完,才看到消息。”纪谨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明天那个时间没有问题。”   “……嗯,好。”黎晚秋点点头,分明还没回过神来,“那就明天见。”   “黎晚秋。”许是发现了她的异样,纪谨言随之开口,“你怎么了?”   “没怎么。”黎晚秋应声摇头,有些窘迫的轻咳一声平复了心情,“我只是……正要休息。”   “没打扰到你吧?”纪谨言问。   黎晚秋摇摇头:“没有的。”   “那就好。”纪谨言应声,沉默几秒,随之道,“晚安。”   传进耳膜,莫名叫人觉得耳朵有些痒。   黎晚秋开口也回她句晚安,顿了顿,正准备挂电话,只是不等动作,却突闻那边的纪谨言再次开了口,语气柔和,似是带了些调侃的意味:“黎晚秋,需不需要听个睡前故事?”   声音里,带着难以遮掩的笑意。   -   复日。   这还是黎晚秋第一次和纪谨言在工作之外见面,她一时有些紧张,竟还不知该穿些什么,思索过后,最终选择了一条纯白色的小裙前去赴约。   到了才发现,纪谨言今日没再穿西装,换了件黑色长裙。   两人一长一短,一白一黑,像是提前说好了,莫名有些搭。   黎晚秋上前几步,开口和她打招呼:“你……到很久了吗?”   “没有。”纪谨言摇头,“比你早来了一两分钟而已。”   “说要请我吃饭,想好去哪了么?”之后她问。   “当然。”黎晚秋说着,点开手机给她看,“离这儿不远,我们是坐地铁还是步行去?”   周六的午间交通有些拥挤,两人谁也没有开车,纪谨言垂眸去看黎晚秋的手机,稍作思索,“步行吧,当是锻炼。”   “好。”黎晚秋点点头,收回手机。   早年黎父黎母生意尚未做起来的时候经常搬家,在十岁那年,黎晚秋就在这里住过,时间飞逝,眼下十多年过去,这里却依旧没有太大的改变。   为了防止无聊,黎晚秋一边走一边抬手指给纪谨言看,和她讲述周边这些建筑的故事。   纪谨言安静听着,之后点头道:“我曾经也了解过一些。”   “你知道?”黎晚秋有些惊讶。   纪谨言:“嗯,我以前来过这里。”   “什么时候的事呀?”黎晚秋一时间来了兴趣,“来做什么?”   “也是很久之前了。”纪谨言笑笑, “至于目的……是秘密。”   她说着,眉尖轻挑,唇角微微扬起的模样确实像只狐狸。   黎晚秋:“……”   “好吧。”她点点头,既然纪谨言不愿说,她也就没再继续询问。   那处餐厅确实离的不远,两人走了一会儿,很快抵达。   黎晚秋提前预定过房间,二人上了电梯,被服务生领着来到包间坐下,黎晚秋拿了菜单递给纪谨言,轻声道:“你来点吧。”   “这里的菜都很好吃,咸淡也适中,应该蛮合你胃口。”   “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纪谨言似乎有些好奇。   “之前和你一块去拜访刘老那次留心过。”黎晚秋说,有些不好意思,“大抵也记住了。”   纪谨言点点头:“这样,那我不客气了。”   话说完,垂眸开始点菜。   黎晚秋坐在原地抬眸看去,纪谨言的睫毛很长,这会儿随着向下看的动作自然垂下,好似蝶翼,搭配精致的五官看去,很是美丽。   黎晚秋安静注视着她,突然理解了论坛里那些网友们的看法,尽管对比自己大太多的不感兴趣,但不得不承认,纪谨言真的很漂亮。   正出神的时候,纪谨言突然抬起了眼。   黎晚秋一顿,下意识的错开视线,有些尴尬的开了口:“怎么了?”   “酒水的话,你想喝什么?”纪谨言勾唇问她,“橙汁怎么样。”   “倒、倒也不用。”黎晚秋瑶瑶头,表示那天自己只是喝的太急,又恰巧是烈酒,才会醉成那副样子,“红酒就行,只喝几杯没事的。”   “那也好。”纪谨言点点头,把菜单重新递回她手里,“要检查一遍么?”   “不用了。”黎晚秋摇摇头,起身将手里的菜单交给一旁等候的服务生。   才落座,突闻纪谨言开了口:“其实多喝几杯也没事的。”   黎晚秋一顿,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红酒呀,出来玩嘛,开心就是。”   “大不了我还像那晚一样。” 纪谨言笑笑,精致的脸庞映在光影下,竟显得颇为柔和,“送你回去。” 第十一章 红酒的错【二更】   黎晚秋说的没错,这里的饭菜确实好吃,纪谨言似乎也很喜欢。   见合她的口味,黎晚秋总算松了口气,抬手端起一旁的酒杯轻抿,尽管她嘴上说着只喝几杯没事,但为了保险起见,几杯最终变成了一杯。   总是麻烦纪谨言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饭后,时间还很充裕,想起那天纪谨言说一整天都有时间,黎晚秋顿了顿,准备掏出手机再寻找个娱乐项目。   查询一下,附近正好有个电影院。   “你……工作忙不忙?”她扬起头看向纪谨言的脸,“有时间去看个电影吗?”   “可以。”纪谨言点点头,没有拒绝。   “那好。”黎晚秋应了声,整理好包包去前台结账,问才知道原来已经有位小姐付过了。   “纪谨言?”黎晚秋一愣,有些吃惊的回过头来看向身后的人,“不是说好我请客的吗。”   纪谨言应声笑笑:“才发现有这家的会员卡,之前碰巧请客户在其他分店吃过饭。”   “再说我也不算亏。”她道,“一会儿你还要请我看电影。”   “……那好吧。”黎晚秋叹了口气,“说好了,一会儿必须我付钱。”   “嗯。”纪谨言点点头,没再说话,勾唇回应了她。   正值周六,小孩子们都放假了,恰逢最近正好上了几部卡通电影,场次排的很多。   黎晚秋看了眼排片,发现最近的一场已经坐满,稍稍靠后一些的时间只有两部电影,一个动画,一个鬼片。   恰好,黎晚秋有些怕鬼。   但她没说,反倒转过头看来向纪谨言,试探道:“这两部……有你想看的吗?”   其实答案已经非常明显,纪谨言年过三十,在事业上又颇有成就,应该不会对动画感兴趣,但宛若做最后挣扎似的,她还是下意识的问上一句。   语毕,纪谨言侧眸看了过来,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黎晚秋被她看的有些发愣:“怎、怎么了?”   “没事。”纪谨言摇摇头,重新收回目光,再次开口时已经做好了答案,“看这部吧。”   指尖指的,竟然是那部动画。   “纪谨言。”黎晚秋有些惊讶,“你认真的?”   “嗯。”纪谨言应了声,“这部我在网上见过,似乎风评不错的样子。”   她道,再次转头看过来,眼底含笑:“当是放松吧。”   “那好。”黎晚秋点点头,不用看鬼片自然高兴,快走几步去买了票,又顺带着买了爆米花和饮料,脸上的笑意非常明显。   “走吧~”之后她说。   “好。”纪谨言应声,抬脚跟上她的步伐。   -   进场之后黎晚秋稍稍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周边果真都是小孩子。   但也有其他人在,譬如在她们前面就坐了一对小情侣,但明显气氛不太对,电影还未开始两人就争吵个不停。   声音很大,叫人想听不到都难。   原来两人最开始是想买鬼片的,但因两场临近,男孩一时粗心大意,也不知怎么就买了这部,直到取票时才突然发现,挣扎一会,到底还是走了进来。   女孩果真十分生气,抬手啪啪打了几下男孩的胳膊:“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男孩有点怂:“能怎么办,来都来了,看呗……”   女孩见状顿时更加生气:“我刚在网上查了查,这部评分才6.1,你说说这么低能好看吗!”   6.1。   黎晚秋应声一顿,下意识的看向纪谨言的侧脸,联想到她刚才说的那句风评不错,很快明白了她的用意,她之所以选择这部电影,很有可能是为了迁就她。   这叫黎晚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但没等说些什么,电影已经开场。   黎晚秋只得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大屏幕,看了半晌才发现倒也没有网上说的那么不堪。   虽然整体剧情确实有些幼稚,却也能通过一些情节看出影片的用心,黎晚秋全程看完,竟还从中悟出几个道理。   “这个电影,你觉得还可以吗?”之后她看向纪谨言。   纪谨言没有回答,只道:“里面那个主角很像你。”   黎晚秋疑惑:“有吗?”   “嗯。”纪谨言应声点头,没再说话,和她一起径直向外走。   今日电影院似乎筹办了活动,看过这场电影的人可以凭借票据获得主人公的同款发卡,是猫耳的形状,什么颜色的都有。   本是给小孩子们准备的玩具,黎晚秋起先没打算收下,但耐不住小姐姐的热情,到底还是点头接了过来。   一个黄色,一个粉色。   黎晚秋抬手分给纪谨言一个粉色的,认真道:“拿着吧,回头可以送给小朋友。”   话音才落,纪谨言抬手将发卡别在了黎晚秋的头上。   黎晚秋:“?”   黎晚秋:“你做什么?”   “很适合你。”纪谨言应声开口,唇角的笑意十分明显。   “……”黎晚秋有些无语,拿起手机照照,两只耳朵随着前行的动作一动一动的,有点傻。   她一顿,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主意,叫声纪谨言,趁着她看向自己的瞬间也将手里的发卡别在她的头上。   “也适合你。”她道,眼底闪过一丝挑衅的笑意。   “是吗。”纪谨言学着她的动作,拿出手机轻轻举起,身体却向她所在的方向靠了过来。   “黎晚秋。”之后她说,“茄子。”   “?”黎晚秋一愣,漂亮的眼睛下意识瞪圆,琉璃似的瞳孔中蕴满惊慌的神色。   时间在这一瞬定格。   -   玩了一整个下午,身体稍稍有些疲惫。   黎晚秋走进浴室洗了个澡,舒舒服服的躺到床上,点开朋友圈一看,严微微前不久才发了条动态。   天色这会儿已经渐晚,街道上已经亮起了路灯,严微微站在灯光下自拍,一脸的苦大仇深。   配字:【下次再和宋雨出去我就是狗!】   下面有不少人接连点赞,都是两人共同的朋友,同样参与了这次出行,向下看去,一连十几条都在表示附议。   黎晚秋好奇切到严微微的聊天界面:“怎么回事,遇到突发状况了吗?”   “是啊!”严微微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到深深的怨念,“宋雨带我们去爬山了!”   “那不是好事。”黎晚秋说,“锻炼身体。”   “还行吧。”严微微在手机那头无奈叹气,“主要他不分东南西北!也不知道是哪找的破山,明明他是组织人,结果反倒率先迷路了,人家说东他说西,领着我们在里面转个没完没了。”   “你没去就是正确的。”严微微说,义正言辞,“下次说什么我都不去了!”   实在惨的可怜。   黎晚秋不由得笑起来,一连敲了好几条消息哄她,好不容易才叫严微微好受了些。   “那你呢?”之后她问,“今天和纪总玩的开心吗?”   “还好吧。”黎晚秋点点头,将今天发生的事大概和她复述一遍,只是故意省略了两人看了卡通片的事实。   那头的严微微果然很羡慕:“真不错。”   黎晚秋:“下次也请你去。”   严微微高兴起来:“好哦。”   正聊着,来接他们的车到了,严微微飞快和她道了别,抬脚上车。   黎晚秋随之切出界面,想起那对小情侣说的评分,有些好奇的随手搜了搜,发现眼下评分竟然上涨了些,到了6.3。   就是嘛,其实还挺好看的。   黎晚秋笑笑,点开评论浏览,里面褒贬不一,大多都是对剧情的赞美或批评,在谈到主角时反而包容的多,表示这个主角塑造的确实不错,蛮可爱的。   可爱。   黎晚秋一愣,突然想起在影院时纪谨言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她说:“那个主角很像你。”   在下一秒,手机突然震了一下,纪谨言发了消息过来,点开,是两人在影院大厅里一起拍下的合照。   黎晚秋放大去看,明明做工有些粗糙的猫耳,戴在纪谨言的头上却莫名有些好看,她认真看了会儿,再去看一旁的自己时,竟也没觉得有那么不能接受了。   直到关掉图片的时候,黎晚秋才注意到自己微微上扬的唇角。   她一顿,觉得这似乎不像自己,慌张片刻,总算在心底找到了缘由。   她想,她这会儿或许还是有些醉的。   都是红酒的错。 第十二章 雨下的真大   周一早上又下了场大雨。   黎晚秋撑伞走进大楼,尽管非常小心,身上却还是不慎被淋湿了几处,风一吹,实在有些冷。   昨晚她在微信里和纪谨言核对过了今天的行程,h市有一场会议邀请她去演讲,纪谨言应下了,一早便驱车出发。   与她一起同行的还有安助理。   两人谁都不在,于黎晚秋而言气氛实在有些过于安静,她坐在电脑前回了几封邮件,又整理了周五那天的会议内容,放在桌面等待纪谨言回来审核。   再之后,一时竟不知该做些什么。   下雨天,葡萄园里暂时停止了采摘工作,黎晚秋站在落地窗前眺望一会儿,觉得无聊,又重新退回来,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悄然睡了过去,再之后她做了个梦,梦里有她也有关纯,是她约莫六七岁的时候,两人尚未闹僵前。   那会儿她比关纯矮上一些,习惯性的跟在她后面,两人玩的很好,有什么心事都会彼此分享。   黎晚秋说:“我爸爸妈妈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上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   “叔叔阿姨可能太忙了吧。”关纯叹口气,抬手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要是你觉得寂寞就来我家玩呀。”   黎晚秋闻言顿时很开心:“真的?”   关纯点头和她拉钩:“当然!”   两人许下约定,当天下午便聚集在关纯家里探险,黎晚秋许久没有这么开心,笑容一直洋溢在脸上。   直到变故突然出现,玩耍中关纯不慎砸碎了家里新买的花瓶,惊慌之时,关父一脸愤怒的走了出来。   黎晚秋一顿,下意识的挡在关纯面前,没等说话,突听身后的人开了口。   “阿秋、”关纯别过了眼,声音很轻,目光晦涩。   她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   黎晚秋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心情坏极了,没想到竟然会做这样的梦。   梦里的经历曾经的确发生过,关纯将花瓶的事情嫁祸到了黎晚秋的头上,黎晚秋辩解不清,白白挨了好一顿批评,尽管后来关纯也向她道了歉,但有些事既然已经发生过,所造成的伤害就不可能完全归零。   实在扰人心情。   黎晚秋叹了口气,觉得身上有些冷,便起身去接了杯热咖啡,才落座,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纪谨言。   “喂?”黎晚秋抬手接起,“什么事,纪总。”   “登下我的邮箱。”纪谨言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里面有个合同需要你打印下来盖好公章,之后尽快扫描发送给我。”   “知道了。”黎晚秋点点头,动作利落的登录下载,趁着打印的空当再次询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声音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低落。   “纪总。”不等纪谨言回应,有人过来轻声催促,“演讲快要开始了。”   “知道了。”纪谨言回以微笑,却并未将电话挂断。   “黎晚秋。”之后她开口,再次叫了她一声。   “嗯。”黎晚秋点头应她,起身去拿打印件,“你说。”   “我抽屉里还剩了一颗巧克力,正好和公章放在一起。”纪谨言说,“闲下来的时候帮我吃掉吧。”   语毕,通话终止。   黎晚秋拿着那张打印件推开纪谨言的办公室,在寻到公章的同时还真的见到一枚巧克力,包装粉嫩嫩的,上面画了两颗草莓。   虽然不解她的用意,但既然纪谨言要给她,黎晚秋也就没有客气,做完手头的工作,垂眸开始研究起这枚巧克力。   打开之前还在想,纪谨言的口味竟然这么少女,直到外皮剥开,她突然看到了印在内包装上的字迹。   May your days be filled with joy.   翻译过来,大抵为愿你每天都充满欣喜。   “……”   -   一天的工作很快结束。   直到晚上大雨依旧在下,黎晚秋拿上伞进入电梯,偶遇行政部的杨姐,笑起来和人闲聊几句。   径直走出大楼,黎晚秋和人挥手告别,默默撑开了伞,视线下意识的远眺,突然察觉到门口好像停了辆颇为熟悉的车。   她一顿,眉头不由得皱起来,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假装没有注意。   但没成功,在下一秒,车门被推开,关纯走了出来。   ……今天大抵就是她的倒霉日。   黎晚秋叹口气,既然躲不过就只得正面出击,却又后退几步和她保持距离:“你怎么来了?”   “阿秋,我来看看你。”关纯道,似乎看出她的防备,声音不由得放轻,“我听叔叔阿姨说你在这里工作。”   “最近过的好吗?”她问,“上次似乎因为我的事情,叫你和他们之间发生了不愉快,对不起。”   她突如其来的道歉叫人有些猝不及防,黎晚秋顿了顿,有些生硬的摇了摇头:“没关系,责任也不全在你。”   “有空一起吃个饭吗?”见她这样说,关纯不由得笑了起来,“我们很多年都没有见面了。”   “不了。”这次黎晚秋拒绝的干脆,“我还有事。”   推脱之意十分明显,偏偏关纯像是不懂她的意思一般,继续道:“什么事,用我陪你一起吗?”   “……”黎晚秋有些无语,思索几秒寻到借口,“我加班。”   语毕,这次关纯没再接话。   “你快点回去吧,雨越来越大了。”黎晚秋没再和她耗下去,转身往回走,才进入大楼,黎母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问她:“纯纯大老远跑一趟,你怎么能拒绝?”   就知道是她妈妈的意思。   黎晚秋深吸口气,心底顿时蕴起一抹烦躁和无力,抬脚来到一处隐蔽的地方坐下,垂眸捏了捏自己的手心,眼眶莫名有些湿润。   好在没有人注意到她,黎晚秋垂头安静坐着,翻翻小包,纸巾碰巧用完了,干脆用手来抹。   没擦两下,似乎有什么人在她身边坐下。   黎晚秋一愣,下意识的要躲,只是不等动作,视线中突然多了枚纸巾。   “雨下的真大。”纪谨言说,目光并未看她,反而投向窗外迷蒙的夜色中。   轻声道:“擦一擦。” 第十三章 可以来敲我的门   接过纸巾的时候,黎晚秋偷偷看了纪谨言一眼。   因为下雨,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起来,大楼里亮着灯,明晃晃的光线照下,一切都变得清晰可寻,又怎么会分不清雨水和泪水。   黎晚秋知晓她的用意,从在这儿坐下的那一刻起,纪谨言一直盯着窗外,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谢谢。”黎晚秋轻声道,拿起纸巾默默将眼泪擦干。   再开口时,情绪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你不是去h市了吗,怎么……”   “公司里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纪谨言说,“所以回来看看。”   “这样。”黎晚秋点点头,没再说话。   纪谨言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一起,一块盯着外面倾盆而下的大雨,风很大,顺着窗缝吹进来,送进几分凉意。   黎晚秋下意识的拢紧衣服,正发着呆,突听身边的人再次开了口。   问她:“上午的巧克力好吃吗?”   “嗯,好吃。”黎晚秋应声一顿,轻轻点了点头,“是草莓味儿的,口感很不错。”   “你也喜欢吃这种类型的巧克力?”之后她说,语气里带着零星的几分好奇。   纪谨言应声扬了扬唇:“那是我给小侄女买的,顺带着留下了两颗。”   她说着,侧眸看了过来,似乎另有所指的样子:“据说,是小朋友们都很喜欢的口味。”   黎晚秋:“……”   她不由得轻咳一声:“是吗。”   “我要准备上楼了。”纪谨言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外面雨这么大,冒然回去有些危险,不如你也留下来帮忙,等工作结束后我开车送你回去。”   黎晚秋应声抬起头来看她,没有说话。   纪谨言轻轻挑眉:“算你加班。”   那好吧。   黎晚秋点点头,起身跟上她的步伐,两人一同上了电梯,重新回到顶层的办公室。   似乎看出她冷,纪谨言顺手为她倒了杯热咖啡,黎晚秋端起杯子小口抿着,身体渐渐暖和起来,恍惚中甚至还产生了错觉,名义上她似乎是留下来帮忙,但实际……真正被帮到的却像是她自己。   黎晚秋垂眸用指尖轻轻划过杯口,心里蕴起几分说不出的感受。   是纪谨言在这样寒冷的雨天收留了她,给她一方天地。   “……”   -   纪谨言工作时的样子安静又认真。   黎晚秋做完了手上的事情,见她依旧在忙,也就并未出言打扰,抬眼静静盯着窗外的大雨。   雨还在下,似乎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趋势,哗哗的很是扰人,黎晚秋什么也不想做,甚至不想起身也不想离开,干脆像早上那样,重新在桌子上趴下来。   气氛很安静,并未受她影响一般,纪谨言依旧抬手敲着电脑。   黎晚秋趴在桌子上抬眼无聊望向她,见屏幕上的光影映在她脸上,随着画面的切换时明时暗,因为演讲会的缘故,她今天穿的比平时还要正式些,扣子依旧系到最上面一颗,看起来颇为禁.欲。   偏偏脖颈上的那颗小痣,又叫她生出了无限的性感。   尽管和纪谨言相处的时间不算太短,但黎晚秋却依旧不知道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视线迷糊起来,睡意在这个时候渐渐汹涌,叫她来不及多想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纪谨言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黎晚秋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眼时间,已经将近凌晨,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外面依旧喧闹的雨声。   “纪谨言?”她开口喊她的名字,并未得到回应。   黎晚秋顿了顿,下意识的起身出门寻找,在一处拐角见到了她。   抬眼,有一团小小的火光在她指尖明灭。   “?”黎晚秋上前,闻到风中弥漫着的淡淡烟味儿,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却意外的并没有多么难闻,“你在做什么?”   纪谨言应声看过来:“醒了?”   黎晚秋点点头:“嗯。”   “我怎么……不知道你会抽烟。”之后她缓声开口询问。   “因为不常抽。”纪谨言说着,抬手将发丝拨弄到一侧,在黎晚秋快要近身的前一秒熄灭了烟,“站远点。”   黎晚秋一愣:“怎么了?”   纪谨言笑了:“省的呛到阿秋小朋友。”   阿秋……小朋友。   要说之前谈到巧克力的时候还是在暗暗逗她,那现在可简直太过明显了。   黎晚秋被她这一声叫的耳朵发热,偏偏不如她的愿,快步走上前来。   深吸口气终于问出了困扰好久的问题:“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纪谨言看过来:“什么?”   黎晚秋:“我之前说你年纪大的事情。”   “……”   “或许吧。”半晌,纪谨言开了口,“我可还清清楚楚记着呢。”   “对不起――”黎晚秋应声道,拉长声音和她再次道歉,嘴上这么说,但语气里却并未带有多少歉意,反倒报复似的,调侃她的记仇行为。   纪谨言抬眼看她,无奈笑了:“小没良心。”   声音很轻,却还是顺着风传来,悠悠飘入耳膜,不知怎么,黎晚秋的耳朵又烫了几分。   顿了顿,她下意识的又走近了些:“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怎么?”纪谨言问。   黎晚秋没说话,盯着她刚刚熄灭的那颗烟。   半晌,纪谨言开口回应她:“还好,倒也谈不上什么好坏。”   “可能只是有些累了。”之后她自顾道,不等黎晚秋再说些什么,突然抬手拍了拍她的头,“走了。”   “去哪?”黎晚秋下意识问。   “雨还没停,附近已经积了太多水。”纪谨言说,“今晚恐怕回不去了。”   “要来体验一下碧夏的宿舍生活吗?”   -   黎晚秋整理好自己的小包,跟着纪谨言一块下了电梯。   从大楼到宿舍有捷径可走,五分钟后,两人双双抵达。   再之后,纪谨言带黎晚秋上了十三层。   十三层是专属于纪谨言的私人楼层,凌晨的夜晚很安静,万物似乎都已悄然入睡,只有远处时不时的传来两声犬吠。   纪谨言推开1304的门,按下开关示意黎晚秋看:“这间满意吗?”   “可以。”黎晚秋点点头,尽管这间宿舍许久没有人住过,但卫生却依旧打扫的很干净,就连床单被褥也一应俱全,都是崭新的。   “牙刷和毛巾应该都在这里面……”纪谨言说着,抬手拉开柜门,将里面放着的东西示意给黎晚秋看,“需要什么就自己拿吧。”   “好。”黎晚秋点点头,“谢谢。”   “不客气。”纪谨言勾唇,垂眸看眼腕表,时间已经不早,于是道,“早些休息吧,明天工作不忙,你可以晚点上班。”   黎晚秋:“好。”   “晚安。”纪谨言应声,抬脚向外走去,却又在快要出门时滞了脚步,重新回过头来。   “怎么了?”黎晚秋问,以为她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没什么。”话音一落,纪谨言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想告诉你一声,我的房间就在隔壁。”   她道,藏在语气里的笑意颇为明显:“晚上要是做噩梦的话,可以来敲我的门。” 第十四章 是纪谨言   雨似乎在后半夜渐渐停了下来。   黎晚秋平时有认床的习惯,到了陌生的环境轻易睡不着,但不知怎么,今夜竟睡的异常踏实。   甚至连梦也没有做,一觉醒来顿觉神清气爽。   宿舍周围种了不少树木,花花草草的颇为赏心悦目,因为才下过雨的缘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泥土香,轻嗅几下,像是可以洗涤心灵。   黎晚秋翻了个身,拿过手机来看了眼时间。   还早。   纪谨言似乎发了消息给她,表示自己先去工作,除此之外还提到房间内放有换洗的衣服,全新的,如有需要可以自行去取。   黎晚秋垂眸回复句谢谢,尽管纪谨言之前叮嘱过她可以晚些上班,但黎晚秋还是爬起了身,稍作收整推开了1303的房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是纪谨言身上的味道。   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来一般,纪谨言提前将换洗的衣服放在了床上,黎晚秋抬手拿起,是条纯白色的长裙,一旁还贴心的搭配了外套,分明是纪谨言的穿衣品味,可穿在她身上,却也精致漂亮,毫无任何突兀之感。   像是……特意在衣柜中,挑选了最适合她的一套。   -   黎晚秋才下电梯,没走两步,在茶水间内看到了纪谨言的身影。   她似乎正在和谁通话,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端着咖啡杯,整个人慵懒的靠在墙上,唇角勾着一抹淡淡的浅笑。   茶水间里有盏小小的窗户,早上的阳光还尚未有那么剧烈,温和的从天边洒下,顺着窗缝投进捋捋光芒,笼罩在身上,精致的五官渐渐被勾勒出几抹柔和之感。   意识到她很忙,黎晚秋没有出言打扰,垂眸继续向前,只是没走两步,身后传来纪谨言的声音:“早啊。”   黎晚秋一顿,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和她四目相对:“……早。”   “之后的事情晚些再聊。”她道,开口结束这通电话,抬脚跟上黎晚秋的步伐,“宿舍的床睡得习惯吗?”   “不错的。”黎晚秋应声,顿了顿,轻声问她,“刚刚那个电话不要紧吗?”   “没事。”纪谨言说,“和工作无关,是朋友的电话。”   “这样。”黎晚秋点点头,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向前走,昨晚有人预约前来参观,邮箱里也有几封崭新的邮件,才进办公室,黎晚秋便开始忙碌起来。   就连安助理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阿秋怎么来这么早呀?”大雨停下,路上的积水尚未消退,交通一时有些不便,尤其从市区赶来,更要耗费不少时间。   安助理有些疑惑,抬脚上前几步,又注意到了她的着装:“今天换风格了?”   黎晚秋抬眼:“有吗?”   “有的。”安助理笑起来,抬手捏了捏她的衣角,“像是纪总的衣品。”   本就是句无心之言,但传进耳朵,却莫名叫黎晚秋一滞。   早上那会儿她穿上这身衣服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实感,无非只稍稍的感叹了纪谨言的贴心,直到这会儿被安助理点明,一些特殊的感觉才渐渐升腾起来。   她昨晚没有回家,留在碧夏和纪谨言独处了很久,不光看到她不为人知的一面,还住在她的隔壁,穿了她的衣服。   尽管衣服是崭新的,但许是在衣柜里放的久了,上面却还是沾了些淡淡的香味,是纪谨言常喷的那款香水,味道很独特,也许再凑近些就能闻到。   像是突然被参透了什么秘密似的,黎晚秋顿时有些慌张,唇角轻扬漫不经心的和安助理打着哈哈,身体却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   “是巧合吧。”   之后她开口轻声说。   “……”   一天的工作很快结束,临下班前,黎晚秋接到了严微微的电话。   “阿秋,你忙吗?”电话接通,严微微的声音很快从听筒那头传了过来,“我跟你说,今天可是吓了我一跳。”   黎晚秋疑惑:“怎么了?”   “那谁给我打电话了。”严微微说,实在不愿提及某人的名字,“就那谁,你知道的,也不知道是从哪搞来的我的号码。”   黎晚秋知道她说的是关纯,顿了顿,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她找你做什么?”   “和我打听关于你的事情呗。”严微微说,“问我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也问我你怎么突然进入碧夏工作了。”   “我什么都没告诉她。”严微微叹口气,语气里裹着满满的不理解,“你说她是不是闲的啊,出国这么多年都没再联系,怎么一回国就转性了。”   “不知道。”黎晚秋摇摇头,想起昨晚的事,“大抵和我妈也有些关系吧。”   “唉。”语毕,严微微叹了口,“反正不管怎么样,你还是离她远一点。”   黎晚秋点点头:“知道了。”   “对了,你今晚有空吗?”严微微不愿再聊关纯的事,很快转换了话题。   “怎么了?”黎晚秋问。   “你是不是工作太忙累傻了?”严微微顿觉吃惊,“我上周不就和你说了吗,今天有个拍卖会,好多以往花钱都买不到的限量款!”   对于她的健忘,严微微表示强烈不满:“反正你得陪我一块去!”   声音听起来气鼓鼓的,像只河豚。   “好嘛。”黎晚秋不由得被她逗笑了,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下来,看眼时间道,“一小半时后会场见。”   -   今天下班比平时早上一些,路上不那么拥挤,黎晚秋直接开车从公司抄近路赶来,到的很是及时。   “阿秋!”周边人很多,但严微微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身影,“快过来!”   与她一起同行的还有宋雨和其他几个人。   黎晚秋点点头,快步走上前来,才一站定严微微就非常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你今天的风格和以往不太一样诶。”   “是吗。”黎晚秋轻咳一声,“随意搭的。”   “好看。”严微微笑笑,朝她竖起大拇指,“我们阿秋就是大美人~”   “对,太对了。”语毕,一旁的几人也一块跟着应和。   “你嘴上抹蜜了。”黎晚秋下意识的勾唇,和朋友在一起状态自然要比平时放松的多,开口玩笑几句,和几人一块进入会场。   很快的,拍卖开始,黎晚秋本就是陪同,没什么要拍的,只看个热闹。   这次拍卖会相比其他的并不那么正式,拍卖的大多都是些少爷小姐们的私人珍藏,包包手表占大多数,价格也没有太高。   严微微小金库富裕,见到喜欢的即便有可能拍不到也要争一争,要不是黎晚秋和宋雨拦着她,指不定要拍下多少。   不知不觉,这场拍卖会也来到了尾声,最后一件藏品是条项链。   大屏幕给了个近景,这条项链据说是个非常有名的匠人制作的,吊坠做成星星的形状,中心镶有一颗淡蓝色的宝石,灯光顺着顶部投下,一缕缕点缀在那颗宝石上,将其衬托的更加美丽,熠熠生辉。   颇为好看,仅此一条。   在场的众人被它的美貌吸引,没想到能在这场拍卖会上见到这样的东西,尽管已经到了尾声,但状态却依旧亢奋,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你觉得怎么样?”在竞价到一半的时候,黎晚秋笑着抵了抵严微微的胳膊。   “好看确实是好看。”严微微点点头,沉思半秒,随之又叹了口气,“但我小金库已经紧缺了,还是算了吧。”   “要不我拍给你。”黎晚秋笑起来,“就当做今年送你的生日礼物。”   “别别别。”严微微应声连忙摇头,“虽然好看,但和我的风格不搭。”   “倒是和你挺配。”她说着,转脸看过来,“你要是喜欢的话,不如拍下来自己戴。”   “那还是算了。”黎晚秋说。   项链珠宝这类的东西本就没有明确的价格,除去看用料以外,还要考虑它的做工切割和知名度,若是喜欢,无论多少钱都是物有所值。   黎晚秋心里已经有了价格定位,观望一会儿,觉得已经超出自己预想的范围,也就没再争取,将其让给需要的人。   不过眼下气氛越来越热烈,她的兴致自然也被逐渐挑起,和周围的人一样,颇为期待到底最后谁才会是这条项链的主人。   直到……有只手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手指修长,皮肤白皙,漂亮的指甲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不知怎么,黎晚秋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纪谨言。 第十五章 “朋友”   那条项链最终被纪谨言以高价拍了下来。   这场拍卖会虽不比以往举办的那么正式,却也提前做了足够的宣传,纪谨言会知道并不奇怪,只是她向来时间宝贵,黎晚秋没想到她会出现。   自然也没想到她会花重金拍下这条项链,明明在这之前纪谨言并未参与过任何藏品的竞拍。   像是……特意为了这条项链而来。   至此,拍卖结束,进入晚会时间。   主办方提前准备了酒水茶点,一众人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大多都是圈内的各家少爷小姐,一块吃喝闲聊增进感情。   “阿秋你要喝点什么?”严微微拉着黎晚秋起身,向中央的酒池走去,“这杯行吗?”   “都行。”黎晚秋应声点头,莫名有些心不在焉。   “你在看什么?”严微微将手中的酒杯递给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顿时有些吃惊,“这不是纪总吗!”   “没想到她竟然也来了。”严微微说着,用手抵了抵黎晚秋的胳膊,“去打个招呼?”   “算了吧。”黎晚秋摇摇头,小口抿了抿杯子里的葡萄酒,酒液入口强烈,可回味却又略显单薄,口感和碧夏的酒相差甚远,“你没发现她身边有人了吗。”   “是诶。”严微微应声抬眼,这才注意到在纪谨言身边还站着个女人,卷发,杏眼,五官精致,身形修长,实打实的漂亮。   两人似乎关系颇为亲密的样子,纪谨言垂眸轻声说了什么,语毕,女人唇角上扬,笑的明艳。   “阿秋,她是谁啊,你认识吗?”严微微一时有些好奇。   “不认识。”黎晚秋如实应答,盯着远处的两人看了一会儿,之后转头收回了目光,“可能是纪谨言的朋友吧。”   吧这个字,莫名说的有点轻。   和严微微不同,在拍卖会尚未结束的时候,黎晚秋其实就已经注意到了纪谨言身边的女人。   她和纪谨言相处一月有余,从没见过她和谁有较为密切的往来,时间久了,差点以为这人或许没有朋友,直到今日碰巧遇见了才发现,其实是自己想的太夸张。   原来她还是有朋友的,又或许……可能不仅仅是朋友。   周围有熟人过来打招呼,黎晚秋笑起来和人闲聊,视线抬起,也不知怎么再次朝前方看了一眼。   只是这次却没再见到纪谨言的身影,不知道去了哪里。   黎晚秋顿了顿,下意识的轻咳,只觉得今晚的自己实在有些八卦,纪谨言和她不过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她接触了什么人,有什么交友圈,不是她该操心的。   这样想着,她很快收回了目光。   “黎大小姐最近怎么样呀?”面前的人还在和她寒暄,黎晚秋人长得漂亮,家境也不差,喜欢她的人很多,“好久没见你了。”   “一会儿一起去喝杯咖啡吗?”那人说着,转身又取了杯酒想要递给她,“正好……”   话没说完,突然被一个服务生打断。   “黎小姐吗?”服务生笑笑,开口礼貌询问。   “对。”黎晚秋应声点头,有些疑惑,“怎么了?”   “刚有位小姐叫我把这个给您。”服务生说着,抬手递上杯橙汁,“太晚了,少喝些酒比较好,明天还要工作。”   听起来像是纪谨言的语气。   “……好的,谢谢。”黎晚秋点头接过,端起杯子轻抿两口,想到那句还要工作,不知怎么莫名有些想笑。   直到笑完,这才突然后知后觉。   ――或许早在她注意到纪谨言之前,她就已经注意到了自己。   -   酒庄的工作说忙不忙,说闲却也不闲,难得有时间出来消遣。   黎晚秋被周围热闹的氛围带动,心情渐渐放松起来,和严微微宋雨等人聊的开心。   严微微又菜又爱喝,这会儿难免又有些醉了,正好看见昔日的熟人,抬手将人拉过来,美滋滋的问她有没有拍到什么喜欢的东西。   “有个喜欢的包包没拍到。”小姑娘说,“L牌09年出的那个限量款。”   “哦。”严微微点点头,沉默一会儿,呲牙笑起来显摆,“那包被我拍走了!”   “你想要吗?”她道,神秘兮兮的同那姑娘小声说话,“看在咱俩关系不错的份上,我可以加点钱把它让给你,你自己说吧,能给我多少。”   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暗示起来,大摇大摆的比了个五。   可是厉害坏了。   “阿秋,她又喝多了吧。”那姑娘闻言顿觉无奈,转头向黎晚秋求助。   “谁说不是呢。”黎晚秋点点头,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转头问严微微,“你是不是又喝醉了。”   “这点酒能醉?”严微微说,“我又不是你,哪次聚会的时候不都是……”   话没说完,黎晚秋抬手捂住了她的嘴,严微微唔唔半天,换来周围朋友们无情的嘲笑。   黎晚秋也轻轻扬起了唇,直到收回手的时候才注意到掌心红了一片,全是严微微口红的颜色,侧眸,严微微得逞似的笑的正欢。   黎晚秋:“……”   “坏死了你。”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好气又无奈,开口叫一旁的宋雨照顾好她,“我去下洗手间。”   语毕,抬脚向前走去。   这处会场以前也举办过数次活动,黎晚秋来过几次,清楚的记得卫生间的位置,快走两步转了个弯,很快到达。   与外面不同,这里分明要安静的多,黎晚秋垂眸认认真真冲过了水,正准备打洗手液的时候,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再之后,有个人出现在了她的余光中,不光身形颇为熟悉,就连味道也是。   总是和纪谨言极为巧合的偶遇,黎晚秋竟然渐渐觉得习惯起来,她抬眼看向镜子里的人:“晚上好。”   “晚上好。”纪谨言开口应她,同样抬手打开了水龙头,外面的嘈杂衬出洗手间的静谧,四周没有太多声音,只有源源不断的水流。   “拍到喜欢的东西了么?”纪谨言问。   “没有。”黎晚秋摇摇头,“只是陪朋友来的。”   “这样。”纪谨言说。   “你穿这身衣服很漂亮。”之后她笑起来,重新换了个话题。   黎晚秋应声一顿,原本刚才已经忘记,直到这会儿才再次反应过来她身上穿的还是纪谨言的衣服,空气中的淡香在这一刻鲜明起来,和衣服上残留的气味纠缠融合。   不知怎么,黎晚秋的脸颊莫名有些烫。   “谢谢你借我衣服。”她轻咳一声,语气压的有些低,“明天我洗过后还给你。”   “不用了。”话音才落,纪谨言便轻轻摇了摇头,“你穿远比我更适合的多。”   “我要回去了。”她垂眸关上水龙头,缓缓擦干了手,轻声道,“黎晚秋,明天见。”   “嗯。”黎晚秋点点头,“明天见。”   语毕,目送着纪谨言转身离开,却又在她没走两步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顿了顿,还是开口问了一句:“你有拍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吗?”   纪谨言应声停住了脚步,半晌,轻笑着回了头:“我也没有。”   分明在扯谎,可语气听起来却偏偏像是真的。   “我和你一样。”之后她笑起来,在刚才那句话后面稍作补充,“也是陪朋友来的。”   语气很轻,只有朋友那两个字,似乎咬的有些重。 第十六章 用来哄小孩子的   黎晚秋的酒量算不上好,却也算不上太坏,一两杯不足以叫她醉,顶多就是脑袋有点晕,心里有些涨。   宋雨今天没喝酒,也没开车过来,正好可以充当代驾,把黎晚秋和严微微全都送回去。   “阿秋,不介意我先送微微吧?”宋雨说着,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这醉鬼我自己一个人实在应付不过来。”   “说谁醉鬼呢?”话音一落,严微微顿时直起了身子,“这点酒算的了什么,别拦我,我还能去下一场。”   “好好好。”黎晚秋点点头,开口柔声应和,“你最厉害。”   “以后再去吧,今天实在太晚了。”她说着,拉着严微微的袖子把人重新薅回去安抚几声,之后她抬了眼,小声对宋雨道句,“没问题。”   “得嘞。”宋雨点点头,在前面那个路口转了个弯。   这会儿时间确实已经很晚,路上车辆不多,宋雨全程开得很快,不过二十分钟就到了严微微家,一通折腾把人弄到床上,总算重新下了楼。   “阿秋,你状态怎么样?”之后宋雨问。   “我没事。”黎晚秋应声摇摇头,“挺好的。”   “那就好。”宋雨应着,抬手发动了车子,沉默半晌,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句,“最近又和家里闹矛盾了?”   黎晚秋应声挑了下眉:“你……怎么知道的。”   “关纯给我打电话了。”宋雨说,“说你最近心情不好,叫我们帮着劝劝。”   又是关纯。   “哦。”黎晚秋应声点了下头,没再说话,但眉头却逐渐皱了起来。   “我回绝她了。”宋雨抬眸看了眼后视镜,之后道,“平日里那么忙,哪有时间再去管别人的事,我是,她也是。”   “谢谢。”话音一落,黎晚秋轻轻点了点头。   严微微家和黎晚秋家相隔不远,两人说话的空当,车子已经抵达,宋雨把车开到停车场停好,手机叫辆出租,摆手和黎晚秋道别。   “路上小心。”黎晚秋开口嘱咐,直到目送着车子消失在视野后这才重新转了身,一边往回走一边解锁手机,找到关纯的联系方式。   她和黎父黎母之间不管发生了怎样的问题,那也终究是她的家事,没必要闹的人尽皆知,无论关纯到底出于怎样的目的。   “在吗?”她垂眸敲下几个字,想要和她说清楚,“我很好,别再给我朋友打电话了,我不喜欢这样。”   消息发过去,很快得到了回复。   关纯:“是我给你造成困扰了吗,对不起。”   关纯:“我只是有些自责,不想看到你和叔叔阿姨发生争执。”   关纯:“其实他们都是为了你好,或许你应该多多体谅他们的苦心。”   关纯:“阿秋,你错了,去道个歉吧。”   “……”   一句一句,滔滔不绝。   黎晚秋默声看着屏幕,尽管料到关纯或许会对她说教,却还是不慎被那句“你错了”灼伤,喝进胃里的酒在这个时候翻腾起来,叫她莫名有些想吐。   但她还是强忍着反胃的感觉,抬手按下了语音键:“关纯。”   关纯一顿:“怎么?”   黎晚秋皱着眉头:“如果有冒犯到你,我先说句对不起。”   “但……”她说着,突然话锋一转,“你好烦,别再说了。”   语毕,抬手加入黑名单,这次终于没有消息再发过来。   黎晚秋长舒口气,松开皱紧的眉头:“呼。”   世界安静了。   -   新采摘下来的葡萄,闻着特别清香。   一大早,黎晚秋跟着纪谨言一块去了酿造车间,看着大家除梗粒选,觉得有些好奇,便也申请上手试试。   “很辛苦的。”纪谨言侧头看向她,尾音上扬,“你可以吗?”   语气里似乎带着笑意和调侃。   “当然可以。”黎晚秋点点头,莫名被她激起了斗志,转身向一旁的小姐姐要来装备,当即也参与进工作中来,“别小看我啊。”   她的手生的很漂亮,皮肤白皙清透,手指修长纤细,无论做什么都极为赏心悦目。   纪谨言看她学着大家的模样,非常有计划性的先挑出散落的果梗,寻宝似的细致筛选出品质最好的葡萄,之后将它们全部放到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去梗。   一举一动全都认真极了,专注又努力,明明是第一次做这些工作,但效率却并不比别人慢上太多。   不一会儿,她旁边的小框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纪谨言笑笑,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曾经听到的一系列有关这个人的风言风语,自由散漫、游手好闲、没有合作意识、难以融入集体。   听起来像是无可救药的样子,光是这些所谓的标签就能将许多人吓退百米千米。   但……听人说的再多,不如亲眼见上一见。   “黎晚秋。”她笑起来,拿起手机将摄像头对准她,“打个招呼。”   “?”黎晚秋应声看过来,下意识的一愣,“做、做什么?”   “做个记录。”纪谨言说,“今年葡萄品质这么好,大家工作又这么认真,总要发个朋友圈宣传宣传。”   “可以吗?”之后她问。   “可以倒是可以。”黎晚秋应声点头,纪谨言作为酒庄的持有者,发些相关视频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她拍摄,黎晚秋一时间竟还有些紧张。   她顿了顿,下意识的侧头去问身边的人:“阿姨,我脸上没有什么脏东西吧。”   “没有。”被她问到的中年女人和善笑起来,轻轻拍拍她的手,“小姑娘漂亮着呢。”   “您也很好看。”黎晚秋开口,回以礼貌的微笑,重新侧过头去看了纪谨言一眼,继续认真摆弄手里的葡萄。   过会儿才反应过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再次抬起了眼,小声道:“重新拍吧,把刚刚那段删掉。”   声音很轻,悄悄话似的。   语毕,纪谨言中段拍摄,抬手按了保存。   之后她笑起来,轻声道句:“嗯,好。”   -   录完视频,纪谨言转身去看其他工序的完成进度。   黎晚秋站在原地没动,一边继续忙着手头的事一边等她回来,有些累了,也就重新直起身休息缓缓。   视线一瞥,突然注意到了一只落在葡萄园中的小鸟。   碧夏建在市郊,又拥有面积极大的葡萄园,时不时会有些小动物光临并不奇怪,有些黎晚秋能叫的出名字,有些却叫不出来,就比如眼前这只鸟。   但尽管叫不出名字,却不妨碍黎晚秋觉得它漂亮,直到它飞走的前一秒,黎晚秋的视线都落在它身上。   就连纪谨言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回去工作吧。”纪谨言道,垂眸检查黎晚秋处理过的葡萄,“做的不错。”   “谢谢。”黎晚秋点点头,大方接受了她的夸奖,抬手将装备还给工作人员,转身和纪谨言一块走出车间。   “累吗?”纪谨言开口问她。   “确实有些累。”黎晚秋应声说,顿了顿,却还是开口补充一句,“不过也很有趣,能和大家说话,也能学到很多新知识。”   “哦对了。”她说着,想起刚才在田间见到的那只鸟,下意识的开口和纪谨言分享。   怕她想象不到那只鸟的模样,还顺手打开手机,描绘了一张简笔画给她。   “很好看。”她说。   “的确很好看。”纪谨言垂眸去看,柔软的发丝被风卷起,划过黎晚秋的脸庞,很痒。   黎晚秋轻咳一声,脸颊莫名变的有些烫:“对吧。”   “嗯。”纪谨言说,唇角的笑意明显,“画的很漂亮。”   她在和她说鸟,可她却夸了自己的画。   黎晚秋一愣,下意识的抬眼看向她,明明只是一幅再简单不过的简笔画,却出乎意料的得到了由衷的夸奖。   这叫黎晚秋有些开心,也有点感动,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只轻声道句:“谢谢。”   在下一秒,纪谨言也侧头看了过来,盯着她的目光。   黎晚秋顿了顿:“怎么了?”   “没什么。”纪谨言笑笑,将手伸进口袋摸索,取出一枚巧克力来递给她。   黎晚秋垂眸去看,还是之前那个口味的巧克力,和她送给小侄女的那款一模一样,包装粉嫩嫩的,亮闪闪的,在太阳的照射下发着好看的光。   “你又买了新的。”黎晚秋抬手接过,一时有些好奇,“还是用来哄小孩子的?”   “嗯。”语毕,纪谨言眼底的笑意渐浓。   缓声道:“猜对了。” 第十七章 阿秋小朋友   那晚因为关纯的事,黎晚秋心情不太好,回到家简单洗个澡就睡下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洗。   纪谨言说过那身衣服不用还,黎晚秋也就没再提,抬手将其放进洗衣机,站在原地盯着它转了会儿。   时间很长,还要好一会儿才洗完。   黎晚秋闲着没事做,打开冰箱寻到颗棒冰叼在嘴里,之后转身来到阳台坐下,取出新买的画笔。   她画画的时候都很放松,从来不给自己规定今天要画什么、画到哪一步,坐在画板前的那一刻起心里浮现出了什么,她就画什么。   譬如……一条项链。   是纪谨言在拍卖会上拍下的那一条,黎晚秋不清楚自己怎么突然想起了它,尽管有些疑惑,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点点专心的描绘起它的轮廓。   先是链身,之后是五角形的吊坠,点缀在上面的圆形宝石,淡蓝色的,像是天空和海平面相交的颜色,美丽且静谧。   “后悔了。”黎晚秋一边上色一边小声喃喃,“或许当时应该把它拍下来的。”   犹豫就会后悔,这是她今晚感悟到的第一件事。   正画着,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黎晚秋垂眸去看,是严微微打来的电话。   “周六放假吗?”接起,严微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神神秘秘的。   “放假。”黎晚秋点点头,疑惑道,“怎么啦?”   “你最近天天都那么忙,把好多事情都忘了。”严微微叹口气,转而又颇为自豪的开了口,“好在有我给你想着。”   “周六不是有个画展吗,”她说,“上周你和我提到过的非常厉害的那个,我帮你买到票啦!”   “还是两张,厉害吧~”   “哇。”黎晚秋点点头,要不是严微微提起她可能真忘了,“谢谢薇薇。”   “周六陪我一起去吗?”之后她问。   “好像不太行,那天俱乐部有点儿事,我走不开诶。”严微微说着,稍作思索,“不过你可以邀请其他人去嘛,比如宋雨乔乔他们,再不行也可以叫上你同事一起,当是增进感情。”   同事。   一提起同事,黎晚秋的脑海里顿时闪现过了纪谨言的名字。   “咳。”在下一秒,黎晚秋被冰棒呛了一下。   “你在吃东西吗,小心点啊。”严微微开口嘱咐,低头看眼时间,很快道,“不早了,我要回家啦,回头再聊。”   语毕,电话随之挂断。   黎晚秋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害怕再被呛到,这次缓慢且认真的将手里的冰棒吃光,之后她顿了顿,随手点开微信小群发条消息,询问大家周末的时间安排。   消息发出去,很快得到了回应,有约会的,有补觉的,也有忙着加班工作的,每个人都有事情要做。   这可坏了。   黎晚秋叹口气,好好的票没有浪费的道理,思绪下意识的飘远,不知怎么,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了纪谨言的脸。   黎晚秋:“……”   不会真的要邀请她一起去吧?   她来碧夏一个多月,关系最近的无非就只有她和安助理,但安助理有自己的家庭,周末要和丈夫孩子待在一起,不太可能会和她一起出去。   想来想去,唯一剩下的就只有纪谨言一个人。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黎晚秋顿时有些沉默,下意识的点进纪谨言的联系方式,犹豫一会儿不知道该发点什么。   但凑巧的,不等她动作,纪谨言的信息先一步发过来了。   纪谨言:“明天有客户要来,我有些事走不开,你先去陪一下可以吗?”   “可以的。”黎晚秋很快抬手回复,“没问题。”   “那就好。”纪谨言说,“麻烦你了。”   黎晚秋:“没关系。”   消息发过去,没再得到回应,纪谨言似乎又去忙别的事情了,黎晚秋等了会儿,见她确实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只得咬咬牙重新挑起话题。   问她:“对了,你周六有安排吗?”   几秒后,纪谨言的消息回复过来:“暂时没什么要紧事,怎么了?”   “周六有个画展举办。”黎晚秋一边回复一边斟酌着字句,“离市中心不算远,我可能会去逛逛,你要去吗?”   “你是在邀请我吗?”纪谨言问。   黎晚秋深吸口气:“可能吧。”   可能会去逛逛,可能是在邀请你。   那边的纪谨言注意到了这些字眼,唇角不由得向上扬了扬:“可以啊。”   “需要提前把票买好吗?”之后她问。   “不用了。”黎晚秋连忙回,“我这里正好有两张票,我请你看。”   消息发过去,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沉默几秒又随之补充道:“当是谢谢你的衣服。”   “这样。”纪谨言回复,“那,周六见。”   黎晚秋:“周六见。”   至此,邀约成功。   见纪谨言同意,黎晚秋莫名有点开心,退到桌面看了眼时间,起身准备洗漱休息。   纪谨言和她一样,两人在同一时间起了身,只是在临离开桌子之前,纪谨言垂眸看了眼躺在桌面上的两张票。   很凑巧,她这里也正好有两张。   -   纪谨言一连出差了两天,说周六见还真是周六见。   最近似乎到了雨季,雨总是下个没完没了,黎晚秋收起伞,快走几步坐进纪谨言的车里。   原以为要在画展门前见面的,却不想她竟然过来接了自己。   “等很久了吗?”黎晚秋问,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咖啡分给纪谨言一罐,“其实不用来接我。”   “去办了些事,正好顺路。”纪谨言说着,抬手接过咖啡,瓶身是温热的,和外面冰冷的空气不同,沾着黎晚秋的体温。   “吃早饭了吗?”之后她问。   “吃了个苹果。”黎晚秋说着,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昨晚严微微看了个恐怖故事不敢睡,躲在被窝和她煲了好一会儿的电话粥,黎晚秋听的多了,渐渐被她影响,也不怎么敢睡了,“今早没什么胃口。”   “画展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开始。”纪谨言应声,垂眸看眼时间,“一起再去吃点吧。”   “也好。”黎晚秋点点头,意识到纪谨言可能没吃早饭,于是答应下来。   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个没完,车子里放着歌,旋律轻缓。   两种声音夹杂在一块,莫名有些催眠作用,黎晚秋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就连车子什么时候停下的都不知道。   “黎晚秋,醒醒。”恍惚中,有人在叫她,是纪谨言的声音。   黎晚秋没想到自己竟然睡着了,顿觉窘迫,下意识的睁开了眼,很快与纪谨言四目相对。   她这会儿和自己离的很近。   黎晚秋才睡醒,脑子还没回过神来,视线有些缓慢的扫过纪谨言的脸颊,带着笑意的眉眼,高挺小巧的鼻子,形状好看的红唇……每一处都生的完美至极,好看到了极点。   黎晚秋眨眨眼,瞥见她从耳后滑落而下的发丝,下意识的帮她挽起。   做完这些,神智才开始归位。   黎晚秋:“……!”   她刚刚做了什么?   纪谨言似乎也没有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行为,目光这会儿依旧停留在她身上,黎晚秋被她看的红了耳根,轻咳一声转移了视线。   “我、我们吃什么呀?”之后她轻声问。   话音一落,纪谨言眼底的笑意更加明显了些:“下来就知道了。”   “嗯,好……”黎晚秋点点头,垂眸解开安全带,拿上自己的伞推开了车门,正准备支起的时候,头顶的雨却突然停了下来。   却不是真的停下,而是纪谨言为她撑了伞。   “走吧。”纪谨言嘴上这样说,身体却没动,安静且耐心的等她迈开脚步。   黎晚秋一时没来得及回答,不知道说点什么。   很快的,纪谨言再次开了口,调笑般的:“看来我们阿秋小朋友还没有睡醒。”   “睡醒了!”黎晚秋连忙出言反驳,摇摇头道,“我不是什么小朋友。”   “啊。”纪谨言应了声,学着她的语气。   轻笑道:“可能。” 第十八章 糖果更加适合   黎晚秋跟着纪谨言来到一家小店坐下。   是家干净又温馨的小店,店面不大,却收拾的十分整洁,弥漫在周身的香气很是好闻,勾人食欲。   “小纪来啦!”老板娘似乎和纪谨言颇为熟悉的样子,两人才一进去,她便非常热情的开口招呼。   “好久不见。”纪谨言道,回以礼貌的微笑。   “老样子吗?”老板娘问,眼底的笑意和善,“旁边这位姑娘呢?”   语毕,黎晚秋抬眼看向纪谨言,小声道:“什么是老样子?”   “这个。”纪谨言说着,抬手指了指菜单上的套餐。   黎晚秋垂眸去看,发现套餐里的东西也都是她爱吃的,于是点点头道了句好。   “我也要一份……”她说着,仔细在菜单上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套餐的名字,顿了顿,干脆模仿着纪谨言的语气,“这个老样子。”   话音一落,纪谨言的唇角轻轻向上扬了扬。   “怎么了?”黎晚秋意识到她唇角的笑意,顿时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小声询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纪谨言摇摇头,转身拿了碗筷过来,叫黎晚秋找个喜欢的位置坐下,“有忌口吗?”   “没有。”黎晚秋说。   “好。”纪谨言开口应她,目视着她在桌边坐好,之后转了身,趁着等待的空当和老板娘寒暄几句。   外面的雨这会儿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声音顺着窗缝飘进来,非常明显,黎晚秋没有听清两人的谈话内容,只注意到了藏在纪谨言语气中的淡淡笑意。   很放松,叫她不由得想起很久之前,两人一起去拜访刘老的时候。   正出着神,纪谨言已经端着食物回来了。   “要吃哪一份?”之后她问。   黎晚秋抬眸去看,觉得她右手上的那份三明治比较好看,于是抬手指了指:“这个吧。”   “给。”纪谨言点点头,将手中的托盘推到她面前。   “谢谢。”黎晚秋开口谢过她,拿起筷子夹起一旁的小菜放进嘴里咀嚼,发现味道不错,唇角下意识的扬起,“这个很好吃诶。”   “你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之后她问,“这里似乎不太好找的样子。”   “小时候来过很多次。”纪谨言说,“这里的东西一直都很好吃,哪怕长大了也一直记得。”   黎晚秋应声一顿:“小时候?”   “是啊。”纪谨言笑笑,抬眼看向她,“我曾经在附近住过很多年。”   语毕,黎晚秋顿时有些吃惊。   ――她说她小时候在这里住过。   黎晚秋对这一片不是那么熟悉,却也知晓这里并不是什么繁华热闹的区域,碧夏由纪谨言的祖父创立,不过几年便在整个葡萄酒行业站稳脚跟,后来更是获奖无数得众人称赞,作为持有者,纪老手中的资金不会少,给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应当不成问题。   那会儿她曾听安助理提起过,说纪老在全国各处都有房产,不光占地面积颇大,地理位置也非常优异。   既然这样……小时候的纪谨言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黎晚秋一时有些不解,但毕竟是纪谨言的家事,她也不好过问,顿了顿,还是把疑问全都咽进了肚子里。   只道:“你是个很念旧的人。”   话音一落,纪谨言突然笑了:“听你这么说,好像的确显得我已经上了年纪。”   “没有。”黎晚秋闻言顿时无奈,不知道这人记仇要记上多久,连忙道,“你年纪一点都不大,很年轻,特别年轻。”   “哦~”纪谨言应声挑眉,尾音拉的有些长。   黎晚秋顿了顿,见她不语,直觉她似乎还想继续往下听,只能硬着头皮道:“况且你还这么漂亮,事业上又特别成功,拥有很多旁人都羡慕不来的成绩。”   纪谨言笑了:“你觉得我漂亮?”   黎晚秋:“……”   黎晚秋叹了口气:“啊,是啊,很、漂亮。”   语毕,纪谨言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我录音了。”   “什……”黎晚秋一愣,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刚想叫她删掉,没等说话,突然意识到从纪谨言坐在这儿的那一刻起她就没再碰过手机,这才明白过来她这是又在逗弄自己。   “坏蛋。”她不由得启了唇,义正言辞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把这句也录进去。”   -   吃过饭后,天气似乎有了快要放晴的趋势。   黎晚秋和纪谨言一同坐进车里,车子继续行驶了十几分钟,终于抵达目的地。   因为天气的缘故,这会儿来看展的人并不算多,两人很快进入展厅,慢慢浏览起四周展出的画作。   这次画展的主题是碰撞,正如墙上悬挂的一张张画作一样,有的出自老手,有的由新人作出,风格不一,内容也各不相同,但放在一起,却又并不叫人觉得怪异。   甚至颇具美感,叫人看到了历史和未来的交融,新与旧的碰撞。   黎晚秋一幅幅认真看过,从中体会到了许多感悟,也因此收获了不少灵感。   直到浏览过所有展厅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晌午。   “累了吗?”纪谨言开口问她。   “有点。”黎晚秋说,下意识的抬眸看过来,“你呢?”   “还好。”纪谨言说着,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餐馆,“一会儿一块去吃个午饭吧。”   “好。”黎晚秋点点头,和她并肩向外走,雨这会儿已经停了,但周身的温度却依旧有些冷。   她视线一瞥,突然注意到了开在附近的奶茶店:“要喝杯奶茶吗,我请你。”   “嗯。”纪谨言开口应她,没有拒绝,“谢谢。”   “那你在这儿等等我吧,那边排队的人有点多。”黎晚秋说着,安排纪谨言在原地等候,之后很快转了身,排队去买奶茶。   奶茶店最近推出了几个新品,据说反响都很不错,黎晚秋挑了两种最受欢迎的口味,付款结账。   之后她转身慢慢向回走,视线也下意识的抬起,在人群中寻找纪谨言的身影。   很快,她找到了。   如她所说的那样,纪谨言果真没有走开,依旧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视线这会儿却没有看过来,而是投向两人来时的方向,和那晚一样,指尖依旧有一团小小的火光明灭。   不知怎么,黎晚秋突然慢下了脚步。   她似乎很不喜欢纪谨言吸烟时的样子,倒不是反感这个行为,只是觉得那样的纪谨言和平时很不一样。   尽管她依旧好看,依旧成熟也依旧性感,但在这些之外,却分明多了些东西。   比如……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和悲伤。   黎晚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两个词,可偏偏却又觉得此时此刻,这些词套在纪谨言的身上最为合适,顿了顿,继续抬脚向前。   纪谨言似乎注意到了她的靠近,在她快要近身的前一秒熄灭了手里的烟。   启唇,依旧是和那晚一样的言辞:“黎晚秋,离远点,别呛着你。”   语气听起来果然和平时有些不同。   黎晚秋抬眸看看她的眼睛,不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沉默片刻,干脆用行动表达。   发现纪谨言的口袋鼓鼓的,直觉她的烟应该就放在那里,干脆伸手自顾自的取出,又特地扯了打火机出来,默默点燃一颗。   认真道:“我也想抽。”   语毕,潇洒的将烟咬进嘴里猛吸一口,却又在下一秒被呛的一通咳嗽,就连眼角都被逼出了眼泪。   红红的,很是可爱,却也叫人心疼。   “纪谨言,你这是什么烟?”她道,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语气有些不爽,“明明闻着还可以,怎么抽起来这么……”   话没说完,纪谨言突然凑近些,抬手抽走了她手里的烟,温热的指腹从她指尖划过,像是团小小的、可以抵御寒风的火。   黎晚秋一顿,许是因为她的触碰,心脏下意识的慢了半拍,不等动作,很快有个东西取代了香烟的位置,重新被纪谨言放回她的手心。   是颗……棒棒糖。   “烟是很早之前买的,已经忘记牌子了。”纪谨言说着,抬手将那包烟径直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你说的没错,确实不怎么好抽。”   “我就算了,勉强还能接受。”她笑起来,继而看向黎晚秋的眼睛,轻声道:“但对于你来说,还是糖果更加合适。” 第十九章 酸死了   那天晚上回来后,黎晚秋久久没有入睡。   手机屏幕还在亮着,她辗转反侧几次,最后还是拿起手机点进了朋友圈。   凑巧的,和她关系不错的几个人都发了动态。   严微微:【下班有点晚,最喜欢吃的那家店竟然关门了,我没吃到!难受!!】   宋雨:【心情不好,蓝火302房,速来。】   乔乔:【抢到了种草好久的包包,今天是被幸运女神眷顾的我!】   ……   类似种种还有很多,每个人都站在屏幕后,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表达自己的心情、分享自己的生活,黎晚秋一条条刷过去,可以直观的看到他们此时此刻藏在心底的感受。   除了纪谨言。   这人很少发朋友圈,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很少在朋友圈里分享有关自己的事,黎晚秋点进去,看到的无非都是些关于碧夏的动态。   就连那天在酿造车间中她拍下的视频也在,黎晚秋好奇点开,一眼便在视频中找到了自己。   身上穿着围裙,手里举着葡萄,一个认认真真,专心致志工作着的自己,纪谨言的手机是最近某品牌新出的机型,像素很高,拍出来的画面也好看,车间是,葡萄是,她也是。   黎晚秋顿了顿,轻咳一声抬手截了两张图,这才重新退出来。   一刷新,动态突然多了一条,纪谨言在几秒前发了新的朋友圈,是张漂亮又萧瑟的风景图,连个配字都没有,让人看不出喜怒。   但黎晚秋却认出来了,她拍的正是两人吃过早饭的那家小店的附近,景物设施基本相似,但时间却不同,看起来大抵是傍晚。   像是……两人分别后,她又专门回去了一趟。   黎晚秋莫名叹了口气,想起那时她指尖明灭的火光,直觉自己或许读懂了她,又像是什么都没读懂,几秒后她抬了手,敲上几行字本想评论些什么,但顿了顿,还是全部删了。   只留下一句话:【晚安。】   很快的,纪谨言的消息回了过来,字数简练,和她一模一样的格式。   她说:【好梦。】   “……”   第二日一早,黎晚秋和纪谨言一块去临市参加会议。   今天纪谨言没有开车,叫上司机一起来的,黎晚秋和陆野打过招呼,打开车门自觉坐在了后排。   纪谨言也在:“早。”   黎晚秋点点头,侧眸看向她:“早上好。”   “吃过早饭了吗?”纪谨言又问。   黎晚秋一顿,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吃了个苹……”   话没说完,纪谨言抬手递上个面包,唇角轻轻向上扬了扬:“猜到了。”   黎晚秋见状顿时有些吃惊,却还是点点头,抬手将面包接了过来:“谢谢。”   “你好像没有吃早餐的习惯。”纪谨言启唇,侧眸看面前的人认认真真撕开包装,又抽出两张纸垫在腿上,这才开始小口吃起来,“要好好吃饭啊。”   “不然以后上了年纪身体会受不住的。”   上了年纪,黎晚秋现在一听见这个词就害怕。   “知道了,知道了。”她点点头,不想再听纪谨言说话,咬面包的速度下意识的加快,吃过面包后又被纪谨言投喂了一罐牛奶。   车子快速又平稳的行驶着,很快抵达目的地。   黎晚秋在临下车的前几分钟简单补了补妆,她今天出来的有些急,忘记携带小镜子,对着手机照过后,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转过头来。   开口问纪谨言:“纪总,你看我口红涂好了吗?”   纪谨言应声投来视线,垂眸看她:“还好。”   是还好,不是好了,黎晚秋一顿,生怕她没看清楚,下意识的又凑近了些:“再帮我看看到底好了没?”   声音很轻,藏着些许的不好意思,车窗外的阳光有些强烈,映照进来,叫人不由得轻轻眯起眼睛。   搭配眼下二人之间的距离和她扬起脸颊的动作看去,实在有些暧昧。   纪谨言缓缓勾起唇角,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黎晚秋:“……”   她这才反应过来,耳根顿时红的厉害,轻咳一声连忙准备坐回原处,只是不等动作,却见纪谨言突然向她所在的方向伸了手。   食指抵住她的下巴,拇指轻缓抬起,划过她的皮肤,来到唇角处落下。   “这里……涂出来了一些。”她含笑开口,好看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身影,就连声音也下意识的柔和了几分。   轻声道:“我帮你擦掉。”   -   参加这次会议的也有许多同类型公司。   眼前的PPT一页页翻过,有用的知识很多,黎晚秋全程听的认真,拿起本子细致记录。   明明以往她也参加过许多同类型的会议,只是那会儿她兴致不高,并未听进去多少,同行的员工中有人负责记录,她不过是来充数的。   但这次却不是,她不光觉得感兴趣,甚至还觉得能听懂了,一场下来收获不少。   结束的时候,本子上记了满满当当好几页。   “很认真啊。”纪谨言笑笑,凑过来垂眸检查。   “啊、是啊。”黎晚秋顿了顿,想起车子里发生的事,身子不自觉的往远处挪了挪,但很快意识到自己躲开的状态有点明显,又连忙停住了动作。   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过,除了耳朵稍稍有些红。   纪谨言似乎看出了什么,却没戳穿,只道:“辛苦了。”   语毕,两人起身一同离开会场。   纪谨言这次来不光为了开会,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一出会场,她便拿出手机联系了安助理,和她核对一些事宜。   黎晚秋见她在忙,于是没有打扰,背着手在附近溜达溜达看看环境。   今天来的人很多很多,大大小小的公司,年长或年轻的员工都有,黎晚秋站在树下抬头看蝉壳的时候,身边正好有两个人停下吸烟。   年龄看起来不大,约莫和她同岁的样子,黎晚秋不知道他们是哪个公司的员工,只能听得到他们小声交头接耳,对旁人评头论足。   A:“你注意到坐你旁边那个女的了吗?那是安瑞的刘总。”   B:“什么刘总,是突然空降的那个吗?哎呦,也不知道什么来头,上来就是个总,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可是值得深思哈。”   A应声点头:“是呗,还有坐你前排那个,什么什么赵总,哈哈哈哈这年头什么小公司的头头都能叫总了。”   B:“可不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哈,看那年纪估计才毕业没多久,恐怕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哦,开公司不赔就怪了!”   你一言我一语,听的黎晚秋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   正烦躁着,又听这两人继续开了口,A压低声音说:“你说年轻我想起来了,碧夏那个纪总不也挺年轻的吗?”   “哎呦,人家可是命好哦,有那么个厉害的姥爷,上来就能接手那么大一酒庄,啧啧啧。”   阴阳怪气的,可是要把谁气死了。   黎晚秋这次再也没忍住,皱着眉头把手机掏了出来,假装通话似的放到耳边:“喂,薇薇啊?”   “哦,下午那个活动我去不了,才开完会呢。”她开口,声音里满是艳羡和喜悦,“你不知道,这次会议上有很多厉害的公司参加,也有好多优秀的人哦。”   “我还见到几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你说人家是怎么长的,要本事有本事,要能力有能力,我就算再努力十年恐怕都比不上。”   “可是气死我了。”   黎晚秋说着,视线下意识的瞥过那两个人的脸:“比不上比不上,毕竟我没本事又不努力,什么都不会,只会酸啊。”   “酸的牙都要掉了。” 第二十章 睡着了   下午的工作纪谨言没叫黎晚秋参加。   她会做这样的决定自然有她的理由,黎晚秋开口询问几句,很快点头应允下来。   这次出差要持续两天,安助理提前在网上为几人订好了宾馆,黎晚秋本想打车回去,但挨不住陆野的热情,最终还是坐上了他的车。   “那纪总怎么办呀?”之后她问。   “一会儿会有人来接的。”陆野说,“不用担心。”   “是她的合作伙伴吗?”黎晚秋又问。   陆野思考一会儿:“算是吧。”   “这样。”黎晚秋点点头,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那晚在拍卖会上见过的女人。   但她没再问,不想显得自己太过八卦,垂眸想到了什么,连忙低头翻翻自己的小包,寻到放在里面的糖果,趁着等红绿灯的时候给陆野递了上去。   “呀,棒棒糖啊。”陆野乐呵呵的点头接过,自言自语道,“自从我戒烟成功后,就好久没吃棒棒糖了。”   黎晚秋有些好奇:“是靠吃糖戒的烟吗?”   “是也不是吧。”陆野说,“棒棒糖本身应该是没什么用的,主要是因为叼在嘴里能解烟瘾,毕竟抽习惯了,嘴里没点东西含着实在有些空落落的。”   “原来是这样。”黎晚秋轻声应答,若有所思的想了想。   宾馆离举办会议的地方不算太远,两人闲聊的空当便已到达,陆野还有点事要做,就此和黎晚秋分别。   “路上小心。”黎晚秋摆手和他说再见,一直目送着车子在视野中消失后才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宾馆。   核对过信息后,拿上房卡上了三楼。   安助理深知纪谨言的出行习惯,不光其他事宜打点的很好,宾馆也挑选的极为干净舒适,黎晚秋下电梯寻到303号房间,用房卡打开了门。   是间大床房,床很大,里面的装潢也低调又奢华,颇具现代感,黎晚秋四处转了转,稍作熟悉。   她原本是有些认床的,但今天实在起的太早,再加上一上午的颠簸忙碌,困意还是不自觉的席卷上来。   想着下午应当没什么事情要做,黎晚秋洗漱完毕换上带来的睡衣,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直到被一通电话吵醒。   黎晚秋皱着眉头摸到手机,视线下意识瞥向窗外,天色竟然都已经黑了。   电话接通,纪谨言的声音传了过来:“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黎晚秋还没清醒,说话软软的,也有点哑,“还没吃……”   “在睡觉?”似乎察觉出了什么,那边的纪谨言很快放轻了声音。   黎晚秋抬手揉揉太阳穴:“嗯……”   纪谨言:“有什么想吃的吗,给你带回来。”   语毕,黎晚秋还真认认真真的想了会儿,但最终也没想出什么,只是哼哼唧唧道句:“都行,什么都可以的。”   “知道了。”听筒里传来纪谨言的轻笑,“马上回。”   “好。”黎晚秋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挂断电话,蜷缩成一团又躺着赖了会儿床,这才缓慢爬起去浴室里洗脸。   再出来的时候明显已经清醒多了,今晚星星明亮,夜色很美,高高的路灯泼洒出一片淡黄色的光芒,将万物笼罩上一层暧昧的寂静。   很好看,叫人心情愉悦。   黎晚秋站在窗前看了会儿风景,觉得心情不错,又下意识的哼了几句歌,直到回到床边想要看眼时间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都没把电话挂断。   黎晚秋:“……”   没被纪谨言听到吧?   她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的按下挂断键,不过才整理好状态,外面果然响起了敲门声。   黎晚秋小跑去开门,顺着猫眼望去,纪谨言这会儿就站在门前,手里拎着打包回来的晚餐。   数量似乎有些多,不像是一个人的份。   “你也没吃饭吗?”黎晚秋开门让她进来,鼻子嗅嗅,空气中漂浮的味道很香,“是香锅?”   “嗯。”纪谨言应声点头,“不知道你具体想吃什么,就每样都拿了些,蔬菜和肉都有。”   她说着,将手里的餐盒放在桌上,又非常自然的在沙发上落座,一点点挽起衣袖,认真解着包装袋子上的扣。   “黎晚秋。”之后她看过来,好看的瞳孔里笼罩着淡淡的笑意,“怎么不坐过来,不喜欢吃香锅?”   “也不是。”黎晚秋摇摇头,低头看看自己的睡裙,又悄悄对比了下她身上的西装:“一起……吃?”   “不然呢?”纪谨言轻轻挑了下眉。   “没事。”黎晚秋应声说,这会儿实在有些饿了,到底没再推脱,缓步来到她身边坐下。   抬眼看向纪谨言,只觉自己从没离她这么近过。   顿了顿,黎晚秋拿起了桌上的遥控器:“要看个电视吗?”   “好。”纪谨言轻声说。   黎晚秋抬手将电视打开,前后拨了几个台,找到个下饭综艺,转头问她:“这个可以吗?”   纪谨言笑了:“可以的。”   “那就这个了。”黎晚秋点点头,毕竟也不是第一次和纪谨言一起吃饭,羞耻感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缓和下来,叫她总算可以把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节目。   恰巧,电视里这会儿正在进行快问快答,主持人的问题刁钻,角度毒辣,若非反应机敏,很难妥当回答。   现场的几个嘉宾最开始还能勉强应对,但耐不住问题一个接一个的来,到底难逃嘴瓢的命运,白的说成黑的,红的叫成紫的。   “哈哈。”黎晚秋眼睛一弯笑出了声,下意识的转头和纪谨言分享,“他管葡萄酒叫捕桃酒诶。”   声音轻快,眼底的笑意颇为明显。   不知是不是感知到了她的视线,纪谨言也在这个时候看了过来。   电视里的笑声喧闹嘈杂,反衬出屏幕外的静谧安宁,两人就在这一刻四目相对了,彼此望向对方的眼睛,谁也没有要移开的趋势。   片刻后,纪谨言的唇角向上勾了勾:“是啊,很好笑。”   “下次要是碰巧酿出这款,我一定请你喝。”   尾音是上扬的,音色里映着暧昧和柔和,像极了电视里提到的醇香酒液,叫人未饮便醉了。   黎晚秋被她笑的晃了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连忙重新转回了头。   “好啊。”她点点头,余光瞥见纪谨言还在看她,一时间有些尴尬,突然想起午间陆野提到过的事,便很快取了小包,打开翻找一阵。   却又什么也没找到,最后一颗棒棒糖已经被她吃了。   正想搪塞过去的时候,纪谨言突然开了口:“黎晚秋,要做什么?”   语气里似乎含着几分期待。   “我……”黎晚秋叹了口气,再次翻找一会儿终于放弃挣扎,重新抬起眼来看向她,“纪谨言,要吃个糖么?”   “只是我现在没有,要一会儿才能买给你。”她说着,自己都有点想笑,但还是努力说完了这句话,“先欠着哈。”   -   饭后,稍作休息,黎晚秋起身收拾桌子上的饭菜和餐具。   “要睡了吗?”纪谨言察觉到她的动作,紧跟着一同站起了身。   “我来就行。”饭是纪谨言买回来的,哪还有再让她收拾的道理,黎晚秋很快摇了摇头,“还不着急,你再坐会儿吧。”   “我下去扔个垃圾。”她说着,垂眸认真将垃圾打包好,记着答应她的糖果,才处理完毕就连忙转身走进周边的便利店。   不知道纪谨言会喜欢吃哪个口味,干脆一样买了一个,往回走的路上还在盘算,要怎么暗示她抽烟有害健康,想抽的时候不如叼根棒棒糖。   直到重新推开房门的时候。   ――电视里的节目依旧在放,笑声和喧闹不绝于耳,搭配着两个主持人假装争吵的声音,听起来实在有些聒噪,可放眼望去,沙发上的人却很安静,似乎不为所动一般,没有任何动静。   黎晚秋一愣,心底渐渐有个猜想浮现出来,她不由得沉默几秒,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慢慢走上前来一探究竟。   这才发现尽管依旧坐在原地,但纪谨言的眼睛这会儿却是闭着的,身体和神态明显比刚才要放松的多,只有呼吸变得稍稍沉重。   头顶的光径直打下来,笼罩在她脸颊,拉长睫毛的影子,在她脸上留下两块小小的阴影,好看的唇形轻轻抿起,白皙的脸颊被发丝勾勒。   很好看,安安静静的。   分明是睡、睡着了。 第二十一章 抱抱   黎晚秋没想到纪谨言会在她这屋睡着。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宾馆外没有太多动静,只能偶尔听到一两声小孩子们的喧哗,周身静悄悄的,只有无边的夜色蔓延。   黎晚秋抬手关上电视,站在纪谨言面前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要不要叫醒她。   出差实在消耗体力,更何况纪谨言一整天都没有休息,以往她和严微微一起出行的时候也是,奔波一天难免有些熬不住。   有时太累严微微懒得回屋,干脆就留宿在她房间,两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霸占沙发,画面倒也十分和谐。   可到了纪谨言这儿却不是,感觉很不一样。   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黎晚秋轻叹口气,才睡过一觉现在倒也没那么疲惫,抬眼看看熟睡的纪谨言,不愿出声打扰,干脆坐在旁边安静等她醒来。   坐下之前还特意寻到件外套,动作轻缓的披在她身上。   才落座,手机铃声碰巧响起,黎晚秋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将电话挂断,悄悄瞥向纪谨言所在的方向,见没有吵醒她,这才松了口气。   之后她切到微信,找到宋雨的名字:“刚才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情微信上说吧。”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你帮个忙。”很快的,宋雨的信息回了过来,“我听薇薇说你在b市出差,我记得那边有家网红店的特产非常不错,阿青想吃好久了。”   阿青是宋雨的女朋友,两人相恋三年有余,感情很好。   黎晚秋看穿了他的意图,笑起来回复:“需要我帮忙带些回来吗?”   宋雨发了个点赞的表情过来:“那真是太好了。”   “不过那家店卖的东西种类很多,到底要买那样我明早才能告诉你。”宋雨之后又说,“阿青现在睡着了。”   睡着了。   黎晚秋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纪谨言一眼。   “没关系。”之后她说,“等想好了再告诉我。”   “好嘞。”宋雨没再打扰,“提前晚安。”   “晚安。”黎晚秋敲了两个字过去,之后关掉手机,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大脑逐渐放空,目光流转盯着房间内的陈设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又回到了纪谨言的身上。   之后她发现,纪谨言这会儿似乎正在小声呢喃着什么。   在说梦话吗?   黎晚秋眨眨眼,有些好奇的往她身边凑了凑,想知道她到底做了怎样的梦,只是凑过去,非但没有听清她在低语什么,反而见眼前的人皱起了眉头。   纪谨言向来成熟稳重,情绪很少外露,以往黎晚秋总觉得自己读不懂她,但现在却不是。   她见她眉心紧皱,也见她抿紧了唇,睫毛小幅度的扇动,分明是做了噩梦的模样,整个人处在一种非常不适的状态中。   黎晚秋一愣,很快决定将她从梦中唤醒,抬手捏住她的衣角拉扯:“纪谨言、纪谨言?”   很有效果,片刻后,纪谨言渐渐转醒。   “黎晚秋……”默声几秒,她缓缓舒展了眉头,视线盯在黎晚秋脸上,“我睡着了吗?”   “是啊。”黎晚秋应声,“有一小会儿了。”   “几点了?”之后她问,似乎尚未从噩梦中缓过来,声音听起来很轻,也有点哑。   黎晚秋拿起手机看了眼:“十一点了。”   纪谨言揉揉太阳穴:“怎么没有叫醒我。”   黎晚秋顾虑着她的情绪,下意识将声音放轻:“看你睡的很熟,就没叫醒你。”   话音一落,纪谨言手上的动作滞了半秒,似乎想到什么,她轻轻扬了扬唇:“这么贴心啊。”   突然就被夸奖了。   黎晚秋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句没事,想起刚才她的状态,下意识的问了句:“你做了不好的梦吗?”   “大概是吧。”纪谨言点点头,片刻后笑了笑,“想不起来了。”   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的,神情看起来却不像那么回事。   黎晚秋一时有些沉默,没再继续追问下去,抬眼看向纪谨言,见她已经站起了身,拿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准备离开:“打扰你了,早点睡吧。”   黎晚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然也跟着一同站起身,追到门口。   她觉得自己这会儿好像有点同情心泛滥,但又不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甩手不管,默声几秒,到底还是没忍住道了句:“我倒也没那么困。”   “我买了棒棒糖回来,还买了点其他小零食。”她说着,声音逐渐变得越来越小,“你要是暂时没那么困了,可以再多待一会儿。”   “……”   收起尖刺,肚皮软软的小刺猬正要留下她做客呢。   纪谨言垂眸看她,内心的不适感一下子就没了。   她不由得启了唇,顺着她的话继续问下去:“要是我留下,一会儿又不小心睡着了怎么办?”   “那就……睡呗。”黎晚秋说。   “可我不习惯睡沙发。”纪谨言又道,“能把床让给我吗?”   “……”黎晚秋瞥向她,“过分了哈。”   知道开口逗她玩笑,看来情绪大抵也恢复的差不多了,黎晚秋叹口气,总算放心下来,摆手轰她:“算了,时间不早了,快点回去休息吧。”   “我们明天还要去拜访客户呢。”她说着,垂眸想了想行程,“还要买特产回去,还得……”   还得什么,话没说完,纪谨言突然走上前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是要抱上来的姿势,却又分明没有抱紧,更像是朋友之间的相处方式,止步于短暂的肌肤相贴。   可饶是这样,纪谨言身上的味道却还是逐渐弥漫开来,侵占她的嗅觉。   黎晚秋听到她在自己耳边留下两个字:“谢谢。”   听起来很放松,带着笑意的。   黎晚秋一时没能回复,下意识的转移了视线,明明没有再看她的脸,却莫名能够想到她笑起来的样子。   “嗯。”顿了顿,好一会儿才终于重新开口回应了她。   “不谢……”   -   第二日一早,黎晚秋出发和纪谨言一同去拜访客户。   碧夏的老客户很多,这其中又有不少人为纪谨言提供过帮助,纪谨言记着他们的好,若是正巧路过他们所在的城市,基本都会前去拜访。   在来时纪谨言就已经安排人提前备好了酒,昨晚回来后又特地在附近的大型超市里进行采购,投其所好的买过了礼物,种类很多,什么都有。   黎晚秋一时有些吃惊,没想到她能记住那么多人的喜好。   “你记忆力真好。”她说着,打开后备箱一点点往外拿东西,昨晚没太休息好,早上又起来的太早,起床气还没消,说话哼哼唧唧的。   听起来莫名像是在闹小脾气。   但这是工作,她不该带有太多负面情绪,黎晚秋察觉出了自己的状态,有意想要调整:“我……”   话没说完,纪谨言突然抬手向她伸了过来。   黎晚秋一愣,下意识的后退几步,神智清醒了不少:“做什么?”   “有片叶子。”纪谨言说着,抬手轻轻拂掉她头顶的落叶,之后她笑起来,缓声道,“怎么,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没什么。”黎晚秋摇摇头,垂眸拎起红酒和礼物自顾向前走去。   面上一本正经的,可心底却尴尬的不行,就连耳根都稍稍红了起来。   她怎么好意思回答纪谨言的问题,根本没办法实话实说。   总不能要告诉她――我刚刚,差点以为你要抱我。 第二十二章 甜的   拜访过客户后,三人简单吃过饭,又一同去买了纪念品。   宋雨说的那家网红店确实不错,卖的大多是糖果点心之类的东西,造型可爱,包装精致,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特别漂亮的玩偶和饰品。   黎晚秋挑挑选选的买了一些,再出来的时候天色竟然阴了。   看起来,似乎又有一场大雨要下。   “今天这天气预报不准啊。”陆野抬眼望天,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抱怨,“还好车里有伞。”   “纪总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吧。”他说着,从兜里掏了车钥匙,“我直接把车开过来。”   语毕,快步离去,不过三四分钟的时间,天边果然开始下起了雨。   黎晚秋和纪谨言没动,两人一同站在屋檐下避雨,欣赏周围的风景,也看周身的路人,哪怕这会儿下起了雨,但前来打卡的人依旧很多。   陆野好一会儿都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堵在路上了。   “冷吗?”片刻后,纪谨言开口问了句。   “还好。”黎晚秋摇摇头,“我的外套不薄。”   “那就好。”语毕,纪谨言勾唇笑了笑。   “嗯。”黎晚秋应着,后退几步往里面站站,生怕自己买的东西被雨淋湿,整理几下,突然想起昨晚特意买给纪谨言的棒棒糖,连忙从口袋中拿了出来。   “要吃糖吗?”之后她问。   纪谨言应声:“好啊。”   “草莓味的行吗?”黎晚秋转头询问她的口味,见她点头,这才垂眸认真打开了包装,举到她面前。   原本是想叫纪谨言拿着,却不想她竟顺势低下头,直接从她手中将棒棒糖咬走。   她今天散了发,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倾泻下来,从黎晚秋的手背划过,软软的,有点痒。   黎晚秋一顿,右手无意识的抖了一下,抬眼望去,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纪谨言垂下的眼睑和长长的睫毛,很好看,撩人又性感。   “你……”黎晚秋愣了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抱歉。”纪谨言眨眼看向她,“没手拿了。”   语气里带着零星的笑意,也合着草莓的味道,甜甜的,很好闻。   不知怎么,黎晚秋突然觉得指尖有些痒。   “没事。”她摇摇头,稍顿几秒正准备说些什么,只是不等开口,陆野突然出现在了视野,时间紧迫,黎晚秋没再言语,跟着纪谨言一块上了车。   收整完毕坐下来的时候,想说的话竟然已经忘了。   恰巧陆野随手打开音响,放了首轻缓的音乐,音乐声和雨声交杂在一起,竟意外的有安神的效果。   在下一秒,他回头看了过来:“纪总,晚上还回碧夏吗?”   纪谨言应声点头:“得回去一趟。”   “那您闭目养神一会儿吧,我先把小黎送回去。”陆野笑笑,转身发动车子,在前面那个路口转了个弯。   黎晚秋闻言一愣,连忙摇头:“没事,不用顾虑我。”   雨下这么大,她实在不想麻烦别人,于是道,“直接回酒庄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不差那么一会儿。”不等陆野回应,一旁的纪谨言突然启了唇,“不急。”   “多麻烦啊。”黎晚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不麻烦。”陆野顺着后视镜看过来,笑容爽朗,“应该的。”   就像黎晚秋之前所说的那样,碧夏的每一个人都很棒,黎晚秋闻言有点感动,再拒绝反倒显得有些不好,于是便点头应了下来。   “谢谢。”她说着,趁着红绿灯的空当给陆野递上颗棒棒糖。   “黎晚秋。”纪谨言侧眸看过来,声音很轻,“你不吃吗?”   “吃。”黎晚秋开口应她,随机从兜里扯出颗棒棒糖来,垂眸看去,也是个草莓味儿的。   几秒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缓缓将那颗棒棒糖重新塞了回去。   “怎么了?”似乎看穿了什么,纪谨言的声音里藏了几分笑意。   “没什么。”黎晚秋摇摇头,顿了顿才道,“今天不太想吃草莓味儿的。”   “我……换一个。”   -   车子开进市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黑了。   陆野在中途下了车,似乎家里出了点事儿,没办法再陪纪谨言一块回碧夏。   “没事,这两天辛苦了。”纪谨言摇摇头,俯身来到驾驶位坐下,“明天暂时没太多事,在家里休息休息吧。”   “谢谢您。”陆野闻言连忙点头感谢,快走几步进了小区。   黎晚秋摆手和他说再见,再转过头来的时候,突然发现纪谨言正在看她。   “我记得附近有家餐厅不错。”之后她说,“要一起去吃个饭吗?”   这会儿时间不早,黎晚秋确实已经有些饿了。   但她记着工作上的事,没有马上应下来,而是反问回去:“你不急吗?”   “没事。”纪谨言说,“不差那会儿时间。”   跟在车上说的一样,又是这句话。   “那好吧。”黎晚秋点点头,没再拒绝,撑伞下了车,和纪谨言一同走在雨里。   快要走进餐厅的时候,严微微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黎晚秋用眼神和纪谨言示了意,垂眸接起电话。   这家餐厅以颇具特色的烤鱼闻名,除去味道好吃外,鱼也是现挑现做,点过单后,服务员礼貌开口,询问二人谁有时间和她一块去挑鱼。   “我去吧。”纪谨言笑笑,随之起身,之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启唇问句,“有什么想吃的小菜吗,我帮你取。”   “我一会儿自己去拿就好,谢谢。”语毕,黎晚秋开口回应她。   声音不大,却还是顺着听筒传进严微微的耳朵。   今天恰逢大雨,严微微的出游计划泡汤了,原本正在抱怨,但发觉黎晚秋身边有人,烦躁的情绪骤减,八卦的心思继而冒了出来。   问她:“你在外面吃饭?跟谁在一起呢?”   “和纪谨言。”黎晚秋说。   “你俩又一起出去吃饭了啊。”严微微一听顿时笑起来,“怎么回事,还说没有情况。”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有点大。   “别瞎说。”黎晚秋应声下意识的回眸看向纪谨言所在的方向,见人还没回来,不由得松了口气,“是因为出差才结束,有点饿了,就随便在路上吃点。”   “这样吗?”严微微问。   “对呀。”黎晚秋点点头。   “行吧。”严微微闻言不由得有些失望,但也没再说些什么,很快转换了话题,问她过两天放假有什么安排。   黎晚秋认真想了想,正准备回话,视线一瞥,纪谨言正好回来,手里还拿了盘水果。   黎晚秋下意识的放眼去看,见里面有橙子也有西瓜,还有几颗圆滚滚的小番茄,番茄颜色鲜亮,形状饱满,看上去似乎很甜的样子,叫她不自觉的多看了几眼。   “想吃?”似乎察觉出她的意图,纪谨言直接拿起一颗递了过去。   黎晚秋原本正在和严微微说话,脑子一时兼顾不过来,见纪谨言将手伸过来,竟顺势低下头,将她手里的番茄咬走。   “谢谢。”她含糊开口,声音很轻,也有点可爱。   电话里的严微微发现了异样,有些疑惑的道了句:“黎晚秋,什么谢谢,你在吃东西吗?”   话音一落,黎晚秋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刚才的动作,整个人顿时僵住。   恰巧嘴里的小番茄在此时此刻被她咬开,味道和想象中的一样很甜,汁水也多,蕴在口中叫人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话来。   “……”   只有脸颊,在不知不觉之中渐渐红了。 第二十三章 黎晚秋,讨厌你   时间过的很快,出差回来没两天,转眼就到了周五。   中秋马上到来,一连三天小长假,难免叫人开心,黎晚秋很早之前就听同事们说起了放假安排,去看花的,品尝美食的,临市最近开发了一处新的旅游景点,据说风景不错,想去的人不少。   除此之外,碧夏今晚也安排了聚餐活动,大家一块吃饭唱歌放松心情。   参加的部门很多,要说吃饭的时候还算预热,到唱歌的时候气氛就已经高涨到了极点,尤其陆野李姐这种能喝的,基本和每个包间的人全都喝了个遍。   “你说说,他们也不醉。”安助理叹口气,喝了几杯有点醉了,干脆靠在沙发上吃水果。   看眼黎晚秋,下意识的把手里的小番茄分享给她:“阿秋吃吗?”   “我不吃了。”黎晚秋摇摇头,看到她手里圆滚滚的小番茄,记忆不由得再次回到那一天。   直到现在她都有点后悔,不知那时的自己究竟怎么想的,咬走小番茄的动作竟然那么自然,好在那会儿纪谨言并未说什么,只是勾唇轻轻笑了笑。   紧接着又拿起一颗,启唇轻声问她:“还吃吗?”   “……”这次黎晚秋说什么都不吃了。   黎晚秋叹口气,一时想的有些投入,正默声着,突然察觉身边有人落座。   抬眼望去,刚刚才想到的人,这会儿已经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是纪谨言。   似乎还有些工作没有处理完毕,纪谨言缺席了饭局,直到眼下才终于出现,今晚碧夏预定的包间很多,黎晚秋没想到她会碰巧走进这一间。   “纪总。”顿了顿,黎晚秋还是开口和她打招呼,“吃过晚饭了吗?”   “简单吃了些。”纪谨言笑笑,自觉给自己倒了杯酒,迎上大家的目光,“来晚了,自罚一杯。”   碧夏的工作氛围向来很好,员工和上司之间相处起来没有隔阂,再加上这会儿气氛本就热烈,见纪谨言主动喝酒,其他人自然也跟着一块端起了杯。   有人醉醺醺的开口,大喊敬纪总,敬碧夏也敬自由,一堆人嘻嘻哈哈的笑起来,喧闹声不绝于耳。   喝过后,又开始唱起歌。   “纪总要唱几首吗?”安助理离点歌机坐的近,转头开口询问。   “不了。”纪谨言笑笑,“大家唱就好。”   “好。”安助理应声点头,没有强求,正好这会儿轮到陆野唱歌,干脆故意使坏给他关了原唱,两秒后,陆野鬼哭狼嚎似的唱法暴露无遗,换来大家此起彼伏的嘲笑。   黎晚秋也下意识的扬了唇,目光不自觉的看向身侧,发现纪谨言也轻轻勾起了嘴角。   包间里灯光昏暗,只有大屏幕投来的光还算称得上明亮,几缕笼罩在周身,也有几缕勾勒在脸上,光影错综交杂,明暗变幻,一切似乎都显得有些暧昧。   纪谨言的睫毛很长,仰头喝酒时便更为明显,黎晚秋一时没有收回目光,看的有些出神。   两人便是在这个时候四目相对的。   “黎晚秋。”纪谨言喝完杯子里的红酒,又随手给自己倒上,“要一起喝一杯吗?”   “今天你不是一个人。”她笑笑,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压低了声音,“可以简单喝些。”   “我倒也没那么容易醉。”黎晚秋知道她是在说酒吧那次,轻咳一声为自己正名,继而也端起了酒杯,“敬纪总。”   “嗯。”纪谨言应声和她碰杯,仰头喝过后继续启唇同她说话,“算起来,你来碧夏也已经快两个月了。”   “过的开心吗?”她说,语气带笑。   黎晚秋没想到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些,但顿了顿,还是点头认真做出回答:“挺开心的。”   纪谨言侧眸看向她,听到她的回答,眼底的笑意不由得更浓了些:“那就好。”   “以后也要一起加油。”   她说着,右手扣住杯口,轻轻和黎晚秋手中的碰了碰,声音很轻,隐在喧闹的包间里,轻易就消散了。   黎晚秋应声点头,轻声道了句好,继而端起酒杯,也跟着纪谨言的动作一起喝酒。   没注意到太多旁的,甚至都没听出现在又是谁在唱歌。   只注意到了纪谨言方才那句裹着笑意的,真诚也柔和的以后。   -   唱过几轮歌后,大家有些累了,干脆聚在一块玩起了游戏。   种类挺多,有些黎晚秋曾经玩过,有些则没有,譬如说反话这个游戏,以前她就没有和朋友一起尝试过。   安助理笑起来,决定给她降低难度,可以只用讨厌和喜欢两个词来应答,只需注意要和正确的答案相反就好。   黎晚秋点头应下,莫名还有些紧张,安助理已经开始了第一个问题,问她对碧夏的看法。   黎晚秋反应很快:“讨厌。”   安助理:“葡萄酒?”   黎晚秋又道:“讨厌。”   安助理:“香菜?”   黎晚秋:“喜欢。”   安助理笑起来,抬手拍拍她:“你跟我一模一样!”   三个问题问完,很快又到了下一轮,今天黎晚秋手气有点不好,再次摇中。   这次提问的是销售部那边的一个小姑娘,酒量似乎很不行的样子,这会儿明显已经醉了,整个人特别亢奋,前两个问题还算正常,直到第三个突然跑偏。   拍拍手乐呵呵的问她:“纪总呢?!”   “……?”语毕,黎晚秋整个人都沉默了,好半晌才吐出几个字:“讨……厌吧。”   这样的速度明显不过关,周围的人顿时跟着起哄:“慢了慢了,小黎自罚三杯!”   可是太热闹了。   黎晚秋点点头,没有推脱,非常配合的抬手给自己倒酒,三杯下肚,竟也觉得似乎有些醉了。   就连纪谨言脸上到底是怎样的神情都没有看清楚。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十二点,聚餐终于结束,有的打车,有的留下等代驾,大家陆续回家。   纪谨言今晚是开车来的,已经提前叫过代驾,视线流转,瞥见乖巧靠在沙发上的黎晚秋,缓步走上前去:“醉了?”   “没有。”黎晚秋迷迷糊糊摇头,不愿承认,“不过就这么几杯酒。”   尾音都是飘着的。   纪谨言笑笑,并未戳穿,伸手将她扶起:“送你回家好吗?”   语毕,黎晚秋眨了眨眼睛,思索一会儿最终应句:“好。”   “嗯。”纪谨言点点头,带她一同坐进车里,没等代驾过来,黎晚秋就已经睡着了。   她睡着的样子很乖也很安静,哪怕喝醉了也不吵不闹的,只是有些黏人,像是缺乏安全感似的,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用的力气有些大,叫纪谨言不自觉的凑近了她,最开始是被迫而为,到后面却是出于本心。   沉默几秒,抬手按住她的唇瓣摩挲,想起包间内发生的事情,不光亲吻她的动作温柔,就连声音里也满含笑意。   缓声同她讲:“黎晚秋,我也……讨厌你。” 第二十四章 很乖的【一更】   纪谨言的怀抱里很温暖,叫人抑制不住的向往。   夜风有些冷,可吹在脸上非但没能令人清醒,反倒让黎晚秋醉的更厉害了,身体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下意识的渴望纪谨言身上的温度。   就连刚才那只一直扯着她衣角的手也是,这会儿直接攀援到了纪谨言的手腕上,乖巧搭在那里。   和上次醉酒的时候一模一样。   纪谨言垂眸看她,没等说话,黎晚秋就已经迷迷糊糊的开了口,哼唧两声:“难受。”   “是胃里不舒服么。”纪谨言缓声问她,上前几步按了电梯,“想不想吐?”   黎晚秋闻言认真想了想,最后动作很轻的摇了摇头:“不想。”   “那是哪里难受?”纪谨言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问,声音温和。   “想睡觉。”黎晚秋说,声音很轻,小小的,像是在撒娇。   纪谨言笑起来:“睡吧。”   黎晚秋哼唧:“得先洗澡……”   “嗯。”纪谨言点点头,一早就从她身上的挎包里寻到了钥匙,抬手打开房门。   “到家了。”之后她轻声说。   听到这话,黎晚秋这才终于缓缓睁开了眼,晕晕乎乎的环视了一下四周,自觉从她怀里下来。   因为醉酒的缘故,整个人不太能站稳,脚下难免有些飘,黎晚秋缓了几秒钟才终于站定,即便这会儿思考事情的速度变慢了,却依旧没有忘记感谢她。   抬手摸摸自己的口袋,寻找一会儿,最后拿出颗棒棒糖来细致观察。   “草莓味儿。”她小声读着上面的字,顿了顿,脸上渐渐浮现一抹好看的笑意,“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她笑笑,上前几步来到纪谨言面前站定,两只手托起她的手,又将那枚棒棒糖轻轻放在她掌心,愉悦道:“送给你。”   “谢谢。”纪谨言勾唇,反扣住她的手,扶住眼前的人,“你呢,怎么不吃?”   “我没有了。”黎晚秋小声喃喃。   纪谨言:“我可以把它还给你。”   “没事。”话音一落,黎晚秋轻轻摇了摇头,“再买就是了……”   和其他人不一样,哪怕喝的有点多,整个人实在有些醉了,黎晚秋依旧可以正常答话,只是明显要比平时更加乖些,可可爱爱的,很是坦诚。   “这样。”纪谨言应声,将棒棒糖放进口袋。   “那上次出差的时候呢?”之后她问,“我记得,那时你手里分明还有多余的。”   出差。   黎晚秋沉默片刻,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抬手遮住眼睛,耳根渐渐有些泛红,好一会儿才轻轻呢喃了几个字:“因为不、不好意思。”   真的很坦诚。   纪谨言应声扬唇,轻轻笑了笑。   黎晚秋抬眼看向她,似乎不解她在笑什么,沉默几秒转身回到床边抱起睡衣,有点不开心的开了口:“我要去洗澡了。”   “自己可以吗?”纪谨言看向她。   “嗯。”黎晚秋应声,抱着衣服缓慢向前走,却又在快要走进浴室时停住了脚,回过头来看她。   纪谨言开口询问:“忘记什么东西了?”   “不是。”黎晚秋摇摇头,没有动作也没有言语,只站在原地安静看着她,似乎在决定什么。   直到好一会儿之后,她才终于再次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小小的,很轻很轻。   问她:“你今晚……还会走吗?”   -   黎晚秋做了个梦,迷迷糊糊的梦到了自己小时候。   那会儿父母工作太忙,常年不回家,黎晚秋没有办法,被迫早早学会独立,学着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应对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事情。   很多时候,她都会觉得孤独。   但她轻易不愿说出口,奶奶身体不好,黎晚秋不想说这些不高兴的事情叫她担心,总是强忍着,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消化。   那时候很多次她都在想,我就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吧,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摆脱孤独。   黎晚秋吸吸鼻子,不知怎么突然醒了,皱着眉摸到手机看眼时间,已经早上六点。   因为醉酒的缘故,脑袋有些疼,黎晚秋默默坐起身来,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回想昨晚的事。   怎么又在纪谨言面前喝醉了……   她有点无语,也有点茫然,不太能回忆起有关昨晚的太多细节,只记得她和大家一块玩了很多游戏,也一同喝了很多很多杯酒。   手机屏幕还在亮着,上面有严微微的消息提醒,黎晚秋缓了一会儿才终于再次拿起手机,垂眸点进去。   严微微:“别忘了我们今天的出行计划!”   严微微:“我难得起这么早,厉害吗?!”   严微微:“你醒了没,醒了记得回我消息哦,赶快收拾收拾,一会儿我就来找你~”   黎晚秋这才想起,早先她和严微微约好了一起去临市出游。   坏了。   黎晚秋有点心虚,好在眼下状态已经渐渐恢复,她抬手回复句“好的”,连忙快速从床上爬起了身。   身上香香的,有沐浴露的味道,睡裙布料柔软,包裹在身上很是舒服。   黎晚秋不免还有些骄傲,想着哪怕自己喝醉了也依旧没有忘记洗澡。   一边想着,一边缓缓推开了洗手间的门,再之后,发现里面分明正站着个人。   黎晚秋:“……”   纪谨言:“……”   黎晚秋:“?!”   她吓了一跳,眼下这画面给她带来的冲击力实在是大,叫她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顿了顿才道:“纪谨言,你怎么在这儿?”   “嗯?”纪谨言随手关掉水龙头,用一旁的洗脸巾擦干了脸,“怎么。”   语气云淡风轻的。   究竟怎么,黎晚秋一时还真说不出什么。   “我看到柜子里有一次性的牙刷和牙膏,就借来用了用。”纪谨言笑笑,抬手将发丝束起,手臂高抬,露出一小节白皙的手臂,“谢谢。”   离近些,身上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香味儿。   黎晚秋很快明白过来,她在不久前大抵也洗过了澡,甚至还借用了她的沐浴露。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黎晚秋的耳根顿时就红了。   “你昨晚没回家吗?”她看向纪谨言的脸,声音很轻。   “嗯。”纪谨言应声点头,眼底带笑,“昨晚你叫我不要走。”   声音很轻,尾音向上扬着,语气听起来似真也似假。   黎晚秋:“?”   她闻言不由得有些结巴,不太能记起太多细节,连忙试探般的开口询问:“真,真的?”   眼底的紧张非常明显。   半晌,纪谨言轻笑着摇了摇头:“骗你的。”   “快去洗漱吧。”纪谨言缓声,没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转身离开洗手间,没走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回眸看她。   好看的脸映在阳光下,笑容舒展:“对了,我订了早饭,要一起吃吗?”   “……”   黎晚秋在洗手间里磨蹭一会儿,再出去的时候早饭的确已经到了,空气中弥漫着香香的味道,闻起来像是小笼包。   黎晚秋抬眼看去,还看到桌子上放着两份小米粥,纪谨言抬手取了两个小碗,放好商家提前配好的蘸料。   将一切都打点的很好。   “我昨晚有没有麻烦到你?”黎晚秋来到沙发边坐下,悄悄看向她,语气里藏着满满的不好意思。   “没有。”话音一落,纪谨言轻轻摇了摇头,将筷子递过来给她,“你很乖的。”   乖这个字,被她咬的有些轻,蕴着笑意的,传进耳朵里,反倒生出丝丝暧昧。   黎晚秋不自然的挽了挽头发:“没有就好。”   “这顿早饭我请你吧。”她说,“不光叫你把我送回来,还要你请客吃饭,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没事。”纪谨言说,“下次再请回来就好了。”   “但……”黎晚秋本想再说几句,但又怕显得自己太过矫情,顿了顿,还是轻声应句好。   语毕,纪谨言勾唇笑了笑。   小笼包的味道很香,勾的人还真的有点饿了,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安静吃着早饭,直到快要吃完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差点把严微微给忘了。   “等我一下。”黎晚秋把手里的粥放在桌上,快走几步去开了门,门才一打开,严微微就像条鱼似的钻了进来。   她今天打扮的明艳,元气十足的,快走几步来到黎晚秋跟前,对着她搔首弄姿:“阿秋,看老娘今天漂亮吗?”   黎晚秋轻咳一声,眼神同她示意:“……漂亮。”   “是吧。”严微微乐呵呵的点头,没有发现她的异样,继续道,“你怎么这么半天才给我开门,在干什么?”   她说着,视线一瞥,突然注意到鞋柜边放着一双陌生的鞋,顿时来了兴趣,开口和她玩笑:“黎晚秋,你不得了啊,是不是金屋藏娇了?”   她说着,不顾黎晚秋的阻拦径直向前,嘴里还在止不住的念叨,“我得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娇。”   在下一秒,她沉默了。   气氛一时非常尴尬,三人谁都没再说话,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严微微轻咳一声收敛了刚才的神态,脸红的像是才被水煮过了的虾。   “我没想到屋里真的有人……”她说着,语气里满是悔不当初。   “纪、纪总好。” 第二十五章 “坏蛋”【二更】   这还是严微微第一次和纪谨言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以往她只在网络上见过她的模样,那会儿就觉得好看到不行,如今离近了看更是觉得惊为天人。   更何况她并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架子,性格也非常好。   “纪总吃了吗?”严微微美滋滋的笑起来,刚才的尴尬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坐在沙发上和纪谨言闲聊,“我总听阿秋提起你呢。”   严微微向来拥有能和人快速熟络起来的能力,黎晚秋无奈笑笑,刚才开门时觉得外面的温度似乎有些凉,便转身泡了杯热咖啡拿给严微微。   也同样给了纪谨言一杯,没等放下,就听严微微继续开了口:“我和阿秋一会儿要去临市玩诶,纪总一起吗?”   黎晚秋:“?”   什么时候都聊到这儿了。   “不了吧。”她侧眸看向纪谨言,见她并未马上应答,直觉她应当是不情愿的,于是开口替她回绝,“好不容易放几天假,她或许已经有自己的安排了。”   “真的吗?”严微微眨眨眼,不信黎晚秋的话,望向纪谨言所在的方向,“纪总真这么觉得?”   话音一落,纪谨言扬唇笑了起来:“倒也不是不能去。”   她说着,视线扫过黎晚秋的脸,语气很轻:“我并没有太多其他的安排。”   黎晚秋:“……”   “好诶。”语毕,严微微高兴欢呼。   出游这种事本就要热热闹闹的才好,严微微原本也提早联系过了宋雨乔乔他们,只可惜这两个现充要空出时间来陪男女朋友,比起群体活动,他们更想过二人世界。   这叫严微微非常惋惜,转脸又联系了其他人,却不想竟然个个都有计划,最后谁也没能叫出来。   纪谨言的加入,无疑叫她很是开心。   正聊着,严微微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垂眸看眼屏幕,和二人支会一声,很快起身走向窗边。   却又在路过黎晚秋身边时悄悄戳了戳她的手臂,声音很轻:“阿秋,把握机会哈。”   什么跟什么呀。   “快去吧你。”黎晚秋叹口气,实在有些无奈,抬眼看看纪谨言,缓步来到她对面坐下。   她当她是不好拒绝,语气里不由得裹上几分歉意:“其实你没必要那么顾虑薇薇的情绪的。”   “工作那么辛苦,应该在家适当休息一下的。”   语毕,纪谨言抬眼看向她,似乎思索了什么,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如果真的不想我会拒绝的。”   “出游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放松的方式。”她说着,视线扫过纪谨言的眼睛,停留在她的脸颊,“还是说……你其实不想我去的。”   “没有!”黎晚秋连忙摇摇头,怕她误会,“我没有……”   “那太好了。”纪谨言笑,眼底萃着阳光的柔和,好看的像是幅画。   黎晚秋垂了眸,被她那抹笑晃了眼,许久没再说话。   顿了顿,才终于小声呢喃一句:“那、好吧。”   -   严微微一早做好了攻略,要在临市玩上两天一夜。   黎晚秋提早收拾过了东西,眼下无非是再检查一遍,稍作收整,三人一同下了楼,共同前往纪谨言的家。   这还是她第一次登门拜访,也是第一次看到纪谨言的住处,欣赏到小区的全貌。   她似乎颇为喜爱安静,住的地方离市区有些远,是栋私人别墅,无论周边的绿化还是内里的陈设都叫人为之惊叹。   才下车,严微微就有点紧张的拉住黎晚秋的衣角:“纪总比我想象的还有钱!”   黎晚秋不由得失笑。   “我收拾东西很快的,给我一小会儿时间就好。”纪谨言招呼她们在客厅坐下,转身走进房间,黎晚秋点点头,安静坐在沙发上等候。   视线下意识的四顾,发现很有意思的小装饰,难免下意识的多看两眼。   再之后,又注意到了纪谨言摆在电视柜上的照片。   是张全家福,似乎是很多年前拍摄的,照片上的纪谨言还很小,但眉眼间却已经有了现在的模样,已经是个小美人了。   照片上的大家笑意斐然,只有她没笑,酷酷的将手放进兜里。   但仔细看看,就会发现她脸上带有的情绪实则为假,鼻尖和眼角分明都泛着抹淡淡的红色。   像是哭过了。   黎晚秋觉得有趣,唇角下意识的勾起,正看着,纪谨言已经出来了,还顺势换下原本的衣服,穿上一件淡色调的裙装。   颜色碧蓝如洗,好似天空纯净,看着就叫人赏心悦目,很配她的肤色,不光勾勒出姣好的身形,也增添一抹淡淡的柔和。   严微微眨眨眼睛看向她,下意识道:“不愧是纪总,这也太好看了。”   “你也是。”纪谨言说着,向前递上一瓶糖果,糖果包装精致,颜色不一,装在透明的玻璃罐中,每一颗都像是闪闪发光的,“要吃糖么?”   严微微点头谢过,抬手取走两颗。   黎晚秋也准备伸手,但指尖尚未触到瓶子的时候,纪谨言突然将另一只手伸了出来,打开,里面放了三枚淡粉色的糖果。   黎晚秋顿了顿,放弃瓶子中的,小心翼翼的取走她掌心的那三颗。   抬眸看向她,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般的。   “草莓味的。”   -   临市不远,自驾更方便些。   三人将行李箱在后备箱里放好,多余出来的继而放到后座,稍作收整,尚可再空出一个人的位置。   于是黎晚秋只能来到副驾驶坐下。   “如果累了的话就换我开。”她抬眼看向身侧。   “没关系,我开就好。”纪谨言说,“昨晚我喝的不多。”   “倒是你。”她笑笑,侧眸看过来,“要是太困的话,不如再睡一会儿吧。”   两人是一同回去的,纪谨言又起的比她早,或许甚至都没怎么睡过,自己若是困了,想必她会更困的。   黎晚秋摇摇头说没事,沉默几秒最后小声喃喃句:“我可以陪你说说话的。”   “好啊。”纪谨言应声勾唇,很快发动了车。   临市新开发的那处景点是个海洋公园,占地面积很大,里面不光安排了玩水场地和休闲表演,还有相应的展览馆,有趣的东西很多。   三人下了车,买过门票进入游览,先去看了各种各样的鱼,之后又来到b区,参观展出的东西。   直到已经逛上一会儿了,严微微都还在回味,表示有种鱼真的很漂亮,她一连拍了好几张。   “我倒是没注意到那条。”看过她的照片,黎晚秋不由得笑起来,“我只注意到了它旁边那条。”   稍作思索,她随之给出评价:“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真的吗?”严微微有些好奇,“有照片吗,给我看看吧。”   “好啊。”黎晚秋点点头,打开相册寻找,手指控制照片一张张划过,非但没有寻到有关那条鱼的记录,反倒被一张无意间拍到的照片吸引了注意。   原本,那时的她是想拍一条纯白色的小鱼的,奈何那条鱼实在游的太快,镜头轻易难以捕捉,黎晚秋跟着它一路向前,直到最后都没有成功拍到。   但,却拍下了纪谨言的身影。   水族馆里的气氛热闹,碧蓝色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将她安静的包裹,纪谨言静静站在玻璃前观赏,白皙的脸颊上映着水波的形状和淡淡的光芒。   哪怕随手一拍都很漂亮。   黎晚秋盯着那张照片看的有些出神,若不是严微微抬手戳她,可能还要再愣上片刻:“阿秋,纪总,你们看!”   语气里满是期待和惊讶,黎晚秋和纪谨言同时抬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斜前方的位置瞥到了几块显示板和一整个绘满游鱼的大屏幕。   上面的鱼都是会动的,屏幕和显示板连接,无论怎样的画风,也无论出自谁的手,只要画完点下确认键,画上的东西便会瞬移到屏幕里,跟其他小鱼一起自由自在的游。   “那里有个空位。”严微微笑起来指给黎晚秋看,“阿秋画画那么漂亮,也去留下点什么吧。”   她向来是了解自己的,黎晚秋点点头,一时还真有些心动。   “要一起吗?”快要走上台阶的时候,黎晚秋侧头询问纪谨言的意见。   “不了。”纪谨言说,“我看着就好。”   “那好吧。”黎晚秋应声点头,没再强求,垂眸小心登上台阶,拿起笔来画了自己刚才没有拍到的小白鱼。   栩栩如生的,在显示屏上的时候就是,动起来则更像是真的了。   黎晚秋骄傲抬起眼欣赏一会儿,正要下去,却被一大帮孩子挡住了路,眼见着他们呼啦呼啦的往前窜。   严微微顿时不满:“这帮熊孩子。”   “阿秋你跳下来算了,反正就几个台阶。”严微微说,勾起一抹坏笑,“我和纪总一块接着你。”   黎晚秋被她逗笑,顿时有些无语,“这像什么,再说……”   话没说完,不远处就有个七八岁的小孩子采用了这样的方法,跳之前还不忘喊上一句:“姐姐接住我。”   “嗯。”被他点名的小姑娘应声道,张开双臂等候。   黎晚秋:“……”   视线再次向下投去的时候,她分明在纪谨言唇角瞥到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尽管这人没说话,但黎晚秋却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她的意思。   甚至都能想象到,她恐怕又要戏称自己:“阿秋小朋友。”   “……”沉默片刻,黎晚秋没有动作,反而再次转了身,拿起显示屏在上面写下了什么,之后她回头,主动出击似的将上面那两个字示意给纪谨言看。   ――坏蛋。   在下一秒,纪谨言的眼底有笑意化开,也很快听眼前的人再次开了口,声音很轻,语气俏皮,满是笑意的。   同她讲:“纪谨言,你是这个。” 第二十六章 扣住她的手【三更】   逛完海洋公园,在出发前去下一个景点之前,三人一块在附近吃过了饭。   节假日,一同出行的小情侣很多,譬如黎晚秋前面那桌就是,两人估计还没过热恋期,从刚开始点菜的时候就一直腻歪在一起。   后来菜上来了,也要先拍照打卡发过朋友圈,然后一人一口的互相喂着吃。   这期间严微微都已经吃完一碗饭了。   她有点茫然的抬头看看,几秒后不由得悲从中来,想想自己明明外貌和家世都不错,怎么能连个对象都找不到。   一时有些生气,看到身边的黎晚秋还没吃完饭,颇为怨念的拿起了双崭新的筷子,夹起口肉晃晃悠悠的送了过来。   黎晚秋被她吓了一跳:“干嘛?”   “喂你。”严微微说着,自暴自弃的朝她抛了个媚眼,“人家都喂对象,我没有对象,喂朋友不行吗?”   语气听起来可太难过了。   黎晚秋顿时被她逗笑,抬手轻轻推了推她:“不要。”   严微微:“……没天理啊。”   她叹口气,抬眼看向纪谨言所在的方向,抱怨似的开了口:“纪总你看,她都不配合我,可太没意思了。”   “她平时工作的时候也这样吗?”严微微说着,有些好奇的开口询问。   “还好。”话音一落,纪谨言轻轻扬了扬唇,“很多时候还是很有趣的。”   严微微眨眨眼:“什么时候呀?”   纪谨言笑着,缓声吐出几个字来:“喝醉的时候。”   “?”黎晚秋差点被饭噎着。   闲聊几句,严微微起身去了卫生间,纪谨言饭量不大,吃的也快,这会儿已经拿出口红开始补妆,黎晚秋默不作声的看着她,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好一会儿,终于鼓足勇气开口询问:“我喝醉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啊。”   “你不是说我很、乖吗?”黎晚秋有点不好意思,乖这个字咬的很轻。   “没错。”纪谨言补过了妆,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好看的指甲和糖纸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但,有趣和很乖并不冲突。”   黎晚秋:“……”   她可太不明白了。   大脑这会儿依旧缺失有关醉酒后的记忆,黎晚秋抬眼悄悄看看眼前的人,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无奈只得作罢,碰巧严微微回来,三人聊了几句,重新上路。   到达宾馆的时候正好下午三点多。   附近有处巨大的摩天轮,坐上后能够俯瞰大半个城市,是来这儿旅游必要打卡的项目之一,严微微提前在手机上预约过,飞快在宾馆里放好东西,连忙敲响相邻的两个房间,呼朋唤友的叫上二人一块去取票。   她向来很有精力,往常黎晚秋还能一块跟她疯疯,但毕竟昨晚喝了酒状态不太好,这会儿显然已经撑不住了。   但摩天轮离宾馆相差不远,附近人多,开车反倒耽误时间,于是最终三人选择坐小观光车一起去。   观光车的上方都有小棚子,能够很好的遮挡太阳,开车的小姐姐很是健谈,笑容也颇为亲切阳光,叫人颇为喜欢。   不用步行,黎晚秋自然觉得悠闲,开开心心靠在椅背上,听严微微和人非常愉悦的交谈,聊当地的特色小吃,也聊风土人情,顺便再问问周边还有什么特别好玩的景点。   小姐姐说:“前面就是条美食街,那边有很多老字号的糕点,正好眼下是中秋节,送人特别体面。”   “那条街继续往北走,还有许多网红馆,拍照非常好看。”她说着,侧头想了想,很快道,“对了,那边还有鬼屋,据说特别刺激,很值得一去。”   鬼屋。   黎晚秋闻言一滞,沉默几秒,原本打算偷偷暗示严微微自己不想去。   但视线侧过去,非但没有看到严微微,反而先将纪谨言尽收眼底,碰巧的,严微微的声音也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阿秋,我们去看看吧,听起来可好玩了!”   语气里满是期待的。   黎晚秋顿时有些语塞。   “你怕的话就不去了。”纪谨言轻轻凑上前,笑起来同她说话。   “去啊。”黎晚秋点点头,轻咳一声给自己壮胆,“都是假的,没什么可怕的。”   话刚说完,观光车正好路过一处颠簸,黎晚秋被颠了一下,整个人下意识的左.倾,不光抵到了纪谨言的肩,那只悠闲放在身侧的手也不小心和她的相碰。   像是触电似的,黎晚秋很快就收回去了,悄悄看看纪谨言,见她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得重新转过头来松了口气,转眼看向别处的风景。   躲得太速度,也就自然没有注意到几秒后,纪谨言缓缓扬起的唇角。   “说什么不怕。”她道,声音很轻,融进周身的风里,也藏进四周的喧闹和轰鸣,“分明就是个小怂包。”   -   坐过摩天轮后,三人如约来到鬼屋城堡。   鬼屋名字叫做xx城堡,也的确大的像个城堡,里面除去一些特定的吓人装置外,还有很多扮鬼的npc,黎晚秋才买过票,视线一扫,正好瞥到一男一女撒欢似的逃跑。   明显是被鬼吓出来的,一边跑一边嗷嗷叫。   黎晚秋:“……”   向前迈的每一步都更加艰难了呢。   严微微见状也有点害怕,转头问一旁的纪谨言:“纪总,你怎么样?”   “还好。”纪谨言摇摇头,表情依旧如初。   她不怎么相信鬼神之说,自然也不会害怕这些假的,的确没有太多感觉。   严微微不由得朝她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纪总,勇士。”   “我先走吧。”纪谨言笑笑,检过票后掀开帘子进入,却又在继续向前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黎晚秋。”   干嘛呀。   黎晚秋看向她,眼底写满了拒绝。   “快,快,纪总叫你呢。”严微微抬手推推她,深吸口气颤抖道,“我善后。”   “好吧。”黎晚秋被她传染,也跟着她一块吸了口气,跟在纪谨言身后迈步进去。   鬼屋里面灯光昏暗,压迫感和恐惧感都是层层递进,最开始的时候还好,只有一些装着红外的自动装置,有人路过就会马上弹出,配合着嗷嗷嗷的鬼畜怪叫。   直到拐了个弯,再往前看的时候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白影。   黎晚秋整个人激灵一下,寒毛都要竖起来了,下意识的回头看看,想知道严微微到底有什么跟上。   谁知回过头去非但没有看见严微微,反而看到了白影的双胞胎兄弟小黑,像是要贴面和她问个好一样同她站的很近,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黎晚秋被吓得“啊”的一声,一连向后退了好几步,整个人处于一种惊恐状态,什么都顾不上了,拼命寻找纪谨言所在的位置。   也是在这个时候,两人的手再次撞到了一起。   黎晚秋惊魂未定,说话都是软绵绵的,侧眸看过来小声和她道歉:“对不起。”   “害怕吗?”纪谨言没有回答她的话,另起了一个问题。   黎晚秋沉默片刻,终于还是点点头承认了:“有点……”   声音很轻,就连视线都不敢再抬起,生怕附近还有什么东西似的,垂眼看着鞋面。   只是这次没等再说话,手背突然触到了一抹温热,纪谨言非但没有将手收回,反而顺着手腕一路向下,勾住她的指尖,紧紧扣住。   黎晚秋一愣,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很快和她四目相对,见她笑容柔和,也听她声音温柔。   “还怕么,黎晚秋?” 第二十七章 亲吻花朵   纪谨言的手心温热,握紧了,叫人轻易不想放开。   黎晚秋没想到她会突然握住自己的手,侧眸看向她,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只有脸颊渐渐红了起来。   好在鬼屋里的灯光足够昏暗,许多事物都能轻易得以遮掩。   “还怕吗?”纪谨言看过来,轻声问。   黎晚秋下意识的想要回答,但话到嘴边却滞了几分,最后演变成了昧心的话语。   “还好吧。”她说,有意站直身体,语气坚定,“本来也……没有多么可怕的。”   “这样。”纪谨言笑笑,知道她嘴硬,并未开口戳穿。   正聊着,身后的严微微终于赶上来了。   “我的天啊!”尽管离的有点远,但她的声音却依旧响亮,分明被吓得六魂无主似的,声音哆嗦起个没完,“我可是找到你们了。”   “那鬼也太坏了!”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近二人,脸色白的简直像是张纸,“明明我身后还有对小情侣呢,他为什么只顾着吓我,他是不是知道我是个单身狗最适合欺负……”   实在被吓惨了,可怜兮兮的抱怨个不停。   “没事,还好你又找到我们了。”顿了顿,黎晚秋连忙出言安慰。   她这会儿有点心不在焉,眼见着严微微越来越近,生怕她和纪谨言牵在一起的手被人察觉,下意识的想要抽离。   但没成功,纪谨言侧眸过来,似是若有若无的瞟了她一眼,之后将她让到了身侧。   “你走最里面吧。”她笑笑,声音很轻,稍作休整等待严微微跟上来后,这才继续向前迈出脚步。   逼仄的空间稍稍有些拥挤,昏暗的灯光挂在头顶,很好的遮掩住了视线,也叫其他感官渐渐变得清晰,不光听力和嗅觉,也同样包含触感。   纪谨言的皮肤细腻,手指修长也纤细,她似乎戴了戒指,黎晚秋指尖微动便能触碰到她手指上的那一点点冰凉,明显又清晰。   但很快的,冰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淡的温热,萦绕在二人之间,像是团小小的火。   来自纪谨言的体温。   也、同样来自她的。   -   有时被吓得多了,人也会渐渐变的麻木。   鬼屋很大,走前半程的时候严微微还在嗷嗷叫,后来次数多了也终于渐渐适应,全部流程走完除了脑袋有点晕脚下有些飘以外,倒也没什么大碍。   缓和一会儿,竟然又恢复成了之前元气满满的模样,开开心心的跑去和前台的小姐姐聊天。   “不愧是你。”黎晚秋叹口气,安静目送着她走远,一时间有点想笑也有点无奈。   “还好吗?”纪谨言买了咖啡回来,伸手递给她一瓶,拉开玻璃桌边的椅子坐在了她对面。   “还好。”黎晚秋点点头,沉默一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句,“刚才在鬼屋的时候谢谢你。”   “没关系。”纪谨言说。   语气平静如初,并无任何异样。   黎晚秋觉得她或许没有在意,稍作休整情绪也渐渐开始缓和,视线碰巧瞥到她手上的戒指,下意识的停留片刻。   之前她没怎么注意,可如今再看去,竟发现款式似乎有些独特。   ――莫名和之前纪谨言在拍卖会上拍下的那条项链很像,款式简洁大方,戒身刻了繁星的形状,嵌在上面的那颗小小的钻石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戒指很漂亮。”黎晚秋抬起眼,由衷的给出夸奖。   纪谨言勾唇:“谢谢。”   黎晚秋想起这人就连头像都是一片星空,不由得好奇询问:“你很喜欢星星吗?”   “是啊。”话音一落,纪谨言轻轻点了点头,“星空很漂亮不是吗?”   “嗯,很漂亮。”黎晚秋也配合着她的话继续向下说,回忆以往,在她描绘的许多风景图中,有关星空的图画占比很多。   对她而言,无论烦躁还是难过,无论开心还是困惑,都能在漫天的繁星中找到答案。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画星星了。”严微微还没回来,二人坐在原处一边等她一边继续闲聊,聊起星星,黎晚秋不自觉想起了以前的事,“其中有几幅我还挺喜欢的。”   说到这儿,她一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无奈:“只可惜后来忙着搬家,不知怎么就弄丢了。”   纪谨言稍作沉默,过了一会儿才继续答话:“那还真是有点可惜。”   “不过我相信,那几幅画一定特别好看的。”之后她笑起来,抬眼看向她。   说的好像曾经见过似的。   黎晚秋笑笑,不免在心底小小的吐槽一句,但嘴上却还是道:“谢谢。”   拧开咖啡喝了几口,严微微终于回来了。   “都聊什么了?”黎晚秋看向她。   “聊了好多东西呢,工作忙不忙啊,什么时候游客最多啊,午休时间充不充裕啊。”严微微说着,小嘴叭叭的,“不过那都不叫啥。”   “重点是我要到了这个!”她说着,将手机举起示意给黎晚秋看,“我加了她好友!”   黎晚秋应声去看,见头像的确是那小姐姐的照片,长发,白皮肤,眼睛也很大,脸上的笑容可爱又亮眼。   “我得先发个问好的表情给她。”严微微说着,将手机重新拿回,抬手在上面戳戳戳,一边摆弄还一边自言自语,“万一是爱情要来了呢。”   语气听起来美滋滋的。   黎晚秋没说话,下意识的瞥了眼身边的纪谨言,两人不约而同扬起嘴角。   “……”   晚上的温度稍稍有些冷,三人不想吃外卖,干脆就近在宾馆楼下吃了火锅。   正值中秋,热热闹闹的氛围特别浓重,不远处的小公园里亮起了许多五颜六色的灯,就连湖面上也盘旋着灯光的倒影。   折腾一天,黎晚秋的确有些饿了,晚饭不小心吃的有点多,理应消消食的。   碰巧纪谨言问起一会儿要不要去散步,黎晚秋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我就不去了。”没等再问,严微微就主动开了口,“我要回宾馆聊天呢。”   黎晚秋顿时一愣:“啊?”   因为鬼屋的事,黎晚秋总觉得和纪谨言单独相处起来会有些尴尬,但奈何严微微不配合,没等她多做挽留就马不停蹄的飞快窜了。   “……”   黎晚秋眼巴巴的看着她的背影,心底不由得浮现出四个字,重色轻友。   她有点无奈,但已经答应过的事也不好反悔,到底还是跟着纪谨言一同起了身。   纪谨言看向她:“我们走吧。”   “嗯。”黎晚秋点点头,没再多想,抬脚跟上纪谨言的步伐。   白天时她们曾碰巧在此处经过,这里树木繁密,花香四溢,不远处有石头搭成的假山,脚下也有波光粼粼的小河,本就十分美丽。   但到了晚上,在灯光的衬托下,美丽再次升级。   黎晚秋和纪谨言一点点往前走,欣赏周边的景色也看向来来往往的人群,看到喜欢的画面就抬手拍下以作纪念。   直到走到小桥上的时候,突然有个卖花的小姑娘靠近。   “姐姐们要买朵花吗?”小姑娘问,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说话奶声奶气的。   夜晚的温度有点冷,她身上的衣服却很是单薄,黎晚秋垂眸看她,发现小姑娘的鼻尖和脸颊都被冻的红红的。   她不由得蹲下来,有点心疼:“你的家人呢?”   “在那边。”小姑娘抬手指给黎晚秋看,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只有个老奶奶坐在石凳上,面前放了些七七八八的玩具和切好的水果。   只一眼,就叫人大抵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黎晚秋抬手摸摸小姑娘的头,见她手里剩下的花不多,干脆全部买下来,是一些向日葵,金黄色的,非常漂亮,每一朵看起来都生机勃勃。   “好好学习。”黎晚秋笑笑,拿着那些花站起了身,摆手和小姑娘道别。   再回过眼来的时候,发现纪谨言正在盯着她。   “干嘛?”她不由得挑眉看向她。   “没事。”纪谨言应声,凑上前来看向她手里的花,“很好看。”   “你喜欢吗?”黎晚秋一手拿着包,一手又要拍照,正好有点应接不暇,“送给你吧。”   “真的?”纪谨言问。   “嗯。”黎晚秋点点头,被她这么一问还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对花语这些东西研究不深,又不是什么玫瑰蔷薇之类的东西,想来应当是可以送的,便抬手将花束递到纪谨言的手中。   纪谨言轻笑接过,下意识的垂眸轻嗅,香味儿很淡,却也清新。   她身后就是一串银白色的小灯,夜幕给周身的景物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阴影,看上去有些昏暗,也增添了神秘之感,细细品味,难免有些凄凉。   但偏偏纪谨言眸光柔和,笑意温暖,手中的花束随着夜风轻摇,硬生生的将原本的孤寂冲散。   黎晚秋觉得很美,不自觉的举起了手机,将镜头对准她。   纪谨言察觉了她的动作,眼底的笑意不由得更深,配合着她将手中的花举起一些,贴近自己。   才做完这些动作,恰巧又是一阵夜风吹过,身后的树影婆娑,手中的花瓣也随风而动,轻轻扫过她的脸颊,也抚过她的唇边。   像是花都难逃她的吸引。   也像她笑着,垂眸轻吻了花朵。 第二十八章 说话不算话吗   大概又逛了半个多小时,两人一起回了宾馆。   奔波一天,说不累都是假的,黎晚秋舒舒服服洗过澡,躺在床上摆弄着手机看了会儿照片,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严微微来敲门时她才猛然惊醒,看眼时间,竟然已经早上八点多。   黎晚秋揉揉眼,小跑着去开了门,抬眼看去,这才发现不光严微微站在门口,就连纪谨言也在。   黎晚秋一顿,下意识的抬手护住头顶,整理自己有些睡乱的头发:“你们怎么都来了?”   “是呀!”严微微点点头,美滋滋的给她看自己手里拎着的早饭,“我们都买好饭啦。”   “我早上六点多就醒了,玩了会儿手机觉得有点饿,就想着提早把饭给大家买好。”严微微说着,将手里的饭放到玻璃桌上,又从纪谨言手里把粥接了过来,“没想到正好碰见纪总,干脆一起去了。”   “我们都起的早。”她笑笑,玩笑似的数落黎晚秋,“就你,今天怎么变成瞌睡虫了。”   黎晚秋:“……”   “累了还不行嘛。”她干咳一声,不好意思以才睡醒的模样示人,连忙快走几步钻进洗手间里洗漱,再出来时纪谨言已经将筷子为她摆好了。   “喜欢吃鸡蛋吗?”纪谨言问。   “还可以。”黎晚秋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的坐在她旁边。   “给你。”纪谨言笑笑,取出一枚鸡蛋放在她手里,之后又把一叠小菜推到她面前,“没加香菜的,你不吃香菜对吧。”   黎晚秋惊讶:“你怎么……”   纪谨言看向她,语气带笑:“那天在玩游戏的时候碰巧听到你说。”   黎晚秋这才想起,那晚唱歌时她的确有回答过这个问题。   没想到纪谨言连这些小事儿都记得。   “谢谢。”黎晚秋点点头,莫名还有些感动,开口谢过纪谨言,捧起小碗安静吃饭。   也下意识的拿起筷子,率先品尝那碟小菜,小菜是提前拌好的,口感酸甜,口味清新,夹起一口放进嘴里,味道的确非常不错。   “……”   饭后,稍作收整三人下楼退了房,再次出发。   附近有个瓷器馆,里面大多都是用瓷器建造的器具,也有一些古时的木柜书桌,几人检票进入,跟随负责介绍的小姐姐走完了全程。   下一个景点离瓷器馆很近,开车不便,三人干脆步行过去。   严微微状态一直很好,见到有趣的东西就开开心心的指给大家看,黎晚秋被她带动了情绪,心情也十分愉快。   直到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黎晚秋垂眸看去,是黎母的电话。   她心底顿时就咯噔一声,顿了顿,终究还是有些无奈的接了。   电话接通,黎母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问她晚上要不要回家吃饭。   “你脾气也该闹够了吧。”她说,语气听起来颇为不悦,“跟我们耍耍就算了,听纯纯说你还把她给拉黑了,黎晚秋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不干什么。”黎晚秋说,有点不太开心。   黎母还在电话里数落她,声音挺大,也不知道站在旁边的两人会不会听到,时间久了,叫黎晚秋莫名有一种被当街示众的感觉,眉头不由得渐渐皱了起来。   “我不回去吃。”她开口,打断黎母的话。   黎母一愣,顿时更加气恼:“也不知道你天天都在忙什么,连回趟家的时间都没……”   话没说完,纪谨言突然凑了过来。   “黎晚秋。”她开口,声音似乎比平时要稍大些,也更为公式化,像是故意要叫听筒那边的人听见似的,“帮我把那份合同拿过来。”   语毕,电话里的人和电话外的人都愣了。   黎晚秋眨眼看向她,两秒后突然明白过来什么,忙道:“嗯,好的纪总。”   说完,这才压低声音对黎母道句:“妈,听到了吗,我真的在忙。”   “晚上也很忙。”不等黎母应和,黎晚秋继续说,“纪总在工作上对我很照顾,晚上我还要请她吃饭呢。”   “没时间,真的没时间。”   ……理由倒挺充分。   黎母曾经和纪谨言见过一面,听出那的确是她的声音,纪总成熟稳重,能力过人,没理由故意和女儿配合着骗她。   “那行吧。”黎母点点头,这次终于没再强求,“记得好好工作,多帮纪总分忧!”   语毕,总算将电话挂断。   黎晚秋将手机放进口袋里,垂眸松了口气。   “没事吧?”严微微胆战心惊的凑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黎母对她印象不好,一开始就把严微微归结到狐朋狗友那个行列里,刚才黎母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都不敢说话。   “没事,我还好。”黎晚秋摇摇头说。   “刚刚谢谢你了。”之后她转头看向纪谨言的脸,“多亏你帮我隐瞒。”   “不客气。”纪谨言笑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至此,再也没有说些什么。   有时候,沉默反倒是叫人最舒服的回答。   黎晚秋本就不愿提及太多家事,恰巧二人谁都没再多做询问,黎晚秋深吸口气调整了心情,渐渐又回到了刚才的状态。   几人继续向前,逛逛景点买买东西,一天的行程终于完毕。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纪谨言开车。   她将那些向日葵也全部带了回来,花朵娇嫩,受不了压折,怕它受损,黎晚秋干脆再次将其抱入怀中。   严微微家离的最近,纪谨言率先将车停到了她的门口。   “这两天过得简直太愉快啦!”严微微说,语气听起来美滋滋的,“如果有机会的话,下次还一起玩呀。”   “好。”纪谨言点点头,没有拒绝。   “真好!”严微微笑笑,挥手和二人告别,拉着行李箱走进了小区。   “再见!”黎晚秋也和她摆手,一直目送着她消失在视野之后,车子才继续又开了起来。   “这两天辛苦了。”黎晚秋垂眸摆弄花瓣,金黄色的向日葵很是漂亮,似乎沾染了阳光的颜色一般,看着就叫人心底暖洋洋的。   “没有。”纪谨言开口应她,“我玩的很开心。”   “那就好。”黎晚秋应声笑笑,碰巧手机界面上跳出外卖推送,她下意识点开,稍作浏览。   一旁的纪谨言似乎用余光瞟了她一眼,并未说什么。   车子左拐右拐,很快抵达黎晚秋的小区楼下。   黎晚秋开口同纪谨言道句谢谢,快步来到后备箱前拿上自己的行李,没等再把行李箱拿出来,纪谨言就已经向前伸出手,替她取了。   “你……”黎晚秋侧眸看向她,柔软的发丝被夜风吹拂,眼底倒映着路灯洒下的光芒。   很可爱,叫人一见她便下意识的扬起唇角。   “我帮你拿上去吧。”纪谨言笑笑,不等她回应便径直向前走了几步,回眸望她,“走啊。”   “那多麻烦你啊。”黎晚秋说,见她并未有打算停下的意思,到底还是跟上她的步伐。   这会儿天色不早,周身的路灯全都亮了,小区里有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嬉戏打闹,也有甜蜜恩爱的夫妻散步闲聊,月光倒映在池塘,欢笑包裹着虫鸣。   随便抬眼眺望,四处皆是岁月静好。   实在叫人羡慕。   黎晚秋抬眼望向他们,难免有些向往,回想起以往没人陪伴、无人看护,孤单一人等待父母回家的日子,不由得悄悄叹了口气。   走进单元门的时候,电梯正好在一楼,两人很快搭乘电梯上了六楼,来到黎晚秋家所在的楼层。   “今天谢谢你了。”打开门,黎晚秋连忙接过行李箱,走到饮水机前给纪谨言倒了杯水,“早些回去休息吧,回头我请你吃饭。”   话说完,纪谨言没动,只抬眼看向她:“嗯?”   黎晚秋不懂她的意思:“嗯?”   “你当时不是在电话里说过,今晚就要请我吃饭的吗。”顿了顿,纪谨言挑眉看向她,语气很轻,带着笑意的。   “说话不算话啊。” 第二十九章 要抱抱吗?   一起吃饭什么的,原本是用来搪塞黎母的,没想到纪谨言竟然当了真。   她已经开口,黎晚秋哪好意思拒绝,忙道:“没,我想着呢。”   “你……想吃点什么吗?”她轻咳一声,原本打算订外卖的,但既然决定留纪谨言在家里吃饭,再吃外卖实在有点不过关。   “什么都可以。”纪谨言笑笑,抬脚上前,“简单吃些就好。”   “好。”黎晚秋嘴上这样应着,却还是快走几步打开冰箱,研究里面到底有什么吃的。   明天就是中秋,她早就做好了不回家的打算,因此前几晚每每路过超市都会下意识屯点食材回来,一来二去冰箱里的东西倒也还算充盈。   黎晚秋琢磨一会儿,准备焖个大虾,烧个鸡翅,再炒盘蘑菇拌些凉菜。   应该够两人吃的了吧。   “纪谨言。”她下意识侧头询问,“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东……”   话未说完,抬眼看去纪谨言竟然就站在她左边,两人离的很近,她似乎也垂眸看了过来,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隐在灯光下,就连那颗小痣也颇为显眼。   黎晚秋一顿,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心跳莫名有点快。   之前纪谨言一共来过她家两次,每次都是她醉酒的时候,黎晚秋想不起那时的自己究竟是如何与她相处的,如今清醒了,反倒有些尴尬。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纪谨言问,盯着她的眼睛。   “不用。”黎晚秋连忙摇头,“你开一天车了,去休息吧。”   “我很快就做好。”她说着,不等纪谨言再说些什么便拿上食材钻进厨房,一边系围裙一边回头看她,开口嘱咐,“想喝水的话自己倒吧。”   纪谨言点点头,勾唇笑笑:“好。”   “嗯。”黎晚秋收回目光,开始着手研究桌面上的食材。   以往她闲来无事也会研究些好吃的做给自己吃,有时候也会叫严微微一块过来品尝,两人十几年的闺蜜,不光生活习性相同,口味也很像,不管她做什么,严微微基本都是一口一个“老好吃了!”   其实直到现在黎晚秋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菜到底怎样,更不知道会不会合纪谨言的口味。   顿了顿,她终究还是决定做个弊,打开手机找到教程浏览一遍以作参考。   折腾了大抵半个多小时,一切准备工作终于就绪,黎晚秋开中火给鸡翅收汁,继而转身出来,想看看纪谨言在做什么。   视线望去,她正坐在阳台前,翻阅自己的画。   许是意识到她的靠近,纪谨言的声音很快响起:“画了很多啊。”   “嗯。”黎晚秋点点头,“随便画些罢了。”   纪谨言由衷夸奖:“很漂亮。”   “你现在似乎也很喜欢画星空的样子。”她道,视线停滞在一张画作上,看了很久,“以后有机会的话,能不能也给我画一张。”   她这话说的很轻,一时叫人难辨语气,黎晚秋分不清她是真心想要还是客套而已,沉默几秒,却还是应下来:“好啊。”   “谢谢。”纪谨言应声站起了身。   “不客气。”黎晚秋摇摇头,开口又和她聊了几句,正好鸡翅也收的差不多了,于是折回厨房盛菜。   之后又道:“要喝些什么吗?”   纪谨言稍作思考:“有酒么?”   黎晚秋向来不缺葡萄酒,很快寻到一瓶:“白葡萄酒可以吗?”   语毕才想起她一会儿还要开车回家:“可一会儿你就没法开车了。”   “没事,我叫代驾就好。”纪谨言说着,用工具起开了酒,倒进黎晚秋递来的高脚杯里,“今晚有这么多好菜,不喝点酒怎么行。”   还没尝就给了这么高的认可,黎晚秋一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没有那么好吃。”   “不会。”纪谨言摇摇头,“看起来就很香。”   有点太会夸了哈。   “快点吃吧。”黎晚秋被她夸的有点飘,抬手将筷子分给她,就近夹起只虾来尝尝,味道确实还不错。   纪谨言抬眼看向她,语气似乎有些好奇:“黎晚秋,你吃虾不剥皮吗?”   “嗯。”黎晚秋点点头,把一整只虾都吃进嘴里,喃喃道,“懒得剥。”   大概从奶奶去世后就没有过了,小时候黎晚秋不爱吃虾,都是奶奶亲手剥了喂给她,后来时间长了,黎晚秋也渐渐习惯了虾的味道,可惜那时奶奶已经不在了。   被纪谨言突然这么一问,黎晚秋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的事,难免有些怀念,好一会儿才又道:“快吃吧。”   “嗯。”纪谨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仰头喝下杯中的酒。   两人吃吃聊聊,晚饭进程过半,纪谨言今天似乎心情不错,一连喝了好几杯酒,黎晚秋明天也没什么事做,干脆陪着她喝。   但有了前两次的教训,她却也不敢喝下太多,每次只往自己杯里倒那么一点点。   起身第四次倒酒的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了,黎晚秋垂眸看去,是她那大忙人的哥哥黎青。   ……趁着中秋的空当打电话过来,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黎晚秋叹口气,到底还是决定接起,拿起手机小声对纪谨言示意:“我去接个电话。”   “好。”纪谨言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黎晚秋一直走到卫生间的窗口处才终于停下来。   她不想叫纪谨言知道太多有关自己的家事,尤其大多还是些糟心事,黎晚秋觉得心烦,尽管没有喝醉,但大脑还是有些不清醒,语气莫名有点冲:“喂?”   “哎呦,要吃人啊。”电话那头的黎青被她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道,“你在干嘛。”   “不干嘛。”黎晚秋小声嘀咕,“吃饭。”   “自己一个人啊?”黎青问,笑起来调侃,“都吃啥呀,用不用我给你订个外卖?”   “谁吃外卖,我才不吃呢。”黎晚秋说,出言反驳,“再说了,我不是一个人。”   “有情况啊你。”黎青顿时压低语气,“谁啊,和哥哥说说?”   “懒得告诉你。”黎晚秋摇摇头,“你打电话来到底干嘛呀?”   “我关心下妹妹还不行了。”黎青说,“这不快中秋了吗,和你问个好呗,你哥成天那么忙,抽个空出来可不容易了。”   “更何况最近天开始渐冷了。”他说着,语气突然正经起来,“记得按时添衣服,照顾好自己。”   没想到竟然只是和她说这些。   黎晚秋一愣,下意识反问:“还有呢?”   “没有啦。”黎青语气无辜,“要不然能为了什么,你不会还想找我要红包吧?我最近给爸妈买礼物就已经大出血了,可没钱没你。”   语气里满是笑意,故意开口和她逗笑呢。   黎青工作太忙,一般只有节假日才会回来,最近她和黎父黎母关系闹的那么僵,黎青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却什么都没提,反倒叫她好好照顾自己,黎晚秋一顿,眼眶莫名还有些发热。   “知道了。”她说,不想叫黎青听出端倪,很快道,“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生病感冒。”   语毕,忙不迭的挂断了电话。   纪谨言还在外面等她,黎晚秋稍稍整理了情绪,这才抬脚出来,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筷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碗里竟然多了好几只剥好皮的虾。   她不由得惊讶:“这是……”   “我剥的。”语毕,纪谨言扬唇笑了笑,“吃饱了没什么事做,闲着也是闲着。”   “我有戴手套的。”她说,语气很轻,“我们阿秋小朋友可不要嫌弃我。”   又叫她小朋友。   黎晚秋眨眨眼,原本想要反驳,奈何心底突然有些酸涩,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干脆垂眸安静吃虾。   很快的,纪谨言的声音再次响起:“明天就是中秋了,有什么安排吗?”   “睡觉,画画,追剧。”黎晚秋含糊回答。   “挺好的,放假本就应当放松。”纪谨言说,继而又道,“没想过要参加什么竞赛吗?”   黎晚秋知道她在说画画的事,顿了顿才道:“以前参加过,但每次都被淘汰了,也有向一些专业人士发邮件推荐过自己,但基本都没得到过回应。”   “大家嘴上说着喜欢,最后却一次都不选我。”她自嘲般的笑笑,语气有些无奈,“可能我确实不行吧。”   话音一落,纪谨言突然沉默了。   黎晚秋不敢抬头看她,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表情,谈起以前的事,心底难免有些委屈,头一直很不开心的垂着。   直到片刻后,她突然听纪谨言这样道了句:“怎么会,凭心而论,你的画真的很出色,我很喜欢。”   “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再去试试吧。”她说,“黎晚秋,你其实很棒的。”   很棒,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夸过她了。   黎晚秋点点头,直觉自己今晚应当是没醉的,但就是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明明点头微笑就能解决的事,她非要做的狼狈又落寞。   眼眶莫名有些湿润,这次黎晚秋没忍住,到底还是有大颗的眼泪垂下。   “这虾好辣……”她说,轻咳一声勉强维持着镇定,拿起张纸擦擦眼睛,非但没有止住泪水,眼泪反而越擦越多。   到最后她终究还是不得已重新起了身,含糊道:“我去洗个脸。”   语毕,刚要向前,只是不等动作,却见纪谨言也跟着她一块起了身。   “你做什么?”黎晚秋问,小声喃喃,“我要去洗手间,你一会儿再去……”   话没说完,便被眼前的人打断了,纪谨言垂眸看向她,眼神有些复杂,黎晚秋一时分辨不出她的情绪,只能听到她缓声吐出的话。   问她:“黎晚秋,想要个抱抱吗?” 第三十章 要一起吗?   黎晚秋不知自己怎么想的,顿了顿,竟然真的抬脚上前。   她分不清自己这会儿是清醒着还是醉了,只觉得纪谨言的声音很暖,头顶洒下来的明亮灯光叫她有些眩晕,愣了一瞬,黎晚秋伸手向前,指尖触及她的衣角。   在下一秒,纪谨言就这么抱了上来。   真的很香,很好闻。   这是黎晚秋被她抱进怀里之后的第一个感想。   再之后她听到了纪谨言的心跳,体会到了她的体温,也能感受到她呼吸的频率,一切感觉都像是放大了似的,逐渐在她面前摊开。   不知怎么,黎晚秋好不容易快要止住的眼泪再次汹涌而来。   纪谨言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乖。”她说,声音轻缓,有笑意掺杂其中,“我们阿秋小朋友是最棒的。”   “不是小朋友。”黎晚秋闷声回应,眼泪浸湿一小块衣角。   “嗯。”纪谨言应声道,并未再说什么,无声的将她抱紧。   时间就这样缓缓流逝着,片刻后,黎晚秋觉得自己好像好多了。   “我没事了。”她说,默默从纪谨言怀里钻出来,抬头看向她,羞耻感后知后觉的涌了上来,“刚才谢、谢谢……”   “不客气。”话没说完,纪谨言就笑着打断了她。   “好晚了。”之后她看眼腕表,从桌上抽了纸巾出来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痕,“去休息吧。”   “好。”黎晚秋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声应她,顿了几秒才道,“你准备回哪?”   “嗯……”许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些,纪谨言迟了两秒才答,“可能在回家之前还要先去一趟酒庄。”   黎晚秋闻言一愣:“都这么晚了还回去吗?”   “是啊。”纪谨言点点头,“明天有事要做,来不及处理工作。”   可太忙了。   黎晚秋叹口气,抬头看向纪谨言的眼睛,原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一时什么都无法说出口,最终只得轻声道句:“那你路上小心。”   “好。”纪谨言笑笑,拿上脱在沙发上的外套,才走到门口,就又被黎晚秋再去叫住。   “怎么?”纪谨言应声回过头来,扬唇看向她。   “没事。”黎晚秋摇摇头,突然想起以前的事,默声几秒最后还是轻声开了口。   她说:“晚安……”   -   黎晚秋对自己的酒量还算有较为清晰的认知,一两杯对她来说并不足以醉,昨晚在睡着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还是清醒着的。   直到今早醒来,沐浴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   “……”黎晚秋觉得昨晚的自己一定是醉了。   怎么就在纪谨言面前哭了呢,不光哭了,还可怜兮兮的从她那里要了个抱抱,虽说抱抱是纪谨言主动提起的,但眼下想起来,黎晚秋却还是觉得羞耻。   她已经好久没有哭过了,除了这两个月实在有点频繁,一次是在碧夏,一次是在家,但好巧不巧的,偏偏纪谨言都在身边。   “天啊。”黎晚秋把脸埋进抱枕,羞耻的想要打个地洞。   就这么趴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昨晚的菜还有剩,黎晚秋起身洗漱完毕给自己煮了点面,又把蘑菇全都倒在里面,蘑菇鲜也清淡,味道非常不错。   黎晚秋给自己盛好一碗,坐在桌边一边吃面一边看消息。   今天是中秋,黎晚秋人缘很好,有不少人都给她发了祝福,不光平时那些朋友,还有好几个碧夏的员工。   打开工作群,群里面也热热闹闹的,一大堆人起哄各个部门的领导发红包庆祝。   黎晚秋也跟着抢了几个,本就是图个吉利,钱自然没有太多。   直到纪谨言的消息突然跳了出来。   ――她也发了个红包。   群里人多,抢红包的速度也飞快,黎晚秋连忙抬手点进去,这才发现自己不光是最后一个,竟然还是手气王。   “哇。”她有点开心,打开表情包翻找一阵,找到个点赞感谢的表情发了过去。   纪谨言似乎发完红包就去做别的了,许久没有回复,反倒是安助理很快接过了话茬。   “阿秋真棒,抢的这数字也吉利。”黎晚秋点开语音去听,安助理的声音很快响起,不大,却很愉悦,哪怕隔着屏幕都能叫人感知到话里浓浓的笑意。   “今天一定会有好运的~”   吃过饭后,黎晚秋坐在阳台上看了会儿风景,又随手翻阅了自己曾经的画,也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自己昨晚答应过纪谨言的事情。   对了,要画张星空送给她。   黎晚秋看过许多星空,夜色撩人,月光柔和,漫天的繁星明亮,乍一看似乎总是一成不变,实则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天气的星空都不一样。   黎晚秋安静琢磨一阵,思索到底要画怎样的星空给她,原本打算参考碧夏的夜空,但顿了顿,心底却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她想,她要去纪谨言曾经住过的地方。   -   中秋节,阖家团圆的日子,黎晚秋不回家,并没太多事情要做。   所以她早早找好了相机,养精蓄锐一番,等到天色渐晚,便凭借着之前的记忆再次寻到了纪谨言昔日的住所。   附近有好几处小区,黎晚秋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但就取景来说却已经足够了,她拿起相机,寻找到几个视野比较好的地方,一一拍照留念。   与市中心的繁华不同,这里的房子看起来有些老,没有那么多车流和繁华的建筑,可烟火气却浓,广场上有小孩子们嬉戏打闹,也有人成群结队的打篮球,跳广场舞,黎晚秋喜欢这样的氛围,难免多看两眼。   有些累了,便就近寻到个甜品店,推门坐进去。   “你好,要吃点什么吗?”小姐姐走过来点单。   黎晚秋垂眸看去,思索一阵,点了杯咖啡,又点了块草莓蛋糕,正准备问在哪里扫码,忽闻不远处传来个声音:“您好。”   “诶。”小姐姐点点头,下意识转移了目光,“有什么需要吗?”   黎晚秋一顿,也跟着下意识往不远处看,总觉得这声音实在熟悉。   是纪谨言。   黎晚秋顿时就愣住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巧能和她在这里遇到,本想和她打声招呼,可视线一瞥,突然发现有个女人靠近,又非常自然的来到纪谨言身边坐下。   黎晚秋认出来了,她正是在拍卖会上见过的女人。   原来和她见面,这就是纪谨言口中的有事情要做,想来应该是挺重要的人,这才特意抓紧时间,提早把工作做完。   不知怎么,黎晚秋莫名往里挪了挪,不想她们注意到自己。   几分钟后,小姐姐端来了咖啡和蛋糕,黎晚秋心不在焉的戳起一小块放进嘴里,尽管没有主动去听,却还是有交谈声零散传来。   纪谨言好像叫那女人时芊。   两人似乎认识时间不短了,时不时会谈论到一些往事,除此之外也会谈工作上的事,谈彼此的交友圈子,约莫半小时后,这才双双站起了身。   纪谨言似乎没有注意到黎晚秋的存在,结过账后很快离开。   黎晚秋松了口气,但除此之外,莫名还有点不悦,可能昨天的酒到现在都还没醒,沉默几秒,加快了吃蛋糕的速度,之后也缓缓站起身,来到前台结账。   “我的是多少钱呀?”她问。   “您刚刚点了一杯美式,又点了块芝芝草莓对吗?”前台小姐姐问。   黎晚秋点点头:“对。”   前台小姐姐笑起来:“刚才已经有位女士为您结过账了。”   “?”   黎晚秋一顿,才准备说话,又见小姐姐拿了个玩偶挂坠出来,玩偶是只小猫的形状,手里举着本书,整张脸几乎都藏在那本书的后面,莫名和她刚刚那副躲躲藏藏的样子有些像。   “中秋节我们店里有活动。”那小姐姐说,抬手将挂坠递到黎晚秋手中,“您是我们今晚进店的第一百个顾客,这是送给您的。”   就像安助理说的那样,今天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谢谢。”黎晚秋有点惊讶,也有点开心,点点头接过,顿了顿,垂眸将其挂在了自己的包包上。   之后她推开门,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给纪谨言发消息,问她怎么为自己结账。   很快的,纪谨言的消息回复过来:“碰巧注意到你在,所以就帮你付了。”   黎晚秋又问:“怎么没打个招呼啊?”   “因为看你好像很忙。”纪谨言说,“所以就没有打扰。”   “……”黎晚秋回忆一下,刚才她躲的动作好像确实有些明显。   “草莓味的蛋糕好吃吗?”几秒后,纪谨言的消息再次发了过来,“这家店的蛋糕都很不错的。”   “好吃。”黎晚秋垂眸回复她。   “我吃的也好吃。”纪谨言发了个笑脸过来,之后道,“下次有时间的话一起来吧。”   “不跟你那位朋友了吗?”黎晚秋问。   “你说时芊吗,那是偶然碰到的。”纪谨言说。   黎晚秋:“这样。”   “所以呢,下次还要来吗?”纪谨言问,明明隔着手机屏幕,黎晚秋却总觉得自己能透过手机,看到她面带微笑的脸。   “好吧。”沉默几秒,黎晚秋轻咳一声回应了她,“如果你非要来的话,我倒也不是没有时间。” 第三十一章 蓬勃生长   中秋节过去,一切恢复如初。   黎晚秋昨晚回到家后画了好一会儿画,尽管睡的有些晚,可醒的却依旧很早,洗漱完毕简单吃了片面包,正准备下楼的时候却突然接到了黎青的电话。   和她不同,黎青一毕业就被安排着接手了黎家的分公司,事实证明他也的确是块经商的材料,不过几年时间就把公司上下管理的井井有条,生意也做的风生水起。   但相应的,他几乎没有太多私人时间。   怎么这两天倒开始频繁的给她打电话了。   黎晚秋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喂?”   “喂?”电话接通,黎青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你今天上班吗?”   黎晚秋点点头:“去呀。”   黎青又问:“出门了吗?”   “还没。”黎晚秋不懂他到底要做什么,“怎么了嘛?”   “没出门可太好了。”黎青说,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正好我在你家楼下呢,下来吧,我送你去碧夏。”   “你送我?”黎晚秋有点吃惊,“你今天休假了?”   “是啊。”黎青说,“这两天身体有点不太舒服,我夜观天象,觉得是时候该休息一阵了。”   还夜观天象。   黎晚秋有点无语,又莫名有些想笑,毕竟的确好久没有见面,终究还是道了句好。   一下楼,没走两步果然看到了黎青的车。   “吃早饭了吗?”黎青问,待她上来后随即发动了车子。   “吃了块面包。”黎晚秋说,垂眸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才抬了头,就见黎青递了份早饭过来,“猜到了,喏,给你买的。”   这样的画面,叫黎晚秋莫名想起了纪谨言。   不过和纪谨言不同的是,黎青给她买的是快餐。   黎晚秋哭笑不得:“肯德基呀。”   “怎么了?”黎青一挑眉,“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吃这个了吗,那阵我上高中常年不在家,一放假你就缠着我非要去,怎么,现在不喜欢了。”   “倒也不是。”黎晚秋轻声喃喃,拿出杯咖啡小口轻抿。   黎青看了她一眼,之后无声笑笑:“我懂,我们阿秋小朋友长大了嘛。”   又是小朋友。   黎晚秋侧眸瞥他一眼:“不许这么叫。”   话音一落,黎青眼底的笑意更加放肆,开口继续和她闲聊一会儿,没等再多说些什么,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休假时间,黎青不愿处理太多工作,并未佩戴蓝牙耳机,他看眼屏幕的来电显示,并没有避着黎晚秋的意思,随之按下外放键。   在一下秒,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青哥早上好,你今天有事吗?”   关纯?   黎晚秋闻声一愣,没想到关纯和黎青竟然还有联系,眉头顿时下意识的皱起。   黎青看了一旁的黎晚秋一眼,这才道:“怎么了?”   “我听阿姨说你今天休假。”关纯说,语气温婉,“碰巧我今天也不上班,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和你谈谈。”   “那还真是有点不巧。”语毕,黎青叹了口气,“这会儿我还挺忙的。”   那边的关纯似乎一顿:“那之后呢?”   “之后也有点忙,有些私人的事情要处理。”黎青说,勾唇轻轻笑了笑,“不好意思,改天吧。”   话说完,不等关纯回应就将电话挂断。   黎晚秋抬眼看向黎青:“她怎么联系上你了?”   “那谁知道呢。”黎青说,无奈的耸了耸肩,“可能从老妈那边要到的号码吧。”   “她现在在爸妈面前可是红人。”黎青叹口气,“昨天中秋节还过来一块吃饭了呢。”   “哦。”黎晚秋点点头,听见黎青这样说,顿时有些庆幸自己做下的决定,选择中秋自己一个人过而不是回家和关纯一块待着。   “算了,不说她了。”没等黎晚秋再说什么,黎青就又一次开了口,语气似乎有些正经,“想来我们也好长时间没见面了。”   “你最近有什么心事想要和我说说的吗?”他这般道,视线瞥向黎晚秋的侧脸。   心事……这还真是令人难以启齿。   两人说话的空当车子已经走了大半,眼见着就要抵达,黎晚秋盯着窗外的目光有些沉默,好一会儿才道:“其实也没什么事要说,无非是和家里闹了别扭。”   “这个我知道。”话音一落黎青就笑了,“前两天老妈还说你叛逆来着。”   “……”黎晚秋闻言有点生气,“哦。”   “别生气,我们阿秋还小嘛。”黎青笑笑,在前面那个路口转了个弯,车子终于抵达目的地。   他把车子停在碧夏门前,却并未着急叫黎晚秋下去,反道:“对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黎晚秋一顿,见他神秘兮兮的模样还有点好奇:“什么秘密?”   “你看!”黎青勾唇笑笑,突然抬手将袖子撸了起来,黎晚秋垂眸看去,见他左臂上分明躺着枚刺青,看起来才纹不久的样子,旁边的皮肤还有点红肿。   黎晚秋顿时一惊:“你做什么?”   “也不做什么。”黎青想了想说,“最近有点无聊,碰巧认识个搞乐队的朋友,跟着人看了几次现场,莫名就爱上了,看见他们都有文身,我就也去纹了一个。”   “怎么样,帅吗?”他说,抬手摸摸黎晚秋的脑袋,“现在咱家可不止你一个人叛逆了,有我陪你呢。”   有我陪着你呢,这句话莫名有些叫人感动。   黎晚秋抬眼看向黎青,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完全看懂了他,又像是从没读懂过似的,顿了顿,不由得轻笑出声。   “疼吗?”之后她问,语气里也染上几分笑意,“好傻哦。”   “啧。”话音一落黎青顿时皱起了眉,跟不待见她似的挥了挥手,“去去去,不懂得欣赏,快上班去吧。”   “那我走了。”黎晚秋说,推开门下了车,才走上几步又回过头来朝黎青招了招手,“回头有时间请你吃饭。”   “啊。”黎青点点头,一直目送着黎晚秋消失在视野这才重新收回了视线,“我这妹妹啊,越大越不好管了。”   话是这么说,脸上却带着一抹笑意,顿了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小声道句:“其实还挺疼的。”   -   放了三天假,自然落下了不少工作,黎晚秋仔细又迅速的处理完毕,才准备休息一下,便见纪谨言走了进来。   “忙吗?”纪谨言问,脸上的笑意柔和。   “还好。”黎晚秋眨眼看向她,“怎么了?”   “一会儿有客户要来,我准备带他们去酿造车间参观。”纪谨言说,“一起吗?”   倒也不是不可以,隔了这么多天,她也想看看之前采摘的那批葡萄现在处理的如何了。   黎晚秋点点头:“好啊。”   语毕,很快整理了桌面上的文件,微扬的唇角明显。   她今天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纪谨言看向她,轻轻启唇似乎要说些什么,碰巧这时安助理走进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纪谨言收回目光审阅手中的文件,处理完毕,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走吧。”黎晚秋上前几步,来到她身边。   “嗯。”纪谨言笑笑,同她一路向前。   今天要来拜访碧夏的是对夫妻,约莫五六十岁的模样,但心态却依旧年轻,谈吐也颇为优雅,黎晚秋陪着他们聊天的同时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受益匪浅。   “这小姑娘以前没见过呀。”两人与纪谨言似乎有些故交,参观完毕后一同来到休息区坐下,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我是新来的。”黎晚秋笑起来回应他们,“有哪里做的不好的,还请您们多多担待。”   不光长相可爱,嘴还很甜。   夫妻俩对她颇为喜爱,似乎从她身上看到了女儿的影子,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小姑娘很棒的,一看就努力又优秀。”   “以后多跟着纪总学习。”女人说,“一定会大有作为的。”   夸的黎晚秋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嗯,谢谢您。”黎晚秋笑笑,起身为二人续上茶水,视线瞥过纪谨言的脸,也在她的唇角看到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约莫又待了半小时,两人起身准备回去,纪谨言和黎晚秋一同去送了客,回来的路上正好经过一处小型花园。   昨晚才下过雨,花园里的花被点缀的更加娇艳,黎晚秋注意到一朵粉黄色的月季,不由得蹲下身多看了两眼,一边看还一边指给纪谨言示意:“纪总你看,这花开的多好看。”   “嗯。”纪谨言应声,视线却依旧停留在她身上,“是很好看。”   “这朵还没开完全。”黎晚秋继续道,抬手轻轻抚过花瓣,“它还会长大的吧。”   “会啊。”纪谨言笑笑,继而向前几步,也蹲在了她的身边。   今天的阳光颇为明媚,明亮又温暖,笼罩在身上很舒服,纪谨言看过去,见阳光停留在她的发丝,也映入她的眼帘。   叫黎晚秋看起来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停留在这里也都是闪闪发光的。   就像那对夫妻说的一样,她以后一定会大有作为,纪谨言看人很准,心里一早就有定论。   这般想着,她眼底的笑意不由得渐浓,抬手摸摸黎晚秋的头,好似像她一般轻轻抚摸着花瓣。   柔声道句:“黎晚秋,蓬勃生长吧。” 第三十二章 想要黎晚秋陪   一句蓬勃生长,在黎晚秋心里扎根了好几天,以往好像从来没人对她这样说过。   是一句特别特别棒的鼓励,却又不仅仅只是鼓励,更像是希冀和默许,好像在告诉她你不必总是墨守成规,你可以像花一样盛开,像树一样蓬勃,你可以做你自己。   你也一样可以自由自在的活着。   黎晚秋垂下眼,当时只道句谢谢,可回到家后,却下意识的把这四个字写在了便签上。   之后她洗漱完毕换好睡衣,就又坐到阳台前拿起了画笔。   好几天都是这样。   最近天气渐冷,碧夏也越来越忙,黎晚秋白天忙工作,晚上忙画画,每天虽然挺累,但过得却充实。   不过相应的,私人时间也少了些,严微微和宋雨本想叫她出来吃饭,结果几次都没能把人约出来。   对此严微微还挺伤心,天天在微信上跟她抱怨。   直到周四那天晚上――   严微微:“嘿嘿嘿嘿。”   这个开场看起来就不太对。   黎晚秋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垂眸回了消息过去:“你怎么回事?发烧了呀?”   “你才发烧了。”严微微说,心情似乎非常不错的样子,打字速度都比平时快了好多,“是我脱单了~”   黎晚秋:“真的?!”   “是之前那个小姐姐吗?”黎晚秋问,也替她开心,“怎么回事,快跟我详细说说。”   “好啊。”严微微美滋滋的应她,手指动动,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过来。   女生叫宁悠,鬼屋前台,和严微微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彼此的印象就不错,后来碰巧严微微跑去主动加了她的微信,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了。   期间二人也见过几次面,一块打过游戏看过电影吃过饭,也做过好多浪漫的事,包括一起骑单车坐摩天轮,有时候爱情就是挺纯粹的,心动只在一瞬间。   严微微小时候作文成绩就好,讲起什么来都绘声绘色,黎晚秋听的认真,脑海里渐渐开始有了画面。   “那之后呢?”她忙问。   “之后我就表白了呗。”严微微说,“这么好一女孩子,错过就可惜了。”   “明天我还要去找她呢。”严微微一连发了好几个开心撒花的表情包过来,“她说想吃我做的苹果派了。”   临市不算远,但开车也要耗费不少时间,黎晚秋下意识扬了唇:“这么宠啊。”   “那必须。”严微微说,“我比她大好几岁呢。”   大好几岁,这话莫名叫黎晚秋想起了纪谨言,碰巧严微微的下一条消息也在这个时候发了过来,调侃她:“人家就喜欢年纪大些的,不像你。”   “阿秋,你啥时候找对象啊?”   最后话题竟然跑到她身上来了。   黎晚秋见状不免轻咳一声:“我不急。”   “不早了。”她这般道,看了眼时间,“你快去睡吧,明天早点去,别叫人久等。”   严微微:“好嘞。”   严微微:“以后有时间大家一起吃饭哈,一定要来!”   黎晚秋笑起来:“好呀。”   “那晚安了。”严微微说完就再没发消息过来,应该是去休息了。   黎晚秋也回了她一句晚安,之后继续拿起画笔,为最后一块空白填充颜色。   至此,一幅画终于完成。   -   周五那天,纪谨言不在办公室,外出办事了。   黎晚秋带了那副画过来,却一直没机会给她,直到晚上下班都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今天应该是见不到她了。   黎晚秋看眼时间,又坐了一会儿决定不再等待,垂眸认真收拾了小包,从桌上拿起手机准备回家,谁知才到楼下,就有条消息发了过来。   纪谨言:“回家了吗?”   看见她的消息,不知怎么,黎晚秋竟然莫名有些开心,很快回复:“还没,正要走。”   纪谨言:“还记得中秋节那天我们约定过的事吗?”   “我听说最近那家店又出了新品。”她道,“一起去尝尝吧。”   黎晚秋这才想起,她曾和纪谨言约定过以后有时间还要一起去甜品屋,既然这样,她正好可以把那幅画给她。   这样想着,黎晚秋不由得敲下几个字:“好啊。”   “我去哪找你呀?”之后她问。   消息发过去,好一会儿都没得到回复。   黎晚秋垂眸盯着手机,一边看屏幕一边往前走,差不多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黎晚秋。”那人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别看手机,看路。”   是纪谨言的声音。   黎晚秋下意识的抬了头,正好和她四目相对,不光看进她的眼底,也瞥到了她唇角处的笑意。   这会儿天色已经渐晚,酒庄四处亮起了灯,因为等待的缘故,员工其实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四周有些安静。   黎晚秋看向她,心底还有些惊讶,觉得纪谨言会来,却又没想到她真的会来:“是有什么工作还没处理吗?”   纪谨言摇摇头,眼底的笑意明显:“没啊。”   黎晚秋:“那你怎么……”   纪谨言拉开了副驾驶的门:“找你啊。”   她笑笑,声音很轻:“觉得你或许还没走,所以就过来看看。”   觉得她应该会来,觉得你或许还没走。   “……”黎晚秋眨眨眼,心底有种奇妙的感觉弥漫开来,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坐进了车里。   “系好安全带。”纪谨言说,声音很轻。   “好。”黎晚秋点头应她,很快将安全带系好,想到一会儿有蛋糕吃,心底还莫名有些开心。   嘴角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轻轻扬了起来。   纪谨言抬手发动车子,余光似是瞥到了她脸上的笑意,沉默片刻,也跟着她一起扬了唇。   今天路上车辆意外的不是很多,车子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如纪谨言所说,这家店确实又推出了不少新品,黎晚秋喜欢草莓味,在两块草莓蛋糕之间犹豫不决。   纪谨言抬手指给她:“我觉得这个比较可爱,小朋友们都很喜欢。”   “……哦。”黎晚秋看她一眼,她说这个,自己偏偏选那个,开口和小姐姐示意,“我要另一个。”   “好的。”小姐姐笑容可掬,“其实这两种最近卖的都很不错,很受学生们的喜欢。”   学生们,这附近好像只有两所小学。   “啊,这样……”黎晚秋有点卡壳,笑起来回应小姐姐,“真好。”   语毕,下意识和一旁的纪谨言对上了目光,很快注意到她眼底的笑意渐浓。   似乎像是对她说:看吧。   黎晚秋觉得尴尬,耳根难免有些烫,抬眼环视一圈,找到窗边的位置坐下去。   几秒后,纪谨言也坐了下来,抬眼望向窗外:“今天月亮很美。”   “嗯。”黎晚秋点点头,垂眸将那幅画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给你。”   纪谨言看向她,很快明白过来,轻笑道:“画好了啊。”   “我看看。”她说着,动作轻缓的将那幅画在桌面上展开,仔细看去,竟然和外面的星空很像很像。   甚至周身的布景和设施都差不多,有承载着欢声笑语的小广场,有倒映着月色的小河,有树,有花,有小巷。   自然也有这家甜品屋,黎晚秋心思细腻,不光在甜品屋的墙壁上画了窗户,还在窗户内画了张桌子,桌边也有一个小小的她。   很小很小,甚至更偏向于色块堆积,可细节却明显,无论发型还是衣着搭配,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她。   “你……觉得怎么样啊?”这还是黎晚秋第一次送画给别人,有点紧张也有点害羞,“要是有哪里不喜欢的,我可以再改。”   “不用。”话音一落纪谨言就轻轻摇了摇头,“很好看,黎晚秋,不愧是你。”   她这话说的认真又真诚,宛若一颗石子,能够激起心底的千层波澜,黎晚秋被她夸的有些开心,轻声道:“谢谢。”   在下一秒,纪谨言又开了口:“不过总觉得少点什么。”   黎晚秋一愣:“什么?”   纪谨言不说话,抬眼看去,正好在桌边发现几支彩笔。   甜品屋里有面许愿墙,也准备了许多可爱的便签和彩笔,以供顾客写下自己的愿望粘贴上去,纪谨言笑笑,视线扫过黎晚秋所在的方向,之后挑选了几支画笔,在桌子那头也画了个小人。   她似乎还有意模仿了她的画法,小人画上去,并没有打破整张画的构图和氛围,反倒犹如点睛之笔,叫这幅画更加温馨可爱起来。   像是在璀璨又孤独的星空下,点缀上了万家灯火。   “这是我吗?”黎晚秋说,声音很轻。   “是你啊。”纪谨言道,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握着笔,为这幅画做最后的细致润色,模样慵懒又漂亮,发丝上跳跃着微光。   黎晚秋抬眼看向她,莫名有些出神,好一会儿才重新开了口,缓声问她:“怎么还把我画上了。”   “你现在就坐在我面前不是吗?”纪谨言说,与她四目相对,眼底的笑意明显,“况且我觉得,这幅画里的纪谨言似乎有点寂寞。”   “我想,她应该是想叫黎晚秋来陪的。” 第三十三章 我是第一个   想叫黎晚秋来陪。   “……”   黎晚秋应声一顿,心跳下意识的滞了半拍,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说不出的暧昧。   眼下时间已经有些晚了,甜品屋里没什么人,只有店员们偶尔闲聊的声音,外面时不时有几辆车驶过,鸣笛声从远方响起,周围喧闹又安静。   黎晚秋抬眼看向面前的人,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片刻后下意识的转移了视线,声音很轻:“你画的很像我……”   “谢谢。”纪谨言笑笑,没再言语,垂眸细致卷起那幅画,指尖勾起散落在一旁的红丝带,再次将其绑了起来。   再之后,气氛似乎有些沉默。   黎晚秋眨眨眼,莫名有些尴尬,碰巧想起严微微的事,开口小声和眼前的人分享:“纪谨言,你看朋友圈了吗?”   纪谨言应声看过来:“什么?”   声音轻缓,眼底散落着头顶悬灯洒下的细碎的光。   黎晚秋轻咳一声,不知怎么,脸颊突然有些烫,顿了片刻才道句:“微微她脱单了。”   “这样。”纪谨言点点头,语气听上去似乎有些惊讶,“和之前鬼屋里的那个女生吗?”   黎晚秋:“是啊。”   纪谨言笑起来:“真好。”   不过一个笑,竟然又叫心跳慢了半拍。   不过一个笑。   黎晚秋叹口气,总觉得今天的自己似乎不太正常,恰好小姐姐端来了蛋糕和茶点,借着纪谨言和人说话的空当,黎晚秋这才调整好了情绪。   “两人最近特别甜蜜。”之后她开口,随手打开了朋友圈想给纪谨言看严微微发的动态,“我找给你看。”   语毕,页面也正好加载出来,严微微又发了条新的动态。   黎晚秋率先看到了下面那张图,是张合照,两人似乎才逛完街准备回家,严微微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吃的,宁悠手里拿了两杯奶茶,两人站的很近,头抵着头站在路灯下,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黎晚秋见状脸上也不由得蕴起一抹笑意,直到移开视线看向配字时,笑容又突然僵在了脸上。   严微微:【我和我的小朋友。】   小朋友,纪谨言也总是那么叫她。   黎晚秋一愣,没等反应过来纪谨言的声音又再次响起,轻笑道:“找到了吗?”   黎晚秋轻咳一声,缓缓摇了摇头:“没。”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的网好像有些卡。”她说,抬手将手机放到一旁,垂眸戳面前的蛋糕,好一会儿没有抬起眼来,“先吃吧……”   -   蛋糕吃完,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黎晚秋和纪谨言没再坐下去,起身去结账。   “我来就行。”黎晚秋说,不想欠她人情,总叫纪谨言付账实在不好意思,“你去开车吧。”   “好。”纪谨言点点头,见她很是坚持也就没有强求,“那我去了。”   “嗯。”黎晚秋应声,垂眸拿出手机扫码。   中秋节过后很快就是国庆,这家店似乎是在提前筹备国庆节的活动,黎晚秋才付过账,不等离开小姐姐就笑着递给她一个玩具。   是一个软软的、小小的,很好捏的慢回弹。   “这是送您的。”小姐姐说,脸上满是和善的笑意,“以后也请常来啊。”   “一定。”黎晚秋点点头,想起之前碰巧得到的小猫挂坠,难免多聊几句,“你们店里送的小礼物都很可爱呀。”   “您说什么?”小姐姐似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这个。”黎晚秋拿起包包上的挂坠示意她看,“这也是上次我来时得到的,当时有个小姐姐说我是店里的第一百个顾客。”   “啊,您说这个。”看到那个挂坠,小姐姐这才反应过来,偷偷和她讲,“的确很可爱,我也很喜欢。”   “不过我们店里从来没有类似这样的活动,这个挂坠也是单独售卖的。”她笑笑,语气笃定,“您肯定是记错了。”   记错了。   黎晚秋闻言顿时有些发愣。   碰巧这个时候有新的顾客推门进来,小姐姐笑起来开口招呼,黎晚秋没再出言打扰,很快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脑海中也渐渐有个猜想浮现出来。   那天是纪谨言为她结过的账,在这之后黎晚秋就得到了这只小猫,再往前倒,是她在群里碰巧手气好抢到了最大的红包,也因此得到安助理的夸赞和祝福。   她说:“阿秋今天一定会有好运的。”   好运啊。   黎晚秋垂眸盯着手中的小猫,心底突然有些感动。   是纪谨言为她创造的好运吗?   问题没有得到答案,却似乎已经有了答案,黎晚秋推开门走出去,发现纪谨言并未上车,反而正站在车前等她,手里还举了把伞。   黎晚秋这才反应过来,不知是在什么时候突然下起雨来了。   很快的,那把伞转移到了她的头顶,侧眸,还能瞥见纪谨言唇角的轻笑。   “从这儿到车上也没多远。”黎晚秋说,“多冷啊,怎么不在车上等我?”   “还好。”语毕,纪谨言笑了笑,“阿秋小朋友都请我吃蛋糕了,我反过来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又是小朋友。   也许是受到严微微那条朋友圈的影响,眼下再听到这个词,当真叫人耳朵有些烫。   “谢谢。”黎晚秋内心有些复杂,没再说什么,垂眸上了车。   眼下时间不早,路上车辆不多,不过十几分钟两人便抵达了小区楼下。   “拿上伞。”雨还在稀里哗啦的下,纪谨言抬眸看眼天气,很快将伞交到黎晚秋手中,“回去的时候小心脚下。”   “嗯。”黎晚秋点点头,“那你呢?”   “车里还有多余的伞。”纪谨言说,“放心吧。”   “那我走了。”黎晚秋应声道,推开门准备下车,却又在起身前突然想起什么,再次回过头来,“这个给你。”   纪谨言下意识抬手去接,是个软软的,可可爱爱的小玩意。   她不由得笑起来:“这是什么?”   “慢回弹。”黎晚秋说,“那家甜品店送的。”   纪谨言又道:“你要拿它来抵押我的伞吗?”   “不是抵押。”黎晚秋说,“给你了。”   “我走了。”她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很快起身抬脚离去,纪谨言给她的伞很大,黎晚秋一路快步前行,直到走进单元门的那一刻身上也没有湿掉分毫。   全部归功于那把伞。   像是足以为她抵挡一切风雨一般。   -   进门后,黎晚秋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继而又躺在被窝里玩了好一会儿的手机。   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稍微晚睡一些也没有关系,黎晚秋拉过一旁的抱枕抱在怀里,先追了会儿剧,之后退出来,在睡前习惯性的刷了刷朋友圈。   她微信好友很多,大多都是朋友和同事,除此之外还有些早年认识的老师,都是以前学习画画的时候加的,自从黎晚秋工作后,联系也愈发少了。   她们有时候也会在朋友圈里发一些自己的插画亦或是学生的画作,黎晚秋一张张看下来,心里渐渐有些不是滋味。   直到有条消息突然跳了出来,黎晚秋抬眼看去,竟然是杨老师。   黎晚秋不知她怎么会突然联系自己,很快点进她的聊天界面,却发现她又撤回了之前的消息,往上倒,只有中秋节时黎晚秋发给她的节日祝福   黎晚秋:“杨老师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消息发出去,很快得到了回复。   杨老师:“没事没事,我不小心发错了。”   似乎怕她多心,杨老师很快又解释了两句:“这不最近国际上有个比赛嘛,我想叫我一个学生参加来着。”   黎晚秋:“比赛?”   “是啊。”杨老师说,“一个创意大赛,中英两方筹办的,听说有不少厉害的人都参加了,我这学生肯定拿奖无望,但重在参与嘛,我想叫她去长长见识。”   “算了,不说了,太晚了。”杨老师道,很快发了个笑脸过来,“工作一天辛苦了,早点睡吧。”   说完,很快和她道了句晚安。   黎晚秋一顿,拿着手机的手下意识有些颤抖,想起纪谨言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心底突然有团小小的火苗冒了出来。   沉默片刻,她终于鼓足了勇气:“杨老师,您能把网址发我一下吗?”   “……”   黎晚秋点开网址登陆官网,仔细浏览过了要求和一些注意事项后,到底还是给自己报了名。   心情这会儿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感觉,似乎只是有些懵,直到她把大赛的信息截图发给纪谨言后,紧张感才渐渐浮现出来。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些高兴,但她没在文字上表现出来,只道:“纪谨言,你看。”   “听以前的老师说最近有个比赛,我觉得不错的样子,就报名了。”   话说完,她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没等想好,纪谨言的消息就已经回了过来:“这个比赛我之前也听人说起过,很不错。”   “恭喜你,很厉害的黎晚秋。”   很厉害,她又夸她了。   黎晚秋见状有点开心,唇角不由得轻轻扬了起来,正要敲句谢谢,只是不等回应,纪谨言的消息再一次发了过来。   “图是三分钟前截的。”纪谨言说,竟然注意到了图片上的时间,“看起来,我或许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   “黎晚秋,我猜的对吗?” 第三十四章 如愿以偿   黎晚秋压根没想到纪谨言会注意到截图上的时间。   她先是一愣,之后心底渐渐蕴起一阵被猜中的羞耻和尴尬,要不是纪谨言说,黎晚秋自己恐怕都没反应过来,她真的下意识的将喜悦第一个分享给了她。   “嗯。”顿了片刻,黎晚秋这才垂眸回复。   之后她还想再补充说明些什么,只是没等动作,纪谨言的消息就紧跟着发了过来:“真好。”   “大赛主题是什么?”之后她问。   “枫叶和神话。”黎晚秋说。   纪谨言:“这样。”   片刻后她又道:“心里有大致规划了吗?”   “还没有。”黎晚秋这般回答,想起之前看到的要求,如实同她讲,“不过距离投稿截止日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可以慢慢构思。”   “嗯。”纪谨言应她,“阿秋小朋友一定可以的。”   “我记得家里应该有几本类似题材的书,或许能对你这次的比赛有所帮助,如果有需要的话,回头拿给你吧。”   没想到她那里也会有与画画相关的书籍。   黎晚秋见状不由得小小的吃惊了一下,但想起她画的小刺猬和小人,直觉她应当是对画画有些兴趣的,疑问又很快消散了:“好。”   “那就谢谢了。”之后她说,直到现在心底还依旧被开心包裹着,就连心尖都有些涨,有微小的满足感在一点点萌发。   但叫她更为开心的是,和以往不同,这次有人愿意倾听她的喜悦,有人愿意陪她说话。   “不客气。”几秒后,纪谨言很快回复了她。   “我为你高兴呢。”   “……”   大抵是太久没有得到别人的祝福,又或许是因为这句祝福是纪谨言说的,在看到那句“高兴”的时候黎晚秋分明一顿,鼻尖也莫名有些酸涩。   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   第二天是休息日,黎晚秋很少有睡懒觉的习惯,天一亮便自觉爬起了身。   洗漱完毕后她率先登录邮箱看了一眼,里面的确有几封新的邮件,她依次把邮件全部处理掉,之后微信告知纪谨言一声,直到都吃过早饭了,依旧没有等到她的回复。   可能在忙吧。   黎晚秋没多在意,换好衣服拿上相机,开车出了门。   大赛的主题其中一个是枫叶,恰巧最近山上的枫叶已经红了,黎晚秋在山下的停车场停好了车,拿起相机开始缓慢向上爬。   见到好看的风景便随手拍下来留作纪念,一路走走停停爬到山顶,额头上竟然还出了些薄汗,见到一旁有很多小姑娘都在吃冰淇淋,也就随手买了一个。   之后视线一转,正好看到一旁有颗挂满了许愿牌的小树。   的确是小树,一颗缩小版的枫树,刚才离远点的时候还看不出来什么,眼下离近了才发现是假的,但无论是枝条还是叶子做的都很逼真,搭配系着红丝带的许愿牌看去,很是漂亮。   黎晚秋下意识举起相机,对着这颗小树照了一张。   “小姑娘要写点什么吗?”一旁有个女人走上前来询问,“都已经爬上山顶了,不如留下些纪念在这儿。”   “可准了。”女人说,常年在这儿工作,说辞都是一套一套的,“你要是学生,就保你学业顺利,要是上班族,就保你事业有成,求姻缘那就更准了,比月老还灵呢。”   一字一句说的颇为真挚,热情极了。   其实这种事,无非都是些心理暗示,作用不大,但女人说的那句话倒也没错,毕竟来都来了,能够留下些什么也是好的。   “那好吧。”黎晚秋应道,拿出手机扫码付款,才收起手机,女人就递上了牌子和笔,摆摆手道,“小姑娘慢慢写,我不看。”   “好。”黎晚秋笑起来点了点头,之后她想了想,落笔写下这样几个字:【希望一切顺利,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无论是现实还是梦想。】   “我写好了。”她道,侧眸看向身边的女人,抬手指向自己喜欢的一个位置,“挂在这里可以吗?”   女人很快看过来:“都行都行,开心就好。”   开心就好,此时此刻,黎晚秋还真挺开心的。   牌子写完,周身还有许多同样有趣的东西,譬如花十块钱就能看一次的望远镜,能够喷出泡泡的小水枪,山顶还有很多卖标本的店铺,每一张都是一枚漂亮的枫叶,看着就叫人赏心悦目。   黎晚秋稍微采买了些,以作送给同事们的礼物,稍作休息,这才下山回家。   转眼周一。   今天纪谨言来的依旧很早,这会儿正坐在办公桌边喝咖啡。   见她还没开始忙,黎晚秋很快从小包里取出带给她的标本,敲响了办公室的门:“纪总。”   纪谨言应声抬眸看向了她,勾唇轻笑:“早。”   “什么事?”之后她说。   “也没什么大事。”黎晚秋说着,将带给她的标本放到她桌上,“周末去爬山了,看到一些小玩意挺好看的,就给大家买了些。”   “这是……送你的。”   语毕,纪谨言似乎默声了一瞬,眉尖轻轻挑了起来。   黎晚秋眨眨眼:“怎么了?”   “没事。”纪谨言笑笑,随手打开抽屉将几本书取了出来,“其实我也有事找你。”   “这是答应你的书。”之后她道,声音很轻,垂眸翻开书本,“以及……”   书本打开,里面也躺着几张枫叶标本。   黎晚秋不由得惊讶:“你昨天也去了吗?”   纪谨言顿了片刻,这才重新开了口:“没有,是去年出差时碰巧买的,想着或许对你有帮助,就一块带来了。”   “黎晚秋。”之后她道,眼底的笑意很浓,“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就好。”   这话听起来未免太可靠了些。   黎晚秋应声点点头,耳根莫名有些烫:“嗯,谢谢。”   语毕,安助理正好拿着文件走了进来,黎晚秋没再打扰,拿上那几本书和纪谨言给她的标本重新回到办公室。   垂眸研究,总觉得这标本分明和她才送出去的一模一样。   未免也太巧了。   但她没再多想,很快将标本放到一边开始了工作,一直忙到午休这才闲下来。   为了看着方便,黎晚秋已经把昨天拍下的照片传输到了手机上,吃过饭后没什么事做,干脆拿出手机,再度浏览一遍。   包括碧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火红的枫叶以及那一颗承载了很多愿望的小树。   有些时候,人总是需要些精神寄托,无论那人是什么身份亦或过着怎样的生活,黎晚秋放大看去,似乎透过那一张张许愿牌,看到了许多形形色色的故事。   希望学习进步,希望能被生活善待,希望能和喜欢的人一直在一起,以及希望……   黎晚秋一顿,突然从那颗树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起先她还下意识的觉得可能是重名,直到在下一秒,她认出了上面的字迹。   像是……纪谨言写的。   这棵树并不大,山上游客众多,恐怕牌子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置换一次,黎晚秋侧眸看向桌上躺着的标本,想来纪谨言口中那句所谓的“去年”应该只是谎话。   那天她应该也去了,可能在她之前几分钟路过了山顶,也可能更早,碰过她碰过的东西,也看过她看过的景色。   或许和她一样也吃过了冰淇淋,再之后碰巧得到了同样的牌子,不知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同样垂眸在上面写下了愿望。   黎晚秋猜不透她,也读不懂纪谨言的心理活动,只觉得鼻尖再次酸涩起来。   她想,这一切大概都是偶然,但是心底却又莫名有个小小的念头漂浮出来,觉得会不会有这样一个可能。   会不会……纪谨言是专门为了她才去的?   毕竟那上面可是写着这样一句话,她说――   【祝愿黎晚秋,万事皆能如愿以偿。】 第三十五章 “我单恋你”   下午的时候,黎晚秋有些心不在焉,纪谨言写下的那张许愿牌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叫她只要闲下来就会想起。   万事皆能如愿以偿,这大概是最真挚的祝福和愿望,类似的话黎晚秋以往也对人说过,在黎青生日的时候,在严微微生活失意的时候。   但……这两人一个是她哥哥,一个是她闺蜜,她希望他们好是应该的,完完全全出于本能的想法。   那纪谨言呢?   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黎晚秋看不透她,也向来读不懂她内心的想法,心底不断有疑问萌生出来。   除此之外也有些感动,尽管不知道纪谨言当时是以怎样的心理写下这句话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一定也希望自己过得好。   其实纪谨言真的很好。   不自觉的,黎晚秋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直到几秒后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垂眸轻咳一声,总觉得脸颊似乎又一次烫了起来。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有个销售部的小姑娘拿着文件走了进来,黎晚秋应声抬眼看向她,连忙调整好了状态:“给我吧。”   “好嘞。”小姑娘点点头,很快将文件递到她手里。   眼下已经快要下班,手中的事情基本都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小姑娘送完文件后也没着急回去,懒洋洋的靠在桌边想要和黎晚秋多聊几句。   开口问她:“阿秋,今天下班后有什么安排吗?”   “还没想好。”黎晚秋想了想说,之后道,“你呢,有什么想去做的事情吗?”   “我要和男朋友去看电影~”小姑娘笑起来,“最近新出了个电影,据说可好看了,不光我周围的人,就连网上很多大v也都在推荐。”   “是吗。”黎晚秋应声点头,说起来她也已经好久没有看电影了,“那回头我也和朋……”   话说到这儿突然一顿,很快想起严微微已经脱单了的事儿,最近她天天往临市跑,想来应该是没有时间的。   “怎么了?”小姑娘问。   “没事。”黎晚秋很快道,“祝你们玩的开心呀。”   “谢谢~”小姑娘点点头,美滋滋的应她,之后她看了眼手机,差不多快要到下班的时间了,“我先走啦,回头还来找你玩。”   “好。”黎晚秋应声,挥手和她说再见。   纪谨言外出办事了,一整个下午都不在办公室,黎晚秋坐在桌边敲了会儿电脑又玩了会儿手机,很快下班。   今天工作有点多,其实还挺累的。   黎晚秋伸了个懒腰,想着回家稍微吃些东西就赶快洗漱休息,拎起小包快步走进电梯,才到楼下,正好和迎面而来的纪谨言打了个照面。   纪谨言笑起来:“晚上好。”   “晚上好。”黎晚秋下意识回复她一句,视线一瞥,正好看到她手里拎着的公文包。   “是……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吗?”黎晚秋问,这样的场面撞见的太多,叫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定论。   “猜对了。”纪谨言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先上去了。”之后她道,垂眸看了看腕表,“黎晚秋,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语毕,抬手准备按下关门键。   “等……”黎晚秋一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身体似乎比大脑反应的还要快一些,竟然也抬脚跟着上了电梯。   再之后,两人四目相对了。   纪谨言看向她的眼睛,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做,顿了几秒,唇边笑意渐浓:“怎么?”   尾音上扬着,明明只两个字,却莫名生出了无限的旖旎。   电梯的门渐渐关闭,隔绝掉外面的喧闹声,逼仄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二人,黎晚秋觉得周围的气温似乎有所升高,顿了顿,下意识后退半步。   “没怎么。”之后她摇摇头说,想起许愿牌的事,不想欠她人情,“我只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我帮忙?”   话是这么说,但分明已经在心底做好了决定,跟着她一块上了楼。   纪谨言笑笑,应声看向她,没有戳穿:“不着急回家吗?”   “还好。”黎晚秋说,轻轻摇了摇头,“今晚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累不累?”纪谨言之后又说。   “不累。”黎晚秋开口扯谎,“我状态还挺好的。”   “这样。”纪谨言应声点头,两人说话的空当电梯已经到了顶楼,黎晚秋跟在她身后一起下了电梯,才走两步,就又听她开了口,“那就辛苦你了。”   “其实也没有太多工作。”纪谨言笑笑,声音很轻,“为了答谢你,最近正好有个不错的电影上映,完成后请你看电影?”   “啊、行。”黎晚秋说。   纪谨言抬手打开电脑:“嗯。”   “……”   两人一起做事,效率自然要快上许多,大概一个小时后,终于处理完了剩余的工作。   黎晚秋趁着这个时间和纪谨言核对了明天的行程,之后垂眸仔细整理了桌面上的文件,又依次归好类,才抬起头,突然有个棒棒糖出现在眼前。   还是草莓味儿的,她最喜欢的味道。   “谢谢。”黎晚秋抬手接过。   “不客气。”纪谨言笑笑,继而又从口袋中扯出一颗,剥开送入口中。   黎晚秋一时有些好奇:“最近怎么喜欢吃糖了?”   纪谨言看向她:“因为没烟可抽。”   “不是你说的吗。”之后她笑起来,眼底映着灯光洒下的光影,“抽烟有害健康。”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开始戒了。   黎晚秋应声眨眨眼,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是啊,应该多注意一下的。”   语气听起来一如往常那般,但心底却因为那句“你说的”,莫名泛起了些许波澜。   “一会儿想吃些什么?”纪谨言开口轻声问她。   “都行。”黎晚秋说。   “影院附近似乎有家料理不错,主打养生。”她笑笑,看向黎晚秋的眼睛,“要去吗?”   黎晚秋点点头:“好。”   “那就走吧。”纪谨言说着,拿上车钥匙同黎晚秋一起下了楼,这会儿时间不早,路上车流没有往常那么多,二人很快抵达目的地。   正如纪谨言所说,那家料理果然着重养生,大部分菜品都以药膳的形式呈现,既保留了食材的鲜美,也涵盖了对人体有益的功效。   其中鸡汤最为美味,黎晚秋端起小碗轻抿,不光唇齿留香,就连胃里都逐渐暖和起来,整个人在不知不觉间逐渐放松。   以至于……甚至都不小心在影院睡着了,直到离开时只记得前半场演了什么,后面发生了什么趣事,出现了什么人物,结局如何,主角最终的状态如何,她一概不知。   “还好吗?”纪谨言看向她,“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没有。”黎晚秋摇摇头,脸颊不由得羞红,很是不好意思,“我没想到我会睡着的。”   “可能……是因为那碗鸡汤效果太好了。”   “嗯,的确有可能。”话音一落,纪谨言随之开口应和。   “想知道电影的结局吗?”之后她问。   黎晚秋很快点点头:“想。”   “我是在、”她垂眸稍作思索,终于想起自己在睡着前最后看到的内容,“保罗和爱丽丝一起看……”   一起看什么,话未说完纪谨言便已经开口讲述起来,碰巧般的,就是顺着她所说的剧情:“那晚一起用过晚餐后,保罗和爱丽丝又一起去看了星星。”   “星星很美,一颗颗的在天边闪耀,叫保罗渐渐想起了儿时的事,他不由得笑起来,迫切的想要和身边的人分享……”   纪谨言的声音很好听,平时听上去就是,眼下缓缓讲述起故事的时候更是,黎晚秋垂眸安静听着,目光也下意识的看向夜空。   只是和电影中不同的是,今天没有星星,可或许是纪谨言讲的太过生动,黎晚秋却还是觉得自己的眼前似乎正渐渐的铺开了一片星空。   “最后呢?”她轻声问,表示自己在听。   “最后保罗带着爱丽丝去了自己的故乡。”纪谨言说,“也提前用自己攒下的积蓄,为爱丽丝买了一枚特别漂亮的戒指。”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爱丽丝的想法,不知道她到底会不会接受自己,整个人紧张的不行。”纪谨言笑笑,话说到这儿突然停顿了片刻,之后侧眸看向了黎晚秋的侧脸,“但他还是决心真挚的传达出自己的爱意,无论结局如何。”   “他说……”   “他说什么?”黎晚秋对上她的眼睛,声音很轻。   在下一秒,纪谨言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说,我亲爱的小姐,我单恋你。” 第三十六章 不讨厌   夜风拂过脸颊,带来几分凉意,也将那句话毫无保留的送入耳朵。   黎晚秋一顿,竟然有一瞬认为纪谨言那句话并不是在讲剧情,而是对自己说的,直到好一会儿后才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就连耳根都跟着红了。   “挺……浪漫的。”之后她小声做出评价。   “嗯。”纪谨言笑笑,轻声应和她,“是啊。”   “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黎晚秋开口询问。   “电影最后是开放式结局。”纪谨言说,抬手为黎晚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关于爱丽丝的选择,片中并未明说,而是为观众留下了足够的想象空间。”   “不过我相信,他们最终还是会走到一起的。”   黎晚秋不解:“为什么?”   纪谨言在发动车子的前一秒看了过来:“因为爱丽丝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对保罗动了心。”   她笑,声音很轻,夹杂进四周的喧闹和车子的轰鸣声中,好听也温和――   “只是,她暂时还没有察觉罢了。”   -   明明第二天依旧是工作日,但今晚的黎晚秋却莫名有些睡不着。   恰巧严微微的消息在这个时候发了过来,黎晚秋随手点开手机,一连有好几张甜点的图片争先恐后的跳了出来。   严微微:“好看吗?”   严微微:“说来你可能不信,这些都是我做的!”   严微微:“我女朋友说她最喜欢吃我做的甜点了!”   一字一句,隔着屏幕都好像叫人看到了她头顶冒出来的粉红泡泡。   黎晚秋不由得笑起来,很快回复她:“好看,超棒,不愧是你!”   严微微:“嘿嘿嘿嘿,谢谢。”   “你怎么还没睡啊,不会是被我吵醒的吧?”之后她问,语气里带着担心,“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呢吗。”   “是啊。”黎晚秋说,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抱紧自己的抱枕,“就是莫名有点睡不着。”   “怎么了?”严微微很快支棱起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是关纯吗?”她问,下意识垂眸打下句话,“我最近发现她好像和你哥走的挺近的。”   黎晚秋:“?”   自从那次把关纯拉黑后,她就再也没主动了解过这人的动向,突然从严微微嘴里听到这样的消息,一时还有些懵:“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清楚。”严微微说,“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人最近发的朋友圈里有好几条动态都和你哥有关。”   “譬如前两天她发了张自拍。”严微微开始回忆,“不知道是在哪拍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照片里正好拍到你哥。”   “还有昨天她发朋友圈,嘴上抱怨总是接到骚扰电话,但好巧不巧的又截到了你哥的号码,通话时间也有二十多分钟。”   严微微不解:“她在干嘛啊?”   “我也不知道。”黎晚秋回复,眉头下意识皱起来,突然想起那天在车里关纯也主动给黎青打过电话,“我回头问问吧。”   “嗯。”严微微在手机那头叹气,“你是因为她才睡不着的吗?”   “倒也不是。”黎晚秋一顿,脸颊突然有些烫。   严微微的消息紧跟着发了过来:“那是因为什么?”   严微微:“你谈恋爱了吗?”   黎晚秋:“……”   “没,怎么可能。”她下意识开始辩解。   严微微:“真的?”   严微微见状顿时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你终于舍得我和坦白了。”   黎晚秋不明所以:“坦白什么?”   “坦白你和纪总在一起了呗。”过了会儿,严微微说,“别以为你能瞒得过我,那天在鬼屋里我分明看到你们两个牵手了。”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年纪大的嘛。”   天、啊。   黎晚秋就连耳根都跟着红起来了。   “我没有!”她连忙道,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我没和她谈恋爱,会牵手也是因为那天实在太害怕了。”   “没在一起,真的。”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慌张。   手机那边的严微微也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把消息发过来:“那好吧,我勉强相信了。”   “不过我还是有点惊讶,你竟然和她牵了那么久的手。”严微微说,有意调侃,“黎晚秋,不应该啊。”   黎晚秋见状有点慌张,下意识出言反驳:“那又怎么了?”   “不过牵个手而已。”她说,“又不能证明什么。”   “是不能证明什么。”严微微很快回了消息过来,“但至少能够说明你不讨厌她。”   她道,毫不留情的一语道破,消息发过来,叫黎晚秋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话――   “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吧。”   “……”   -   黎晚秋果然没有睡好。   她向来有早起的习惯,但仅限于睡眠质量不错的时候,昨晚就不是,她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睡着。   最近快到国庆,电视台准备推出一个有关红酒的专题,碧夏作为国内葡萄酒行业的大头,是记者采访的首要选择,一周前就已经打电话联系过。   今天就是要进行专访的日子。   工作要紧,黎晚秋没再继续赖床,很快洗漱完毕换上得体的衣服,开车来到碧夏,待电视台的人来了,便跟着纪谨言一起陪同他们参观酿造车间和葡萄园。   今天的纪谨言很漂亮,和平时不一样的漂亮。   因为要上镜的缘故,她化了与往常不太一样的妆,头发也简单做了造型,精致束在脑后。   黎晚秋一路跟在队伍里,看她大方得体的为众人介绍碧夏的历史、酒庄的大致结构,也听她浅谈自己的工作方针、讲解有关红酒的知识。   不得不否认的是,她真的很有魅力。   黎晚秋站在人群中抬眼望向她,目光总是不自觉的被她吸引,见她勾唇轻笑,唇角也下意识的缓缓扬起。   采访结束后,纪谨言招待众人去了先前预订好的餐厅,也叫人提前备好了红酒。   好巧不巧的,黎晚秋的座位就被安排在了纪谨言的旁边。   “饿了吗?”纪谨言道,趁着众人闲聊的空当和黎晚秋说话。   包间很大,能够容纳的人也多,一众人凑在一起说话,难免有些喧哗。   似乎怕黎晚秋听不清自己的声音,纪谨言微微向她所在的方向凑了身,不光唇角的笑意明显,身上的香气也紧跟着漂浮过来,很好闻。   “还好。”黎晚秋点点头,垂眸缓慢整理桌上的餐具。   “这家食物偏辛辣,可能不太合你的口味。”纪谨言说,声音压的很低,像是附在她耳边小声说着悄悄话,“如果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一会儿我请你吃别的。”   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的口味。   黎晚秋应声摇头,抬眼看向她,小声道:“我没事。”   语毕,本想再说些什么,但这会儿正好有人走过来敬酒,黎晚秋被那人吓了一跳,想说的话又很快咽进了肚子里。   “您是纪总的助理对吧?”那人和纪谨言喝完酒,又转过来想要和黎晚秋喝一杯,“以后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我和您喝一杯。”他说着,抬手和黎晚秋碰杯,之后很快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喝的可太猛了。   黎晚秋一顿,毕竟人家是客人,不好拂了他的面子,继而也端起了手中的酒。   “我这个助理酒量不好,就叫她以茶代酒吧。”只是不等动作,纪谨言突然开口拦住了她,轻笑道,“这杯我替她喝。”   语毕,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纪总好酒量!”纪谨言给足了他面子,那人面上自然没有任何不悦,再次回敬纪谨言一杯,转身又去和别人敬酒。   “你怎么替我喝了。”重新落座后,黎晚秋悄悄看向她的侧脸,“不过一杯而已,不碍事的。”   “这帮人特别能喝。”纪谨言应声道,“一杯打不住的。”   她笑笑,眼底裹着一层淡淡的光,语气慵懒:“我要是不拦着点,一会儿我们阿秋小朋友可又要醉了。”   因为离得近,呼吸都碰到了她的耳朵。   黎晚秋侧眸看她,心跳不由得慢了半拍,很快重新转过头来:“……谢谢。”   “不客气。”纪谨言说。   饭后,大家又坐在饭桌边闲聊了一会儿。   也是在这个时候,有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小声将电话号码告诉了黎晚秋:“我叫闫山,您存下我的号码吧,回头等样片出来了,我马上发给您。”   “好的,辛苦了。”黎晚秋扬唇礼貌应答,垂眸打开手机,记下他的电话号码。   却又在输入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小声喃喃:“闫,哪个闫?”   声音很轻,旁人本应注意不到。   可纪谨言却不是,不知怎么,她还是发觉了。   之后她笑笑,面上依旧在和人闲聊,可桌子下的手却突然触到黎晚秋的,轻柔摊开她的手掌,在她掌心轻轻写下一个字:闫。   原来是这个。   “我知道了。”黎晚秋小声应她,手指动动,连忙快速存下闫山的手机号码,不知怎么,这次不光脸颊,就连掌心也有些热,被她碰过的地方微微泛着痒。   半晌,黎晚秋下意识的抬起手,摸过纪谨言触碰过的地方。   脑海里也渐渐有个想法漂浮出来,她想,严微微说的那句话的确没错。   她或许……真的不讨厌的。 第三十七章 靠一会儿吧   几天后,国庆假期即将来临。   黎晚秋这两天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熬到假期,总算可以稍作休息。   “阿秋放假准备做些什么?”安助理一边摆弄手机一边问她,语气里带着慵懒和惬意,“七天小长假呢,可得好好玩玩。”   “我还没想好。”黎晚秋稍作思索,“可能会去四处走走看看。”   “挺好的、挺好的。”安助理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估计到哪都是看人,挤得很……”她说着说着不由得笑起来,正聊着,电话铃声碰巧响起。   “营销部那边最近天天找我。”安助理看眼手机,不自觉的叹了口气,起身用眼神和黎晚秋稍作示意,很快抬手接起电话,“喂?”   一边聊一边在视野中逐渐走远。   黎晚秋盯着她的背影笑笑,重新转过身来处理文件,才做完手头上的工作,纪谨言正好回来。   “纪总。”黎晚秋连忙站起身,将打印出来的文件拿到办公室,“您看看这个。”   “好。”纪谨言点点头,垂眸翻阅了手中的文件,“没什么问题。”   “那我就整理一下发出去了。”黎晚秋应声,抬手接过那叠文件,想起之前专访的事,又和纪谨言多聊了几句,“今早闫山给我发消息,说样片下午就能出来。”   “还有前两天销售部那边出现的问题我也已经核实过了……”她道,一点点和纪谨言进行工作说明,纪谨言全程听的认真,并未出言打断。   直到她说完全部的事项后,这才终于重新开了口。   “辛苦了。”她说。   没想到她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黎晚秋一顿,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句:“没事。”   “快到假期了。”之后她开口,想起刚才和安助理闲聊的内容,下意识启唇询问,“你有什么安排吗?”   话音一落,纪谨言侧眸对上她的视线,眼底有笑意流动:“怎么,要请我吃饭?”   黎晚秋:“……”   “也不是不行。”几秒后,黎晚秋缓缓点了下头,没有拒绝,“我……”   “开个玩笑。”话未说完便被纪谨言打断了。   “我可能要回家一趟。”她随之道,声音很轻,“去处理一些事情。”   黎晚秋很快听出来,她话里的家应当指的是纪家老宅。   以往黎晚秋听安助理说起过,纪家家大业大,人丁兴旺,除去纪谨言祖父这一支外,还有许多其他的分支,十几年前接连来到本市居住,后来因为一些变动,又全部迁了回去。   直到纪谨言正式接管酒庄后,这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黎晚秋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每每想起只觉得纪谨言实在有些孤独,眼下趁着假期她能放下工作回家看看,倒也挺不错的。   就是不知道她这一趟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样。”黎晚秋点点头,想到一整个假期可能都看不见纪谨言,心底莫名还有些别扭,但她没说什么,只道,“路上小心。”   语毕,终究还是不放心的补充一句:“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打给安助理也行。”她说,似乎意识到自己那句话有些不妥,很快又道,“或者随便谁都……”   “知道了。”不等她说完,纪谨言就笑着打断了她,“会的。”   “……嗯。”黎晚秋放弃了补充,点头轻声应她。   “那我先走了。”之后她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准备离开,直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又被纪谨言叫住:“黎晚秋。”   “还有什么事吗?”黎晚秋应声回头,启唇轻声询问。   纪谨言缓声开口:“我会早些回来的。”   “到时候请我吃饭吧。”她道,声音很轻,唇角的笑意明显,“你刚才答应过了不是吗?”   “……”   -   在假期开始之前,黎晚秋给自己定了不少计划。   但直到真的一闲下来,感受到咸鱼的美好后,那些计划便已经抛之脑后了。   不过她还是会特意抽出不少时间来准备参赛的画作,查看资料以及翻阅纪谨言送给她的书,总体来说每天倒也过的很是充实。   时间流逝的飞快,不知不觉假期就已经到了尾声。   黎晚秋那幅画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也曾拍下来向严微微和宋雨等人询问意见,得到的皆是非常不错的评价。   但黎晚秋自己却还是不满意,总觉得似乎哪里差了些什么。   正想着,电话铃声突然响起,黎晚秋拿起手机查看,是纪谨言的电话。   应该是回来了。   不知怎么,黎晚秋莫名还有些高兴,很快按下接听键,轻声开口:“喂?”   “是我。”纪谨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一如往常一般悦耳,“在忙么?”   “还好。”黎晚秋说,“你回来了?”   “嗯,才回来。”纪谨言说,继而又问,“吃过饭了吗?”   黎晚秋如实开口:“还没有。”   纪谨言笑笑:“那下楼吧,我已经到你家楼下了。”   黎晚秋一惊:“你怎么……”   “等我一小会儿。”她道,连忙放下画笔起身,快步去卧室换了衣服补了妆,才下楼,果然一眼就看到了纪谨言的身影。   今晚的温度稍稍有些冷。   纪谨言身上披了件咖色大衣,里面是件黑色的女士衬衫,头发并未束起,只是随意披在肩上,整个人站在路灯洒下的光芒里,几缕发丝随着微风轻轻飘动。   叫人觉得好看也感到舒服。   “等很久了吧。”黎晚秋问,语气里带着些许的不好意思,“外面多冷啊,怎么没去车上。”   “没事。”纪谨言笑笑,随手递给她杯奶茶,“买给你的。”   黎晚秋垂眸看去,依旧是她最喜欢的草莓味道,甜甜的香气顺着她递上来的动作弥漫开来,很是好闻。   但与此同时夹杂在其中的,似乎还有一抹淡淡的烟味儿。   黎晚秋下意识一愣:“你又抽烟了?”   纪谨言也是一愣,顿了片刻唇角不由得蕴起一抹笑意,坦然道:“被你发现了。”   “明明我在来之前还特意新换了件衣服。”她说着,抬手摸了摸黎晚秋的头,“我们阿秋小朋友鼻子这么灵啊。”   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却又很不一样,黎晚秋抬眼看向她,总觉得她今天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走吧。”只是没等再开口询问,纪谨言就已经为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最近天气愈发冷了,热气腾腾的火锅是最佳首选,纪谨言带黎晚秋来到一家火锅店坐下,点过菜后随手为她倒了杯热茶。   “这两天都做了些什么?”之后她开口同眼前的人闲聊。   “没做什么。”黎晚秋摇摇头说,“除去吃饭睡觉外大部分时间都在画画。”   “画的怎么样了?”纪谨言又问。   “差不多了。”黎晚秋说,“我最终还是选定了枫叶的题材,也查阅了很多资料,浏览了很多书籍。”   “但……就是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太满意。”   “这样。”话音一落纪谨言点头稍作停顿,似是思索片刻,继而再次开了口,“一会儿还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黎晚秋抬眼看向她,有些疑惑:“没有,怎么了?”   “那我带你去山上看枫叶吧。”语毕,纪谨言缓缓笑了起来。   黎晚秋眨眨眼:“现在?”   “嗯。”纪谨言说,将服务员端上来的甜品推到她面前,“现在。”   山脚下有缆车,才吃饱不宜剧烈运动,于是纪谨言和黎晚秋最终还是选择一起乘坐缆车来到山顶。   眼下天色已经渐晚,四处亮起了灯,因为天气的缘故山顶这会儿并未有太多人在,周身颇为安静,只有枫叶随着微风的吹拂沙沙作响。   “来这边。”纪谨言寻到一处视野不错的地方,招手叫黎晚秋过来。   “嗯。”黎晚秋点点头,很快来到她身边站定,和她一起抬眸远望。   纪谨言笑笑,唇角上扬:“多美啊。”   “是啊。”黎晚秋启唇应和她,以往只在白天造访过这座山,从未在晚上来过,直到今天才终于发现白天和夜晚的山顶全都很美,各有各的美,各不相同。   黎晚秋下意识拿出手机,拍下周身的枫林,天上的繁星,也拍四处的灯光,神秘的夜景。   正拍着,视线一瞥,突然发现身边的纪谨言这会儿非常安静。   她应该是心情不好的。   黎晚秋一顿,心底很快有个念头漂浮出来,沉默半晌到底抬脚上前,来到她身边坐下:“你今天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今晚的她好像异常敏锐。   纪谨言应声笑笑,几秒后轻声开了口:“算是吧。”   黎晚秋有些担心:“严重吗?”   “还好。”纪谨言说,“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黎晚秋点点头,不知怎么,见到这样的纪谨言心里莫名有些难受,“怎么没给我们打电话啊?”   她叹口气,觉得有些话说出来实在不好意思,但又很想亲口告诉她:“除去上下级的关系外,我们也……应该算是朋友吧。”   她说,声音渐小,耳根泛红:“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话,就尽管告诉我吧。”   这话还真是叫人感动。   语毕,纪谨言侧眸看向了她,沉默一瞬,眼底有笑意渐渐化开。   “冷吗?”之后她启唇,并未着急回答黎晚秋的问题,反倒重新抛出一句疑问。   “还好。”黎晚秋说。   “这样。”纪谨言轻轻点头,半晌后逐渐靠近了她,继而又将头轻轻靠在了黎晚秋的肩膀,做完这些后才再次缓声开了口,“我好像有些冷。”   她笑,声音合着周身的沙沙声一同响起,轻柔也安静。   “让我靠一会儿吧。” 第三十八章 是我太太   黎晚秋没想到纪谨言会突然靠过来。   山顶这会儿有些冷,周身涌动的风拂过脸颊,吹散周边的枫叶,也吹起纪谨言的长发,因为离得近,有几缕发丝碰巧从黎晚秋的脖颈扫过,很痒。   黎晚秋一顿,整个人突然就不敢动了,心跳莫名加快不少,直到好一会儿后才终于调整好状态,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怎么……”   话未说完,纪谨言就缓缓抓住了她的手,轻抚,是冷的。   “不是说不冷吗?”她不由得扬唇笑起来,声音温和,“黎晚秋,你骗人啊。”   “我帮你暖暖吧。”她说着,顺势握住了黎晚秋的手,指尖从她指缝中交叠而过,紧紧扣着,“这样或许能好些。”   她这几句话说的很轻,但许是因为离得近,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从耳边响起的一般,逐渐放大。   黎晚秋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感受到她掌心的体温,甚至能嗅到笼罩在她身上的淡香,顿了片刻,脸颊下意识的红了起来,心跳也逐渐加快。   不知道纪谨言会不会察觉。   黎晚秋轻咳一声,思想莫名有些跳跃,触及纪谨言掌心的温热,总觉得她刚才那句“好冷”才是骗人的。   但她什么也没说。   竟然什么都没说,就只是安静坐在原地,任由她握紧自己的手。   时间就这样缓缓流淌着,直到突然有个电话打了过来。   是严微微的,大抵是喝醉了,黎晚秋按下接听键,才一接通就听到她在那头哈哈的笑。   黎晚秋逐渐被她传染,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笑意:“做什么,好傻。”   “因为开心嘛。”严微微说,“感谢假期,我们俱乐部这两天也放假了,宁悠也和人倒了班,现在我们正在外面玩呢。”   “先是逛了个街,吃了个饭,之后又和她一块去参加了朋友的派对。”严微微细数给黎晚秋听,美滋滋的,“过会儿还要去玩剧本杀。”   “我们现在就在本市。”严微微说,怕她一个人在家孤独,随之向她发出邀请,“想玩的剧本正好还差个人,一会儿来接你呀,要来吗?”   要来吗,声音不小,顺着听筒溢出分毫。   黎晚秋下意识用余光看了纪谨言一眼。   在下一秒,耳边再次响起了纪谨言的声音:“去吧,不用管我。”   她说着,终于重新直起身,抬手整理了身上的大衣,依旧是昔日的模样和语气:“我也准备回家了。”   语毕,侧眸看过来,唇角挂着抹淡淡的笑意。   很美,比周身的风景和天上的明月都要美。   也许是被那枚笑意晃了眼,黎晚秋沉默片刻,竟然鬼使神差般的摇了摇头:“算了,我……就不去了。”   “啊?”电话那头的严微微闻言顿时失望,“真的啊,为什么呀,你在忙吗?”   “嗯。”黎晚秋说,搪塞道,“我还有事情没有处理。”   话音一落,纪谨言的眼底似是闪过一丝笑意。   “那好吧。”见她还有事要忙,严微微没再强求,“那回头再聚~”   电话随之挂断。   黎晚秋垂眸收回手机,才一侧头,很快发现纪谨言依旧在盯着她。   “干嘛?”黎晚秋开口小声询问。   “我给你添麻烦了?”纪谨言突然说。   “没有。”黎晚秋闻言很快摇头,知道她应该是听见了刚才电话里的内容,“是我自己不想去的。”   “剧本杀好玩吗?”纪谨言笑笑,紧接着又问。   黎晚秋闻言一愣:“你没玩过?”   “嗯。”纪谨言应声道,“之前没时间去尝试。”   倒也是。   黎晚秋点点头,垂眸看了眼手机,其实这会儿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但毕竟纪谨言心情似乎不太好的样子,自己刚才说了那么多豪言壮语,眼下理应陪陪她的。   于是思索片刻,她终究还是站起了身:“走吧。”   纪谨言应声看过来:“去哪?”   黎晚秋眨眨眼,侧眸对上她的视线:“带你去体验一下。”   -   市中心有家评价不错的店,黎晚秋以往和严微微宋雨他们一块玩过不少次,算得上是常客。   人数不够,在准备出发之前黎晚秋特意电话联系了老板,准备和人拼车。   “好嘞。”老板点点头,随之在微信群里发送了组局消息,眼下正值国庆,出来玩乐的人颇多,很快组队成功。   “剧本杀难吗?”电话挂断,纪谨言轻声开口询问。   “分本子。”黎晚秋说,“没事,和我们组队的那几个小姑娘听老板说基本都算是半新手,到时候一块选个简单的就好。”   “再或者有什么不明白的,游戏开始之前也能问我。”   “嗯。”话音一落,纪谨言轻轻点了点头,“很可靠啊。”   外面有些吵,黎晚秋没太听清她的话,下意识看向她:“嗯?”   纪谨言随之说完了接下来的话:“我们阿秋小朋友。”   黎晚秋:“……”   她道,耳根顿时有些热:“一会儿不许这么叫我。”   小刺猬又一次炸毛了。   纪谨言笑笑,眼底笑意渐浓,余光看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嗯。”   二十分钟后,车子抵达了目的地。   准备和她们拼车的那几个小姑娘已经到了,看起来年纪不大,衣着打扮像是高中生,原本正坐在沙发上叽叽喳喳的闲聊,直到看见纪谨言和黎晚秋并肩走进来时,突然就默了声。   没想到和她们组队的竟然是两个大姐姐,还是……这么漂亮的大姐姐。   小姑娘们一顿,下意识的紧张起来。   “你们好。”大概和老板交流几句后,纪谨言走上前来,开口和她们打招呼。   “姐姐们好。”带头的有个小姑娘说,脸颊红扑扑的,“那个……一会儿多多关照。”   “嗯。”纪谨言语气很轻,笑意柔和。   她向来是美的,就连周身的灯光都像是偏爱极了她,一束束笼罩在她身上,明亮的光点在她发丝上闪烁。   莫名其妙的,就连黎晚秋都下意识的多看了她两眼。   “最近有什么开的比较好的本吗?”之后她问,转头继续和老板交谈,“帮我们推荐几个简单的吧。”   “好。”老板应声道,很快给予答复,一连推荐了几个本子出来。   权衡过后,最终定下了个恐怖悬疑的。   “怕吗。”纪谨言侧眸看向身边的黎晚秋,轻声询问,“要不再换一个?”   “还好。”黎晚秋说,毕竟是自己带纪谨言来的,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再说周围还这么多人呢,小朋友都不怕,她怕什么。   很快的,几人跟着主持人一块进入了房间。   除去黎晚秋外,大家基本都是新手,不知道自己适合玩什么角色,有些犹豫不决,为了防止浪费时间,主持人最终提议盲抽。   众人很快点头同意,选择过后接连打开自己的本子阅读,黎晚秋看东西的速度很快,通读过后发现自己就是本案的凶手。   她不由得顿了顿,垂眸合上本子整理了线索,之后视线下意识抬起,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纪谨言。   本只是无意间一瞥,却碰巧和纪谨言四目相对,她似乎也已经读完了剧本,和她一样正在整理线索。   直到意识到了她的目光。   纪谨言莞尔,勾唇展露一抹淡淡的轻笑。   黎晚秋一顿,突然就忘记自己刚才整理到哪了。   好在,眼下大家已经全部通读完毕,主持人询问过后流程继续向下推进,转入自我介绍环节,浅谈自己的身份职业和与凶手的关系。   再之后便进入搜证讨论环节,几个小姑娘都是半新手,难免会有些紧张,搜到什么证据就忙不迭的拿来询问,将矛头指向对方。   体验感实在有些不佳。   但也并无大碍,毕竟本意只是带纪谨言来看看,只要她玩的还算开心就好。   直到游戏推进一阵后,所有线索渐渐清晰,突然有个小姑娘将矛头指向了黎晚秋身上:“你之前曾与死者有过财务纠纷,追债未果,心中本就抱有怨念。”   “更何况你根本没有不在场证明不是吗,尽管你说你自己喝多了一直在卧室里休息,可并没有任何人能为你作证。”   “我猜,你就是凶手!”   她这话里其实有不少漏洞。   黎晚秋抬眸看向她,稍作思索正准备答话,只是不等言语,却突然被纪谨言打断了。   “我能为她证明。”她道,唇角带笑,“在案发时,我一直和她在一起。”   “那晚是她的生日。”纪谨言说着,声音很轻,一如往常那般悦耳又坦然,叫一切愈发清晰起来,“我为她做了一桌好菜,开了一瓶好酒,也特意为她弹奏了一首钢琴曲以作庆祝。”   ……在黎晚秋的本子里,并未提及过任何有关纪谨言的信息。   黎晚秋抬眸看向她,未等推测出纪谨言的身份,一旁的小姑娘就已经率先发了问:“说了这么多,她是你什么人?”   话音一落,纪谨言眼底的笑意似乎更浓了些:“没猜到吗?”   “她是,我太太啊。” 第三十九章 期待   纪谨言的作证,暂时为黎晚秋洗清了嫌疑。   先前质问她的小姑娘闻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应该是漏掉了哪条线索,连忙低下头继续梳理剧情,好一会儿都没再说话。   黎晚秋也没再说话,甚至没再抬头去看纪谨言的脸,脑子这会儿有点迟钝,叫她一时间没能听清周围的声音。   只有那句“太太”,在她耳边愈发清晰起来。   “……”   明明是假的,却莫名叫人有些心跳加速。   游戏的推进还在继续,几轮过后终于到了投票环节,黎晚秋作为老手,早已在游戏的进程中逐渐摆脱了嫌疑,最终只得到一票。   反观先前质疑她的那个小姑娘因为情绪激动,再加上尚未梳理好自己的剧本,迟迟回答不上大家的提问,反倒变成了票数最多的人。   是她赢了。   游戏结束,主持人开口进行复盘,众人抬眼看向她,迫切的想要知道凶手的真实身份,黎晚秋见状下意识的扬起了唇角,心底有零星的骄傲飘散出来。   直到主持人开口说了一个名字:余溪。   “?”   竟然是早就撇清了嫌疑的纪谨言。   黎晚秋一顿,下意识看向纪谨言的脸:“怎么会是你?”   “我都没有猜到。”她说,不光那帮小姑娘觉得惊讶,就连自己都觉得震惊,“我还以为……”   话说到这里不由得停顿了片刻,有些本子的编剧非常恶趣味,有时也会刻意迷惑选项,黎晚秋自认自己一开始就推测出了凶手是谁,却不想竟然落入了编剧的陷阱。   实在有点丢脸……   黎晚秋眨眨眼,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句:“纪谨言,你很厉害。”   “运气好罢了。”纪谨言笑笑,对上她的目光。   主持人的复盘还在继续,为了叫那帮小姑娘便于理解,干脆直接简化了角色姓名,改用代称表示。   “其实最开始是这位女士先动的手。”主持人说着,看向黎晚秋所在的方向,“只不过她并未刺中要害部位,叫受害者侥幸存活了下来。”   “但很快的,后续赶来的另一位女士发现了这个状况。”她说,视线又落到了纪谨言身上,“她想,她要保护她的妻子不受伤害……”   眼下已经好晚了。   这场剧本杀玩了将近两个小时,黎晚秋看眼时间,没想到竟然已经快到十一点。   “早些回家吧。”纪谨言挥手和那几个小姑娘告别,从自动售卖机里买了咖啡拿给黎晚秋,“回去么?”   黎晚秋抬手接过咖啡,开口应她:“好。”   “今晚你玩的开心吗?”之后她道,有点期待也有些试探的看向纪谨言的侧脸。   “开心。”在下一秒,纪谨言轻轻点了点头。   黎晚秋放心了:“那就好。”   这会儿时间不早,外面没有太多车辆,四周安安静静的,时不时有路人经过,伴随着三两声嬉笑和喧哗。   黎晚秋心里还在想着剧本的事,沉默几秒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有点可惜。”   纪谨言很快读懂她话中的含义:“赵婉吗?”   “是啊。”黎晚秋点点头,想起自己扮演的那个角色,难免唏嘘几句,“她本有更好的处理方法。”   “嗯。”纪谨言轻声应她,“其实余溪也是。”   “我并不赞同他的做法。”   话音一落,黎晚秋下意识的看向纪谨言的侧脸,唇角缓缓扬起,语气里带着好奇:“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归根结底,终究是余溪对赵婉的关怀太少。”纪谨言说,“那时赵婉生活失意状态不佳,他明明察觉到了,却满不在乎,并未有所作为,这才叫事态的发展越来越不受控制,直到真正意识到的时候早已为时已晚。”   “尽管后期他所做出的一切行径看起来是出于爱的名义,像是在极力挽回的模样,但我觉得那始终不是爱。”   纪谨言笑笑,余光扫向黎晚秋的侧脸:“如果是我,故事大概从一开始就会结束,我爱的人,应该一直笑着才是。”   “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   车子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明天是假期最后一天,一连七天小长假,工作落下不少,上班那天肯定有的可忙。   “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吗?”在下车前,黎晚秋下意识的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应该没有。”纪谨言稍作思索,之后道,“假期最后一天,理应好好休息休息。”   “是了。”黎晚秋点点头说。   “再见,谢谢你送我回来。”她道,垂眸收拾好了小包,挥手和纪谨言道别,“你回去慢点。”   纪谨言勾唇应和:“好。”   “晚安。”她说。   “嗯。”黎晚秋应声,“晚安。”   语毕,随之转身准备离去,以往纪谨言也送她回家过很多次,黎晚秋每次都走得急,从没回头看过。   直到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想要回头望上一眼。   时间不早,黎晚秋猜测纪谨言应该已经走了,却不想回头看去,她的车竟然还在小区门口,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停在原地。   顿了两秒,黎晚秋拿出手机来打开她的微信:“你怎么还没走呀?”   纪谨言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看你上去。”   “……”   短短四个字,却叫人莫名有些感动。   “不是说要回去好好休息吗?”黎晚秋又问。   纪谨言:“不差这一时。”   黎晚秋眨眨眼,感动再次从心底洋溢开来。   她有点想问纪谨言是不是每次都这样,但又不好意思开口去问,折中一下,最后鬼使神差的敲下几个字:“不忙的话,明天来我家吃饭吧。”   “正好还能帮我看看我的画。”她说,“还能……”   还能什么,她没等编辑完就有点后悔,总觉得刚才那句邀请有些不妥,顿了顿,抬手准备撤回。   却不想在下一秒,纪谨言的消息就回复了过来:“好啊。”   “我买食材过来吧。”之后她说。   “不用。”黎晚秋赶忙回,“家里有。”   “这样。”纪谨言说,很快的,消息再次从屏幕上跳了出来。   她说:“我很期待。”   “……”   回到家后,黎晚秋放下小包,随手打开了冰箱查看。   前不久她学了个新菜,自认味道不错,眼下冰箱里食材充盈,明天正好可以做给纪谨言尝尝。   除此之外,她还能再做个烤鱼,炒个青菜,哦对,自己喜欢吃的蓝莓山药也可以安排上。   黎晚秋垂眸盘算一会儿,列好了明天要做的菜谱,之后又转身走进厨房,检查还剩下什么水果。   翻箱倒柜的,叫她自己都有些无奈,沉默片刻,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但无奈过后,心底很快又有个念头突然浮现出来。   总觉得对于纪谨言的造访,她好像……也有些期待。 第四十章 轻吻,好梦   一夜很快过去。   昨晚天气有些冷,厨房的窗户没有关严,黎晚秋翻箱倒柜忙活半天出了些汗,风一吹难免有些头疼。   本来以为睡上一觉就能好的,却不想第二天醒来竟然丝毫没有缓解。   头疼的厉害……   黎晚秋皱着眉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抱紧身边的抱枕,又躺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起床。   纪谨言早上七点多给她发了消息,说是有事耽搁了,可能要晚些才能过来,黎晚秋迷迷糊糊回她个好,手机还没放下整个人就又睡着了。   直到这会儿清醒了打开手机,才发现除去那句好以外,她还敲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过去。   黎晚秋:“水A股高坪区”   黎晚秋:“击鼓油咖喱&”   甚至还发了个动图,黎晚秋:【殴打.jpg】   “……”   纪谨言:“?”   纪谨言:“黎晚秋,你怎么了?”   消息已经是两个小时前的了。   黎晚秋一条条划过去,原本还有点迷糊的神智瞬间清醒,整个人顿时尴尬的不行,连忙抱歉回复:“没事没事,我那会儿不小心睡着了,手机没来得及锁屏,碰巧敲上去的。”   “你忙吧。”她说,“我不着急。”   消息发完,想着纪谨言这会儿在忙应该来不及回复,黎晚秋没再等待,很快起身踩着拖鞋前去洗漱,收整完毕再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正好显示接收到了两条微信。   点开,纪谨言的信息很快跳了出来:“没事就好。”   “记得吃早饭。”她说,“等事情处理完毕我就马上过去。”   “知道了。”黎晚秋说,“那你路上小心。”   纪谨言依旧回复的很快:“好。”   黎晚秋没再打扰她,垂眸将手机放进了睡衣口袋。   昨晚她早已准备好了食材,就连一些需要削皮切丝的程序也提前做了,眼下再做起菜来自然省力的多。   黎晚秋把食材大致归类,又将准备好的蔬菜放进锅里焯水,等待的空当莫名又想起了纪谨言的事。   她发现……好像无论何时,纪谨言回复她消息的速度都很快。   黎晚秋不知道这是不是纪谨言的个人习惯,但这种被秒回的感觉的确让人很舒服,像是被人重视了一样,让她有些开心。   甚至可能因为大脑有点迷糊,顿了顿竟然又有个念头浮现出来。   ――她想,她要是早点认识纪谨言就好了。   小时候父母工作忙,哥哥又常年上学不在家,尽管有奶奶的陪伴,但黎晚秋却还是觉得孤独,不过她怕奶奶担心,很少主动开口诉说,忍一忍总会过去的。   无论是生病难过亦或委屈想哭的时候,忍一忍都会过去的。   ……人在发呆的时候总是容易思维发散。   黎晚秋垂眸切菜,不自觉的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心情一时有些复杂,正回忆着,突然听到门铃响起。   是纪谨言来了。   黎晚秋很快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去开了门,才一打开,瞬间被一阵花香包裹。   黎晚秋一愣,看向纪谨言的手里:“怎么还买了花?”   “登门拜访总要带些东西不是吗?”纪谨言笑笑,将花束递到她手中,黎晚秋垂眸看去,向日葵开的正盛、黄玫瑰娇艳动人、一束束满天星好似繁星闪烁,是束很漂亮的花。   也很好闻,叫人心情颇为愉悦。   “谢谢。”黎晚秋说,声音里藏着零星的惊喜。   “不客气。”纪谨言道,将手里拎着的其他东西放在了桌边。   “好香。”之后她说。   “我做了烤鱼。”黎晚秋骄傲开口,打开手机看眼时间,时候已经不早了,很快转身重新回到厨房,“一会儿你尝尝。”   “还有好多其他的菜……”她道,下意识启唇念叨,话未说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眸看去纪谨言竟然也跟了上来。   黎晚秋看向她:“你去外面休息就好,不是忙一早上了吗?”   “没事。”话音一落,纪谨言轻轻摇了摇头,“准备这么多菜,你才比较辛苦。”   “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吗?”之后她说,对上黎晚秋的视线。   她今天穿了件纯色系的衬衣,版型和料子看起来都很舒适,很衬她的肤色,因为不上班的缘故,纪谨言今天只化了淡妆,口红也是偏为日常的豆沙色。   可饶是这样她却依旧很好看,温温柔柔的,让人看着舒服。   黎晚秋莫名被她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收回了目光:“那你帮我裹面粉吧……”   “好。”纪谨言说,很快按照黎晚秋的指示开始动作。   “嗯。”黎晚秋点点头,许是同她离的太近,心跳都不自觉的加快了几分,几秒后她缓缓拉开距离,又去处理蒸好的山药。   “要做什么?”纪谨言投来视线。   “蓝莓山药。”黎晚秋说。   纪谨言笑起来:“会这么多啊。”   黎晚秋挑了下眉:“你小看我。”   “山药甜吗?”纪谨言很快又问。   “甜。”黎晚秋点点头,发觉她似乎在看自己,随之切下一小段山药送了过来,“你尝尝?”   “谢谢。”语毕,纪谨言凑过来咬走了她手里的山药,柔软的唇轻轻蹭过她的皮肤。   很痒。   黎晚秋不由得一愣,眨眨眼看向她:“你……”   纪谨言也看过来,几秒后她似乎稍稍皱了下眉:“黎晚秋,你的脸好红。”   这不是废话。   黎晚秋轻咳一声,下意识想要后退两步错开她的视线,却不想纪谨言的动作更快,指尖触及她的额头,之后换了姿势,又用掌心贴了上来。   黎晚秋惊慌失措:“做什么?”   在下一秒,纪谨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黎晚秋,连自己发烧了都没意识到吗?”   “……”   听见那句发烧,黎晚秋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头从早上一直疼到现在。   饭做到一半,哪里容得下她休息,黎晚秋摇摇头,本想说自己没事。   但不容她拒绝,纪谨言就再次开了口:“家里有药吗?”   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生气。   黎晚秋一顿,想说的话没能说出口,半晌轻轻点了下头:“有。”   “去沙发上坐会儿吧。”纪谨言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很快找到了药,又随之将温水为她倒好,“吃过药后好好休息。”   黎晚秋启唇:“那菜……”   “不是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么。”盯着黎晚秋吃过了药,纪谨言才继续开口,“剩下的我来就好。”   没想到她也会做菜。   黎晚秋点点头,沉默几秒没再拒绝:“辛苦了。”   “没事。”纪谨言应声叹口气,之后缓缓笑了笑,“一会儿就好。”   语毕,随之转身走进厨房。   黎晚秋盯着她的背影,羞耻感再次汹涌上来,哪有叫客人自己去炒菜的道理,下意识抬手遮住脸,好一会儿都没有放开。   但听觉和嗅觉却依旧灵敏,听到锅铲碰撞的声音,听到纪谨言的脚步声,也能嗅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食物香气,再之后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又响起了纪谨言的声音:“开饭了。”   “来了。”黎晚秋连忙应声,来到桌边坐下来。   “尝尝合不合口味。”纪谨言说着,抬手将筷子递给她,黎晚秋点点头,就近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很好吃。   甚至比她做的还要好吃。   “还好吗?”纪谨言问。   “嗯。”黎晚秋莫名有些挫败,“很香。”   纪谨言笑起来:“快吃吧。”   黎晚秋平时饭量就小,眼下身体不舒服,吃的更少。   家里有体温计,应该是那药起了作用,黎晚秋的体温有下降的趋势。   “去睡吧。”纪谨言说。   黎晚秋抬眼看过来:“那你呢?”   她这话说的很轻,因为发烧的缘故脸颊泛红,眼睛湿润,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尤其她抬眼看过来时,更像是极为离不开她。   纪谨言停顿两秒,之后缓缓勾了勾唇:“我留下给阿秋小朋友讲故事。”   “……”黎晚秋饶是生着病还在辩解,“不许这么叫我。”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听话爬上了床,迷迷糊糊躺下。   因为药效的缘故,她这会儿有些晕,也有点困,窗外的阳光明媚,顺着窗缝钻进来,洒在地面,也笼罩在身上。   叫人觉得暖洋洋的,阳光是,纪谨言的声音也是。   黎晚秋眨眨眼看向她,觉得有点困了,下意识闭上双眼,安静听着。   纪谨言比她大七岁,不光阅历不同,就连讲的故事黎晚秋以往都没听过,听她说到女主亲吻爱人的额头为他驱赶噩梦的时候,不由得笑起来,喃喃道:“真的有用吗……”   声音很轻,整个人已经濒临睡着的边缘,没等听到纪谨言的答复就已经缓缓进入了梦乡。   再之后她梦到了纪谨言,也许是受了刚才那个故事的影响,梦里的纪谨言竟然也俯下身来,轻吻了她的额头。   是个柔软的吻,温温柔柔的,叫人心尖都泛着痒。   “当然是有用的。”耳畔似是响起了纪谨言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的。   她说:“黎晚秋,午安。”   她还说:“等你醒来,记得告诉我有没有做好梦吧。” 第四十一章 留宿   黎晚秋昨晚没睡好,再加上药的缘故,这一觉直接睡到晚上才醒。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星空和月色洒进零星几缕微光,黎晚秋迷迷糊糊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触及额头时,突然摸到搭在上面的毛巾。   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大抵是前不久才置换过,温度还尚未完全被她的体温中和。   是纪谨言给她换的。   她还在吗?   黎晚秋一愣,下意识撑起身子来环视四周,手指正好触碰到手机,划开锁屏垂眸看去,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   她这一觉睡的也太久了。   外面似乎传来敲击键盘的声响,很轻,像是故意克制着声音,黎晚秋缓缓下了床,披上件外套走出房间,抬眸看去,纪谨言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务。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很快直起了身:“醒了?”   “嗯。”黎晚秋点点头来到沙发边坐下,因为生病的原因嗓子稍稍有些哑,“你这是……”   “处理几封紧急邮件。”纪谨言说着,主动倒了杯水递到她手里,“趁你睡着的时候叫人过来送了趟电脑。”   “感觉好些了吗?”之后她问,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黎晚秋点头应她:“好多了。”   纪谨言顺势坐过来,又将手心递上她的额头:“嗯,烧退了。”   她这动作做得自然,好像在她睡着的时候已经做过了太多遍,黎晚秋目睹着她的靠近,感受到她身上的体温,心跳难免加快几分。   大脑这会儿依旧有些昏沉,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莫名比平时要乖上很多,纪谨言问一句自己就答一声。   “再吃一次药吧。”纪谨言说。   黎晚秋点点头,听话的从她手里接过药片,用温水就着吃了:“嗯。”   纪谨言见状轻轻勾了唇,待她吃过药后随之道:“素面可以吗?”   黎晚秋眨眨眼:“什么?”   纪谨言声音温和:“睡这么久了,总该吃点东西的。”   “啊、不用。”黎晚秋反应一会儿才意识到她又要给自己做饭,连忙摇摇头,“我自己来……”   话还没说完,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是严微微打来的电话。   几秒后,纪谨言笑起来:“接吧,面一会儿就好。”   语毕,很快转身走进厨房。   黎晚秋见状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抬手按下了接听键,电话才一接起那头就传来阵震耳欲聋的噪音,像是谁在喊麦似的,配合着一众男男女女的嘶吼喧嚣。   黎晚秋把手机拿远一点:“喂?”   “阿秋啊。”严微微的声音很快响起,“放假最后一天了,出来玩吗!”   语气美滋滋的,像是又喝了不少酒。   黎晚秋难免关心几句:“你现在和谁在一起呢?”   “我和宁悠。”严微微很快说,“还有宋雨他们也在,好一阵没见,我们大家都想你了。”   “今天应该去不了,下次吧。”黎晚秋说着,歪头靠进沙发里,没忍住小声咳嗽了两下,“我有点发烧……”   “发烧?”严微微一听顿时懵了,随之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站定,“严重吗,我去看看你吧。”   “没事。”话音一落黎晚秋摇了摇头,“我好多了。”   “那我也不放心。”严微微很快出言反驳,“你以前哪次生病都是自己忍着,高烧的时候还一口一个没事呢。”   “不行不行。”她说,“我必须得去看看你。”   严微微言出必行,说话的空当就已经准备出发。   黎晚秋闻言连忙阻拦:“真不用,你别麻烦了。”   “而且现在已经有人在照顾我了。”她这话说的很轻,要不是严微微特意换了个地方,恐怕都没听见。   片刻后,严微微通过黎晚秋的异样猜到了那人的身份:“谁,纪总啊?”   黎晚秋:“……嗯。”   她话音才落,纪谨言正好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出来,侧眸看她一眼,眼底带笑:“微微?”   黎晚秋应声点头:“是她。”   “纪总现在在你身边呢吗?”电话那头的严微微很快发觉黎晚秋在和纪谨言说话,顿时支棱起来,“我也有话说,阿秋把电话给纪总一下!”   “干嘛?”黎晚秋下意识反问,“你是不是又喝多了?”   “没有没有。”严微微说,“快点把电话给她嘛。”   莫名闹起来了。   黎晚秋拿她没辙,也不知道严微微究竟要说什么,到底还是把手机递给了纪谨言:“微微说她有话要讲。”   “知道了。”纪谨言笑笑,接过手机放到耳边,两人也不知说了些什么,黎晚秋只听到纪谨言轻声应允了几句,好一会儿才把手机重新还回来。   黎晚秋有些好奇:“微微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纪谨言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拜托我好好照顾你,记得督促你吃药休息。”   黎晚秋不信:“就这些吗?”   话音一落,纪谨言停顿了片刻,继而缓缓笑了起来:“的确不止。”   “她还说眼下时间太晚,我自己一人回去太不安全。”纪谨言道,“不如留下陪你。”   黎晚秋一时失语,没想到严微微竟然说了这些,忙道,“倒也不……”   话未说完,纪谨言继续了刚才的话题,语气里带着笑意:“我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   “……”   -   纪谨言做的素面很好吃,咸淡适口,汤汁鲜香。   黎晚秋原本没什么食欲,但挨不住那面实在太香,不知不觉竟然也全部吃掉了。   她才放下筷子,纪谨言就随之起身收拾了餐具,似乎真的没有任何要走的趋势。   半晌,黎晚秋垂下眼睑,心跳顿时有些快。   顿了顿,到底还是选择了妥协,抬眼看向纪谨言的背影,声音很轻:“纪谨言,别忙了,现在好晚了。”   “我帮你找件睡衣吧。”她说着,假装不在意的起了身,拉开衣柜环视一周,挑了件崭新的睡衣出来,“这个我没穿过,你看看合身吗。”   颜色粉粉嫩嫩的,花纹是一只只小兔子的图案。   纪谨言唇角下意识勾起:“这么可爱啊。”   黎晚秋:“……”   “碰巧买的。”她道,快速关闭了衣柜的门,搪塞道,“我平时不怎么穿这样的款式。”   对比身上那件毛茸茸带花边的睡衣看去,这话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说服力。   但纪谨言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嗯,对。”   “你工作做完了吗?”黎晚秋道,想起前不久她还在处理邮件,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帮帮你吧。”   “没事。”纪谨言说,唇角微扬,“已经处理完了。”   “这样。”黎晚秋点点头,沉默片刻最终道,“好晚了,你要去洗澡吗?”   这话听起来实在有些暧昧。   纪谨言很快笑起来:“好啊。”   “沐浴露和洗发露什么的都在那边的玻璃架上。”黎晚秋轻咳一声指给她看,“新的牙刷毛巾在这里……”   像是颇为着急似的,一股脑将东西全部交代完毕,之后很快关上了浴室的门,来到沙发边坐下。   纪谨言竟然在她家里留宿了。   ……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原因,黎晚秋脑子这会儿依旧有些昏沉,脸颊和耳根都有点热,她顿了顿,下意识端起杯子想要喝水,目光流转,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犹豫片刻,到底还是起了身,很快从柜子里翻出两件衣物来拿到浴室门前:“纪谨言,你现在……开始洗了吗?”   “还没有。”纪谨言说,声音隔着门响起,有些不尽真实,“怎么?”   “没事。”黎晚秋摇摇头,耳根红的厉害,“你开、开一下门。”   “我忘记把换洗的内衣给你了。”她说,声音越来越小,正羞耻着,眼前的门终于打开。   纪谨言这会儿已经散开了发,外套和衬衣也已经尽数褪去,只剩下里面纯白色的吊带,皮肤白皙,锁骨鲜明,颈上的小痣格外明显。   非常……性感,言语说不出的性感。   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敲门,纪谨言一愣,半晌藏在门后的手似乎把什么东西向里藏了藏,轻笑道:“谢谢。”   “不过……”她缓缓启了唇,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黎晚秋明白她的意思,忙道:“都是新的,洗过就放起来了,还没穿过。”   “你穿应该都合适。”她说着,视线下意识瞥向纪谨言的胸前,之后又很快转移了目光,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尤其内衣。   是她前一阵,不小心买大了的款式。   ……   纪谨言洗过澡后,黎晚秋也去洗了一遍,再之后又很快为纪谨言找好了床单被子。   “辛苦了。”纪谨言说,抬眼看过来,“还生着病呢,快去休息吧。”   “我过会儿就睡。”她说,声音很轻。   “嗯。”黎晚秋点头应她,鼻子嗅嗅,空气中弥漫着的全部都是沐浴露的淡香。   除此之外,纪谨言的身上也是。   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黎晚秋轻咳一声,下意识的错开目光:“好。”   语毕,很快转身离去,才爬上了床,又眼见着纪谨言跟了上来。   “有什么事情忘记了吗?”黎晚秋一愣,连忙问。   “没。”话音一落,纪谨言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想问问你明早想吃什么。”   “都行。”黎晚秋说,总是这么被她照顾实在不好意思,“明早我订外卖就好,你别麻烦了。”   纪谨言摇摇头:“没事,自己做的吃着更顺口些,再者我也要吃的,谈不上麻烦。”   “那好吧。”黎晚秋应声,没再拒绝。   纪谨言随之笑起来:“黎晚秋,晚安。”   语毕,稍稍停顿几秒,之后语气颇轻的在这句话的后面又加了三个字:“明天见。”   以往从来没有过的,是今晚她留宿在这儿的特定句式。   这会儿时间已经很晚了,因为要睡的缘故,黎晚秋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小灯,淡黄色的灯光并不那么明亮,暧昧的笼罩上来,一切都显得有些朦胧。   站在门口的那个人也是,黎晚秋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却能听到她藏在声音里的笑意,瞥见她身上属于自己的睡衣,就连那抹早已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此时也变得莫名好闻起来,嗅进鼻腔,叫人心尖都泛着痒。   几秒后,黎晚秋抬手关掉了这盏小灯:“知道了,快去睡吧。”   她道,似乎把脸藏进了被子,声音听起来模糊又可爱的。   “……明天见啊。” 第四十二章 是谁?   国庆一过,一切恢复如初。   黎晚秋昨晚又吃了次药,眼下烧已经完全退了,除了稍微有些咳嗽以外再无大碍,闹铃声一响她就准时起了床。   来到客厅的时候,纪谨言已经不在了。   但应该尚未离开多久,黎晚秋缓步来到桌边站定,看到她为自己做的早饭还摆在桌上,抬手去摸,依旧是温热的。   这是起了多早啊。   黎晚秋叹口气,愈发觉得不好意思,视线一瞥正好看到贴在墙上的小纸条,很快取下拿到眼前。   纪谨言的字迹好看,言辞也温柔,叮嘱她按时吃饭,记得吃药,甚至因为担心她的身体状况,还特意为她批了假。   她说:“好好休息吧,今天依旧是你的假期。”   “……”黎晚秋难免有些感动,沉默一会抬手点开纪谨言的微信,垂眸认真敲了两个字上去,“谢谢。”   “麻烦你了。”之后她说,“实在不好意思。”   消息发过去,提示音很快响起,不知道纪谨言这会儿在做什么,依旧在第一时间回复了她的消息:“不客气,不麻烦,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你什么时候走的,吃早饭了吗?”黎晚秋有点担心,“怎么没告诉我一声。”   “吃了。”纪谨言说,或许是因为打字不便,继而发了语音过来,“看你睡的很香,没忍心打扰你。”   “谢谢你昨晚收留我。”她轻声道,带着笑意的声音顺着听筒传出,好听也温柔,“下次有时间还一起吃饭吧。”   哪里是收留,明明是她特意留下来照顾自己。   黎晚秋知道她这么说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些,心底顿时有零星的感动溢出:“那下次我还请你吃饭。”   纪谨言很快回应了她:“好。”   至此没再发消息过来,应该是去忙了。   黎晚秋没再打扰,端起桌上的早饭转身去厨房加了热,饭后闲来无事再次来到阳台前继续创作,才刚拿起笔,手机铃声就再一次响起。   ――是宋雨打来的。   黎晚秋很快接了:“喂?”   宋雨的声音随之传来:“阿秋,听微微说你生病了,昨晚醉的实在厉害没顾得上打电话慰问,你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黎晚秋这般道,开口感谢了他,“你们别担心。”   宋雨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好了就行。”   黎晚秋应声笑笑,想起昨晚的事:“昨天是发生什么开心的事了吗,微微就算了,怎么你也喝多了。”   宋雨也笑起来:“昨晚大家心情确实都不错。”   “其实是小瑶回来了。”他很快道出缘由,“这么久时间没见,总要多喝几杯的。”   他口中的小瑶全名孔瑶,是黎晚秋学生时代的朋友,也是她们班美术老师张雯的女儿,黎晚秋每次画画遇到瓶颈时经常向张雯请教,一来二去和孔瑶也逐渐熟络起来。   只是儿时的友谊大多难以长久,大学时孔瑶考到了很远的学校,毕业后干脆定居在了那里,因为离得太远,关系自然也就渐渐淡了。   突然听到昔日好友的消息,黎晚秋也很开心:“真的?”   语毕她又有些遗憾:“可惜昨晚没能和她见面。”   “没事。”话音一落宋雨很快说,“你是病号嘛,休息要紧。”   “再说小瑶这次要待上好几天呢。”他笑笑,随之道,“你没法见她,她也能过来见你。”   黎晚秋一愣:“你们……”   话没说完突然听到了敲门声,黎晚秋快走几步开了门,一眼就瞥见了站在门口的宋雨。   除此之外还有孔瑶和严微微,几人拎了不少东西前来看望,严微微体力不行,才一进门就开始哀嚎:“阿秋快帮忙接一把,累死我了。”   “好。”黎晚秋无奈又想笑,很快上前一步接下她手里的东西,视线撇向孔瑶所在的方向,特意和她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孔瑶点点头,笑起来说。   -   难得相逢,想说的话实在太多。   严微微昨晚喝了不少酒,光顾着开心了,直到这会儿才终于正经起来,先是关心了黎晚秋的身体状况,继而又和孔瑶攀谈起来。   问问她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也问问她父母身体如何,聊着聊着莫名谈起最近创作大赛的事。   据孔瑶说,她也报名了这次的比赛。   黎晚秋闻言不由得笑起来:“好巧,我也是。”   话音一落,孔瑶侧眸投来视线,似乎有些吃惊的样子:“真的?”   “嗯。”黎晚秋点点头,“真的。”   “啊,这样。”沉默片刻,孔瑶重新恢复了笑容,“真好,我为你高兴。”   这话也许严微微和宋雨不懂,但黎晚秋却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们学校以往也举行过好几次绘画比赛,那时黎晚秋热衷于创作,每次都有参加,却又次次未曾入选。   黎晚秋不明白,恰巧孔瑶的母亲张雯也是评审团的一员,于是便趁着放学时间偷偷前去询问,想知道自己之所以会落败的原因。   张雯每次都是这样回复她:“阿秋,对比其他选手,你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这话对听者来说实在打击不小。   长期以往,黎晚秋心里难免积累起太多的挫败感,也会自己一个人偷偷躲起来掉眼泪,后来孔瑶似乎发现了什么,经常会在此时给予她安慰。   她说:“不是你的错。”   她还说:“其实你很棒的。”   “……”   眼下这些都已经是往事了。   “我能看看你的画吗?”孔瑶似乎和她一样想起了以前的事,神情有些复杂。   黎晚秋点点头:“当然可以。”   语毕,站起身引孔瑶一同来到阳台前。   严微微见状插了句嘴,有意调侃道:“两个画痴集合了。”   “她俩估计要说好一会儿。”她道,瞥见桌边摆着的水果,很快站起身来拉上宋雨,“走吧,我们去洗水果。”   他们一走,客厅里只剩下了黎晚秋和孔瑶两人,许久不见,黎晚秋的画技提高了不少,叫孔瑶为之惊叹:“真好看。”   “谢谢。”黎晚秋闻言扬唇笑笑,有些开心,“还没彻底画完。”   孔瑶应声看过来,遗憾道:“……你似乎已经很久没参赛了。”   “啊。”话音一落,黎晚秋不由得顿了顿,许久后再次笑了笑,“是啊。”   “以前受的打击太多,的确没什么信心了。”她说,终于选择直面不好的回忆,“只是后来有幸遇到了一个人。”   “她说……我画的画很好看。”   黎晚秋说这话的时候唇角一直带着笑意,眼底也亮晶晶的,孔瑶注意到了她的神态,由衷道,“真好。”   “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道歉。”沉默了好一会儿,孔瑶才继续开口,“以前的事是我和妈妈对不起你。”   这话也不知是从何说起,黎晚秋闻言很快摇摇头,明明是自己水平不够,哪里怪得了别人:“没……”   只是话未说完就被孔瑶打断了,也见她极为内疚的垂下眼睑,一字一句说的都很艰难:“我很高兴你能重拾信心,阿秋你不知道,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很煎熬。”   “我母亲也是。”她说着,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总算再次抬起眼睛直视黎晚秋的脸,“前不久过节的时候我还碰巧听她说起以前的事,她说要不是那会儿家里拮据,父亲又生病实在拿不出钱,她一定不会那么做。”   黎晚秋应声渐渐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孔瑶咬了咬唇:“本来以前的那些比赛,你都应该是第一,只是我母亲被人拜托,不得已才……”   黎晚秋看着她的眼睛,心底像是有块石头骤然悬了起来:“谁?”   孔瑶看向她,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黎晚秋试探般的开了口:“我父母。”   “……”孔瑶没有否认。   “嗯。” 第四十三章 我想吻你   孔瑶说完那些话后,黎晚秋呆愣了好一会儿。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脑子懵的厉害,身上有点无力,心脏也跳的很快,周身的一切好像突然就模糊了,跟梦似的。   直到孔瑶突然叫了她一声:“阿秋,你、你没事吧?”   黎晚秋看向她,这才如梦初醒:“……没事。”   “真的没事?”孔瑶问,满脸都写着担心。   黎晚秋摇了摇头:“嗯。”   “我……没事。”她说,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孔瑶还是在镇定自己,恰巧严微微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喊她们两个过来吃水果。   “走吧。”黎晚秋顿了顿,唇角淡淡的扬了一下,“走吧。”   看起来像是没事,又像是在努力忍着。   孔瑶皱了皱眉,到底没再说什么,跟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不一会儿气氛再次热烈起来,严微微聊起以前俱乐部里的趣事,叽叽喳喳说个半天,逗得大家都很开心。   黎晚秋也跟着笑,时不时评价两句,神态如初。   好像真的没事。   孔瑶起先有些担心,最后也渐渐放松下来,也是,十几年之前的事了,说不定真的放下了,再说现在她也重拾信心再次开始了画画,挺好的。   几人还有其他事要做,没再多待就准备离开。   黎晚秋挥手和他们说再见,一直站在窗口目送着他们走出小区后才终于转了身,再之后她看了眼时间,抬手拿起车钥匙。   “……”   车子不一会儿就抵达了黎家老宅。   假期刚过,一切重回正轨,黎父忙着回公司处理事务,眼下只有黎母在家,看见黎晚秋的到来,一时还有些惊讶。   “终于消气了?”她问,坐在沙发上有些讥讽的看向黎晚秋,“你可真行,跟你父母生气都能生那么久。”   “前两天纯纯来的时候还说起你呢,我们……”   黎晚秋打断了她的话,直奔主题:“之前我参赛的事你们有插手吗?”   话音一落,黎母突然怔住了。   她似乎没想到黎晚秋会问她这个,顿了顿才道:“你说什么?”   黎晚秋抬眼看向她,依旧是刚才那句:“有插手吗?”   问的黎母莫名有些慌了,但她没表现出分毫,反倒反问:“你专程回来就为了和我说这个?”   语毕,黎晚秋没有接话,就只是站在原地定定看向她,黎母皱了皱眉,刚才那句疑问好似打在了棉花上。   她不由得站起来,抬手想要拽黎晚秋一把:“你干什么,又想闹是吗?”   但没成功,黎晚秋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手:“妈,我问你呢。”   一句话,听的黎母更生气了。   这孩子小时候就拧,非要学个什么破画画,长大了还说要当什么画家,这玩意也不知道哪里好,家里有大好的生意等着她接手她不要,非得往歪了长。   黎家这么多亲戚,哪一个混的不是风生水起,黎晚秋打小就另类,长大了再不务正业那是要被人笑话的,黎母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反倒觉得黎晚秋不理解她的苦心。   “行,是,我告诉你,我插手了。”黎母明白黎晚秋敢这么问肯定是知道了什么,她咬了咬牙,倒也不屑隐瞒,“怎么着,都那么久之前的事了,你想怎么着?”   话音一落,黎晚秋的眼圈突然有些红,不光因为黎母的态度,也因为她那句话。   她说都那么久之前的事了,你想怎么着。   是啊,那么久之前了。   那些年对黎父黎母来说可能只是普普通通的几年,但对于黎晚秋却不是,小时候黎晚秋缺乏陪伴,又因为关纯的事不太敢再交朋友,闲来无事的时候只能画画。   她也喜欢画画,很愿意以这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感,很愿意把自己认为的一切美的东西展现在自己笔下,她也想被人认同,想被人欣赏。   所以她报了很多比赛,一闲下来就努力提高自己的画技,可饶是这样也不行,她从来没成功过。   那会儿黎晚秋只觉得是自己水平不够,对不起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和坚持,却不想原来是有人暗中插手,夺走了她应得的。   而那个人,是她的父母,她最亲的人。   “……”黎晚秋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终于出声,“嗯,我没办法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她说着,抬眼看向黎母的脸,声音很轻,一字一句道,“我只能恨你们。”   一个恨字,叫黎母顿时懵了:“你说什么?”   她似乎被黎晚秋的话刺了一下,心底有短暂的内疚弥漫上来,但很快又消失不见:“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我这是为你好,你不懂吗?”   这次黎晚秋没再回答她,像是彻底对她失望了似的,拿上车钥匙离开了。   老宅的佣人目睹了这一幕,见争吵结束才总算走上前来:“夫人……”   黎母满脸的不可置信,后退几步坐在沙发上瞪大眼睛,嘴里反复念叨几个字:“她不懂吗,不懂吗?”   -   国庆过后,有个慈善宴会举行。   黎晚秋昨晚和纪谨言聊起行程,知道她会前来参加,当时并没太放在心上,只叮嘱她路上小心,转而又去聊了其他话题。   但不知怎么,眼下她却突然想起这件事来了。   今天有些冷,黎晚秋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该去哪,浑浑噩噩的往前开车,不知怎么就莫名开到了这里。   她觉得她或许是想见纪谨言的,但又不知道见到纪谨言该说什么做什么,才踏进门就觉得心烦意乱,不由得一下喝了好几杯酒。   直到这个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或许依旧是冷静的,但在下一秒,在她看到纪谨言的那一刻,黎晚秋的冷静突然破了功。   纪谨言今天很美,乌黑的发挽起一个端庄优雅的发型,一席淡紫色的长裙格外亮眼,眼下宴会大抵已经到了尾声,四周的气氛惬意且嘈杂。   就连灯光看起来都温柔又缱绻,纪谨言就站在这样的灯光下,手里端着杯酒,微笑和人闲聊着。   但很快的,她也注意到了她。   似乎没想到她会来,纪谨言一顿,随之侧头轻声和身边的人说了什么,之后便抬脚向她走来。   离的越近,美的就越明目张胆。   黎晚秋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只是件普普通通的休闲,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丑小鸭。   “黎晚秋。”纪谨言开口问,声音里带着疑惑,“你怎么来了?”   “身体好些了吗。”她道,有意抬手去触碰她的额头,“早上微微还给我发过微信,说要去看你,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怎么没和他们在一起?”   她向来是敏锐的。   黎晚秋沉默片刻,好一会儿才道:“嗯。”   语毕,纪谨言的眉头似乎皱了皱。   “跟我来。”她道,并未率先开口询问,反倒拉住黎晚秋的手,带她来到休息室坐下。   “是因为父母的事?”之后她开口,像是能读心似的,一语中的。   黎晚秋抬眼看向她,眼眶突然就有点湿润,鼻尖也酸了。   刚才那几杯酒似乎已经逐渐开始发挥作用,黎晚秋心里很乱,觉得自己眼下肯定难堪至极,忍了忍,终究没再哭出来。   就只是有意抬了手,勾住纪谨言的衣领,莫名想要和她离的近些。   之后她开口,像是真的想不通似的,喃喃问她:“我是不是很可笑?”   话音一落,纪谨言的眉头顿时皱的更紧。   “我从特别小的时候就孤零零的一个人。”黎晚秋说,好似终于抓到一颗浮木一样,紧紧拉着纪谨言不放手,“没什么人陪,也没什么人喜欢。”   “交朋友被人背叛,画个画被人阻拦,就连父母都不理解我,不管我干什么都入不了他们的眼。”   她低声道,像是自暴自弃了一般:“外面那些人嘴上叫我黎大小姐,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笑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他们一个个都要这么对我?”   话说到这儿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哑了。   可怜的不像样了。   在下一秒,纪谨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你没错。”   “都他妈是他们的错。”她说,抬手触到黎晚秋的手,抓过来紧紧扣住了,“你一点都不可笑,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到底有多好。”   “那帮人不过是从流言蜚语里了解到的你,不光眼瞎心瞎,就连耳朵都是傻逼,黎晚秋,你为什么要因为这些蛀虫看轻自己?”   “……”   黎晚秋从来没听纪谨言这样说过话。   她有点懵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醉酒产生了幻听,眨眨眼盯了纪谨言好一会儿,觉得有点委屈,又莫名有点想笑,许久后才道:“你说什么,你不是叫谨言吗……”   话音一落,纪谨言似是沉默了片刻,半晌终于再次启了唇:“的确。”   “但……”但什么,她没说,只是抬手摸了摸黎晚秋的脸。   她刚才似乎是有些失态的,可眼下却已经渐渐恢复了昔日的模样,不光动作温柔,就连声音也是。   认真同她讲:“黎晚秋,可以吗,我想吻你。” 第四十四章 吻   酒精的力量叫大脑实在有些不太清醒。   黎晚秋安静看向眼前的人,还未等来得及听懂她说了什么,就眼睁睁的看着纪谨言垂下眸来,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很轻,浅尝辄止的,继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深入,舌尖触及她的唇齿,攻略城池般的将这个吻一点一点继续加深。   纪谨言不知在什么时候放开了扣着她的手,似乎怕她觉得不舒服,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从眼睛到鼻尖,再到脸颊和唇角,撩拨似的,一点点滑下来。   很痒,温柔且炽热。   黎晚秋眨眨眼,下意识对上她的眸子,轻易就在她的瞳孔中寻到了自己的身影,一个眉头紧皱,唇瓣微张,就连呼吸也有些凌乱的她。   纪谨言像是有蛊惑人心的魔法,倘若和她四目相对,视线就轻易难以移开了。   “你怎么亲、亲上来了?”黎晚秋这会儿心脏跳的厉害,整个人顿时乱了心神,就连说话也有点结巴。   想不通似的,眼眶湿润的注视着她:“你不是……”   不是什么,她没能说出口,反倒是纪谨言接下了她的话,轻笑问她:“毕竟我不叫慎行,对吗?”   她说着,抬手抵住黎晚秋的头,脸颊侧过来,用另一只手轻轻抱住她:“黎晚秋,其实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是句由衷的话,撩人入骨的。   黎晚秋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又被人吻上了耳根,这叫她不由得一颤,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耳朵竟然这么敏.感。   头顶的光线有些炫目,轻易夺取了视线,耳朵上传来的酥酥麻麻的触感叫她不由得绷紧了身体,脖颈也微微后仰瑟缩,明明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却反倒给了纪谨言可乘之机。   黎晚秋看不到她的吻落在了哪里,却能敏锐的感知到她的动向,纪谨言的唇在一点点下移,她的发丝触着她的皮肤轻柔勾勒,就连她的指尖也逐渐穿过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着。   休息室的空间隐秘又寂静,反衬出外面的喧闹和嘈杂,时不时有人经过,伴随着争论或说笑的声响,经久不息。   这叫黎晚秋难免紧张万分,神经顷刻绷起,生怕被人察觉到什么一般,心脏跳的飞快。   只是这次没等再说话,门口就突然传来了响动,似乎有人停在了休息室的门前,用力按下了把手。   黎晚秋顿时激灵一下,整个人抵在纪谨言身上,下意识闭紧眼睛。   “没事。”纪谨言轻轻开口,指尖安抚般的摩挲她的掌心,痒痒的,很烫,“我锁门了。”   “里面有人吗?”那人似乎不死心,突然高声继续询问。   “纪……”黎晚秋小声呢喃,不等再说些什么就又被纪谨言吻住了唇。   无意识般,黎晚秋轻哼了一声,猫一样的,轻柔也好听。   在一下秒,纪谨言似乎笑了起来,她启唇,声音融合进细碎的吻里,轻轻缓缓,温柔也炽热。   她说:“你不出声他就听不到。”   “不碍事的。”   -   这个吻不知到底进行了多久。   黎晚秋原本就有些醉了,这会儿更是被纪谨言亲的浑身无力,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轻轻喘着气。   她不太明白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亲在一起的,也忘记起初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到后来她也回应了纪谨言,两个人一同陷在沙发里,炽热的吻了一次又一次。   酒精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黎晚秋一边模糊回想一边抬手触及被她吻过的地方,有点疼也有些痒。   正失神着,纪谨言缓步走了过来,垂眸仔细帮她整理了碎发:“要喝水么?”   黎晚秋反应了一会儿才慢慢点点头:“嗯……”   “稍等一下。”纪谨言笑笑,起身为她接了杯温水,伺候着人一点点喝了,之后又道,“想不想回家?”   黎晚秋点头说想。   饶是这会儿喝醉了,她却依旧不太想麻烦眼前的人,语毕很快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因为手脚发软根本用不上力,到底还是没能成功。   这叫她的脸颊不由得更红,抬眼和纪谨言四目相对片刻,缓缓向她所在的方向伸出了手。   极为不好意思的喃喃一句:“你扶扶我……”   “嗯。”纪谨言勾唇,嘴上这么应着,却分明俯身将她抱了起来,动作很轻也温柔,身上好闻的香气笼罩上来,蛊人般的涌入鼻腔。   “……”黎晚秋别过视线根本不敢看她,“怎么、又抱我。”   “以往不都是这样么?”纪谨言说,“你每次喝醉的时候。”   这话叫黎晚秋不由得一顿,仔细想想似乎的确是这样的。   半晌,她不再说话了,莫名觉得有些羞耻,身体僵硬的靠在纪谨言怀里,老老实实的任由她将自己抱上了车。   “纪总。”陆野正在车里等候,见到黎晚秋顿时有些惊讶,“这是……”   “先送她回家吧。”纪谨言说。   “哦,好。”陆野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很快将车子调转了方向,不一会儿就抵达了黎晚秋的小区楼下。   纪谨言没叫陆野跟上来,自己抱着人上了楼,之后打开卧室的门,将她缓缓放在了床上。   以往这个时候黎晚秋基本已经睡着了,但今天却没有,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强迫自己压制着困意,看纪谨言为自己拿了药,端了水,也贴心的盖好被子。   她知道自己今天好像格外黏人,以往从来没有过。   “麻烦你了。”她看向纪谨言的眼睛,低低开口,“今天还有不少工作要做吧?”   “是啊。”话音一落,纪谨言没有否认。   “那你快走吧。”黎晚秋说着,抬手把被角拉上来,直到遮住自己的眼睛,像只猫似的偷偷躲在里面,“我正好也有点困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她说,声音从被子里闷闷传来,“改天我请你吃饭。”   话音一落,没有得到应答。   身上的被子有些厚重,完完全全的遮挡住了视线,叫黎晚秋看不清纪谨言的动向,等了一会儿依旧没能等到她的回应,还以为这人已经走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黎晚秋顿时有些失落,随之将眼前的被子稍稍向下拉扯,在心里埋怨纪谨言怎么连个再见都不说。   直到视线再起清晰起来的时候。   ――纪谨言竟然还没走,依旧坐在床边轻笑着看向她。   黎晚秋一愣,忙道:“你怎么……”   “睡吧。”这次不等她再说些什么,纪谨言就打断了她的话,“晚上我还来看你。”   “等你睡醒我就出现了。”   这话听起来难免叫人感动。   黎晚秋很快看向她,意识到她是在为自己考虑,不想叫她耽误工作,本想摇摇头说没事。   只是才启了唇,在尚未发出声音的时候眼泪就先一步落了下来,冰冰凉凉的从脸颊滑下,叫两人都为之一愣。   明明刚才那么难过的时候都没有哭,眼下却因为这两句话突然就落泪了。   黎晚秋觉得难堪,下意识想要快些将眼泪擦掉,只是眼前的人却分明比她还要快上一步,已经抬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别哭……”   她这般道,垂眸轻吻了黎晚秋的眼睛。 第四十五章 入骨温柔   黎晚秋这一觉睡的时间很长,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手机里有几个未接来电,她父母的、她哥哥的,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了什么,黎晚秋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终究一个都没再打回去。   这事儿给她的打击太大,叫黎晚秋实在接受不了,短时间内她不想再联系任何人。   除了……纪谨言。   不知怎么,她今天好像有些过度依赖她。   酒精的作用已经褪去,大脑逐渐清晰起来,黎晚秋想起中午发生的事,不光脸颊,就连耳根都开始发烫。   俩人也不知怎么就亲到了一起,不光亲了,甚至还陷进沙发里吻了一遍又一遍,纪谨言的体温要比她高上一些,唇吻到的地方,手指触到的地方,每一处都像是凭空升起了一小团火,顺着肌肤相贴之处一路燃尽心底,就连心尖都变得滚烫。   黎晚秋下意识抬手抚上唇瓣,那上面似乎还停留着纪谨言的体温。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黎晚秋默声垂眸,思绪顿时有些凌乱。   正思索着,突然听到大门处似乎传来了响动,黎晚秋很快想起下午纪谨言承诺过的事,应该是她来了。   黎晚秋一惊,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下意识又躺回去闭紧了眼睛,假装自己还没醒。   才躺下,耳边就响起了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来到她身边,再之后台灯的按键似乎被人打开,一抹淡黄色的暖光顿时笼罩上来,骤然驱散黑暗。   在一下秒,纪谨言似乎把什么东西抵在她脸颊上碰了碰。   热乎乎的,带着草莓的香甜,尽管黎晚秋有猜到那是什么东西,却还是被它吓了一跳,很快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你、你做什么?”黎晚秋有点尴尬。   “不做什么。”纪谨言笑笑,抬手将拎着的草莓牛奶递给她,“买给你的。”   “……谢谢。”黎晚秋轻咳一声,缓慢接过牛奶。   还是热的,捧在手里很温暖,黎晚秋垂眸小口喝着牛奶,因为中午发生过的事这会儿其实不那么敢和纪谨言对上目光。   “什么时候醒的?”几秒后,纪谨言再次开了口。   黎晚秋一顿:“刚刚才醒。”   “是吗。”纪谨言点点头,半晌突然凑近了些,抬手触及她的眼睛,抚过睫毛和眼睑,轻笑道,“黎晚秋,你一点也不擅长装睡。”   “明明睫毛抖得厉害呢。”   “……”   感受到她指尖的触感,黎晚秋整个人都定住了。   纪谨言身上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好闻,顷刻之间便唤起了她的回忆,明明只是一个凑近她的动作,可涌入鼻腔的香气却好似已经将她抱了个满怀。   “这样……”好一会儿后,黎晚秋这才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其实刚醒没多久。”之后她别过眼,低声说。   “是我的错。”语毕,纪谨言很快接话,“酒庄里发生了些事,一不小心耽搁了。”   黎晚秋摇摇头:“没事。”   “解决了吗?”   纪谨言点点头,笑起来:“解决了。”   黎晚秋:“那就好。”   “饿了吗?”纪谨言垂眸看了眼时间,“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饭。”   好巧不巧的,她说完这句话后黎晚秋的肚子还真的咕噜一声。   她脸颊不由得有些烫:“嗯,好。”   语毕,黎晚秋将手里的牛奶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她今天心情实在不好,一整天都过的浑浑噩噩,能够出去散散步也是好的:“我这就起来收拾。”   “好。”纪谨言没再多说什么,安静等她收整,直到二十分钟后,黎晚秋整装打扮的站在了她面前。   纪谨言抬眼望向她,笑意浅浅:“外面有些冷,才下过雨。”   她说着,不等黎晚秋回应什么,就已经起身缓步走上前来。   之后她垂眸勾起黎晚秋外衣上的扣子,极为耐心的一颗颗帮她系上,灯光在她头顶洒下,叫她每一缕发丝都好像萃着淡淡的柔光。   黎晚秋有点紧张:“纪谨言……”   “嗯?”纪谨言轻声回应她,终于结束了手上的动作,眼底有光在闪烁。   再之后她牵起了黎晚秋的手,像是早就做过无数次了一样,紧紧握着。   柔声同她讲:“这样就好多了。”   -   黎晚秋以前从没谈过恋爱,也不明白对一个人心动到底是什么感觉。   可现在却好像突然体会到了。   楼道里的灯亮了又灭,之后再次亮起,电梯终于姗姗来迟,黎晚秋和纪谨言并肩走进电梯,在这期间牵着的手一直没有放开过。   黎晚秋不知道纪谨言是怎么想的,只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心跳如鼓。   她应当是对比自己年纪大太多的人不感兴趣的,但眼下却突然说不准了,电梯停下,住在十楼的邵奶奶正好迎面而来,看到黎晚秋下楼,很快和蔼的笑起来和她打招呼。   “阿秋出去啊?”   “嗯。”黎晚秋连忙点点头,同样露出一抹善意的笑容,“您回来啦。”   “嗯,回来啦回来啦。”邵奶奶说着,视线撇向纪谨言所在的方向,“阿秋交新朋友了,这个小姑娘以前没见过。”   “啊、这是……”话音一落,黎晚秋正打算说明,只是没等再多说什么就突然被纪谨言打断了。   “是。”纪谨言应声道,眼底眉尖的笑意明显,“奶奶好。”   她本就生的好看,气质也端庄大方,笑起来温柔也漂亮,邵奶奶对她印象很不错,很快道:“好好好。”   “这小姑娘可比微微看着顺眼多了。”之后她转过头来,继续和黎晚秋打趣,“微微太皮,上次也不知道搞了个什么破糖给我吃,差点把我酸死。”   语毕,黎晚秋很快想起来是上次社区活动时发生的事。   “下次我帮您教训她。”黎晚秋很快接话,眼底的笑意不由得更浓。   “好嘞。”邵奶奶点点头,没再耽误她们时间,转身走进电梯,“快去办事吧!”   “好。”见她这样说,黎晚秋才终于收回目光,视线下意识一瞥,突然发现纪谨言这会儿正在盯着她。   “怎么了?”她不由得一愣,很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有些慌张,“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不是。”话音一落纪谨言突然说。   “只是觉得像我们阿秋小朋友这样漂亮的人,就应该多笑笑的。”她这般道,声音隐进周身的夜色中,眼底盛着一片月光盈盈。   晚间路上并不拥挤,两人很快抵达目的地。   是间会所,据说是纪谨言的朋友开的,参考了江南景色,不光装潢别出心裁,就连用餐的地方也在船上,下方有流水小荷,甚至还能看到鱼儿畅游。   黎晚秋不由得感慨:“很漂亮。”   “是啊。”纪谨言笑笑,将菜单递到她手中,“看看想吃什么。”   “好。”黎晚秋应声道,抬手接过菜单,她今天没什么食欲,之所以答应纪谨言出来也不过是为了放松心情,点的并不太多,简单吃上一些就好。   但许是因为这里风景不错,用餐结束后她依旧挺开心的。   “要在周围散散步吗?”纪谨言抬手递了糖果过来。   “好。”黎晚秋点点头,垂眸剥开那枚糖果放进嘴里,薄荷味儿的糖果很是清新,味道不错。   纪谨言笑笑,也给自己剥了一颗。   这会儿时间不早,外面比刚才似乎又冷了一些,但黎晚秋却并不想太早回去,心底似乎有个淡淡的念头飘上来,叫她不自觉的想要和纪谨言多待上些时间。   纪谨言也没有催她的意思,两人就这样顺着马路径直向前走去,直到来到一处公园。   公园不大,因为天气的原因这会儿也没什么人在,清冷的灯光从头顶洒下,周围凄清也寂静。   黎晚秋有点累了,视线一瞥突然发现一处秋千,很快心血来潮走上前去,用纸巾轻轻擦拭过后附身而坐。   “这里还有一个。”她道,抬手直了直自己身边的位置,又把纸巾递到纪谨言面前,“你也坐会儿吧。”   “不了。”话音一落,纪谨言轻轻摇了摇头,“我帮你推秋千。”   那多不好意思。   黎晚秋抬眼看向她,本想拒绝,但不等说话纪谨言就已经来到她身后,抬手轻轻为她推动了秋千。   这座公园应该才建起来没多久,里面的设施也基本都是新的,秋千很快随着纪谨言的动作摇晃起来,带着黎晚秋越荡越高。   有那么一个瞬间,黎晚秋甚至觉得自己能够抓到天边的月亮。   从小到大,这还是她第一次坐秋千呢。   黎晚秋觉得很开心,周身的一切好像都成了虚幻的影,只有夜空中的繁星和月色依旧清晰,风声动听,远处的喧闹也是。   “纪谨言!”耳边的风声有点大,她不由得下意识提高了音量,“真的很好玩。”   “换我推你吧。”她说,侧扬起头看向身后的人,“停下停下。”   笑意明媚在脸上,是由衷的开心。   “我就不必了。”纪谨言笑笑,也垂下眼睑看向她,轻易间,两人便四目相对了。   秋千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耳边萦绕的风声消散,一切又渐渐回归了平静,只有心跳声渐渐明显。   黎晚秋依旧没有收回目光,眨眨眼小声开了口:“纪……”   话未说完,纪谨言突然附下了身来。   指尖也顺着她的脖颈滑下,抵住她的下巴,食指划过她的唇,暧昧摩擦。   黎晚秋被她吓了一跳,整个人失重般的靠进她怀里,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纪谨言缓缓吻住了她的唇,唇瓣沾着夜色的温度和薄荷的香气。   入骨温柔。 第四十六章 恋慕你   那天夜里黎晚秋很晚才回家。   纪谨言陪她一块吃了饭、逛了街、荡了秋千,甚至还再次吻了她的唇。   这一整晚黎晚秋的时间和思绪都好像彻底被她填满,基本没有时间再去思考难过的事,除了她以外,脑海中再也装不下其他。   在分别之前,纪谨言对她说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黎晚秋挥手和她告别,思绪万千。   纪谨言一如往常,直到目送她上楼后才离开,这样的重视叫黎晚秋觉得开心,脑海里也逐渐有个念头飘扬出来,叫她莫名开始期待起明天。   明明才和纪谨言道过别,明明第二天只是个普通的工作日,但她就是忍不住的期待起来。   “完了。”   心底突然有个声音响起。   黎晚秋轻咳一声,换好睡裙快走几步去洗了漱,视线下意识瞥向镜中,轻易就注意到了自己脖颈上的淡淡红痕。   是纪谨言留下的,黎晚秋分不清是在休息室的那次还是在秋千上的那次,抬手轻轻触碰,心底顿时又有阵羞耻感弥漫开来。   这几天都不能穿低领的衣服了。   “……”   黎晚秋快速抽出张洗脸巾擦干了脸上的水渍。   才走出洗手间,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黎晚秋以为是纪谨言打给她的,下意识加快步伐,直到接起时才发现不是。   很快的,孔瑶的声音顺着听筒传了过来:“阿秋,你还好吗?”   她道,依旧在意早上的事,语气里带着歉意:“真的对不起。”   “不怪你。”黎晚秋应声沉默半晌,轻轻摇了摇头,“如果我父母……”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一顿,不想再谈论这些,下意识的转移了话题:“叔叔的身体现在好些了吗?”   孔瑶:“好多了。”   黎晚秋嗯了一声:“那就好。”   孔瑶感慨万千:“谢谢。”   “再过几天就是投稿截止的日子了。”之后她说,深吸口气终究还是道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话,“阿秋,你一定要加油。”   “你不知道,小时候的我其实特别嫉妒你。”电话那头的孔瑶笑起来,语气突然变得轻松,“你学习好,长得漂亮,明明以前从没系统的学习过画画,可就是很有天赋,画的比谁都好。”   “但后来你竟然输了,尽管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母亲暗中操作的结果,却还是偷偷的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因此保住了第一。”   孔瑶摇了摇头:“可我错了,这样得来的成绩始终不是我的,阿秋,不管那时的结果如何,你都是毋庸置疑的第一。”   “这次也一样,再拿个好名次回来给我看吧。”   从小到大,孔瑶从来没这么煽情过。   黎晚秋应声一愣,此时此刻心底的乌云突然就散去了一些,沉默半晌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嗯,我会努力。”   孔瑶笑起来:“那晚安了。”   “晚安。”黎晚秋应声挂断电话,抬脚走向阳台,想要在睡前再次看看自己的画作。   直到离近了才发现画架上不知在什么时候突然多了张便条。   是纪谨言的字迹,大概是在她午睡后写下的,黎晚秋一点点看去,每一句都是她为自己提出的建议,前两天她偶然和纪谨言提起过瓶颈的事,明明只是句无心之言,却不想她竟然记在了心上。   黎晚秋一条条看下来,不由得感动万分,直到看到最后一条写着“背面还有”,很快将纸条反转过来。   本以为会是什么长篇大论,可上面却只写了简短的两句话。   她说:“黎晚秋,别给自己太大心理负担,前面那页只是我的胡言乱语,随意看看就好。”   “不过一个小小的比赛,我始终相信你可以。”   黎晚秋紧握那张便签,眼眶轻易可见的湿润起来,她觉得今天的自己似乎变成了爱哭鬼,虽然觉得羞耻,可就是莫名止不住眼泪。   纪谨言大概是她辈子遇到过的最温柔的人了,这样的一个人,叫人怎么会不喜欢,无论年纪也无论身份,都会叫人感到心动和欢喜。   “……”   她想,她从来没有这样期待过明天。   -   第二天一早黎晚秋准时抵达了碧夏。   因为纪谨言的贴心照料,她的病已经完全好了起来,同事们似乎听说了她生病的消息,接连跑到她的办公室关切探望。   甚至还拿来了不少慰问品,大多都是些巧克力甜点之类的小玩意儿,价格不高,却都是一份份可贵的心意。   黎晚秋一一谢过他们,将慰问品妥善收起。   纪谨言今天不在酒庄,外出办事去了,黎晚秋许久没能等到她回来,一时还有些失落,正巧有份文件需要纪谨言看过,想起贴在画架上的便条,她干脆也采用了这样的方式。   ――她本想问问,纪谨言到底是如何看她的。   但手抬起,却迟迟落不下笔,黎晚秋从来没谈过恋爱,也向来读不懂纪谨言的心思,就连如何试探都变得小心翼翼。   沉默片刻,她终究还是咬咬牙匆忙写下几个字:你讨厌我吗?   “……”   就这样吧。   黎晚秋站起身,将文件端端正正的放在了纪谨言的桌面,转身快步回到办公室,再次陷入紧张的忙碌中。   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才终于见到纪谨言的身影。   黎晚秋竖起耳朵注意她的动向,直觉她应该已经看完了文件,也应该看到了藏在其中的便条,却迟迟都没等到她的回应。   在做什么?   没看见吗?   那么忙吗?   黎晚秋整个人都要焦虑死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逐渐衰竭,恰巧下班时间到来,她像是如释重负一般,连忙收拾了自己的小包准备离开。   却又在走到电梯门前时突然被纪谨言叫住,回头,很快对上她带着微笑的脸。   也注意到她手里捧了束花,像是……小雏菊。   “回家吗,我送你吧。”纪谨言笑笑,将手里的小雏菊交给她,“送你的礼物。”   “谢谢。”黎晚秋不明所以,“这是?”   “庆祝你康复。”纪谨言说。   黎晚秋点了下头:“哦……”   语毕,电梯正好抵达。   黎晚秋不知道纪谨言到底有没有看到那张纸条,全程有些心不在焉,话也渐少,直到车子驶出好久后才突然想起什么:“我看到你给我提的意见了。”   “很有用。”她说,“谢谢你。”   “不客气。”纪谨言笑笑,用余光瞥向她,“能帮上忙就好。”   黎晚秋点点头:“嗯。”   “你中午有吃饭吗?”沉默一会儿,黎晚秋又问。   她这会儿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就是忍不住想要和纪谨言说话,哪怕是废话都觉得开心。   纪谨言应声:“有的。”   黎晚秋眨了眨眼:“晚饭呢?”   话音一落,纪谨言不由得笑起来:“还没。”   “我回来的时候才四点多。”   也是,傻掉了。   黎晚秋叹口气,以往从来没有这种没话找话的经历,正犹豫着再说些什么,身边的人就突然开了口:“到了。”   黎晚秋应声一顿,下意识抬眸看去,果然已经抵达了她居住的小区。   “晚安。”纪谨言看过来,声音很轻。   黎晚秋点点头,缓慢的推开车门起身和她道别:“……嗯,晚安。”   语毕,转身向前走去,半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声响,纪谨言似乎也跟着她一起下了车,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   夜风吹动手里的雏菊,有淡淡的香味弥漫上来,黎晚秋嗅着花香,脚步越走越慢,直到几秒后,她再次转过身来。   然后她深吸了口气:“纪谨言。”   纪谨言应声抬了眼:“怎么了?”   黎晚秋轻咳一声:“你……看到我给你留下的纸条了吗?”   话音一落,纪谨言勾唇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看到了。   黎晚秋一顿,破罐破摔似的再次开口:“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纪谨言看向她,眼底的笑意似乎更浓了些:“的确有。”   “都在花里了。”   花里……   黎晚秋应声垂了眸,再次看向自己怀里的小雏菊,这才发现在花丛深处竟然藏着张便条,打开,是她午间偷偷夹在文件里的那张。   却也有所不同,纪谨言不光在上面回答了她的问题,甚至还细心的将那句“讨厌”尽数划去。   变成喜欢。   她说:“当然不讨厌。”   “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一字一句,言辞温柔,笔迹精致。   黎晚秋见状一顿,鼻尖突然有些酸,抬头,纪谨言不知在什么时候突然走到了她面前。   黎晚秋顿时抿起唇,不想她看到自己丢脸的样子,视线试探抬起,再次对上纪谨言的眼睛,下意识反问:“你……喜欢我?”   “嗯。”话音一落,纪谨言答得干脆。   黎晚秋抬手揉了揉眼,好一会儿才低声喃喃一句:“什么时候啊?”   “很早之前了。”纪谨言笑笑,轻轻揽过黎晚秋的头,叫她靠进自己怀里,语气很轻,感慨道,“特别特别久。”   “黎晚秋,你知道雏菊的花语吗?”她突然问。   黎晚秋有点说不出话,就只是摇摇头,眼泪浸湿一小块衣角。   纪谨言很快笑开,眼底倒映着无边月色,自顾的回答了刚才的问题:“是暗恋啊。”   “其实……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恋慕你,爱你至极。” 第四十七章 当然是喜欢   很久到底是多久,黎晚秋没来得及问出口。   纪谨言的话叫她有些懵,好像做梦似的,让她好一会儿都没能反应过来。   但就是想哭,莫名想哭,眼泪像是不要钱似的往下掉,黎晚秋觉得羞耻,把脸埋在纪谨言的怀里,好久都没能抬起头。   夜风有些大,吹动脚下的落叶,也带来阵阵凉意,似乎怕她觉得冷,纪谨言抬手脱下身上的外套裹在了她身上。   “再抱一会儿吗?”之后她说,笑意盈盈的。   无论什么时候,她好像都很淡定。   黎晚秋抬眼望向她,总算止住了眼泪,不想被人看笑话,很快嘴硬道:“不了。”   “一会儿花该挤坏了。”她小声说。   纪谨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完全把她看穿一般,应和道:“好。”   语毕,缓缓牵起了她的手:“手也很冷,我帮你暖暖吧。”   可太体贴了。   黎晚秋没再说话,也没有拒绝,垂眸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不光掌心的温度开始上升,就连心底似乎也跟着一块暖起来了。   其实在严微微和宁悠刚在一起的时候,黎晚秋是羡慕过她们的。   她对于恋爱这种事向来没有太高的追求,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两个人确定关系后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她并不那么了解。   但她明白一点,两个相爱的人是会经常腻在一起的。   碧夏前一阵太忙,黎晚秋每天回来的都有点晚,好不容易到了家又要面对空空荡荡的屋子,菜也要自己洗,饭也要自己做,每一处好像都在时刻提醒着她,你始终是孤身一人。   黎晚秋也不想这样,可她没什么办法。   但现在却似乎不是了。   纪谨言的掌心温热,就这么紧紧抓着她,炽热也鲜明,黎晚秋抬眸去看眼前的人,总怕这是一场梦,下意识也将她的手努力握紧。   “你一会儿还有事情要做吗?”之后她试探般的轻声问。   话音一落,纪谨言摇了摇头:“没有呢。”   “那和我一块上去吃个晚饭再走吧。”黎晚秋道,刚才在车上就反复提起这些事儿,叫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烦了。   可纪谨言却没有,反倒笑起来,由衷道句:“好。”   在下一秒,黎晚秋不觉得烦了,心底甚至还有点高兴涌现出来,于是她终于重新转了身,一只手抱着花,一只手牵着纪谨言的手,迎着夜风抬脚缓步向前。   “那走吧。”之后她轻声说。   -   家里竟然没剩什么食材了。   黎晚秋打开冰箱,寻找一会儿觉得哪个都拿不出手,顿时有些窘迫:“纪谨言你想吃点什么吗?”   “什么都好。”纪谨言应声看过来,“怎么了?”   黎晚秋有点不好意思:“我才发现家里没食材了。”   “我下去买些吧。”她说着,很快拿起衣架上的外套,“一会儿就回来。”   “不用。”话音一落纪谨言抬手拦住了她,“不如订外卖吧。”   黎晚秋抬眼:“那怎么行。”   “没关系。”纪谨言摇摇头,重新接过她手里的外套挂好,又递了杯温水给她,“本来我也没有多饿。”   “只是想上来陪你……”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顿了几秒,话到嘴边又很快改了口,“不,是想叫你陪我待上一会儿。”   “今天上午有些忙,基本没什么空闲时间。”她这般道,拉着黎晚秋来到沙发坐下,头也顺势靠在她肩膀,“其实还挺累的。”   她以往从没对她说过这些,而此时此刻,她却在向她表达自己的依赖。   黎晚秋感觉到了这些微妙的变化,脸颊不由得泛起一抹淡红,配合着她不再动了:“那你好好歇会儿吧。”   “我就……订外卖了哈。”她说。   纪谨言应声勾唇:“好。”   “嗯。”黎晚秋点点头,垂眸扒拉了好一会儿手机,精挑细选终于订好了餐,没等退出界面,严微微的电话就突然打了过来。   黎晚秋用余光悄悄看了纪谨言一眼,没有打算避着她的意思,很快接了:“喂,怎么了微微?”   严微微的声音很快顺着听筒传来,美滋滋的,像是又一次喝高了:“来吃火锅吗阿秋!”   “我今天才发现我女朋友在做饭这方面特有天赋!”严微微说,“就她煮的那个火锅,别提多好吃了,来尝尝吗来尝尝吗?”   “不了吧。”黎晚秋闻言很快笑起来,“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那有啥!”严微微说,“来呗,不就多双筷子的事儿,再说了,你一个人在家多孤独啊。”   以往的确是这样的,但今天不是。   黎晚秋应声笑笑,心底有阵安心的情绪化开:“没,我不是自己一个人。”   “哦~~和纪总在一起呢吧。”话音一落,严微微很快猜到了什么。   她这会儿喝的有点迷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忙问:“最近纪总去你家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啊,还说没在一起,快给我老实交代,在谈了吧?嗯?是不是,对不对?”   “……”   这话叫黎晚秋不由得重新回想起了纪谨言刚刚才对她说过的那句恋慕。   她很快一顿,下意识看向纪谨言所在的方向,毫无防备的和人四目相对了,在下一秒她听到纪谨言启了唇,很轻很轻的对她吐出几个字。   “我觉得是呢。”   黎晚秋的脸顿时就更红了。   电话那头的严微微看不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依旧在叭叭个不停,黎晚秋无奈又想笑,终于还是轻声答复了她:“……嗯。”   语毕,那头的严微微突然哑了。   黎晚秋好一会儿都没等到她接话,随之开口叫她一声:“微微?”   “天啊。”严微微这才回过神来,激动的差点把桌子掀了,“啊啊啊啊啊阿秋你了不起啊,你太了不起了。”   “我终于盼到你脱单了。”她说,语气里含着满满的欣慰,“又多一个人爱你了。”   “什么时候谈的,你俩怎么确定的关系,现在到什么进度了。”严微微问,一句一句的往外蹦,就连自己都不知道究竟都说了些什么,“抱过了吗,接吻了吗,睡过了吗?”   “纪总技术咋样,你满意不满……”   话没说完,黎晚秋小脸通红的把电话挂了。   纪谨言这会儿依旧在她肩膀上靠着,黎晚秋羞耻的不行,没等看向她就又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明显的笑意。   她顿了顿,不由得艰难解释:“微微她喝、喝醉了。”   “这样。”纪谨言应声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保住了黎晚秋差点要丢光的脸,“看来宁悠煮的火锅的确很好吃。”   “我们什么时候也一起吃一次吧。”   是我们。   黎晚秋轻咳一声,明明眼下羞耻的厉害,却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字眼,总觉得高兴又心安:“好啊。”   “嗯。”纪谨言笑起来,开口应和。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外卖终于送达。   黎晚秋订了几样炒菜,也订了份汤,这家店铺风评不错,食材肉眼可见的新鲜,味道也好,叫人吃着很是喜欢。   电视里的综艺这会儿还没结束,纪谨言也就理所当然的多待了一会儿,直到准备离开的时候已经快要十点了。   “回去的路上慢点开。”黎晚秋起身送别她,还有些不舍得,“到家就早点休息吧。”   纪谨言点点头:“知道了,你也是。”   “明天见。”之后她又说。   “嗯。”黎晚秋轻轻勾了下唇,“明天见。”   语毕,纪谨言依旧没有动作。   黎晚秋以为她忘了什么,很快道:“怎么了?”   纪谨言摇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你还没有答复我。”   “黎晚秋。”她道,抬手抚上黎晚秋的脸颊 ,柔声叫她名字,“就像你想知道的那样,我也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   她的眼睛里有光,也有淡淡的笑意和期待在闪烁。   黎晚秋抬眼和她四目相对,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心跳下意识的滞了几分,沉默片刻终于诚实回答。   “你很好。”她说,以往从没对纪谨言说过这些心里话,“也很温柔,就像大家说的那样,年轻有为,待人和善,无论什么都能处理的很好。”   “也很漂亮,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天知道从她口中听到一句夸奖到底有多不容易。   纪谨言应声笑笑,再次开口:“谢谢。”   “可我想听的远不止这些。”她道,语气很轻,手指按上黎晚秋的唇角,轻轻摩挲着,“我更想知道我们阿秋小朋友到底喜不喜欢我。”   “哪怕只有一点,我也会很高兴的。”   她这话说的认真又虔诚,黎晚秋抬眼看向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突然就疼了一下。   “那种事已经很明显了吧。”之后她启唇回答了纪谨言的问题,抬脚上前几步,第一次主动去吻纪谨言的唇,她的唇软软的,因为刚刚喝过甜茶的缘故,甚至还带了一丝淡淡的甜意和花香,叫人忍不住的想要多亲亲。   “……当然是喜欢啊。” 第四十八章 吻痣   纪谨言离开之后,黎晚秋很快转身来到窗边,垂眸向远处张望。   这会儿已经十点多,外面的气温比之前还要冷上一些,人也不是那么多,纪谨言不过才下楼黎晚秋就很快注意到了她的身影。   她连背影都是好看的。   纪谨言的衣品向来很好,一身浅咖色大衣很衬她的肤色,哪怕隔着外套也很明显的纤细腰肢,柔顺的长裤包裹住两条笔直修长的腿,乌黑的发随着夜风轻轻吹起几缕,耳边的宝石耳环似如星光闪烁。   明明整个人看起来禁欲又高冷,却也难掩她的美丽和温柔。   叫人只一眼便心动了。   不知不觉间,纪谨言已经走出去了很远,黎晚秋站在窗前望她,一直盯着人走到小区门口,直到看着她的背影在目光中消失不见的时候才总算收回目光。   竟然还觉得有些失落和不舍。   恋爱当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黎晚秋轻咳一声,正准备转身回去,只是没等动作拿在手里的手机就突然响了一声,黎晚秋垂眸去看,是纪谨言发来的消息。   纪谨言:“还不回去休息吗?”   黎晚秋:“?”   她不由得有点吃惊:“你怎么知道的啊。”   “看到的。”很快的,纪谨言发了语音过来,藏在声音中的笑意清晰可闻,“你不是一直站在窗边看我吗。”   她竟然注意到了。   黎晚秋一顿,随之也按下录音键,同样发了语音给她:“你知道哪扇窗户是我家吗?”   纪谨言笑笑:“知道。”   她说:“我都送过你那么多次了,每次都是等灯亮起来才走的。”   话音一落,黎晚秋顿时有些感动。   她以往只知道纪谨言总是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目送着她离开,今天还是第一次知道她竟然看了那么久,沉默几秒又连忙发了语音过去:“原来是这样。”   “下次我开车送你回家吧。”之后她说,也想要为她做同样的事,“我也看着你到家再走。”   这话说的由衷,认认真真的,怎么那么可爱啊。   纪谨言应声扬唇,很快道句:“好。”   “不早了,快去休息吧。”她道,抬手发动了车子,声音隐进周身的喧闹声中,轻也温柔,“晚安,明天见。”   “对了。”说到这里她停顿片刻,继而再次笑起来,“刚刚我们才吻过一次,就当是晚安吻吧。”   “希望……我们阿秋小朋友今晚也要做好梦啊。”   -   正如纪谨言所说,黎晚秋今天还真的做了个好梦。   从小到大她和家里吵过很多次架,也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情闹过太多次矛盾,长期以往的经历叫她觉得难过又委屈,那时候几乎是整晚整晚的做噩梦。   但这次却不是,大概是因为纪谨言的关系,她竟然真的再也没梦到任何不悦的事。   反而梦到了小时候,梦到了许多儿时的趣事,也梦到喜欢的奶奶,敬爱的老师,和许多曾经很是要好的玩伴。   以及……一个女孩子。   其实在认识关纯之前她还认识过一个女生,只是因为时间实在太过久远,叫黎晚秋几乎已经忘记了她的长相,也根本想不起她的姓名,只记得曾经一块度过的那一个开开心心的暑假。   两人起初是在一颗大树下认识的,黎晚秋小时候比现在要调皮一些,看到树上有个小小的蝉壳实在想要,四周寻觅一会儿,俯身搬来块石头踩在脚下。   却还是够不到,头顶的太阳很大,晒的黎晚秋有点难受,就连小脸也红扑扑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少女上前几步抬手将那枚蝉壳取了下来。   黎晚秋见状顿时开心,还以为她在帮自己,琉璃一样好看的瞳孔里很快蕴起笑意,垂眸用小手整理了裙摆,跳下来小跑到少女面前:“谢谢姐姐!”   “怎么?”话音一落,少女瞥了她一眼,“你想要这个?”   “嗯!”黎晚秋点点头,“想要。”   “哦~”少女应了声,眼底笑意渐浓,“不给。”   “这是我的暑假作业。”少女说,将手里的蝉壳收集到小盒子里,黎晚秋下意识抬眼看,见她已经收集了很多,小盒子里装的满满当当的。   黎晚秋有点羞耻,这才明白是自己会错了意,手指缠住衣角卷卷,轻声喃喃:“对不起……”   “姐姐好厉害啊。”沉默几秒,她还是忍不住开口给出夸赞,“我已经找了很久,一个都没找到呢。”   和其他小孩儿不一样,不光不哭不闹,甚至还有些乖。   少女顿了顿,下意识用视线打量她一圈,最后轻叹口气朝她招了招手。   “那你跟着我吧。”之后她说,“正好我也收集的差不多了,我帮你再找一个。”   黎晚秋闻言顿时眼前一亮:“真的?!”   在那个瞬间,她觉得眼前的少女简直是她见过的最好的人了。   眼下正值盛夏,树上的蝉很多,要找到褪去的蝉壳也不难,少女陪黎晚秋四处寻觅一会儿,果然又找到了一个。   只是这枚蝉壳看起来明显像是被人为破坏过,并不那么完整,少女见状难免皱眉,本想再给她寻一个。   可黎晚秋却很满足,不愿再麻烦眼前的人:“这个就够了!”   少女无奈眨眼:“真的?”   黎晚秋点点头,很快扬起抹大大的笑容来:“嗯!”   少女也跟着她一块勾了勾唇:“这么喜欢笑啊。”   黎晚秋不好意思:“嘿嘿。”   的确乖的不行,可可爱爱的。   半晌,少女重新把手里的小盒拿出来推到了她面前:“算了,这个也给你吧。”   “这怎么行。”黎晚秋闻言连忙摇摇头,“我不……”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人就强行把盒子塞进了她手里:“送你就拿着。”   她有点好,也有点凶。   黎晚秋眨眨眼,没敢再多拒绝,垂眸小心翼翼打开盒子,见到里面躺着的一枚枚蝉壳,沉默片刻又笑了:“谢谢姐姐!”   也许两人是有缘的,从那以后她们又遇见过几次,夏日炎热也喧闹,到处都是冰棒小吃和花花草草,在那个暑假黎晚秋跟着少女一起去过了很多地方。   最后分别时她似乎还亲手画了幅星空送给她。   黎晚秋记不起太多细节,直到梦醒时心底还遗留着淡淡的喜悦,她不由得笑起来,细细思索,那个姐姐现在应该和纪谨言也差不多年岁了。   一想到纪谨言,平平无奇的一天又很快变得充满期许。   黎晚秋起身去洗了漱,收整过后拿上车钥匙下了楼,本想自己开车去公司,却不想才到楼下便迎面撞上个人。   是黎青。   她哥竟然来了。   黎晚秋一顿,很快叫他:“哥?”   “啊。”黎青也是一愣,半晌扬唇笑了起来,“我正想上楼找你呢。”   “今天去不去公司。”他道,跟黎晚秋一块缓步向外走去,“我送你吧。”   黎晚秋抬眼看向他:“就……为了送我专程跑一趟吗?”   黎青:“……”   半晌,黎青叹了口气:“是也不是吧。”   “我听说前两天的事了。”他抬手拉开副驾驶的门,叫黎晚秋坐进去,“我也是才知道父母竟然做过那样的事。”   “我们阿秋这些年受委屈了。”他道,抬手拍了拍黎晚秋的头,“我回去好好说说他们!”   听起来可太有本事了。   她哥向来是站在她这边的。   黎晚秋闻言心底一暖,难得没和他拌嘴:“谢谢……”   黎青应声看过来:“跟你哥还说什么谢谢。”   “最近工作怎么样啊?”黎青说着,操纵手里的方向盘转了个弯,“和同事们都相处的好吗。”   黎晚秋:“好。”   “那就行。”黎青笑了。   “你呢?”黎晚秋应声看过来,“国庆才过,应该挺忙的吧。”   “还好,反正来来回回不都是那些事。”黎青道,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你哥是什么人啊,这点小事儿还能难得住我。”   “就是最近关纯有点缠人。”他说,“听妈的意思,她似乎有意想要撮合我俩。”   话音一落,黎晚秋顿时震惊:“什么?你怎么想的?”   “我当然没同意。”黎青说,“这年头恋爱这种事还要别人给我做主吗。”   “再说我对关纯根本没有意思。”黎青摇摇头,“就算老爸老妈他们觉得她再好,我都没什么感觉。”   “还不如我妹十分之一好呢。”   黎晚秋闻言顿时有些想笑:“这么会夸啊。”   黎青一本正经:“心里话心里话。”   “你怎么样?”顿了几秒,黎青有点好奇,就连语气里都带着探究,“也该找个对象了吧,用我帮你介绍吗。”   语毕,黎晚秋不由得红了耳根,很快想起纪谨言的脸:“用不着。”   黎青挑了下眉:“害羞什么。”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在闲聊中很快抵达了目的地,黎青想起大赛的事,在黎晚秋下车之前由衷道了句:“加油。”   “等你拿了好名次就告诉我。”他说,“回头我给你庆祝。”   黎晚秋应声点点头:“知道了。”   “我走了。”之后她说,抬手和黎青说再见,不过才回过头就碰巧见到纪谨言的身影,很快抬脚向前。   “早上好。”纪谨言似乎特意在等她,柔声开口同她道句早安,清晨的阳光温柔,笼罩在两人身上,一切显得美好且温暖。   半晌,车里的黎青似乎看出了什么,轻笑一声收回目光。   “的确不用。”他道,想起刚才在车里的话题,不免有些感慨,“我们阿秋长大了啊。”   “不是已经在谈了吗。”   “……”   -   和纪谨言一起抵达办公室后没多久,黎晚秋下楼去确认了会议室的使用情况,早会很快开始。   过两天在a国有个酒展举办,碧夏作为国内葡萄酒行业的大头自然受到邀请,纪谨言一早确定好人选,趁着早会时间公布出来。   “这次参展的共有十五个国家,约有将近四百个酒庄都收到了主办方的邀请。”她说着,垂眸浏览过手中的数据,“展会一共七天,我也会跟着一起去,这期间的主要事务将由蒋总代为管理,大家没有异议吧。”   众人摇摇头:“没有。”   “嗯。”纪谨言点点头,继而道,“开始部门汇报吧。”   语毕,大屏幕上的幻灯片开始放映,销售部的经理率先起身开始总结。   会议这种东西本就是枯燥又乏味的,有些事情也是翻来覆去的说,黎晚秋每每到这种时候都会有点犯困,今天也不例外。   但除了犯困以外,她却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比如,盯着纪谨言。   以往她一直觉得自己对年上不感冒,尤其是比她大了这么多的人,黎晚秋想起最开始和纪谨言初遇的事,唇角不由得蕴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人的本质终究逃不过真香两个字,当初说她年纪太大自己不感兴趣,可如今真正爱上了,却又觉得她哪里都好看,处处都叫人喜欢。   就连年纪大甚至也成了优点。   不对,不是年纪大。   黎晚秋一顿,思索片刻在心底偷偷换了个说法,纪谨言不过才三十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呢。   想到这里她眼底的笑意不由得更浓了些,碰巧纪谨言也在此时投来了目光,周身的讲话声有些嘈杂,可四目相对的视线却安静无比,黎晚秋眨眨眼望着她,耳根下意识泛起一抹淡淡的红色。   半晌,纪谨言也缓缓扬了唇角,拿起桌边的手机垂眸敲下几个字。   在下一秒,黎晚秋的手机振动一下,她很快低头去看,这才察觉刚刚纪谨言摆弄手机的动作原来是为了发消息给她。   纪谨言:“中午一起吃饭吧。”   黎晚秋笑了笑,很快回应她:“好啊。”   纪谨言:“想吃什么?”   黎晚秋思索片刻:“香锅吧。”   纪谨言:“好。”   “嗯。”黎晚秋点点头,觉得她应该不会再发消息过来了,正准备收起手机,只是没等动作,手机屏幕却又很快重新亮起来,垂眸,有两个字出现在了视野。   “爱你。”纪谨言说。   黎晚秋毫无防备的被她甜了一下。   她轻咳一声,饶是大家都在专注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到她,黎晚秋却还是觉得有些害羞,可顿了顿,她还是抬手打下几个字,认真回应了纪谨言的话。   黎晚秋:“我也是。”   黎晚秋:“爱你呀。”   “……”   -   早会结束,一切再次回归平常,展会要准备的材料很多,这一整天黎晚秋几乎都在忙碌。   但却还好,这期间纪谨言托人带了蛋糕给她,也和她一起吃过了午饭,喝过了果茶,甚至晚上两个人也是一同回的家。   “一会儿要去商场逛逛吗?”纪谨言说,侧眸看向身边的人,“出行一周,还是要多备些日用品的。”   “好。”黎晚秋点点头,抬手为自己系上安全带,“正好也好久没逛了。”   “今天累吗?”纪谨言笑笑,随之又问。   “还好。”黎晚秋摇摇头,“倒也没那么辛苦。”   “再说我多做些也好,能够多帮助到你一些就更好了。”她说,“毕竟你是我……”   话说到这儿突然一顿,莫名卡了壳。   纪谨言应声启唇,柔声提醒:“女朋友。”   “嗯。”话音一落黎晚秋轻轻应了一声,明明刚才是她起的头,现在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女朋友。”   纪谨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真棒。”   “一会儿请你吃好吃的。”之后她说。   车子行驶的很快,不一会就到了商场。   出行最重要的是轻便舒适,黎晚秋精挑细选了一会儿,为自己挑好了便携的毛巾和牙刷,除此之外也买了些其他的零食用具,抬眼望向身边的人,纪谨言这会儿也在仔细挑选。   她今天依旧散了发,乌黑的发丝被她归拢到了一侧,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黎晚秋眨眨眼,轻易便寻到了她脖颈上的那颗小痣。   依旧漂亮又性感的。   不知怎么,黎晚秋莫名想要抬手摸摸。   但没等动,纪谨言已经挑选完毕向她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黎晚秋一顿,心虚似的下意识别过目光,没等回过神来手就突然被纪谨言牵住。   “在看什么?”纪谨言扬了扬唇。   “……没看什么。”黎晚秋说,注意力又集中在了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   商场里来往的人很多,嘈杂也热闹,就连身边也时不时有人穿行走过,以往黎晚秋也经常孤身一人来逛商场,往往是在最热闹的时候才最能凸显出一个人的寂寞。   但现在却不是,纪谨言的掌心温热,指尖顺着她的指缝划下去,和她十指相扣着,很紧很紧,叫人觉得心安也快乐。   直到现在,她才突然切实的感觉到自己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   “走吧,回去了。”想到这里黎晚秋不由得笑起来,和纪谨言一起结过账后并肩走出商场,今天的夜空很美,星星也多,一颗颗的在天边闪耀,迷人也炫目。   直到坐进车里的时候,黎晚秋的眼底依旧带着笑意。   “东西都买齐了吗?”纪谨言问,垂眸拉过安全带为她系好,许是因为离得太近,身上的香气随着夜风飘散过来,很香很香。   那颗隐在发丝间的小痣也是,再次随着她的动作出现在了黎晚秋的视野。   这次黎晚秋没再犹豫,顿了顿,到底还是抬手将指尖贴了上去,小心翼翼的摩挲。   “你很喜欢它吗?”察觉到黎晚秋的动作,纪谨言先是一愣,之后缓缓勾起一抹浅笑。   黎晚秋点点头:“喜欢的……”   “这样。”话音一落,纪谨言重新直起了身。   停车场里空荡也安静,四周漆黑,这会儿并未有人在,纪谨言抬眸看向她的眼睛,忽然抬手勾起她的指尖,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性感也撩人,痒痒的。   黎晚秋这才回过神来,被她亲过的地方像是骤然升了一小团火,叫她心尖也开始跟着一起发热:“怎、怎么突然亲我。”   “因为黎晚秋实在太可爱了。”纪谨言道,启唇轻声回应了她。   “你呢。”之后她问,俯身拉进了二人之间的距离,故意向一边侧了头,将那颗小痣毫无保留的显露出来。   轻笑道:“要亲亲它吗?” 第四十九章 独享秘密   “噗通。”   在这一瞬,黎晚秋突然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周身的光线昏暗,四下寂静无人,往往在这种时候,一切情绪才更像是不受控的一般滋生出来,黎晚秋抬眸看向眼前的人,瞥见她勾起笑的唇角、弧度好看的下颌,心跳顿时又加快几分。   被蛊惑般的,几乎下意识的扬起了脸。   她这会儿指尖稍微有些凉,可掌心的温度却炽热,试探般的向前伸去,触及纪谨言的手背,有些紧张的握住她的手。   与此同时唇瓣也终于寻到那颗小痣,动作轻柔的吻了上去。   一下、两下……之后舌尖缓缓舔舐那块皮肤,又用牙齿轻轻咬住。   可能是叫她稍微觉得有些疼了,纪谨言很快轻哼了一声。   “纪……”黎晚秋顿时有点慌,大脑这会儿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耳根顿时有些烫,“你没事吧?”   “没事。”话音一落,纪谨言轻轻摇了摇头。   “亲够了吗?”之后她笑起来问。   “啊。”黎晚秋点点头,非常不好意思,“够了。”   “嗯。”纪谨言应了声,侧眸轻吻她的唇角。   车里的空间本就逼仄,纪谨言又特意俯了身子过来,占据了属于她的空间,黎晚秋心跳如鼓,眼前全是她的身影,鼻腔里全部都是她的味道,叫人莫名有些兴奋,也有点缺氧。   不知什么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鸣笛。   黎晚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拉过纪谨言的衣领带她向下藏了藏,直到回过神才发现那声鸣笛其实离她们很远很远。   “有点过火了是不是?”纪谨言指尖压着她的掌心,声音很轻,“别害怕,没事的。”   “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之后她道,重新直起身来坐好,又抬手帮黎晚秋整理了鬓边的碎发,“明天不用来酒庄,好好休息。”   “这还是我第一次和阿秋小朋友去那么远的地方。”说到这里她不由得笑起来,由衷的和她表达了自己心底的想法。   柔声道:“我特别期待呢。”   -   飞机是后天早上七点钟的。   明天不用上班,黎晚秋也就没着急太早上床,她的画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只需再修改一下细节就好。   有了上次纪谨言为她提过的意见,黎晚秋心底已经有了更加明确的方向,后续的处理几乎一气呵成。   终于。   黎晚秋认真看过自己的画作,本想拍下来给纪谨言看看,但思来想去决定给她个惊喜,最终还是作罢。   但在喜悦的驱使下,她还是把这幅画给严微微发了过去。   黎晚秋:“好看吗?”   严微微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好看!惊为天人的好看!”   “我们阿秋可太棒了。”她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就这,最差不也得拿个第一啊。”   “太夸张了。”黎晚秋笑起来,慵懒靠在床上和她发语音,“这次参赛的有好多大神呢。”   “什么大不大神的。”严微微说,“我不管,你在我这儿就是唯一的神!”   “哦不对。”她说到这儿突然停顿一下,之后压低了声音,“我老婆第一,你第二。”   黎晚秋:“……”   她很快被严微微逗笑了:“啧啧啧。”   面对她的调侃,严微微全然不在意,反正已经提到宁悠,干脆和她吹起彩虹屁来,把宁悠夸的像朵花。   其实大多都是一些日常琐事,但因为加了“喜欢”这一层滤镜,哪怕再普通的事情也会变得特别起来,黎晚秋安安静静听着,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了纪谨言的脸。   也是,她又何尝不是呢。   “你最近怎么样呀?”说完自己的事,严微微又开始好奇黎晚秋和纪谨言的进程,“你和纪总还好吗?”   黎晚秋点点头:“挺好的。”   “过两天在a国有个酒展。”黎晚秋说,“我和她一起去。”   严微微闻言顿时激动:“就你们两个吗!”   黎晚秋摇摇头:“当然不了,除去我们两个以外还有十多个同事呢。”   “啊……”严微微又很快泄气,“那可太难了。”   “不过也还好。”她转而又说,“反正总有单独相处的时间,a国那边的风景这会儿正是优美的时候,就当是度蜜月了。”   严微微义正言辞:“回头我给你找找攻略!”   她话音一落,黎晚秋脑海里顿时就冒出几个字:热心市民严微微。   这叫她不由得笑起来,连声道:“好好好。”   严微微也跟着她一块笑,片刻后回头看了一眼,很快道:“不和你说了,我老婆叫我去吃夜宵呢。”   “拜拜拜拜。”她说着,随之消失不见,黎晚秋和她道句晚安,随手把手机放到一边。   躺了一会儿困意还没袭来,干脆重新翻身拿起了手机,想到纪谨言的脸,其实也想知道她这会儿究竟在做什么。   顿了顿,到底还是垂眸给纪谨言发了个微信:“在干嘛?”   消息发过去,手机很快重新亮起,纪谨言:“在看邮件。”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黎晚秋见状一顿,忙道:“用我帮忙吗?”   “没事。”纪谨言说,“快看完了。”   她这两句都是以文字的形式发过来的,黎晚秋读不出她的情绪,生怕自己影响到她工作,于是道:“那我不说了,你看完早些休息。”   说着,抬手敲下两个字:“晚an……”   安还没拼好,突然就有个视频打了进来。   黎晚秋愣了一下,连忙按下接听键,在下一秒纪谨言出现在了她的视野。   她明显已经洗漱过了,脸上的妆全部卸净,乌黑的发丝随意披散在颈侧,身上也穿着件纯白色的家居服,藏在衣服下的身形纤细也美好。   这好像还是她们第一次以视频的形式通话。   “睡不着吗?”很快的,纪谨言的声音传来。   “一点点。”黎晚秋摇头小声嘟囔,抬手给她比划了一下,“就这么一点点。”   “需不需要我给你讲个故事?”纪谨言应声笑起来。   黎晚秋连忙道:“不用不用。”   “没事。”纪谨言说着,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重新起了身,来到沙发边坐下,“工作就快要处理完了。”   “放下手机躺好吧。”之后她说。   黎晚秋想了想,半晌后轻轻点点头,将手机放到自己耳边:“好吧。”   在一下秒,纪谨言的声音再次响起,耐心且温柔的开始讲起故事。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听来这些的。   黎晚秋有点好奇,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语毕,电话那头的纪谨言随之扬起了唇:“以前有过了解,为了哄小朋友睡觉才学的。”   ……小朋友,大概是纪谨言的兄弟姐妹吧。   黎晚秋点点头,没再出言打断,纪谨言的声音轻柔也好听,从耳边轻缓传来,宛若此时此刻就陪伴在她的身边。   黎晚秋听了一会儿睡意便源源不断的萌发出来,她抬手揉揉眼,重新把手机捞过来轻声同那边的人说话:“纪谨言,晚安……”   “嗯,睡吧。”纪谨言笑笑,语气很轻,合着脑内开始编织的梦一起响起,如梦似幻。   她说:“小朋友,晚安。”   -   很快就到了出行的日子。   黎晚秋的座位正好在纪谨言身边,再后面几个都是这次一起同行的同事们,眼下时间尚早,大家登机后大致闲聊几句,很快闭上眼睛开始小憩。   纪谨言似乎也有些累了,头微扬靠在椅背上,双眼闭着,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小幅度扇动,安安静静的。   周身的温度稍稍有些冷,黎晚秋向空姐讨要了两条毯子,一条盖在自己身上,一条为纪谨言搭好,视线再次扫过她的脸,轻易难以移开。   干脆就这样安静看着,黎晚秋笑笑,很快调整好舒服的姿势,饶是身边再多嘈杂,她也依旧不受打扰一般,静静盯着眼前的人。   直到纪谨言突然启了唇:“冷么?”   “还、还好。”黎晚秋被她吓了一跳,“你没睡着吗?”   很快的,纪谨言重新睁开了眼:“还没。”   她似乎察觉到了黎晚秋的目光,随之道:“刚刚在看什么?”   黎晚秋应声一顿:“……”   纪谨言莞尔:“在看我。”   “是啊。”黎晚秋点点头,没有反驳,觉得有点羞耻,下意识看向身侧。   “我倒是有些冷。”不等她再说什么,纪谨言又重新开了口,原本放在腿上的手继而抬起,将毯子抵开一小块缝隙,寻到黎晚秋的手轻轻握住,低声道,“帮我暖暖吧。”   她的掌心和指腹明明柔软也温热。   周身喧闹又嘈杂,时不时有人从她身边经过,相比之下一切细微的动作都显得暧昧也无声,那条小小的毯子宛若变成了只属于她们的一方天地,容纳许多只愿两人独享的秘密。   半晌,黎晚秋看向纪谨言的眼底,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态也趋于平静,叫她不由得浅笑起来,轻轻道声好。   那只被纪谨言牵住的手也悄悄调整了姿势,与其十指相扣。   也同她的手紧握。 第五十章 哄哄你   a国与国内相差七小时,飞机落地时那边正好是中午。   酒展于明天开始,众人下了飞机陆续前往预定好的酒店,接连吃过午餐。   主办方已经提前将时间安排和相关事项发了过来,饭后黎晚秋回到房间仔细浏览了行程,对需要着重了解的地方进行标记和备注,不知不觉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好久。   手机不知在什么时候震了一下,黎晚秋划开屏幕浏览,是营销部一个小姑娘苏欣发过来的消息。   这姑娘刚进碧夏没多久,与她差不多年岁,黎晚秋以前和她接触过几次,关系还算熟络。   苏欣:“阿秋在吗,你现在有时间吗?”   黎晚秋:“在的,怎么了?”   苏欣:“那个,我有点事需要你帮忙,能来501一趟吗,拜托了拜托了!”   听起来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黎晚秋点点头没有拒绝:“好,我这就来。”   她垂眸打完这几个字,又下意识的看了眼手机,晚间还有个小会要开,虽然不知道苏欣找她做什么,但眼下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倒也足够。   黎晚秋乘坐电梯来到五楼,很快敲响了501的房门。   苏欣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了,一听到门响连忙快步上前迎她进来:“阿秋你来啦!”   “嗯。”黎晚秋点点头,才进门就看到她把行李铺了一床,不免好奇,“你这是?”   “我才发现我忘记带重要的东西过来了。”苏欣忙道,实在不好意思,下意识的凑近她些,“早上出来的太急,一不小心就忘了。”   黎晚秋应声:“是什么?”   苏欣小小声:“内衣……”   “明天就是酒展,再买肯定来不及。”她叹口气,声音里带着恳求,“阿秋你能和我一块去趟商场吗?”   语气可怜兮兮的,叫人实在难以拒绝。   黎晚秋闻言很快笑了笑:“好吧。”   “阿秋你真好!”见她答应,苏欣顿时开心,连忙转身收拾了包包,准备和黎晚秋一起出门。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黎晚秋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是纪谨言的消息。   ――“现在有时间吗?”   黎晚秋见状不由得一顿。   她下意识看眼苏欣所在的方向,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才答应下来的事哪有反悔的道理,只能道:“不太有,我可能要陪同事出去一趟。”   纪谨言的消息很快回过来:“是谁啊?”   黎晚秋:“苏欣。”   那边似乎停顿了片刻才再次回复:“嗯,好。”   “那你路上小心。”她说,“记得早些回来。”   黎晚秋点点头:“我知道了。”   消息发过去,苏欣也正好收整完毕,小跑过来美滋滋的叫她:“走吧阿秋~”   “刚刚在给谁发消息啊?”她道,有意开口八卦,“是对象吗?”   黎晚秋顿时小小的慌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都看出来了。”苏欣说,抬手指指她的唇角,“在笑,你看起来好开心呢。”   真的吗?   两人身边正好是面化妆镜,苏欣话音一落黎晚秋就下意识侧眸看去,当真在自己的眼底眉尖瞥到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很神奇,明明只是和纪谨言简单发了两句消息,她心底竟然就能够瞬间蕴满开心的情绪。   苏欣羡慕不已:“你一定很喜欢他吧?”   喜欢这个情绪是克制不住的,嘴巴忍住不说,就会从眼睛里跑出来,就算紧闭双眼,也依旧会被心跳出卖,黎晚秋听着苏欣的那句提问,不光耳根有些红,就连心跳也加快了几分。   半晌后,她不由得轻轻点点头,再次开口时眼底的笑意明显更浓了些,由衷道句:“是啊,很……喜欢。”   “特别特别的喜欢。”   -   酒店旁边就有家大规模的商场。   黎晚秋和苏欣一块去挑选了内衣,又漫无目的的四处闲逛一会儿,时间已经消磨的差不多了。   今晚的会议内容无非是整合一下关于酒展的事项,黎晚秋抬手推开眼前小型会议室的门,一抬眼便将不远处的纪谨言尽收眼底。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纪谨言也随之侧过头来看向她,唇边带着抹淡淡的笑意:“来了。”   “嗯。”黎晚秋点点头,下意识扬起唇来坐到她对面,“来了。”   “去做什么了?”纪谨言又问。   “陪苏欣买了些东西。”黎晚秋说。   纪谨言应声点头:“这样。”   “一会儿一起吃晚饭吧。”她继而又道。   黎晚秋笑笑:“好啊。”   语毕,剩下的两位同事也终于抵达,众人没再耽误时间,会议很快开始。   酒展开始的时间是明早九点钟,下午四点结束,这七天的安排基本都是如此,除去这几个小时外,剩下的都是私人时间。   严微微说到做到,今天早上就把攻略发了过来,黎晚秋大致浏览一遍,想和纪谨言一块去的地方很多。   原本会议结束后就想和她四处转转的,但不等她开口提议,一旁的几个同事就很快接过了话茬。   “我叫了餐!”其中一个同事说,“一会儿酒店就会叫人送上来了,我们一起吃点吧。”   “行啊。”另一个同事很快接茬,“正好现在人齐,热闹热闹也好。”   “纪总您觉得呢?”那人说完后很快回了头,看向身后的纪谨言,“可以吗?”   气氛似乎停滞了半秒。   片刻后纪谨言不着痕迹的笑了一下:“嗯,好。”   众人欢呼:“耶!”   本来是出来办事的,可现在的氛围却反倒像是在团建了。   酒店的服务生不光送了餐上来,还带来几瓶葡萄酒,a国的葡萄酒闻名世界,拿都拿上来了,自然不能错过。   “放这儿就好。”坐在最边上的苏欣用英语表达了对服务生的感谢,起身为大家的杯子里倒满了酒。   来到黎晚秋身边时,语气明显要更为亲近熟络:“阿秋,我必须要给你多倒一些。”   黎晚秋闻言不由得失笑:“为什么啊?”   苏欣大手一挥:“感谢你!”   “你都不知道我找你帮忙那会儿有多害羞,还好你答应我了。”她很快笑起来,一边倒酒一边喃喃,“我们阿秋就是人美心善,叫人特别喜欢!”   “……”   听见喜欢这个字眼,黎晚秋下意识看了纪谨言一眼。   苏欣那边还在继续,有人好奇询问:“你下午和阿秋做什么去了?”   “那能告诉你吗!”苏欣说,抬手戳戳那人的脑门,轻笑道,“秘密~”   话音一落,纪谨言那边非常清晰的咳了一声。   黎晚秋抬眼望向她,尽管纪谨言神态一如往常,但她就是觉得这人好像是有点不高兴了。   “只是逛了逛街,没有更多的了。”她很快道,不知是在给其他同事解释还是有意说给纪谨言听的,连忙举起酒杯扬唇道句,“敬纪总。”   “敬纪总!”大家也跟着她一块举杯,吵吵嚷嚷的气氛热烈,“也敬碧夏,敬我们的人生!”   明明还没怎么喝一个个的就已经醉了。   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已经酒过三巡。   明天还有酒展要开,不能玩的太晚,垂眸看眼时间,差不多也到了快要休息的时候。   “回去都早些睡吧。”纪谨言抬眼看向大家,“明天见。”   “纪总明天见。”众人点点头,接连结伴离开,很快的,这间会议室里只剩下了黎晚秋和纪谨言两个人。   她这会儿似乎有些醉了。   黎晚秋刚才喝了好几杯酒,眼下状态的确不那么清醒,看到纪谨言过来下意识握紧她的手。   “要回房间吗?”纪谨言抬手抚上她的脸。   黎晚秋点点头:“嗯。”   纪谨言:“是不是有点醉了。”   “还好。”反应一会儿,黎晚秋轻轻摇了摇头,“就是有点晕。”   纪谨言笑起来:“我抱你?”   “不了。”黎晚秋闻言连忙摇头,声音小小的轻轻的,“外面这么多人呢。”   “你牵紧我就好。”她道,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缓缓扬起了唇,漂亮的眼睛笑弯,整个人看起来可可爱爱的,“我和苏欣真的没做什么……”   “我就只是陪她去买了些东西。”黎晚秋说。   “嗯。”纪谨言应声点头,扶着她上了电梯,“我知道。”   “顺便也买了块蛋糕。”她思索一会儿后又说,“一会儿一起吃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认认真真的盯着纪谨言的眼睛,眼底像是点缀着一片亮闪闪的星星。   半晌,纪谨言垂眸吻在她的额头:“好啊。”   不知是不是喝醉的缘故,明明只是个无比轻柔的吻,黎晚秋却莫名觉得心尖有些痒。   被纪谨言吻过的地方也有点热,她下意识抬手触碰,似乎连指尖都燃起了一小团火。   几分钟后,两人很快抵达了目的地,纪谨言抬手推开眼前的门,将黎晚秋扶到床边坐好。   “要喝些水吗?”之后她问。   黎晚秋摇摇头:“不要。”   纪谨言又道:“那蛋糕呢,要吃一些么。”   黎晚秋想了想:“也不要。”   莫名像是个在闹脾气的孩子。   纪谨言应声勾起了唇角,语气宠溺:“那要做什么?”   “我有个问题。”片刻后黎晚秋抬起眼来和她对视,声音很轻,试探般的响起,“纪谨言,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   语毕,纪谨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依旧轻笑着勾唇看着她。   见她不语,黎晚秋眨眨眼,直觉可能是自己没问清楚,思索一会儿继而又道:“或者说你……吃醋了?”   她这话说的很轻,小小的,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够听见。头顶的灯光明亮也暧昧,因为酒精的缘故,黎晚秋的脸颊泛着抹淡淡的粉色,唇瓣红润,呼吸之间似有淡淡的酒味弥漫。   可爱且好看,只一眼,就轻易将人的目光夺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纪谨言这才终于开了口,由衷道:“可能有些。”   她说着,抬脚走近眼前的人,指尖轻轻抚过黎晚秋的眼睛,轻笑起来:“如果我真的不开心,我们阿秋要怎么办?”   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   黎晚秋轻咳一声,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似乎连脸颊都红了起来,但与羞耻感一同袭来的还有试探和大胆。   于是在下一秒,黎晚秋抬手环住了纪谨言的脖子,额头也抵上她的额头,讨好般的轻声喃喃:“那我哄哄你吧……”   “可以吗,纪谨言。” 第五十一章 太喜欢   哄哄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实在显得暧昧万分。   纪谨言应声一顿,眼底很快染上一抹淡淡的笑意,抬手摸摸黎晚秋的脸,轻声道句:“要怎么哄啊?”   声音听上去有些慵懒,指尖带着源源不断的热意,从两人接触在一起的地方一直燃到心底。   “亲亲你。”黎晚秋应声说,侧眸吻住她的手。   她喝醉时向来要比以往更加黏人的,也更大胆些,明目张胆的表达自己对她的喜欢。   吻先是落在掌心,之后一点点向下划去,直到她的虎口、她的手腕、她的小臂,灯光从头顶打下炫目的颜色,光点从眼睫上跳跃,和脸颊上的淡粉相呼应着。   很好看,特别特别的好看。   纪谨言没说话,就这样安静看着眼前的人。   “总看我……做什么?”许是被她看的有点紧张,黎晚秋终于再次抬了眼,像是抱怨似的小声喃喃一句,叫人一时有些恍惚,好像时间又回到很久以前,她还是只小刺猬的时候。   但却明显已经不是了。   或许连黎晚秋自己都没意识到,自从她遇到纪谨言后一切孤独和寂寞便成倍般的突然开始消减,她不再孤身一人,不再无依无靠,她可以像这样肆无忌惮的喝醉,也可以像这样开开心心的靠在她怀里撒娇。   “抱歉。”话音一落,纪谨言扬唇回应了她,“因为黎晚秋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漂亮到让人忍不住的多看几眼。”   她这话说的诚恳也温柔。   黎晚秋应声一顿,半晌像是害羞似的小声吐出几个字:“你也一样。”   “觉得好些了吗?”之后她试探开口。   纪谨言很快笑开:“好多了。”   她说着,抬手揽住黎晚秋的腰,为她调整好一个舒服的姿势,认真看向她的脸,由衷道:“但要是再多亲亲的话,我会更开心的。”   完完全全从被动变为了主动,言语温柔的开始向她讨要。   黎晚秋眨眨眼看向她,终究没有拒绝,转而又去亲吻她的唇瓣。   两人身下是张大床,黎晚秋跨坐在纪谨言身上,膝盖抵着床面,纤瘦的脊背挺直,双手也环在她的脖颈,整个人垂下头来吻她。   此时此刻,她的身形要比眼前的人更高上一些,纪谨言抬眸轻笑着看向黎晚秋的眼睛,好似是她最忠诚的信徒,但只有黎晚秋知道,在这个吻中到底谁才是主导。   纪谨言的唇瓣柔软温热,慢慢与她的紧贴,先是轻柔的吻,继而舌尖抵上她的唇,触及她的唇齿,一点点的将吻加深。   a国的气候比国内要暖上一些,眼下黎晚秋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裙装,纪谨言指尖从背上划过的触感明显,黎晚秋觉得有点痒,就连呼吸也有些凌乱。   报复似的,她很快从这个甜蜜的吻中抽身,寻到纪谨言脖颈上的那颗小痣轻轻咬了下去。   “这么喜欢它啊?”纪谨言莞尔。   黎晚秋没说话,只是又从轻咬转换成了亲亲。   痒痒的,叫纪谨言不由得轻哼一声,指尖干脆划进她的衣服,抚摸她的脊骨,声音压的很低,渐渐生出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暧昧旖旎:“黎晚秋,其实你身上也有颗特别漂亮的小痣。”   “在这里。”她道,手指突然停在一块地方,轻轻转了个圈,“你知不知道?”   黎晚秋还真不知道。   她这会儿的注意力完全被背上的那只手夺去,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追问:“不、不知道。”   她声音很轻也很小:“你怎么知道的……”   “看到的。”纪谨言说,“你穿礼服的时候我注意过。”   黎晚秋一愣:“哪次?”   纪谨言轻笑起来:“每一次。”   她似乎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注意到她了。   黎晚秋闻言脸颊顿时变得更红,心跳也下意识的加快,酒精的力量在这个时候更加汹涌起来,叫她莫名觉得愉悦也兴奋。   “所以呢?”这叫她不由得启了唇,明明心底已经知晓了答案,却偏偏要开口问她一遍。   在下一秒,纪谨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虔诚般的柔声同她讲:“所以……能不能也让我亲亲。”   明明窗外的风声喧嚣,屋外的人声吵闹,可眼下她一开口,周身的一切却好似突然失去了声音。   只有心跳,经久不息的加速的心跳。   半晌,黎晚秋重新直起了身,垂眸寻到自己脖颈下方的丝带,轻轻扯出一些交给眼前的人,之后她启唇,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说:“……好。”   -   时间慢慢流逝,转眼已经很晚。   纪谨言难得留宿在了她的房间,黎晚秋平时有认床的习惯,但也许是实在太累了,这会儿的她已经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要去洗澡吗?”纪谨言启唇轻声问,抬手为黎晚秋整理了鬓边的碎发。   黎晚秋默声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轻轻点点头:“要。”   纪谨言看向她:“你可以吗?”   黎晚秋知道她什么意思,脸颊很快又红了几分:“可以!”   “那走吧。”纪谨言笑笑,轻轻向她所在的方向伸出了手。   “嗯。”黎晚秋应着,和眼前的人一起站起身来。   奔波一天,身体难免疲惫万分,热水从头顶源源不断的流下,很好的将疲乏感一点点冲刷,黎晚秋有点困,不管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最后就连头发都是纪谨言为她吹的。   “困了就睡吧。”纪谨言说,“一会儿就好。”   “不用。”黎晚秋摇摇头,“我等等你吧。”   大概是为了不叫自己那么快睡着,黎晚秋沉默一会儿,又开始主动说起话来:“已经很久没有人给我吹过头发了。”   纪谨言抬手挽起她的发丝:“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黎晚秋想了想:“记事以来。”   纪谨言垂眸:“家人都太忙了。”   黎晚秋应声:“是啊。”   纪谨言顿了顿,好一会儿才道:“温度合适么?”   黎晚秋点头:“合适。”   语毕,纪谨言很快笑起来:“那就好。”   她说:“毕竟以后还要经常给你吹的。”   她向来是体贴入微的。   黎晚秋闻言鼻尖不由得一酸,心尖也有阵暖意涌现,目光下意识扫过桌边,突然发现桌上的蛋糕还没来得及吃掉。   “没事。”纪谨言也顺着她的目光抬眼看去,“一会儿我把它放进冰箱里,明早再一起吃掉好吗?”   黎晚秋这才放下心来:“好。”   纪谨言很快开口:“怎么这么喜欢草莓啊。”   “因为好吃。”黎晚秋思索一会儿后说,“而且不管发生什么事,吃了草莓之后心情都会变好。”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笑起来,声音里都沾染上了淡淡的愉悦:“这还是以前一个姐姐告诉过我的。”   语毕,身后的纪谨言突然顿了一下,时间就这样缓缓流逝着,半晌后她似乎突然启了唇,轻声低语了什么。   耳边吹风机的轰鸣有些喧嚣,黎晚秋只听到了她的声音,却并未分辨出内容,反应一会儿很快出言反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话音一落纪谨言轻笑起来,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突然柔声道句:“我说爱你。”   黎晚秋:“?”   头顶的灯光有些刺目,黎晚秋半眯着眼睛靠进纪谨言的怀里,忍不住扬唇笑出声来:“干嘛突然表白?”   “没什么理由。”纪谨言垂眸看向她的眼睛,脸上的笑意好看也温柔,“因为太喜欢黎晚秋这个人。”   这叫谁能抵得住。   黎晚秋应声眨了眨眼,抬眸对上她的目光,鼻尖顿时又有些发酸,喜欢这个词真的很神奇,哪怕已经听了无数遍,但只要是眼前这个人说的,她就还会忍不住的心动,忍不住的欢喜。   “那我也爱你。”沉默片刻,她也这样开了口。   纪谨言莞尔:“怎么突然表白。”   “没什么理由。”黎晚秋学着她的样子,“想说就说了。”   “因为……太喜欢纪谨言这个人。” 第五十二章 很多年之前【二更】   黎晚秋昨天还说过这儿挺暖和,结果第二天早上就突然下起了雨。   才吃过早饭销售部的小吴就过来一人分了把伞,顺便开口和大家抱怨,这破天还真是说变就变。   “悖这边就这样。”一旁的小张接了话茬,“让你不看天气预报,早叫你多带点衣服。”   “嘿!”小吴看他一眼,原本因为才从外面回来的缘故还有点哆嗦,眼下一听他嘲讽顿时就支起了腰板,“我冷个屁,这样的天气那叫冷吗?”   “我可不像你。”他说,“我靠的可是一身正气!”   话音一落,大家都被他逗的笑出了声。   早饭就在这样的嬉笑声中度过,昨日已经有人提前去展厅做好了陈设,眼下他们直接按时前往即可,a国以葡萄酒文化闻名,这次酒展自然也办的盛大,前来参展的人很多。   碧夏在国内已是葡萄酒行业的大头,数年来也屡屡产出精酿,得过的奖项数不胜数,在国际上也声名远播。   黎晚秋不过才坐下就见到有不少贸易商前来交流,原本还在小声互怼的小吴和小张很快站起身来,进行酒庄的宣传和推广。   言语间有很多细节是黎晚秋曾经了解过的,也有很多是她不知道的,黎晚秋越听越觉得惊奇,愈发体会到这些年来纪谨言到底有多不容易。   但好在现在熬出来了,碧夏的酒受到了许多许多人的喜欢。   黎晚秋这样想着,下意识将视线投向四周,却并未见到纪谨言的身影,此次前往a国除了酒展外还有其他事项要处理,她不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黎晚秋还是想叫她看看眼下的场景,干脆抬手拍下几张照片给她。   也就是在这个期间,她目光一错,也不知怎么好像突然看到了个熟悉的人。   准确的说是个背影,一个女生的背影,头发有点长,发梢微卷,身高大概和她相仿,她站在人群中,一头黑发实在显眼。   黎晚秋下意识眨了眨眼,目光穿过人群继续追踪那个女人的身影,但明显已经为时尚晚,那个人影很快在她的视野中消失不见。   半晌,一旁的同事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异样,随之凑上前来询问:“怎么了阿秋?”   “没什么。”黎晚秋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对她笑笑,“在看一个人。”   “谁啊。”那人应声来了兴趣,“你朋友吗?”   “不清楚。”黎晚秋说,“……可能看错了吧。”   “也是,毕竟周围这么多人。”同事闻言点点头,很快继续去忙眼前的事,没再出言询问。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酒展方为大家提供了午餐,吃过午饭后一群人闲着没事,又开始凑在一块聊天。   酒庄的氛围很好,大家相处起来更像是朋友,闲聊的内容也五花八门,谈天谈地的聊了半天,也不知怎么就突然开始聊起纪谨言的事。   据小张说,纪总以前好像就在a国住过好多年。   嗯?   话音一落,黎晚秋下意识的抬起了目光。   她以往只听纪谨言说起过在国内的旧居,没想到她竟然还在这里留下过踪迹,心底顿时被好奇填满。   但与此同时的,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突然发现直到现在自己好像依旧不是那么的了解纪谨言。   怎么连小张都知道的事她竟然不知道?   “因为我进碧夏早嘛。”不等她开口追问,小张就已经自顾的向下说去了,“在纪总接任之前就已经在酒庄工作了,所以知道好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真的吗?”话音一落很快有人接茬,声音里带着调侃,“不会都是你杜撰的吧?”   小张一听这话顿时不悦:“屁。”   “纪总好像从很早之前就被内定为酒庄的接任者了。”他白了那人一眼,这才继续道,“那会儿老爷子为了锻炼她,干脆把她送到a国来了。”   “然后呢?”有人又问。   “然后……”小张顿了一下,“然后就不怕苦难不惧艰辛,努力学习励精图治呗。”   这就是所谓的自己知道好多事。   “什么啊。”话音一落大家顿时大笑起来,接连开始嘲笑面前的小张。   “靠!”小张怒吼一声,半晌自己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沉默一会儿突然想到些事,继而再次展开了别的话题。   这页明显已经翻篇,大家都在听新的故事。   只有黎晚秋,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明明耳朵能听见大家在讲的内容,但思绪却依旧停留在刚才。   满脑子都是纪谨言的事。   -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到了酒展结束的时间。   黎晚秋飞快收拾了小包,和同事们一同走出展厅,没等向前走上几步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垂眸看去,是纪谨言给她发来的消息,上面只三个字:“抬头看。”   黎晚秋见状连忙向前望去,很快在一处雕塑旁边寻到了纪谨言。   在下一秒,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找到我了吗?”   黎晚秋连忙敲下几个字,莫名还有些骄傲:“找到了。”   “真棒。”纪谨言说,“请你吃饭。”   黎晚秋笑起来,打下两个字:“好啊。”   “我突然想起有些东西没拿。”之后她转身对一旁的同事说,“你们先回宾馆吧,我回去拿一趟。”   “用我陪你一起吗?”同事很快问。   “不用了,谢谢。”黎晚秋连忙摆摆手。   “那好吧。”同事点点头,贴心嘱咐,“你早点回来哦。”   黎晚秋笑起来回应她:“知道了。”   语毕,抬眼目送着大家在视野中渐行渐远,片刻后终于调转了方向,快步来到纪谨言面前。   “冷吗?”眼下雨已经停了,但温差还是有些大,纪谨言抬手将一罐热牛奶放进她掌心,柔声道句,“暖一暖。”   “晚上想吃些什么吗?”之后她又问。   黎晚秋想了想,之后道:“都可以的。”   语气听起来像是夹在着些许的疲惫,忙碌一天,难免有些累了。   于是纪谨言最终还是带她去吃了中餐。   这家店做的不错,本就是个华人开的,味道自然正宗,黎晚秋垂眸喝光了手里的那一小碗汤,感觉自己全身心似乎都得到了救赎。   “吃饱了吗?”纪谨言笑起来问。   黎晚秋点点头:“饱了。”   “回去吗?”纪谨言又问,“还是想在四处转转。”   听到那句转转,黎晚秋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直到刚才她还在想着午间听到的事,有些话原本一直放在心底琢磨,但眼下突然听到纪谨言开口询问,莫名就有点藏不住了。   于是她眨眨眼,到底还是道出几个字:“转转吧。”   “纪谨言。”她开口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我中午听张哥说起你以前在这里住过,是真的吗?”   话音一落,纪谨言突然愣了一下,片刻后她点了下头:“的确。”   原来真的是。   纪谨言为人低调,很少谈论起自己的家事,网上相关的记录和资料也少而又少,大多都在讲她有多么成功,很少有人会去主动探寻她成功之前的事。   黎晚秋觉得好奇,总想对她更多些了解,随之道:“这样。”   “离这里远吗?”之后她问。   纪谨言笑笑:“不远,反而很近。”   黎晚秋闻言顿了半秒,突然有点心动:“我能去看看吗?”   语毕,纪谨言似乎沉默了半晌。   黎晚秋抬眼看向她的眼睛,直觉她或许有些不太情愿,心底顿时咯噔一声,很快又道:“不去也没关系的,我就是随口说……”   话没说完,纪谨言突然启唇回应了她:“好。”   黎晚秋愣了一下:“嗯?”   “我说可以。”在下一秒,纪谨言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你想看,我很愿意带你去。”   -   纪谨言说的没错,车子不过才行驶了大约一刻钟就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是处非常漂亮的房产,纪谨言牵住黎晚秋的手,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黎晚秋垂眸去看,突然发现这把钥匙看起来实在颇为熟悉,纪谨言似乎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房门打开,房间的全貌很快被门外的人尽收眼底。   是间很温馨的屋子,黎晚秋放眼望去,见屋中的一切都摆放的颇为整齐,米黄色的墙壁,洁净的玻璃,沙发宽大美观,柔软的地毯从脚下蔓延。   看起来依旧像是有人在住着的样子,四处充斥着生活的气息。   黎晚秋视线一瞥,突然在桌边瞥到了一张被精美相框盛放着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人英俊,女人美丽,衣着也大方得体,看起来就颇为般配。   纪谨言长得很像他们。   “这是叔叔和阿姨吗?”黎晚秋很快笑起来,走近去看那张照片。   “对。”纪谨言应声点了点头。   “真好。”黎晚秋说,“他们看起来一定很恩爱。”   纪谨言又道:“是啊。”   黎晚秋向来向往这样温暖的家庭,由衷开口:“我什么时候能够见见他们?”   语毕,身后的纪谨言似乎停顿了半秒,继而才道:“恐怕不太可能。”   “他们早已相继过世了。”之后她说,声音夹杂进外面的车流声中,很轻很轻,叫人听起来实在有些心疼,“……在很多很多年之前。” 第五十三章 不是无家可归【三更】   纪谨言说完这些话后,黎晚秋愣了好久。   她没想到纪谨言的父母竟然早已离世,纪谨言向来只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她,叫黎晚秋根本不知道原来她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去。   “对不起。”黎晚秋很快道,整个人总算渐渐回了神,不光心底有些慌张,就连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歉意,“我不知道……”   “没关系。”话未说完就很快被纪谨言出言打断,“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我才更应该抱歉。”之后她说,“对不起,我没有把这些事情早一些告诉你。”   是一如往常的语气。   黎晚秋抬眼看向她,以前总觉得纪谨言就像大家所说的那样无所不能坚不可摧,无论什么事情都能处理的完美妥善,是个最厉害不过的人。   但逐渐和她接触后黎晚秋才渐渐开始发现,纪谨言和大家一样其实也只是个普通人。   比起看她这样一本正经的说没事,黎晚秋更想叫她更多的依赖一下自己。   “要抱抱吗?”这样想着,黎晚秋再次开了口,下意识的张开了自己的双臂,但她不像纪谨言,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得到她的允许。   于是不等她开口,黎晚秋便抬脚上前几步,就这样缓缓抱了上去。   她的怀抱里带着股清新的香气,暖暖的,叫人忍不住的流连,纪谨言没说话,只唇角上扬一些,也反手抱紧了她。   “我从很早以前就想过,怎么没有早一些遇见你。”不知过了多久,黎晚秋才再次开了口,“现在就更加希望了。”   “如果真的可以,或许我就能在你身边更多的陪陪你。”   她这话说的由衷,叫人听了难免感到心头一暖,纪谨言应声一顿,半晌终于再次启了唇,摇摇头道:“不晚。”   她说:“一切刚刚好,一直都不晚。”   黎晚秋没能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只当她是在安慰自己,但沉默一瞬,她却还是顺着纪谨言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对,不晚。”   “反正我们都还年轻。”她说着,明明在哄纪谨言,可不知怎么自己却反倒突然有些想哭了,“以后也还会有好多好多年。”   “我希望,我能一直陪着你走下去。”   “……”   -   回去的路上,两人明显都有些沉默。   有关过去的事纪谨言提及的不多,黎晚秋也不愿再问,车子行驶的很快,不一会儿就重新抵达了宾馆,黎晚秋抬脚回到自己的房间,不过才简单收整片刻,就听到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开门看去,苏欣正站在眼前。   “有什么事吗?”黎晚秋很快开口询问。   “阿秋你去哪了。”苏欣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亲昵和淡淡的抱怨,“我找你找了好半天!”   “要来我屋里玩牌吗?”她问,美滋滋的,“好多人都在呢,往脸上贴条的那种,你是没看见,小吴满脸都是纸条,简直笑死人了,输的可惨可惨了。”   言语之间,脸上有满满的笑容在洋溢。   若是往常黎晚秋肯定会同意的,但眼下她却实在没什么精力。   “不了。”于是片刻后她还是选择了拒绝,“你们玩吧,我今天有点累了。”   “啊?”话音一落苏欣顿时失落,抬手摸摸她的额头,“怎么了,你是生病了吗?”   黎晚秋摇摇头:“没有啦,就是有些累了。”   “那好吧。”见她状态看起来的确不好,苏欣没再强求,“那你好好休息,我等明天再来找你哦。”   “我刚刚去找纪总也是这样的。”她道,很快转了身,自言自语似的渐行渐远,“唉,好可惜……”   声音不大,却还是顺着窗口渗进的微风轻轻传进了黎晚秋的耳朵里。   半晌,黎晚秋也跟着她一起叹了口气。   时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晚上十点。   黎晚秋洗漱完毕上了床,明明身体已经累了,但却莫名有些睡不着,纪谨言的事情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着,叫她根本生不出困意。   原本想要听听歌来转换下情绪,但没等塞上耳机,门外竟然又响起了敲门声。   开门看去,一眼就又瞥见了苏欣的身影。   黎晚秋见状不由得失笑:“又邀请我去玩牌吗,你忘了,你刚刚都来过一次了。”   “不是玩牌!”话音一落苏欣连忙说,非常振奋的去拉她的手腕,“是流星雨啊,流星雨!”   “我还是第一次见呢!”她说着,不等黎晚秋同意就强行把她拉了出去,明明本该休息的时间,可眼下走廊里却突然喧嚣起来,大家都准备起身去看流星雨。   “走走走,我们找到了一个好位置。”苏欣一边说一边带黎晚秋向前走,很快寻到大队伍,抬眼望去纪谨言竟然也站在人群中。   明显也是被人强行拉出来的。   黎晚秋和她目光相对,继而彼此都缓缓扬了扬唇角。   “冷吗?”很快的,纪谨言来到她身边站定,启唇轻声询问一句。   “不冷。”黎晚秋说,“苏欣还算仁慈,知道在带走我之前拿件外衣给我。”   话音一落,纪谨言勾唇笑了起来。   “以前看过流星雨么?”之后她又问。   “没有。”黎晚秋说,“还是第一次。”   纪谨言点点头:“我也是。”   两人说话之间,流星愈发密集起来,周围弥漫着喧哗和吵闹,黎晚秋侧眸看去,见一旁的苏欣已经开始双手合十摆好了架势。   要许愿呢。   虽然对着流星许愿这事儿就只是个心理寄托,但看到眼前这么壮观的美景,黎晚秋也难免感到惊奇和震撼。   甚至隐约觉得无论自己许下什么愿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它或许真的都会实现。   这样想着,最终黎晚秋也闭上了眼睛,由衷的对流星许了愿。   纪谨言很快看过来:“在想什么?”   “想关于你的事。”黎晚秋说。   “那很巧。”纪谨言点了点头,“我刚刚也在想你。”   黎晚秋有点好奇:“是什么?”   纪谨言摇头轻笑:“不告诉你。”   黎晚秋:“……”   “不说就不说。”半晌后,她也勾唇笑了起来,周身的人群喧闹也嘈杂,两人就站在这片喧闹中,一起安安静静的望着星空。   不知过了多久,一旁的纪谨言才再次开了口,缓声道:“黎晚秋,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她听,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半晌,黎晚秋重新侧过头来看向她的眼睛:“会啊。”   语毕,纪谨言轻轻扬起了唇:“真好。”   “那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之后她说。   因为才下过雨的缘故,夜风有些冷,可饶是再冷,也敌不过心头渐渐蕴起的暖意。   黎晚秋深吸口气,下意识的站的同她更近些,这才小声道句:“那你会吗?”   纪谨言点点头:“当然。”   黎晚秋重新收回目光,眼眶不自觉的有些湿润:“那我的愿望也实现了。”   “其实早些年的时候我一直很孤独。”纪谨言笑笑,启唇接下她的话,“父母相继离世,也不知怎么,我突然就变成了无依无靠的人。”   “所以我买下曾经住过的房子,尽量复原以前的陈设摆放,尽管那里少了我最爱的人,但无论如何,那里也都是我的家。”   “所以……我始终不是无家可归的对吗?”   她这些话说的坦然,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听起来像是彻底放下了,但黎晚秋知道,她不过是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麻痹了自己。   但就算再怎么悲伤的故事,一切也总会迎来转机。   “当然不是。”这样想着,黎晚秋很快摇了摇头,“以前不是有句古话吗,叫做有爱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你还有我呢。”她说着,抬眸看向纪谨言的眼睛,“就算在这之前我们都很孤独,但凑在一起就不是了,我们彼此相爱互相拥有,不管在哪里,只要有我们在的地方就都是家。”   “所以无论何时,你始终有家可以回,有地方可以去。”   “纪谨言,你说对吗?”   她的声音有些轻,却又义正言辞的,隐进无边的夜色和微风里,饶是周围实在吵闹,可纪谨言却还是听到了。   一字一句,听的清晰无比。   半晌,她不由得赞同般的点了点头,抬眸看向天边的流星,眼底似乎也有滴晶亮随着流星一同划了下去。   再之后她笑起来,柔声回答了黎晚秋的问题:“嗯,对啊。” 第五十四章 感觉好吗   这场流星雨一直下到半夜才渐渐停下。   这会儿周边的人数明显已经比开始时少了三分之二,就连苏欣和小张等人也都已经熬不住困意回去休息了,反倒是被强行拽出来的黎晚秋和纪谨言竟然一直坚持到了最后。   “很漂亮。”纪谨言收回目光,抬手为黎晚秋整理了外衣。   黎晚秋点点头,轻笑起来:“对。”   纪谨言也跟着她一起扬起唇角:“又多了新的绘画素材呢。”   黎晚秋:“是……”   话未说完她就突然顿了一下,刚刚光顾着欣赏,竟然忘记拍些照片记录了。   “没事。”似乎看出她的窘迫,纪谨言随之笑起来,“我替你拍过了。”   “你看。”她说着,垂眸打开相册,将手机翻转过来拿到黎晚秋的面前,黎晚秋很快接过手机认真看去,纪谨言拍照的技术很好,每一张照片都很有意境。   尤其是……后面几张。   ――纪谨言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偷偷拍了她。   照片里黎晚秋用双手支着台面,头顶是璀璨炫目的流星,背后是泛着暖意的万家灯火,有风卷起,周身的树影随着微风一起摇摆晃动。   而黎晚秋就站在这样的景色里扬唇微笑看向夜空,时间在这一瞬定格,一切都显得美丽也安静。   黎晚秋下意识开口:“真好看。”   “发给我吧。”之后她说,抬手划动着这些照片一张张看去,“这些也是,都发给我。”   纪谨言接过手机:“好。”   照片不一会儿就全都传送了过来。   黎晚秋垂眸一一进行保存,再次看到那张依旧觉得惊艳,干脆直接设置成桌面,做完这些还觉得不够,又随手给严微微转发过去。   黎晚秋:“好看吗?”   大半夜的,严微微的消息却还是很快回了过来:“好看!”   黎晚秋:“纪谨言给我拍的。”   严微微:“!”   严微微:“我要重新更正一下我的说法。”   严微微:“好看!惊为天人的好看!纪总太厉害了!”   让人无奈又想笑的。   “怎么还不睡。”黎晚秋不由得笑起来,“都好晚了。”   “陪我女朋友看流星呢呗。”严微微说,“不过我们这边视野不好,根本看不到什么,最后还是从网上看的转播。”   “悖睡觉睡觉,以后肯定还会有机会的。”严微微叹了口气,“你也早点休息吧。”   “好。”黎晚秋点点头,和她道过晚安后很快收回了手机,侧眸看向纪谨言,“我们回去?”   纪谨言笑笑:“好。”   “明天你还要去办事吗?”黎晚秋眨眨眼,继而又问。   纪谨言:“明天不去,留下来陪你。”   话音一落黎晚秋顿时开心起来:“那明晚一块出去转转吧,我听微微说这边有很多好玩的。”   眼睛笑成好看的弧度,语气里藏着满满的期待。   “好,都听你的。”半晌,纪谨言笑起来,拉住她的小指轻轻勾了勾。   -   黎晚秋躺在床上看了好一会儿的攻略才睡着。   第二天很快到来,黎晚秋收整完毕下楼和大家汇合,四周环视一圈,却并未见到纪谨言的身影。   “纪总怎么还没下来?”一旁的苏欣也觉得奇怪,“睡过头了吗?”   “不知道。”黎晚秋摇摇头,有点担心,原本想要发条微信问问,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干脆重新回到楼上去找。   直到敲开她的房门才发现,今天的纪谨言状态似乎有些不好。   黎晚秋一顿,下意识抬手摸摸她的额头:“生病了吗?”   “可能是。”纪谨言咳了两声才道,“应该是昨晚不小心受了些风。”   “不碍事的。”她笑笑,并不打算缺席今天的酒展,抬手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走吧,一起下楼。”   明明之前她生病时这人忙前忙后的操心,眼下轮到她自己竟然却又满不在乎了。   “不行。”话音一落,黎晚秋摇了摇头, “你留下来休息。”   纪谨言抬眼看向她,有些失笑:“真的没事。”   “不可以。”黎晚秋说,“万一一会儿严重了呢。”   义正言辞的。   “我们阿秋小朋友很担心我啊。”语毕,纪谨言突然轻笑一声,或许是因为体温升高的原因,她呼出的气息也温暖炽热,触及耳廓实在痒痒的。   黎晚秋原本正垂眸专心去解她外衣的扣子,眼下不由得愣住,几秒后才再次行动起来,低声应句:“是啊。”   “谁叫你是……我女朋友。”   她向来不擅长表达亲密之情,哪怕和纪谨言在一起这么久了也很少会这样称呼她,纪谨言抬手摸摸她的头,似乎对这句女朋友很是受用:“真乖。”   黎晚秋没应她,只脸颊稍微红了红。   几秒后,她终于把纪谨言的外套又重新脱了下来。   “天气有点冷,你先去床上躺着吧。”她说着,拿出手机给苏欣发了条微信叫他们先走,“我今天也留下照顾你。”   “你得吃些药的。”发过微信后,黎晚秋很快将手机收起来,“我房间就有,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拿。”   语毕,纪谨言点点头:“好。”   “嗯。”黎晚秋应了一声,继而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就取了药回来,考虑到纪谨言还没有吃过早饭,又随手带了一份早餐,直到伺候着人全都吃过才总算放心下来。   片刻后她再次启唇:“好些了吗?”   纪谨言顿了几秒才答:“好多了。”   她说:“就是还有些冷。”   黎晚秋闻言看向身后的窗户,连忙快步上前一一关好:“现在呢?”   纪谨言:“还是冷。”   黎晚秋又很快俯下身去,仔细将她的被子整理好。   这次纪谨言不说话了,只抬眸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半晌,黎晚秋试探开口:“还……冷吗?”   纪谨言唇角轻扬,缓声吐出两个字:“还冷。”   黎晚秋突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宾馆的床很大,容纳两个人完全没有问题,黎晚秋突然想起那天醉酒后发生的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到底还是没再说些什么,垂眸解开自己的衣服也和纪谨言一块躺了下去。   不过才躺下,纪谨言就抬手从她身后抱了上来,因为发烧的缘故,她身上的体温明显要比平时更加热上一些,就连呼吸也是,轻柔也炽热的扑在后颈,叫人忍不住遐想万分。   黎晚秋想,那晚自己或许的确没有太醉,不然怎么会连那些最微小不过的细节都会记得。   她压抑着自己的思绪抚上纪谨言的手:“别动,好好休息。”   “对不起。”话音一落纪谨言突然说,“今天没办法陪你一起出游了。”   “没关系。”黎晚秋摇摇头,强定着心神,“……以后有的是时间。”   “当务之急是快些好起来。”她说,剧烈的心跳声实在难以自控,眼下时间不早也不晚,房客们不是还没醒就是已经外出,周身安静的出奇,只有顺着窗缝渗进来的寥寥风声。   她想,恐怕自己的心跳声大到连纪谨言也能听得到。   “昨晚睡得还好吗?”纪谨言依旧在和她说话,声音轻柔,呼吸和她离的很近很近,“有做梦吗?”   “有。”黎晚秋应了声。   纪谨言笑起来:“梦到什么了。”   黎晚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如实说:“……你。”   语毕,纪谨言又笑了,甚至还垂下头来轻轻吻了吻她的耳根。   “要我帮忙吗?”之后她说。   黎晚秋一愣:“什么?”   纪谨言并未回答她的问题,指尖顺着她的胸口划下去,一路向下,调笑似的低声喊她的名字:“黎晚秋。”   “心跳的好快啊。”   “……”   纪谨言的手指纤长也柔软,触及到的每一处都叫人下意识的颤.栗几分。   黎晚秋看不到被被子遮盖住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身体源源不断反映上来的感受却鲜明,不光叫她呼吸凌乱,也叫她双腿抑制不住的发软。   纪谨言从身后亲吻她的脖颈,声音很轻:“还好吗?”   黎晚秋来不及应答,就连眼底都含了氤氲的泪,唇瓣下意识的张开,却只吐出几句凌乱的呢喃。   纪谨言附在她耳边:“再忍一忍。”   时间缓缓流逝,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   黎晚秋陷进她怀里垂眸缓了好一会儿,直到呼吸差不多渐渐平复下来的时候,羞耻感也愈发不受控制的袭来,顿了顿,黎晚秋终于回过头。   原本是想报复的,都已经准备好了启唇咬她一口。   但抬眸,却又很快对上纪谨言满含笑意的视线,有些人天生生的温柔又好看,那双眼睛也好似会说话一般,似水柔情,似星璀璨,本就十分蛊人。   更何况……此时此刻,她的眼里只有你一人。   “感觉好吗?”她笑,声音轻柔响起,像是蕴满了只属于她的柔情蜜意。   黎晚秋闻言一顿,原本才做好的打算顿时烟消云散,极为害羞的别过了眼,好半晌才轻声应句:“嗯……”   语毕,缓缓凑上前来,在她唇角落下轻轻一吻。   算了,还是亲一亲。 第五十五章 想你时   折腾完她之后,纪谨言好像有些困了。   黎晚秋抬手摸摸她的额头,感觉体温似乎有下降的趋势,不由得稍稍松了口气。   “睡会儿吧。”她说,抬手给纪谨言盖好被子,“昨天那么晚才睡,正好今天没什么事情做,不如多休息休息。”   “也好。”话音一落,纪谨言轻轻点了下头。   “你会走吗?”之后她说。   黎晚秋摇摇头:“不走,我留下来陪你。”   纪谨言闻言笑起来:“好。”   语毕,还真的老实闭上了眼睛。   黎晚秋抬起手摸摸纪谨言的脸,莫名觉得眼前的人很乖,指尖抚过她的眼睑,柔声问她:“要听个故事吗?”   纪谨言没说话,只安静闭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我想想。”黎晚秋垂眸思索一阵,很快想起小时候听到过的一则小故事,启唇想要分享给她听,“在很久很久以前,山上有两只狐狸,一只叫杰克,一只叫……”   “一只叫波尔,后来他们彼此相爱了,还生下了只小狐狸名为汤姆。”纪谨言笑笑,接下她的话茬。   黎晚秋闻言一愣:“你怎么知道?”   “看到过。”纪谨言说,抬手揽住黎晚秋的腰,逐渐和她凑的更近些,“故事大全里。”   她竟然还看过这种书。   黎晚秋顿了顿,很快道:“那我再换一个,章鱼威尔逊的故事。”   “嗯,这个很励志。”纪谨言点了点头,“最后威尔逊选择和人类一起勇敢冒险。”   黎晚秋:“你怎么什么都听过。”   她不由得笑起来:“还是学来哄小朋友的?”   纪谨言也勾起唇:“是啊。”   “那我再换个故事。”黎晚秋轻叹口气。   “不用。”语毕,纪谨言轻轻摇了摇头。   “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之后她说,“我想听。”   黎晚秋闻言不由得一愣:“我小时候的那些事其实都挺无聊的,你不一定会喜欢。”   “不。”纪谨言启唇否定,“我会喜欢。”   还没听就答的这么干脆。   她眼下还是个病号,一切都应该以她为先,既然她这样说黎晚秋也就没再拒绝,回忆几秒开始缓慢讲述起来。   “我小时候和现在不太一样。”黎晚秋说,以往很少会将这些事讲给旁人听,“不怎么爱说话,性格也有点孤僻,如果没人理我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上一整天。”   纪谨言闻言睁开了眼睛,握住她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掌心:“因为小时候缺少家人的陪伴?”   黎晚秋点点头:“是啊。”   她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大家都忙,奶奶也因病无暇顾及我太多,所以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照顾自己,完成力所能及的一切,能够自己处理的事情就尽量不去麻烦别人。”   “不过有时候我还是会觉得孤独,尤其是……看到别的父母和孩子们嬉戏玩耍的时候。”   听起来就很叫人心疼。   纪谨言垂眸认真吻她:“辛苦了。”   “也还好啦。”黎晚秋垂着眼睑,声音很轻,“因为后来我有幸遇到了一个人。”   纪谨言笑笑:“是谁?”   “一个姐姐。”黎晚秋说,“虽然我只和她相处了一个暑假,但她却对我影响很深。”   “她会到处找蝉壳拿给我玩,会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给我讲故事,送我草莓味的蛋糕吃,也会骑上单车带我玩遍各种各样的地方,去看许多姹紫嫣红的风景。”   纪谨言语气轻缓:“很美好。”   “是啊,很美好。”黎晚秋应和着她,“不过暑假结束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姐姐了,分别那晚她和我说她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要好久才能回来。”   黎晚秋叹口气:“我舍不得她,却也无可奈何,思来想去,最终画了张星空送给她。”   纪谨言柔声:“那张画一定很好看。”   黎晚秋摇摇头:“其实没有,那会儿我刚开始学习画画,技术还很烂很烂。”   “不过对那时的我而言,那是我能拿出的最诚恳、也最珍贵的东西了。”   话音一落,纪谨言似乎顿了一下。   半晌,她轻轻笑起来,认真看向黎晚秋的眼睛:“我们阿秋小朋友很棒很棒的。”   “那之后呢?”她说。   “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姐姐。”黎晚秋说,“不过在有一年冬天,我收到了她寄给我的礼物。”   “是一大罐星星~”她说,提及这件事,语气里不由得带上了一些向往,“我数了一下,足足有一千颗,她在信里告诉我那些都是她自己一点一点叠起来的。”   “真好。”纪谨言说。   “那罐星星我现在还保留着。”黎晚秋道,“也一直记得和她在一块相处过的往事。”   “我想……”话说到这里,黎晚秋鼻尖有点酸,不知怎么突然有些进行不下去。   但在下一秒,纪谨言替她说完了之后的话:“我觉得,那或许也是那时的她唯一能够拿的出手的……”   “最诚恳也最珍贵的礼物了。”   -   黎晚秋和纪谨言一块睡了过去,直到傍晚才终于醒过来。   苏欣在半个小时前给她发了个微信,说是酒展结束后大家一块组团去吃饭了,问她和纪总要不要也来。   “不了。”黎晚秋揉揉眼强迫自己清醒,垂眸敲下几个字,“我们在宾馆吃些就好。”   “你们玩的开心~”之后她说。   “好嘞!”苏欣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是条语音,“保证完成任务!”   语毕,还连带着传来一条视频,背景是个挺漂亮的包间,一堆人围坐在一块特别愉快的吃吃喝喝。   纪谨言不知在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很开心呢。”   “是啊。”黎晚秋点点头,仔细去看视频里的内容,“好像还吃了不少好东西。”   “我有点亏。”之后她说,侧眸和纪谨言开玩笑,“这么多好吃的只能看,吃不到。”   她下意识开口:“这一桌应该得花不少钱。”   纪谨言笑起来:“公司报销。”   黎晚秋:“……”   “那我更亏了。”她说,抬手摸摸纪谨言的额头,这会儿烧已经完全退了,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你要怎么补偿我?”   “请你吃更好的。”纪谨言说。   黎晚秋思索一会儿:“那好吧。”   “不过更好的就不用了。”她说,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眼前的人,“你病才好,应该吃点清淡的,就在酒店稍微吃些吧。”   “也好。”纪谨言没有反驳,坐起身来牵住她的手。   两人很快收整完毕,来到三楼用餐的区域。   最近a国的风景正是优美的时候,前来游玩的旅客很多,除去她们以外还有几个国人,碰巧她们旁边那桌就是。   两人看起来像是对小情侣,这会儿也不知因为什么突然争吵起来,黎晚秋听了一耳朵,似乎是小姑娘在埋怨对方写在甜品上的字。   小姑娘有点嫌弃:“好丑。”   对面的男生有点无奈:“已经不错了,这果酱很难控制。”   “那你看看你写的内容嘛。”小姑娘又说,“I love you so much……你昨天写的就是这个,就不能有点新意。”   “那我再想想。”男生连忙说,思索一会儿,最后把love改成了miss。   女生叹口气,埋怨他是个木头,两人顿时又拌起嘴来。   可爱也甜蜜的。   黎晚秋闻言不由得笑笑,服务生在这个时候将菜品悉数端了上来,碰巧她们面前也有这一道菜,纪谨言见状勾唇,干脆也蘸上些果酱认真写起来。   黎晚秋不由得有点好奇,随之抬眼望去:“I can’t stop thinking about you.”   她很快笑起来:“我无法停止想你?”   纪谨言点点头:“可以这么翻译。”   “不过也有个更浪漫的解释。”她道,抬眸对上黎晚秋的眼睛,唇角弯起和她一同轻笑起来。   ――“比如……想你时我心潮翻涌,难以自持。” 第五十六章 巴掌   她实在是太会撩人。   黎晚秋抬眸看向她,饶是已经和纪谨言在一块这么久了,听到她说这些话却还是会止不住的心动,顿了顿,她不由得脸颊微红的轻咳一声:“纪谨言,我觉得你都能出本书了。”   纪谨言应声看向她,扬唇轻笑起来:“是什么书?”   黎晚秋:“《撩人秘籍》。”   几秒后,她似乎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不太准确,于是又很快改了口:“不对,是撩我秘籍。”   话音一落,两人都笑了。   和纪谨言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轻松,黎晚秋垂眸吃掉纪谨言递上来的甜点,总觉得大有一种岁月静好之意,叫她觉得愉悦也感到舒服。   好像在此时此刻,一切烦心的事情都已经离她很远很远,她不会再被任何琐事打扰,她只需要安安静静的,认真专注于眼前的人。   饭后,两人没着急回去,而是一起去了临近酒店的小湖边。   眼下时间不算太晚,四周人还很多,湖水被微风卷起阵阵波纹,月光洒下的影子在湖面勾勒盘旋,周身时不时响起阵阵虫鸣,远处有大大小小的孩子们放着烟火。   很美,好看的出奇。   “冷吗?”纪谨言侧眸看向身边的人,启唇轻声问。   “不冷。”黎晚秋说,“倒是你,明明生病才好,其实不应该出来的。”   “没事。”纪谨言轻轻摇了摇头,“我今晚穿的不少。”   “再说已经在屋子里闷了一整天,理应出来转转的。”   话是这么说,其实无非是在为她考虑,黎晚秋想起昨天和纪谨言约定一起出游的事,不由得很快叹了口气。   “那你把衣服系紧点。”她说着,干脆垂下眸认真帮纪谨言整理起衣服,她以往很少有照顾人的经验,做起事情来也莫名有些笨拙。   竟然弄了好一会儿才好。   这期间纪谨言倒也不急,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看着她,直到她结束动作后这才低下头去轻吻她的脸颊,柔声道句:“真棒。”   哄小孩儿似的。   “做什么。”黎晚秋抬眼瞥她一下,“周围这么多人呢……”   嘴上这么说,可身体却非常主动的靠近些,缓缓牵住纪谨言的手,和她沿着河边一起慢慢向前走去。   “我们也买些烟花放吧。”过会儿她说。   纪谨言应声点头:“好。”   不一会儿就为她买了好几束回来,虽然都是些小烟花,但种类却很多,黎晚秋随手点亮一颗,看它在自己手里骤然升起一团火焰,刷的一下就把周围的一小团夜色点亮了。   她觉得惊喜,也有点紧张,下意识拿远一些:“它不会烧到我的手吧?”   像是第一次玩这个。   “不会。”纪谨言笑笑,随手也为自己点上一颗,“你看,很安全的。”   “那就好。”黎晚秋轻咳一声,又缓缓把手收了回来,拿出手机对准两人手中的烟花,“我想拍一张。”   纪谨言柔声应她:“好。”   语毕,黎晚秋唇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操纵着相机咔咔拍下好几张作为纪念。   以往严微微对她说过,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就会爆发出无限的分享欲、记录欲,总想以各种各样的形式记录下两人在一起的瞬间,哪怕最微小的事都会觉得有意义。   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的。   黎晚秋照完烟花,又很快将镜头调转向纪谨言的脸,扬唇道句:“来,笑一个。”   她说:“茄……”   话未说完就突然愣住了,黎晚秋一顿,下意识放大了手机镜头,突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模糊又熟悉的人影。   和昨天在酒展见过的那个一模一样,那会儿黎晚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直到眼下才终于确认下来。   ――是关纯。   她怎么会在这儿?   黎晚秋脑海里顿时轰的一声,关纯的出现就好似块扔进河里的石头,骤然打碎了安静的湖面,黎晚秋抬眸看向她,眉头不由得皱紧。   a国眼下正是风景优美的时候,她若是平时来倒也并不奇怪,但怎么就那么巧,非要赶上酒展举行的时候。   “怎么了。”纪谨言声音平缓,顺着她的视线向远处看去,片刻才道,“是认识的人?”   “嗯。”黎晚秋点点头说,脸色明显不是很好。   “要打个招呼吗?”纪谨言又问。   黎晚秋摇摇头:“不用了。”   “我们回去吧。”她说,很快转身准备往回走,但没等走上两步,身后就传来关纯的声音,“阿秋,阿秋!”   “你等等我。”关纯说,一边向她走来一边高声叫喊,语气颇为急切的样子,“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求你了,听我说说吧!”   果然是冲她来的。   黎晚秋应声叹口气,脚步再次停下。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再和关纯有一丝一毫的纠缠,可眼下纪谨言还在她身边,她更不想叫她担心,也不想叫她被牵连进自己生活和家庭的闹剧里。   “你先回去吧。”这样想着,黎晚秋终究还是轻声道了句。   纪谨言应声看过来:“你要留下?”   黎晚秋点了下头:“嗯,有点事情。”   纪谨言似乎有些担心:“可以自己处理吗,用不用我陪你?”   黎晚秋摇摇头:“不用,我一会就回去。”   她说完这句话后,气氛似乎停滞了片刻,这几秒叫黎晚秋莫名觉得紧张,害怕纪谨言会不会因此感到生气,正担忧着,却又突闻眼前的人再次开了口。   纪谨言似乎并未感到气恼,反而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语气:“好。”   “那我回去等你,有事就打电话给我吧。”她说,启唇柔声嘱咐。   语毕,黎晚秋松了口气:“嗯。”   她轻轻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我很快回去。”   -   纪谨言走后,黎晚秋这才转过身来。   许久未见,关纯似乎比以往更瘦了些,状态看起来也有些憔悴,见黎晚秋回头,连忙露出一抹笑容:“阿秋,好久不见。”   “你最近过的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前一阵我听叔叔阿姨说你……”   “你找我不是来叙旧的吧。”不等她说完,黎晚秋就出言打断了她的话,“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像是不想和她多待一秒钟。   关纯闻言一愣,就连笑意都僵在了脸上,顿了顿,这才道:“行、好。”   “我这次来是想向你道歉的。”她说,明明在和黎晚秋说话,但视线却下意识瞥向四周,似乎很紧张的样子,“我以前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那时年纪小不懂事,直到现在才追悔莫及。”   “我也不该插手你的生活。”她又道,“听说最近你和叔叔阿姨之间产生了隔阂,不管是不是因为我,我都诚恳的向你道歉。”   黎晚秋皱眉看向她:“关纯,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关纯说,垂眸向她鞠了一躬,“我只是由衷的想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不知到底是什么打算。   黎晚秋不会轻易相信她,也不想再和她纠缠下去,有些伤害并不是轻飘飘一句对不起就能相抵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早点回去吧,我走了。”她摇摇头,转身想要离开,但没等走,就又被关纯拉住手腕。   她哀求:“别走,阿秋你别走!”   黎晚秋不由得皱眉:“还有什么事?”   “最后一件事!”听出她的不耐,关纯忙道,“我想请你帮帮我。”   “我遇到些事。”她道,下意识压低声音,视线再次环顾四周,“你能借我些钱吗,或者向纪总说说,叫她借我些钱也好,不多,是她可以承担的数额,刚刚我都看到了,你和她关系很好的样子,只要你开口,她肯定会答应的。”   “真的,求求你了……”   借钱?   她怎么会想到向她借钱。   黎晚秋察觉出不对,神情不由得一变:“关纯,你干什么事了,为什么要借钱?”   关纯摇摇头说:“你别管了,我现在急需用钱,真的。”   黎晚秋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思索一瞬到底还是拿出手机想要给黎母打个电话询问:“你不对劲,我得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   话没说完手机就被关纯打掉了。   “你问什么?”关纯说,情绪明显有些激动,“我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会来找你吗?!”   “不就是借点钱,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说来说去你不还是不愿意借吗!”   “我以前是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我都道过歉了你还要怎样。”她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甚至抬手向前拉住黎晚秋的领子,黎晚秋被她吓了一跳,脚下不由得踉跄几步。   离她不远处就是湖面,关纯这会儿像是失了控似的,将她用力向前推,黎晚秋艰难看向她,脑海里几乎轰的一声。   紧张和慌乱在这一刻占了上风,黎晚秋身体比脑子反应的还快,不等想些什么手就已经下意识的抬了起来。   之后她抿唇,几乎用尽全力一般,狠狠用巴掌打向了关纯的脸。 第五十七章 异常   黎晚秋用的力气很大,关纯吃痛一下,脚步下意识停住。   眼下两人离湖面已经很近很近,不过两三步的距离,湖水宽阔也安静,深不见底,黎晚秋有些怕,就连身形也顿时踉跄,但许是求生的欲望在此刻蓬勃上来,她抬手死死抓住关纯的衣领,紧拉着她不放。   很快的,关纯也抬眼看向了黎晚秋,两人在这一刻四目相对,黎晚秋见她眼底不光含着愤怒,似乎也蕴满慌乱和紧张。   在下一秒,关纯也用力扬起了手,但却意外的没落下去,反而被什么人死死的扣住了手腕。   纪谨言。   是纪谨言!   “做什么?”纪谨言一只手抓着她,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将镜头对准关纯,“刚才你的所作所为我都已经拍下来了。”   “要我报警吗?”她问。   听到报警两个字,关纯明显慌了一下。   大概是这边动静太大,周围有不少人全都向她们所在的方向凑了过来,关纯这才总算回了神,慌张看向纪谨言:“放开!”   她像是非常迫切的想要离开似的,拼命挣扎着后退,很快挣脱了束缚,纪谨言见状倒也没再坚持,反而抬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很响,不亚于黎晚秋刚刚扇她的那一下。   “还你的。”纪谨言厉声。   “……”关纯怒瞪她一眼,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很快跑走了。   “黎晚秋,疼吗?”纪谨言收回目光,垂眸检查黎晚秋的脖子,刚刚关纯用的力气不小,黎晚秋的皮肤被勒红了一大片,但好在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受伤的地方。   “还好,我……”黎晚秋看向她,不知道纪谨言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叙述刚刚发生的事,脑海里这会儿很乱,叫她觉得难受也后怕。   好在下一秒,纪谨言轻轻抱了上来:“没事了,没事了。”   她的声音温暖也柔软,拥有叫人心安的力量,黎晚秋在她的安抚中逐渐镇定下来,抬手触及脖颈,每一处都是火辣辣的疼。   -   纪谨言带黎晚秋去附近的医院里上了药。   护士小姐姐是个金发碧眼的美女,话也多,一边给黎晚秋涂药一边开口和她交流,询问她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黎晚秋全程答的有些心不在焉,余光瞥向窗外,纪谨言正在打电话。   在来时的路上她的状态已经调整的差不多了,黎晚秋稍稍整理了思绪,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部讲给纪谨言听,包括她的考量和诸多疑点。   纪谨言全程安静听着,表示这件事情交给她处理就好。   “不过关纯的状态的确不对。”之后她道,“究竟做了什么事,会这样着急用钱。”   她思索一会儿:“她在你父母的公司里担任什么职务?”   “财务总监。”黎晚秋说,“她大学学的财务管理,之后又出国进修了几年,我父母很喜欢她,也很信任她。”   财务总监。   纪谨言皱了下眉。   “她着急用钱这件事你父母知道吗?”之后她又问。   黎晚秋摇摇头:“应该是不知道的,刚刚我本想给父母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但一提及这件事关纯的状态就变得异常激动。”   “似乎,有什么事瞒着他们的样子。”黎晚秋说着,心里也有个猜想渐渐浮现出来。   “涉及你的家事,有些话我不好说。”半晌,纪谨言缓声开了口,“不过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和父母沟通一下,询问他们关纯近期的动向,工作中是否有异样的地方。”   “必要的话……查查账吧。”   “你的意思是怀疑关纯可能会做假账?”黎晚秋问。   纪谨言点点头:“不排除这方面的可能,就算没有,确认一下终归没什么大碍。”   这会儿国内时间刚刚凌晨。   黎晚秋上过了药,垂眸拿出手机找到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思索一阵到底还是给黎母打了电话。   自从那件事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家里,眼下自然觉得尴尬和紧张,但毕竟涉及大事,这通电话她到底还是要打的。   铃声响了七八下,那头总算接起了电话,她妈的声音顺着电话那头传来:“喂?”   黎晚秋低声:“是我。”   “阿秋?”她妈一愣,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事要说。”黎晚秋道,语气有些僵硬,“关于关纯的。”   “纯纯?”黎母不解,“纯纯怎么了?”   “她最近有什么异样吗?”黎晚秋问。   “没有。”黎母斩钉截铁,“该怎么样怎么样,纯纯一直都很正常啊,前一阵过节还带我出去玩了一趟呢,不像你,明明是我亲……”   “我不想听这些。”黎晚秋深吸了口气,“我是问她工作上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也没有。”黎母语气有些不耐,“黎晚秋你到底要干什么,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些的?”   黎晚秋皱了皱眉:“你知道她很缺钱吗?”   黎母一顿:“什么?”   “我现在在a国,关纯也在。”黎晚秋说,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数说给黎母听,这期间黎母一直没有接话,似乎对黎晚秋的言辞颇为震惊。   直到她说完全部的事情后,黎母才终于开口道句:“你没骗我吧,纯纯从没对我说过这些啊?”   “她缺钱为什么不和我们说。”她道,语气听起来有些茫然,也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我一直拿她当亲女儿看待,她要真的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是不是她碰巧在a国遇到什么事了,联系不上家里才去找你的?”   对于关纯,黎母倒是抱有十足的耐心和温柔,黎晚秋越听越觉得烦躁,只是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反正事情的原委我已经说了,建议也已经提过了,到底该怎么样你们自己处理吧。”   语毕,不等黎母回应就已经将电话挂断。   纪谨言这会儿去取药还没回来,黎晚秋坐在椅子上等她回来,不知怎么受伤的地方莫名又疼了起来,她有点难受,干脆把头埋进臂弯里待着。   也不知什么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也离她越来越近,直到停在她面前,再之后一只手抚上她的头,轻轻揉了两下。   “辛苦了。”纪谨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有满满的心疼夹杂其中,“我们阿秋小朋友今天受委屈了。”   “要吃糖吗?”她问,垂眸从口袋中掏出枚糖果仔细剥开,轻轻递到黎晚秋面前,“草莓味儿的,可以叫心情变好。”   这句话她以前也听人说过。   黎晚秋吸吸鼻子,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抬起了眼,寻到纪谨言手中的糖果小口咬走。   纪谨言勾唇看向她:“好吃吗?”   黎晚秋点了下头:“好吃的。”   纪谨言向她伸出了手:“要不要回去?”   “嗯。”黎晚秋应和一声,抬手和她的十指相扣,在触及纪谨言掌心的那一刻,她心底的烦躁感顿时就消散了不少。   她顿了顿,用力将纪谨言的手握紧一些:“走吧。”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酒展照常举行,黎晚秋不想因为私人的事情耽误工作,到底还是跟着一起去了,只是她脑海中想着关纯的事,终究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她妈似乎还是听了她的话,就连她哥都被从分公司叫了回来,关纯这几天的确请了长假,但黎母向来信任她,并没觉得会有什么问题,直到眼下再打电话时才发现已经彻底联系不上了。   种种迹象表明,关纯的确存在着某些问题,但随着查账的进行,更大的问题也逐渐暴露出来。   傍晚时,黎晚秋接到了黎母的电话,电话里黎母的语气和状态都很不对,明显魂不守舍的样子,喃喃告诉她的确有几笔账目往来异常。   皆与关纯有关。   以及这几笔账加起来,总资金达……三千万。 第五十八章 差一个道歉   黎母打电话来的时候,纪谨言正好就在旁边。   黎晚秋没有避开她的意思,电话挂断,纪谨言也已经听了七七八八:“关纯果然有问题吗?”   “嗯。”黎晚秋点了点头,听到黎母在电话里和自己哭诉,脑海这会儿也有些空,“在职期间,她悄悄转走了公司的大部分流动资金。”   “收款方是个听都没听说过的代理公司,应该是关纯有意开设的假账户。”黎晚秋说,眉头皱的很紧,“想来在她进公司还没多久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筹划这些事了。”   纪谨言走上前抱住了她。   黎晚秋心里很乱,她靠在纪谨言怀里低声喃喃:“看得出我父母究竟有多信任她,竟然直到现在才发现……”   声音里裹着满满的疲惫和失落。   半晌,纪谨言启唇:“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已经立案了。”黎晚秋说。   纪谨言点点头:“嗯。”   之后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买一个小时后的机票可以吗?”   黎晚秋抬眸看过来:“什么?”   纪谨言应声:“我想……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或许是想回去看看的。”   她像是能看穿人的内心一般。   黎晚秋默声片刻,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回荡,因为以往发生的种种事,她恨黎父黎母,恨那个所谓的家,恨不得跑到他们再也看不到的地方,离她们远远的。   可眼下发生了这种事,她却还是会莫名觉得苦恼和担心,这种情绪渐渐弥漫上来,让她自己都觉得烦躁和不安。   她不由得抿紧了唇,好一会儿才道:“纪谨言,我是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纪谨言打断了:“不是。”   “这都是人之常情的事。”纪谨言说,声音轻缓,“你会觉得担心很正常,毕竟他们终究是你的亲人,在一些事情发生之前你们也曾在一起生活过很多很多年。”   “但与此同时你也是个独立的人,亲属关系并不能成为束缚你理由,任何事情都不该是。”她说,“所以不要给自己太大负担,无论你做怎样的决定,都是最正确的决定。”   她笑笑,抬手轻抚黎晚秋的脸:“我都会支持,以及无条件的陪你一起。”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遇到过的最温柔,也最善解人意的人了。   黎晚秋眨眨眼,鼻子顿时有些酸,半晌她点点头,紧紧抓住纪谨言的手:“我想,我应该回去看看的。”   “嗯。”纪谨言轻声应她,“知道了。”   “坐在这儿稍等我片刻吧。”之后她道,垂眸轻吻黎晚秋的额头,声音里满是安抚的意味,“我去收拾东西。”   “……”   两人连夜赶回,抵达国内的时候才刚刚凌晨。   是黎青前来接的机,相比黎母的崩溃,他的状态倒还算是平静,但明显也是在压抑着情绪,话都比之前少了很多。   车子穿行在空旷安静的街道,很快抵达目的地。   问题爆发后,黎父就再没从公司回来过,眼下家里只有黎母在,这件事不光于公司而言是桩极大的丑闻,对她来说也是件不可磨灭的打击。   她从没想过昔日那么乖巧的关纯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关纯父母死的早,一个小姑娘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实在不容易,黎母和她母亲从小就是好友,如今关纯好不容易回国了,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帮扶一下的。   所以她安排关纯进入自家公司,叫她身兼要职,平日也待她像亲女儿一般,回想起来,这一桩桩一件件竟然全都成了她的孽。   “怎么会这样……”黎母已经哭了一整个晚上,眼下看黎晚秋回来,眼泪顿时又止不住的滚落,“阿秋,怎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没想到啊,真的没想到。”她摇头低声念叨,手里的纸巾已经湿透,“关纯她怎么能这样做,她对得起她死去的母亲吗,她对得起我吗!”   黎晚秋抬眸看向她,半晌重新扯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擦擦吧……”   “阿秋。”黎母抬手接过纸,哭的就连声音都在抖,上气不接下气的:“你恨我吧,是不是很恨我,恨我这些年来对你关心太少,恨我识人不清,怎么就被关纯给骗了!”   “我也恨我自己啊,我也恨啊……”   实在撕心裂肺。   黎晚秋听的难受,却又根本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半晌只能道出几个字来:“别哭了,我扶你上楼睡会儿吧。”   语气听起来带着生硬和疏远。   黎母明显察觉到了这些,她顿了顿,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可她没有资格评判什么,这些年来她对女儿的关怀的确实在太少,她也的确做了太多对不起她的事。   于是她到底没能说出一个字来,就只是埋头哭,痛彻心扉的哭。   “我去趟楼上。”黎晚秋抿了抿唇,侧眸看向一旁的纪谨言。   “去吧。”纪谨言轻轻点了点头。   “嗯。”黎晚秋应声,扶着黎母缓缓站起了身。   “刚刚回来的急,忘记问了。”半晌,一旁的黎青开了口,勉强扬唇笑了笑,“纪总想喝些什么,咖啡可以吗?”   “不用麻烦了。”纪谨言说,对上他的视线,启唇轻声询问,“小黎总一会儿还有别的安排吗?”   黎青摇摇头:“没有了。”   “好。”纪谨言笑笑。   “既然这样,那我们谈谈吧。”   “……”   黎母心脏不太好,昨晚就哭的几乎快要犯病。   黎晚秋扶她上了楼,寻到药看着她吃了,总算稍微放心了些,陪她坐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黎母才总算睡着。   似乎已经有很多年了,黎晚秋没有好好看过眼前的这个人。   她小时候很渴望家庭的温暖,可奈何父母太忙,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后来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又开始了无休无止的争吵。   黎晚秋觉得很累,和黎父黎母待在一起的每一天,她不得不把自己包裹起来,变成一只彻头彻尾的刺猬,她开始害怕和他们交流,害怕和他们相处,甚至不愿和他们接近。   于是她逃了,躲的远远的,用孤独换得片刻的清净和安全。   ……直到遇到纪谨言。   好像一直笼罩在头顶的乌云瞬间就消散了,有花从她心底的角落悄悄绽放,一朵、两朵、几十朵几百朵,就像之前她对纪谨言说的那样,有爱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其实这句话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   从牵住她手的那一刻,她又一次有了家人。   黎晚秋下楼的时候黎青已经走了,明明折腾了好一会儿,可眼下朝阳才刚刚升起,缕缕晨光从天边洒下,将万物都笼罩上了一层柔光。   纪谨言就坐在那片光里,安安静静的喝着茶。   “阿姨睡着了?”纪谨言抬眸看向她,轻声询问。   “嗯。”黎晚秋点点头,缓步来到她身边坐下,“我哥呢?”   “回公司了。”纪谨言说,“刚刚你不在的时候,我和他稍微聊了几句。”   黎晚秋有些在意:“都聊什么了?”   “很多。”纪谨言说,“主要还是聊这次的事。”   纪谨言:“你哥哥告诉我眼下分公司才成立不久,工资尚由总公司代发,关纯套走了大部分的流动资金,不光对公司,就连员工的利益也受到了极大的损失。”   “更何况早年黎总投了太多长期项目,眼下资金已经周转不开,为了确保公司还能正常运行,只能进行贷款或是抵押。”   这无疑是个致命打击。   黎晚秋垂眸默声,想也知道公司未来所走的每一步都将异常艰难。   “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纪谨言看穿她的思虑,很快凑近些,握紧她的手,声音很轻,“不是还有我在呢吗?”   话音一落,黎晚秋猛地抬起了眼。   她这会儿脑子虽然乱,却还是一下就明白了纪谨言的意思,下意识喃喃:“你做了什么……”   “我准备借钱给黎总。”纪谨言说,“和酒庄无关,走我个人账户。”   黎晚秋瞪大了眼,很快道:“不行,这可是三千万,这对你不公平!”   “没什么。”纪谨言闻声笑起来,“于公来说,我是个生意人,不会做亏本买卖,这三千万肯定是要收取利息的。”   “于私来说,你家遇到困难,我不可能也没办法坐视不管,就算你不说什么,我也会怪我自己,良心上会不安。”   “更何况……”说到这里,她收敛了笑意,认真看向黎晚秋的眼睛,“我还有个私心。”   “我想,他们始终差你一个郑重其事的道歉。” 第五十九章 恳求我的爱人   纪谨言说完那句话后,黎晚秋愣了好一会儿。   道歉。   他们还差你一个郑重其事的道歉。   这几个字一直在黎晚秋的脑海里反复飘荡回旋,不知怎么,她的眼眶顿时就红了几分。   竞赛的事情始终叫她极为在意,尽管她很少再提,却并不代表她已经完全忘记,而是转变为一颗埋在心底的小刺,无法消化、无法缓解,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扎越深,每每想起都会令人难过万分。   但又能怎么样呢,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失去的再也无法挽回,就连当时的那些当事人恐怕都早已忘怀,只有她一个人一直陷在过去。   可现在却不是。   原来不止她一个,纪谨言也始终都在帮她记得。   “……”   就像自己之前所说的那样,她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也最可靠的人了。   黎父很快从公司赶了回来。   关纯的事情叫他忙的焦头烂额,财务总监携款潜逃,这无疑是件天大的丑闻,黎父忙着配合取证、忙着召开会议、忙着紧急公关,原本意气风发的一个人,这几天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但好在不全是坏事,他等来了纪谨言。   没想到纪总竟然愿意帮他!   “我听阿青说了,他说您愿意帮助我。”才刚到家,黎父就快步赶进屋子里,对着纪谨言所在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感谢您的雪中送炭,您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黎父骄傲一生,还从没对谁这样低声下气过。   纪谨言和黎晚秋对视一眼,之后她上前几步扶起了黎父:“您是长辈,您这样我受不起。”   “我之所以会这样做自然也有我的考量。”纪谨言看向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坦然平和。   “我懂,我懂。”黎父赶紧说。   “黎总是个明白人。”纪谨言笑笑,很快又道,“不过除这些之外,其实还有个更重要的理由。”   “是什么?”黎父下意识接话,脸色有些茫然。   “黎晚秋。”纪谨言说,“我会帮忙,只因她也是黎家人。”   语毕,黎父顿时就愣住了。   他有点不太明白纪谨言的意思,但这次黎家遇难,纪总不光跟着一起回来了,甚至还决定对他们伸出援手,可见的确和黎晚秋的关系并不一般,黎父来不及多想,连忙上前几步。   “阿秋!”他道,语气里裹着满满的激动和感慨,“多亏你,真的,要不是你和纪总咱们家的公司就要完了!”   “你都不知道爸爸这两天是怎么过来的。”黎父说着说着眼圈不由得红了,“都是关纯,她怎么能这样做,她对得起我们这些年对她的照顾吗?!”   关纯,又是关纯。   黎晚秋抬眼看向他,顿了顿,终于缓声开口:“除了她以外,难道你们就没错吗?”   黎父顿时不解:“阿秋,你说什……”   “这其中明明也有你们的错。”不等他说完,黎晚秋就打断了他的话,“难道不是你们识人不清吗,难道不是你们管理不当吗?”   “为什么不信我,明明我才是你们的亲女儿啊。”黎晚秋高声控诉,“如果你们当初能多听我说说,能稍微更多的相信一下我,如果你们能擦亮眼睛好好看看身边的人,恐怕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可是你们不听啊……”   “从小到大,你们从来就没有尊重过我。”   有些人只有在跌入绝境的时候,才能真正开始明白什么是对错。   黎父被黎晚秋说的有些懵,以往他总是目中无人,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对的,甚至强行规划出路线,逼着女儿去做她不愿意的事,用尽手段禁锢她的思想和自由。   在他看来,这才是真正的为孩子好,这才是所谓正道。   直到今天。   有个念头一点点从心底萌发出来,黎父渐渐开始承认,会不会从始至终其实都只是他在一错再错。   “阿秋,这些话你以往怎么从没对我说过?”黎父问,垂眸低声喃喃,“如果你说了,我不会……”   “我说过啊。”黎晚秋摇摇头,眼眶在此时此刻红了起来,在下一秒,纪谨言牵住了她的手,紧紧握着。   黎晚秋看她一眼,终于得以说完了接下来的话,一字一句道:“只是你从没认真听过。”   “……”   深受打击似的,黎父许久没有抬起头来。   时间就这样缓缓流逝着,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他终于再次启了唇,低低吐出几个字:“阿秋,对不起,是我错了。”   语毕,没有得到回应。   黎父继续开口,声音一点点大起来,从喃喃低语逐渐转为痛彻心扉:“都是爸爸和妈妈的错,对不起阿秋,我们真的错了……”   “过去的事都是我们不好,给你造成了太多太多伤害,我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原谅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也知道,有些伤害并不是几句对不起就能相抵的。   黎晚秋抿唇看向他,没再开口,也没再出言应答,将一切情感全部隐进了寂静里。   她就只是抬手抱紧了身旁的纪谨言,将头深深靠在她怀里,任由眼泪一颗一颗的无声滚落。   -   从黎家出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纪谨言处理完了剩下的琐事,重新来到黎晚秋面前站定,轻声开了口:“我们走吧。”   “我来带我们阿秋小朋友回家啦。”   语气温柔,极有耐心似的。   “嗯。”黎晚秋点点头,没再看任何人一眼,紧紧抓住了眼前的手,小声重复她的话,“回家了。”   纪谨言提前叫好了车,眼下路上车流不多,车子行驶的很快,不一会儿就抵达了目的地。   黎晚秋全程有点恍惚,并没注意车子到底经过了哪里,直到这会儿下了车才发现眼前竟然是纪谨言的家。   黎晚秋抬眼看向她:“怎么……”   不等她说完,纪谨言就侧眸吻了吻她的脸颊,柔声询问:“饿了吗?”   黎晚秋应声一顿,之后有点羞耻的点了点头:“饿了。”   “那走吧。”纪谨言笑笑,牵着她的手径直向前走去,“我做饭给你吃。”   她做的饭很好吃。   黎晚秋应声也扬了下唇,心情似乎比之前好了许多,跟着纪谨言抬脚进屋:“嗯。”   明明和纪谨言认识这么久了,可黎晚秋来她家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纪谨言的房子很大,屋子里的装潢简洁也温暖,就连墙壁的颜色也是好看的暖色调,很有家的气息。   黎晚秋喜欢待在这里,每次来都会下意识的多看几眼。   “在这里等等我吧。”纪谨言说,“午饭一会就做好。”   “不要。”话音一落黎晚秋就摇了摇头,抬手扯住她的袖子,“我想和你一起去。”   纪谨言摸摸她的头:“不累吗?”   “不累。”黎晚秋说。   纪谨言笑起来:“那就一起。”   “冰箱里剩的食材不多了。”纪谨言说,仔细检查了冰箱,“中午先简单吃些好吗,晚上给你做大餐。”   黎晚秋点点头:“都好。”   乖的不像样了。   “嗯。”纪谨言轻轻扬了扬唇,拿起一旁的围裙为自己穿好。   她不光人长得好看,就连做起事情来的时候也是美的。   黎晚秋安静站在原地,看她一会儿把肉和蔬菜漂亮的切好,一会儿又利落的垂眸烤起面包,那面包机她以前从没见过,大概是才买回来不久的,颜色很好看,和这个家一样带着温馨的味道。   很快的,两片面包就烤好了。   “先吃一块垫垫肚子。”纪谨言道,将面包放进小碟子里,扬唇拿到黎晚秋面前。   黎晚秋低头去看,就连盘子也很好看,粉粉嫩嫩的,上面画着草莓。   “好可爱。”她不由得下意识开口喃喃,“是我喜欢的风格。”   “是吗?”纪谨言笑笑,“你喜欢就好。”   “面包呢?”她道,看着黎晚秋一下下将面包吹凉,又小口送到嘴里咀嚼,眼底的笑意不由得更甚了些,“味道还喜欢吗?”   黎晚秋点点头:“也喜欢的。”   纪谨言挑眉:“还有呢?”   还有……   黎晚秋抬眸看她一眼,很快道:“这个家里的一切都喜欢,墙纸喜欢,沙发喜欢,桌子喜欢,地毯也喜欢。”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顿了顿,好一会儿才道:“纪谨言也喜欢。”   她向来是不擅长说这些的。   纪谨言似乎很开心的样子:“真好。”   “既然都喜欢,不如就住下吧,怎么样?”之后她问。   黎晚秋应声一愣,似乎没理解她话里的意思:“什么?”   “我说,我们阿秋小朋友今晚就住下来吧。”纪谨言道,抬眸对上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将刚才的话再次重复给她听,“当然不只是今晚,以后的每一天都是。”   “留下和我一起生活吧,好吗?这样我们都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没想到她会突然对自己说这些。   黎晚秋觉得感动,也觉得有点羞耻,下意识的别过眼去:“你套路我?”   “没有。”话音一落纪谨言就笑了笑,之后她抬脚走上前来,在黎晚秋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这才柔声道:“我明明是在邀请,以及恳求我的爱人。” 第六十章 不要忘了我   留下来。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三个字,却足以叫人心动万分。   “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休息,一起陪对方做她想做的任何事情。”纪谨言笑笑,语气很轻,“我们也可以把屋子装扮成两人喜欢的样子,可以邀请朋友们来家里做客,可以开个派对不眠不休的玩上一整个夜晚。”   “如果想过二人世界也没关系,天气好我们就一起去公园散步,天气不好就躲在被子里看电影,等你想睡了,我就讲各种各样的故事给你听。”   说到这里纪谨言下意识的顿了顿,半晌眼底笑意渐浓:“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每天都能见到彼此。”   很幸福,她描绘出的一切都很幸福。   黎晚秋安静听着,脑海里似乎都已经有画面浮现出来,与之相伴的还有浓浓的喜悦和期待,好像她在漫长的黑夜里走了很久,终于终于寻到了尽头,那里完完全全的阔别了孤独和黑暗,那里有无限的光芒和温暖。   而那束光的名字……叫做纪谨言。   黎晚秋终于重新回过脸来,抬眸看向眼前的人。   半晌,她缓缓开了口:“好啊。”   声音有点小,带着试探和害羞,也藏着满满的喜悦和感动。   话音一落,纪谨言再次吻上了她的唇,也缓缓笑起来,语气温柔的重复了她的话。   她说:“嗯,好啊。”   -   吃过饭后,两人一起去洗了个澡。   酒展那边还有不少同事在,三天过去,大家早已熟悉了具体的流程,纪谨言想做的事情也已经提前办完,剩下的不用她再担心。   酒庄那边也是,有蒋总在替她操持着大部分的工作,纪谨言只需处理一些重要文件即可。   整体来说,这几天竟然破天荒的清闲。   ――适合舒舒服服的和爱人一起睡个午觉。   黎晚秋昨晚连夜赶回国内,根本就没怎么顾得上休息,眼下明显已经困了。   尤其……这里到处都是纪谨言的味道,只是闻着,就叫她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黎晚秋身上穿着纪谨言的睡衣,是套纯白色的家居服,款式于她而言稍稍有些大,布料柔柔软软的,很是舒服。   她脚上踩的也是纪谨言的拖鞋,除此之外也用了她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抹了她的身体乳,所有所有,都是属于她的东西。   当然,她也是属于她的。   黎晚秋笑笑,很快来到床上躺下,嗅着纪谨言的味道闭上眼睛安安静静的抱住她。   “午安。”   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傍晚。   纪谨言不知在什么时候起来了,这会儿正在处理邮件,听到床边传来动静,很快重新抬起了眼:“醒了?”   “嗯。”黎晚秋抬手揉揉眼,小声呢喃着应她,视线下意识瞥向一旁,看到纪谨言已经提前为她准备好了要穿的衣服。   “这是?”她随之问。   “稍微缓一缓。”纪谨言关上电脑,走上前来摸摸她的头,“一会儿我们回你家一趟。”   “毕竟要同居了,有些重要的东西还是要先拿过来的。”   “好。”听到同居那两个字,黎晚秋垂眸靠进她怀里,下意识扬了扬唇角。   两人稍作收整,半个小时后一同来到楼下。   晚上的气温稍微有些冷,黎晚秋才刚睡醒不久,怕她感冒,纪谨言抬手为她拉下帽檐。   帽檐有些大,完完全全遮住了视线,黎晚秋下意识一顿,稍微把帽檐向后推推,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悄悄看她。   眼下夜色才刚刚降临,星星一颗颗苏醒过来,挂在夜空中安静闪耀,黎晚秋的眼底明亮,像是躺着一片星河月色,纪谨言觉得心动,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垂眸亲吻她的唇瓣。   远处恰好传来学生们的嬉笑,传进耳朵里叫人顿时有些羞耻。   “做什么。”黎晚秋脸颊稍红的开口抱怨:“周围有好多人呢。”   “抱歉。”纪谨言应声笑起来,“因为黎晚秋实在太可爱了。”   她向来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黎晚秋以往明明听了太多,可饶是这样,每每听到时却依旧会觉得心动。   这叫她不由得轻咳一声,顿了顿,缓缓向纪谨言所在的方向伸出了手。   纪谨言挑了下眉:“怎么?”   黎晚秋小声:“牵手。”   “嗯。”纪谨言莞尔,很快抬手牵住她的,指尖顺着指缝划下去,和人十指相扣。   夜色浓重,周边行人很多,男男女女,形形色色,闲聊声和欢笑声经久不息,有些嘈杂的一并传入耳朵。   以往黎晚秋与他们擦肩而过时只会觉得羡慕,可眼下却不是,她牵着纪谨言的手一点点向前走去,好像在不知不觉间也融入了周围的欢乐中。   明明就只是普普通通的手牵手。   但有时候,能够和爱人像这样一般开开心心的手牵手,其实就已经是最好的幸福。   -   车子行驶的很快,不一会儿就抵达了黎晚秋的小区。   明明只在纪谨言家留宿了一个中午,眼下黎晚秋就已经觉得这里冷清了,但毕竟在这里住了太多年,突然搬走也的确叫人有些不舍。   “你先坐会儿吧。”黎晚秋说,侧眸看向身边的人,“我去整理整理。”   “不用。”话音一落纪谨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我帮你一起。”   见她这样说,黎晚秋顿了几秒,没再出言拒绝:“好吧。”   “那我先去收拾化妆台。”黎晚秋扫了一眼四周,启唇开始布置任务,“你就帮我整理下衣柜好吗?”   “也不用拿太多,这趟就先拿些冬天的衣服。”   纪谨言闻言笑开:“好。”   见她笑,黎晚秋也不自觉的跟着笑起来:“开始吧~”   两人分工做事,效率总要比一个人快上许多。   黎晚秋差不多要收拾完梳妆台的时候,纪谨言那边也已经快要完成了。   尽管黎晚秋只一个人住,但她的衣服却很多,柜子也要比普通的大上一些,纪谨言一件件将衣服仔细叠好,十几分钟后,面前终于空出了一小块地方。   再次抬眸望去的时候,这才注意到里面竟然还有个小夹层,纪谨言起身拉开抽屉检查,见里面装的竟然不是衣物。   而是两个瓶子,一个看起来稍大些,漂漂亮亮的,上面不光系着亮闪闪的丝带,也有满满当当的星星装在其中,而另一瓶稍小一些的几乎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里面装着的不再是星星,而是月亮。   是一枚一枚,叠的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月亮。   纪谨言下意识一愣。   黎晚秋正好在这个时候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一同看去,不由得轻声感慨:“啊,你找到它们了啊。”   “这就是我上次和你说的那瓶星星。”黎晚秋道,启唇认真同她讲,“是那个姐姐在某一年冬天寄给我的。”   她很快笑起来:“是个很珍贵的礼物。”   “这样。”纪谨言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停顿了片刻才又道,“旁边的月亮呢?”   黎晚秋扬了扬唇:“那个是我折的。”   “毕竟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总要回礼才是,我想来想去不知道该送些什么,干脆模仿了她的做法。”   “只不过我没她折的好。”黎晚秋有些不好意思的叹了口气,“失败很多次才终于折好一颗。”   半晌,纪谨言侧眸看向了她的脸:“已经很漂亮了。”   “当时怎么没有寄出去?”之后她又问。   “被我妈没收了。”黎晚秋说,“她说学生就应该专注学习,不能总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等到后来我终于将它重新拿回来的时候,那个姐姐的地址也早就找不到了。”   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失落。   就像电影里说的那样,人生总是充满遗憾的。   顿了顿,纪谨言抬手将那枚瓶子拿到眼前仔细看过,明明已经过了这么久,她却似乎依旧能够通过它渐渐看到黎晚秋的行动轨迹。   是小时候的黎晚秋,她悄悄将自己藏在被子里,一枚一枚的认真叠着月亮,手中的纸很柔软,一不小心就弄破了,手机里的教程也很难,一个步骤可能就要往返看过好多遍。   可饶是这样她也没有放弃,依旧一枚一枚努力折着,不知不觉就积攒了这么多。   “这么多年没有联系,那个姐姐一定会生气吧……”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旁的黎晚秋再次开了口。   “不会的。”只是这次话音一落,纪谨言就勾起唇来轻轻的笑了。   黎晚秋应声看过来,下意识反问:“真的吗?”   “真的。”纪谨言点点头,突然抬手拿起另一枚瓶子,打开,将里面装着的星星缓缓取出一颗。   “打开看看吧。”之后她说。   黎晚秋:“?”   她有些不解,但还是听了纪谨言的话,将手中那枚星星小心翼翼的打开了。   再之后,有这样一串小字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出现在了视野,尽管有些不同,但黎晚秋却还是能一眼分辨出来那分明是纪谨言的字迹,很好看,连带着那句话都显得漂漂亮亮的。   上面一字一字工工整整的写着――“希望阿秋小朋友,一定一定不要忘了我。” 第六十一章 不会再分开   黎晚秋第一次和纪谨言相遇的时候才七岁。   那会儿黎父和黎母的生意还不稳定,回家的次数很少,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黎青也是,天天忙着学业,只有月末才会回家。   家里剩下的只有黎晚秋和奶奶两个人。   大多数的时候,黎晚秋都很孤独。   于她而言,那个姐姐……不,纪谨言的出现就好似一束光,瞬间就把她的世界照亮了。   只是后来纪谨言出国,两人又因为种种原因被迫中断了联系,随着时间的流逝,黎晚秋渐渐想不起她的样子,慢慢忘却了她的姓名,尽管有时会在梦里相见,可出现在面前的却始终是张逆着光的,想看清又看不清的脸。   直到现在。   梦里的身影突然开始和现实重合起来。   ――原来昔日里那一句句看似调侃的“阿秋小朋友”,早在很多年前纪谨言就已经喊过了太多太多遍。   黎晚秋抬眸看向眼前的人,眼泪几乎不受控制的落下。   “别哭。”在下一秒,纪谨言走上前来吻掉了她脸颊上的泪水,声音温柔到了极点,“我会心疼。”   黎晚秋抬手擦了擦眼泪:“你真的是以前的那个姐姐吗?”   纪谨言轻轻点了点头:“嗯。”   只一个嗯字,叫黎晚秋的眼眶又红了。   她不由得启唇小声喃喃:“你怎么从没告诉过我?”   “因为害怕。”顿了几秒,纪谨言突然说,“我想你记得我,也害怕你还记得我,明明那时答应过一定会回来看你,可我却食言了。”   “我记得我们阿秋小朋友从小就很记仇。”她垂眸缓慢低语,声音很轻,“第一年没能回来的时候我提前准备好了礼物,也写好了一大串道歉的说辞,想着只要我态度诚恳,你一定会原谅我。”   “可惜事与愿违,第二年我依旧没能回国,第三年也是,第四年也是,那会儿我想这恐怕完了,小朋友要哄不好了。”   “直到后来时间越来越长,我却始终都没能和你见面,也是从那时我渐渐开始觉得,也许小朋友不会再原谅我,又或许她已经把我忘了。”   说到这里纪谨言重新抬了眼,指尖轻轻抚过黎晚秋的脸,语气轻缓:“所以我不敢再提,我想……如果能和你重新来过,其实也是好的。”   黎晚秋从不知道纪谨言竟然想过这么多。   她觉得有点难过,也莫名觉得委屈,下意识抬手抓住眼前的人,认真道句:“可我没有忘的。”   “嗯。”话音一落,纪谨言就扬唇笑了,“我知道。”   “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你对我说草莓很好吃,你也一直保留着我送你的星星,甚至还折了这么多好看的月亮给我。”   “对不起。”她道,轻轻吻过黎晚秋的眼角,“我们阿秋小朋友一直很棒的。”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   夜还有很长,足以将往日的故事悉数讲过一遍。   黎晚秋的床有点小,却也足够容纳下两个人,纪谨言坐在床上揽住黎晚秋的腰,从后面将她缓缓抱紧。   “从哪里开始说起好呢?”之后她轻声问。   黎晚秋回眸看向她的脸:“从你出国之后开始说吧。”   她说着,轻轻抚上纪谨言的手,语气认真:“我想听听,这些年你都是怎样过的。”   纪谨言应声点了下头:“好。”   “我之所以会出国是祖父的主意。”纪谨言道,开始和她讲起昔日的故事,“纪家家族庞大,人数众多,早年酒庄刚创办的时候祖父的一些兄弟也跟着一起入了股。”   “那时酒庄还在起步阶段,没有太多利益纠纷,大家相处起来倒也还算平和,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生意越做越大,钱赚的越来越多,一些弊病逐渐显现出来,有些人开始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严重影响了酒庄的发展。”   “所以从那时起,祖父决定开始一点点的回收股份。”   黎晚秋下意识接话:“很难做吧。”   “是啊。”纪谨言点点头,“纪家有不少人都和他撕破了脸,再加上他年事已高,膝下又没有合适的继承人选,很多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于是后来……他选中了我。”说到这里纪谨言不由得笑了笑,似乎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父亲年少时和家里不和,早早就搬了出去,过过几年辛苦日子,所幸后来遇到母亲,两人开始一起经营起自己的小家,过着普通又幸福的生活。”   “直到父亲因病去世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有祖父的。”   黎晚秋握紧了她的手。   纪谨言继续往下讲:“因为思念,父亲走后母亲的身体也每况愈下,那时我还是个学生,实在无法为家里做太多,几乎算得上是走投无路了,所以后来我答应了祖父的要求,和母亲一起去了a国,利用学习之余开始了解与酿酒相关的知识。”   “很累吧。”黎晚秋有些心疼的回过头来亲亲她的脸颊,“辛苦了。”   “不辛苦。”话音一落纪谨言突然说,“因为我一直想念着你呢。”   “你送我的那幅画我一直留着。”纪谨言道,将头靠在黎晚秋的肩膀上,声音里裹着抹浅笑,“每次觉得累了就拿出来看看,或者偷偷叠上几颗星星,一颗颗的给你攒着。”   “我们阿秋小朋友最喜欢星星了,如果能够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她一定会高兴的。”   “嗯。”黎晚秋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很高兴的。”   “其实那时我本想亲自交到你手里。”说到这里,纪谨言不由得摇了摇头,“只可惜我一直没能回国,直到后来终于能够回到这片故土的时候,却又已经找不到你了。”   是啊,那时她已经搬家很久了。   黎晚秋应声抿紧了唇,不敢想象纪谨言当时是怎样的心境,缘分就是个很微妙的东西,它能温柔无比的拥着两人相遇,也能冷漠至极的推着两人分离。   但所幸,这次她们再也不会错过了。   “还记得我头像上的那片星空吗?”不知过了多久,纪谨言再次缓声开了口。   黎晚秋点点头:“记得。”   纪谨言很快笑开:“那张照片就是在你家附近拍的。”   “算是自我安慰吧,那时我想我又能和阿秋小朋友欣赏同一片星空了。”   这也太可怜了。   黎晚秋摇摇头,不等她再说下去就很快转过了身,捧住她的脸认真的亲了亲。   “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她说,认认真真看向纪谨言的眼睛,“不会再分开了。”   “嗯。”纪谨言点点头,垂眸轻吻她的指尖,柔声重复了她的话,“不会再分开了。”   “今晚的星星很亮呢。”之后她笑笑,牵起黎晚秋的手和她一同走到窗前远眺,远处不光有着星光月色,也有万家灯火,很美很美,足以把所有的黑暗全部点亮了。   纪谨言看了一会儿,随手关掉床头的小灯,抬手抚上黎晚秋的脸,继续加深了刚才的那个吻。   黎晚秋没说话,仰头配合着她的亲吻,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周身的一切似乎都随着这个吻模糊起来。   私下落针可闻,安静的出奇,只有喘息隐入无边夜色,应着两人连在一起的心跳逐渐响起。   “……”   经久不息。 第六十二章 最珍贵的礼物【正文完】   黎晚秋顺利的搬进了纪谨言家里。   酒展还有几天才要结束,两人却已经提前回了国,纪谨言当是给自己难得的放了个假,利用这几天和黎晚秋去了不少地方。   就像她小时候所做的那样。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疯过了,在和对方重逢之前,两人已经墨守成规了太多年。   “在这儿拍张照吗?”黎晚秋先一步登上了山顶,今天两人起的很早,眼下太阳才刚刚升起,一片片红霞从天边洒下,就连周身的云朵也被点缀成了漂亮的金黄。   “好啊。”纪谨言笑笑,自觉站到黎晚秋身边,拿出相机对准两人。   “一、二、三……”黎晚秋启唇小声计数,脸上笑意斐然,“茄子。”   语毕,纪谨言突然侧过头来眸中带笑的吻在了她的脸颊。   时间在这一瞬定格,两人的幸福和爱意全部被保存在了时光里。   山顶处有个庙。   黎晚秋在来时就听山下的小贩说过,这座庙里供奉的神明特别灵验,尽管许愿就好,保你心想事成!   黎晚秋和纪谨言相视而笑,许愿本就是心灵寄托,信则有不信则无,但两人分别了这么多年,从相遇到离别再到重逢,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两人各请了一炷香,对着庙里的神明许下了愿望。   “许了什么愿?”结束仪式后,纪谨言侧眸看向身边的人,轻声询问。   “想和你一直在一起。”黎晚秋笑了笑,开口轻声应答。   纪谨言点点头:“我也是。”   “我还希望我珍惜的每一个人都能幸福快乐。”黎晚秋继续说,“也希望生活平稳,总会有好事发生。”   “嗯。”纪谨言轻声应她,缓缓牵起了她的手,“一定会的。”   “……”   一切果真都在越来越好。   几天之后,天气一下子就冷下来了,黎晚秋怕冷,起的自然要比平时晚。   纪谨言倒也从不催她,抬手为她盖好被子,垂眸在她脸颊落下一吻:“再睡会儿,我去准备早饭。”   黎晚秋点点头:“好……”   语毕,一旁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纪谨言应声看去,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可能是骚扰电话。”黎晚秋迷迷糊糊瞥了眼手机,很快重新躺了回去,启唇小声喃喃,“……你帮我接吧。”   “嗯。”纪谨言按下接听键,拿起电话走到窗边。   黎晚秋这会儿还在恍惚,完全没有分辨出纪谨言都说了些什么,就连电话挂断的时候也依旧还在迷糊。   直到纪谨言重新回到她身边,再次吻了吻她的额头。   有点痒,黎晚秋不由得闭着眼轻笑起来:“做什么?”   “恭喜。”她突然听到纪谨言说。   黎晚秋有些不明所以:“恭喜什么呀?”   “恭喜我们阿秋小朋友通过了初赛。”纪谨言说,语气里藏着满满的笑意,“主办方那边特意打了电话过来,叮嘱你记得开始准备复赛的作品。”   一听到初赛复赛什么的,黎晚秋顿时就愣了。   理智在这一刻回归了大脑,她不由得坐起身来,惊讶道:“我通过了?”   纪谨言很快笑开:“通过了。”   “天啊。”喜悦在这一瞬间翻涌上来,叫黎晚秋顿时有些鼻酸,她抬手抱住眼前的人,将头埋在她的怀里,“这么多年了,我终于……”   纪谨言轻轻抚摸她的发,由衷道:“你一直很棒的。”   “他们应该更新了要求。”黎晚秋在纪谨言怀里趴了会儿,又很快拿起手机重新坐直了身体,“我看看复赛的主题是什么。”   “嗯。”纪谨言俯身来到她身边坐下,安静的陪她一同享受喜悦。   “上次是枫叶和神话。”黎晚秋一点点将页面下拉,心脏跳的有些快,“这次也不知道……”   话没说完,突然就停住了。   纪谨言应声凑近了些,指尖摩挲她支在床上的手:“怎么?”   黎晚秋轻咳一声:“就、好巧。”   纪谨言一下子就读懂了她的意思,唇角的笑意不由得更甚:“是星星吗?”   “嗯。”黎晚秋点点头,眼睛肉眼可见的明亮起来,“我想,我可能或许大概会有个不错的成绩吧。”   “不是可能或许大概。”纪谨言出言纠正,“是一定会。”   “晚上一起去吃法餐吧。”她紧接着又说,语气含笑,“当是提前庆祝好吗?”   还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黎晚秋抬眸看向她,尽管心里觉得有点羞耻,但却扬唇和她一起笑了起来。   愉悦道句:“好啊~”   和初赛相比,复赛的准备时间要稍微长上一些。   黎晚秋白天忙着配合纪谨言的工作,晚上忙着构思准备,每天倒也过的充实无比,两个人的生活比一个人要拥挤的多,不光屋子里热闹起来,脑海里也总要多一份思虑,但纪谨言向来体贴,明明相处了这么久,可两人之间却从没有争吵,没有冷战,反倒满是过不完的柔情蜜意。   有她陪着,黎晚秋觉得自己笔下的画似乎都要温馨了许多。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十二月,天边忽的开始飘起了雪。   关纯也是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抓到的,三千万不是小数字,身为成年人,她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法院判决书很快下达,是无期。   黎晚秋也终于了解到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关纯进入公司后和人合伙转移了财产,为了谋取暴利,又将财产尽数做了投资,结果反被蒙骗,不光资金全部败光,甚至还因此负债累累。   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些事难免叫人觉得唏嘘。   毕竟以往也曾做过一段时间的朋友,听到这样的结果,黎晚秋心里一时间也有些别扭。   但无论是什么事,总会有翻篇的一天,生活终归要继续。   十二月底,是黎晚秋的生日。   严微微一早就买好了蛋糕,也提前联系过纪谨言,叫上宁悠宋雨等一众朋友,一大早就吵吵闹闹的登门拜访。   黎晚秋开门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们阿秋的生日诶!”严微微说,“能不急吗。”   她向身后的纪谨言挑了下眉:“是不是纪总?”   “对。”纪谨言应声点头轻笑。   “阿秋生日快乐。”宁悠上前几步将礼物递到她手里,“听微微说你喜欢这款包很久了。”   “啊,谢谢。”黎晚秋有些惊讶,“这款包很难买的。”   “那有什么。”一旁的严微微接过话茬,“只要我闺蜜想要,就算是天上的月亮都没问题~”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她说着,也得意洋洋的把自己的礼物示意给黎晚秋看,“我老婆送包,我就送鞋吧。”   “特意搭配着包的颜色给你买的。”严微微说,“喜欢吗?”   黎晚秋点点头:“喜欢。”   “嘿嘿。”严微微龇牙一笑,转而又和纪谨言聊了两句,询问她给黎晚秋准备了什么惊喜。   纪谨言应声莞尔:“秘密。”   “呜呜。”严微微苦恼,“好好奇。”   “老婆。”她状似委屈的转头找宁悠抱抱,“等我过生日的时候我也想要秘密。”   “多大人了都。”宁悠笑起来调侃她,“羞不羞。”   屋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纪谨言提早规划好了晚餐,菜品都是黎晚秋爱吃的口味,大家围着桌子坐成一圈,共同举杯庆贺:“阿秋生日快乐~”   热热闹闹的。   黎晚秋喜欢这样的热闹,下意识抬眼望向纪谨言,眼底有泪光在闪烁。   在下一秒,纪谨言牵住了她的手:“我们会陪你很久很久的。”   她笑起来,一字一句说的甜蜜也温柔:“大家是,我更是。”   “嗯。”黎晚秋点点头接下她的话,“一定会的。”   午餐吃得时间有些长,黎晚秋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痛痛快快的喝过酒,难免有些醉了。   晚上还有其他安排,严微微她们也喝的有点迷糊,养精蓄锐似的东倒西歪在沙发和地毯,周身很快安静下来,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弥漫。   纪谨言来到黎晚秋身边坐下,轻声开口:“今天开心吗?”   “开心。”话音一落,黎晚秋点了点头。   “还有更开心的。”纪谨言看向她,突然抬手将一个什么东西放进了她的手心。   黎晚秋垂眸看去,竟然是张手写的门票。   “带你去个地方?”纪谨言说,轻轻压低了声音,“只我们两个人。”   “好呀。”黎晚秋顿时有些期待,“在哪里?”   纪谨言应声站起身,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下:“跟我来。”   神秘兮兮的。   黎晚秋的好奇心很快被她点燃,摇摇晃晃的起身牵住她的手,两人绕过人群,一点点径直向前走去,最终停在了一扇门的前方。   纪谨言的家里,只有这间屋子常年上着锁。   黎晚秋以前只当这是个杂物间,进不去就算了,并没太过在意,直到眼下跟着纪谨言重新站到门前时,才突然感到期待又紧张。   “这里会不会有好多财宝?”她小声开口,很快想起小时候听纪谨言给她讲过的童话故事,“你是不是恶龙变的呀,这里放着的其实都是你的宝藏~”   声音里带着调笑,可可爱爱的。   纪谨言配合着她点点头:“有可能哦。”   语毕,拿出钥匙轻轻打开了眼前的门。   黎晚秋紧张的抬眼看去,却只看到黑乎乎的一片。   她不由得笑起来:“里面到底有什么……”   话没说完,纪谨言突然抬手按下了一旁的开关,霎时间,屋子里渐渐亮了起来,黎晚秋这才发现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片银色的小灯,自她们头顶开始一盏盏缓缓亮起,好像星空一般,逐渐将这间屋子照亮了。   再之后……她发现墙壁上竟然挂了很多画,很多很多,有璀璨星河,有皓月当空,也有山泉流水,花鸟鱼虫。   画风看起来似乎有些稚嫩,但每一张却都很用心,黎晚秋一张张看过,似乎能通过这些画一下子穿回过去的时间。   那些,都是她的画。   “天啊。”在这一刻,惊讶和感动瞬间席卷上来,叫黎晚秋几乎说不出话,“你怎么会有这些画,它们明明都已经……”   “丢了吗?”纪谨言笑笑,“其实没有。”   “大多都被我收集回来了。”她说,语气很轻,“有些在你曾经住过的房子里,有些在你儿时的学校,你送给我的每一张我都留着呢。”   她这般道,抬手指给黎晚秋看:“包括那张星空,我全都仔仔细细,完好无损的保留着。”   “这是我们阿秋小朋友的个人画展。”纪谨言说着,很快垂下眸来轻轻吻了吻黎晚秋的唇,“以后你还会创作出更多也更加优秀的作品,会得到许多许多人的认可,会创办自己的画展,会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   “但我始终希望,第一个为你做这些的人是我。”   听到这句话,黎晚秋的眼泪顿时就忍不住了。   她快走几步抬手抱紧眼前的人,将头埋在她的怀里低声喃喃:“纪谨言,你怎么这么好。”   “我该怎么回报你?”她说,声音伴随着哽咽一同响起,可怜兮兮的。   “那就更爱我吧。”纪谨言开口,柔声给出了回答。   她抬手抚上黎晚秋的脸,再次轻吻她的唇,声音里满是笑意,眼底映着周身的灯火:“我们之间不必谈回报。”   “更何况从遇到你的那一天起,其实我就已经得到了这世间上最美好,也最珍贵的礼物了。”   她这般道,一字一句,轻声说。   【正文完】 第六十三章 番外 欢迎回家【全文完】   时间过的很快,即将年关。   眼下不光碧夏忙,黎晚秋也紧跟着一起忙了起来。   她在复赛中取得了非常优异的成绩,获得了中国组的金奖,主办方将获奖作品接连公布到网上,黎晚秋的画呼声很高。   很快的,一些合作和活动邀请都接连而至。   这么多年过去,也到了该追梦的时候了。   尽管黎晚秋万般不愿,但最终她还是不得不辞去了碧夏的工作,安助理和苏欣等人实在舍不得她,分别时一个个都没忍住掉下了眼泪。   “阿秋,一定要多回来看看啊。”苏欣说,拉着她的手不愿放开,“答应我!”   “嗯。”黎晚秋下意识和纪谨言对视一眼,唇角很快蕴起一抹浅笑,“我会经常回来的。”   “那就好。”苏欣放心了,哭唧唧的把自己的小零食塞满黎晚秋的箱子。   “回去慢点。”安助理摆手和她说再见,“一定照顾好自己,愿你前程似锦。”   “知道了。”黎晚秋上前几步抱了抱她们,由衷道,“你们也是。”   车子渐渐开起来,一点一点融入夜色。   黎晚秋回眸望向酒庄,直至完全看不到的时候才总算收回目光,想起大家脸上不舍的神情,自己也莫名有些想哭了。   “以后常回来看看大家吧。”纪谨言很快递了张纸巾给她。   黎晚秋点点头:“好。”   “过几天的机票买好了吗?”纪谨言又问。   “买好了。”黎晚秋说。   “为什么这个活动要在大过年的举办啊。”一想起这件事,她就止不住的想要抱怨,“大家都不回家过年的吗?”   纪谨言应声笑起来:“不是初九吗?”   黎晚秋很快反驳:“在我看来元宵节之前都是年。”   “嗯。”纪谨言点头表示赞同,笑的温柔,“我觉得特别对。”   车子驶到路口,前方正好刚变红灯,纪谨言很快收回视线,侧眸看向黎晚秋的脸,声音很轻:“我们阿秋小朋友一定要记得想我。”   语气里似乎也带着满满的不舍。   黎晚秋抬眼望向她,拉过纪谨言的手放在唇边认真亲亲,小声道句:“一定会的。”   “……”   转眼除夕。   去年过年的时候黎晚秋还是自己一个人,那会儿严微微回老家了,宋雨他们也各有各的安排,除了黎青抽时间送了个大红包过来以外,再也没人登门。   那时黎晚秋连饺子都懒得包,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孤零零的看着春晚,越看越觉得自己可怜。   不像现在。   现如今,她有了世界上最爱她的纪谨言。   她不光饭做得好吃,就连饺子都能包的特别好看。   黎晚秋站在一旁帮她擀饺子皮,一边擀一边看纪谨言动作利落的将饺子一个个包好,甚至还非常灵巧的包了几个小元宝。   特别漂亮,被水一煮更显得白白胖胖的。   黎晚秋喜欢的很,不自觉的多吃了好几个,饭后又和纪谨言一块窝进沙发里,舒舒服服的看节目。   电视里究竟演了什么黎晚秋其实没太注意,她想要的不过是个氛围,而眼下的一切正好刚刚好,电视里弥漫着祝福和欢笑,窗外时不时有烟花点燃,更重要的是她爱的人就在身边,她的手心温热,她的怀抱很暖。   黎晚秋慢慢抬起头来,躺在纪谨言的怀里偷偷观察她的脸。   纪谨言的睫毛很长,浓密的像把小扇子一样,皮肤也很白皙,唇红润润的,叫人下意识的想要亲亲。   黎晚秋越看越觉得喜欢,嘴角渐渐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不等再做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听纪谨言这样开了口。   “爱你。”她柔声说。   “我也爱你。”黎晚秋不自觉的接了一句,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什么,“你发现我在看你了?”   “嗯。”在下一秒,纪谨言低下了头来,轻笑道,“因为我时刻都在注意你。”   声音很轻,含着满满的柔情蜜意,黎晚秋觉得心动,随之扬起头来亲吻她的脸。   纪谨言也很快回吻她的唇,身下的沙发柔软,纪谨言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抚在她脸上,眼底带着毫不遮掩的爱意和渴望。   黎晚秋抬手揽住她的脖子,呢喃出声:“再多亲亲我吧……”   “嗯。”话音一落,纪谨言唇边的笑意更甚了些,顺着她的眼睛一路向下,鼻尖,脸颊,唇瓣,脖颈……黎晚秋压抑不住自己的声音,随着纪谨言的摆弄起伏着身体。   “……”   呼吸和心跳太过强烈,叫人一时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转眼初一。   纪谨言这样的身份,自然有不少人接连上门拜年,两人忙着接待众人,一不小心就忙到了很晚。   黎晚秋一口气总算喘匀:“应该结束了吧?”   纪谨言应声摇了摇头:“恐怕……明天应该还有。”   黎晚秋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变。   纪谨言见状很快笑起来,抬手揉揉她的头:“我们去别的地方避避难怎么样?”   “还有好多美丽的风景,我都想和你一起去看。”   话音一落,黎晚秋的眼睛顿时亮了:“好啊。”   说走就走,两人当晚收拾了行李,一同前去机场,登机前纪谨言随手发了条动态,表示这几天有事要外出,也顺便在朋友圈里和大家拜了年。   余下的几天,全都是属于她和黎晚秋的私人时间,两人玩的开心,直到初七晚上才终于回家。   只是回家之后,黎晚秋又要收拾行李了。   “明晚九点的飞机对吧。”纪谨言帮着她一块收拾东西,“下班后我去送你。”   “嗯。”黎晚秋点点头,有些不舍的抱了抱她,“我就去两天,第二天晚上就回来了。”   纪谨言笑起来:“好。”   “要记得给我打电话。”之后她说。   黎晚秋认真道:“一定会的。”   两人第一次分别这么久,尽管时间其实并不太长,但彼此之间还都有些不舍。   黎晚秋原本以为自己或许忙起来就好了,谁知抵达b市后,她反倒更加想念起她的爱人。   在活动开始之前,她给纪谨言发了条微信:“好多人哦。”   纪谨言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注意安全。”   “好。”黎晚秋垂眸敲下几个字,“吃过早饭了没有?”   纪谨言:“吃过了。”   黎晚秋点点头:“那就好。”   “这个活动要到傍晚才会结束。”之后她又说,“等闲下来我再给你发消息。”   纪谨言又道:“好。”   黎晚秋鼻尖有点酸涩:“纪谨言,我现在就开始想家了。”   纪谨言很快发了个抱紧她的动作过来,黎晚秋眨眨眼,也在微信里抱了抱她。   之后她收起手机,快步向会场走去。   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黎晚秋这会儿不那么饿,抬手打了车,准备先回酒店休息一下,想着纪谨言应该还在工作,没有发消息打扰。   b市很美,是座漂漂亮亮的古城,昔日的许多建筑皆被保存或修缮的很好,古色古香的。   她住的那家酒店也很漂亮,黎晚秋下了车,很快打开相机想要给纪谨言拍张全貌,只是视线一瞥,竟然在镜头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她以为自己看错,还下意识的顿了几秒,这才重新移开手机,逐渐瞪大了眼睛。   纪谨言就这样带着笑的,出现在了她的视野。   “纪谨言,你怎么来了!”黎晚秋顿时喜出望外,很快上前几步抱住她,顿了几秒才道,“是不是我表现的太粘人了?”   “不是。”话音一落,纪谨言就笑了,“是我太想见你。”   “活动进行的怎么样?”她牵住黎晚秋的手,和她一起乘坐电梯上楼,“还好吗?”   “很顺利。”黎晚秋点点头,“也遇到了很多喜欢我的人。”   纪谨言闻言笑开:“真好。”   黎晚秋也跟着她一起笑起来,掏出房卡打开了眼前的门:“纪谨言,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家。”   “知道的。”语毕,纪谨言很快点了点头,“所以我来了。”   黎晚秋抬眸看向她:“嗯?”   “毕竟我们阿秋小朋友曾经对我说过的,有爱人在的地方就是家。”纪谨言笑笑,很快接下她的话,抬脚率先走进房间。   落日的余辉柔和,光影在屋内打下温暖的颜色,而纪谨言就站在那片光里,轻笑着向她张开了手:“黎晚秋,欢迎回家?”   实在叫人心动。   黎晚秋一愣,半晌也跟着她一同笑了起来,之后她抬脚上前,站在光里和纪谨言紧紧拥抱。   以及,柔声回应她的话。   “嗯,我回来啦~”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