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被迫和总裁假戏真做   作者:城烟   文案:   因为一段恩情,谭雨清被迫假扮裴熙的女朋友,可后来她们假戏真做了。   分手前   裴熙:谭小姐,演戏而已不必当真。   分手后   裴熙:她是谁?为什么抱你?我们复合吧。   谭雨清:裴总,说好的演戏呢。   初见谭雨清时,裴熙觉得这人懦弱好欺,可后来她发现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裴熙:别走。   谭雨清:抱歉裴总,我们大概不合适。   cp:又奶又狼落魄千金×面冷心善纯情总裁   划重点:   ①本文1v1。   ②千金20岁,总裁30岁。   ③苏苏苏,甜甜甜,狗血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恋爱合约   搜索关键字:主角:谭雨清,裴熙 ┃ 配角:许良玉,蒋芸 ┃ 其它:撒娇打滚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总裁她每天都在真香   立意:勇敢面对困难 第1章   月光皎皎,却并不宁静,亦如街道一般,嘈杂喧闹。   这里是A市,国内经济最为发达的城市之一。夜晚于它而言,不过是灯红酒绿的开始。   城南有一座酒店,名唤方云,是城中口碑最好,知名度最高的酒楼,许多公司的饭局应酬都在这里举办。每日的流水动辄千万,羡煞了不知道多少同行。   三楼的窗边站着一名女子,她身穿黑白拼色的露背裙,一头浓密的黑发及腰,清爽淡雅,散发出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她叫谭雨清,A大的英语系学生,目前在方云兼职服务小姐。   大多数酒店的服务员可以是兼职,但方云不同。为了保证优质的服务,这里的员工都必须是全职。当初谭雨清是找关系,才得到这份工作的。   因为她很缺钱,而这里的工资很高。   “嘿,小姐,我能敬你一杯酒吗?”   陌生的音色响起,打断谭雨清的思绪,她转过身去,看到一名蓝色头发的青年,脸上挂着清俊的笑容。   青年的背后有一桌人戏谑地看向这里,调侃道声音接连不断。   这样的搭讪每天都会遇到,谭雨清早已见怪不怪。   她露出职业的微笑,微微垂首,礼貌却疏离:“抱歉,工作期间不允许喝酒。”   青年脸上的笑容依旧,似乎并不觉得尴尬。   他识趣放下手中的酒杯:“那我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谭雨清笑不露齿地摇头,歉意颔首,转身离开。   拐角处,身穿西装的女子截住她,皱着眉头问:“刚刚那个没对你怎么样吧?要不要我帮你出个头?”   这是她的上司,方云酒店的店长,当初就是她开后门把自己塞进来的。   “谢谢店长,不过不用,我拒绝之后那人就没再纠缠。”谭雨清恭敬地后退半步。   “跟我客气什么。上次有一人差点追到你的学校,要不是我发现,还打算隐瞒到什么时候?”罗晚语气埋怨,“还有,不是说好的叫姐就可以,怎么又开始喊店长了。”   话虽如此,实际上两人却刚认识不久,关系还没有到不见外的程度,所以很难改口。   谭雨清弯了弯眉,也不推脱:“知道了,罗姐,有困难的话,我一定会找你。”   罗晚轻哼一声,这才放过她,可没过一会儿,眉头又皱起来:“你家的欠款……”   听到开头,谭雨清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抢先一步打断她的话:“没事,罗姐,欠款的事情我自己能解决。”   罗晚见她不领情,有些生气:“那么多钱你怎么还?听小许说伯母最近在打三份工?你也不怕给她累出病来!”   她心情焦急,语气难免有些不好,说完之后就有些后悔,惴惴不安地看向谭雨清。   谭雨清的母亲曾经也算是个豪门夫人,嫁给寒窗苦读的父亲,后来两人一起打拼才过上富足的生活,可惜造化弄人,一年半前父亲意外死亡,公司也迅速破产,欠下上亿债务,从那以后,这个昔日的豪门太太就过上奔波打工的生活。   债务成为她们母女的共同心病。   谭雨清垂下眼眸,沉默许久才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没事……我回去会劝她,大不了把房子卖掉,总能渡过这一关。”   气氛一时间沉静,周围OO@@的说笑喝酒声十分刺耳。罗晚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嘴快,想要道歉却又拉不下脸,只好这样干站着。   片刻之后,一名服务员推着手推车急急忙忙地跑来,见到店长和谭雨清像是见到救星一般。   “店长!雨清!我可算找到你们了!快快快,十三楼的贵客点了三瓶92年的龙舌兰,赶紧给人家送上去。”   方云里的酒一个比一个贵,其中以龙舌兰最为奢侈。92年的龙舌兰酒差不多可以卖到十万一瓶。   罗晚即刻将不愉快抛到脑后,跑到酒窖拿三瓶龙舌兰出来。   这么贵的酒,她本来打算亲自送,以防止出差错,但刚到电梯门口就生生停下脚步,打电话将谭雨清叫来。   “这三瓶酒你送上去,到时提成的钱直接记到你头上。”   谭雨清受宠若惊,推着三瓶酒有些不知所措:“店长,我……”   “让你送就送。”罗晚见电梯已经开门,推搡着她进去:“快点去,要是出什么岔子,我唯你是问!”   等谭雨清回过神来,电梯的门已经慢慢关上,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转。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在电梯开门后,慎重而稳健地推着手推车走出去。   方云十层以下都是开放式的,一层能摆十几张桌子。十层以上,均为私人定制,一层只接一个订单。   十三楼的夜窗处,一名女子出神地看着全景玻璃外的景色。她嘴角轻抿,眉头微蹙,看起来似乎有些烦躁。   她叫裴熙,是方氏集团的董事长。   今天被母亲骗来相亲。   她的对面坐着三名形色各异的女人,有说有笑,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不悦。   “裴总,方云的汤食很好喝,您不来一口吗?”陈密用雪白的汤匙舀一碟清汤,推到裴熙面前,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   湿热的水汽升腾而上,裴熙皱眉,不动声色地推开瓷碟:“抱歉,我不饿。”   清淡的汤水随着她的动作,洒落些许,陈密的面色一僵,有些愠怒,却忌惮对方的身份隐忍下来,冷哼一声,将瓷碟放回桌子上。   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裴熙后悔赴这场宴席,她就不该相信家里那个女人会好心地请她吃饭,甚至还伙同多年好友一块骗她。   这段时间那个女人没少给她相亲,如今这次已经是第三次。俗话说事不过三,裴熙眯起眼睛,打算回去之后便找那人好好算账。   出神间,忽然闻到淡雅的香气,裴熙下意识转头,耳边响起一道温柔轻软的声音。   “打扰一下,这是您点的三瓶92年的龙舌兰,请问需要帮忙打开吗?”   那人身材纤美,皮肤娇白,透亮的双眼使她的笑容更加明媚,裴熙见了晃神一瞬。   等待片刻,没听到客人的回答,谭雨清只好再重复一遍:“请问需要帮忙打开酒瓶吗?”   裴熙不喜欢在外面喝酒,这酒当然不是她点的,刚要谢绝,对面的几人就很没有眼色地抢先一步:“需要需要,今晚大家不醉不归。”   谭雨清熟练地将酒打开,依次给在座的四人倒一杯酒,轮到裴熙时,听见她说:“我不喝酒。”   谭雨清顿住。   桌上其余人好声好气地劝说起来:   “哎?不喝酒?裴总给个面子呗。”   “对啊,裴总,今天难得出来一趟,相亲不成,也可以结个相识嘛。”   谭雨清怔住,没想到她们在相亲。   现在这个时代,同性婚姻早已合法,女人之间的相亲并不奇怪,但谭雨清从没见过这样场面,感到有些新奇,不自觉地打量中间这个女人。   她身穿深灰色的长裙,一头浓密的黑发飘飘,将雪白的天鹅颈虚虚地遮挡起来,眼皮微阖,睫毛细密,优美却疏离,似乎并不好相处。   高岭之花,谭雨清这样定义。   察觉到服务员打量的视线,裴熙本就烦闷的心情更加不悦,声音冷了三分再次回绝:“我不喝酒。”   谭雨清忙收回视线,打算将酒放到一边,却不想被人半道拦住。   陈密开口,虽然由于刚才的事,声音冷淡不少,却也不敢失礼:“裴总,好聚好散,今日既然相亲不成,总要给个面子喝一杯酒吧,也算是看得起我们。”   另外两人跟着起哄,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谭雨清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早知道会是这样尴尬的局面,就算给她再多的钱也不会参与其中。   桌上的气氛慢慢变得有些僵硬,三人左右劝说,裴熙抿唇不语,谭雨清以为这是默认的意思,就硬着头皮给她倒一杯。   酒水的甘醇四散开来,三人的劝说更加卖力,似乎想要半推半就让裴熙喝下。   裴熙拧眉,脸色沉了又沉,正要发作,却听到一声脆响。   空气湿热,遇到冰冷的酒瓶凝结成水珠,谭雨清的手轻滑,一个不小心,酒瓶应声而碎。 第2章   玻璃碎片划破客人的长裙,酒水打湿衣摆,就连精致优雅的脚踝也被擦伤,滴下鲜艳的血液。   谭雨清一时僵住,大脑似乎完全宕机,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面前的状况。但她明白,她的职业的生涯大概到此为止了。   方才还在起哄的三人立马偃息旗鼓,噤了声,相互对视却不敢动作。   陈密感受到冷腻的潮湿,往下一看竟是自己的裙摆沾湿了大片。   “出去!”她冷冷盯着服务员,眉眼间皆是压抑的怒火。   谭雨清被严厉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手足无措。   “出去,将你们店长给我叫过来!”   女人锐利的视线再次投射过来,谭雨清只觉得如芒在背,慌乱地弯腰道歉,然后在她难看的脸色下飞快离开。   直到跑进电梯,她还心有余悸。   完了。   谭雨清颓然地靠在电梯壁上,洁净发镜面上倒映出她略显惊恐的脸。   店长分明叮嘱不要出岔子,但酒瓶还是碎了,不但划破客人礼裙,还弄伤脚踝。最后赔偿下来,数额肯定不小。   那般华丽的长裙,不用想也知道有多昂贵。如果客人不愿付钱,还要再加上十万块的酒钱和损失费用。   谭雨清吸吸鼻子,紧咬住嘴唇才把眼中的湿润憋回去。   电梯很快就到达三楼,她抬起胳膊擦了擦微红的眼眶,努力平复酸楚的心情,走出电梯。   “雨清?这么快就办好了?”小月笑盈盈地凑过来,对她眨眨眼:“三瓶酒三十万,今天一天就能给你提四万五,回去之后一定要请姐们一起吃顿饭哦。”   刚刚就是小月告诉她龙舌兰的事情。   谭雨清牵强地扯嘴角,没笑出来。   小月意识到事情不对,语气严肃不少:“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占你便宜?”   做这一行的,或多或少都会遇到这种事情,也不怪她会想歪。   见谭雨清不说话,小月有些焦急:“你别慌,别慌,咱们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到时候可以报警。店长,还有我们都会帮你作证!”   谭雨清摇摇头,心里感动。   她并不想让别人担心,便说:“没事,刚刚在想期末考试的事情,我还没复习,有些担心罢了。”   “这样啊。”小月松了口气,拍拍肩道:“没事!当初我上学的时候经常挂科,这都是小事。”   谭雨清点头,“你去忙吧,我还有事情去找店长。”   等小月走之后,她装出的稳重轰然破碎,绷着脸走到店长办公室。   深灰色的门紧闭着,上面悬挂着“请勿打扰”的字牌,明明跟往常一样,谭雨清却觉得异常压抑。   深吸一口气,她轻声叩门。   “进。”   谭雨清走进去:“店长。”   “嗯,雨清啊,有什么事吗?”   “我……”她咽了口口水,“我打碎酒瓶了。”   罗晚的动作一顿,缓缓抬头,脸色有些严肃。   谭雨清咬住下唇,继续说:“我打碎酒瓶,将客人的裙子划烂、脚踝弄伤,她们现在……让您过去。”   说完最后一句,她的头已经深深地埋了下去,手指紧攥得有些发白,看起来尤为不安。   罗晚憋着一口气,到底是没忍心发作,恨铁不成钢地起身:“跟我上去。”   *   电梯里,听完前因后果的罗晚已经冷静许多,斜眼瞥见谭雨清苍白的脸色,心慢慢软下来。   她叹一口气:“你给我记住,一会儿不论客户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不要反驳,老老实实应下,其余的,我自会帮你顶下。”   谭雨清忽地抬头。   她明白,店长的意思是要保住她的工作。   “店长……”   “别叫我店长。”   谭雨清一顿:“罗姐。”   罗晚轻轻拍她:“赔偿的费用我没有办法替你报销,只能尽量减少,下次注意点。”   谭雨清心中百感交集,后退半步,对着她深深地鞠一躬:“谢谢罗姐。”   罗晚是舍友许良玉的表姐,她当初能进方云,多亏许良玉的搭线。   这对表姐妹份恩情,她没齿难忘。   罗晚将她扶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梯门就打开,只好给她一个眼神让她别瞎想。   走出电梯,罗晚一眼瞥见靠近玻璃窗的四人,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刚刚似乎看到了集团董事长。   不过很快,这种错觉就被肯定,在她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裴、裴总。”   罗晚额头上冷汗涔涔,现在恨不得敲烂谭雨清的脑袋,原来她说得客人竟是裴总!   如果被发现谭雨清是兼职,说不好连她都要被撤职。   “你就是店长?”陈密冷着脸指着自己的裙摆,“你们的服务员弄湿我裙子,说吧,该怎么赔偿!”   罗晚立刻道歉,并且帮她免除这顿晚饭的费用。   方云的饭菜皆是极品,这满当当的一桌子菜,少说也有十万以上,直接免单已经是极有诚意。   陈密虽然心情仍然很差,但也没再追究,冷哼一声,提着包离开这里。剩下两名相亲女见此,也纷纷离场。   等她们离开之后,罗晚冷汗涔涔地转向裴熙:“裴、裴总。”   裴熙的怒气已经压下去,但脸色仍然十分难看,冷冷地瞥一眼谭雨清,然后又把视线转向讷讷不言的罗晚。   “今日的事如何解释。”   罗晚不敢说话,谭雨清见此,似乎也意识到这位高岭之花不同寻常的身份,心已经彻底凉透。   “罗晚,今日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明日之前将最近半年的报告书送到我面前……”   耳边的批评还在继续,谭雨清听着比骂自己还要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罗晚身前:“裴总。”   “今日的事情,全是我一人的责任,所有的损失,我愿意一力承担……”   ……   店长办公室内。   “罗姐,多谢这半年来的照顾。今天是我连累了你。”谭雨清将换下的工作服收起来,“这套衣服,我清洗干净之后再来归还。”   罗晚神色复杂:“抱歉,雨清,今日我没能帮到你……”   谭雨清笑笑:“没事,要只怪我运气不好。”   冲撞谁不好,偏偏冲撞到方云酒店的直系上司,方氏集团的董事长裴熙。   “其实今日的事你不必辞职,裴总虽然不好相处,但也不会跟普通员工计较。”   谭雨清浅笑摇头,并不回答。   罗晚叹一口气,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你的工资我已经通知人打你卡上,至于赔偿的费用……我明日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跟裴总求情。”   “不用了,罗姐。再去找裴总指不定印象更差,也没多少钱,我努努力会还上的。”   实话说,裴总已经够仁慈,除了酒钱之外,什么都没让她陪。   这样的结果,也不算最坏。   “那你接下来的工作……”   谭雨清逞强:“没事,我前几天看了一处家教,薪水也还行,回去我试试,应该没问题。”   这次罗晚无话可说了。   走出办公室,谭雨清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半,宿舍这时早就关门了,还是回家睡比较妥当。   她对着玻璃窗照了照,发现脸色有些不好,转身进厕所补妆,免得母亲担心。   在洗手台洗把脸,用纸擦干,然后拿出口红粉底补妆。   不一会儿,镜子里的她就又恢复精神。唇红齿白,谁也看不出刚刚发生了什么。   谭雨清浅浅地笑了笑。   这时,电话的铃声忽然响起,她收起化妆品,将手机拿出来。   解锁,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谭雨清却十分熟悉。   “喂,傅总,您好。”   ……   裴熙收起电话,将母亲斥责一顿,并得到她不再添乱的保证,此时心情大好。   路过店长办公室,她无意间听到里面传来争执,不禁驻足。还没等到听清什么话,门忽然被拉开,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从她面前跑出去,仔细辨别的话,还隐约可以听到抽泣的声音。   罗晚见到站在门外的裴熙,如临大敌,慌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恭敬道:“裴总。”   裴熙冷淡地嗯了一声,状似无意地走进去。   “方才是……她?”   “她?”罗晚想了想,恍然大悟,“裴总是说谭雨清吗?她已经辞职离开,刚刚的是小月。”   谭雨清,原来是这个名字。   又跟罗晚随意聊了几句,她便转身离开。   刚出门,手机来电,打开一看,是她的好友――蒋芸。   裴熙心中有气,并没有第一时间接通,而是等四十秒将近才点接通。   “喂,裴熙?裴小姐?”   裴熙抿着唇没说话,举着电话来到玻璃窗面前,发现自己脚踝有伤,微一皱眉,转身向厕所走去。   “我漂亮妖娆又动人的裴大董事长,不要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裴熙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然后把通话音量调小。   “喂喂喂,你倒是理一下我啊,今天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帮伯母圆这个慌的。”   裴熙冷笑,仍不回答。   “别不信啊,伯母也不知道从哪里打探的消息,将我刚刚交的小女朋友扒了出来,我不帮她,她就要捅到我爷爷那个老顽固那里,你明白的吧。”   自从蒋芸被第一任女友渣了之后,她爷爷便不准她再跟女人谈恋爱。   这件事情,裴熙知道。   “所以你就卖友求荣?”   蒋芸讨好地笑:“我错了嘛,下次遇到年轻漂亮的,一定第一时间介绍给你好不好?”   听到她的话,裴熙不知为何想到那个小服务员。   皮肤水嫩,嗓音也澄澈,就是有些不够机灵,上来就主动辞职,一脸不谙世事天真的模样。   裴熙拧着眉毛搪塞:“下次再跟你算账。”   话音刚落,她走到洗手间外,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明白,傅总。年前一定将欠款还完。” 第3章   电话那一端传来辱骂的声音,谭雨清有些疲惫,却不敢反驳。   一年半前,父亲出车祸意外身亡,后来公司又迅速破产,欠下巨额负债,所有的欠款都压到她和母亲头上。   若不是傅总收下这个烂摊子,帮助还上大半存款,恐怕日子会更难熬。   所以即便知道傅总在觊觎什么,她仍然心怀感激。   电话那端的人听不到回复,渐渐也就失去兴趣,转移话题:“小谭啊,那件事情考虑到怎么样了?只要你答应做我的情人,你们家那点欠债,我可以帮忙。”   谭雨清紧了紧握住电话的手,刚欲推脱,就眼尖地瞥见厕所门口的人影,心头一紧厉声呵斥:“谁在那里!”   同时看向四周,向洗手台旁边的拖把靠过去。   正在偷听的裴熙有些尴尬,硬着头皮走进去。   见到是她,谭雨清眼眸微垂,心底难免有些不舒服。   “我来处理伤口。”裴熙指向脚踝,似乎在解释原因。   谭雨清点头,电话那端再次传来傅总催促的声音,她慌忙握住,瞥了眼裴熙,快速推辞几句,便挂断电话。   两相沉默,对视片刻后,谭雨清将视线移到她的脚踝处。   微红,血已经止住,却并未结痂。   这是她刚刚弄伤的。   谭雨清自认不是心善之人,但自己的责任也不会推脱。翻开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只创可贴,上前一步放到裴熙的手里。嘴巴蠕动,轻声道了句:“抱歉。”便跨过她离开。   裴熙却在这时叫住她:“等等。”   “你很缺钱?”   谭雨清的脚步短暂地顿住,抿了抿唇,最后一言不发地离开。身后的裴熙攥紧创可贴,沉默良久,却并没有再次开口。   时值五月,A市的气温较高,深夜的冷风吹过,反而十分清爽。谭雨清叫了辆出租车,坐在上面心乱如麻。   你很缺钱?   裴熙清冷的声音在她脑里不断回荡。   她有些摸不准她是什么意思。   可怜?轻嘲?亦或是想要施舍什么?   谭雨清微阖下眼,靠在透亮的车窗旁,疲惫地闭上眼。   意识随着车内的歌声逐渐模糊……   “姑娘……”   “姑娘?”   陌生的声音将她唤醒,谭雨清眼皮轻颤,慢慢睁开。   “南河路到了,姑娘该下车了。”   她看了眼窗外,果然是熟悉地景色,付钱道谢后下车。   南河路属于老城区,楼房比较陈旧,规划也不甚合理,有些脏乱,但胜在价格便宜。新区完善之后,大部分居民都搬到那里,这附近就显得格外冷清,到了这个时间早就沉寂下来。   谭雨清摸出手机,本来想跟母亲打个电话,但没忍心打扰她,拿出钥匙,乘着电梯上去。   这里并不是她原本的家,公司没破产之前,她家在城北有一座别墅,不过公司破产之后,别墅那边经常有人上门闹。为求清静,就搬到了这里。   一年半的时间,由奢入俭,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难。   到达五楼,电梯门打开,谭雨清走出去,深夜的廊道中,她的脚步声十分清晰。   她拿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的细小声音。   “傅总……”   “这是我女儿的事情,我也……没办法改变……”   “我知道……”   谭雨清呼吸一滞,开门的手顿住。   傅总在给她母亲打电话。   她早该想到,母亲那样精明的人,怎么会对债权转移的事情没有怀疑。   原来她早就知道傅总的事情,只不过看破不说破罢了。   谭雨清心口有些闷,拿钥匙的手慢慢放下,头无力地抵在门上。   她不知道傅总是怎么跟母亲说的,也许在妈妈眼里,她早就是为了钱财而出卖肉体的卑下之人。   妈妈会不会以她为耻?会不会觉得她玷污这个家?   谭雨清不知道,她想要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反驳,告诉妈妈不是这样的。   但她不敢,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妈妈。   门内的交谈声逐渐停下来,却并没有安静。她听到断断续续地呜咽声。   妈妈在哭。   二十年来,谭雨清只见过两次她哭泣。一次是她九岁那年,外祖父母的过世,另一次是父亲下葬的那天。   而现在是第三次。   她忽然有些累。或许她应该答应傅总,做他的情人,这样至少不用活得这么疲惫。   一具皮囊而已,只要张开腿就能解决一切,多么轻松,多么简单。   她这么久的奋斗,究竟在坚持什么?   不经意间,她垂下的胳膊压住把手,门轴转动的声音将里面的人惊动,哭声戛然而止。   “谁?”   谭雨清的心猛得提起来,下意识逃离,蹿进逃生楼梯中。   逼仄的空间内,她透过层层栏杆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妈妈从门中探出半个身子,在寂静的走廊中轻问:“雨清?”   谭雨清心跳如雷,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声音。   她现在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妈妈,若是被发现……   她无法想象那个场景有多窘迫。   好在,妈妈只试探着问一句,然后便疑惑地关上门。   走廊重归寂静,亮堂的灯也暗下去,只留下绿色的逃生灯在夜色中闪烁。   谭雨清虚脱地坐在楼梯上缓了一会,然后狼狈地逃出小区。   马路上,她大口喘着气。   似乎不放心,回头看一眼,确保无人跟上后,在手机上叫了一辆出租车,连夜返回学校。   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校门被铁栅栏围上,她跟守夜的保安出示学生证后,才被放了进去。   A大晚上十一点半宵禁,超过这个时间晚归,是会记下不良记录的。   这个无关成绩,但牵扯到奖学金的评定。   好在,记录的地方不在校门口,而在寝室院门。只要不回寝室,一切都能解决。   谭雨清漫无目的地在校园内闲逛,打算随意找个长椅凑合一晚,却没想到收到舍友许良玉的电话。   “喂,雨清,你现在在哪?”   谭雨清讶然,这么晚良玉竟然还没睡,“我在……学校。”   “怎么不回宿舍?”   谭雨清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了,你现在回来,我在宿舍楼下等你。”   她还想说什么,可电话那端的人已经挂断,无奈之下,只好返回宿舍。   果然如她所说,来到宿舍,就见到了舍友许良玉。   那人什么都没有问,拉着她便绕到宿舍后门。   “后门的宿管请假了,从这里进来就不会留下不良记录,走吧,我们快上去。”   谭雨清喉咙微动,问:“你……怎么还没睡?”   平日里,许良玉从不熬夜,基本十一点半宵禁的时候,她就躺上床睡觉,作息十分规律。   许良玉白她一眼:“你以为我不想睡啊,半夜三更的,你妈妈突然给我打电话,问我雨清回宿舍没。我能怎么办?只好帮你应付过去。”   谭雨清羞愧地低下头:“抱歉。”   “抱歉?光说说可不行,接下来帮我带一个星期的饭,我就原谅你。否则免谈。”   自她家中出事以来,许良玉没少帮过她。似乎害怕她受之有愧,到后面,许良玉就开始提一些这样的要求作为代价。虽然大多数都不痛不痒,但至少让谭雨清心里好受很多。   谭雨清嗯了一声,点头应下。   宿舍是四人宿舍,但由于她们这一届缩招,并没有招满,所以只有两人住。   两个人虽然冷清不少,但也从侧面推动了她们的关系,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进门之后,许良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似乎十分疲惫“你要洗澡的话尽快,我快困死了。”   谭雨清犹豫一下,摇摇头:“算了,还是明早再洗吧。”   许良玉瘪嘴,“让你洗就洗。”   说着,将她推进浴室:“洗快点,我提前订好了夜宵,你从方云出来应该没吃饭吧,一会记得吃了。”   谭雨清感动,想起连累她表姐的事,十分抱歉:“我今天辞职了……”   “我知道,冲撞了裴总是不是?”许良玉挑眉,“表姐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   谭雨清顿时不知所措。   今天的事情都怪她,要不是她笨手笨脚的,就不会被辞,还惹得店长跟她一起挨批。   许良玉见她低头,立马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踮起脚尖轻揉她的头发:“别胡思乱想,表姐不怪你,我也不怪你,要怨只怨你运气不好,遇到了裴熙。”   说到这里,许良玉磨着后牙槽:“那个该死的老女人,没事往自己的酒店里瞎凑什么热闹。”   谭雨清连忙捂住她的嘴:“别瞎说。”   这话要是传到她耳朵里,恐怕罗姐的工作也要保不住。   许良玉也知晓其中关键,骂两句就住嘴。   “行了,你先洗澡吧,等明天我在找找人,看看能不能帮你再找个兼职。”   谭雨清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摇头:“我还有个家教……”   许良玉打断她:“你那借口也就糊弄糊弄表姐,我还不知道你吗?整天就会瞎逞强。那天人家拒绝你,我都听见了。”   谭雨清微微瞪大眼睛,脸上稍红,有些不自在。   许良玉看她扭捏的模样十分有趣,又调侃两句,乐呵呵地出去,独留她一人不知所措。   花洒喷出清凉的水,打湿黑发,洗去污垢的同时也卷走了驳杂的思绪,忐忑一天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十万而已,很快……很快就能还上,不需要再累及他人。深夜的浴室,谭雨清暗自打下决定。 第4章   快速冲完澡后,谭雨清把夜宵吃了,然后轻手轻脚地上床睡觉。   这一觉她睡得不算安稳,昏昏沉沉地梦到很多东西,但好在第二天醒来就忘得一干二净。   五月下旬,A大的课程绝大多数已经结课,布下结课作业后就要开始准备考试。   谭雨清前几日忙着去方云排班,许多作业还未开始做,期末的复习也落下了。因此帮许良玉带了一份早餐后,她就收拾几本书来到图书馆。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再次遇到昨晚的蓝发青年。   世界可真小,而她真倒霉。   “嘿,小姐,还记得我吗?”   他十分自来熟地凑过来,坐到谭雨清的正对面,脸上的惊喜毫不掩饰。   谭雨清有些尴尬,很想收书走人,但顾及到附近还在自习的人,就没起身,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到书本上。   图书馆是个安静的地方,不宜发生过多的喧闹,显然蓝发青年十分识趣,只偷偷乜了一眼她的书本,然后就安安静静地等待。   没有人打扰,谭雨清也乐得自在,一上午的时间就在单词语法中渡过。   正午的提示铃声响起,她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对面的男子早已不在,桌子上留了一个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等我。”   谭雨清皱眉,看了一眼就把纸条放下。   现在是十二点,她答应要给许良玉带饭。因此只犹豫片刻,她就起身离开,毫无心理负担地放那人的鸽子。   事实上他们之间也构不成约定,顶多是对方单方面地纠缠罢了。   出图书馆后,她给许良玉发微信,问她吃什么,却并没有等到回复。   打电话过去才知道,她现在跟女朋友出去玩了。   谭雨清惊讶,“你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   许良玉笑道:“有一个多月了,是个知性成熟的大姐姐,有机会的话可以带过来让你把把关。”   谭雨清欣然接受。   “对了,她好像在翻译社工作,需要我帮你问问有没有什么临时的工作吗?”   谭雨清轻咳两声,瞥了瞥四周,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小声道:“不用了,良玉。你真的没必要这么帮我,我自己也能找到。”   上个工作就是依靠她的帮助,最后却连累她的表姐。谭雨清不想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只好从根源斩断,拒绝她的好意。但似乎,并没有那么容易。   “哦,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你现在还没找到喽?”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停,我不想听你狡辩,没有就是没有。我这就帮你问问。”   “哎,别……”   然而,不论她说什么,许良玉都不理。并且,电话那端隐约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谭雨清知道,她这是已经在商讨了。   她顿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恨不得一头扎进A大的湖水里,再不起来。   许良玉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雷厉风行,认准的道理三头牛也拉不回来。   不过,也正是这份果决,才让两人的关系要好至此。   有时候想的太多,反而不好。   一分钟后,许良玉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问过她了,她说有,不过要面试一下,成功的话工资很高。”   说到最后半句话的时候,她特意拉长声音,似乎在诱惑,听起来有些好笑。   谭雨清知道推脱不了,便笑问:“很高是多高?”   “三天,三万。”   她手一抖,险些将手机摔到地上。   三天三万,确实很高。如果能多来几份这样的临时工作,那瓶92年的龙舌兰很快就能还上。   还不等她说话,电话里的声音就换成另一个温柔而稳重的。   “你好,雨清是吗?我是良玉的女朋友蒋芸,你可以叫我蒋姐。”   这句话刚说完,她就听到许良玉不满地嘀咕:“别听她瞎说,你直接叫她名字就好,我可不想当你姐。”   谭雨清忍俊不禁。   一番拌嘴后,蒋芸的声音再次响起:“算了,雨清想怎么叫都行,我先给你大概说一下这个工作。”   “我朋友开公司的,最近有个合同要跟外企签,需要一个翻译,要求能流利地说英语和日语。工资的话,明天我把朋友叫过来,你们当面谈。”   “一万块是底价,有提成,看在良玉的份上手续费就不收了,到时候能拿多少就看你的表现。怎么样?”   谭雨清心动不已,连忙答应。   这样的工作可遇不可求,身负累累欠债的她没有资格拒绝。   蒋芸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十点,我开车来校门口接你。”   她思忖片刻又补充:“你可以打扮得年轻一些,我朋友比较喜欢年纪小的,这样可以加好感分。”   这句话说完,谭雨清听到电话那端又吵起来,说什么这工作不正经。   其实,她也有些迟疑,但看在钱实在丰沛的份上,还是答应了。   没办法,她真的很缺钱。昨日傅总已经下了最后的通牒,年底之前将所有欠债还上,否则她将成为他的情人――一个被明码标价的玩物。   吃完饭后,谭雨清没再去图书馆,她并不想再遇到那个蓝发青年,所以就回到了宿舍自习。   为了给接下来的工作腾出时间,她一下子埋头学到了十一点,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好在,作业写了不少,也算值得。   半夜,她匆匆泡一桶面,吃完后开窗通风,顺便洗个澡。   浴室边上放着一件黑白拼色露背装和一步裙。   谭雨清见到后顿了片刻,然后将它塞进洗衣机。   说起来也该去一趟方云,把衣服还回去,她跟那个地方就再无关联。   等她收拾完,上床睡觉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许良玉没回来,谭雨清也并不觉得惊讶。   若不是她现在背负着太多,大概也会谈一个酸酸甜甜的恋爱。只可惜她并不能。没有还完债之前,她什么都做不了。   或许是明天即将再去方云的缘故,谭雨清今晚又梦到那个场景。   这一次她没有倒酒,裴总没生气,酒瓶也不曾碎掉,一切都很好。   但可惜,只是个毫无意义的梦。   次日十点,许良玉的女朋友准时出现在了A大校门口。   她开着一辆高雅紫的迈凯伦,车门高高挂起,十分引人注目。   若不是她笑着走到她面前,谭雨清甚至不敢相信。   “怎么,看呆了?快上车,我带你去见朋友。”   在一众打量的视线中,谭雨清不情不愿地坐上副驾驶。   这是迈凯伦720s系列,市价三百多万。当初父亲公司没破产之前也十分钟爱这一款,只是后来去世后,被母亲卖掉还债。   她不相信买得起这种车的人,只是小小翻译社的职工。   蒋芸打开音响,问:“喜欢什么歌?”   谭雨清一顿:“都行。”   见她皱着眉,蒋芸道:“在紧张?”   谭雨清摇头。   “那是在想良玉?”   她又摇头,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蒋芸。   “想说什么可以说,没事的。”   谭雨清迟疑片刻,还是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您真的是翻译社的职工?”   蒋芸一愣,笑道:“不用加敬称。”   谭雨清点头,暗自打量她。   “翻译社是我最近新开的公司,要说我是翻译社的职工也差不多。不过主要搞得是对外贸易之类的。”说完,她笑着眨了眨眼。   谭雨清明白,礼貌地没有再问。   她不问,蒋芸就有些坐不住,瞥了一眼她的身上的浅蓝色连衣裙和白色小高跟,满意地点头。   “今天的衣服不错,很有活力。”   裴熙应当会喜欢。   想到那个家伙,蒋芸就有些发愁。自从大学被感情伤到之后,裴熙便一直都是单身。今年已经三十岁,是个老阿姨了,也不怪她妈整日那么着急。   谭雨清轻笑,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着面试。   有时候,这个世界真的很巧妙,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般。她昨天还在想与方云再无关联,结果今天,她的面试地点,就在方云酒店。   “那个……我能问一下吗,今天的面试官是……”谭雨清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方氏集团董事长――裴熙。”   这一刻,谭雨清似乎听到天崩地裂的声音。   蒋芸见她脸色有些发白,以为是在紧张,安慰道:“放心吧,裴熙很好相处的,就是有时候性子别扭了一些。”   “就看你这身着装,也会给她留下好印象的。”   谭雨清牵强地扯出一抹笑。   好印象?不可能的。   裴总对她,大概只有差到不能再差的鲁莽印象。   “蒋芸姐,要不你找别人吧……”   她实在不想重新撕破伤口,直面血淋淋的尴尬。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但凡有些羞耻心的人都不愿如此。   蒋芸皱眉,语气正经了不少,没了方才的温婉:“不行,既然答应来就至少试一试。”   为了给女朋友开后门,她已经驳回手下员工的申请。这时候放弃,岂不让她很难堪。   她不答应,谭雨清只好硬着头皮跟她走进去。   好巧不巧,迎面而来是正是曾经的同事――小月。   “欢迎光……雨清?!”小月惊讶,“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被辞……”   说到这里她连忙捂住嘴,似乎说错什么话似得。   “你们认识?”蒋芸惊讶,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   谭雨清先对小月颔首,然后偏头解释:“我在这里工作过,跟她是同事。”   蒋芸眨了眨眼睛:“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对方云有一定的了解,交流合作的时候也更有优势,只要基本功过关,应该没问题。”   没问题?问题很大。   谭雨清没敢告诉她实情,硬着头皮跟她来到顶楼办公室。   看到熟悉的布景,她心跳如雷。却并非激动,而是对未知的窘迫与畏惧。   蒋芸敲了敲门,听到回应后,推门而入。   “翻译妹妹给你带来了,你看看怎么样吧。”   裴熙抬起头来,公式化的笑容在看到谭雨清的一瞬间怔住。   “是你。” 第5章   “是你”   谭雨清咬了咬下唇,牵强地勾起嘴角:“裴、裴总好。”   蒋芸意外地看了看两人,不可思议道:“莫非你们也认识?”   这个问题谭雨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些尴尬地绞手指,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认识吗?大概吧。如果……前天晚上的冲撞也算的话。   相比她的尴尬,裴熙就显得从容得多,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她今天穿着一身连衣裙,下摆刚好过膝,将白皙的小腿露出来。精致的脚踝和圆润的脚趾被高跟鞋完美地展现,小巧又可爱,仿佛又年轻了不少。   裴熙心中疑惑,她的年龄究竟是多大?   “行了,既然你们都认识,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先谈,谈完了告诉我一声。”蒋芸摆了摆手,从办公室内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她们二人。   出门后,她拿起手机,贱兮兮地给裴熙发了个“好事成双”的表情包,然后一颠一颠地回去找自己女朋友。   办公室内,裴熙收到表情包后抿了抿唇,没回复,抬头看着谭雨清。   “先坐。”   她的目光很平静,看不出过多的情绪,似乎并不觉得窘迫。可谭雨清不一样,她脸皮子薄,虽然在方云混迹半年,说到底是个不谙世事的学生。无法将那晚的事情当做没发生。   她咽了口口水,往后挪去,咬着唇坐在深灰色的皮质沙发上,心中忐忑。   “不用紧张。”裴熙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夹,仔细确认过编号后拆开,走过去放在谭雨清的面前,“这是简历,你大概填一下就好,一会儿我会问你一些问题,尽量回答,会影响到你的考核。”   谭雨清擦了擦手心的汗,接过道谢后开始填写。   内容很简单,大多是一些基本信息,不到十分钟,她就填完交到裴熙那里。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自己像个犯了错事交保证书的坏学生,而裴熙则是板正严肃的教导主任。   让人有些害怕。   裴熙认真地看了一遍,目光锁定在学历一栏――A大英语系,大二学生。   她记得方云不招兼职,那这人……   谭雨清见她皱眉,小心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裴熙本欲直接询问,可当她看到她眼中闪烁的微光时,忽然有些触动,复又垂下:“没问题,可以开始考核了。”   谭雨清稍稍松了口气。   由于只是临时的工作,考核也非常简单,裴熙播放了几段视频,又让她念了几篇中译日,中译英的稿子,就算是通过。   等一系列流程结束时,甚至还不到中午。   “恭喜,谭小姐,你的面试通过了,工作时间是这周末和周一三天,有异议吗?”   这么简单?   谭雨清有些惊讶,也有些庆幸,“没问题。”   “那么,只剩下报酬的问题了。”裴熙双手交叉,将主动权让给谭雨清,“谭小姐希望多少?”   她的脸上仍然不言苟笑,有些清冷,谭雨清不太好狮子大开口,就没怎么抬价,一边转着耳边的头发,一边试探道:“一万……五?”   裴熙见到她的小动作,眉毛不禁舒展,语气也柔和下来,“谭小姐,你可以提得再高一些,我会尽量满足的。”   一天一万五虽然在外面算是很高的价格了,但对她绝不算高。倒不是她的翻译能力出众,而是光那瓶龙舌兰,就不止这个价。   三天四万五,连龙舌兰的一半都还未达到。没记错的话,她似乎很缺钱。   谭雨清一听,几乎立马就要脱口而出“那十万吧,刚好可以还清酒钱。”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她摇摇头:“不必了,就这个价格吧。细细算来,已经是裴总吃亏了。”   “你担心我……吃亏?”   裴熙感到好笑。做了这么久生意,她还是第一个说自己吃亏的人。若是被曾经那些合作公司听到,不知道会不会笑她天真。   谭雨清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自己的能力我知道,这个价格已经比同行高出很多了,裴总不用特别关照我。”   不然她会不好意思。   最后一句话谭雨清没说出口,用腼腆的微笑替代。她发现裴总其实是个温柔的人,不管是考核面试,还是让自己提价格,都是在关照她。   那天她说,你很缺钱。   或许不是在施舍,在嘲笑,而是在关心也说不定,只是人有些冷罢了。   谭雨清偷偷看了她两眼,见她眉毛弯弯,唇角轻勾,越发觉得有种别样的温婉,就像冬日的暖阳,虽然少,却弥足珍贵。   裴熙淡笑颔首,“如此,就按谭小姐所说。”   接近正午,裴熙的私人助理乔序见总裁办公室还紧闭着,上前轻声叩门。   “裴总?”   “进来。”   推开门,乔序见到一名陌生女子,不禁多看两眼。   “何事?”裴熙问。   乔序收回打探的目光,恭敬道:“您的午餐已经准备好,请问是送上来,还是……”   裴熙看了眼谭雨清,眼尖地看到她的嗓子滚动了一下,便道:“送到楼下吧。”   乔序应下后退了出去。   见人走了,谭雨清挠了挠脑袋:“那裴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   说着她便往后退去,却被裴熙叫住:“等等。”   “一起吃个饭再走。”   谭雨清怔住,没想到她竟然会邀请自己。不过,想到这里饭菜的价钱……   谭雨清摇头:“谢谢裴总的好意,不过我现在还不饿。”   谁知她这句话才刚说完,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声音虽然不大,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却异常清晰。   裴熙没忍住勾了勾唇:“我想,谭小姐的肚子并不赞同你的话。”   这打趣的话立马让谭雨清红了脸,无措地紧攥衣角,轻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才讷讷道:“那、那就吃吧。”   午餐的时候,谭雨清见她小口抿了下酒,没忍住问:“裴总不是不喝酒吗?”   就在前天晚上,她还因为这件事情丢掉稳定又高薪的兼职,所以异常敏感。   裴熙将银色的酒杯放下,抿唇看着里面清澈甘洌的酒水,目光有些深远:“只是不喜欢应酬罢了。”   谭雨清似懂非懂,想问应酬不也是喝酒?可视线触及对方半阖的眼眸时,到底没问出来。   她有种预感,这样件事的背后一定有段不愿被提起的过往,所以识趣地没有再问,巧妙地将话题转移到了休闲娱乐上。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临走时,裴熙提出让助理送她回去,被她婉言谢绝。   看着逐渐远去的瘦小背影,裴熙心中有种暖暖的感觉。   “傅总……吗?”   她转头将乔序叫过来。   “去帮我查一下被称为“傅总”的人。”   “是。”   *   晚上,妈妈打来电话,问候近期过得如何,谭雨清报喜不报忧,只道一切顺利。   跟妈妈打电话,她向来是等对方先挂断,而这一次,妈妈却沉默许久没有挂,谭雨清知道,她多半是有事要说。   “妈,有什么事吗?”   那边又沉默良久,才道:“雨清,妈妈想要把城北的别墅卖掉。”   城北的别墅有七百多平,装修精美,后面还连着一个小湖,可以说条件非常的优越。   欠债这一年来,谭雨清不止一次劝说妈妈卖掉别墅,但没有一次同意过。那栋别墅承载着太多过去的回忆,妈妈一直舍不得。   没想到现在竟然改变主意了。   “怎么了,是债主又找上门了吗?”   公司欠了很多人的债,而傅总只是数额最大的一个。能让妈妈改变主意,应该也只有这一条原因。   妈妈迟疑了片刻,才道:“没有,只是不想再守着这些死物。不如换成钱,让我们轻松一些。”   谭雨清没再多问,想起她打三份工的事情,就顺便劝说了几句,得到的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应答。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就到了周末。谭雨清早早地收拾好,在学校门口等候。   八点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A8停在了她的面前。谭雨清见此,微不可觉地松了口气。   她真害怕裴总也开来一辆高调的豪车,那样的话指不定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上车,发现只有司机一人,心中稍稍失落。   “谭小姐是吗?”司机开口确认,得到肯定回复之后缓缓调头,他没有将她送到方云酒店,而是直接送到了方氏集团的总部。   谭雨清下车后微微愣住。   “那个……是不是送错地方了?”   司机摇头:“裴总特意吩咐,让我将您送到总部。”   正当她还想开口的时候,电话忽然响起,是裴总。   她一上来就道歉,“抱歉,前几天有事要忙,忘记告诉你合同在总部签。”   几天前,她们就已经互换联系方式,却一直都没有联络。她还以为没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原来竟是……忘记了吗。   谭雨清听着她有些急迫的语气,掩唇轻笑,没想到裴总那样高高在上的人也会疏忽。   “没事,房间号码是多少?裴总告诉我,我上去。”   “不用,我已经派助理下来接你,应该快到了。”   谭雨清闻言扭头,果然看到了一身正装的乔序。   她跟裴总又客套了几句,便挂断电话,来到乔序面前。   “请问是谭小姐吗?”   谭雨清点头。   “我是裴总的助理乔序,请跟我上去。” 第6章   来到总裁办公室,乔序告退,只留下裴熙和谭雨清二人独处。   “抱歉,谭小姐先请坐,外企团队还要一个多小时才到,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谭雨清依言坐到了深灰色简约的沙发上,无所事事地观察起四周。   这间办公室四周都是简练的白色,墙上有书柜,上面密密麻麻的有许多书籍,看起来比方云酒店里的那间更大。   她的目光渐渐从四周放到了裴熙身上。那人穿着深色正装,钮扣一丝不苟得扣上最顶端,显得十分正经。   大概都不用猜,便能知道她是一个典型的工作狂。   想到那日的相亲会,她心里有个疑问,这样的人真的会跟谁恋爱结婚吗?   谭雨清有些想象不出来。   正出神间,注意到她端起空杯,发现没水后抿了抿唇,复又放下。   谭雨清知道,她渴了。便从手提包里拿出矿泉水,放到了裴熙面前。   “不介意的话,可以喝这个。”   其实书架旁有咖啡机,只不过她并没有看到罢了。   裴熙顿了顿,道了句谢谢,接过了矿泉水。   红润的嘴唇轻轻覆上瓶口,留下一道微弱的红痕。   谭雨清后知后觉地想起,这瓶水她早上好像喝了一口,登时脸上泛起微红,咽了口口水,移开视线。   “怎么了?”裴熙问。   “没事没事。”谭雨清连忙摆手,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水润的红唇,脸上感觉更加热了,连带着心跳也有些快。   一个小时后,外企团队来了。大概有八九个人,为首的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名叫Airy,但让人意外地是,她说着一口地道的日本语。   “你好。”Airy大跨步走上前来,伸出手。   裴熙听得懂日语,但是口语不太好,因此她用中文还礼,并让谭雨清担当起翻译官的角色。   三三两两地寒暄过后,她们就率先参观起了方氏的总部。   总部很大,整整一座大楼,里面铺满了青灰色和白色的地砖,靠近边缘处是高耸的玻璃墙,一眼望去能将周围的街道房屋全部尽收眼底。   裴熙是董事长,并不需要解说,只是出席这样的参观就已经足够了,所以她的话并不多。全程下来都是乔序在介绍解说,然后通过谭雨清转述给Airy听。   谭雨清的口语很好,字正腔圆,不卑不亢,完全没有怯场。知道外国人不了解对中国的文化,她便在转述的过程中添加了一些不打紧的小科普和趣事,把外企团队逗得乐呵呵。   一路下来,不仅是Airy对她很是喜欢,裴熙也刮目相看。   裴熙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快一点,就让人暂停了参观,先去方云酒店吃午饭。毕竟这次的观摩学习和合作要持续三天,并不是很急迫。   餐桌上,Airy对方云的食物赞不绝口,立马就签下了引进中式菜品的合同。   饭后,一众人在顶楼的会议室开了个小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   谭雨清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毫无形象地大口喝着矿泉水。她喝的很粗鲁,也很急,水滴顺着嘴角滑落,趟过雪白的脖子,没入锁骨,显得十分性感。   裴熙从洗手间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很累?”她拉开椅子,在她身旁坐下。   谭雨清蔫蔫点头。   “她们好能说啊。”   兴许是上午她的解说太过有趣,下午的时候Airy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来问她。从餐饮住宿到金融框架,再到整个行业的经济发展,要不是裴熙时常在她耳旁提点,险些接不上话来。一天下来,劳心劳力,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她的头发有些乱,发丝贴在侧脸和耳朵上,裴熙注意好久,还是没忍住帮她整理一下。   微凉的柔软触感将谭雨清吓了一跳,正要躲开就听到裴熙略显清冷的声音:“别动。”   她顿时僵住,一动也不敢不动,任由她摆弄。   裴熙见她呆呆的,像一只傻乎乎的小猫,眉毛微微弯起,声音也放柔了一些:“你今天的表现很棒。”   不卑不亢,一举一动都十分自信,也十分得体,仿佛璀璨的星辰,让人移不开眼。   谭雨清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现在只觉得全身的精神都紧绷起来,耳朵和侧脸十分敏感。   又痒又烫,连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将碎发一一归类整理好,裴熙感觉心里舒服多了。她把谭雨清的辛苦看在眼里,想犒劳她,便道:“谭小姐饿吗?我请客吃饭。”   微凉的指尖挪开,谭雨清心底有些失落,“有些饿了,去哪吃?方云吗?”   裴熙点头。   虽然方云的饭菜很好吃,但是太贵,谭雨清心里过意不去,并且大鱼大肉吃得太频繁也会腻,就问:“不能去别的地方吗?”   裴熙怔住,虽然不知道何处的饭菜比得过方云,但还是点了头:“可以。”   谭雨清喜上眉梢:“我带裴总去个好地方。”   *   自助烧烤店内,裴熙拧着眉看着面前油乎乎的烤肉,有些无从下口。她没想到,谭小姐所说的好地方便是这里。   谭雨清嘴里塞着三片牛肉,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支吾道:“裴总怎么不吃?不喜欢吗?”   她三下五除二地将肉咽下去,大口喝了半杯芒果汁,感觉十分过瘾。   “这里还有寿司,炸鸡块,奶油蛋糕水果冰激凌,裴总可以尽情吃。别忘了,咱们可是交了两百块的门票费,不吃回来可惜了。”   裴熙一向镇定自若的表情有一丝的破裂。她平日里吃得寿司一盘就要花四五百,而到这里收了两百块门票费竟可以随便吃。   她也过去一些烧烤店,但里面的肉都是一盘一盘得卖,单轮牛肉来说,一盘就要几百上千,可到目前为止,谭雨清已经吃下三盘了,却只要两百的门票费。   “谭雨清……”她第二次呼唤她的名字,“要不我们换一家店吧。”   贵的东西,不一定是好的。这个道理裴熙知道。但她也同样明白,太过便宜的东西,一定是劣质品。   这些肉,她不放心,怕吃了会生病。   谭雨清皱眉,难得强势起来:“不行,这才吃了多少?还没吃回本。”   “不用回本,说好的请客。”裴熙不喜欢这里,太过吵闹了。   谭雨清看她一口都没吃,渐渐垂了头,塌了肩,放下手中的筷子,有些失落。   “裴总是不是很嫌弃这里?”   出于教养,裴熙下意识想要反驳,却被谭雨清打断。   “我知道,这里很吵很乱,食物和油也都是最便宜的那种,裴总一定很不习惯。可……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   “裴总请我吃方云的饭菜,我会感到忐忑不安,会心怀愧疚,因为那些都不是我能负担得起的。”   如果她还是那个没有任何顾虑的豪门千金,那么自然会泰然处之,但可惜不是。   这一年来,她也曾嫌弃过,厌恶过,可后来都迫于生活与欠款的压力,渐渐的适应。   有人说,穷人的心思是最敏感的,但其实不然,最敏感的,是落魄的富人。生活中的衣食住行无一不再提醒她现在的身份。这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她的心里。   谭雨清吸了吸鼻子,不知道自己忽然间犯什么神经,为什么会对一个认识不久的陌生人说出这样的话。   她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将突然涌出的倾诉欲压下去,换上若无其事的笑容。   “看我说什么胡话呢,不好意思,裴总,让您见笑了。”她撕一截纸,擦擦嘴,拿起包站起来,“走吧,咱们换一家店。”   随后又故作轻松:“好久没吃过A5和牛,今天裴总一定不要嫌弃我吃得多。”   谭雨清刚走一步,就被一双柔软微凉的手抓住手腕。   “抱歉。”   她脸上撑起的笑容僵住,缓缓偏头,看到裴熙一脸严肃认真。   “我没想过那么多,抱歉。”   裴熙不知道她会这样想,一时间有些无措。   从小到大,她还没跟谁因为这种事情道过歉,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感觉很苦恼,嘴巴张了张,最后所幸拿筷子夹起一块已经凉透的五花肉片,含在嘴里。   油乎乎,凉凉的,还有一点硬。   这是裴熙吃过的最难吃,最劣质的烤肉,但她依然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镇定,十分违心道:“味道还不错。”   谭雨清见她眉毛都快皱成一团了,还说好吃,眼眶不争气地热了起来,鼻子酸溜溜的。拿手背挡在眼前,别开脸不让自己的狼狈被人看到:“骗人。”   明明不喜欢,却还说不错,裴总变坏了,竟然说谎话。   裴熙见她不信,有点急。拿起一杯果汁喝下:“没骗人,确实还可以。”   谭雨清看她为了证明自己,东一口西一口的,又感动又好笑。   她不明白这人怎么这么傻。堂堂方氏集团的总裁,干什么要委屈自己讨好她?   她究竟图什么?   想着想着就开始掉眼泪。   裴熙以为是她把她惹哭了,连忙站起来,抽出餐巾纸,想给她擦又不敢,无措地道歉。   “对不起,我的错。对不起……”   好像一个复读机一样,只会重复这两句话。   谭雨清听着听着破涕为笑,花着脸哽咽问:“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对不起的?”   裴熙以为她在问她为什么说对不起,就说:“我有错,所以对不起。”   一句话,又把谭雨清逗笑了,哭着笑,眼泪都还没擦干,心里却是暖融融的,十分幸福。   最终,她们也没换店,在这里吃了两个小时,才因为时限到了而被迫离开。 第7章   “裴总,对不起,今天的事情是我任性了。”   坐在车上,谭雨清已经彻底将酸楚矫情的心情压了下去,又羞又恼,她再次怀疑今天一定是吃错了药才这么肆意妄为。   一顿饭而已,人家请你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实在是太任性。   她红着脸低头,不太敢去看裴总。   她不看,裴熙却忍不住去看谭雨清。   黑发中露出的耳朵红红的,显得十分可爱。   裴熙不自觉地勾起唇角,“没事,今天是我考虑不周。”   这话并不是在安慰,亦或者客套,裴熙是真的认为自己考虑欠佳,分明是想犒劳谭雨清,却好心办了坏事,心里十分内疚,语气也很诚恳。   谭雨清见她一本正经地道歉,更加无地自容,脑袋越垂越低,恨不得把脸埋进膝盖里。   “别低头,车要开了,小心受伤。”裴熙余光瞥见她没系安全带,又提醒,“系好安全带。”   谭雨清硬着头皮照做,然后不自在地将脸别向车窗外,仿佛这样就能欺骗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了一般。只可惜,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完全暴露了出来,并且比刚才更加鲜红。   裴熙多看了两眼,有点想伸手捏一捏,但最终还是压下心思,握紧方向盘,好好开车。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但车内的气氛却不显焦灼,反而有种别样的宁静。   “到了。”裴熙开口。“需要我帮你送到宿舍吗?”   谭雨清连忙摇头:“不用了,谢谢裴总,我自己可以走。”   言罢她慌忙推开车门,一溜烟地蹿了出去,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裴熙在车里注视良久,直到熟悉的背影完全消失,才调头离开。   五月末的天气说变就变,昨天还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今天就阴云密布,下起了瓢泼大雨。   谭雨清昨晚回去赶作业到凌晨两点,睡觉的时候也忘记盖被子,早上起来,鼻子有些不通气。   今天是临时工作的第二天,她不能缺席,所以冲了一包感冒灵,加了件外套就匆匆下楼。   让人惊讶得是,今天竟然是裴熙来接她。   “裴总早上好。”她拉开车门,本来想坐副驾驶的位置,但害怕感冒传染给裴总,就又乖巧地坐到后座。   裴熙听到她浓重的鼻音,忍不住皱眉:“感冒了?”   谭雨清也没隐瞒,嗯了一声,又道:“没关系,不是很严重,也吃过药了。”   裴熙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略显憔悴的脸,有些担忧:“要不去趟医院吧,今日你休息,工作先暂停一天。”   谭雨清连忙摇头:“不用了,就着个凉而已,没那么严重。裴总还是送我去方氏吧,耽误了正事,外企那边不好交代。”   裴熙想说不用交代,一个合同而已,什么时候签都一样。但看她如此坚持,只要遂了她的愿,开车向方氏驶去。   昨天外企团队初来乍到,以了解参观为主。而今天不同,Airy他们已经对方氏有一个大概的了解,剩下的就是谈判合作,最大化地争取己方利益,所以格外的繁忙。   早上九点,公司刚刚上班,Airy团队就带着几叠厚厚的方案来到会议室。   谈到集团利益,两方人马都没了昨日的和气,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争得不可开交。   谭雨清作为唯一的翻译官,一整个上午嘴巴都没停下过,忙得连口水都没喝,本就是带病之躯,在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下,病情更加严重。   中午下班的时候,裴熙见她脸色发白,没再组织午餐,让助理去买了一些清淡的粥送上来。   “还很难受吗?里面有休息室,难受的话先躺下休息一会。”   谭雨清看了眼时间,距离上班还有两个小时,也就没拒绝,道谢后走近休息室,昏昏沉沉地躺下睡了过去。   她今天忘记化妆,脸上的憔悴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嘴唇发白,双颊也没什么血色,唯一红润的鼻尖,还是因为受凉而发红。   她似乎睡得不舒服,眉间蹙起,偶尔小声地哼唧一下,很是病弱。   裴熙叹了口气,不知道她有什么好逞强的。伸手将她皱起的眉毛轻轻抚平,又把薄被往上拽了一些。   就在她出神守护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裴总,您点得粥到了。”   裴熙轻手轻脚地出去,将热腾腾的清粥小菜接了过来。   助理很懂事,知道清粥是给谭小姐定的,特意用保温饭盒装起来,还附带一杯热水和感冒药。   裴熙暗自赞叹,决定下个月就给她涨工资。   谭雨清才睡着没多久,她并不愿吵醒,但时间久了粥就要凉了。所以裴熙不得不扰了这人的清梦。   “谭小姐,起来把粥喝了再睡。”她轻声呼唤,却并没有什么用。   直到她迫不得已伸手去摇,才把熟睡的人叫醒。   不睡还好,一睡,谭雨清就觉脑袋晕得厉害,又沉又痛,十分难受。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却感觉对周围的一切都反应慢了半拍,身上有些无力。   “喝粥。”裴熙见她不舒服,便主动舀了一勺清粥递过去,想要喂她吃。   “不用了,我自己来。”谭雨清怔了怔,反应过来后撑着床想要起身,却被裴熙不容置喙地按住。   “喝粥,喝完好好休息。”她将勺子又往前递一点。   谭雨清没有办法,只好张嘴含住。   温暖的粥滑入腹中,驱散了不少寒气,十分舒适。   “要不,还是让我自己来吧。”二十岁的人了,还要被人喂粥,感觉好羞耻。   裴熙知道她倔,所幸不回答,又舀了一勺递过去,用行动告诉她答案。   最终这碗粥在谭雨清爆棚的羞耻心下喝完。   似乎是害怕又被投喂,谭雨清在裴熙碰到保温杯之前,抢先一步将药夺过来。   “这个……就不用裴总帮忙了,我自己可以。”   裴熙莞尔。   兴许是中午休息得很好,整个下午,谭雨清的状态都不错,虽然鼻子依然不通气,但并不碍事。   下午,Airy团队改变了策略,更多得往双赢的局面靠拢,这让方氏比较满意,也在一定的范围内做出让步。   利益冲突弱化,双方谈论的进度突飞猛进,仅一个下午就将大致方案敲定下来,只剩下一些具体细节还有待商榷。   下班后,裴熙考虑到谭雨清的感冒仍未痊愈,本想带她去医院看看,但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迫使她改变主意。   “抱歉,谭小姐,我临时有事,可能没办法带你去医院了。”裴熙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谭雨清见她神色不对,什连忙摆手:“没事,裴总有事就先去忙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裴熙也没推脱,收拾好东西,就急匆匆地离开。   市中心医院内,裴熙坐在急救室外的椅子上,脸上尽是压抑的担忧与疲惫。她的身边,有一名年轻的女子正在柔声宽慰。   蒋芸匆匆而来,问:“伯母情况如何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车祸?”   看到裴熙身旁的人后,先是一愣,随后面色沉了下去,语气不大好:“周贞贞,怎么是你?”   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她们已经将近八年不曾见过面。但其中的痛与恨却并未消磨,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清晰。   若不是亲眼见到,蒋芸甚至不敢相信,她竟然敢出现在她们面前。   周贞贞并不想跟她吵,又宽慰裴熙几句,就找借口离开,期间不曾看过她一眼。   她走后,蒋芸彻底忍不住了,坐下问:“她怎么在这里?难道伯母是她撞的?”   对于周贞贞,蒋芸一向不吝啬自己的恶意,仿佛那人连呼吸都是错误。   裴熙疲惫地摇头:“不是。”   “那怎么回事?”蒋芸反问出车,心里对裴熙的态度十分不解。那件事的受害者明明是她,为何她却不甚在意的模样。   “妈出车祸了,是她报得120。”裴熙顿了顿,又补充道,“也是她通知的我。”   蒋芸了然,看了眼亮着灯的急救室,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再继续问下去。   时间一点点往后推移,天渐渐黑下去。医院的人员走走停停,最后也都回归宁静。   落针可闻,静得让人心慌。   周贞贞方才有事,出去一趟,回来见两人还坐在椅子上没动,微叹了口气,买两份米饭递过去。   “吃点东西吧,一会儿手术完成,还需要照顾伯母,别累倒了。”   裴熙现在没胃口,道谢后接过来只扒拉了几口,便放下。   而蒋芸则碰都没碰,转头就自己定了一份饭。   周贞贞见此,也不勉强,坐在裴熙身旁,一起安静地等待。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抢救室门口的灯才灭掉,主治医师走了出来。   裴熙立马上前:“医生,我妈她……”   主治医生抬眼看她一下:“手术很成功,但患者被撞断了腿,接下来需要住院一段时间,她身上还有高血压,建议等恢复一段时间后做个检查。”   裴熙松了口气,周贞贞又问:“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吗?”   主治医生点头:“可以,不过麻药效果还没过,可能要在等几个小时才会醒,你们进去的时候安静点。”   周贞贞道谢,跟着裴熙,蒋芸一起进去。 第8章   病床上,裴熙的妈妈双眼紧闭,面无血色,呼吸面罩盖在她略微发黄的脸上异常刺眼,长长的管道连接着复杂地医疗机器,瞬间就让这个本就不怎么年轻的妇女更显年迈。   裴熙站在床前,双腿似乎深深扎根地下了一般,一步也挪不动,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似得,怔忪僵硬。   往日里,秦女士虽不说活蹦乱跳,但也精力旺盛,没事就喜欢唠唠叨叨,能把人烦得恨不得堵上耳朵。但此时安静下来躺在病床上,裴熙才恍然,原来有些人还是聒噪些好。   至少比这种死气沉沉的宁静要好。   她没动,就这么不近不远地站着,沉默无言地看着这小小的一隅之地。   蒋芸和周贞贞见此,没忍心打搅她,远远望了几眼伯母便双双退了出去,临走时还把门给带上,留给她们一片安静。   到外面,蒋芸的脸色沉了下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周贞贞:“周贞贞,我劝你以后离裴熙远一点,不要企图以今日的恩情接近她。”   八年前,她欺骗裴熙的感情,后来被戳破后销声匿迹。从那时起,裴熙便患上了轻度焦虑症,至今仍未痊愈。虽然蒋芸不知道周贞贞是何时回来的,但这并不妨碍她厌恶她。   周贞贞张了张嘴,下垂的双手紧攥,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蒋芸见她不答,冷笑一声。这一次,她绝对不允许这人再接近裴熙半步。   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裴熙今天晚上没怎么吃饭,在这样长时间的担忧之下,体力早已透支,终于在凌晨的时候熬不住了,趴在床头睡了过去。   半夜,秦女士迷迷糊糊得醒来,头还有些晕,视线也模糊不清,过了许久才彻底恢复。   在外面守夜的蒋芸进来,看到她醒来喜出望外,想要叫醒裴熙,却被秦女士阻止。   “嘘。”她还有些无力,发出的声音十分细小,好在深夜寂静,足以让人听清。   蒋芸会意,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伯母,您什么时候醒的?”   秦女士戴着呼吸面罩,说话比较困难,许久才缓慢地说出两个字:“很早。”   蒋芸见她不方便,又自言自语地说了几句就闭上嘴,在一旁静静守着,等人再次入睡,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由于受伤的主要是腿部,第二天早上呼吸面罩就已经摘了下来。裴熙不放心妈妈,就提前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将合同的事情交由她代劳。   指尖滑到“谭小姐”的备注时顿了一下,然后打开微信。   【谭小姐,我今天有事,改让司机去接你。】   那边很快就来了回信。   谭小姐:【好的。裴总先忙,不用管我。】   裴熙想到她的感冒,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记得吃药。】   谭小姐【我会的(遵命.jpg)】   【你也要注意身体。】   裴熙看到这个丑萌丑萌的表情包,嘴角微微勾起,发了个“好”过去。   一旁的秦女士见此,顿时觉得有情况,忍着疼痛问:“跟谁聊天呢?”   笑得这么甜,魂都要被勾走了。   刚扬起的嘴角立马垮下,裴熙淡淡道:“一个朋友。”   朋友?可以一起约会上床的那种?   秦女士挑眉,没再问下去,但心里却默默地记下了这件事。   *   谭雨清并不知道裴熙妈妈出车祸的事情,还以为她忙完就会来公司,却没想到直到下午,也没能见到她的身影。   乔序说了几条建议,却没听到转述,抬头一看才发现谭雨清在发呆,便干咳了两声拉回她的注意力。   谭雨清一惊,恍然回神,道了个歉连忙摆正姿态。   可是心中有事,不够专注,一下午出了好几个差错。   合同签完,送走Airy团队,乔序见谭雨清仍然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不住问:“谭小姐,今天有什么事吗?怎么感觉状态不好的样子。”   被人当场戳破,谭雨清有些羞愧:“对、对不起。”   “没事,也没出什么大岔子。”她收拾好文件,问:“谭小姐要回去吗?我现在去找裴总,跟你顺路,可以载一程。”   谭雨清本想拒绝,可心思一动,问:“乔序姐知道裴总有什么事吗?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她。”   乔序犹豫片刻,想起她跟老板似乎关系还不错,就告诉了她:“裴总的母亲昨天出车祸住院了。”   “什么?出车祸?!”谭雨清呼吸一滞。或许是因为父亲死于车祸,所以她对这个词特别敏感,几乎能想出裴总妈妈浑身淤血,毫无生机的模样,顿时吓得如坠冰窟,面无血色。   她猛得抬头,抓住乔序的胳膊恳求:“乔序姐带我一起过去吧,我担心,也想过去看看。”   “这……”乔序有些为难,告诉她真实情况已经是破例,若再私自带她过去……   她害怕老板会怪罪她。   “求你了,乔序姐……”谭雨清拿出撒泼打滚的气势央求,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两人僵持一会儿,还是乔序败下阵来。“好吧好吧,我带你去。”   “不过若是裴总问起来,你不能出卖我,就当是自己碰巧遇到的。”   谭雨清眉开眼笑,欣喜地应下。   乔序见她这么高兴,忽然有些后悔了。   果然还是会惹老板生气吧……   市中心医院,乔序见谭雨清提着大包小包的水果花束,心里更加后悔。   “谭小姐,注意你的目的,不是说好来医院看病的吗?哪有带这么多东西看病的?”   谭雨清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双手:“多么?”   “当然!”乔序额头青筋跳动。   “那……我来看病,顺便探望表妹?”   谭雨清小心试探。   乔序被这蹩脚的借口气得说不话来,很后悔将这件事告诉她。   她决定,如果老板追究起责任,就把一切推给谭小姐,就当自己是被逼无奈。   来到302病房,乔序轻轻叩门,然后推门而入。   “裴总,您要的文件给您送来了。”   裴熙将削好的苹果递给秦女士,拿出纸巾擦擦手,接过了文件。   刚欲打开,却瞥见乔序的身后探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   “谭……小姐?”   谭雨清被发现,干咳一声,摸摸鼻子走出来。   当她看见病房里打着石膏躺在床上吃水果的中年妇女时,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放下。   “裴总。”她看向中年妇女,“伯母好。”   秦女士见到一个陌生年轻的小丫头,想到今早女儿的粘乎乎的笑,心里顿时各种脑补。   该不会……这小丫头就是女儿的对象吧?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嗯,你好。”   乔序敏锐地发觉情况不对,在老板生气之前赶紧找借口离开。   人一走,裴熙就忍不住问:“你……谭小姐怎么来了?”   谭雨清笑着将东西放下:“我来医院看病,顺便探望一下表妹。”   探望表妹?那你怎么把补品水果放到了这里?   裴熙想到溜之大吉的乔序,登时反应过来。   原来是她告诉她的。   裴熙抿唇轻笑,也不戳破,往左边挪了挪腾出半个位置:“谭小姐来坐这里。”   谭雨清闻言,紧挨着裴熙坐下。   淡淡的冷香飘入鼻腔,仿佛冬日的寒梅般让人心驰神往。   谭雨清忍不住多嗅了几下,耳朵升起淡淡的红晕。   裴熙剥了个橘子,掰成两半,自己吃一半,然后顺手递给她一半。   谭雨清道谢接过,含入嘴里。   一旁的秦女士自打这丫头进来,就一直注意着,看到两人之间细微的互动,只觉得又甜又腻歪,还有点姬姬的感觉。   现在她基本可以肯定,这丫头和女儿之间绝对不正常。   怪不得上次怪自己给她介绍对象,原来……早就心有所属了。   秦女士小口咬一块苹果,不动声色地观察两人。   谭雨清目光触及秦女士,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拿出一箱豆制奶笑道:“伯母,我叫谭雨清。这是给您买的豆奶,含钙高,对骨头恢复有益。”   说着又想起刚刚超市里看到的高钙燕麦,蹭得站起来:“啊!豆制奶只买了一箱,会不会不够喝?我再下去掂一提燕麦怎么样?”   秦女士觉得她太过热情,有些受不了,便推脱:“不用不用,熙儿给我买过了,再买就浪费了。”   这时她才看见角落里有两箱高钙饮品,包装看起来似乎还比她买的贵,讪讪地笑了笑,又坐了回去。   “丫头你多大?”   谭雨清一愣:“二十岁。”   “二十岁?”秦女士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儿,“难道还在上大学?”   谭雨清点头:“嗯,A大英语系,今年大二,过了暑假就大三了。”   “英语系啊……那挺好,我记得我上大学那会儿,英语系的女生都很漂亮。”   谭雨清歪了歪头:“还好吧。”   秦女士叹息,这么漂亮的小丫头怎么就被自家女儿拱了?真是可惜。   “家里条件怎么样?有没有车和房?”   谭雨清不知道为何会突然扯到这个上面,只当时老人家的碎碎念,就如实回答:“欠了不少钱。”   “啊,抱歉。”秦女士心中更加悲痛,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丫头为什么会委屈跟自己三十岁的老女儿在一起,原来是被人拿捏住了把柄!   她狠狠地剜一眼裴熙,天天不学好,有几个破钱就开始祸害贫困失足少女,等人走了,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她。   莫名其妙收获一记眼刀的裴熙:? 第9章   谭雨清嘴甜,读书也多,各种话题都能扯一嘴,将秦女士哄得哈哈大笑,合不拢嘴。   反而是裴熙被两人丢在一边,孤单又寂寞。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差不多晚上九点了,就打断了两人的闲聊:“时间不早了,妈你先睡吧,我送谭小姐回学校。”   秦女士闻言,满脸的笑意垮了下来,斜眼看着她,“我不睡,我要再跟小谭聊会天,你想走就走,没人拦着。”   这么几个小时下来,秦女士对谭雨清越发有好感,完全复合自己心中贴心小棉袄的形象。相比之下,她的亲生女儿仿佛是个假的,天天板着个脸,跟谁欠她钱似得。   裴熙抿唇:“妈,别任性。谭小姐忙碌一天还没吃饭,马上学校就宵禁了,您赖着她是想让她住这里?”   秦女士不情不愿,看向谭雨清:“小谭,你还没吃饭吗?”   谭雨清想说不饿,可瞥见裴熙锐利的目光连忙改口:“嗯,伯母,今天走得急,没来及吃。”   “那好吧,阿姨不说了,你快去吃饭吧。”   “伯母再见,有时间我再来看您。”   裴熙率先起身,拉着一步三回头的谭雨清走出病房。   “你不用惯着我妈,越惯她越任性。”她仍未松开手,轻轻拉着她的手腕。   谭雨清的骨架娇小,手腕更是瘦的没二两肉,轻轻一环就能握住,仿佛一折就断。   裴熙皱眉,捏了捏道:“多吃点,太瘦了。”   手腕上微凉的触感十分清晰,谭雨清微红着脸嗯了一声。   她不敢相信,裴熙竟然牵了她的手。今天还给她腾座位,剥橘子,上次感冒的时候亲手喂粥。   谭雨清的心扑通扑通得跳,像个没头没脑小呆鹿,胡乱地撞,将她的思绪搅乱。   好温柔的人,她想。   到了停车场,裴熙要开车,便松开了她的手,谭雨清摸着手腕,心头有些失落。   “上车,我送你回学校。”   谭雨清坐上副驾驶,手机忽然亮起,是她的妈妈发来的微信。   【今天回家吗?】   她忙叫住裴熙:“能换个地方吗?我今天想回家。”   裴熙打开导航:“可以,你家在哪?”   谭雨清回复微信,报了个地址,裴熙调头开去。   街道上的路越来越陈旧,两侧的高楼大厦也渐渐被低矮的平房所取代,墙壁上刷着各种颜色的□□广告,道路两边的垃圾桶溢出。   裴熙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从未来过这样脏乱的地方。   她想起乔序查来的资料,忍不住问:“你认识傅岳?”   谭雨清怔住,有些局促地抓紧衣角。   这人怎么会知道傅总?想起那日洗手间的电话,她连忙辩解:“我跟他只是欠债关系,没有……没有那种关系……”   实际上,自从破产之后,谭雨清的名声早就坏了,她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议论她,但对于在乎的人不同。   她不想妈妈误会,也不想裴熙误会。   裴熙看出她心中所想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乔序将资料给她时,也提到了谭雨清。负债一个亿,其中有八千万都是欠这个傅岳的。   年底之前,还有六个月,若是还不上八千万,谭雨清将被迫成为傅岳的情人。   裴熙忍不住担忧。她不相信她能在六个月内攒够八千万。   谭雨清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沉默着没有说话。   不是那种关系?   迟早的事情,有什么好辩解的。   车内的陷入沉默,一直到破旧南河街都没开口。   “那……裴总,我先下车了。”   “嗯,再见。”   谭雨清推开车门,呼吸到清新的空气,心情也没变好。   “裴总再见。”她挥了挥手,转身向夜色朦胧的陈旧小区走去。   车内裴熙打了个电话给乔序:“乔序,帮我看一套别墅……”   谭雨清走出电梯,踏在深夜的廊道,心里冷静了不少。   八千万,她还有时间,说不定就可以攒够了呢?一切尚且未知,不必过早下结论。   拿出钥匙,打开门,她走进了熟悉又陌生的房屋。   “回来啦?”妈妈裹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拿着一柄汤勺,“今天下班挺早,还没吃饭吧?先洗个手去桌子上等着,这锅汤快炖好了。”   她并没有告诉妈妈自己已经从方云辞职,所以她还不知道她现在是无业游民。   “嗯,妈你也别做太多,上一天班,应该累了吧。”   妈妈轻笑一声:“那两个已经辞了,现在一星期只上三个半天,快闲死了,哪里累。”   “辞了?”谭雨清惊讶,不过很快就眉毛就舒展了起来,“辞了好,反正工资不高,还脏累,妈你歇着,我兼职就好。”   “别贫,我看你就是嫌弃我老了不管用,快去坐着,净会打搅我做饭。”   谭雨清笑了笑,转身进了洗手间。   半个小时后,她的妈妈张淑华端着一盅汤出来,摆在了桌子中央。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看起来让人食指大动。   “今天怎么了,搞这么丰盛?”谭雨清惊讶。   张淑华拍了拍她的脑袋:“你个死丫头,大半个月都没回来了,嘴还这么欠。我哪会做的不丰盛?就这某些人还不愿意回来吃饭。”   谭雨清讨好地笑了笑,没说话。   她们母女都不是很喜欢热闹的人,吃饭的时候不喜欢开电视,也不玩手机,一边闲聊一边夹菜。   五月末,A市的天气已经很热,饭菜也热,谭雨清受不了,将空调打开了。空调制冷慢,要等好久,她嫌不够,就把头顶的大电扇打开。   呼哧呼哧得响,不算太管用,但聊胜于无。   “雨清啊,最近谈对象了吗?”张淑华状似无意道。   “对象?”谭雨清微怔,刚想说没,就想到那天傅总和妈妈的对话,立马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深意。   “妈,你别多想,我现在急着攒钱呢,没空搞这些有的没的。”   “真的?”张淑华放下筷子,打量着她,“连一个有好感的都没?”   不知为何,谭雨清的脑海里忽然弹出裴熙的脸,她脸上泛起微红,低了点头狡辩道:“没、一个都没。”   张淑华见她脸红,就知道跟傅岳那个大腹便便的老男人无关,不仅松了口气,随即又起了好奇心:究竟是谁能把她女儿的心勾走?   不过为了女儿的面子着想,她没再追问下去。   饭后,张淑华将谭雨清叫到了里屋,跟她谈正事。   “前几天我不是给你说要把别墅卖了吗?有人想看看。”   “谁?出价多少?”   张淑华摇头:“不认识,是个年轻人,暂定的三千五百万。”   谭雨清皱眉:“不行!三千五百万太低了,咱们那座别墅七百多平,地段风景都不错,按照二手市场的价格怎么说也要五千万吧。”   那座别墅当时费尽了父亲的心血,花了大量金钱,若不是已经住了有段时间了,五千万她都觉得便宜。   “他有说最高能出多少吗?”   张淑华伸出四根手指头:“四千万。”   四千万,少了整整一千万,这对于负债上亿的她们来说数额巨大。   “不行!不卖!四千万就想买,他怎么不去抢?”   张淑华叹气:“可只有这一个人来问,不卖的话怎么拿到钱?而且,人家可以一次性付清,不会搞有的没的。”   涉及到这种千万的交易,大多数人都是不断往后拖延,有的甚至三年五载也不一定能收回全款,所以一次性付清,已经是很有竞争力的条件了。   见女儿撇着嘴不语,她知道她这是明白了关键,揉揉头道:“明天你有课吗?没的话,陪我去一趟。”   谭雨清又沉默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次日下午,谭雨清和张淑华打车到了城北。她们跟那人约好了四点半见面。   这个时间,太阳不是很毒,但依然不凉快,在树荫下等了二十多分钟,谭雨清出了不少汗,浑身粘乎乎的。   “怎么还不来?”她看了眼手机,已经是下午四点五十五了,那人迟到了二十五分钟。   “早知道直接将见面地点约到别墅了。”   张淑华也叹气,“再等等吧,实在不行我们就先过去。”   这样的温度,她也有些受不了。   又等了五分钟,一辆绿色的出租车在她们面前停下,傅子文从上面下来,歉意道:“抱歉抱歉,刚刚堵车……”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看着谭雨清惊喜道:“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谭雨清也是一愣,原来买别墅的家伙就是那个相遇两次的蓝发青年。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傅子文,A大物理系研究生。”说着,他伸出手。   谭雨清对他的印象并不怎么好。   第一次见面就搭讪要微信,第二次又在图书馆单方面让她等他,第三次卖别墅出价低还迟到,最后姓傅。   这人几乎把他的雷点全部踩了一遍。   谭雨清冷淡地嗯了一声,也没说名字,转头就拉着妈妈往别墅走。   傅子文只当她因为迟到而生气,讪讪地笑了笑,快步跟上。 第10章   城北的别墅大多聚集在上云岗,这里环境优美,规划布局合理,安保更是无话可说,是A市最大的富人区。   谭雨清家的别墅就在这里。   “原来这个别墅是你家的。”傅子文笑了笑,“怎么要卖了?”   谭雨清并不想理他,径直往前走,来到小区门口,将出入证明给保安看过之后就通常无阻的走了进去。   往里走不超过五分钟,一座高雅灰的现代化风格别墅站现在众人都面前。   她上前一步将眼睛对准电子锁,只听叮得一声,大门被打开。   “这里的锁需要录入虹膜数据,也可以通过电子密码。”   她说完就拉着妈妈走了进去,傅子文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是在给自己说话,连忙附和。   一楼面积很大,家具电视等一应俱全,地板是深褐色竖纹实木板,墙壁上刷着粉黄色的漆,不仅精美而且有淡雅的竹木气息。客厅拐角处有一座半螺旋式楼梯,通往二楼。   “整座别墅就是这样的感觉,二楼有两个主卧三个次卧和书房杂间什么的,要看你自己看吧。我们就不上去了,你看好了说一声,我们来谈价格。”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谭雨清特意加重了读音,似乎在表达对于三千五百万的不满。   傅子文本来就不是多想要别墅,这还是他爸催他过来买的,大概看了几眼就算了事,一屁股坐到了谭雨清对面。   “好了,我看完了,来谈价格吧。”   本来他爸特意嘱咐要压价,在三千五百万以下的价格买下这座别墅,可现在惊喜地发现这里竟然是这位小姐的,而且别墅看起来也不错,他决定只要价格不太过分,就尽量满足。   谭雨清上来就开门见山:“三千五百万太低了。”   张淑华微一皱眉,觉得她太直接了,扯了扯她的衣袖,眼神示意她委婉一些。   谭雨清回她一个放心的表情。   傅子文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有些好笑,“那这位小姐,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名字?不然让我怎么称呼你?”   她撇嘴:“谭雨清。”   “嗯,那谭小姐,你想要多少?”   谭雨清微挑眉,对他的利落有些惊讶,她还以为要扯一会皮呢,想了想也没要太过分,“四千九百八十万吧。”   少了二十万,算是小小的让步吧。   傅子文面色一僵,不自觉地将手覆在口袋处,那里放着一张三千五百万的支票。再加上他卡里一千万,最多只能拿出四千五百万。   这是已经是他的全部身家。   “谭小姐……要得似乎太高了……”傅子文嘴角微抽,尽量维持自己的笑容。   高?   谭雨清努力压下愤慨吐槽的心,抿了抿唇问:“那傅先生,您能开多少?”   傅子文伸出四根手指头。   “四千九百四十万?”谭雨清极其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勉勉强强能接受吧”   少了六十万,要多久才能挣回来?   谭雨清感觉自己不止肉疼,而且心在滴血,分分钟十升的那种。   傅子文搔了骚后脑勺,有些尴尬:“我想谭小姐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四千万……”   谭雨清沉默良久,随后直接抓住妈妈的胳膊站起来往外走。   “哎,等等,谭小姐,还没谈完价格,有话好商量啊……”   谭雨清回头冷笑:“四千万?你怎么不去抢?”   然后拽着妈妈就气呼呼地出了别墅,也不管傅子文在后面边呼叫边追。   张淑华有些不情愿,一步三回头,“我看四千万挺好的,那孩子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已经可以了,总比那些一拖拖几年的强。”   其实谭雨清也挺心动,可问题在于,他姓傅。   她叹了口气,“妈,你还记得他叫什么?”   张淑华一愣,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傅子文,怎么了?”   刚说完,她就在女儿的注视下恍然大悟:“你是说,他可能是傅岳派来的?”   谭雨清点头,心情复杂又惆怅:“他故意压价的。”   果然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傅岳看似是在帮助她们母女。可实际上不管是他低价收购父亲的公司,还是这座别墅,总价值早就超过了他帮忙还的八千万。   更何况,这八千万还是借的,如果年底还不上,她将把自己也赔进去。   真是好算计。   夜晚,傅子文又打了几个电话,提出可以再加两百万,都被谭雨清婉拒了。   跟八千万的欠款比起来,这点钱不过是杯水车薪。   拒绝这个买家之后,谭雨清和妈妈本来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却没想到不到三天时间,就又迎来另一位买家,并且一出手就是一个亿的天价。   “喂?这、这位先生,您确定不要再确认一下吗?”   “不不不,这个....一个亿实在是太高了……”   “没有没有,我不是说您在骗人,实在是超出价值了……”   “啊?别别,先生您再等等,先别挂,我们再商量……”   “嘟嘟嘟……”   电话结束的声音响起,谭雨清还觉得有些不真切。   怎么会呢?一个亿的欠债,她和妈妈已经做好了还一辈子的准备了,却没想到才刚刚一年就因为卖别墅赚了回来。   “怎么样,那个人怎么说?”许良玉推了推她的胳膊。   这电话是在寝室接的,她从头听到尾。   谭雨清恍惚地将视线移到她身上,失神道:“良玉,你掐一掐我。”   许良玉依言,毫不客气地使劲拧她的大腿,却没想到拧着拧着谭雨清就开始掉眼泪,鼻子一抽一抽得,身子却一动不动,好似魔怔了。   许良玉吓了一跳,连忙松手:“雨清?雨清你怎么了?别吓我。”   谭雨清呜咽着抱住许良玉,一边呜咽一边道:“良玉,我疼,我好疼。我不是在做梦,有人肯花一个亿买下那栋别墅,压了我这么久的欠债终于能还上了。”   她现在很庆幸,傅子文要买别墅是时候她没有答应,否则这样的惊喜将不复存在。   如果将父亲的死亡和公司破产判定为她这二十年里最大的不幸,那毫无疑问,这突如其来的上亿买卖将是她这二十年,乃至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她知道即便是别墅初建成的时候也不值一个亿,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就算是昧着良心,背负愧疚,她也无法拒绝这么多钱。   这是一个亿,更是她的自由。   她这一年来的辛苦,许良玉都看在眼里,所以她也为她高兴。   “先别哭了,刚才那人的电话号码是多少?你们商量什么时候见面了吗?如果没有约定好的话,要尽快,千万别等这个冤大头,呸,这个好心人反应过来。”   谭雨清破涕为笑:“什么冤大头,要是被人家听到,不买了怎么办?”   许良玉嘿嘿一笑。   不过如她所说,既然价格已经定下来,那就尽快签字交易比较妥当,免得夜长梦多。   她又拨回去一个电话,将交易的细枝末节都定下之后,赶紧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妈妈。   刚刚躺到床上的张淑华听完后,蹭得一下坐了起来,睡意全无:“雨清,你不是再开玩笑吧。七百多平的别墅卖一个亿,这怎么可能?”   何止不可能?说是荒谬也不为过,一个亿已经可以买两座七百五十平的别墅了,更别说还是现款。   谭雨清笑了笑:“妈,我没骗你,是真的。已经给那人约好了,四天之后在别墅那边签字。”   “那天我正好期末考试,没办法陪您一起去,妈,你到时候要仔细看合同,千万别上当了。”   张淑华复又愣愣躺下,觉得恍惚又不现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这件事情对她的冲击有点大,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谭雨清理解她的心情,实际上若不是已经接到了十分之一的押金,她也觉得这件事情无异于痴人说梦。   匆匆交代几句后,她就挂了电话。   黑夜里,万家灯火葳蕤不灭,而她心中的感慨思绪也不曾停歇。   她失眠了。   夜半,谭雨清的手指滑开微信,在裴熙的头像上徘徊许久,最后还是将满腹的倾诉欲强行捱下去。   走进厕所冲了个凉水澡冷静冷静,然后怀着激奋的心情打开英语卷子,一战到天亮。   同一天夜里,裴熙也失眠了。   她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对着落地窗外的孤高明月慢慢举起了酒杯。她想起刚才父亲打来的电话,不禁勾了勾唇,难得失眠后,心情依然不错。   一个亿不值吗?   未必。 第11章   距离考试还有四天,可谭雨清始终没办法静下心来,不管是吃饭睡觉,还是看书刷卷子,她脑子里满满得都是一个亿的金钱,就仿佛掉进了钱财的幻术中,怎么也挣脱不了。   既然无心学习,她也不愿意勉强自己,回家跟妈妈当面又商量梳理了一遍交易细则,然后在考试前一天,去了趟市中心医院。   她忽然,很想见见裴总。   坐在绿色的出租车上,她的手指再次在裴熙的头像上徘徊许久,最后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   【裴总,你在医院吗?我想见见你。】   打出来之后,觉得这样太过直接,就又删掉。   【裴总,伯母还好吗?】   这一次她满意地笑了笑,点击发送。不到一分钟,就收到回复。   【她很好,但是太任性,天天吵着要见你,被我用借口挡回去了。】   【真的?那我要来看看吗?】发出这句话的时候,谭雨清满心欢喜,可谁知竟然被拒绝了。   【不用,别太惯着她。】   【好好考试,考完试再来。】   谭雨清失落,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已经坐上车了。   她犹豫半响,还是硬着头皮发过去一条语音。   【可我已经坐上车了……】语气中的小心忐忑十分清晰,谭雨清自己听了一遍,险些被这矫情造作的语气雷得外焦里嫩,还没来得及撤回,就看到对方也发过来一条语音。   她屏住呼吸,小心点开,听到了裴熙清冷中包含着无奈宠溺的话语【那便来吧,我也在。】   谭雨清顿时喜上眉梢,发了一个好过去,然后将这条语音反复得回听。   裴总的声音很好听,她听了整整一路也没觉得腻,最后小心翼翼地将语音收藏,像对待宝物一样小心保护。   来到医院门口,她不好空手而去,就在附近的甜点铺里买了一些糕点。老年人大多不喜欢吃甜,她就买了些微甜的,顺带买了一束粉白的康乃馨。   闻着清洗的花香,她心情愉悦,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笑容,满怀期待地走上去,却没想到看到这样一幕。   “裴熙,当年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我真的很喜欢你,答应我,再给我一次相处的机会好吗?”   周贞贞的紧紧地抱住裴熙,沾着泪水的脸颊埋在她的颈窝,苦苦地哀求。   而裴熙却并没有推开她,紧咬着下唇,脸上尽是压抑的苦楚。   “没有你,连活着都是煎熬。我知道你一定不愿意原谅我,甚至痛恨我,没关系,我愿意等下去,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你想要怎么惩罚我都没关系。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   她的声音不大,却也不小,谭雨清站在几步之外听得清清楚楚,双腿却似乎扎根地下了一般,怎么都无法挪动。   她是谁?跟裴总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可谭雨清怎么也不愿意相信。满怀欣喜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冰寒的冷水一般,消散而去,只留下阵阵刺痛,让人无法忽视。   奇怪,她的心怎么会痛?   心痛的往事袭来,裴熙的面色有些憔悴,方才牙齿太过用力,嘴皮被咬破了,铁锈味儿的血液在口腔弥漫,她只觉得恶心。   为什么还要继续纠缠?不是已经将她抛弃了吗?八年之久不闻不问,现在却忽然往事重提。   她觉得好累,好疲惫。可以的话,想找个地方睡个昏天地暗。   无意转头,她在楼梯口处看到了谭雨清的身影,黯然无光的瞳孔忽地亮堂起来。   她挣脱周贞贞的怀抱,面上的表情不再是清冷孤傲,而是散漫疲惫地微笑。“谭小姐,你来了。”   谭雨清从失意中恍然回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始终忍不住去看她身后的人。   “裴熙……裴熙……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周贞贞已经泣不成声,头发凌乱着,眼睛里的苦痛深沉似海,让人不敢仔细揣摩。她不敢再次拥抱,只好颤抖着试探着牵住那人的手。   裴熙脸上的微笑暗淡下去,让人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她没有回应周贞贞,却也并没有甩开她的手,牵强地维持清冷的面具:“谭小姐,妈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你……进去看看吧,我稍后就回来。”   谭雨清点头,抱着花束的手却早早垂下,默不作声地跟她们擦肩而过,转身进了廊道深处的病房。   推开门的时候,她忍不住偏头,看见裴熙拉着周贞贞的手转身离开,一高一低两个身影消失于转角处。   心里又是一痛。   “熙儿,不是出去接小谭吗,怎么又回来……”秦女士的话还没说完,看清进来的人后就是一愣。   “小谭?这么快就来了啊,来来来,坐到阿姨身旁来。”   谭雨清压下心中的苦闷,扯出一抹欢愉的笑,拎起双手道:“伯母快看,我给您带什么来了?”   “哎呀,怎么又带东西?不是说不要破费了吗。”她瞥向谭雨清的身后,狐疑:“咦,熙儿呢?她没跟你一起?”   谭雨清眼底的光暗了一些:“她临时有事,可能要等一会。”   “这孩子,客人来了玩消失,一点礼数都不懂。”秦女士拍了拍她的手,“别怕,等她回来,阿姨帮你教训她。”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谭雨清跟秦女士说了好久话也没见她回来,渐渐得有些心不在焉。   秦女士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将渣女女儿又狠狠地臭骂一顿,然后尽量地寻找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天慢慢黑了,夜晚七点的时候,裴熙才回来。   “抱歉,公司……有些事。”   “你这孩子,公司的事情就不能晚上再处理,让人家小谭等这么久。”   裴熙将视线落在沉默不语的谭雨清身上,低了头:“抱歉。”   谭雨清漫不经心嗯了一声,思绪还有些乱。   裴熙嘴巴微张,想说什么,却碍于秦女士没说,一边转移话题,一边挨着谭雨清坐下,趁着秦女士扭头对拿水果的功夫贴在谭雨清耳边低语:“别瞎想。”   谭雨清眼皮颤了颤,低头嗯了一声,耳尖爬上羞赧的微红。   秦女士拿着橘子转头,见到谭雨清脸有点红,不禁问:“怎么了?热着了?要不我开个空调?”说着就去拿遥控器。   谭雨清顿时尴尬不已,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不热。”   “不热,脸怎么这么红……”这话还没说完,秦女士忽然顿住,看了一眼一脸风轻云淡的裴熙,又看看低头脸红的谭雨清,有些尴尬。   所以……她这是打扰两个小年轻调情了?   啧,这该死的恋爱的酸臭味。   她忽然想起她家那位,早上匆匆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走人了。   人之间的差距也太明显了。   秦女士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打搅到两人了,就随便唠了两句,看天色不早了,就轰走她们。   “那伯母再见,等有空了我再来看您。”谭雨清跟着裴熙起身告退。   看她?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秦女士暗自翻了个白眼,摆摆手道:“走吧走吧。”   出了病房,谭雨清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欲言又止地看着裴熙。   裴熙知道她想说什么,微叹了口气,无奈道:“这里吵,上车再说。”   谭雨清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沉默又心急地跟着,恨不得立马询问。   察觉到这种焦躁不安的心情,她忽然微微愣住,自己跟裴总算是什么关系?   她跟另一个女人纠缠不清,又关她什么事。   谭雨清将手攥成拳贴在心口,感受着里面有力的跳动,有些茫然。   她发现,她对裴熙的在乎似乎有点太多了。   上了车后,裴熙见她仍然魂不守舍,以为还在纠结周贞贞的事情,就道:“她叫周贞贞,是我前女友。”   说出前女友三个字的时候,裴熙心中有些酸楚。事实上,她们之间究竟算不算在一起,又究竟有没有分手,她也不确定。   她跟周贞贞稀里糊涂的认识,然后又稀里糊涂的在一起,彼此之间有过一段刻苦铭心,可还未来得及享受,就因为谎言被戳破而产生罅隙。   八年前,周贞贞忽然出国,随后销声匿迹,甚至连分手都没有。   谁曾想,如今,她又回来了。   裴熙并没有将事情全部告诉谭雨清,只是将两人的关系大概做了一个简单的阐释。   她并不想将自己的过往全部揭露出来,这样的心事还是放在心底,任由时间冲淡比较好。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她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盒崭新还未拆封的香烟,但忍住没抽,“我和她已经结束了。”   谭雨清点头,表情有些恍惚。   这样庞大的信息,她一时半会还无法完全消化。   “那她今天……”   “嗯,来找我复合,被我拒绝了。”   拒绝了,那就好。   谭雨清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裴熙说。   “谭小姐,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吗?” 第12章   “谭小姐,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吗?”   谭雨清听到这句话当场愣住,虽然感觉话题转换太快有些无厘头,但心跳却不可避免地漏了一拍。   “这……这我……”她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双手攥紧又放开,感觉异常多余。   还不等她矫情地说一句:这是不是太突然了……   就再次听到了裴熙真挚的声音。   “谭小姐,我想请你帮个忙,假扮我的女朋友,只要两个月就好……”   刚提起来的心忽然放下,谭雨清却丝毫不觉得轻松,反而觉得心口像是堵了一块东西似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是因为周贞贞的事情吗?”她扯着嘴角问。   裴熙点头:“我希望能够摆脱她,这样于我于她……都好。”   那我呢?你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   谭雨清有些失落,挺直的脊梁慢慢弯了下去,心中十分的酸涩。   裴熙见她沉默不语,本来还想争取一下,可看到她落寞的眼神时,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沉默地开车。   事实上,她挺希望谭雨清能够同意。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她对这个小她十岁的女孩挺有好感的,也会忍不住关注她。   若是以前,假扮女友这样的事情,她一定不屑一顾。可如果对象是她,裴熙觉得,试一试也无可厚非。   但似乎,对方并不愿意。   她不言,谭雨清也没有回答,沉默地靠在玻璃窗上,看着缓缓后退的街景,心乱如麻。   到了学校,她难得的没有直接下车,而是出神得想着什么。   “裴总。”她忽然开口,“能不能再给我些时间,我还不知道怎么假扮女朋友。”   裴熙转过头,注视着她的双眼:“你同意了?”   虽说是问句,可若细细聆听就会发现,更像在轻声陈述,语气中还夹杂着一丝讶然。   谭雨清微阖下眼皮,鸦羽似得睫毛轻颤:“嗯,我同意。”   虽然心中仍然酸楚,但相比之下,她更不希望周贞贞再纠缠下去。   裴熙含笑点头:“谭小姐可以先适应,这个暑假就拜托了。”   谭雨清也笑,只是笑得没有她那么真情实意。   她下车,站在车外犹豫了一会儿,摆手道:“时间不早了,裴……裴熙再见。”   裴熙微怔,没想到她竟叫了自己的名字。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谭雨清早已小跑着进了学校,长发在深蓝的夜色中飘飘,像一束柔软的绸带。   她看着远去的背影良久,才轻声细语,嘴角带着舒缓的弧度:“谭雨清,再见。”   深夜,谭雨清躺在床上,看着粉白的屋顶再次失眠。她的对面,许良玉也没有睡着,同样心事重重。   “雨清,怎么办啊,我好紧张……”   谭雨清回神,偏过头去看她:“你紧张什么?”   “我怕明天马哲挂科,最近一个多月都没好好听课,作业也是应付过去的……”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变小,似乎有些底气不足。   “为什么不听?”谭雨清有些好笑,“早知如今何必当初?”   许良玉瘪嘴:“雨清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温柔贴心的小棉袄了,竟然学会说风凉话了。”   谭雨清笑意更甚:“良玉你也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名列前茅的小学霸了,竟然担心挂科了。”   许良玉哼了一声,翻身背对着她,有些生气,决定今天晚上都不要理她了。   只是这单方面的生气还没持续二十分钟,就被她打破。   她蹭得一下坐起来,拿上厚厚的马哲书,哼哧哼哧爬上了谭雨清的床,一拱一拱地躺在她旁边央求。   “雨清,帮我梳理一下重点吧,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挂科啊!我刚答应女朋友暑假陪她出去玩。”   女朋友三个字让谭雨清晃了神,又想起今日车里的事情。直到许良玉重复两边,才回过神。   “雨清你真的变了,是不是被那个狗东西迷了魂?怎么感觉心不在焉的。”   谭雨清耳尖微红,给了她一记手刀:“求人帮忙嘴还这么欠?该打。”   许良玉不满地小声嘀咕:“本来就是……”   谭雨清瞪她一眼,她才安分,老老实实听重点。   次日,谭雨清早上七点半起的床,她洗漱完,许良玉还在床上磨磨蹭蹭不肯起来。   昨天晚上她讲得专注,许良玉听得也专注,一不小心就忘记了时间,直到三点半才结束。   第一场考试是上午九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她本来打算看会书,再跟许良玉一起吃饭,然后直接进考场。   可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似乎有些不太现实。   “良玉,我先下去帮你买饭,困的话可以再休息一会。”   考试的时候最忌讳睡眠不足。   许良玉听了也不挣扎了,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就倒头躺下。   谭雨清无奈,感觉自己像个老妈子一样。   早上九点整,谭雨清和许良玉从宿舍出发,一起前往考场。   “重点都记住了吗?”   “大、大概?”   “算了,尽力吧。”   谭雨清虽然也不忍心看她补考,可到了这个关头,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兴许是许良玉的运气不错,昨天晚上临时突击的重点竟然有一大半都用到了。看着熟悉的题目,脑袋里不自觉得就开始回放谭雨清的讲解,手上动作飞快,写完的时候竟然还有半个小时才交卷。   她又美滋滋地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改了几个错题,补了几个重点,然后心满意足地趴在桌子上补觉。   出了考场,她站在大门口踮着脚尖张望,看到谭雨清后直接飞扑了过去。   “雨清,我可爱死你了,这次考试肯定稳了。”   谭雨清弯了弯眉,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煞风景:“别高兴的太早,还有历史呢。”   今天一共有两场考试,上午马哲,下午历史,不过虽然同样是补觉课,历史比马哲要简单不少,而且还是开卷考试,所以十分简单。   许良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满脸得意,似乎过了马哲就过了所有考试了一般。   然而现实却狠狠地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子。   下午的历史几乎难出天际,虽然是开卷考试,可书本上却什么答案都找不出来,最后只能凭感觉瞎写。   “完了,这次真要挂了。出卷老师是不是心理阴暗啊,出这么难干什么?我们又不是史学专业,谁知道那些犄角旮旯里的事啊!”直到出考场,许良玉还有些恍惚。   谭雨清叹气:“虽然课本上没有,但老师上课却都口头讲过,自己不听又能怎么办?”   许良玉这次说不出话来了。   讲真的,过了高考之后,历史课听个乐就完事了。谁会认真去听。   跟许良玉一起吃完饭后,谭雨清就匆匆忙忙地回了家。   这个时间,卖房的合同应该已经签好了,虽然她对那个神秘的先生比较信任,但还是亲眼见过合同才能彻底放心。   回到家,张淑华正在整理证件资料。   “妈,今天怎么样?签合同了吗?”   张淑华头也不抬将一份文书递给她,“喏,这是合同,我看过了没问题,你再看看。今天已经去审税了,等结果出来,过户手续一办,余下的三千万对方就会打过来。”   谭雨清翻开合同,仔仔细细地核对了一遍,觉得确实没什么问题。   正当她准备合上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对方的签名――裴宇。   她心头一紧,心中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妈,今天签字的人长什么样子?”   “问这个干嘛?”   “没,就好奇一下。”   张淑华皱着眉毛仔细回想:“是个男的,穿着一身休闲装,长得还挺帅,看起来应该有四五十了。”   四五十……   裴熙的年龄是三十岁,如果那人是五十多岁……   那该不会是裴熙的父亲吧!   张淑华看她脸色不怎么好,有些担忧:“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谭雨清压下心中的惊骇,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感觉这名字挺熟。”   “挺熟吗?可能以前跟你爸有过来往吧,吃这么高的价格,有点像特意援助咱们的。”   谭雨清抿了抿唇。   何止有点像,简直太像了。   她又跟妈聊了几句,然后就进了自己的屋子。   本来脑子一热就像直接跟裴熙打电话,问是不是她指使的。可冷静下来想想,恐怕真的是她也不会承认,就转而给许良玉打电话。   “喂,什么事啊,如果又来嘲笑我的话,那我可要生气了。”今天历史考差了,许良玉的心情极其不好。   谭雨清轻咳了一声,狡辩道:“谁嘲笑你了。”   许良玉轻哼一声不予置喙,拿起水杯喝水:“这么晚打电话过来,到底什么事?”   谭雨清犹豫了片刻:“你知道裴熙的父亲叫什么吗?”   许良玉猛得喷出一口水,咳嗽两声擦擦嘴问:“你突然打听这个干嘛?”   “你快说,我有事想确认一下。”   “哦……我记得伯父叫裴、裴军。”   裴军?   谭雨清皱眉:“那你知道他们家有没有一个叫做裴宇的人吗?”   许良玉沉思半响:“我印象中没有,要不我帮你问问我爸?”   “好,那就麻烦你了。”   谭雨清挂掉电话后,看着裴熙的头像沉默良久。   难道真是她多想了? 第13章   本来谭雨清想在家里等着审税结束,跟妈妈一起去办理过户手续,顺便看一下这个叫做裴宇的人长什么样子。   然而审税进度实在缓慢,她等了两天还没核查完成,最后一场考试也将近,无奈之下她只好返校。   最后一场是英语,她和许良玉的专业就是这个,所以并不担心,前一天晚上早早歇下。   晚上十点,谭雨清躺在床上,想起裴宇的事情有些睡不着。她拿出手机多次,终究是没敢直接问裴熙。   万一只是巧合呢?   她左右翻身多次,有点吵,弄得许良玉也睡不着。   “雨清,你怎么还不睡?”   “啊,吵着你了?抱歉……”   许良玉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半,还早。   “怎么了?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谭雨清心事重重地嗯了一声,将签合同的事情告诉许良玉,然后问:“良玉,你说这个裴宇会不会真的是裴总的亲戚?”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你怀疑他是那个老女人拜托来当冤大头的?”   谭雨清轻咳一声:“她不是老女人。”反而很漂亮。   许良玉轻嗤,没反驳:“放心吧,我已经拜托我爸去查了,应该很快就会出结果。”   “再说了,就算两人是亲戚,我也不认为跟老女人有关。”她想起商业谈判桌上的裴熙,不禁打了个哆嗦,“你是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阴险狡诈,这种明摆着当冤大头的事情,她肯定不会做。”   谭雨清没再说话,虽然理性上她觉得不是裴熙,可心底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直觉。   或许真的是她也说不定。   次日考完试,她原本计划回家一趟,下午跟妈妈再去一趟核税窗口,却没想到接到了裴熙的电话。   “喂,裴……裴总,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没好意思再直呼其名,总感觉有些羞耻。   “现在有时间吗?”还不等对方回答,就又道,“有时间的话来一趟医院。”   谭雨清敏锐地发觉她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心顿时高高悬起:“有时间,裴总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那边忽地响起一道熟悉的音色,接着是一段争执,谭雨清顿觉不妙,一边往校门外走,一边不断询问:“裴总?裴总怎么了?回答我一下……”   话还没说完,电话忽然就被挂断,谭雨清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慌乱叫车前往医院。   一路上,她的心备感煎熬,只觉得二十分钟被无限拉长,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此起彼伏,让她越发心慌,不断催促司机再开快一点。   终于到达医院后,她留下一张百元大钞后飞快下车,连找钱的时间都不愿耽误。   “裴总……”她猛得打开房门,气喘吁吁地呼唤,却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愣住。   周贞贞坐在床头的椅子上,跟伯母有说有笑,手里还拿着剥好的橘子递给她,而裴熙则远远站着冷眼旁观。   “小谭?你怎么来了?不是要考试吗?”秦女士惊讶,随后又反应过来,笑着招手,“是考完了吧,来来来,坐这边,几天不见,阿姨很想你。”   谭雨清看了眼裴熙,见她依然脸色不善,硬着头皮坐了过去。   “这是周贞贞,裴熙的朋友。”秦女士转头,跟周贞贞介绍,“这是谭雨清,裴熙的……”   说到这里,秦女士忽然顿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裴熙倒是不在意,直言道:“这是我女朋友。”   周贞贞听后,脸上的笑容一僵,缓缓扭头看向裴熙,似乎并不相信。   裴熙所幸走过去,亲密地拉住谭雨清的手,跟她十指相扣:“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谭雨清。”   言罢偏头细语:“快问好。”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谭雨清眼皮颤了颤,脸上泛起微红,拘谨又礼貌地跟秦女士和周贞贞问好。   她大概明白了裴熙这么急叫她过来是为了什么了。   没想到“女朋友”的身份这么快就生效了,让她有些措不及防。   互相介绍之后,周贞贞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地打量着她,视线中包含着怀疑,审视,更多的却是敌意,让她感觉如芒在背。   谭雨清只当作不知道,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地跟秦女士和她闲聊,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   这么久的虚与委蛇,谭雨清早就累得身心俱疲,下电梯的时候好像被剥夺半条命似得,疲惫地靠在金属壁上。   “累了?”裴熙将她拉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累了就靠一会儿。”   谭雨清脸红,想要挣扎却被按住,只好小声嘀咕:“还有别人呢……”   “无碍,没人注意。”   出了电梯,裴熙牵着谭雨清的手往停车场走,这样大胆的动作让谭雨清不敢抬头,总觉得整个世界的人都在打量她们。   “今天辛苦你了。”   “嗯……”谭雨清低头看着被拉住的手腕,心里又暖又甜。如果辛苦的报酬是这个,那她觉得自己还能再努力一些。   “想去哪?急着回家吗?”   谭雨清摇头。   “那陪我走走?”   谭雨清点头,乖巧地坐上副驾驶。   裴熙开车,往西边的城郊开去。   “今天怎么话这么少?”   谭雨清一愣,不自在地捏了捏耳朵:“我没想到你直接告诉伯母了,我还以为就演演戏……”   今天裴熙当着伯母的面说她是她女朋友时,谭雨清吓了一跳,虽然欢喜,却又惊又怕,毕竟她只是个冒牌货。   “抱歉。”裴熙目视前方,紧了紧方向盘,“她来的太突然了,打乱了我的计划。”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没事,我不怪你。”谭雨清偷偷打量她的侧脸,视线落在在微启的薄唇上,心跳又加快了。   “两个月后,你打算怎么办?”她转移话题。   两个月后,她们之间的情侣关系就要结束了。如果伯母不知道,一拍两散即可,可现在她知道了,这其中牵扯到东西就要复杂很多。   想到伯母今日眉开眼笑的模样,谭雨清忽然有些后悔答应这档事情。   裴熙抿了抿唇,沉默良久才道:“我会给她一个交代的。”   今日的天气阴晴不定,上午还艳阳高照,下午就开始聚起了阴云。   裴熙和谭雨清刚到城郊的公园,天上就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裴熙皱眉,有些烦闷:“下雨了,我们回去?”   开了半个小时的车,结果什么都没做就要被迫返回,实在是让人高兴不起来。   谭雨清将手身处车窗外,感受着湿漉漉的水滴,没有答应:“这里空气挺好的,景色也不错,下去转转?”   “可已经下雨了。”   谭雨清笑了笑:“反正又不大,不然半个小时的车油就浪费了,多不值过。”   淋雨不也是浪费?   裴熙这句话还没问出来,谭雨清就已经跑下了车,无奈之下,她只好拿着伞也下了车。   外面的雨很小,很柔,打在身上软绵绵的,像冻过的棉花糖,很清凉。   谭雨清闭着眼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感觉心情舒畅。   “裴总知道吗,下雨会产生少量臭氧,能够让空气更加清新,吸一口心情也会好很多。”   裴熙撑开伞走过去,替她挡雨:“我知道。”   谭雨清笑了笑:“雨声能够摒除其他噪音,所以心情不好的时候出来吸一口臭氧,听一会雨声,会让你开心很多。”   “歪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裴熙还是听了她的话,闭上眼睛,凝神静气。   清爽的空气趟过肺部,似乎周贞贞带来的结郁,确实消散了不少。   谭雨清抬头看她,实现落在她放松的脸上,笑意更加温柔了。   她想起突如其来的冤大头,忽然很想当面问出来。   不过冷静下来后,就作罢。   万一是她自作多情了呢?   裴熙忽然睁眼,跟她的视线相交,谭雨清来不及收回表情,怔了片刻后红着耳尖别开头。   裴熙也有些尴尬,脑内全是方才她的笑容。   原来她笑起来这么好看吗。   裴熙的心率有些失调,连说出来的话都轻微的颤抖:“暑假,你来我家住。”   “什么?”谭雨清瞪大双眼,被这没头没脑地一句话吓了一跳。   裴熙佯装镇定,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我们现在是情侣,一起住,比较可信。”   原来是在说演戏的事情。谭雨清有些失落,刚刚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裴熙想跟她一起同居。   又自作多情了。   裴熙见她不答,问:“不愿意?”   谭雨清摇头,扯出一抹笑:“包吃包住谁不愿意?别说暑假,住一辈子都没问题。”   她只是在说笑,可落在裴熙心里,却重重地留下一个烙印。   “那就好。”她将视线移到O@的雨幕中。   “那我……睡哪?”   “客室,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谭雨清嗯了一声没有再问,心中期待,也有些忐忑。   见家长,同居。忽然感觉这场做戏越来越逼真,也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收场。   在花园呆了一个多小时,雨越下越大,已经不适合再呆在外面了,裴熙就将谭雨清送回了家。 第14章   A大考完试并不能直接放假,接下来还有一个为期十四天的短学期,用来上选修课。   谭雨清前几个学期选了很多手工课和模型课,捏小人手办,学纺织服装。她很勤快,选修课的老师对她也倾囊相授,能学到很多有趣的东西。这学期她本来还想选手工,却被许良玉打乱了计划。   “雨清雨清,今年新增了一个漫画课,感觉好有意思,你想来试试?”   “啊……可我没画过人物,再学会不会很吃力?”   她高中的朋友就是文化课成绩太差,高二上学期出去报了一个美术集训班,结果什么都没学到。天天在她面前念叨,美术很吃天赋,没点基础学不来的。   许良玉歪了歪头:“还好吧,你学服装不也要手绘吗?应该差不多吧。”   谭雨清也纠结,仔细想了想道:“应该不一样吧,我听说人体结构很难……”   许良玉瘪嘴:“雨清你变了,有困难就克服,逃避算怎么回事?”   她想到昨天晚上看的耽美漫画,更加坚持了自己的决定:“不行,你要是怕了就别选,反正我一定要学漫画!”   然后自己产粮,美滋滋。   谭雨清没有办法,就硬着头皮跟她选了同样的课程。   六月十号,为期两周的漫画课正式开始,老师名叫王觉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说话来有板有眼,第一节 课就十分特立独行地敲打了一众学生。   “虽然这课是选修课,但如果有人抱着混学分的心里,我劝他尽早离开。这十四天里,我会把自己所知道的尽量教给你们,但同时作业也将很多,两天交一次,一共七次,如果超过两次没有按时交作业,一律不合格。听明白了吗?”   教室里的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吭气。   王觉烟推了一下眼睛,语气严肃了不少:“听明白了吗?”   这下,大家才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句:“听明白了。”   许良玉皱着眉毛凑到谭雨清耳边懊恼道:“这老师看起来很不好相处的感觉,我忽然有些后悔了……”   谭雨清瞪了她一眼:“还不是怪你。”   早知道她三分钟热度,就不跟着过来了。   王觉烟看到了两人的互动,眉毛皱了一下,没理,转而介绍她身旁的年轻女子:“这是我的助教,美院油画系研究生,我不在的话,你们有问题可以问她。她会给你们解答。”   那女子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开口便是如沐春风温柔嗓音:“大家好,我叫简与潞,欢迎向我提问。”   她的扫过众人,视线落在了谭雨清身上,笑了笑道:“以后大家都作业请交给我,我很好相处的。”   谭雨清知道她俩刚刚的对话被听到了,微红着脸低下了头,不敢看她,同时埋怨地拍了一下许良玉的手。   许良玉不满,哼哼唧唧嘀咕两句。   简与潞见此,还没来得及压下的唇角翘得更高了。   真可爱。   这一节课,王觉烟大概介绍了一下漫画相关的常识和发展状况,然后将本次课程的学习目标放了出来,留下三张人体比例临摹作业就下了课。   出了教室,走在前往宿舍的路上,许良玉抱怨不断。   “为什么第一节 课就有作业啊,上来就临摹人体比例,还是三张,这也太多了。”   “还好吧,感觉也不是很难。”   谭雨清倒不觉得多,当初画服装的时候,也接触过这些,三张轮廓线,一个多小时就能搞定。   “这还不难!”许良玉瘪嘴,“画过手绘了不起,哼。”   谭雨清刚要反驳,却听到了背后传来温柔地嗓音:“你学过手绘?”   她微怔,转头才看到了是今日的助教简与潞,她正笑意满满地看着自己。   “没、没有,就大概画过……”两人离得极近,几乎可以看到脸上的浅色绒毛,谭雨清不自在地退开一步,拉开距离。   “简老师,你怎么在这里?”许良玉是个标准的颜狗,对王觉烟不甚满意,但对温婉漂亮的简与潞却喜欢得紧。一见到她,顿时有了活力。   简与潞浅浅地微笑:“老师宿舍也在这边,距离你们的宿舍只隔了一栋楼。”   许良玉惊喜万分:“真的吗?那真是太巧了。”   简与潞看了眼默不作声的谭雨清,眉毛弯了弯:“确实很巧。”   “简老师,这次作业好难,我们能去你那里画画吗?顺便让你指导一下。”许良玉搓搓手,满眼期待。   谭雨清皱眉,不想她把自己也带上,刚要扯她的袖子,说两句打马虎眼的话糊弄过去,就听到简与潞轻柔的声音。   “当然可以,今天我有事,可以的话请明天再过来。”她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我们加个微信?”   许良玉求之不得,立马将自己的二维码露出来。   加完了她的好友,简与潞看向谭雨清,轻轻嗯了一声,谭雨清抿了抿唇,有些不情愿地将自己的二维码也调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位简老师有些过于热情了。   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下午,张淑华打来电话,审了一个星期的税终于审完了,叫她一起去办理过户手续。   谭雨清有些忐忑,终于可以见到“裴宇”了。   下午两点整,她和妈妈打车到办证大厅,在里面等了大约十分钟,一个身穿红蓝拼色休闲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你好。”   “你好。”   裴宇看到谭雨清的时候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惊慌,随后快速压下佯装镇定道:“这位是……”   张淑华介绍道:“我女儿,谭雨清。”   谭雨清垂首:“裴叔叔好。”   裴宇轻咳一声:“你好。”   他没想到今天的谭雨清也来,虽然知道她不会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可到底心虚,于是直奔主题,想要快速了事走人。   毕竟来之前,侄女还特意叮嘱过他,千万不要暴露。   “行了,现在办过户手续吧,等办完了,余下的三千万立马就能到账。”   张淑华闻言,又感谢了他一遍,就去前台领号排队,独留谭雨清和裴宇相处。   谭雨清偏头,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他今日穿了一身红蓝拼色的休闲装,头发乌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上的皱纹不大明显,看起来应该经常保养。   他身上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气质,应该是常年玩乐惯了,看起来有些痞气,跟清冷孤傲的裴熙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谭雨清疑惑,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裴叔叔,您为什么要买别墅?”她状似无意地试探,却认真捕捉裴宇的一举一动,想要看出点什么。   裴宇被她看得心虚,随口胡诌了一个借口:“最近搬家,就想买个房子,看你们家那个别墅不错,就买了。”   “哦?那您出价好高。一亿元,都可以买更大更新的别墅了,您不觉得亏吗?”   废话,当然亏了。   裴宇心中吐槽,但仍然面不改色:“还好,你们的别墅装修很好,地段也不错,我很喜欢。开高价只是我很满意罢了。”   “原来是这样。”谭雨清什么都没看出来,有些不甘,又道:“裴叔叔知道方氏集团吗?”   裴宇一惊,险些吐出一口老血,牵强道:“方氏集团?知道知道,方云酒店好像就是他们旗下的,我还去那吃过饭。”   “是吗,我觉得裴叔叔去方云吃饭说不定可以免单。”   裴宇疑惑:“为什么?”   谭雨清笑不露齿:“因为方云的老板也姓裴呀,说不定您登记的时候,店员以为您是老板亲戚,就不敢收钱了。”   裴宇猛得咳嗽几声,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哪里,开什么玩笑。”   谭雨清笑了下,心里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忽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裴叔叔,您给的价格实在太高了,我们受之有愧。要不这样吧,剩下的三千万不用给了,您看如何?”   裴宇一惊,下意识反驳:“不行!”   谭雨清眼神沉了沉,问:“为什么不行?给您打折还不愿意吗?”   如果不是故意开高价援助她们,那么听到便宜,一定会答应。可他却拒绝了,这说明有问题。   裴宇心乱如麻,感觉自己已经招架不住了:“不行便是不行,我愿意开这样的价格,便是觉得值得。”   言罢慌乱起身:“我先去一趟厕所。”然后就匆匆走进了洗手间,似乎在躲避什么似得。   实际上,合同已经规定了交易价格,是不能违约的,但裴宇此时已经乱了方寸,没有想到这一点。   谭雨清的眼神沉了沉,虽然没有直接证据确定是裴熙派人来买别墅的,但就目前的状况来说,已经大差不差了。   所以说,哪有什么巧合?哪有什么好运,一切都不过是被安排好的。   谭雨清想不明白,裴熙究竟为什么要帮她?   她究竟图什么?   花这么多钱,值得吗?   谭雨清心里乱糟糟的,但不可否认的是,更多的是感动与愧疚。   张淑华排完队回来,见裴宇不见了,问:“他人呢?”   谭雨清微阖着眼皮:“去洗手间了。” 第15章   裴宇从洗手间后,立马拉着张淑华去三号窗口办理过户手续,全程下来没敢看谭雨清一眼。   自从确信了他是裴熙找来的以后,谭雨清就觉得这人破绽百出,无论是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还是明显心虚的表情,都让她一次又一次地肯定心中的想法。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裴熙。   谭雨清心情复杂。她没再等两人办理手续,打了声招呼就恍恍惚惚地出了□□大厅。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开一看是串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   谭雨清接听。   “喂,小谭啊,听说你名下还有一座别墅?”傅岳开门见山,散漫的语气中透露着高傲。   谭雨清知道自己快要拜托欠债人的身份了,就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小心翼翼,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这样啊,你那别墅住的人出过事,应该不好卖吧?要不你把别墅卖给我,我可以给你抵扣三千万的欠款,剩下的钱可以推迟还款时间,你看怎么样?”   威逼利诱,傅岳一向如此。   谭雨清觉得可笑,就没答,一边在街道上散步,一边想着裴熙。   傅岳被她晾着感觉不悦,听到电话那端传来聒噪声音,语气多了几分不耐烦:“你那边太吵了,给我换个安静点的地方。”   太吵了?明明吵闹的只有你一个。   谭雨清皱着眉头举起手机,“傅总不必担心,别墅已经卖出去了,很快我就能还上八千万。”   傅岳对她的语气不满,刚要开口斥责两句,电话就被挂断。他气得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谭雨清才不管傅岳怎么想,反正还了债,她就不必再对那人低声下气了。   她现在头疼的只有裴熙。两人之间多了这一亿元的来往,关系就不像原来那般简单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然而有些事情,你越想逃避,上天还偏偏让你直面。   谭雨清路过一家宠物医院,透过玻璃门窗,无意间看到了裴熙。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挺着腰板,表情也不言苟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站岗。   但她的怀里却抱着一只白色布偶猫,蓝眼睛灰耳朵,看起来十分矜贵。   谭雨清一下子就别不开眼了,视线落在她冷淡疏离的侧脸上,心跳乱了,呼吸也乱了。方才久久缠绕的烦恼,现在却倏然烟消云散,谭雨清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这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裴熙仔细记下医生的叮嘱,道过谢后就欲离开,谁知刚转身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她怎么会在这里?   裴熙推开玻璃门,抱着布偶走了过去。   “今天没课?”她问。   谭雨清摇头:“下午没课,陪我妈过来办理过户手续。”   裴熙心头一紧,面不改色问:“过户手续?你家要卖房?”   卖得什么,身为买家的您难道不知道吗?   谭雨清看她装傻觉得好笑,故意将话题转移到她身上:“是啊,卖得别墅。不过说来也巧,那个买家竟然叫裴宇,跟裴总一个姓氏,该不会是裴总的亲戚吧。”   裴熙装傻充愣:“不知道,不认识,应该只是巧合。”   谭雨清笑意更甚,只觉得裴熙哪哪都可爱的紧,也不想为难她,便道:“既然裴总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巧合。”   两人闲谈的时候,布偶一直紧紧盯着谭雨清,忽然四条腿用力一蹬,挣脱了裴熙的怀抱,扑到了谭雨清身上。   谭雨清慌忙接住,托着她的两条前腿抱在了怀里,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猫,把布偶伺候得喵喵叫,舒服地眯起眼睛。   好乖。   谭雨清笑问:“这是裴总养的猫?”   裴熙嗯了一声,看着她纤细粉嫩的手指有些出神。   “没想到裴总还会养猫,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一天二十四小时不是正在工作,就是在想工作的人,根本没有时间养猫。”   “你对我偏见很大。”裴熙淡淡瞥她一眼。   谭雨清笑了笑,没回答,转而问:“怎么来宠物医院了,是猫生病了?”   裴熙点头迟疑了片刻复又摇头:“也不算病,只是偷吃猫粮撑着了。”   “偷吃猫粮?”谭雨清惊讶地低头看着这个矜持高贵的小家好,没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看着高冷,没想到却这么调皮。”   刚说完这句话,她就愣住。   仔细想想裴熙跟这只猫竟然出奇得相似。外表生人勿近,而内里却是温柔又调皮的。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谭雨清对猫的喜爱又增加了不少。   “她有名字吗?”   “有,叫崽崽。”   谭雨清弯了弯眉,看着裴熙的眼睛道:“真可爱。”   裴熙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去哪?我送你。”她坐上车。   谭雨清看了眼时间,才刚刚三点半,便道:“我能去裴总家里看看吗?”   马上就要同居了,提前进去看看也好有个准备。   裴熙没拒绝应了句“好”就向城北的上云岗开去。   谭雨清看着熟悉的景色,心里有些复杂。没想到裴熙的家也在这边,那她再买她家的别墅,岂不是就没什么用看?   稳赔不赚的买卖,为何要做?   “到了。”裴熙停下车。   谭雨清抱着崽崽下车,扫视了一眼别墅,心情更加微妙。   她家的别墅两层,裴熙家的也是,但都不用细看,就知道裴熙这座更大,也更为精美。   裴熙打开门,见谭雨清还在张望,疑惑:“站着干嘛?快进来。”   谭雨清深深看她一眼,摸了摸崽崽,跟着进去。   这座房子走得简约现代风,里面没有太斑驳的颜色,都是清一色黑白灰,简单又不是优雅,很符合裴熙的风格。   刚一进门,怀里的布偶就不安分了起来,从她的怀里蹭得跳了出去,步伐敏捷地跳到了柔软的沙发上,喵一声就闭眼窝成一团,看样子是要睡觉了。   “崽崽,去窝里睡。”裴熙拧眉数叨。   然而小猫却分毫不应,甚至舒服地打起了小呼。   裴熙抿了抿唇,没再理它,偏头对谭雨清道:“你的房间在二楼,跟我来。”   谭雨清快步跟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二楼主要是住人的,所以不像一楼那样结构复杂,中间一道廊道,两侧都是大大小小的房间。   “这个房间。”   谭雨清依言推开门,入眼是一间少女心爆棚的浅粉色屋子。   床铺书桌,浴室卫生间一应俱全,但她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只觉得尬到头皮发麻。   “怎么了?不喜欢吗?”裴熙问。   谭雨清摇头,勉强道:“还行……”   就是有点太粉了。   虽然相比裴熙,她小了足足十岁,但也不至于喜欢这样少女的风格吧....   谭雨清细细看了看,发现装修很用心,连床头都有粉白色蕾丝边,看起来像小公主的婚纱。   如果她换一身Lolita,然后戴上精美的小王冠,应该会跟这间屋子完美契合。   裴熙在商场上身经百战,对别人的情绪变化很敏感。   她一眼就看出谭雨清在勉强,便道:“不喜欢的话,我再让人改改。”   改?这怎么改?该不会再把这些东西撤掉吧。那得费多少钱?   谭雨清连忙摇头:“我很喜欢!不用改了!”   言罢,她扑通一下跳到床上,似乎在表达她的喜爱。   裴熙狐疑,有些摸不准她的态度,所幸将此归结于少女的心阴晴不定。   “那我什么时候开始在这边住?”谭雨清呆了一会,勉强适应了少女粉。   “不急,等你放假再过来也不迟。”   谭雨清无所谓,就答应了。   很快就到了晚上六点,裴熙问她。“要在这里吃个饭吗?”   谭雨清也没推脱,她以为做饭的人会是家政阿姨这类的,毕竟没有哪个总裁是自己做饭的,却没想到,这个“家政阿姨”还是她认识的人。   “王、王老师。”谭雨清面色微僵,有些不自在。   王觉烟惊讶:“谭同学。” 第16章   谭雨清没想到在这里吃个饭都能遇到大学老师,虽然没做什么亏心事,可她还是感觉莫名心虚,哪哪都不自在。   “你跟阿姨认识?”裴熙惊讶。   谭雨清尴尬地笑了笑:“王老师现在教我漫画课,选修的。”   裴熙了然,“既然是熟人,那就不用拘谨了,先进来说话。”   坐在客厅里,谭雨清仍然坐立难安,有些后悔留下来吃饭了。她现在感觉跟班主任突然家访一样,又惊又怕。   裴熙给王觉烟倒了杯茶:“这是我女朋友,谭雨清。”   然后又对谭雨清道:“这是我妈妈的好友王阿姨。”   谭雨清垂首笑了笑:“王老师好。”   王觉烟摆手:“私下里就不要叫我老师了,叫阿姨就行。”   谭雨清也不推脱,顺势改口。   因为已经到饭点了,她们就没有多聊,简单闲谈几句,王觉烟就到厨房做饭了。   她一走,谭雨清坐不住了,凑过去小声问:“阿姨怎么会来裴总家里做饭?”   难道不应该请家政吗?   裴熙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家政阿姨辞职了,还没找到新的,我妈跟王阿姨说了这事,阿姨就主动帮忙了。”   谭雨清哦了一声:“那这样吧,以后我帮你做饭,你……你别麻烦阿姨了。”   合心的家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万一暑假还没及时补上,岂不是王老师天天都要上门?   谭雨清一想到天天都要见到课上严厉的老师,就觉得头皮发麻。   裴熙惊讶:“你会做饭?”   她上下扫了几眼,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不信任做不了假。   “我当然会来。”谭雨清急于证明自己,连声音都高了好几个分贝,“虽然比不上方云里的,但我的厨艺也还凑合。”   裴熙瞥她一眼,面不改色,但心里却十分期待。   等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八点了,谭雨清实在不想在少女粉的房间里过夜,所幸找了个借口返回学校。   裴熙觉得可惜,却也没阻拦,毕竟明天她们就能再见面,而且她还能吃到她做的饭。   心情舒畅。   这里距离学校不算远,也就三站公交的距离,谭雨清没有再打车,而是来到了路北的公交车站,打算坐公交回去。   这个点车上的人很少,她挑了一个靠近后排的位置坐下,开始打量起窗外的夜色。   高楼大厦,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黑夜中十分显眼,散发出的光晕将街道都染成了七彩斑斓的颜色。   纸醉金迷,灯红酒绿,说的就是这般景色。   她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视觉疲劳,打算收回目光,却不想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酒吧外,简与潞身穿单薄的吊带裙,走起路来一晃一晃,似乎已经喝醉了。她的身边,两三个地痞流氓正在对她动手动脚,甚至已经在拉扯她的衣服。   谭雨清心中一紧,立马按了停车的按钮:“司机师傅,停车!快,停车!”   兴许是她的语气过于焦急,司机连问都没问,就下意识停了车,打开车门。   谭雨清几乎是在飞奔,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打不过三个成年男子,就依靠身体的惯性,猛地撞了过去。   两个男子被她用力一撞,当场倒下,另外一个则愣在原地,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谭雨清趁着这个功夫抓住简与潞的手腕,然后快速奔跑,直到筋疲力尽也没敢停下,转身进了一家咖啡店。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想喝什么?”   谭雨清看了眼醉醺醺的简与潞,“一杯圣代,一杯黑咖啡。”   “好的,您稍等。”   服务员转身正要离开,谭雨清忽地叫住她:“等等,洗手间在哪里?”   “前面左转。”   谭雨清道谢,拉着简与潞进了洗手间。   醉酒,而且奔跑了那么久,简与潞的胃早就翻涌,刚到洗手间就抱着马桶吐了出来。   谭雨清抿唇,想不明白她孤身一人为何要去酒吧那种地方,竟然还喝得烂醉。   若不是她今天碰巧路过,她简直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见她吐得差不多了,谭雨清将她扶起来,递过去一张纸:“擦擦嘴。”   简与潞似懂非懂,伸手接过纸,忽然往天上一撒,开心道:“下雨啦……”   谭雨清:……   行吧,她就不该跟醉酒的人讲道理。   将人扶到洗手台边,谭雨清简单帮她清洗了一下,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嘴,又回到了座位上。   值得庆幸的是,简与潞醉酒不会发酒疯,只是晕晕乎乎地靠在椅背上说胡话。   支支吾吾的,让人听不清。   “您的咖啡和圣代。”   “谢谢。”   谭雨清将咖啡推到简与潞面前:“喝了。”   她眯着眼睛看谭雨清:“你真漂亮,做我女朋友吧。”   谭雨清没理她,直接坐到了她的身边,端着杯子喂她。   喝了一口,简与潞苦得整张脸都拧巴了起来,不断地摇头:“不喝……我不喝……这酒太难喝了。”   谭雨清抿唇,直接把按住她的脑袋,强行让她喝了下去,然后又倒了一杯清水给她漱口。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就没再管她,将自己的圣代拿了过来,一勺一勺地咬着吃。   “我不喝……”简与潞又凑了过来,醉醺醺地抱着谭雨清:“不喝了,喝不下了……”   她身上的酒气仍然很浓烈,谭雨清不适应,伸手推了推,结果她反而抱的更加用力,絮絮叨叨就哭了出来。   泪水滴在肩膀上,谭雨清颤了颤,无奈叹了口气,任由她动作。   就当是她上辈子欠她钱了,才这么倒霉。   好在哭了一会儿,简与潞就累了,靠着她的肩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结完账,谭雨清又在店里坐了一会儿,确定几个流氓没有在外面等着,才扶着简与潞出去。   这次不比刚刚,人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走路都时候恨不得挂在她身上,异常艰难。   谭雨清实在扶不住,打电话给许良玉:“喂?良玉,你现在在哪?”   那边沉默良久,才传来一声断断续续的声音:“雨、雨清啊……嗯……”   谭雨清皱眉:“良玉,你怎么……”   这句话还没说完,忽然一声低沉的闷哼响起,谭雨清微怔,随后脸倏然红了起来,反应过来她在干什么后连忙道歉挂断了电话。   她看了眼时间,才九点半,脸上热的厉害。   这、这么早就开始了吗……   谭雨清咽了口口水,揽住简与潞,在手机上叫车,把人送到了学校。   来到宿舍楼底下,她迟疑了片刻,没好意思上去。虽然心里大概知道,许良玉不会跟女朋友在宿舍做,但保不准人家忽然来了兴趣,若是当面戳破……   那真是太尴尬了。   她拍拍简与潞的脸,问:“你宿舍在哪?几楼几号?”   简与潞意识不清晰,说话时口齿不清,她问了七八遍才听明白,扶着人来到了教师宿舍三楼。   309门前,她又废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她手里拿到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教室宿舍比学生宿舍要豪华许多,单人间,除了屋子不大之外,基本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连厨房都有。   谭雨清咋舌,本想带她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可这人来到宿舍之后轻车熟路地躺到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谭雨清无奈,没想到平日里再温柔地人,喝醉酒后都这么难缠。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而且也不算大,谭雨清不好意思跟她挤,又没地方去,就来到客厅的沙发上蜷缩着身子躺了下去。   沙发并不舒服,不但狭窄而且有点硬,谭雨清睡得很不舒服,直到半夜才睡着。   清晨的时候,她似乎意识到有人把自己扶到了床上,但昨夜实在是疲惫,就没舍得睁开眼,顺势躺在床上熟睡过去,却不想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一点。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屋子后先是一愣,随后才想起来这里是哪。   闻了闻身上的汗味,她嫌弃地皱了皱眉毛,趿拉着拖鞋出去。   “醒了?”简与潞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温柔的笑容,“醒了就去洗漱吧,想洗澡的话浴室里有衣服,都是干净的。”   谭雨清想起昨夜种种,抿唇进了浴室。   随意衣服的牌子还没去掉,一看就知道是新买的。但碍于面子,她没好意思穿,又把自己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简与潞见她没穿,也没说什么,摆好饭菜后叫她来吃饭。   “我平时不自己做饭,没什么像样的饭菜,你先将就一顿,我下次再买些蔬菜备着。”   说是这么说,实际上,谭雨清觉得已经够丰盛了。   两碗瘦肉粥,两杯鸡蛋羹,一盘葱花饼,一盘夹心饼干,两个苹果,和一荤一素两道小菜。   谭雨清怀疑她把这里能拿得出手的吃食全都摆了出来。   她舀了一勺粥吞下,简与潞有些紧张地问:“味道怎么样?”   “还行。”   简与潞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第17章   吃完午饭,谭雨清不好直接离开,就帮着收洗盘子,简与潞见了挑挑眉,也不阻拦。   “作业画了没?”   谭雨清擦盘子的手一顿,撇撇嘴:“没。”   “下午许良玉要来,你也一起?”   谭雨清想拒绝,但想到那天被迫答应了,就没吭声,默认了她的话。   简与潞见她如此疏离也不觉得尴尬,又道:“画漫画的工具有吗?”   谭雨清摇头。   上节课老师说了最好买数位板或者数位屏,但如果不想买也可以直接画在纸上,但是铅笔稿画完之后需要用黑笔再描一遍。   谭雨清上网看了看,数位屏好贵,要好几千,她最近没什么钱,所以就没买,打算先画在纸上。反正用黑笔描边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简与潞动作一顿,把碗快速刷干净,然后进屋里翻找,过了十五分钟,才惊喜道:“找到了。”   她把黑色的数位屏递给谭雨清:“这是我用剩下的,不嫌弃的话你就用吧。”   “这……不、不用了吧……”谭雨清眼尖,瞧见了上面wacome的logo,知道这个牌子的都不便宜,就没敢接。   “没事,我画油画的,早就不用了,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送你。”似乎是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她指了指上面的灰尘,“再放下去都要坏了,你忍心让它就这么坏吗。”   这话说的,仿佛不接受就是没良心似得。   谭雨清顿时说不出话。   简与潞笑了笑,将东西交到了她的手里,眨眨眼睛道:“就当是你昨天晚上送我回来的礼物了。”   一提到昨天晚上,谭雨清就有些来气,忍不住数叨她:“你孤身一人就不要去酒吧了,还喝得烂醉,要是哪天碰到色狼怎么办?”   她不反对喝酒,但是觉得酒吧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女性孤身一人的话,还是不要去的好,真想喝酒不如自己在家喝。   简与潞仍然是一脸微笑,似乎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谭雨清生气了:“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那几个混混在大街上就敢扯你衣服,要是我没看到,你现在就……就危险了!”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么不爱惜自己。若是她没坐那辆车,没坐在那个位置,没看到她,她现在就不知道在那个犄角旮旯里顾影自怜了!   简与潞看她急得跳脚的模样觉得很可爱,已经好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她了。   这种感觉真好。   “我知道,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踏入酒吧半步。”   这样正经严肃的话语让谭雨清觉得不自在,她瘪瘪嘴道:“也不用这么警惕。”   再说了,她不是她谁,干嘛要给她做保证。   简与潞摇头:“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不去了。”   什么叫我不喜欢……   谭雨清哑口无言,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抱着数位屏回了寝室。   她不知道的是,简与潞一直在楼上注视着她。   中午傅岳又打来了电话,一上来就质问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钱,甚至怀疑她沾手了不干净的产业。   谭雨清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就直接挂断了他的电话。   昨天过户手续已经办完,她们家拿到了最后的三千万尾款,谭雨清第一时间就把欠傅岳的钱全部还完。   她现在已经完全不欠他的了,没必要在对他点头哈腰的。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为了方便下午画画,谭雨清提前在网上找了一些教程,想着提前学会就不用再麻烦简与潞了。   然而她想得实在太简单,光是正确安装驱动和打开数位屏她都做不到,瞎胡摆弄了半天,数位屏没半点反应不说,电脑还忽然蓝屏关机,吓得她立马不敢动了,以为是电脑坏了。   下午两点半,许良玉终于从女朋友哪里回来,刚进宿舍就看到谭雨清愁眉苦脸的模样,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问:“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说着她撸起袖子,似乎只要谭雨清一点头,她立马就要飞过去揍那人一顿。   谭雨清摇头:“我电脑刚才崩溃了,它是不是坏了?”   “崩溃?”许良玉狐疑,“怎么个崩溃法?”   谭雨清将自己录的相和照的照片一股脑发给她看,许良玉看了之后,心情复杂,刚撸起来的袖子这下跟有千斤重似得再也抬不起来。   谭雨清心里咯噔一下,“很严重?”   这电脑是当初她刚上大学那会儿,他爸买得,那时候公司还没破产,电脑从cpu到显卡都是极品,花了好几万才买下。   里面存了很多重要的文件照片,若是坏掉……   她越想越难受,整个人蔫蔫的,有些恍惚,正等着许良玉宣判结果,却不料头上挨了一下。   “别瞎想,蓝屏而已,不是什么大事,重新启动就好。”   谭雨清揉着脑袋愣了一瞬,然后坚决地摇头:“不可能,开机按钮已经按了好几次了,根本不管用。”   她觉得许良玉看错了,虽然她是个电脑小白,但重启这种基本操作,是个人都会。   许良玉嘴角抽了抽,见到一本正经跟你犯蠢对峙的人,感觉心情很微妙。   她指了指电源接口道:“你把充电线插上,然后再开机。”   谭雨清依言照做,发现电脑屏幕竟然亮了起来,脸上的惊讶压都压不住:“怎么回事?明明刚刚还打不开……”   许良玉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又没接通电源?给你说多少次了,电脑配置太高很费电,让你接电源再用,怎么就是不听?”   谭雨清有些茫然,可她感觉没干什么,就看了一个教程视频,安装了几个软件而已,才用了不到三小时,怎么会没电呢?   明明手机的电池那么小,都能续航一整天来着。   许良玉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懒得在跟她解释,翻了一个大大是白眼。   她忽然看到电脑旁边的黑色屏幕,问:“数位屏?你竟然买了这个?”   仔细一看,还是wacome的,要好几千。   她还以为她跟自己一样,大概学学就不会再碰了,毕竟本专业是英语。   谭雨清挠头:“不是我买的,简与潞送我的。”   许良玉啧了一声,酸溜溜道:“真好,我也想让人送。”   谭雨清被她说得有些尴尬,将数位屏推了过去:“要不……我送你?”   “你?”她摆摆手,“与其送我这个,还不如帮我画作业来的实在。”   想起三张轮廓她就头皮发麻,再一次痛恨漫画课。   三点整,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宿舍楼,往简与潞的宿舍走。   许良玉本来打算发微信给简与潞,让她下来接她们,却没想到谭雨清径直朝着某栋楼走了过去。   她收起手机,试探着问:“你知道简老师住哪?”   谭雨清没多想:“嗯,三楼309。”   “奇怪,你怎么会知道?难不成你去过?”   谭雨清刚要把昨晚的事情告诉她,忽然住口。   这种事应该也算个人隐私,她擅自告诉别人会不会不太好?   许良玉见她明显有话想说的模样,有些着急:“怎么了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谭雨清犹豫了片刻,还是摇头。   许良玉瘪嘴,敏锐地发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肯定不简单。   怀着疑惑的心理,许良玉这个下午着重观察了自己好友和简老师之间的互动。   她惊恐地发现,简老师似乎对谭雨清过于关心,明明是给她俩指导作业,可她却频频在谭雨清身旁打转,仿佛自己是充话费送的一样。   就连握个笔都要手把手教,那气氛腻歪得简直比她跟女朋友相处还要肉麻,说是蜜里调油也不为过。   再联想好友的欲言又止和数位屏,她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雨清,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跟简老师在一起了。”许良玉趁简与潞休息的功夫,凑到谭雨清身旁小声询问。   谭雨清一惊:“瞎说什么!”   她现在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哪里会沾花惹草。   许良玉明显不信:“哼,你就别狡辩了,我看你俩的气氛就不对劲。”   谭雨清认真跟她解释,但她却一副认准的态度,怎么说都不听。   她忍了忍,没把她跟裴熙的事情坦白。   这一次的指导,包括学习ps和sai之类的绘画软件,所以不知不觉中就到了晚上七点多。   简与潞见时间不早了,就主动带两人出去吃好吃的。   谭雨清没多想就答应了,许良玉则不想打搅两人,明面上答应,实际上半路就找借口溜了,让两人独处。走后还特意给谭雨清发了句:“记得剪指甲。”   谭雨清不明所以,就没回。   这时的她完全忘记了答应给裴熙做饭的事情。   晚上八点,裴熙从公司加班出来,第一时间给谭雨清打电话道歉。   今天是谭雨清答应给她做饭的第一天,自己却加班,也不知道谭雨清会不会傻傻地在她家等她到现在。   想到这里,裴熙就后悔昨天没把她的信息录入,这样至少不用在外面傻等。   谁知电话还没接通,她就看到谭雨清跟另一个女人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   “喂,裴总?”   裴熙抿唇,坐在车里远远看着她。   “你现在在哪?” 第18章   “你现在在哪?”   谭雨清听到这句话后微愣了一下,看了眼身旁的简与潞,小声道:“在跟朋友一起。”   裴熙心口有点堵,紧了紧方向盘:“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谭雨清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自己忘了什么。   裴熙心理更堵了,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下车去找她,可还没解开安全带,就顿住了动作,眼皮微阖:“你答应以后给我做饭。”   她原以为这是两人做好的约定,可就目前来看,也许对方只是随口一说,算不得数。   谭雨清捂着电话走远了几步:“裴总在等我?”   裴熙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   不知从何时起,她总会忍不住去关注这个人,或欣赏,或欢愉。她总能轻而易举地吸引她的目光,调动她的情感。   真是让人又喜又忧。   “对不起……我给忘记了。”   “没事。”   “裴总等我,我现在立马回去。”   裴熙心头微暖,嘴上仍然别扭:“不陪朋友吗?”   谭雨清咧开一个大大笑容:“陪女朋友要紧。”   这样的直白的话语让裴熙有些不自在,手指蜷缩,没回答,眼神却是软了下来。   “是假的。”   “嗯,我知道。假女朋友,也是女朋友。”   她又沉默,谭雨清也不挂断,就这么抱着手机傻笑。   她没想到,裴总竟然真的会等她。想到平日里清冷疏离的裴总坐在家里,抱着崽崽等她回去的样子,谭雨清就觉得幸福又满足。   摸着陪怦怦乱跳的心脏,她不得不承认,她似乎入戏太深了,就仿佛裴总真的是她女朋友一样。   “我等你。”裴熙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却搅得谭雨清心跳如雷,直到电话挂断,还站在原地傻笑。   简与潞见她许久没有动作,微微皱眉,走上前才发现电话已经打完了。   “谭雨清?”   谭雨清干咳两声,压下脸上的傻笑:“嗯,在。”   “一起去吃饭吧,我知道一家川菜店,很好吃。”   谭雨清摇头:“抱歉,我应该不能跟你一起去了。”   简与潞不禁攥紧手心:“为什么?”   谭雨清粲然一笑:“因为我要回去陪我女朋友啊。”   简与潞脸色微僵,扯出一抹牵强的笑:“你在开玩笑对不对?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有了女朋友?”   她明明记得,许良玉说她是单身。   “我没开玩笑,只是刚交了不久,比较低调而已。”她指了指手机,“刚刚就是女朋友跟我打电话,催我回去做饭。”   说到做饭两个字,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甜蜜。   简与潞被这样明媚的笑容刺痛了眼,还想要开口挽留,却被她抢先一步回绝。   “抱歉,简老师,我没办法陪你了。”谭雨清后退一步,微微弯腰,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简与潞挽留的手慢慢放下,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所以她刚刚又失恋了吗?   简与潞压下酸楚的心情,苦涩一笑。这样也好,干脆利落,省得她再多想。   在远处的裴熙凝神看了一会她,然后才开车离开。   谭雨清坐在出租车上,一路忐忑,想问裴熙什么时候下的班,又等了她多久,可手指在她的头像上徘徊许久,还是没能点开。   都已经忍不住打电话问她在哪了,想必是早早就下班了。   谭雨清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心里越发觉得愧疚。   这个点路上的车并不多,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上云岗,但谭雨清却觉得一分一秒都如此漫长。   她快步小跑到别墅,瞧见黑夜里亮堂的光线,心中暗自发誓,以后一定不会再让裴总久等了。   上前按门铃,不一会门就开了,裴熙穿着一身松散的居家装,出现在面前。   “裴总……”   裴熙静静看她一眼:“进来吧。”说着便先一步进了屋子。   谭雨清被她看得心虚,莫名感觉自己像被抓包出轨的渣女,可想到自己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就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裴总想吃什么?我的厨艺还不错,大部分菜都能做。”   裴熙见她笑得开心,莫名想到了下班时看到的那一幕。   这人难道对谁都这么笑吗?   她抿了抿唇,心里有些不快:“满汉全席。”   谭雨清笑容一僵,有些怀疑自己的听力有问题:“裴、裴总说什么?”   “我想吃满汉全席,能做吗?”   谭雨清咽了口口水,“这……恐怕不能,裴总要不换一个?”   “饕餮盛宴。”   “……”   “仙露琼浆。”   “……”   谭雨清有些崩溃,她就算再笨也知道,裴总生气了,而且从她冷漠严肃的脸来看,还不是一般的生气。   “对不起,裴总,我以后一定不会再忘记跟您的约定了,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裴熙绷着脸看她花言巧语,心里还是不舒服。她本想问问那人是谁,又跟她什么关系,但想到两人只是假扮情侣,就什么都说不出来。   沉默良久,她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为自己幼稚的行为感到费解。   “去做饭吧。”   谭雨清小心翼翼看她一眼:“裴总不生气了?”   裴熙嗯了一声,转身上楼,走到一半脚步顿住:“以后不用叫我裴总。”然后没入楼梯口。   谭雨清怔了片刻,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好的,裴……裴熙。”   裴熙。   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有种异样的感觉弥漫开来。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吃过于油腻辛辣的食物对身体不好,谭雨清所幸一切从简,做了一碗番茄鸡蛋面。因为做的时候满有些出神,等把饭端上餐桌才想起来忘记做自己的那份。   她尴尬地刮刮鼻子:“你先吃,我不饿,随便啃几个饼就好。”   裴熙皱眉,看了眼热气腾腾的面条:“你去拿个碗来,我给你拨一半。”   谭雨清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饿,随便吃点垫垫肚子就好。”   裴熙缄默不言,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对峙良久,还是谭雨清败下阵来,无奈妥协:“好吧,我去拿个碗。”   碗拿过来后,谭雨清怕裴熙吃不饱,就没敢拨太多,稀稀拉拉地夹了几根面条,又象征性地用汤勺舀了两勺汤。   “好了,我这么多就够了,剩下的你吃吧。”   裴熙看她碗里少到可怜的面条,没跟她废话,直接把碗夺了过来,自己亲自动手。   谭雨清见她一筷子下去就夹了一大块头,连忙摆手:“够了够了,不要了真的不要了,我吃不完。”   然而裴熙根本不理会,直到两碗面条一样多才停下了手。   “吃吧。”   谭雨清面上不情愿,实际上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知道再挣扎也没用,就老老实实吃完了半碗面。   裴熙家里有洗碗机,吃完后将碗放进去就好,都不用亲自动手。   她将一切都收拾干净之后,出了厨房就看到裴熙站在厨房门口。   “弄完了?”她问。   谭雨清嗯了一声。   “今晚还回去吗?”   外面已经彻底黑透,虽然距离宿舍关门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但确实不早了,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谭雨清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回去吧,明天早上还要早起上课。”   裴熙哦了一声,心里有些担心:“我送你?”   “不用了,这么晚了,裴……你还是睡吧。”   刚刚她差点又要叫出裴总的称呼,好在及时打住了。   “真的不用?”裴熙难得被人拒绝还在坚持。   谭雨清笑着摇头,拿好自己的东西,来到玄关换鞋。   “裴熙,再见。”   裴熙迟疑片刻:“雨清再见。”   出了门后,谭雨清仍然恋恋不舍,想到方才发生的种种,不自觉地轻笑起来,同时也有点恍惚。   她们真的是在假扮情侣吗?可为何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也这样亲昵?   谭雨清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在浓重地夜色中独自漫步,心思不知觉飘远。   想到两个月后,她们之间的爱侣生活就要结束了,心里徒然有些不舍。   “若是能一直这么下去……”   该多好。   出了上云岗,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打开包包翻找,却并没有找到宿舍的钥匙。   “坏了,该不会忘带了吧……”   她又反复找了几遍,甚至连口袋都翻过了,可还是没有。   现在已经可以确信,她忘带钥匙了。   谭雨清下意识拨了许良玉的电话号码,想问她在不在宿舍,可不等接通就又挂断。   这一个多月来,许良玉经常不回宿舍,睡女朋友那里。昨天晚上,她九点钟给她打电话,就已经上床睡觉,而且还在做那种事情……   现在已经十点多,她真害怕再次撞见。   想了想,她发了一个微信过去。   【在吗?】   等了十分钟,没有任何回应。   谭雨清叹气,在原地纠结许久,转身,硬着头皮又回了上云岗。   按下门铃,她内心忐忑。   裴熙开门,见到她后微怔:“你怎么……”   谭雨清刮了刮鼻子,尴尬地用脚尖踢地:“我忘带钥匙了,现在无处可去。”   裴熙清冷的脸上挂起一丝浅笑:“欢迎回来。” 第19章   再次回到这个温暖的房子,谭雨清只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就在刚刚,她还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裴熙的挽留,毅然决然地出了房门,谁知这才半个小时不到,她就又灰溜溜地回来了。   真尴尬。   “喏,拖鞋。”裴熙弯下身子,将一双白色兔耳的拖鞋放到她脚边。   半个小时前,她穿得就是这一双。   谭雨清不明白裴熙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不论是给她准备的房间,还是拖鞋睡衣,全都是那种很少女,很可爱的风格。   虽然她比较随和,对这些东西没有特殊的要求,但能不能不要把她当成小孩子?虽然小了十岁,但也不至于这么幼稚吧!   她该不会以为自己连内裤穿得都是可爱的小熊内裤吧……   谭雨清绷起脸,认真地看着裴熙的双眼:“裴熙,我不小了。”   裴熙不解,茫然地嗯了一声。   “我不穿小熊内裤。”   裴熙一怔,浅浅地微笑:“我知道。”   说着还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很轻,却充满了宠溺。   谭雨清颓然垂首。她现在可以肯定,裴熙还把她当成小孩看待。   “吃点心吗?”   谭雨清并不是很馋,但既然她主动提出了,也就没拒绝。   坐在沙发上,吃着饼干马卡龙,看着超大屏幕的液晶电视。谭雨清渐渐沦陷,早就忘记刚刚还说自己不是小孩。   “擦擦嘴。”   裴熙递过去一张纸巾,可谭雨清却没接,她正沉迷精彩刺激是电影,连手里的半个马卡龙都忘记吃了。   裴熙无奈,看了眼她嘴唇周边的甜品残渣,没忍住,自己动手帮她擦。   微凉干涩的触感袭来,谭雨清吓了一跳,手一颤,吧唧一下,马卡龙掉在了地上。   “啊……”   “抱歉,我看你正专注,就没打搅……”裴熙的手顿住。   谭雨清摇头:“没事没事。”   裴熙弯腰捡起甜点,本想扔进垃圾桶,却被谭雨清半道截住:“别扔。”   “浪费了可惜。”她随便拍了几下,就又咬住。   裴熙皱眉:“盒子里还有,掉地上就别吃了,不干净。”说着想要伸手去抓。   谭雨清别开头,躲过她的动作:“没事,还不到三秒钟,可以吃。”   这是什么歪理?   裴熙还想再夺,可谭雨清却快速塞进嘴里,不给她机会。   “没事,真的。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裴熙抿唇,不理解她这么做的意义。   这部电影不长,一个半小时,十二点出头的时候就结束了。   谭雨清第二天早上八点有课,没敢熬太晚,看完电影就跟裴熙道了晚安,回自己房间。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衣柜,看到纯色系内衣的瞬间,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小熊内衣,不然她明天都没脸穿出去。   洗了个澡,穿着睡衣躺在漂亮的公主床上,她感受到了有钱人的舒爽。   这床很大,很软,躺上去甚至不需要你可以放松,身体很快就柔软下来,随便翻身都不害怕半夜掉下去。   真好。   可惜,即便如此,她也没睡着。   在黑夜里干瞪眼快一个小时,谭雨清仍然精神百倍,一点困意都没有,睁眼闭眼都是裴熙。   她发现,她好像越来越适应裴熙在自己身边了。除了爸妈之外,她还是第一个让自己这么念念不忘的。   想起嘴唇上的微凉的触感,她沉稳许久的心忽然乱了起来,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她红着脸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闷头盖上被子。   半夜三点多,她被热醒了,蹬开被子去床头找水杯,才想起这里不是在家,只好穿上鞋子去楼下倒水。   她的房间就在裴熙房间的正对面,一打开门就看到裴熙的屋子还亮着光,房门也没锁紧。   这么晚了还没睡?   她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好意思进去,转身去楼下喝水。   喝水的时候,她特意拖延了一会,在落地窗前欣赏了一会夜景,谁知上去的时候,裴熙仍然没睡觉。   谭雨清皱眉,到底是没忍住,上前轻声叩门:“裴熙。”   “嗯,雨清?有事吗?”   谭雨清轻轻推开门,见到她手里拿着酒杯,眉头皱得更加厉害。   大半夜不睡觉,竟然是在喝酒?   似乎看出她的疑问,裴熙将手中的酒杯放下:“我睡眠不太好,喝点酒有助于入睡。”   谭雨清走近,看到旁边的红酒瓶已经过半,对于“喝点酒”保持怀疑。   “少喝点,醒来会头疼。”   裴熙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憔悴,脸色也尽显疲惫。   谭雨清眼尖地看到桌子上有一瓶“艾司唑仑”。   这是一种安眠药,爸爸早年创业,压力过大睡不着的时候,服用的就是这个。   “有失眠症吗?”   裴熙点头:“类似。”   “长期服药?”   “原来比较严重,现在好一些,喝点酒也可以代替。”   谭雨清将酒瓶收起来,“少喝一些,我爸也失眠过,真睡不着的话,可以喝牛奶,蜂蜜水,也可以收集一些雨声,都可以助眠,没必要非要喝酒。”   许是比较疲劳,裴熙也没有再紧绷着脸,淡淡地勾了唇。   谭雨清叹气,没想到强大如她也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她走过去扶住她:“走,上床睡觉,我陪你。”   陪她?   裴熙惊讶,以为她要跟自己一起睡,心里还有些忐忑,却没想到她只是坐在了床头。   “嗯?怎么不躺下?”谭雨清轻声,语气很温柔。   “你就这样等我入睡?”   “嗯。”   裴熙一笑而过,没有当真。   这些年她的焦虑症轻缓了很多,只有偶尔才会发作。但即便如此,一旦发作,不吃安眠药的话,也无法入睡。   她今天喝了酒,不能再吃安眠药,也许天亮都不会睡着。   所以到时候大概率是自己醒着,可谭雨清却已经昏昏欲睡。   然而事实却让她意外。   躺到床上,谭雨清将灯调得极暗,几乎只有天花板上有一小团微弱的光。   屋里很安静,落针可闻,谭雨清忽然问:“你试过听纯音乐睡觉吗?”   裴熙看着天花板出神:“没有。”   谭雨清笑了笑:“那就好。”   好?好什么?   裴熙不解,下一秒就听到了极其轻缓的声音。   她在哼唱。   没有歌词,也没有固定的曲调,就仿佛是随性而为,想到哪里就唱到哪里。   裴熙不喜欢听歌,失眠的时候神经会很敏感,一点声响可能就会引起她焦躁的心情,让她更加睡不着。   可是,不得不说,她很喜欢谭雨清的声音。   说话都时候,清脆而有活力,此时低声浅唱,却温柔似水。像上好的绸缎,轻轻划过耳轮,痒痒的,很舒服。   不知不觉,她的注意力随着低浅细语般的声音起伏,神思渐渐朦胧,眼皮缓慢闭上,竟然真的就这么睡了过去。   谭雨清坐在床头,闭着眼睛细心轻哼,许久才渐渐停了声音。   听着床上的人浅浅的呼吸声,谭雨清笑了笑,张开嘴,无声地说了句晚安,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门。   一条幽深的廊道,两个相对的房间内,她们都陷入了美梦之中,更为美妙的是,她们的梦中都有彼此。   次日早上六点,谭雨清在闹铃中不情不愿地起床。   她洗漱完成的时候,裴熙的屋里还没有任何反应,应该还在睡梦中。   谭雨清知道她睡眠不好,就没打搅她,临走前煲了皮蛋瘦肉粥,又煎了鸡蛋,放入保温饭盒中,然后才去上课。   裴熙平日里睡眠很浅,根本不需要定闹钟,所以这一觉,她睡得格外深入,一直到早上十点多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拉开窗帘,刺眼的光线照射进来,让她有一瞬的恍惚。   她竟然睡着了,还睡了这么久。   洗漱完她推开了谭雨清的房门,毫无意外地,屋里空荡荡。   她去上课了。   裴熙想到昨夜的浅唱,不自觉地露出温柔的笑容。   下楼,桌子上贴着一张浅黄色的便利贴,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锅里有粥,保温饭盒里有鸡蛋,醒来记得吃。   ――谭雨清   裴熙指尖划过“谭雨清”三个字,心里是说不出的温暖。   她清楚地明白,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纯粹的假扮情侣,也不是上下司,更不是债主与欠债人。   她们之间有真情流露,有坦诚相待,更有一些交织着双方情感与思绪的复杂感情。   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就只好做江海里的一叶扁舟,顺水而流。   只是希望,水的尽头是一片世外桃源。 第20章   一眨眼,漫画课已经过半,作业也逐次加重,越来越来多。谭雨清忙得脚不沾地,经常一天下来都在埋头画画。   她很感谢简与潞送给她一个数位屏,省掉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让她可以更加高效地完成作业。   许良玉刚开始还坚持用水笔勾线,可作业越来越多,用水笔勾线费时又费力,还有几次一不小心勾错了,整张画都要报废重画。所以后来,她就放弃了水笔,天天缠着谭雨清用她的数位屏画。   “啧啧啧,真好啊,数位屏也太好用了吧。画错直接一键撤销,这是什么神仙发明,我慕了。”   谭雨清看她不断试用撤销键,深感无奈。   “你快画,明天就要交作业了,我还没来得及画。你再玩一会儿,我今夜怕是要通宵了。”   谭雨清最近在网上接一些翻译单子,英译中,日译中。许良玉借用数位屏的时候,她就翻译。虽然一单的价格不算高,但胜在简单,十到二十分钟就能做完一单,一天下来能赚好几百。   许良玉瘪嘴,不情不愿地加紧临摹。   “对了,雨清。我你最近怎么不去找简老师?你们吵架了?”她没安静一会儿,就又开始找话题。   “没有,良玉,我都给你说多少次了,我不喜欢她,也没跟她在一起。”   谭雨清头疼,不知道为什么好友如此坚信她和简与潞在一起了。   这怎么可能,且不说她已经有一个女朋友了,两个月内不可能找第二个,就算排除裴熙的因素,她对简与潞也没有特殊的感觉,只是单纯的师生而已。   许良玉狡辩:“可是简老师对你很不一样,眼神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简与潞对她有好感的事情,她当然知道。所以那天,她已经明确地拒绝她,并告诉她已经有女朋友的事情。   她能做的已经做完,剩下的只看简与潞何时能放下。   “那是她的事情,与我无关。”   许良玉声音弱了下去:“你好绝情。”   这种事情不断得利落一些,只会是耽误别人。   谭雨清也不反驳,专心致志地翻译手上的单子。   下午,谭雨清接到中介的电话,让她去看房子。   上次欠款还完之后,手里还零星剩下七八万,再加上她和妈妈的兼职,一个月可以拿到一万多,条件不算很好,却也不错。没必要再继续住在南河路的破旧小区了,她打算在学校附近挑一个地段不错的房子租下,也好方便她照顾妈妈。   可有些事情,并不是她所想的那么简单。   “两室一厅,没有厨房,这也要两千八?”   房东摊手:“这里是学区房,很抢手,你要是不愿意我也有便宜点的,一室一厅两千,有厨房和卫生间,但没什么装修,怎么样?”   谭雨清皱眉,这已经是她看得第三家房子了,几乎每一家都贵得离谱,同样的两室一厅,价格却几乎比南河路那边翻了一番。   实在是让人不可理喻。   房东看出她的为难,解释道:“最近国家要在A市设置无税贸易区,迁入很多外来人口,房子自然抢手。我这里两千八已经够便宜了,你要是再往北边一点,价格还能再高三成,怎么样租不租?不租的话,后面还有好多人等着看房,我可要租给别人了。”   见她犹豫,房东给中介使了个颜色,后者立刻会意,趁热打铁:“姑娘,不是我说,这个价位真的够便宜了,你想想咱们刚才看得两套,基本设施都不全,怎么住人?”   “你要是担心没有厨房,过条马路就是美食街,想吃什么随便买。再说了,这是最后一家,你要不租,三百块的中介费我可不会退给你,你再仔细想想?”   谭雨清咬牙切齿,暗骂一句黑心。   她初来乍到,不知道中介费要租房之后再给,一见面就给人家了,现在不租的话,想要也要不回来了。   三百块,她今天上午才赚了一百五。   谭雨清抿唇,不情不愿道:“怎么租?”   房东立马眉开眼笑:“姑娘,我看你还小,也不坑你,一次租一年,这一年内,房价都不会变了,划算吧。你要是去别处,真的一月一个价格。”   一年十二个月,每月两千八,细细算来竟然要花三万三。   虽然现在手头上有七八万,但一下子拿出三万三…….   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谭雨清又看了眼这房子,感觉装修也就一般,空调外表都氧化了,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怎么样?姑娘,你到底租还是不租?”   谭雨清纠结:“我想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   这么多钱,她一个人可拿不准主意。   “哎呀,姑娘,你要是不租就早点说,别老吊着我们胃口,后面还有人等着呢。”房东佯装不耐。   “不是,我没,我就是想告诉家人一下……”   “那行,你要是真想租,就先付半个月定金如何?我可以等你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房子就专门给你留着。若是不愿意,那一会儿我就找下一户人家来看房子了。”   “哎别……”   然而不管她说什么,房东都不肯松口,无奈之下,谭雨清只好提前付了半个月定金。   出了小区,她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她还什么都没租,就先给了三百块中介费,又给了一千四的定金。如果租还好,定金能退。若是不租,岂不是就要亏一千七百块钱?   她后悔地捶自己的脑袋,恨不得撬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玩意,怎么学习的时候那么精明,一到了这种事上就又犯蠢了。   这要是被妈妈知道,指不定要怎么骂她。   谭雨清在家门口徘徊许久,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打开门。   “妈,我回来了……”   她叫了一声,等了一会也没人回应,就又往里面走:“妈,你在哪?”   她将每一个房间都走了一遍,却并没有找到妈妈的身影。视线落在日程表上,才忽然想起,今天是妈妈排班。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还好,妈不在家。   她走近厨房,翻了翻冰箱,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微微皱眉,去楼下超市买了一些蔬菜水果。考虑到妈妈有时候工作夜班回来晚,来不及做饭,她还买了一些速冻饺子和凉拌的面皮。路过鲜肉区,又顺手割了三斤五花肉。   看着篮子里满当当的食物,谭雨清这才满意。   她最近一个多星期都没回家,电话也打的不多,心有愧疚。于是做了好几道菜放进保温箱,然后在给电饭煲定时,确保妈妈回来能吃上热乎的饭菜才安心。   留下便签之后,她就起身前往裴熙家里。   今天裴熙不加班,谭雨清到的时候才六点多,裴熙已经在别墅里了。   “今天回来挺早。”她坐到沙发上,顺手捞起了正在喝水的崽崽,后者不情愿地喵喵叫,还伸爪子挠她。   谭雨清眼疾手快,在崽崽够到她之前就先一步拘住它的短腿。   裴熙嗯了一声,抬眼见她跟崽崽在玩闹,叹气道:“你别闹它,最近崽崽脾气燥,小心受伤。”   谭雨清又撸了一会毛,就把它重新放下了。   “今天我想炖鱼吃,冰箱里有吗?”   裴熙惊讶:“有是有,但只有鳜鱼,还是整条的。”   “这个就可以,刺少,我喜欢。”   谭雨清起身,进厨房处理鳜鱼。   鱼类的营养价值很高,味道也不错,但处理起来比较麻烦,而且会有腥臭味,所以裴熙基本不吃。   她见谭雨清去忙活,也有点好奇,就跟了过去。   看着她熟练的刀工,和干脆利落的处理手法,裴熙惊叹:“你厨艺很扎实。”   谭雨清笑了笑:“那我有没有俘获你的胃?”   裴熙想说有,但看到她不怀好意的笑容,知道自己如果说了,她一定会顺杆爬,就没吭声。   谭雨清见她不吭声,撅了撅嘴,继续埋头处理。   “今天怎么忽然想吃鱼了?”   “我觉得自己不太聪明,需要好好提提智商。”   今天的事情她越想越后悔,怀疑自己这么多年的书读到狗肚里去了。这么简单的陷阱都能掉进去,实在是太蠢了。   裴熙忍俊不禁,问:“为什么忽然这么觉得?考试挂科了?”   谭雨清摇头,想了想,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裴熙。   她现在需要一个人把她臭骂一顿,不然心里不舒服。   一千七不算多,却也绝对不少,用来交智商税,实在蠢。   裴熙听完并没有骂她,反而若有所思,“你想要租房?”   谭雨清嗯了一声:“南河路那边太远了,不方便。而且楼下的垃圾都臭好几天了还没人整理,太脏了。”   裴熙赞同她的决定,那地方确实不适合她们居住。   “这样吧,我手底下有好几套房子,装修都不错,距离学校和这里也近,租给你如何?”   谭雨清的动作一顿,险些切到手指,“这不太好吧……”   总感觉她在占她便宜。   裴熙浅笑:“这有什么不好的,不租给你,白白放着也是浪费。明天有课吗?没的话我带你去看看,挑一个喜欢的。”   幸福来的太突然,谭雨清有些回不过神,良久才刮了刮鼻子,讷讷道:“好。” 第21章   鱼肉做起来很难入味,处理不好的话还会留下腥臭。   谭雨清将内脏挖出来之后,仔细清洗,然后鳜鱼两侧划出好几道口子,用盐水蛋清腌制,最后才放到锅里小火慢炖。   裴熙家里厨房很豪华,高压锅,燃气灶,电磁炉等等一应俱全。谭雨清的手很快,很灵活,同时做三道菜仍然有条不紊。   厨房里的香味实在浓郁,裴熙站在旁边总忍不住吞口水,有一次还恰好被谭雨清当场抓包,害臊得厉害,所幸将厨房门拉上,去客厅陪崽崽。   然而这不过是亡羊补牢,一个多小时,厨房门都没关,香气早就飘散到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就连高冷矜贵的崽崽都馋得喵喵叫。   “崽崽乖,先吃猫粮。”   裴熙没有办法,只好把猫粮拿出来喂它,但崽崽却不肯吃,从她怀里跳下,跑到厨房门前,一边用爪子扒门,一边可怜兮兮地喵喵叫。   裴熙抚额,原来怎么没发现崽崽竟然是这么不矜持的猫。为了区区五斗米,连形象都不顾及。   丢人。   她没眼看蠢猫,所幸直接上楼,眼不见心不烦。   晚上九点,丰盛的晚饭做好,两人一猫坐在餐桌上大快朵颐。   谭雨清对自己的厨艺相当满意,一边津津有味地吃,一边赞不绝口。裴熙相较高冷矜持,除了一些必要的话题,她基本保持食不言寝不语的态度。崽崽就不同了,兴许是鳜鱼吃着实在香,它吃得很快,猫尾巴像小狗一样甩个不停,一直缠着谭雨清给它夹鱼。   夹了两次之后,裴熙实在忍不住了,放下筷子,严肃道:“不要再给它夹了。”   今天晚上崽崽已经吃了小半盘猫粮,再吃太多鱼容易撑着。   谭雨清的手一抖,一大块鱼肉摔到餐桌上,崽崽眼疾手快,飞速窜过去叼住,哼哧哼哧吃了起来。   谭雨清挠头:“没事,这就最后一块了,肯定不会再给它夹了。”   裴熙抿唇看了眼崽崽,没说什么。   等到它再次叫唤求食的时候,裴熙直接拎起它的后颈肉,将这只蠢猫关进了笼子里。   谭雨清尴尬地撤回筷子:“真严厉……”   晚上睡觉,谭雨清再次坐到裴熙的床头,充当她的助眠歌姬。   自从她发现裴熙的睡眠不好之后,她就每天收集一些有助于入睡的纯音乐,晚上试着哼唱给她听。   她的嗓音很好,调子也很准,裴熙觉得她不去出道唱歌可惜了。但转念一想,如果出道,谭雨清的歌声就不属于她一个人的了,心里又自私地觉得这样也挺好。   裴熙入睡之后,谭雨清退出房门,漫画作业还没完成,她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又画到两点才熄灯睡觉。   两日后,谭雨清没课,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就跟裴熙一起去看房子。   第一个房子就在A大后面,相距不过百米的距离十分便利,但却过于豪华,是个精美的复式房。   谭雨清惊得瞠目结舌,极力反对才让裴熙打消了主意,带她前往第二个。   “这个平淡许多,除了基本的家电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说是这么说,事实上,这个房子的装修依然精致优雅,三室两厅,看起来至少有一百五十平米。   谭雨清牵强地扯了扯嘴角:“裴熙,这个太大了,我找个两室一厅就够了……”   裴熙皱眉:“这在我名下的房子中,已经算小的了。”   她名下的房产有十多处,除了早年买得较小,后面都是按层,按栋来算的。   这个三室两厅,虽然不是最小的,但却是学校附近最合适的。   “啊,那要不我还是不麻烦裴总了……”   “不行。”   裴熙坚决否定:“还闲吃亏不够多吗?这座房子距离学校和别墅那边近,小区治安也好,你去租那些黑心的楼房指不定出什么问题。”   这话倒是不错,谭雨清看得那些房子,实际上并非正规小区,而是几个房东凑在一起,组成的“形式小区”,小区门口连个门禁都没有,只有一个懒散的大叔保安,什么人都能进去。   花高价租这些小区的房子,还不一定有南河路那边来的安全。   见谭雨清犹豫,裴熙又道:“这房子我已经有一两年没进来过,平日里请家政也要花不少钱。你们若是搬进来,我就把家政辞了,房子交给你们打理,你看如何?”   谭雨清被她说得有些晕乎,仍然犹豫不决。   裴熙又道:“这房子你不租是赔钱,租了我还能赚钱,你又何必把钱送给别的人。”   谭雨清一想,似乎是这么个理,就答应了。   “那你打算收多少钱房租?”   三室两厅,一百五十平,装修上乘,家电齐全,恐怕收费很贵。   裴熙想了想:“一千元每月。”   “这也太便宜了吧,不行不行,这样你会亏本。”   想到她花一亿元天价买别墅,谭雨清就觉得裴熙实在人傻钱多。   这样子方氏集团迟早被她弄垮。   然而谭雨清并不知道,裴熙的只在她面前人傻钱多。   “那就一千五,不能再高了,就当是你帮我改善睡眠质量的优惠。”   谭雨清想说“为何不能再高”,可对上那人认真的眼神,只好应了句好。   算了,欠她的东西,就让她在别处补偿回去吧。只是可惜那一千七百块真的要打水漂了。   晚上她没再去裴熙家,而是回了南河路小区,打算跟妈妈聊一下搬家的事情。   一开门,张淑华就给她使脸色。   “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忘记自己还有个妈妈了。”   “最近学校那边比较忙……”谭雨清笑着打马虎眼。   实际上,学校那边不忙,忙得是裴熙那边。   张淑华也就口头一说,没打算为难她,侧身让开:“行了,别贫了,进来吧。”   进屋,谭雨清一个劲地献殷勤。端茶倒水洗衣服,就差睡觉前给她暖个被窝了。   张淑华被她伺候得舒舒服服,心里的不满也就消了,瞥她一眼问:“有什么事直说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谭雨清一噎,讪讪地笑了笑:“没事就不能伺候妈妈吗。”   张淑华轻嗤一声,戳了戳她的脑袋:“我还不知道你吗,这么勤快地献殷勤,怎么可能只是为了让我消气?恐怕没事的话,今晚你都不会回来。”   谭雨清被人当场戳破,脸上挂不住,嘴硬道:“我哪有……”   “去去去,废话少说,我明天早上还上班呢,不说的话就赶紧出去,别打扰我睡觉。”   谭雨清没有办法,只好坦白。   “妈,我找了个房子,咱们搬走吧。”   张淑华一顿,缓缓转头:“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看的。”   谭雨清偷偷觑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如常,就把房子的基本条件和价格告诉了她,但关于裴熙的事情被她隐瞒了。   张淑华听后,拧眉:“怎么会这么便宜?会不会是遇到骗子了。”   谭雨清摇头,将提前编造好的借口说出来:“那家主人有事外出,刚好被我钻了空子,又有熟人介绍,这才便宜。”   张淑华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但还是觉得占人便宜不好。   “别担心,咱们住不久的,最多等我大学毕业。反正现在欠债也还完了,咱们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这一年搬到这里,谭雨清母女从来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次被债主找上门来。   现在好不容易还上债,没必要再耗在这里。   张淑华叹息一声,点头答应。   谭雨清喜上眉梢,抱住妈妈的脸亲了一口:“那就这么说定了,妈你提前准备一下,这周末我刚好结课,到时候咱们就收拾收拾,住到新房子里面。”   张淑华见她笑得开怀,也不禁受到感染。   现在想想,还觉得不可思议,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她们摆脱了债务,寻好了新房子,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若是孩子她爸在天之灵知道,想必也会祝福吧。   张淑华的眼底涌上零星湿意。   夜晚,谭雨清躺在床上,正在规划接下来的生活,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是裴熙发来的转账。   她疑惑地点开,却收到了一千七百元。   谭雨清吓了一跳,以为她发错了,连忙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裴熙,你是不是转账错人了?”   裴熙浅笑:“没有。”   “那为什么要给我转钱?”谭雨清有些糊涂,明明房租还没给她,她为何反而给自己转账?   “你还记得昨天的中介和房东吗?”   “我当然记得。”   害她被骗的家伙怎么可能忘记。   “这些钱是他们退还给你的。”   “怎么可能……”谭雨清惊讶,那些人看着就是铁公鸡,一毛不拔,吞进去的钱怎么会轻易归还。   裴熙勾了勾唇:“确实是他们。”   只不过用了一些不打紧的手段罢了。   这话,裴熙自然不会告诉她。   谭雨清挂断电话之后,还有些回不过神。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交智商税的准备了,却没想到钱又回来了。   看着微信余额多出来的数字,谭雨清忍不住笑了出来。   除了最开始辞职的事情,她发现自从遇到裴熙之后,她的运气就直线上升。   有个锦鲤“女朋友”真好。 第22章   漫画课是隔天上,周三的时候是倒数第二节 课,老师提前把结课作业布置了下来,是一篇原创的短篇小漫画,不得少于十二张图。   谭雨清虽然学了十几天的漫画,可实际上只把这个当成画画课,并没有看过几篇漫画。忽然面对这个作业,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就向好友许良玉求救。   “想要我推荐漫画?”许良玉惊讶。   谭雨清嗯了一声,刮刮鼻子:“我看得少,对漫画的印象还停留在《阿衰》。”   这个系列的漫画在她小时后特别火,同学们之间互相借着看,她凑过几次热闹,也大概看过一点。   如果不算这个,那她也只看过几话网球王子。   “天啊,你也太古早了。找我要你可算是找对人了,想看什么类型的?”   “都行。”   反正是参考学习用的,看什么都一样。   许良玉见她纯洁得像一张白纸,罪恶的心就蠢蠢欲动,“那你知道耽美吗?”   这个词她听别人说过,但并不知道其中意义。   谭雨清摇头。   许良玉咧开嘴笑了笑,在她的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很快你就知道了。”   下午的时候,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谭雨清除了历史八十五分,其他所有的科目都是九十多分,属于优秀,排在整个系的第一名。   许良玉后半个学期忙着搞暧昧谈恋爱,许多课程都是睡过去,只有英语和体育拿了优秀,剩下的不是良就是合格,除了历史。   “完了完了,我历史竟然真的挂科了。”   成绩没出来之前,她还有一丝希望,说不定历史就过关了呢。但成绩出来,这一丝微薄的希望也彻底消散。   45分,不合格。   如果大三开学的补考也无法通过,那她只能重修历史。一想到她可能要跟着学弟学妹们一起上课,许良玉就深感绝望。   “雨清,你一定要帮帮我,我不想重修啊……”   “你放心,我会帮你补课的。”   谭雨清叹气,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   大学的历史课不像初高中,需要死记硬背,它更多的要求学生去深入思考。一些历史事件只要大概知道发生年限就足够了。补起课来也并不是很复杂。   谭雨清正在起笔补习计划,手机屏幕忽然亮起,竟是辅导员给她私信。   她印象里,辅导员一直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一些必要活动讲座之外,基本不出现。仔细回想,她见到辅导员最多的地方是英语系群里的各种通知。   谭雨清忍不住回想,难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她忐忑不安地打开对话框,看到的只有十分高冷的五个字。   来我办公室   谭雨清呼吸一滞,目光紧紧地锁定在这五个字上,连心跳都吓漏了一拍。   她感觉的她的思绪从来没有这么灵活多变,已经脑补出n多种被劝退的方氏。   虽然她知道这些都是胡思乱想,但心底的慌乱做不得假。   来到英语系教学楼辅导员办公室外,谭雨清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敲门,喊了声报告后,推门而入。   “是谭雨清同学吗?”辅导员管理上百个同学,也不经常见面,认不全很正常。   谭雨清点头,手心不自觉地攥紧衣摆:“是我,老师。”   辅导员在办公桌上翻找,摸出一张活动介绍,递给了她:“这是学校举行是勤学讲座,你看一下。”   谭雨清接过,仔细看了一眼,心中了然,果不其然,听到辅导员开口:“讲座在周末上午举行,你是今年英语系的第一名,老师想让你去参加讲座。”   这类讲座谭雨清以前就参加过,没什么难度,只要做个ppt,上去把自己的学习方法讲一讲就行。   她记得网盘上还有高中用过的模板,只要稍作修改就可以再次利用。   “没问题,老师。”她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这件事。   辅导员露出欣慰地笑容:“还有一件事,暑假的时候,学校拟办了一个交流学习计划,可以去m国知名大学深入学习。任务很轻,跟公费旅游差不多。机会难得,老师想把名额给你……”   谭雨清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还有些恍惚,手里拿着一张讲座宣传单,和一贴暗红色的邀请函。   邀请函是A大和国外大学合名发出的,只要在开头空白处填上她的名字,她就可以得到出国学习的机会。   暑假的时候,她还要遵守约定,假扮裴熙的女朋友两个月,所以尽管机会难得,但她还是婉言拒绝了老师的好意。   可老师还是把邀请函塞给了她,让她回去好好想想。   这次交流学习的计划只是前奏,后续还有含金量更高的人才培养计划,如果参加了这一次活动,以后想要继续深造就很容易了。   谭雨清心里有些乱。   她其实挺心动的,一旦有了出国深造的经验,她以后就可以进更为优秀的企业,可以说前途无量。   但她做不到爽约。   裴熙替她还债,给她帮助,这些都是天大的恩情。裴熙不求回报,这不代表谭雨清真的不回报。   更何况,私心上她也不愿意离开她那么久。   晚上做饭的时候,谭雨清仍然在想这件事情,她想的太入神,一不小心就切破了手指。   鲜血顺着伤口缓慢地流出。   她吃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裴熙注意到厨房内的动静,边走近边问:“雨清?发生什么事了?”   谭雨清皱眉咬唇,刚想说“没事”,厨房门就被拉开,裴熙走了进来。   她惊了惊,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指,“切到手了。”   两人离得极近,几乎是贴在一起,谭雨清的鼻间全是裴熙身上的冷香,脸红了红,不自在地别开头,嗯了一声。   裴熙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打开水龙头,将手指上的血迹冲洗干净,然后拉着她往外走。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医药箱。”   谭雨清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用手指按一会就止血了。”   伤口不深,只是流血了,所以看起来严重,其实不用管它,半天就能基本愈合。   裴熙却不听,上楼把医药箱拿了下来。   “案板上有蔬菜汁液,不及时消毒容易感染。”   裴熙手拿棉签,沾了少许酒精涂抹认真地涂抹在谭雨清的手指上。   微辣的刺痛感袭来,谭雨清下意识缩了缩手,却被对方拽住。   “有点疼,忍一忍。”   谭雨清害臊,闷闷地狡辩:“我不怕疼。”   小孩子才怕疼,她是成年人,不怕。   裴熙的动作不停,弯了弯眉,没有回答。   谭雨清知道,她肯定没相信。   消完毒后,裴熙拿了一支创可贴贴上,谭雨清觉得她太小题大了,小声嘟囔:“不用贴,它会自己好。”   粉嫩嫩的创可贴看起来很丑。   裴熙知道她心中所想:“两个小时内不许揭下来。”   谭雨清抿唇。   裴熙不管她听没听进去,继续吩咐:“今天的饭不用你做了,你在一旁看着,我来做。”   “你?”谭雨清一惊,满不信任地打量她:“你会做饭?”   裴熙直言不讳:“不会,但可以学。”   学?什么时候学?现在吗?   谭雨清被她的理直气壮逗笑,“别闹,切到手而已,不严重。还是让我来做吧。”   她以为裴熙也就嘴上说说,不会真的下手,可事实证明,她低估了裴熙的执着。   进了厨房之后,裴熙就没让她碰过锅碗瓢盆,任何事情都是她来阐述,裴熙来代劳。   可怜裴熙虽然在商业谈判上叱咤风云,但到了厨房里就仿佛天煞孤星,忙前忙后,尽心尽力却仍弄得一团糟,仿佛天生和做饭八字不合一样,把旁观的谭雨清笑得前仰后翻。   看着笨拙做饭的背影,谭雨清忽然有些感动。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落魄的千金小姐做这么多?   她究竟图什么。   谭雨清的目光柔和了下来,再一次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她不想离开裴熙,现在不,以后也不。   为了一份结局未知的感情放弃大好机会,她知道这个决定很愚蠢,但她不后悔。   她愿意放手一搏。   这顿饭毫无意外地失败了,裴熙分不清酱油和醋,味精和盐,炒菜的时候基本上放飞自我,看着顺眼的调料就放一些,不顺眼就不放。   她不懂什么叫火候,绝大多数时间都开爆火,胡乱炒一通。   最后的结果是,有的太咸,有的太甜,还有一些甚至被炒糊了,粘在锅底扣都扣不下来。   唯一能吃的,竟然只有颗粒饱满的米饭。   裴熙放下碗筷:“算了,这菜没法吃,我去定点外卖来。”   谭雨清笑得合不拢嘴:“君子远庖厨,裴大总裁以后还是别做饭了,这种事情就交给我吧。”   裴熙也没反驳,轻抿了一下唇,绷着脸点菜。   谭雨清也拿出手机,忽然看到许良玉在一个多小时前发给自己一个下载链接。文件包的名称是一段韩语,后面跟着两个数字――18。   谭雨清没怎么在意,想起漫画的事情,就点了下载。 第23章   谭雨清点击下载之后就没再管它,收拾起桌子上的卖相各异的饭菜。   “这些怎么处理?”   “扔到厨房就好,明天早上一块扔出去。”   谭雨清皱眉:“等下外卖来了,我顺便带出去吧,天热,放一晚上可能臭掉。”   裴熙没意见,陪着她一起收拾,顺带还把盘子给刷干净了。   十五分钟后,一切收拾妥当,外卖的电话也恰好打过来。   谭雨清去拿外卖,顺便把厨余垃圾丢掉。   她走得太急,忘记把手机带上。   裴熙正在专心研究菜谱,忽然听到电话铃声,一抬头,看见是谭雨清的手机在响。   她过去看了一眼,备注是“辅导员”,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接。   四十秒后,电话挂断。裴熙本想帮她按灭屏幕,谁知一个不小心点进了刚刚下载好的文件中。   色气满满的漫画人物弹出屏幕。   裴熙手指一僵,视线精准地锁定了页面右下角R18的限制级符号。   她还看这种东西吗?   裴熙的咽了口口水,脸色微赧,慌乱地退出页面,将手机屏幕锁掉。直到坐回自己的座位,她的脸上还有热腾腾的。   细细算来,谭雨清今年二十岁了,早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会有这种需求也算正常。   但裴熙还是觉得尴尬,仿佛被戳破看黄漫的是自己一般。   她甩了甩头,将和谐的想法从自己的脑子里甩出去,强行把注意力转移到菜谱上,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谭雨清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倒不是外卖太沉,而是心累。谁能想到她遇到了一个脾气暴躁的外卖小哥,因为保安大叔不让进小区而跟他当场互怼,直到她提着外卖离开还在吵架。   现在的人火气真大。   谭雨清将菜摆好,见到裴熙在发呆,问:“在想什么,怎么不吃?”   裴熙抬头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又低下头继续吃饭,但耳尖上的微红做不得假。   “怎么了?”谭雨清总觉得裴熙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就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没事。”   谭雨清狐疑,没再追问,随手捞起手机,看到了辅导员的未接电话。   现在正在吃饭,她没拨回去,而是发了个Q/Q给她。   裴熙见到她噼里啪啦地飞快打字,想到刚才的漫画,冷不丁道:“节制。”   谭雨清手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节制?节制什么?   裴熙却不愿意再说,深深看她一眼默然扒饭。   晚上她照例用哼唱催裴熙入睡,等她的呼吸均匀之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她忽然想到了正在下载的漫画,满怀期待地点开,却在看到第一张图片的时候彻底僵住。   一张穿着极其单薄的娇弱少年,正在含羞欲语地看着她,仔细观察的话,还能看到他眼角都泪水,以及身上不可描述的神秘液体。   漫画的右下角醒目地标识着R18的字样。   若是单纯地说18,大多数人会觉得没头没脑,但若是在前面加一个字母R,恐怕正常的成年人都知道其中意义。   谭雨清猛得将屏幕退出,脸上泛起羞赧的红晕。   她没想到,许良玉所说的漫画竟然……竟然是这种不正经的东西!   她本想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将许良玉臭骂一顿,但看了眼时间,害怕打搅到她就硬生生忍住,转而将刚下好的漫画全部删除。   果然,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找朋友帮忙比较好,不然你永远不知道她会给你怎样的“惊喜”。   喝口水,冷静冷静后,她想起裴熙的那句:“节制”   谭雨清僵住,倏然明白了她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想!   她将头埋在被子里,又羞又恼,决定单方面地跟许良玉宣布绝交八小时。   次日来到学校,她第一时间去了辅导员办公室,将邀请函亲自交还。   “你想好了?”辅导员并没有直接接过,而是再一次询问。   昨天晚上,她连夜查看了谭雨清两年内的成绩和评价,发现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对于她婉拒邀请的事情越发觉得可惜。   谭雨清坚定地点头:“对不起,老师。这个机会,您还是留给别人吧,暑假我想呆在国内。”   辅导员叹气,将崭新地邀请函收了回来:“不想去就不去吧,反正也不是含金量特别高的活动,如果下次有更好的机会,老师还会尽力推荐你,希望到时候不要再拒绝我可好?”   谭雨清心头感动,嗯了一声,半弓着身子道谢。   “行了行了,既然不去就赶快离开,别在这碍我的眼。”辅导员故作生气。   谭雨清咧开一个笑容,说了句“老师再见”就退出了办公室。   她离开后,辅导员捏着邀请函沉默良久,又开始惋惜叹气。   结课作业最终截止日期是六月底,还有十天,并不着急。谭雨清回到宿舍之后,开始着手三天后的勤学讲座。   她拿出活动宣传单又仔细看了一遍,忽然眼尖地看到宣传单左下角的活动赞助商――方氏集团。   心头微动,发了个微信给裴熙。   谭雨清【这个活动是你们赞助的?(照片.jpg)】   裴熙【是。】   谭雨清得到回答,本来想问她来不来参加,但又觉得太过直白,就改了改,委婉道【辅导员让我参加演讲。】   那头沉默良久发了个【加油。】   谭雨清有些失落,抿了抿唇没再多说,开始写演讲稿和修改ppt。   下午三点的时候,许良玉回到宿舍。今天女朋友陪她逛街,给她买了好看的裙子。   她当场穿上,走路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比平时性感了不少,每每遇到车窗玻璃,或者其他透明反光的东西,她总要忍不住停下臭美。   这样的心情现在也一样。   “雨清雨清,你快看,我女朋友给我买的裙子漂不漂亮?”   谭雨清正在审稿,本来不想理她,但许良玉不断在她面前晃悠,让人根本静不下心。   她叹了口气,捏捏眉心将稿子放下,转眼去看。   浅杏色短裙,一双雪□□致的脚上穿着五厘米的小高跟,笔直修长的大长腿和优美动人的蝴蝶骨全都完美地展露出来。   大胆中透露着一丝矜持,欲迎还羞,闭月羞花,确实i丽。   谭雨清点了点头,“漂亮。”   许良玉傻眼:“这就完了?”   “不然呢?”谭雨清反问。   “我还等你好好夸我,给我吹彩虹屁呢!你就一句漂亮就完事了?”   谭雨清翻了个白眼,没理她。   若是没有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可能会夸上两句,然而现在,呵呵。   许良玉没有得到预料的反应,有些失望,轻哼一声不再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连拍好几张自拍。   周末,天气昏昏沉沉的,雨水将落不落,看起来有些愁人。   讲座在早上九点开始,中午十二点结束。这个活动过后,A大的暑假就正式开始。   谭雨清早上七点就来到讲座现场,将自己的ppt提前拷贝到演示屏上,确保播放无误后就进入了后台。   “感觉如何?”辅导员一眼就看到了她,来到她身旁。   她对这个学习优异,品格也不错的女生很是看好。   谭雨清扬起自信满满的笑容,“没问题。”   其实她站到台上,看着那么多座位,还是有点紧张的。她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做过演讲。   但这种时候,谭雨清一向不喜欢说丧气话,自信一点反而更能镇定内心。   辅导员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闲聊了几句就被工作人员叫走了。   谭雨清的演讲比较靠后,十二点开始,差不多接近十一点才轮到她。   按照活动流程,基本上她说完之后就是赞助方发言总结。   这几天晚上她不断在裴熙耳边旁敲侧击,想要知道赞助方就是谁来代替发言,可裴熙总是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她其实早就有猜测,赞助方发言一般是公司的部门经理或者高管总监,裴熙作为集团董事长甚至不需要出席这样的活动。   谭雨清莫名有些失落。   就在她唉声叹气的时候,入场的提示音响起,参加讲座的学生和校领导纷纷入场。   谭雨清在后台,透过玻璃窗偷偷往下看,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领导通道走进来。   是裴熙。   她今天穿着黑色的西装,扣子依然扣得一丝不苟,脸上清冷,看起来比平常更加严肃。   在她的身旁,校长和党委书记正在拉话闲聊。   谭雨清不禁顿住,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来了,方才还低落的心情,现在忽然就舒活起来,惊喜的同时还有些许的窘迫。   在众多学生面前演讲,她可能紧张怯场,但若是在她面前,谭雨清的第一感觉是羞耻。   忽然间,裴熙感受到她的视线,抬头刚好与她对视。   谭雨清微怔片刻,裂开一个心虚的笑容。   裴熙忍俊不禁,脸上的清寒退散了不少,微微颔首作为回应。   谭雨清慢慢将身子缩了回去,靠在白刷刷的墙上。   心跳又乱了起来。 第24章   九点整,勤学讲座正式开始,主持人引经据典地讲了一段开场白,接下来就是毫无新意的灌鸡汤环节。   谭雨清躲在后台,本来应该专心看讲座,盯紧活动流程,顺便在梳理一下自己讲得内容中心。可她的眼睛仿佛不听使唤似得,总忍不住去瞟嘉宾席的裴熙。   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可是眼里心里都是裴熙的身影,看一眼,比吃一颗糖还要甜。   谭雨清忽然有些自作多情,裴熙会不会是为了她而来?   这样枯燥无味的讲座,凭什么可以耽误集团董事长的宝贵时间?   谭雨清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这并不妨碍她心情愉悦。   这次的讲座比预计要进行得快很多,才刚刚十点半,就轮到了谭雨清。   “准备的怎么样?”   临上场前,辅导员问了一句。   一个半小时,理论上来说时间很充分才对,可惜谭雨清只在最后十分钟草草回顾了一遍稿子,剩下的时间全都在想裴熙。   “还可以。”谭雨清尴尬地挠挠头。   “加油。”   深吸一口气,谭雨清在主持人的介绍中走上了讲座,接过话筒,开始背出提前准备好的稿子。   她的声音清脆,包含着年轻人的朝气,说起话来铿锵有力,不卑不亢,再加上姣好的容颜和如沐春风般的笑容,一下子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枯燥乏味的内容经过她的灵动转述,顷刻间变得妙趣横生,就连常年无甚表情的裴熙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原本谭雨清计划半个小时讲完,再给合作方留半个小时,刚好结束。可现在流程加快,学校决定提前结束讲座,要求谭雨清在十五分钟内讲完。   ppt做了四十多页,十五分钟讲完,平均一分钟要放三张ppt,谭雨清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将将卡着十五分钟末的时间,结束了演讲。   从台上下来之后,她第一时间就是去超市买一瓶水。   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超市老板见她喝得这么急迫,忍不住提醒:“同学,你喝慢一点,小心噎住。”   谭雨清干笑,刚要说“不会”,就一个不小心呛住了,捂着嘴唇狠狠地咳起来,甚是狼狈。   “怎么这么不小心?”熟悉的声音响起,同时背上多了一只轻拍的手。   谭雨清咳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强睁着眼睛扭头去看,竟是裴熙。   她怎么出来了。   她又咳了一会儿,确定舒服之后,才转身朝向裴熙。   “擦擦嘴。”裴熙递过来一包纸巾。   谭雨清接过,也不客气,快速地擦了擦嘴。   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后,她问:“你怎么来了?讲座呢?”   “讲座结束了。”   结束?   谭雨清扫视四周,这才发现,道路上多了不少人。   看来确实结束了。   裴熙看了眼时间,十一点整,问:“你下午搬家?”   谭雨清点头。   “搬家公司找了吗?”   “不用找,反正也没什么东西。”   虽然来的时候买了一些生活用具,和锅碗瓢盆之类的,但裴熙那里什么都有,没必要再带过去了。   这样算下来,几个收容箱就能把有用的东西收纳好,可以说很方便了。   “需要我帮忙吗?”   谭雨清一愣,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随便叫个出租车就行。”   她可不敢让妈妈看到裴熙的奥迪A8,不然指不定怎么想。   裴熙没再多说,陪着她一起会寝室整理东西。   自从住到裴熙家里之后,谭雨清已经很久没有再这边住过了,打扫和整理也少了很多。   开门的时候,谭雨清想起自己洗的衣服还没收,有些犹豫,“要不,你先在外面等着?里面乱,我很快就整理好。”   裴熙深深看她一眼,没为难:“好。”   谭雨清松了口气,快速打开门,走了进去。   她的动作很急,忘记关门了。   裴熙站在门外,将里面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当她看到谭雨清手里抓着三四件内衣慌乱地往衣柜里塞的时候,忍不住勾了勾唇。   可爱。   收拾了十分钟,谭雨清终于觉得能看后才把裴熙请进来。   “东西有点多,你先坐,我很快就弄好。”   裴熙依言坐到了谭雨清的位子上,随意一瞥就看到一条纯白色的内裤大大咧咧地放在写字台上,应该是刚刚不小心给漏掉了。   “雨清,这个你忘收起来了。”   “什么?”谭雨清抬头看去,却在看到内裤的一瞬间僵住,然后飞快地扑过去将它压住,微红着脸尴尬地笑了笑:“哈哈,不好意思……”   她现在很后悔带裴熙来宿舍。   “没事。”   正在谭雨清收拾的时候,许良玉回来了,她的身后还跟着蒋芸。   “雨清!你刚刚的演讲好棒……”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看到谭雨清身后的裴熙,脸上的笑容快速垮了下去,“你怎么来了?”   她这个人很记仇,现在还记得那天凌晨,自家好友被她辞退时的孤苦模样。   谭雨清有些尴尬,没想到许良玉竟然这么早就回来,不知为何有种被人现场捉奸的心虚感。   她赶紧扯开话题:“良玉,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的?”   许良玉故意对着裴熙轻哼一声,转头凑到谭雨清身边。   蒋芸走了过去:“你怎么在这?”   她印象里,裴熙可不会闲着无聊来女生宿舍。   裴熙言简意赅:“陪她。”   宿舍里除了许良玉和蒋芸,只剩下裴熙和谭雨清。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但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耐人寻味呢。   蒋芸眯了眯眼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在一起了?”她小声问。   裴熙看她一眼,没回答却也没反对。   蒋芸跟她已经认识十几年了,深刻了解她的脾气。若是无中生有,她一定会反驳纠正。   可现在什么都没说,那便是默认的意思。   蒋芸不禁瞪大双眼,嘴唇张张合合,许久才憋出两个字:“祝你幸福。”   自打周贞贞之后,裴熙已经单身近十年。蒋芸一直以为她还没真正走出来,原来竟是她想岔了。   然而还不等她高兴几秒,就又听裴熙说:“假扮的。”   蒋芸怔住,还想问什么,却被谭雨清打断,只好将疑问强行压了下去。   “我收拾好了。”   “那就走吧。”裴熙站起来。   “良玉拜拜,暑假补课再见。”   “嗯,暑假见。”   出了宿舍,谭雨清忍不住问:“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她隐约听到蒋芸说“祝你幸福”。   “没什么。”裴熙打开后备箱,先一步拿起行李箱,放了进去。   谭雨清抿唇,没好意思再问。   “去哪?”   “直接去广成小区吧。”   现在回家,下午还要把行李箱带过去,不划算。   裴熙点头。   下午两点,谭雨清打车回南河路,张淑华已经提前收拾好,在楼下等着了。   “妈,东西都收拾完了吗?”   “嗯,走吧。”   张淑华上车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边的小区虽然早已老化,治安也不好。但却在她们母女俩最困难的时候,给了她们遮风挡雨的地方。   现在猛然离开,竟然还有些不舍。   “妈?”   张淑华将感慨压到心底:“走吧。”   新的人生,将从告别过往开始。   来广成小区之前,谭雨清从来没有告诉过张淑华新家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她一直以为,这么便宜的地方顶多是个毛胚房。   却没想到,装修竟然如此精美。   “雨清,你跟我说实话,这房子究竟是怎么来的?”   三室两厅,装修精美,家具齐全。无论是采光还是地段,都属于上乘。   这样的条件只要一千五,张淑华还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   “妈,我真的没骗你,这房子是熟人介绍的。她知道咱们家条件不好,刻意降低了价格。”   张淑华抿唇,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   “你若不说实话,妈今天不会住进来。”说着就在房子门口坐下。   谭雨清有些急,没想到妈妈竟然在这个关头钻牛角尖。   她叹了口气,佯装无奈妥协:“好吧,我实话说了,这里其实是许良玉租给我的。”   “许良玉?”张淑华知道,许良玉是女儿的好友,这一年对她们家帮衬不少。   “这样不妥,咱们已经受了那么多帮助,不能再占人家便宜。”   “别急别急,我还没说完呢。”谭雨清将妈妈拉住,“许良玉今年成绩不好,我答应免费给她补课,她才这么便宜的。”   她拍拍胸脯:“你女儿好歹也是系里第一,实打实的学霸。”   张淑华将信将疑:“真的?”   “比真金还真。”谭雨清连忙保证。   张淑华这才相信,抬脚走了进去。   她后面,谭雨清在心里默默给背锅侠许良玉道歉。   新家什么东西都是现成的,不需要再自行添置,而且十分干净。但张淑华有轻微的洁癖,不亲自打扫一遍,心里不舒服。   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排放整齐之后,就拉着谭雨清进行大扫除。地板窗户,厨房卫生间,全都被清洁了一遍,就连天花板上的吊灯都没有放过。   等一切结束,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第25章 【倒V开始章节】   “新家第一天,咱们出去吃?”   张淑华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冰箱里空荡荡的,不适宜自己做饭,就点了头。   谭雨清咧开嘴笑了笑,过来抱着她的胳膊,问:“想去哪?楼下有家常菜,小区门口有老字号饭馆,味道都挺不错的。”   这几天她经常往这边跑,几乎将广成小区这一片的饭店吃了个遍,最好吃的就是这两家。   张淑华有些嫌弃,大热天的抱在一起又闷又燥,不过没挣开,“楼下吧,不想跑远。”   实际上从这里到小区门口也就几分钟的事,谈不上远。但谭雨清也没反驳,带着妈妈来到了楼下吃家常菜。   两个人的饭量都不算大,点了两荤两素和两碗米饭就差不多了。   “妈,我想跟你说个事。”   谭雨清这个暑假恐怕会经常住裴熙那,回不了几次家,得编个合理的借口,不然妈会担心。   张淑华没停筷子:“什么事?”   “暑假方云那边忙,我想多排几天班,到时候下班可能会晚,就不回来住了。”   方云在城南,广成偏城北,两边的距离确实不近,来回跑并不方便。如果她没辞职,也没遇到裴熙,这个暑假很可能就在忙碌中渡过。   张淑华没吭声,抿着唇继续吃饭,但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很好。   显然不是很愿意,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谭雨清趁热打铁:“放心,我住朋友家里,很安全的。”   说完,又讨好地给妈妈夹了一块瘦肉丝。   “非去不可?”张淑华有些动摇,试图劝说。   可以的话,她并不想女儿这么劳累。   “非去不可。”谭雨清微阖下眼皮。   张淑华闷着头吃饭,没答应也没同意,但谭雨清知道这是默许的意思。   “谢谢妈。”她弯了弯眉,又给她夹菜。   张淑华白她一眼,嗔道:“油嘴滑舌。”   吃完饭,谭雨清本想陪妈妈上去,好好孝敬孝敬她。刚刚虽然暂且过关,但她知道,妈妈心里还有些不舒服,所以想借此讨好,却没想到刚出饭馆,就在自家楼下看到了裴熙,心头猛得一紧。   她怎么来了?   谭雨清脑筋飞速转动,停下脚步:“妈,我忽然想到家里的卫生纸没了,你先上去,我去超市买点。”   “买纸?”张淑华想了想,“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顺带把蔬菜水果什么的也买了。”   谭雨清见裴熙掏出电话,给她发消息,有些急迫:“不用不用,现在太晚了,买菜等明天也可以。”   张淑华皱眉:“那纸也明天一起买。”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在她们争论的时候,裴熙已经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发现没有回应后,开始拨打电话。   与此同时,谭雨清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   “妈,菜先明天说,今天我着急用纸,您先回去吧。”   张淑华还想说什么,却被谭雨清推搡着往楼下走,无奈之下只好妥协。   “那好吧,我先上去了。”   “嗯。”   张淑华路过楼下的时候,看到正在打电话的裴熙时,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她上楼后,谭雨清立马拿出手机,一边接通一边来到马路对面。   “喂?”   “喂,雨清。”   “你怎么来了?”   “你知道我来了?”   我不仅知道你来了,我还知道你穿什么衣服。   谭雨清撇嘴:“你转身就能看到我。”   裴熙转身,一眼就看到道路对面的谭雨清,有些尴尬,挂断电话走了过去。   “刚回来?”   “嗯,刚刚陪我妈下来吃饭了。”   裴熙恍然大悟:“刚刚那位妇女……”   “她就是我妈。”谭雨清看向她,“你呢?”   突然出现在她家楼下,着实考验心脏。   裴熙掂起右手,是一箱马卡龙:“来看你搬完家没。”   马卡龙的包装精美,看起来就不便宜,谭雨清明明还没吃到,但心里已经甜丝丝的。   “还带东西干嘛。”她嘴上嫌弃,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眼底的光亮挡都挡不住。   不过没抱一会儿,笑容就忽地垮了下来,将甜点又还了回去。   裴熙狐疑:“怎么了?”不喜欢吗?上次明明还吃挺多的,连掉地上的都不放过。   “我跟我妈说过了,明天开始住你那。”   “不是挺好?”   “不好。”谭雨清眼瞪得很大,“这样今天就吃不了马卡龙了。”   这么大大一箱,今天吃也吃不完,只能让裴熙带回去,明天再吃。   裴熙想笑,但顾及对方的面子忍住了,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明天来我家,你的总是你的,没人抢。”   谭雨清别扭地摆开她的手,后退两步不让她摸。“你回去吧,不早了,睡眠质量本来就差,再熬就又失眠了。”   裴熙嗯了一声,没告诉她,她不在,不论早晚,她都睡不着。   自从那天晚上借助谭雨清的歌声睡着之后,她发现自己就对她的歌声产生了极强的依赖性,没有的时候根本睡不着,比艾司唑仑还上瘾。   不仅在睡眠上,在生活的其他方面,她也越发在意和依赖谭雨清,总会时不时地想她,忍不住对她好,就好像两人真的是心心相印的爱侣一般。   裴熙捏了捏眉心,越发感觉自己病得不轻。还是找时间看看医生比较好。   周一,谭雨清在家陪了妈妈一天,接近晚上的时候才离开,来到了裴熙家里。   从今天起,她将以“女朋友”的身份,住在这里两个月。   “你午饭都是方云送过去的吗?”   谭雨清有些好奇。天天吃大鱼大肉不会腻吗?   裴熙摇头:“偶尔是,寻常订外卖。”   她的工作十分繁忙,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会议报告,中午的饭要么不吃,要么让乔序订外卖,只有时间充裕的时候才会让方云送过来,补充营养。   “外卖?”谭雨清惊讶,“什么外卖,让我看看。”   裴熙随便点开几家店,谭雨清皱眉:“虽然贵,但怎么感觉一点都不卫生。要不这样吧,以后午饭也包给我吧,我做好给你送过去。”   “太麻烦了。”来来往往的跑,她担心她累着。   “不麻烦,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除了网上接翻译之外,她还没想好暑假干什么,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可以挥霍。   “对了,我不是还欠你半瓶酒吗?就当是还债了。”   裴熙其实早就忘记这一茬了,被她提起来还愣了一会,才明白过来,无奈妥协。“那好吧。”   有报酬总比没有报酬,让她安心些。   次日,谭雨清早早地做好了午饭,装进保温饭盒里。   裴熙打算派司机来接她,被她拒绝了。   谭雨清给她送午饭,也并不是没有任何私心。她的驾照在高考结束后就拿到了,却因为没车而一直没机会实际应用。所以这个暑假,她打算依靠裴熙的车来锻炼自己。   裴熙的车库里有好几辆车,玛莎拉蒂,兰博基尼,许多看上去就知道价格不菲。   谭雨清没敢开太贵的,挑了一辆相对便宜点的奥迪坐了上去。   虽然拿了驾驶证,但实际上路却是第一次,难免有些紧张。   转弯的时候,她忘记开转向灯了,差点撞到过路的行人。   所以开到后面,她将速度降得很低,小心又谨慎,最终平平安安地来到了方氏集团总部。   让她没想到的是,刚从车上下来,她就看到了在总部门口徘徊的周贞贞。   “我要见你们裴总。”   “抱歉小姐,裴总特意吩咐不让您进去。”   “你!”   谭雨清偷听了两耳朵,这么长时间没见她出现,还以为她早就放弃了,没想到还在坚持。   要是被她看到自己,岂不是很尴尬?   谭雨清顿时觉得头大,猫着身子往侧门走去,打算先避开她。   然而还没走两步,就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声音:“站住!”   被发现了。   谭雨清不想跟她对线,拔腿就跑,只可惜长期不锻炼,身体素质太差,没跑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被周贞贞追了上来,堵在面前。   “你要去哪?”她面色不善,眯着眼睛打量着她。   谭雨清扯出一抹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我去哪管你什么事?”   周贞贞只当没听见,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饭盒上,心忽地一痛。   “你怎样才愿意将她还给我?”   谭雨清头皮发麻:“死心吧,她现在是我女朋友,你已经没机会了。”   “不,我有。”周贞贞笃定,“她不爱你,你们是假的。”   她冷静下来后,仔细回想了谭雨清和裴熙之间的交流,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哪有称恋人为“谭小姐”的。   谭雨清心底有一丝慌乱,但面上却不显:“她不爱我,难道爱你?”   周贞贞笃定:“她爱我,不然绝不会不敢见我,她害怕一见到我就会再次动心。”   直到摆脱周贞贞,坐上总部的电梯,谭雨清的脑中还在回放周贞贞的那番话。   她害怕对我再次动心。   谭雨清紧了紧拳头,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口有点堵。   裴熙真的还对周贞贞有感觉吗?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   谭雨清:你坦白说,你是不是喜欢她?   裴熙跪键盘:我没有....   谭雨清:那你怎么老躲着她!   将来   裴熙:你坦白说,她是不是你女朋友?   谭雨清跪键盘:她不是....   裴熙:那你为什么抱她! 第26章   谭雨清心不在焉,连楼层错了都没注意到,找了一圈没找到总裁办公室才发现,连忙又坐电梯来到了正确的楼层。   砰砰砰   “谁?”   “是我,谭雨清。”   “进。”   谭雨清推开门,办公室内仍然是简洁大方的灰白色,华丽的落地窗将城市远处的景象尽收眼底。   “裴熙,我来送午饭了。”她抬起右手,晃了晃保温饭盒。   裴熙正在忙着审核文件,下午开会需要用,本来暂时不打算吃,但不经意间抬头对上谭雨清清明透亮的双眼,没把拒绝的话说出来。   “里面坐。”她将签字笔放下,率先起身,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谭雨清紧跟其后。   她并不是单纯地给裴熙送饭,而是把自己是那一份也带了过来,想跟她一起吃。   别墅里空荡荡的,连吃饭都让人提不起劲。   饭盒很大,上上下下有六层,四层精心准备的荤菜素菜,一层米饭,一层润口用的紫菜蛋花汤,可以说很豪华了。   谭雨清将四道菜一层汤摆在桌子上,然后拿出两只小碗,将饭盒里的米饭分别盛进去。   她的饭量小,就把大部分拨给了裴熙,给自己只剩了半碗。   裴熙见了,不禁拧眉:“你能吃饱?”   “嗯,最近在减肥。”   裴熙看了眼她细嫩的胳膊和腿,柔柔弱弱,仿佛轻轻一拧就断似得,不明白哪里需要减肥。   她夺过米铲,将自己碗里凸出的部分拨到了谭雨清的碗里:“太瘦了,多吃一点。”   谭雨清见她拨得不是很多,也就没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吃着饭。   手上和嘴上的动作不停,但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刚刚周贞贞说的话,有些心不在焉。   “发生什么事了?”裴熙注意到她的不同寻常略带关切地问。   谭雨清看她一眼,嘴唇抿了抿,本来不想说,但鬼使神差地吐露了出来。   “她最近一直在吗?”   只迟疑了一秒,裴熙就反应过来这个她是周贞贞。   “嗯,有段时间了。”   “她说我们是假的。”   裴熙紧了紧捏住筷子的手,没说话。   虽然她们之间确实是假扮女友关系,但被人实实在在地戳穿,心里怪怪的,很不舒服。   她现在似乎在下意识地逃避这个问题。   “需要....再做戏给她看吗?”   裴熙抬头,望着她的眼睛:“怎么做?”   谭雨清苦思冥想,试探说:“比如去约个会?”   然后牵个手,打个啵。   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出来,只在心里暗自遐想。   “可以。”   谭雨清有些兴奋:“那就明天……算了,还是周末吧。”   从明天开始,她要开始画结课作业了。截止期限还有七八天,十二张图,对于她这个毫无想法的新手来说,算是很艰巨了。   “行,那就周末。”   “那我以后也来接你上下班如何?”谭雨清以公谋私,打着演戏的旗子想要更多地接近裴熙。   她也不知道为何,总是想跟裴熙在一起,最好无时无刻。   裴熙拧眉,有些犹豫。   “太过了。”   每天接送,还要送午饭,做晚饭,实在是太辛苦。   “那....不用每天,一三五接送,二四六休息如何?”   裴熙仍然摇头:“犯不着做到这一步,你若是在家无聊,可以出去找工作,旅游,跟朋友玩,没必要天天守在我身旁。”   可我只想守在你身旁。   谭雨清垂丧着头,妥协答应。   “那如果我想来你这里画画呢?”   “画画?”   “嗯,王老师布置的结课作业,要画一段小故事,至少十二张图。”谭雨清不好意思地刮了刮鼻子,“我现在还没什么思绪。”   裴熙有些动摇,“可以是可以,但……”   为什么非要在这里画画?   她看了眼四周,不论是办公室还是休息室,都空荡荡的,色彩也十分单调,东西也少,肯定不及别墅呆着舒服。   谭雨清以为她不愿意,连忙保证:“我一定会安分的,绝对不会给你添乱,要是让你烦了,跟我说一声,我立马回去。”   说完,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地看着她。   裴熙被她看得心软,点头答应。   回家的时候,谭雨清的心情舒畅了不少,走着路都忍不住蹦蹦跳跳,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歌曲。   她下楼的时候,周贞贞还在,一眼就锁定了她,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但谭雨清没那么怕了,躲也不躲地走到她身旁。   “我给裴熙送午饭去了。”   周贞贞咬牙切齿,死死瞪着她,半响才道:“狐狸精!”   谭雨清乐了,故意问:“你一直在外面等,不饿吗?要不去吃个饭吧,反正你都等了这么多天了,还没见到,也不差这一会儿。”   “你!”周贞贞气得跳脚,破口大骂,各种污秽的词语层出不穷,但谭雨清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附和一句,似乎完全不在乎。   等她骂无可骂,谭雨清递过去一瓶矿泉水:“骂累了吧,喝口水,消消气。”   这下,又让周贞贞发作,忍着口渴再骂,只是这一次气势明显不足。   谭雨清看了眼时间,三点了,该回去构思作业了。   “行了,不跟你浪费时间了。我先回去做作业。”   谭雨清将水塞给她,扭头就走。   她开车离开之前,特意绕到了周贞贞身旁,降下车窗:“对了,我有告诉你我现在住哪吗?”   周贞贞没说话。   谭雨清笑了笑:“我住在裴熙家里,我不是假的。”   回到家里后,谭雨清的好心情仍然持续,她平日里不会这般幼稚地挑衅别人,但这一次她真的生气了。   裴熙对她如何,凭什么要一个外人来指指点点?   假的又如何?至少比过去式的前女友更为亲近。   想通了这点,她的底气足了不少,开始着手漫画作业。   谭雨清画画水平有限,画不了太过复杂地场景建筑,所以在网上挑选题材的时候,也以比较简单易上手的看。   搜索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本合心意的。   这本漫画主要讲大学生阿蕊,经历车祸后重生到小猫身上的故事。   开头前几话,她被一只野狗抓伤,缩在屋檐下等死,却被一名女兽医救下。   小蕊一开始很害怕女兽医,讨厌她身上消毒水的味道,但随着日子的推移,她逐渐开始亲近女兽医,发生了许多温馨治愈的甜蜜日常。   作者的画风很可爱,故事也甜蜜,谭雨清看着看着,逐渐忘记开始的目的,专心致志地嗑糖。   谁知在三十话的时候,小蕊忽然恢复人身,跟女兽医亲了起来……   谭雨清手一抖,险些将手机扔出去。   好好的甜蜜日常,怎么忽然就开始接吻了?   可小蕊是一只猫啊!虽然她的灵魂是人,身体也能变成人,但她本质上还是猫吧!   现在的人都这么重口味吗?   谭雨清退回漫画详情界面,这才注意到,这是一本“百合漫画”,而且还是R18向的黄漫。   感谢许良玉上次给自己介绍耽美,她恶补常识后,现在也知道百合的意思。   谭雨清脸上有点热,还是没忍住点击了继续阅读。   接下来,小蕊跟女兽医谈起了恋爱,时不时接吻滚床单。   虽然是R18,但作者画得并不色情,反而将女子之间的唯美清纯的风格表现了出来,让人欲罢不能。   谭雨清为了能看更高的画质和vip章节,往这个网站里充了三十块钱,将整本漫画都买了下来。   上卷的结局是小蕊和女兽医在一起了。但是谭雨清手贱,点开了评论,后面全是哭虐的,心猛得咯噔一下。   恰好已经是下午六点,她极其不情愿地退出漫画,开始做饭,脑子里全是小蕊和女兽医接下来的发展。   裴熙回来的时候,谭雨清已经将饭菜都摆好了,安静地坐在桌子等她。   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触动。   “等了很久?”她问。   谭雨清正在沉迷开车剧情,忽然被听到人声,吓得身子一颤,连忙黑掉屏幕抬头。   “啊?没、没有。”   裴熙没发现她的异样,去厨房洗了个手,坐在饭桌上:“以后不用等我,饿的话可以先吃,不用老看着饭菜。”   谭雨清脸上微红,没想到她以为自己在馋饭菜。   她心虚地低了低头:“没事,我不饿。”   裴熙叹气,没再说什么。   兴许是心怀愧疚,吃完饭后,裴熙拉着谭雨清闲聊了好久,还陪她一起看电影,吃点心。   谭雨清心里想的都是漫画后续,很想直接把她扔到床上,逼迫她睡觉。   但她不敢,只好干巴巴地陪着裴熙看电影,期间有些心不在焉。   裴熙以为她累了,在十一点的时候终于结束了电影,回屋休息。   这一次,她没让谭雨清给自己唱歌,直接让她睡觉去。谭雨清自然不肯,虽然心早就跑到漫画身上了,但并不想裴熙睡不好。就按照惯例,用歌声催她入眠。   等一切结束,已经是十二点了。   谭雨清反锁上门,躲进被窝里,偷偷摸摸地打开了手机……   作者有话要说:  谭雨清:躲在被窝看小□□ 第27章   这天晚上,谭雨清睡着后做了一个春梦。   她梦到自己变成了将死的小猫,被裴熙捡了回去。从相识到相恋,尽管中间坎坷不平,但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相伴余生。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裴熙早就去上班了。   谭雨清在床上怔了一会儿,待脑子完全清醒后,快速去浴室洗了个澡,顺便把脏掉的内裤清洗干净,搭在了阳台上。   昨晚的梦太过真实,做饭的时候,她还在回味,想到那白皙柔软的皮肤,谭雨清不禁咽了口口水。红着脸摇头,将香艳的画面从脑中驱逐出去。   十一点半,她准时开车去方氏。今天要开始画作业,所以她把笔记本和数位屏一起带上了。   有了昨天的经验,这次她依然开得很慢,但很稳,一路上除了运气不好,连续遇到三个红灯之外,没出什么问题。   当她到达方氏,本来已经做好了再跟周贞贞互撕的准备,却没想到她今天没来。   “保安大哥,昨天那个女人没来吗?”   “是啊,难得清静一回。”   谭雨清若有所思地走了进去。   砰砰砰   “雨清?”   “是我。”   “进来。”   她推开门,裴熙跟昨天一样,正在专心致志地看文件,时不时还发一条语音出去。   谭雨清凑近看了两眼,密密麻麻的全是文字,也看不懂,就主动推开了里屋的休息室,坐在里面乖巧等待,终于在快一点都时候等到了裴熙。   “下次可以先吃,不必等我。”裴熙推开门坐下。   “没事,我不算太饿,真忍不住了肯定先吃。”   裴熙点头,拿起筷子吃饭。   “今天早上怎么不叫醒我?”   “怕你累着。”   谭雨清心里暖暖的,咧开嘴微笑:“那你早饭吃了什么?”   “两个包子。”   谭雨清皱眉:“在外面吃这么少,是不是不合胃口?”   裴熙摇头:“还好。”   “以后你还是叫醒我吧,不然总感觉你不会好好吃饭。”   平时自己给她做一碗粥,一个煎蛋,一个饼夹菜,她都能一样不差地吃完,今天睡过了,她在外面却只吃两个包子。   太不听话了。   裴熙弯了弯眉,没拒绝她的好意。   “你知道周贞贞今天没来吗?”收拾餐具的时候她随口一问,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的态度。   裴熙面色如常,没什么表情:“我知道,昨天我警告过她。”   警告?   这个用词是她想得那个意思吗?   谭雨清有些好奇,但没问出来。   下午,裴熙上班,她就在办公室里画画。   虽然昨天那个漫画是R18黄漫,但不论是画风还是故事情节,分镜表达,都属于精品,非常适合学习。   谭雨清没有太好的脑洞,索性就将她和裴熙的故事截取一小段,画了出来。   漫画的人物自然不能像真人一样,它需要的是高度概括,神似即可。   谭雨清照着裴熙一连画了七八个形态各异的主人公,但仔细看的话,都能发现有相似之处。   “这画得是我?”   裴熙倒茶,无意间看到了她的画。   谭雨清羞涩地嗯了一声,“怎么样,好看吗?”   裴熙真心实意地称赞:“好看。”   “那你帮我挑一个呗,我想选一个当主角,但选不出来。”   每一个她都很喜欢。   裴熙认真地观看,最后选了正中间穿着西装的那个。   虽然每一个都很好看,但她还是觉得,相比其他衣着古怪的,这个比较有她的风格。   谭雨清看着一身正装,略显呆板的人,有些想笑。   确实相似。   晚上下班的时候,她们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医院看了秦女士。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实际上现在的医疗水平很好,用不着一百天就能出院。   在医院里精心护养了三十多天,秦女士的骨头已经基本愈合,除了还不能做过量的运动,寻常走路已经差不多了。   “医生,我妈她不用再住院了吗?”裴熙有些不放心,多问了一句。   “放心吧,你妈妈本来伤得就不是很重,回去以后切忌辛辣,可以走路锻炼,但要适度,差不多两三个星期后就彻底痊愈了,记得每个星期都来复查。”   医生走后,谭雨清安慰了她两句,就去帮秦女士收拾东西。   终于能自己下床了,秦女士心情大好,在病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看得裴熙又惊又怕。   “妈,慢点走。”   “慢什么慢,成天躺床上我都快憋死了。走一会儿路怎么了?医生还鼓励我锻炼身体来着。”   裴熙抿唇,过去扶着她,防止她一不小心摔着。   东西收拾完以后,裴熙开车,谭雨清和秦女士坐在后排闲聊。   “小谭啊,最近学业如何?没耽搁吧?”   “没,阿姨放心。”   秦女士皱眉,“怎么还叫阿姨?这么不待见我这个老婆子吗?”   谭雨清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改口:“没有没有,妈,我就是嘴笨,一时改不过来。”   秦女士有些哀愁:“这两个星期怎么都不来看我?果然还是嫌弃我?”   谭雨清头大,“没有,真没有,临近放假,学校的事情比较多,太忙了。”   实际上,若不是今天裴熙带她来,她都快把秦女士给忘了。   秦女士轻哼了一声,暂且放过她。   想起医院里那群老婆子的闲谈,她忽然道:“雨清啊,你想过生孩子吗?”   谭雨清猛得呛住,剧烈的干咳几声,问:“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前几天听说,国内最新技术,可以让同性生子,你跟熙儿什么时候生一个?”   谭雨清耳尖有些红,热着脸推辞:“还、还早,不急。”   她跟裴熙只是假扮而已,连接吻都没有,怎么可能生孩子。   秦女士不悦:“哪里还早?熙儿都三十了,再过几年卵子质量就不行了,宝宝生下来不够健康。”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眯着眼睛问:“你俩不会还没上过床吧……”   谭雨清顿时手足无措,尴尬到无地自容。   上床,梦里算吗?   裴熙见话题越来越不正经,赶在谭雨清招架不住之前打断:“今天回哪边?”   自打她有能力之后,就跟父母分开住,她住城北的上云岗,父母则在城西的老宅别墅。   两地相距不远,但接管方氏之后,她回去的频率就慢慢低了下去。   “老宅吧,你爸那个混蛋,老婆出院都不过来看看,生意就那么重要?”   秦女士想起裴军,就一肚子火气,住院这么久,来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每次屁股还没坐热,就又离开。   天天就他忙。   老不死的,也不怕累出病来。   裴熙看了眼后视镜,见秦女士已经没有再缠着谭雨清问东问西,就没再开口,开车向老宅驶去。   老宅这边的风景很好,但院子比较陈旧,裴家在这里住好几代人,很有历史的味道。   裴军后来生意做大,也没舍得将老宅全部拆掉,而是找人翻新重盖了一下。   下车,谭雨清和裴熙分别扶着秦女士的左右胳膊,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前走。   “你们没必要这么紧张,我骨头已经好了,可以自己走。”   裴熙抿唇不说话,谭雨清见气氛有点尬,就解释道:“医生说了要适度,我们这也是怕您摔着。”   二次受伤,将比一次更为严重。   秦女士别扭地反驳了两句,但心里也知道其中关键,没再推辞。   进屋,一股甘醇的清香飘散而来,依稀可以听到厨房里有人在做饭。   秦女士心头微动,问:“老裴?”   裴军停下切菜的手,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回来了?先坐,排骨汤正在炖,还要许久。”   秦女士心里感动,没想到这老不死的竟然在给她炖汤。但嘴上仍然矫情:“好好的,炖什么汤?不去赚你宝贵的钱?”   “不赚。”   裴军的视线落在谭雨清身上,停顿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转身回厨房做饭。   “我....要去帮忙吗?”在沙发上坐下,谭雨清凑到裴熙耳边小声问。   虽然她并不是裴熙真正的女朋友,但到了这里,面对着裴熙的父母,她心里还是紧张。   有些坐立难安。   裴熙想了想,也没拒绝,叮嘱道:“打下手就好。”   谭雨清依言,忐忑地走近了厨房。   “爸……我来帮忙。”   叫出这个称呼的时候,她感觉很羞耻,就好像自己真的跟裴熙有什么关系一般。   裴军这个人比较直,做事不喜欢交给别人,直言不讳道:“不用,我可以。”   谭雨清无措又尴尬,不知道现在是进还是退。   讲真的,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是岳父和女婿增进感情的时候吗?为什么要拒绝!   谭雨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太狼狈。“这排骨汤炖的好香,爸用的什么料子?”   裴军甩过去一包超市里买的浓缩料:“随便买的。”   谭雨清:……   这话没法聊了。   就这么无功而返,实在丢人,谭雨清又死皮赖脸问:“爸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裴军想直接拒绝,但余光瞥见她紧张忐忑的表情,心还是软了下来。   “帮我洗菜。”   谭雨清顿时喜上眉梢:“好的。” 第28章   谭雨清很喜欢做饭,家里没破产之前,她没事就露两手,将爸妈的胃抓得牢牢的。   如今帮忙给裴军洗菜,也十分认真,将菜叶上的灰尘仔细搓掉,根拔掉,遇到有虫眼的,就用手撕掉,动作娴熟,丝毫不拖泥带水。   现在网络发达,订外卖很方便,裴军以为这么年轻的女孩应该不会做饭,就没给她布置太难的活,却没想到这人做得如此熟练。   “会做饭?”   “嗯,偶尔。”   裴军看她的动作就知道不是偶尔,对她自谦的态度大为满意。   “帮我看锅。”他指了指正在温火煨汤的小锅。   谭雨清依言,掀开盖子看了看,用汤匙在上面搅了搅。   半个小时后,饭菜和排骨汤都已经做好,在餐桌摆的整齐,一家四口人相对而坐。   “喝汤。”裴军拿起小碗,给秦女士舀了半碗排骨汤。   香气四溢,甘醇浓厚,看着就知道这盅汤废了不少心思。   秦女士知道他是在对自己好,但就是嘴欠,忍不住矫情:“那么大块的肉不给我夹,你就只舍得让我喝汤?”   这次做得是排骨汤,虽然肉块看起来硕大肥美,实际上里面全是骨头,肉只有表面薄薄的一层。   裴军顿住,转头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秦女士又道:“桌上这么多肉不给我夹,你就让我啃骨头最多的?”   裴军严肃的表情有一丝破裂,硬着头皮又去夹最大最新鲜的肉块。   还不等她夹到,就听秦女士再次开口:“给我夹这么多肉,难道不知道我年纪大了消化不好?”   谭雨清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见三人齐刷刷地看向自己,连忙伸手捂住嘴:“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裴熙无奈地看她一眼,转而对秦女士说:“妈,你就别为难爸了,他能推掉会议赶回来给你做饭,已经是有心了。”   自她小时候,裴军就是个工作狂,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连做梦都在工作。这回秦女士出院,他能一反常态地赶回家做饭,确实难得。   秦女士抿了抿唇,看了眼跟老公如出一辙的女儿,将话题又绕了回去:“行,那你什么时候让我抱孙女?看今天小谭的模样,应该还没进行到最后一步?”   这下轮到谭雨清和裴熙说不出话来了,两人齐刷刷地低头,专心吃饭,企图蒙混过关。   本来就是假的,哪里会有孩子。   秦女士无奈,又开始日常催生催婚,将早生孩子的观点从各个角度都论证了一遍,听得谭雨清面红耳赤。   “妈,吃饭。”裴熙打断,语气已经有些不耐。   秦女士这才不情不愿地住了嘴,心不在焉地夹菜。   吃完饭,裴熙本来想带谭雨清回上云岗,却被秦女士强行留了下来。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连夜都不过就走?”   一向少言少语的裴军难得也赞成了她的话。   裴熙没办法,只好答应留下。   然而在分配房间的时候,她深刻后悔自己一时心软。   “你让我们睡这?”   这间屋子是裴熙小时候常住的地方,屋内干净整洁,装修也很好,还保留着她原来的样式,但唯一不好的是,屋内的单人床变成了双人床。   妈妈想要她跟谭雨清同床共枕。   “怎么,不可以吗?”秦女士皱眉,实在想不通女儿这么抵触的原因是什么。   气血方刚的小年轻睡在一个屋,很正常。但可惜,谭雨清和裴熙是假扮的。   谭雨清见气氛不对,连忙摆手:“没事没事,睡这里挺好的。”   她脸上挂着笑,伸手去拉裴熙,示意她暂且不要说话。   裴熙微微皱眉,别开脸,将拒绝的话强行压了下去。   没有人反驳,秦女士满意地点头,又拽住,又拉着谭雨清说了很多,临走前特意塞给她一盒les指套。   全新的,未拆装。   “小谭,你放心,这别墅看着老,实际上翻新过很多次,房屋的隔音效果很好。”她对谭雨清投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明天早上我跟你爸都不会来打搅你们,随便闹腾。”   谭雨清脸上红得能滴血,握着指套不知所措。   “不过也别太过,熙儿……她毕竟没你年轻。”   又叮嘱了两句,秦女士满意地走了,离开前还贴心地将门带上。   裴熙上完厕所回来,见到谭雨清一个站在门前,问:“妈走了?”   谭雨清讷讷地嗯了一声。   裴熙这才注意到她羞赧的脸色和手上的指套,心一紧,快步走过去:“她又跟你说什么了?”   谭雨清支支吾吾地将秦女士的话转述给她。   裴熙拧眉,对自己妈妈这个不着调的性子深感无力,老大不小的人,怎么净想着这种事情。   “你别听她瞎说,我不会对你怎样的,放心。”   不会对我怎样……   我倒希望你能对我那样,谭雨清红着脸想。   “今天晚上怎么睡?”   床只有一张,够大够软,躺下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我睡沙发,你睡床上。”裴熙没怎么犹豫。   “不行,你睡眠质量不好,睡沙发不舒服。”   谭雨清打开柜子翻了翻,抱出一套崭新的被子:“这床足够大,咱俩都睡上面,被子分开盖就行了。”   裴熙仍然有些犹豫。   谭雨清受伤:“你不愿意跟我睡一张床?”   如果是这样,那她还特意拿出另一套被子,会不会显得很傻,很不懂事?   谭雨清不禁捏紧被子,咬住下唇。   裴熙连忙否认:“不是,我没这个意思。”   她只是怕谭雨清不喜欢跟别人一起睡。   既然她不嫌弃,裴熙也没什么好坚持的了,同意同床睡。   铺好床铺,裴熙指着浴室问:“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房间里的浴室只有一间,而且是纯玻璃的,没什么遮挡,从外面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的状况。   谭雨清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洗,就把这个难题抛给了裴熙:“你先吧。”   裴熙也不推脱,边走边解衣服,来到浴室外面的时候已经不着寸缕。   谭雨清在她的身后,眼睛就像着魔似得,怎么也无法从她修长的背影上移开。   咔嚓。   浴室门打开,裴熙推门而入。   花洒喷出热腾腾的水,浇落在地上发出OO@@的轻微水声。透明的玻璃壁上随着热气覆上一层浅薄的水雾,将里面的光景漫不经心地虚虚掩住,只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虚影。   谭雨清脸上热得厉害,明明知道这样的偷看是卑鄙可耻的行为,但视线仍然忍不住落在曲线优美的白皙身体上。   裴熙的身材很好,胸前弧度饱满,腰肢也细软,站在水雾弥漫的浴室中仿佛被镀了一层微光,宛如神o。   她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夜的春梦,神思渐渐飘远。   “我好了。”裴熙身上裹着浴巾,发梢上稀稀拉拉地挂着几点水滴。   谭雨清被花白的双腿晃了眼,只一秒就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   她拘谨地走到浴室门口,回瞥了一眼裴熙,见她没有看向这里,不禁松了口气。迅速脱下衣服,蹿了进去。   她不像裴熙那般大胆,全程都背着身子,并且将花洒开到了最大,企图以水雾遮挡住满溢的羞耻。   不到二十分钟,她就洗完了,却在擦干身子准备出去的时候僵住。   “裴熙……”谭雨清硬着头皮将浴室的门推开一条缝隙。   “怎么了?”   “浴巾没了……你能帮我找个干净的衣服吗?”   此时的裴熙已经换上了睡衣,本来也想给她拿件睡衣,但可惜这个房间常年不住,衣服根本没几件能穿的,只好拿了一件长点的衬衫。   “你先凑合一下,我去问妈要一件睡衣。”   裴熙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身子,看到她胸前的饱满的弧度后微怔了片刻,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耳朵隐隐透出红晕。   没想到她的身材也很好。   谭雨清缩着身子,颤颤巍巍地伸手接过,套在身上,扯着衣摆道:“不用了,这么晚打搅别人不好。”   这件衬衫虽然只到大腿根,但至少把该遮住的东西全都遮住了,也算差强人意,凑合一晚不成问题。   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到衣摆,没有注意到衬衫的领口很大,随着她下扯的动作,而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半边圆润光滑的肩头。   裴熙脸烧得厉害,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到哪里,索性直接转过身去。   “吹头发吗?”   谭雨清伸手抓了抓头发,摸到上面湿润的水珠后点头:“吹。”   她做到镜子前,正欲拿起吹风机,却不料被裴熙抢先一步。   “我帮你。”   似乎觉得太过殷勤,她又补充道:“一个人不方便。”   可你刚刚就是自己吹的……   谭雨清仰头看她,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乖乖地让裴熙给自己吹头发。   谭雨清的头发很软,也很浓密,摸起来像上好的丝绸,光滑舒畅。裴熙吹得时候十分小心,动作也轻柔,似乎害怕稍一用力就折断似得。   “你不用这样。”谭雨清感受到她的小心翼翼,笑着说,“我又不是瓷瓶,一碰就碎,你可以放得更开些,用点力也没关系。”   裴熙睫毛轻颤,嗯了一声,力道却并没加重。 第29章   裴熙的动作轻柔细腻,五分钟就能完事,她却拿着吹风机摆弄了近十五分钟,将谭雨清的头发吹得松松软软,香香的,像刚出炉想泡芙。   谭雨清捏着香软的头发,心中欢喜,但嘴上却忍不住挑刺:“吹这么干,明天早上醒来又要乱了。”   实际上,裴熙并没有吹得太干,发丝中还夹杂着些许湿意。夜晚洗发,不论是湿还是干,第二天都会很乱。   裴熙也不狡辩,嗯了一声:“我的错。”   谭雨清别扭地抿唇,又继续挑刺,见裴熙总是不反驳,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十分无趣,慢慢就不说了。   现在已经是十二点了,第二天还要正常上班,不易熬夜。   “睡觉。”裴熙若无其事地捏了捏她的头发,小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微凉细腻的脖颈,感受到上面舒爽的湿意。   谭雨清打了个激灵,下意识躲开,“嗯,睡吧。”   床很大,谭雨清躺在左边,裴熙躺在右边,两人中间隔了一个人距离,只有身上的被子在中间交叠。   这是谭雨清第一次跟裴熙一起睡,虽然盖着不同的被子,没有过多的接触,但不妨碍她精神亢奋,怎么都睡不着。   鼻间隐约能闻见沐浴露的香气,她知道,这是裴熙的身上的味道,忍不住多吸了两口。同时脑袋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洁白无瑕的美背,舒展修长的四肢,以及精致优雅的脚踝。裴熙身上仿佛汇集了一切i丽,尽管看起来冷若冰霜,但谭雨清总能从中感到温热的柔情。   谭雨清专注地听着绵长的呼吸,身处在幽静舒缓的黑夜,心却安分不下来,欢愉地将炙热的血液传输至身上每一个角落。   她不知道躺了多久,听闻裴熙许久没有动作,便以为她睡着了,悄悄翻过身去,打量她的睡颜。   鸦羽般修滑的睫毛静静盖着,红唇轻轻屏住,安静又乖巧,没了平日里锐利的棱角,反而像一只矜贵慵懒小猫。   跟崽崽一样。   谭雨清的嘴角渐渐勾起,手有些痒痒,没忍住伸出去碰了碰她光洁的侧脸。   很软,随便一戳就凹陷出一个平缓的弧度。   “裴熙。”   她用的声音很轻,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都几乎让人听不真切。   没有回应,她的动作的便越发大胆起来,指尖从舒缓的眉毛一路游滑,经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鲜红欲滴的薄唇上。   唇瓣很软,有微微的湿润,谭雨清害怕惊醒裴熙,指腹仅轻轻地接触在唇面上,没有过多的动作。   她目光如炬,视线锁定在双唇上,很想吻上去。   身体逐渐前倾,在距离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顿住,沉默良久没敢吻上去,轻轻道了一句:“晚安”,然后便重新躺了回去。   黑夜中她并没有看到,她躺下后,裴熙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双眼。   次日清晨,天灰蒙蒙的,淅淅沥沥的雨珠滴洒在地上,溅起星星点点的涟漪。   天潮,不利于骨头恢复,裴熙只让秦女士送到门口,就让她回去了。   上车,系好安全带,裴熙问:“去哪?”   这个时间,距离上班不到一个小时,若是再回城北上云岗一趟,太过耽误,谭雨清就让她带她一起去公司。   “中午的饭....咱们去食堂?”谭雨清有些不好意思地刮了刮鼻子,“你不会嫌我懒吧。”   “不会。”裴熙说话依旧清冷,但只有她知道,她已经在尽力温柔。   谭雨清笑了笑:“那就好。”   一路上车内都十分安静,裴熙专心开车,谭雨清则在构思分镜,谁都没开口说话,但气氛却并不僵冷,反而有种细水长流的平淡细腻。   六月底,谭雨清卡在周末前将十二张漫画完成。   篇幅有限,她没有讲述太多内容,只把她跟裴熙的相识相遇稍加改编,绘制成精简的画面。   因为事关裴熙,她在交作业之前,先把漫画给她看。   “怎么样?”谭雨清小心翼翼地问。   裴熙看得很认真,十二张漫画,放到寻常的商业杂志中,也就堪堪一话的内容,她却反复观看,耗费了足足二十分钟。   “很棒。”依然简练的赞扬,却毫不敷衍,真心实意。   谭雨清顿时松了口气,嘴角恨不得翘到天上,满满自豪地说:“这可是我五天的心血,自然不是凡品。”   裴熙忍俊不禁,没泼凉水,但也没附和吹捧。   平心而论,这幅漫画并非完美无缺,其中有几张的视角构图还有待改善,但对于初涉漫画的谭雨清来说,已经是相当优秀的水平了,就是拿去商用,也丝毫不差。   “那没问题,我就交给老师了。”   裴熙嗯了一声。   这些天,周贞贞一直都没有出现,但谭雨清并不认为,她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放弃,所以心里还时时警惕着。   明天便是周六,她跟裴熙的约会即将到来,心里又期待又欢喜。   晚上,她进入裴熙的房间,并没有急着催眠,反而说起了约会的事。   “裴熙,我们明天去哪玩?”   谭雨清并不是贪玩的人,相反她相当自律,很少会考虑游玩的事情。但若是跟裴熙一起,她心里就有种别样的兴奋。   不管再无聊的事情,只要有她在身边,其中意义就变得非比寻常。   裴熙失笑,没想到这人竟如此迫不及待。   “看电影?”   谭雨清眨了眨眼睛:“还有呢?”   “还有?”裴熙疑惑,她还以为约会只要半天就够了。   早晨起床,整理整理再出门,基本上看一部电影,半天的时间就一晃而过。   “当然了!周末啊,足足两天,总不能上午看电影,下午还看,今天看,明天再看吧!”   虽然她没谈过恋爱,没约过会,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哪有人约会只看电影就完事的。   裴熙皱眉,没想到要约会两天。周末都用来闲玩,会不会太过了?   做戏而已,真的有必要这般尽心吗?   “要不,咱们下午去海洋馆吧!”谭雨清兴奋不已,眼里闪烁明亮的光,“然后第二天上午去游乐园,下午逛街,晚上回来撸猫!”   细细算来,她这几天忙着画画,都没好好跟崽崽玩过。   裴熙周日还有应酬,本来想拒绝她的提议,但看到她眼中满满的憧憬与幸福,推辞的话语怎么都说不出口。   谭雨清没发现她的犹豫,还在诉说着自己丰富的计划,仿佛真的要跟女朋友约会一般。   裴熙嘴巴张张合合,最后无声叹息,答应了她的建议。   应酬就推给乔序好了。   次日休沐,谭雨清早早就起了床,打开衣柜精挑细选,最后穿了一条白色系短裙。脚上穿着浅蓝色勾带小高跟,梳着过肩中长发,化了淡妆,看起来清纯动人却又不失优雅,灵动中多了几分稳重。   裴熙没有精心打扮,只是将西装服换成了一件居家随和点的衣服。见到她“盛装打扮”,有一瞬的失神,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我今天看起来怎么样?”谭雨清兴奋地转了一圈,眼睛扑闪,人谁都能看出她在寻求夸奖。   裴熙也不吝啬,直言道:“很美。”   谭雨清眨了眨眼睛,“还有呢?”   她精心打扮两个小时,不会就只得到两个字吧……   裴熙张了张嘴,“好看。”   谭雨清的笑容僵住,嘴角抽了抽,对她的夸奖一言难尽。   “怎么了?”裴熙问。难道是觉得她的夸奖不够用心?   谭雨清抿唇,闷闷道:“没事。”   “那就好。”   “……”   昨夜,谭雨清已经提前预定好了电影,是一部评价不错的爱情文艺片,导演和主角都小有名气,有过许多佳作。   但这并不是她选这部电影的主要原因,一眼相中是因为电影是同性题材,讲的是两个初入社会的女大学生,经历坎坷磨难,相互扶持,相互关心,最后走到一起的故事。   谭雨清以前很少看同性电影,但跟裴熙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之后,她会不自觉地将注意力更多放在同性上面。   她不得不承认,她好像被掰弯了,而罪魁祸首便是裴熙。   距离电影开始还有二十多分钟,谭雨清和裴熙先坐在楼下的甜品店吃会儿点心。   甜点造型美观,香气四溢,但可惜两人都没有心情品尝,因为她们的邻桌,两名女子正吻得难舍难分。   “咳咳”谭雨清干咳两声,企图用声音提醒她们还在室外,却并没有什么用,两人依旧该亲就亲,旁若无人。   “我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她们……”   裴熙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不用。”   除了接吻,她们也没有过分的动作。前去提醒反而十分刻意,并不讨喜。   唇舌交缠的声音近在咫尺,谭雨清听得面红耳赤,索性拉着裴熙换到了稍远的一个位置。   眼不见心不烦。   在店里坐了十五分钟,裴熙和谭雨清坐电梯去影院,谁知又遇到了那两个女子。   “女朋友?”其中一个问。   裴熙没回答,谭雨清见此,捏了捏衣角,自作主张地嗯了一声。   那人笑了笑:“你们很相合。” 第30章   取票的人很多,谭雨清她们耽搁了几分钟,进入影厅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始播放。   她们的座位非常靠前,在第一排,所以为了不打扰别人,便猫着腰走到座位。   来电影院的观看体验其实并不好,座位上的人来来回回,OO@@,不吵,但却很燥。好在,影厅的气氛很不错。   周围一片昏暗,只有硕大的屏幕放着电影,很容易便能让人静下心来,沉浸到丰富多彩的影片中。   裴熙这人比较板正,影厅的座椅明明很软,靠在上面很舒服,可她却坐得笔直,下巴微仰,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屏幕,似乎很投入。   影片的开口大多数是介绍与铺垫,比较平淡,谭雨清看得没有她那么用心,时不时就偏头偷看一眼。   在这样漆黑的环境下,很容易激发人内心的渴望,谭雨清本想悄悄牵住她的手腕,可这人坐得太过端正,两只手稳稳地搭在膝盖上,让人没有任何可趁之机。   “你不用这么严肃,看电影可以放松一点。”   裴熙闻言,嗯了一声,身子放松了下来,向后靠住柔软的椅背。   这个姿势会让人不自觉地松懈,寻找最舒服的状态。裴熙刚靠住椅背,双手就不自觉地放在了椅子两侧的扶手上。   谭雨清狡黠地勾了勾唇,然后装作不经意,将手搭在了裴熙的手背上。   她清楚的感觉到,双手触碰的一瞬间,裴熙有些僵硬,却并没有躲开,而是继续专心看电影,默认了她的动作。   对于裴熙,谭雨清一向不知道适可而止,对方越是默认,她越是得寸进尺。   不到五分钟,谭雨清的手就从简单地相触到相贴,最后大胆地十指交叠,暧昧而亲密。   裴熙睫毛轻颤,细声低语:“别闹,看电影。”   谭雨清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好。”   电影的情节十分紧扣,一环接一环,很快就来到了第一个高潮――滚床单。   两位女主确定关系之后,迅速从暧昧期过渡到火热的热恋期,由一次醉酒引发了两人第一次欢好。   因为是文艺片,床戏虽然大胆,但其实并不色/情,衣衫半解,香肩半露,电影采用借位的手法,结合优美动听的旋律,让观众欣赏的同时心跳加速,血脉偾张。   谭雨清不禁回想起那夜的春梦,食髓知味,身子也有些燥热。   她红着脸去打量裴熙,却发现她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盯着大屏幕,仿佛没什么好羞耻似得。   临危不乱,真是成熟又稳重的人,谭雨清这样想。   然而事实上,裴熙只是演技格外的好,第一次初恋,虽然动心,但感情溃散的太快,还没来得及亲密,就化为乌有。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裴熙算是母胎单身三十年,在感情和性上面,都纯洁地宛如稚子。   如果谭雨清能剖开她的胸膛,就会发现里面有一颗小鹿乱撞的心脏。   “裴熙……”   影院的气氛实在暧昧,谭雨清口干舌燥,手指顺着那人的手一路往上,游弋到圆润的肩头。她现在很想不顾一切地吻住那人的双唇。   裴熙今日穿的居家装,衣服较为单薄随和,谭雨清能清楚地感受到肩膀上的骨头和横在其中的锁骨。   她手上的动作越发轻佻,裴熙微不可觉地颤了颤,缓缓偏头看她。   “裴熙。”谭雨清的身子满满前倾,手指越发用力,亦如眼里的款款深情一般,让人无法忽视。   两人的双唇越发相近,裴熙渐渐屏住了呼吸,闭上了双眼,心跳如雷地等待柔软的降临。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接受,气氛也好,心动也罢,一切都像顺水推舟一般自然,水到渠成。   红唇相接,没有过多的动作,也没有过多的烘托,看似平淡,但两人的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谭雨清并不满足,微微张开嘴,衔住了她的唇瓣,轻拢慢捻,温柔渴求,引人沉沦。   终于,在她情不自禁地探出香舌时,裴熙恍然惊醒,急速后退,拉开了距离。   蔓延的热火与温情快速冷却,理智回归,谭雨清也知道自己太过唐突,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然后红着脸低下头。   “抱歉。”她闷闷地说,心里却丝毫没有歉意,反而因为没能进入最后一步,觉得可惜。   “嗯。”裴熙故作镇定,实则思绪感情一片混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从影院走出来,两人的气氛仍然有些尴尬。   谭雨清主动伸手去牵裴熙的手腕,却被她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她忽然后悔自己的莽撞的行为,还不知道裴熙对她的感情,就冒然亲吻,实在是鲁莽。   毕竟,她们之间还什么都不算。   假的而已。   “先吃饭?距离海洋馆开门,还有一个多小时,不着急。”她若无其事地挑起话题,似乎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裴熙停下脚步,注视着她的双眼,良久才嗯了一声。   演戏而已,何必纠结?   怪只怪她太过较真。   虽然裴熙心里这么哄骗自己,但浓浓的失望却是不容忽视的。   下午,两个人去了海洋馆,谭雨清又变成了没心没肺的模样,玩的尽兴,还时不时跟裴熙勾肩搭背,大大咧咧的,没有任何尴尬。   她伪装的太过完美,裴熙看不出破绽,只以为她真的不在意,心里酸楚又失望。   原来一切只是她自作多情了。   这样也好,忘记一切,回归原点,她们之间本来就该如此。   就像八年前,她对周贞贞那样,谁先动心,谁就毫无尊严,最后只能落得遍体鳞伤。   在感情上,她很笨,也很蠢,更是喜欢自作多情,分不清其中弯弯绕绕,很容易就深陷囹圄。既然已经失控,那放弃逃避就好了。   这样的方法屡试不爽。   裴熙暗自决定,两个月后,合约结束,她们之间也该彻底了断。   “今天的约会感觉如何?”坐在街边的老字号饭馆里,谭雨清笑得很开心。   裴熙点头,违心地笑着:“很愉快,从来没有这么放任过。”   “这就算放任?”谭雨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我也不贪玩,但那是因为我玩腻了。高中那会儿,我特别叛逆,还干过逃学,离家出走之类的事。”   裴熙惊愕,这次是真情实意的。她自幼冷淡,没什么玩得好的朋友,基本就是学校,家,补习班三点一线。现在成人,便改成了公司,家,应酬三点一线。   像逃学那样大胆奔放的事情,她只在他人的交谈中听说过,觉得距离自己遥不可及。却没想到,看似乖巧的谭雨清也有这样的一面。   谭雨清见她好奇,就开始讲自己小时候的叛逆历史,从小学到初中,最后再到高中,把能说的全都告诉了裴熙。成功从她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到了许多别样的感情。   快吃完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此次约会的重要目的,搬着椅子做到裴熙身边,亲昵搂着她的肩膀,拿起手机自拍。   “你……干什么?”裴熙僵住身子。   虽然心里已经想清楚,但感情这东西并不是她能控制的,现在亲密地接触,她的心还是会不争气地乱跳。   谭雨清按住她挣扎的动作,“别急,我们拍一些照片,到时候发给周贞贞,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来打搅你。”   原来又是演戏。   刚才还乱跳的心忽然就冷静了下来,裴熙什么都没说,配合地扯出一抹笑。   但只有她知道,笑容中愉悦并没有多少。   “好啦。”谭雨清松开肩膀,打开修图软件,将照片略做调整,最后还在两人的脸边加上了可爱的爱心,看起来跟真的情侣一般。   “我没有她的好友,图片就发给你了,你可以发朋友圈,若是不想别人看见,就设置一个仅对她可见。”   照片上的两人亲密无间,裴熙指尖顿了顿,然后快速编辑了一条朋友圈,发送了出去。   谭雨清打开手机查看,满意地点了个喜欢,然后在下面留言。   “今天的电影票给扔了,不然也可以发个朋友圈,这两天咱们就拍各种照片,保证周贞贞看了以后再也不会来纠缠你。”   谭雨清为自己的计划沾沾自喜,不仅能跟裴熙促进感情,还能打击情敌,实在是高。   裴熙没吭声,先一步站起来:“我去结账。”然后就转身前往柜台。   看着她的背影,谭雨清脸上撑起的笑容慢慢深邃起来。   等我,裴熙。   两个月后,她们的合约就结束了,到时候,感情就不再被复杂地东西所束缚。她就再也不用这样小心翼翼了。   等我。 第31章   从饭馆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该回家了,谭雨清就提议今天到此为止,裴熙自然没有异议。   “啊~今天玩得好开心啊。”谭雨清伸了个懒腰,舒活一下筋骨。   上午在电影院还好,全程坐着,不需要耗费体力。下午去海洋馆就不一样了,跟着解说员从这头走到那头,然后又饶了回来,一整个下午就没停下来过。当时听得入迷,没多大感受,现在一放松下来,只感觉浑身疲惫。   早知道就自己陪着裴熙观赏了。   裴熙以前练过空手道,平时也经常去健身房,身体素质很好,见她疲惫倒觉得新奇。   “我记得大二还有体育课,运动会,平时应该常锻炼才对,怎么会累?”   海洋馆虽然大,但只是游玩观赏,不至于劳累。打开微信步数,或许还不超过一万步。   一说到锻炼,谭雨清立马就蔫了下来:“体育课太累了……老师管得不严,就……就逃了不少。”   A大的体育课是男女分开上,男生老师较为严格,但凡缺席都会记录扣分,两三次就会留下不良记录。但女生老师就随和得多,只要考试过关,运动会积极参加,逃课也不会怎么样。   除了大一刚开学,什么都不懂,没逃课。到了大二谭雨清很少上体育课,基本每次上课就去方云排班赚钱,春秋两季的运动会参加一个跳远跳高,就差不多能合格。   裴熙无奈,督促的话语脱口而出:“身体素质太差不好,容易生病。上云岗附近有一个健身房,我平时常去,你若是不介意,可以跟我一起。我可以免费带家属过去。”   她是那里的高档会员,跟老板也是商业合作关系,免费带领家属是唯她才有的特权。   话音刚落,裴熙就有些后悔。   谭雨清算她的家属吗?   女朋友算,但可惜她们是假的。   就在她打算收回方才的话的时候,谭雨清抢先一步回答:“我要去!”   若是扑通锻炼,她可能会犹豫不决,但若是作为裴熙的家属…….   谭雨清就算是累死,也要去。   裴熙被她眼中的兴奋的闪光晃了神,嘴巴微张,没把拒绝的话说出来:“好。”   谭雨清的眼睛仿佛有魔力似得,她只要注视自己,任何反驳回绝的话语就无法说出。   裴熙抿唇,再一次为自己的心慈手软后悔。   明明说好的,要划清界限。   这边的交通较为拥挤,吃饭之前,裴熙将车停在远处的临时停车场。可能是运气不好,她们回到停车场的时候,发现车子被人撞坏了。   后备箱被撞得深深凹陷进去,挡风玻璃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就连左后方的轮胎也被擦破,蔫蔫地耷拉下去,看起来尤为惨烈。   谭雨清见此,呼吸一滞,快步走了上去:“怎么回事?好好地怎么会撞成这么个样子!”   吃顿饭的功夫就变成了这样,若不是车牌号正确,谭雨清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   相比她的慌乱恼怒,裴熙就淡然许多。车子虽然很贵,要五百多万。但她买了保险,来停车场也交了不少钱,这个责任总会有人承担。   她抬头看了眼四周,瞧见不远处刚好有监控,心里更加放心。   “无碍,车坏了总有原因,那边也有监控,只要按流程来就能解决。”   谭雨清当然知道,能解决,但心里还是生气,一整天都平安无事,却在晚上发生了这种事情,约会游玩的好心情全给糟蹋了。   气恼的同时,心里还有些愧疚。   若不是她非要吃老字号面馆,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裴熙敏锐地察觉到她目光中的歉意,无奈叹息一声,安慰道:“不是你的错。”   “可……”   她弹了一下谭雨清的额头,打断道:“别瞎想。”   谭雨清吃痛,瘪嘴,没再说话。   来到值班室,裴熙说明来意之后,保安大叔核查了车辆,当看清车子型号之后,险些两眼一抹黑,昏过去。晃神之后,立马打电话给停车场的负责人。然后按照车主的要求,调取了监控。   “八点二十二分,一辆黑色的轿车操作不当,撞到了兰博基尼的车尾,并且在撞到之后,继续往后撞……”   保安奇怪,正常人撞到之后不应该立马停下吗?   “往前调十分钟。”裴熙盯着银屏。   保安连忙回调。   八点十五,一名黑衣男子,脚步蹒跚,一跌一晃地打开车门。   “是醉酒。”谭雨清抿唇。   酒驾开车,弄反了刹车和油门,自然会出事。   且从后面的监控来看,这个人撞车之后直接离开,属于肇事逃逸,应该负全责。   只是不知道,只开得起七十多万的宝马x5的肇事司机,究竟能不能赔的起兰博基尼。   谭雨清的心情再次落入低谷。   停车场负责人很快就赶到了,了解前因后果之后主动赔偿并且报案。   “这位女士,此次事故是停车场和肇事司机的责任,但经过核查,其中还牵扯到保险公司的具体赔偿比例,可能要等警察鉴定损伤程度之后才能给予赔偿,这辆车您暂时还不能取走维修,您看……”   裴熙车库里有好几辆车,公司那边也有也有备用的车,并不着急,“无碍,你们协商,等结果出来之后再告知我也可以。”   负责人立马感谢。   交警很快就来了,鉴定损伤需要两天,裴熙作为车主,完全的受害方,只做了一个笔录就可以离开了。剩下的,只有具体赔偿措施出来之后,签个字就行了。   从停车场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街边往来的行人明显少了许多,形色各异的店铺闪亮着暖光,在黑夜里十分引人注目。   “对不起。”谭雨清跟裴熙并肩走在大街上,情绪有些低落。   裴熙偏头看她,没有责怪,也没有安慰地劝说,只是平淡地嗯了一声。   她明白,现在的谭雨清并不需要安慰,只是想发泄一下,她只需要当一个合格的听众就好。   “我知道今天的事你不会怪我,但我自己过意不去。”   她看着璀璨的星空,呼出一口长气:“是我太任性,非要把约会时间延长,若是看完电影便回家,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非要去海洋馆,看到老字号面馆,非要拉着裴熙去吃,结果兰博基尼坏了。虽然她不是直接原因,但却是一切都源头。   真是混蛋又幼稚,怨不得今日亲吻裴熙的时候,她最后躲开。像她这样任性妄为,没有担当的人,裴熙接受不了很正常。   谭雨清自嘲地笑了笑:“若不是你,我现在恐怕还在苟且,为了还债而四处奔波,最后沦为他人的玩物。”   裴熙怔了片刻,惊愕地看着谭雨清。   谭雨清注意到她的表情,笑了笑:“我其实早就知道裴军是你派来的,谢谢你帮我还债,但我一定会还的。”   天下哪里有什么免费的午餐,一切都是人为安排的。   裴熙没吭声,沉默地看着她。   “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累赘,克死爸爸,害妈妈受苦受累,现在又连累你。”   这样想,自己还真的是一无是处。   裴熙抿唇,坚定地反驳:“你不是。”   你很温柔,也很努力,怪只怪上天偏心,让你命途多舛。   谭雨清一笑而过,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明天的约会,取消吧。”   她虽然一无是处,但却很有自知之明,既然是累赘,那就不要再连累别人。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伪装被揭穿,任性与幼稚再一次展现。   谭雨清深深地回想,应该是从那天的烤肉开始吧。   裴熙对她太过温柔,让她渐渐迷失了自我,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她和裴熙原本就是两种人,无论是身世地位,还是为人处事都是迥异的两个极端。   她们不可能,也不合适。   但可笑的是,尽管如此,谭雨清仍然忍不住肖想她,贪图她,对她图谋不轨。   裴熙攥了攥手指,然后抿着唇,上前一步牵住谭雨清的手。   “你不是累赘,没有连累我。”   她的眼神严肃认真,明明呆板,却让人莫名觉得可爱。   “今天的约会,我很开心。我希望明天可以继续。”   但如果可以,她更希望这一切都不是演戏。   裴熙叹息一声。   两个月,一年的六分之一,在人的一生中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仍想认真地渡过,即便是假的,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相处,对她而言,弥足珍贵。   谭雨清心跳得厉害,眼中泛起了丝丝湿意。   她不想让人看到脆弱狼狈的一面,所以很快就闭上了眼睛,将头转到另一边。   “裴熙。”她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平静,“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嗯?”   “我鞋带开了。”   她今天穿的高跟鞋,虽然鞋跟很低,只有五厘米,但根本没有所谓的鞋带。   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裴熙忍住不笑,没有揭穿她,放开了手。   谭雨清背着身子蹲下,偷偷地用手背擦拭眼角。   夜月之下,一人半蹲,一人站立,长长的影子交叠,是说不出的静谧。   “既然你这么想跟我约会,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嗯。” 第32章   第二天,因为要去游乐园,谭雨清没好意思再穿超短裙,换成了一条浅黄色短款背带裤,高跟鞋换成平底布鞋,头上戴着淡黄/色遮阳帽,看起来有些像出来旅游的中学生。   裴熙开玩笑说:“你穿成这样跟我走在一起,说不定别人会以为我们是母女。刚好去游乐园,买亲子票还打七折。”   “什么母女,别瞎说……”谭雨清小声辩解,脸上红扑扑的,有些害臊。   由于经历过人生的悲欢离合,又在方云工作半年,谭雨清其实比一般的大学生心理更加成熟。   但自从知道了周贞贞之后,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将自己打扮得更加稚嫩年轻,意图在年龄上打败她。   今天的着装是她特意在某书上找的,走得学生风,再加上她本来就不高,所以看起来跟未成年似得。   裴熙失笑,没有再多说。   昨天刚损坏一辆兰博基尼,今天出来的时候,谭雨清没敢让裴熙开豪车,而是随便挑了一辆奥迪。   清晨的光熹微,谭雨清戴着遮阳帽,将眼睛鼻子挡在阴影里,却忽略了红唇。   她的唇形漂亮,今日还化了咬唇妆,唇缝嫣红,唇边粉嫩,本就清丽动人,再被微暖的晨光照射点缀,瞬息就显得如梦似幻,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口咬住。   裴熙好几次趁着红绿灯的短暂停歇偷偷打量,想起昨日柔软的触感和炙热的香舌,顿觉口干舌燥,连开车都有些心不在焉。   A市有许多游乐园,距离上云岗最近的,只隔了几条马路,她们开着车,不到十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   现在是上午九点多,游乐园刚开门不久,并没有多少游客,有些清闲。谭雨清要得就是这种效果,人太多反而影响体验。   买票的时候,谭雨清忽然想起裴熙说的,亲子票打七折,鬼使神差地对售票员说:“给我两张亲子票。”   “您好,购买亲子票需要出示身份证,您也可以通过扫描二维码核实信息。”   谭雨清一愣,没想到还要查核年龄,快速瞥了一眼裴熙,脸上微红,慌乱道:“那、那还是算了,就买普通票吧。”   售票员依言递给她两张普通门票。   付完钱,检票进入游乐园,裴熙终于忍不住轻笑起来:“你竟然真的想买亲子票。”   实在是傻得可爱。   谭雨清羞红了脸,脑袋深深垂下,不敢抬头看她。   以前来游乐园,买票都是爸妈帮忙买的,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购买亲子票还需要出示身份证。   都怪裴熙,好端端地提什么七折,让她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竟然还笑她。谭雨清有些恼羞成怒,瞪了裴熙一眼,后者才敛去笑意。   两人的胆子都不是很大,没敢尝试太过刺激的项目,先玩了旋转木马。   木马雕刻的很漂亮,简洁大方,没有花里胡哨的颜色,谭雨清很喜欢。但由于乘坐的人大多是小孩,她就没好意思拉着裴熙玩第二遍,恋恋不舍地去玩其他项目。   刚开始,都比较拘谨,无法战胜心中的恐惧,可等她们把平淡休闲的玩过一遍之后,好奇心就开始作祟。   “要不....我们去玩跳楼机?”   裴熙有些不愿意,但又不想被人察觉到心中的惧意,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可当她身处百米高空,俯瞰大地的时候,她后悔了。   谭雨清见她紧绷着脸,面无血色,有些发白,吓了一跳,连忙握住她的手心。   “别怕,有我在。”   话音刚落,跳楼机急速下降,空气迎面吹来,失重的后怕感快速侵占全身,再多的自信都在此时溃不成军,转化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刺耳尖叫。   从跳楼机下来,谭雨清眼神亮晶晶,虽然身体还有些发软,但浑身血液都兴奋不已。   她想再来。   相比她的亢奋激动,裴熙就显得蔫蔫的,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心有余悸,吓得不轻。   好在,她演技很好,不去深究细节,只看她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   谭雨清见她不说话,以为不害怕,兴冲冲地问:“裴熙,我们去再去坐一次吧!好好玩,好刺激!”   裴熙身子一僵,缓缓转头,牵强道:“别、别了,你现在都站不稳了。”   这话不假,谭雨清说话的时候,是扶住裴熙才勉为其难没有瘫软下去。   “没事!这是身体本能反应,我其实不怕的。”   裴熙还想劝说,可谭雨清根本不听,休息了一会,拉拽着她再次坐上了跳楼机。   俯瞰着熟悉的景色,裴熙苦笑。   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一上午,除了前半段是欢声笑语之外,后半段,裴熙一直在害怕与后怕中渡过,心跳如雷。   看着谭雨清愈战愈勇的亢奋表情,裴熙决定,这辈子再也不来游乐园了。   两人平时都比较忙,很少出来逛街,下午的时候也没精挑细选,随便找了一个距离比较近的大型商场。   裴熙的衣服很多,也没什么购买欲,都是谭雨清在买,她付钱。   开始的时候,谭雨清还不放不开,本着省钱的心思只看不买,不过很快,她就被漂亮的海报吸引,尽情地购物。   路过首饰店的时候,她被精美的钻戒吸引住目光,很想买一对,给裴熙和她戴上,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购买了一对耳钉。   “裴熙,快看,这耳钉好漂亮。”   谭雨清拿起一对造型精巧的耳钉,喜不自胜。   除了漂亮,这耳钉还是情侣款的,银色框架上分别镶嵌着裁切优美的颗粒状红宝石和蓝宝石。   裴熙没怎么细看,直接刷卡买下。   谭雨清小心收好包装盒,想着哪天跟裴熙一起戴着。   三楼拐角处有一家泳衣店,裴熙忽然想起健身房的旁边就是游泳馆,问:“你会游泳吗?”   谭雨清摇头:“没学过。”   裴熙若有所思,拉着谭雨清进去。   店里的泳衣有很多样式,成熟的,保守的,可爱的,应有尽有。   导购员见两人气质不凡,知道遇到大户了,十分殷勤地凑上来:“请问两位想要什么样的泳衣?”   还不等裴熙说话,谭雨清就抢先一步:“性感的。”   裴熙讶然,想说她不适合,但看到她脸上的迷之自信,就没反驳,颔首示意导购。   导购员了然,领着两人来到相应区域。   “这附近的泳衣都比较大胆感性,适合身材饱满的女性,设计上……”   导购在科普介绍,谭雨清却听不进去,看着衣架上一个比一个省布料的泳衣,她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这…….真的不是情/趣内衣吗?   可是她虽然想要打扮年轻,却并不想裴熙把她当做妹妹。   她的身材也不错,想要展现出性感迷人的一面,让裴熙刮目相看的同时,真正意识到她已经是个成年女性。   裴熙见她面红耳赤,有些好笑:“不喜欢的话别逞强。”   谭雨清梗着脖子:“谁逞强?我才没有。”   她硬着头皮,咬牙挑了几根丝带,不,几件泳衣,头也不回地进了更衣室。   裴熙无奈跟上,临走前吩咐导购:“拿几件保守些的。”   导购连忙点头应下。   更衣室内,谭雨清穿好泳衣,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上越发红热,羞耻感侵袭她的每一寸肌肤。   这哪里是泳衣,分明就是丝带!谁设计的?这也太简陋,太省布料了。   该挡没挡住,不该挡的也没挡住。   这东西真的能穿?   谭雨清捂着脸蹲下,心中天人交战。   “雨清?”裴熙在外面等了许久,没有听到动静,有些担心。   谭雨清闷闷地应了一句:“干嘛?”   “不喜欢的话,就不要买。”   谭雨清逞强:“谁不喜欢了?我觉得很好看。”   就是过于裸/露,根本没法穿。   裴熙叹气:“别逞强,你现在还小,不适合这些。”   谭雨清一听立马炸了:“我二十岁了,成年两年了,不小了。”   果然,在裴熙眼里她就是个小孩儿。   还是那种又傻又穷的笨小孩。   这样子谁会喜欢?   谭雨清微阖下眼皮,忽然有些后悔一开始打扮的太年轻,给她留下过分少女的印象。   性感成熟一点应该会更容易让裴熙心动。   裴熙的手放在更衣室的门上,语气放柔了许多:“我没有嫌你小,我只是不希望你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穿不喜欢的衣服。你不是别人,没必要委曲求全,也不需要。”   我只想看你自由。无论还债,还是其他,拘束不是我的意愿,我只想你能随心所欲。   更衣室内,沉默良久,裴熙才听她道:“好吧,我不穿这些。”   裴熙勾唇,“我给你拿了合适的泳衣,一会儿你试试看喜不喜欢。”   过了一会儿,谭雨清换上裴熙挑的泳衣,看起来顺眼了许多。   虽然吊带上的花纹过于可爱,但整体来看还挺适合,挺好看的。   谭雨清有些心动。   她并没有发现,可爱少女的衣服穿多了,慢慢也就习惯了,她的审美已经在潜移默化中改变。 第33章   六月过后,A市的温度急剧上升,每天最低温度不低于25度,最高温度直逼40度,热得谭雨清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冰箱里。   下午三点多,她本来应该在裴熙的办公室里,舒舒服服地吹着空调做翻译,可惜却被许良玉一个电话残忍中断。   下午的骄阳似火,晒在身上似乎能把人烤熟,谭雨清才刚从出租车上下来,脖子后面就覆上了一层薄汗。干燥的热风吹在脸上,几乎要把里面丰沛的水分给烘干。   更别提她的怀里还抱着一只胖乎乎毛茸茸的大橘猫,又沉又热,跟一团火似得。好在猫比较安分,没有捣乱。   刚刚电话中,许良玉拜托自己将她家的橘猫从宠物医院接回来。谭雨清傻兮兮的答应了,却没想到接回橘猫之后,许良玉的电话再没有打通。   她现在站在许良玉的小区门口,完完全全暴露在阳光下,远处有一颗硕大的梧桐树,在暴晒的马路上撑起一片树荫,看起来很诱人。   只可惜有点远。   “喂?”电话打了六七遍,终于接通,谭雨清现在只想赶紧拥抱空调,“你家在几号楼几层几户?我现在就上去。”   电话那端的声音有气无力:“二号楼一单元八层……803。”   谭雨清眉头轻蹙,在方氏接电话的时候没仔细听,竟然没发现她的声音如此虚弱。   “良玉,你怎么?哪里不舒服吗?”她捏紧电话,烦躁的心情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   “我没事....”话还没说完,她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兴许是碰到了不该碰得地方,电话倏然挂断。   谭雨清脸色有些凝重,立马按照她说的地址寻去。   咳成这样,她才不信没事。   乘坐电梯来到二号楼八层,橘猫忽然从她怀里跳出去,身手敏捷地窜到了东户门前,对着里面喵了一声。   谭雨清追过去,抬眼一看,正是803。   砰砰砰。   “良玉,开一下门。”   她的话重复了三次后,咔嚓一声,门被缓缓打开,许良玉出现在面前。   “你来……咳咳咳咳,来了……”她面色苍白,声音嘶哑虚弱,才说几个字就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身子深深地弯下。   谭雨清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良玉,你怎么了?”   手无意间碰到许良玉的额头,被滚烫的温度热得下意识缩手。这个温度估计跟暴晒的马路有一拼了。   “额头怎么这么烫?发烧了?走,我带你去医院。”   她拉住许良玉的胳膊,一边拿出手机打车,一边往电梯走,却被许良玉制止了。   “你……等等。”她捂着嘴又咳嗽了几声,“我现在不去医院……”   不去?都烧成这样了还不去,那准备什么时候去?   谭雨清眉毛深深拧起:“别犟,赶紧跟我去医院,再烧一会儿,脑子就要烧坏了!”   许良玉不肯,挣脱谭雨清的束缚,弯下身子将沉甸甸的橘猫抱住,一摇一晃地往屋里走:“没事了,你咳咳咳咳,你先回去吧,我睡会儿就好……”   她的脚步虚弱乏力,谭雨清怕她摔倒,连忙上前扶住:“走什么走,看见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地离开?”   “也是。”许良玉虚弱地嘿嘿一笑。   谭雨清抿唇,扶着她到沙发上坐下,给她到了一杯热水。   “家里有药吗?”   许良玉怔住:“不知道……”   谭雨清狐疑:“怎么会不知道?”   谁会连自己家里的医药箱在哪都不知道?   许良玉紧了紧衣服:“这、这不是我家,是蒋芸家……”   “蒋芸家?那她人呢?你都病成这样了,她竟然不在?”   谭雨清越发恼怒,当即拿出手机,想要给蒋芸打电话。   许良玉眼疾手快地阻止她,虚弱的声音中夹杂着慌乱:“别……别告诉她……她在出差,会担心……”   那你呢?就这么烧着?   谭雨清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想要发火骂她,可她现在是病人,让人不好开口,只能将这口气硬生生咽下。   喂她喝完热水,谭雨清见她昏昏欲睡,就扶着她到卧室休息。   许良玉睡下之前,还特意叮嘱:“我没事……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别告诉她。”   谭雨清翻了个白眼,没吭声。   等她睡着之后,谭雨清退出卧室,拿出手机打电话。   本来她想直接打电话给蒋芸,狠狠地骂她一顿,再让她赶紧回来。不过想到许良玉叮嘱的话,手动作顿了顿,叹息一声,转而给裴熙打电话。   “喂?”   “喂,是我。”   “送完橘猫了?”   谭雨清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嗯了一声:“能让家里的私人医生过来一趟吗?”   裴熙一怔,问:“出什么事了?”   “良玉生病了,烧得厉害,不愿意去医院,现在已经睡下了。”   “地址。”   “绿城小区二号楼一单元八层803。”   “你等一下。”裴熙点开一旁的座机,拨通了私人医生的电话。   细小的交谈声传来,谭雨清耐心等待了一会儿,听到裴熙说:“姜医生已经在路上了,等会到了会给你电话。”   谭雨清感谢,然后挂断了电话。   退出电话界面后,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开了蒋芸的微信,把许良玉的状况发了过去。   生病感冒,女朋友可以不在身边,但最起码也应该知道状况。谭雨清没有去责怪谩骂,只是告诉她许良玉发烧严重,并且已经请了医生。   剩下的,就交给蒋芸自己评判。   姜医生的效率很高,十分钟后就来到了绿城小区,打电话给谭雨清的时候,只说了两个字:“开门。”   谭雨清起身开门,看到一名三十岁上下的便装女子,右肩处挂着医药箱。   “你好,我是姜曲,裴熙的私人医生。”   “你好。”   进屋后,谭雨清本想让她在客厅等着,自己将许良玉扶出来,可惜许良玉睡得太死,怎么叫都不起来。无奈之下,她只好带姜曲进入卧室。   姜曲虽然年纪不大,但阅历丰富,医术精湛,大概探查了情况,就打开了医药箱翻腾。   “高烧39度,可以打退烧针或者服药。”   “退烧针打在哪里?”谭雨清有些敏感,小时候一般都是打在屁/股,可许良玉已经是成年人了,总不还打在这里吧……   姜曲看出她的犹豫,解释道:“除了臀部,也可以打在肩膀,若是不方便,服用退烧药效果一样。”   既然一样,那就没什么好犹豫了。   “还是开药吧。”虽然她跟许良玉已经很熟了,但私自扒开人家的衣服总不好。   姜曲点头,开始配药。   “这个退烧之前,一日三次,退烧之后就不要继续吃了。”她又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盒药,“温度降下来可以吃这个,一日一次,直到病情痊愈。”   谭雨清谢过姜曲。   开完药,姜曲离开,谭雨清在卧室里守到七点多,许良玉终于醒来。   “醒了?快起来吃药。”   许良玉有些晕乎,怔了好一会才慢慢回神,扯着嘴角笑了笑:“你还在啊,我还以为你走了……”   她这个样子让谭雨清心疼,过去的四个小时里,发出的微信石沉大海,蒋芸没有给她任何回复。   究竟什么工作能忙到四个小时都不看一下手机?   谭雨清怕她伤心,瞒着没说,细心地扶许良玉坐起来,给她倒了热水。   “这个药一天三次,退烧之后就不用吃了,这个一天一次,一直吃到痊愈。”   许良玉乖巧接过,“谢谢你,雨清。”   “跟我说什么谢。”谭雨清别扭地抿唇。   等她吃完药,问:“还要睡吗?”   许良玉摇头:“不睡了,下午睡够了,不困。”   “那我陪你看会儿电视吧。”   许良玉发烧严重,谭雨清害怕她病情加重,就没让她下来,自己去客厅把平板拿了过来,调出一个最近比较火的网剧,两个人一起看了起来。   期间谭雨清去厨房煲了粥,炒了两道清淡的蔬菜,端回来两人一起吃了。   晚上十点,许良玉困了,歪在床头睡着。   谭雨清将她放下,盖好被子后离开了小区。   她拿出手机,看到一个小时前,裴熙给她发微信,问情况怎么样了。而蒋芸的微信,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谭雨清抿唇,给裴熙打电话。   “喂。”   “嗯。”   “许良玉已经吃完药睡下了。”   “嗯。”   “我现在刚从她家出来,一会儿就回去。”   “好,我在门口等你。”   谭雨清以为,这个门口指的是家门口,却没想到她的意思是绿城小区门口。   “你怎么来了?”她快步过去,握住她的手。   还好今天天热,她的手暖和。   “不放心,就来了。”   谭雨清心里温暖:“傻瓜,要是我今天不回去呢。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   裴熙没回答,伸手拨了拨她凌乱的头发:“明天还来吗?”   “嗯,良玉烧得厉害,蒋芸出差联系不上,我不照顾她,就没人了。”   许良玉不是A市本地人,父母都在外省,表姐忙着上班,朋友也没几个,没了蒋芸,竟然只剩下她一个能靠得住。   谭雨清又在心把蒋芸骂了一遍。   裴熙嗯了一声,“走吧,回家。明天我送你过来。”   谭雨清弯了弯眉:“好。” 第34章   因为要照顾许良玉,没办法再给裴熙送午饭,所以第二天早上,谭雨清起得很早,做完早饭后,接着做午饭,最后装入饭盒里。   “这里面是我提前做好的饭菜,中午吃的时候先放进微波炉加热几分钟,加热之前,可以找玻璃或者瓷器盛出来,若是觉得麻烦,饭盒就是瓷质的,打开盖子后,可以直接放进去。”   谭雨清絮絮叨叨地叮嘱,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全都细致入微地解答了一番,最后还是裴熙打断,她才被迫停下。   绿城小区门口,谭雨清下车,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中午饭一定要好好吃,不要我不在,就开始敷衍。十二点整,最晚十二点半,我会给你发视频通话,检查你有没有认真吃饭。”   裴熙好笑:“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省心吗?”   好歹也是三十岁的人了,堂堂方氏集团董事长,怎么感觉总被谭雨清叮嘱照顾。   谭雨清抿唇,认真地点头:“不省心,我现在好担心一个半月后,你又开始不珍惜自己,拼命工作,生活却得过且过。”   可以的话,谭雨清真想赖她一辈子,每天都看着她,照顾她,这样她才会彻底放心。   裴熙心头暖暖的,甜丝丝得跟吃了蜜一般,但想到暑假一过,她们就要一拍两散,甜蜜中又泛起一丝苦意。   她们只剩下一个半月。   摆脱周贞贞,又能推开谭雨清,她终于可以不用再被感情折磨,可为什么,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时间过得可真快。   “放心,我会好好吃午饭。”裴熙狡猾地避重就轻,假装没有听到她刚才的话,“时间不早了,我该去上班了。”   谭雨清浅浅一笑,嗯了一声,站在原地看着熟悉的车辆消失在远方,始终不曾挪动一步。   “裴熙。”她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慢慢苦了起来。   我好想跟你假戏真做。   一阵暖风迎面而来,她的黑发被轻轻吹起,像迷途的蒲公英,不知前路漫漫。   上楼,许良玉还没睡醒,谭雨清敲了好久门都没有反应,倒是橘猫被吵醒,隔着铁门,小声猫叫。   谭雨清无奈,连打十个夺命狂call,才听到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慵懒的女音:“谁啊……”   “是我,谭雨清。”   许良玉还有些迷糊,问完这句话也没听回答,就又眯着眼睛打起呼来。   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隔着电话传来,谭雨清微愠,扯着嗓子吼:“许、良、玉!现在立刻马上开门!”   手机就在枕头边,许良玉被刺耳的声音吓得一哆嗦,险些一头撞到床榻前的木板上。   “许良玉!快开门!”   许良玉被她彻底吵醒,挠挠头拿起电话:“知道了,别叫了。”   半分钟后,门被打开,谭雨清看到许良玉的样子不禁皱眉:“快去洗个脸,邋里邋遢的。”   许良玉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睡衣,头发凌乱,脸上呈现出不健康的病色,看起来仿佛老了十岁。   “知道了。”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虽然没有再咳嗽,但鼻音很重。   谭雨清知道她没吃饭,进屋之后洗了个手,先进厨房做饭。   仔细回想,她似乎天天都在做饭,不是给裴熙就是给良玉,感觉她一个英语系的学霸,都要变成专属厨娘了。   她做饭的比较久,许良玉洗漱完发现只有香味没有饭,肚子叫了几声,然后又钻进被窝里小眯了一会儿。   今天比昨天好了很多,头不疼了,咳嗽也弱了,就是总感觉身上凉飕飕的,晕乎乎的,睡不醒。   眯了半个小时,谭雨清将她拉出去吃饭。   今天炖的皮蛋瘦肉粥,炒了个开胃白菜,最后煎了一个糖心蛋。   谭雨清吃过了,就没动筷,坐在许良玉对面看她吃。   许良玉吃饭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巴抿动,眼睛睁得很大,一瞬不瞬地盯着碗里,可爱又呆萌,十分好笑。   谭雨清忍俊不禁,莫名觉得良玉像个大型娃娃,让人忍不住母爱泛滥,也不知道她在蒋芸面前是不是也这样。   想起蒋芸,她掏出手机,发现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愉快的心情忽地乏味起来。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蒋芸?”   许良玉嘴上动作一顿,继续埋头嚼,不回答这个问题。   谭雨清无奈,知道问不出什么,索性什么都不说了。   中午十二点,谭雨清准时点开视频通话。   许良玉好奇,凑过来看。   电话接通,裴熙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谭雨清眼尖地看到她身旁的文件夹,语气有些不好:“你没吃饭。”   裴熙叹气,试图辩解:“快了,等我看完这个项目。”   谭雨清不听:“你答应我准时吃饭。”   裴熙头疼扶额:“就一会儿,十五分钟好不好?”   谭雨清依然坚持:“你不乖,不讲信用。”   这下子,裴熙彻底哑口无言,朝着一脸震惊的乔序摆了摆手,让她暂时退出去。   “我现在就吃。”   谭雨清抿唇,直到看见她打开饭盒,表情才好看了一些。   她身旁的许良玉一脸惊吓,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她刚刚看到了什么?谭雨清一本正经地对裴熙说:你不乖???   更重要的是,裴熙竟然没生气!   许良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好像忽然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   等谭雨清挂断电话,她亟不可待地凑过去,眼神炙热地盯着她,心中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你跟老女人什么关系!”   谭雨清尴尬,忘记了她跟裴熙的关系还没告诉别人,有些后悔当着许良玉的面打电话了。   “没什么关系,就普通朋友。”她试图装傻。   许良玉不信:“不可能,你们绝对有关系!”   正常朋友,谁会这么说话。虽然她有时候也会跟谭雨清卖姬,但那只是同龄人之间闹着玩。   谭雨清跟裴熙之间相差了十岁,才不会开这种玩笑。   “朋友关系啊,怎么了?”谭雨清仍不屈服,睁着眼说瞎话。   许良玉不信,继续逼问,缠着她唠叨了小半天,谭雨清才坦白。   “什么嘛,假的啊,我还以为你们真有点什么呢。”   谭雨清微红着脸干咳两声:“怎么可能。”   虽然她心里确实这么想,但可惜现实不允许。   “真没劲。”许良玉瘫软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可言,“其实我觉得,你可以试试,你俩在一起,还挺有cp感。”   一个高冷总裁,一个温柔学霸。   磕起来还挺带感。   许良玉已经自行脑补十万字小黄文了。   谭雨清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回答。   下午的时候,蒋芸终于给她回复,说:“我马上就回去。”   谭雨清这才舒服了不少。虽然不知道这将近二十四小时里,她究竟干什么去了,但不是装作没看见就好。   晚上,她知道蒋芸即将回来,就没久留,七点多就找借口离开了。   本来她还想给裴熙打个电话,告诉她今天会早些回去,可还没等电话拨出,她就在绿城小区门口见到了熟悉的身影,快步小跑过去。   “怎么又傻等着?”   裴熙替她将鬓角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怕打扰你。”   谭雨清抿唇:“你是我女朋友,有什么打扰的。下次直接告诉我,别傻兮兮地在外面等。”   说完,还不等裴熙回答,她先自言自语:“算了,没有下次了,我不会再让你等了。走吧,我们回家。”   裴熙心里暖融融的,嗯了一声:“回家。”   夜晚的马路灯火阑珊,温热的风吹着,将湖边的柳树吹得沙沙作响,街道上熙熙攘攘,喧嚣嘈杂,但车内却宁静如流水,只有轻缓的音乐弥漫远荡。   谭雨清这两日忙前忙后,忽然放松下来,疲惫便焦躁地翻涌。脑袋一点一点,最后靠在玻璃车窗旁浅浅睡去。   裴熙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盖在她的身上。目光落在她安静的侧颜,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柔软。   又一次,忍不住关心。   到家之后,她轻轻地推醒谭雨清:“起来,回家睡。”   谭雨清迷蒙地睁开眼,声音软糯:“到了?”   “嗯。”   进屋,裴熙本想让她直接休息,但谭雨清却不肯,说什么也要将饭做完,结果摘菜摘着,就迷迷糊糊地犯起困来,差点一头栽进洗手池里。   “去休息,剩下的我来。”   裴熙命令,见谭雨清仍然犯倔,索性将她打横抱起。   重心不稳,谭雨清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裴熙的脖子。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着,甚至能闻到彼此之间的气息,谭雨清慢慢红了脸,讷讷道:“你放我下来,我能走。”   裴熙不听,反而抱得更紧:“你不乖。”   一句话,让谭雨清彻底说不出话来,红着脸低头,只露出娇艳可爱的耳朵。   裴熙见此,笑意更甚。   饭后她们没有再一起看电影,闲聊,休息了一段时间,就早早地上床睡觉。   进屋前,谭雨清有些犹豫:“真的不用我再哄你?”   裴熙脸不红心不跳,佯装镇定:“不用。”   “要不我们合床睡?你失眠的话,我好第一时间知道。”   裴熙睫毛轻颤:“不……不用。”   “那好吧。”谭雨清放弃以公谋私,失落地回了自己的屋里。她并不知道,她进屋之后,裴熙在外面伫立良久。 第35章   七月十五是张淑华的生日,谭雨清提前一周告诉了裴熙,并且向她请了两天的“假”。裴熙自然没有拒绝,还跟她一起去挑选礼物。   裴熙财大气粗,进的店铺就没有便宜低调的,价格最低也是万元起步,看中的首饰都是六位数七位数,样式一个比一个精美,用材一个比一个奢华,吓得谭雨清连忙拉着她出了首饰店。   “你不用挑那些死贵死贵的,我妈不喜欢的。”   她记忆中,妈妈有很多项链首饰,便宜的贵的,金的银的,可戴的次数却少之又少,常年放在收容盒里吃灰。上一次拿出来,还是因为债主上门闹事,妈妈便将这些卖了换钱。   裴熙拧眉,她给自己父母送礼物,都是挑一些好看的首饰,或者一些高档保养品,除了这些,她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送,索性直接问:“伯母喜欢什么?”   谭雨清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书画!我妈妈很喜欢水墨书画。”   以前家中有书房的时候,她经常在里面看书练字,对这些韵味十足的东西尤为欣赏。送书画,准能让她开心。   裴熙沉思了片刻,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也有人给自己送过书画,记得当时她没怎么在意,就随便扔进书房里了,现在应该还能找到。   “我知道哪里有,跟我来。”   裴熙拉着谭雨清上车,原路返回了上云岗。   一进屋,她立马来到了二楼书房,开始翻找东西。   谭雨清看她忙碌,问:“你在找什么?”   “书画。”裴熙头也不抬,半跪在地上专心翻找。   终于,在半个小时后,从书架的夹缝中找到了一副水墨画。   “你过来看看这个如何?”   谭雨清凑过去,被画面上潇洒传神的画技惊住。   虚无缥缈的江面上一只白鹤翩迁飞舞,身形妙曼,如梦似幻,让人一眼就挪不开视线。   谭雨清欣喜:“这个!就这个!妈妈肯定会喜欢!”   然而还没高兴太久,她就瞥见水墨画旁边的红色印章,足足有七八个。   一般而言,古画每经手一次,新的主人就会盖上自己的印章,代表这是自己的所有物。这虽然不能直接表现出画的价值,但却能间接体现出画很抢手。   谭雨清不知道这是仿制的赝品还是真品,但从画技和风格各异的印章来看,这画想必价值连城,甚至可能比今天看得首饰还要昂贵。   “这……太贵重了……”谭雨清不敢接。   “无碍,反正我不懂这些,放在这里也是压箱底,倒不如送给喜欢的人。”   这幅画是很久之前别人送她的,少说也有五六年了。若不是被谭雨清提起,恐怕不知要猴年马月才能重见天日。   “可是……”   “别可是了,这些日子你给我做了那么多顿饭,还帮我改善睡眠。这幅画,就当作是你的报酬,理所应当。”   谭雨清还想劝说,但看到裴熙眼中的坚毅,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好。”   她亏欠裴熙的越来越多,兴许一辈子都难以偿还。   七月十四,在谭雨清极力劝说之下,裴熙终于同意跟她一起去广成小区,陪妈妈过生日。   她们没有提前告诉张淑华,为得就是给她一个惊喜。   来到小区楼下,谭雨清有些紧张,莫名觉得自己不像给妈妈庆生,而是来带女朋友见家长的。   她咽了口口水,攥紧裴熙的手安抚:“别紧张,一会儿就说是朋友,我妈不会多想的。”   裴熙一脸淡然,心想:到底是谁紧张。   不过她也没戳破,嗯了一声,给谭雨清加油打气。   提着蛋糕礼物,两人上楼,来到门前时谭雨清深吸一口,郑重其事地叩门。   “来了……”张淑华的声音响起,谭雨清顿时如临大敌,不自觉地绷紧身子,手紧攥着衣角。   “别紧张。”裴熙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而低沉,还真的让她放松了不少。   门打开,张淑华看到谭雨清时微怔,注意到她身旁气质出尘的女子莫名有些局促:“这位是……”   现在是下午六点,她刚准备做饭,身上还穿着围裙。   “她叫裴熙,是我的朋友。”谭雨清扯了扯裴熙的衣角,裴熙会意,微微垂首:“阿姨好。”   “你好。”张淑华赶紧侧开身子,“快进来吧。”   进屋之后,还不等谭雨清坐下,张淑华就抢先一步将她拽到厨房:“你今天怎么回来了?还有,外面那位是谁?”   谭雨清讨好地笑了笑:“明天妈生日,我这不是回来给您庆生嘛。至于她……我不是介绍过了嘛,她叫裴熙。”   张淑华斜了她一眼,“庆生叫别人干嘛?自己回来还不够?快说,你跟她究竟什么关系?”   二十年来,这还是女儿第一次带别人回家,张淑华才不傻。   而且,没记错的话,这人上一次也出现在自家楼底下。   张淑华眯了眯眼,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事情并不简单。   谭雨清装傻充愣:“就是朋友啊,妈你想什么呢。”   见她不说,张淑华抿唇,不好让客人久等,只能暂且放她一马。   “回头再找你算账。”   回到客厅,几人客气地闲谈。谭雨清趁机把礼物给妈妈。   “妈,这是送给您的生日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张淑华狐疑,接过长长的卷筒打开,一幅画技精湛的水墨画展现在眼前。   她不禁瞪大双眼,被其中韵味所震撼:“这……这是……”   凭借她多年观画的经验,这幅画至少是唐朝的作品,上面的印章含纳唐朝之后的五个朝代。虽然画上没有署名,无法确定出自谁人之手,但只从画技来说,绝非凡品。   “这太贵重了。”她知道,凭借自家女儿的经济状况,肯定得不到这样的作品。   这是裴熙送给她的。   裴熙见她把画退给自己,抢先一步按住:“伯母,雨清于我有……有恩,这是她应得的,您就收下吧。”   虽然裴熙下意识不愿把两人的点滴归为恩情,但用来哄骗伯母,还是相当合适的。   果然,张淑华犹豫了。   谭雨清趁热打铁:“妈,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你要是退回去,岂不是让裴熙很难堪。”   自古以来,人情债最难以偿还。   张淑华虽然还有些不愿意,但也不好退回去,只能收下。   晚饭的时候,谭雨清想替她做饭,但她说什么都不肯。   今天收到贵重的礼物,不管出于何等原因,张淑华都必须给予回礼。   礼尚往来。   虽然她家现在没什么钱,但一顿美味的饭还是能拿得出手。   厨房外,谭雨清坐到裴熙身边,想到她方才的话,不禁乐开了花:“我对你有恩?”   她这话说得戏谑,语气极为不正经,裴熙抿唇,没回答。   谭雨清不依不挠,弯弯眉去抓她纤细的手指头:“有什么恩?怎么还?”   虽然已经得到了一幅画,但说实在的,谭雨清现在很想以恩要挟,让裴熙以身相许。   裴熙不理她,被闹得厉害了,就甩开她的手,坐远点。   但谭雨清没脸没皮,每次她远一点,谭雨清就就近一点,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玩得不亦乐乎。   一个半小时后,丰盛的晚饭做好。谭雨清将蛋糕拆开,摆放在桌子中间,上面插着四根蜡烛,发出明亮的火光。   “妈,吹蜡烛许愿。”   张淑华不喜欢这种幼稚的把戏,有些不情愿。   “快点,你可是寿星,有一次许愿的机会,放弃可惜了。”   “什么寿星。”老大不小的人了,还寿星。   张淑华别扭,但还是凑了过去,在女儿和客人的清脆的生日歌中,许下了她的愿望,然后深吸一口气,吹灭了火光。   “妈,你许了什么愿望?快快快,说出来让我听听,说不定女儿就帮你实现了。”谭雨清笑嘻嘻地凑过去。   张淑华嫌弃地推开她:“不告诉你。”   谭雨清不满地嘁了一声,音调拉得老长。   裴熙好笑:“哪有打听寿星愿望的?不是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谭雨清抿唇,幽怨地瞥她一眼:“叛徒。”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有谭雨清在,气氛就没冷下来过。没有交集的两个陌生人,第一次谈得如此畅快。   十一点半,张淑华有些困了,想要睡觉,但谭雨清不准,非要拉着她再熬半个小时。因为半个小时后,是七月十五日的开始,她还有惊喜要送给妈妈。   张淑华气笑:“到底是我过生日还是你过?”   谭雨清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就半个小时,很快的。”   在来之前,她和裴熙特意买了电子烟花,预定好零点准时放射。   现在如果让妈妈睡觉,那么准备就功亏一篑了。   张淑华拗不过她,只好坐在电视机前,无聊地打发时间。   零点前一刻,谭雨清刷得一下拉开窗帘,兴奋地大喊:“妈,快看!”   张淑华扭过头去。   随着一声爆竹声响起,炫彩的烟花在黑夜中炸开,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亮。   它比万千星辰还要闪耀,在黑夜中绽放,在宁静中喧嚣。绚烂的彩光四射,星星点点,像坠落凡尘的流星,短暂停留,然后消弥隐匿于黑夜。   “生日快乐,妈妈。”谭雨清伫立在玻璃暖窗旁边,笑得柔和,她的身后是绚烂多彩的黑夜流火。   张淑华眼眶微红,手指紧攥着,嗯了一声。情绪剧烈波动,左胸口再次刺痛,她没有太多奢求,只想女儿安好。   生日快乐。   我希望你能一生平安。 第36章   她们来的太突然,张淑华没来得及收拾出客房,现在也已经凌晨,只好委屈两人睡在一间次卧。   好在次卧不小,床铺也是双人床,足够她们睡下。   回屋之后,谭雨清翻找衣柜床底,发现并没有多余的被褥,有些尴尬。   “怎么了?”裴熙刚洗完澡,身上只套了一件宽大的睡衣,看起来十分清凉。   “没、没有被褥了。”谭雨清尴尬地绞着手指。   刚才提出同房的是她,现在却没有多余的被子了。这样联想下来,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故意为之。   毕竟离开之前,这间次卧就是她的房间。   裴熙没怎么在意,坐到梳妆镜前吹头发,吹风机发出嗡嗡的响声:“那便不用。”   不用?   谭雨清忽地抬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随性的背影。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裴熙真的愿意跟她盖一个被子?   谭雨清张了张嘴,没敢问出来,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有些事情不需要戳破,心照不宣是成年人最为常见的。现在她和裴熙的关系十分敏感,若即若离。她害怕一旦戳破,裴熙就会像对周贞贞一样对待自己,毫不留情地抛弃。   慢一点,耐心一点,徐徐图之才是上上之计。   这一次洗完澡,谭雨清刻意在裴熙面前晃了一圈,发现她无动于衷,并没有给自己吹头发的意思,便克制安分地自己吹。   但心里或多或少有些失落。   她弄好之后,裴熙已经躺在床上了,占据了半边被子,眼皮安静地闭着。   谭雨清知道她睡眠质量差,就没敢打搅她。轻手轻脚地关了灯,掀开被子一角,滑溜溜地钻了进去。   上一次,她们只是躺在同一张床上,被子分开。而这次,终于合衾而眠。不止气息,就连彼此之间的温度也能清楚地感受到。   谭雨清心跳地厉害,脑子里胡思乱想,又睡不着了。   “裴熙。”她轻轻地呼唤,声音很小,像是在试探。   等待许久不见回应,谭雨清胆子大了一些,轻轻挪动身子凑近过去,直到肩膀若有若无地贴在一起,才停下/身子。   “裴熙,你睡着了吗?”她偏着头看她,有些紧张地盯着她的面部,既期待又害怕。   等待良久,依然没有什么反应,谭雨清拿出手机,发现不知觉间已经过了四十分钟,裴熙应该睡着了。   她咽了口口水,紧张的心情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因为心中的欲念和臆想更加严重。   她知道,在别人睡着的时候动手动脚是卑鄙拙劣的行为,一旦被发现,好不容易有所进展的关系便会破裂。可她忍不住,喜欢的人就在身旁,试问有多少人真的能做到坐怀不乱?   谭雨清侧过身子,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戳裴熙的脸。   很软,稍稍一碰就戳出微浅的凹陷。   谭雨清弯了弯眉,调皮地用指腹在她的侧脸转圈圈,一下又一下,一直转进她的心窝里。   裴熙在装睡。   这是第二次跟谭雨清同床,也是第二次被她动手动脚。   她其实是个很冷的人,不喜欢跟别人靠得太近,也不喜欢肢体接触。若是换个人来这么做,她会觉得厌恶,并且毫不留情地甩开。   可谭雨清似乎有魔力似得,分明已经再挑战她是底线,她仍然不觉生气,反而会因为她的动作,心跳紊乱。   差点就露馅。   在脸上作乱一会儿,谭雨清慢慢转移了对象。耳垂,眉毛,鼻梁,甚至柔软的红唇也不放过。   痒,很痒,不管是五官还是心里都燥得厉害。   裴熙险些就睁开眼睛,制止住她的动作。不过害怕吓到她,就硬生生忍了下来。   直到她吻上自己的唇角。   谭雨清撑起半边身子,长长的黑发垂在一侧,低头吻住了裴熙的嘴角。   她没敢太过用力,只是轻轻地贴着,感受着上面与众不同的柔软和温火的热量,心跳得厉害。   上次亲吻是在影厅,气氛暧昧,水到渠成。而这一次是在黑夜,万籁俱寂,喂她独醒。   明明知道一旦被发现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可这却像罂栗一般,让人无法控制自己。   谭雨清的气息逐渐变得粗重,慢慢从嘴角吻到了正面。如果可以,她还想更进一步,紧紧地抱住裴熙,诉说内心的无尽情愫。   只可惜不能。   谭雨清无奈地叹息一声,慢慢地退开了身子,贴着她的肩膀躺下。   “晚安。”   同一时间,裴熙轻颤着睁开双眼。   心乱如麻。   次日是张淑华的生日,谭雨清很早就起了床,做了一碗长寿面给妈妈吃。   裴熙还有工作,没有办法留下来陪她。在早上八点的时候就开车去公司了。   谭雨清本想陪妈妈一起出去转转,逛商场看电影,然后吃些好吃的。却没想到刚从商场出来,就收到了漫画老师王觉烟的电话。   “喂,是谭雨清同学吗?”   “是我,王老师。”谭雨清有些忐忑,不知道老师为何突然给自己打电话。   难道是结课作业不合格?   她紧了紧手机。   “是这样的,你的作业完成度很高,画得很好,被老师一个漫画公司的朋友偶然看到,她想要见见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漫画公司?   谭雨清皱眉,有些不情愿。   漫画公司找她,无非是想要签约漫画的事情。且不说大三有没有时间画漫画,单论画技,她也没办法跟一些职业漫画家能比。   恐怕签了也不会有多大成绩。   王觉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顾虑,继续劝说:“你的漫画确实不错,虽然有瑕疵,但画风很治愈,故事也很好,老师建议你尝试一下,如果实在不行,再退出就好。就当做是一次历练。”   张淑华在旁边听了个大概,推推她的胳膊,眼神示意她暂且答应。   虽然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画的漫画,但既然有这样难得的机会,及时抓住也挺好。就算到时候结果不尽人意,也没有什么损失。   在双重劝说之下,谭雨清无奈,只好点头答应。   “大概什么时间?”   “尽快,公司周末不上班,最好今天下午。”   谭雨清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就让她先把地址和联系方式发了过来。   挂断电话之后,谭雨清抿了抿唇,有些幽怨:“这下好了,我下午就要走了,没办法陪妈妈了,把我赶走是不是很开心?”   张淑华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瞎说什么,有工作就先紧着工作,我什么时候都在这,想看就来看。”   谭雨清抿唇,张开双手抱住她,似在撒娇:“可我舍不得,今天可是你的生日。”   连生日都不能好好陪她,谭雨清内心自责。   张淑华拍拍她的脊背:“生日怎么了,在我眼里没什么区别。真想的话,以后还会有很多生日。”   实际上究竟还有多少,就连张淑华也不知道。   “行了,二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天天找妈妈?”张淑华推开谭雨清,“走,找个地方吃饭,下午你就忙工作去吧,别老在我面前瞎晃,烦。”   谭雨清闷闷应下。   下午两点半,谭雨清打车来到面试地点。   来之前,她已经查过这家漫画公司,名叫漫画之家,是最近成立的新公司。   虽然还很年轻,公司处于起步阶段,但它很有潜力,跟许多动画游戏公司都有合作,在业内也算是小有名气。   谭雨清来到前台,报出自己的名字和要找的人后,前台小姐打电话核实,然后给她指路,让她进去。   推开门,谭雨清见到办公室里一名穿着干练的女性正在审核稿件,看起来似乎十分忙碌。   谭雨清没打扰她,坐到沙发上耐心等待。   十五分钟后,张以秋放下稿子,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将眼镜取下。   抬头看见谭雨清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她已经进来挺久了。   “是谭小姐吗?”   谭雨清点头。   “你好,我叫张以秋,觉烟应该已经大概给你介绍过了,我就不多说了,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张以秋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漫画的复印件,正是谭雨清的结课作业。   “这份漫画,是我去觉烟那里偶然看见的,画得很不错。所以就想跟你谈谈。”   谭雨清点头:“您说。”   “我先冒昧地问一句,这本漫画谭小姐有没有参考资料?比如说用了别人的故事,角色,或者其他的一些东西。”   谭雨清迟疑了片刻,“画之前,我看了一本漫画作为研究,这个算吗?”   “请问是哪本,能让我看看吗?”   谭雨清打开漫画APP,将哪本小猫和女兽医的漫画给张以秋看。   过了一会儿,张以秋将手机还给她:“这个不算。你的漫画跟这本除了画风有一点相似之外,其他都不同。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借鉴参考别人的作品。”   “没有。”   这是她以裴熙为原型画的,剧情基本是将她们的相识相遇画了上去。   张以秋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就不废话了。你这本漫画的风格,人设,以及剧情,都很新颖,如果在网上连载,将会有很大的潜力。你有签约本公司的意向吗?” 第37章   晚上回家,谭雨清一直在想签约的事情。   实话说,张以秋给出的条件非常好,三七分成,网站三,她七。除了要求一个星期至少更新一话之外,没有别的要求。   签作品不签人,完结这一本之后,只要她不想再写,可以随时选择走人。   这让她有些心动。   这个暑假,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赚钱。网络上的翻译单虽然很方便,但其实数量有限,很难赚到钱。   就那这个月来说,开头一个星期就接了十几个大单子,赚了好几千,但第二个星期,就开始下降,七天才勉强一千。   所以她在谋求别的方式,如今来看,漫画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确定画漫画,从今天开始,她必须要制定提高画技的计划,好看不好看另说,最起码基本功要过关。   晚上裴熙回来,发现谭雨清坐在桌子前埋头捣鼓着什么,凑过问:“在干嘛?”   谭雨清抬头,将数位屏露出来:“画画。”   裴熙惊讶:“怎么又开始画了?”   她记得两个星期前,谭雨清才交完结课作业。   谭雨清暂停教程,放下数位笔,将签约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了裴熙。   裴熙听完,若有所思地点头:“合同有么?我想看一看。”   “有。”今天回来的时候,谭雨清拿了一份合同作为预览,只要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她就将成为漫画之家的签约画手。   裴熙接过合同,目光锁定在“容周集团”上,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集团的董事长是蒋芸的父亲蒋毅。   只是不知道,“漫画之家”的当家究竟是蒋毅还是蒋芸,毕竟最近蒋芸搞了很多小公司。   回头问一下,若真的是蒋芸,可以请她多加照料。   大致浏览了一遍,裴熙点头:“没什么问题,想签就签。”   “嗯。”得到裴熙的肯定,谭雨清心里的底气更加充足了一些,正要拿起笔继续画,就被裴熙拦住。   “稍后再画,先吃饭。”   谭雨清弯了弯眉,甜甜地叫了一句:“好~”   画画是个技术活,不算很难,但需要认真对待,谭雨清吃完饭,就又抱着数位屏,一边专心看各种教程讲解,一边握着笔在数位屏上认真模仿运用。   她画画,裴熙则坐在她身旁处理公司事务。   暖光灯下,一大一小,一深一浅两个身影静静地坐在一处,她们没有过多的交谈,各忙各的,但看起来却觉得和谐而安好。   周一,谭雨清又去一趟漫画公司,签合同,见到自己的编辑,最后又大概了解公司的状况之后,便回方氏。   自从上次约会之后,周贞贞仿佛彻底销声匿迹,再没有出现在方氏一次。谭雨清对此乐见其成,少一个对手,就多一分机会,怎么想都划算。   方氏的人对她已经很熟悉了,不用她说什么,人家就打开门将她放进去。动作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反而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她上楼的时候,裴熙没在办公室,应该是去开会,一时半会回不来。谭雨清索性打开笔记本和数位屏,继续学习画画。   中午一点,会议终于结束,裴熙推开门就看到谭雨清坐在沙发上埋头画画。   安静又专注,直到她走近,谭雨清都没有发现,还在认真地勾线。   裴熙站在她身后,欺身/下去,发现她画得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手机放在一边,上面显示着她的照片。   裴熙认出来,这是那天约会时拍的。   虽然她没学过美术,但从她能看出谭雨清画得很用心,也很精致,甚至连衣服上的纽扣都画了上去。   看了一会儿,见她慢慢放下了笔,裴熙才道:“很漂亮。”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谭雨清吓了一跳,猛得抬头,见到是裴熙才松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开完会了?”   裴熙站直,嗯了一声:“有一会儿了。”   谭雨清不好意思地将头发别到耳朵后面,捏了捏:“有时候太投入,听不见。下次直接跟我说就好。”   现在已经一点多,距离上班还不到四十分钟,谭雨清索性直接将饭盒里的饭取出来。   反正天热,吃凉的也没事,唯一不好的是影响口味,没有刚做好的好吃。   “味道一般,你先忍忍,晚上回去我做好吃的补偿你。”   裴熙对于吃饭没有太多要求,能入口就好。不过也没反驳,安静地小口吃着。   晚上下班,裴熙刚开着车从停车场里出来,一个浑身黑衣的男子就冲了过来,直直地撞在车前。   好在她的速度很慢,反应也及时,不然很可能把这男的压在轮胎下。   “哎呦!”那男人倒在地上,抱着右腿,脸色狰狞,发出杀猪似得嚎叫,“我的腿,我的腿被撞断了!”   “怎么回事?”谭雨清勾着头去看。   裴熙脸色不好,直觉不对,解开安全带下车。   男人一见她下车,忽地抱住她的腿:“是你!你撞断我的腿!哎呦,疼死我了,赔钱,必须赔钱……”   裴熙不喜欢别人碰自己,刚欲推开男人,他便猛地松手,装出被打的样子,头直接磕在地上,蹭破了皮。   有伤在身,男人嚎的更加卖力,“杀人了,撞断我的腿,还故意打人,有没有天理啊!”   动静很大,他演得又很卖力,不一会儿就吸引一群围观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谭雨清见状况不对,立马报警,上前一步挡在裴熙身前:“你不要血口喷人!刚才分明是你故意撞上来的,前面就是监控,我已经报警,警察一会就来!”   男人被她的气势震慑住片刻,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嚎:“谁血口喷人!分明就是你们开车不长眼,撞了我之后又下车打人!”   他指着额头上的血迹道:“看看看!这就是你们给打的!我腿断了,明天可怎么上班啊,头好像也磕坏了,可怜我上有老下有小……”   围观的群众并不清楚事情缘由,但他们看得清楚,男人疼得泪眼汪汪额头上还有一小片血迹,舆论很快就倒向他。   谭雨清头大,不停地解释,顺带跟那人理论。反倒是裴熙抿着唇,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那男人见她不说话,以为好欺负,故意又把话题引到她身上。   各种污言秽语张口就来,仿佛真的是她害他骨折一样。   裴熙冷笑:“前面就是监控,警察很快就来,孰是孰非,到时候就知道。你说是不是,陈先生?”   陈睿脸色微僵,装傻充愣,继续撒泼。   谭雨清凑到裴熙身边:“你认识他?”   裴熙点头:“上次那个肇事司机。”   半个月前,她们出去约会,回来的时候兰博基尼在停车场被人撞坏。当时那个酒驾的司机就是面前的男子,陈睿。   两个星期时间,损坏鉴定和各项赔偿比例应该已经确定下来。这个时间点,陈睿过来碰瓷,其目的显而易见。   裴熙并不担心,就算真的是她撞了人,凭借人脉,她也能将这件事情完美解决。更何况她没有。   五分钟后,警察到来,协调几句,见没有效果,直接将人带到警局。   录完笔录,警察指着监控说:“根据监控来看,并不存在车祸,但裴小姐打人却是事实,罚裴小姐赔偿陈先生医药费等,具体金额自行商定。另外,陈先生碰瓷闹事,罚款一千。”   谭雨清听了这个处置十分不满:“明明是他自己冲上来抱住裴熙的腿,这可是性骚扰好不好?难道还不准反抗?”   警察不咸不淡:“我看过了,这个不属于性骚扰,裴小姐打人,人受伤,赔医药费,没有任何不对。”   “没错没错,她打人!我的头都给打懵了,哎呦,不会留什么后遗症吧。至少要赔五十万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不然就等着上法庭吧。”   陈睿趁火打劫。   五十万,刚好是他赔偿金的一半,只要再来一次碰瓷,他就不用为兰博基尼的事苦恼。   “五十万?你这根本是抢劫!破个皮也敢要五十万?五块钱的跌打酒就完事了吧!”谭雨清简直要被他给气笑,真当别人都是瞎子吗。   陈睿不乐意:“我头疼,她刚刚那一下可能把我的神经给伤着了,要五十万治病有问题吗?”   谭雨清咬牙切齿跟他撕逼,要不是有警察在一边,她可能会直接上去把他打一顿。   裴熙不慌不忙问警察:“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警察打了个哈欠,摆摆手示意她随便。   这样的闹剧多了去了,每天各种破事,他早就处理烦了。   裴熙走到窗户边,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喂,叔。”   “是这样的……”   “嗯。”   “那好。”   “谢谢叔,改日我送你一瓶好酒。”   她打电话的时候,并没有避着谁,陈睿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直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果不其然,五分钟后,警察局局长慌忙地跑过来,看到裴熙后眼前一亮:“请问是裴总吗?”   裴熙点头:“是我。”   局长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抱歉抱歉,今天耽误您宝贵的时间。请您放心,这件事情我们人民警察一定会处理妥当。”   他侧身:“请,不嫌弃的话,我亲自送您回去。”   裴熙摆手:“不用。”   “哦,好的好的,那您慢走。”   谭雨清傻眼,第一次见警察局局长这么殷勤。   陈睿见事情不对,心里一慌,上前阻拦裴熙:“你不准走!今天撞了我,还想逃?”   然而不等他抓住裴熙的手,一阵天旋地转,两三个警察将他压在地上:“老实点!”   “放开!你们放开!我要告你们暴力执法!”陈睿剧烈地挣扎,但并没有什么用,身子紧紧地被压在地上。   他的声音在警局中异常响亮,却没有人倾听,就连刚才下了处理的警察也没看他一眼。 第38章   从警局出来,谭雨清还有些没回过神。一切都转变的太快,五分钟前,陈睿还嚷嚷着要五十万医药费,五分钟后,警察局局长就亲自送她们出来。   如梦似幻。   “上车。”裴熙叫一声,见她看着自己发愣,不禁皱眉,“雨清?”   谭雨清一哆嗦,茫然地看着裴熙:“啊?怎么了?”   裴熙无奈:“上车,我们回家。”   谭雨清这才麻溜地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裴熙看着她的背影叹息。怎么越来越呆,莫不是画漫画画傻了?   车子启动,舒缓放松的音乐响起,谭雨清却无心倾听,屡次欲言又止地看向裴熙。   裴熙被她看得心痒,忍不住道:“还在纠结?”   今天总共就发生那么点事,不用想都知道她在纠结刚刚的事。   “我叔在体制内,今天叫他帮忙,不过是想节省时间罢了。”   警察的处理显然不公,最后闹大还要走正常的司法程序,聘请律师等等,很麻烦。她没必要为了故意挑起事端的陈睿浪费时间,用关系压下,是最快捷的办法。   谭雨清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不不,我不是在想这个。我只是害怕陈睿曝光,会对你不利。”   今天的事情确实是陈睿的责任,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借机曝光警察局暴力执法,走关系等等。这样牵扯下来,恐怕会对裴熙不利。   裴熙讶然,没想到她在担心自己。她还以为谭雨清觉得她乱用关系,欺压公民。   原来到头来是她想岔了。   “放心,他掀不起什么浪花。”   光是赔偿费用都足够陈睿头疼,哪里又有精力处理这些。更何况原本就是他挑起事端,就算真的曝光,也不会有人相信。   如她所言,陈睿被最终被以“寻衅滋事,扰乱社会秩序”的罪名拘留十五天,并处以三万元罚款。   五天之后,保险公司和停车场的赔偿打到了裴熙卡上,共计两百万。   如果也算上陈睿尚未归还的一百万,裴熙将获得三百万补偿金,可以说非常丰厚。   毕竟那辆车一共才五百多万。   周五,谭雨清按照漫画之家的要求,注册一个画手号,名叫一点雨滴,并且将自己漫画《怦然心动》的第一话放了上去。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发表自己的作品,虽然只是一部小小的日常系漫画,但谭雨清心里还是有偌大的成就感。毫不夸张地说,她已经自恋地幻想一本爆红的情景了。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整整两天过去,别说爆红,她连一个点击量都没有,评论区空空如也,无人问津,仿佛注册账号,发表作品都是她的臆想一般。   忐忑不安的期待,慢慢被自我怀疑和受伤所代替。   说好的爆红呢?   骗子。   这两天,裴熙发现谭雨清总是发呆,每次都盯着手机页面看好久,连吃饭画画都有些心不在焉。   晚上吃完饭后,她忍不住叫住她,疏离中带着三分关切地问:“最近怎么了?感觉心不在焉。”   “啊,有、有吗?”谭雨清不好意思地刮刮鼻子。   “有。”裴熙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双眼,每次谭雨清心虚不好意思的时候,总喜欢刮鼻子、挠头和捏耳朵。或许她只是下意识行为,并没有注意到,但裴熙却清楚得很。   “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一说吗?”   一个人很容易钻角尖,还是向别人倾诉一下比较好。   谭雨清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将漫画的事情告诉裴熙。   说完见她满眼笑意,谭雨清知道是自己矫情,恼羞成怒地伸手去捂她的嘴:“不许笑!”   她真的很苦恼!有什么好笑的。   裴熙躲开,笑意更甚,只觉得谭雨清哪哪都可爱,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让人讨厌的。   她伸手捏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无碍,这是正常现象。只要用心画,努力画,总会有人看见。”   没有谁一开始就是天降紫薇,平白无故就在平庸的众人中脱颖而出。成功需要努力,需要坚持,更需要耐得住寂寞,不可一蹴而就。   若真的无人看见,不必焦躁,你还有我。   裴熙将手放在她的头上,轻轻地揉了揉。   谭雨清懵懂地点头,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明白。   周一早上,谭雨清惯例地打开作品界面,发现自己竟然多了一个收藏和一条来自【细雨绵绵】的评论,顿时喜出望外,激动得连刷牙的时候都忍不住笑。   裴熙见她一直傻笑,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谭雨清N瑟地将作品界面展示给裴熙看:“我有收藏了!她还给我评论!现在我单方面地宣布,这个人以后就是我的小天使。”   裴熙扫一眼,哑然失笑:“幼稚。”   这样便能满足,真傻。   谭雨清轻哼一声,心情大好,懒得跟她计较,美滋滋地抱着手机,冥思苦想,最后认真地回复:【谢谢你,我一定会加油哒!~\(RQ)/~】   同一时间,裴熙的手机收到了提醒:您收到一条评论。   裴熙点开,看到上面可爱的颜文字,没忍住笑出了声。   原来,她在网络上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吗。   裴熙弯了弯眉。   谭雨清发表完评论,见裴熙掩唇轻笑着看手机,不解:“你在看什么?”   裴熙抬头,与她四目相对,勾唇:“傻瓜。”   ???   看傻瓜?   谭雨清摸不着头脑。   *   这几天,谭雨清在网络上买了一个手绘网课,花了两千多。虽然很贵,但是老师教得很好,从人物比例,设计,着装,构图,以及分镜表达等等很多方面进行详细地讲解。知识系统条理分明,比她自己在网上瞎胡捣腾要有用的多。   谭雨清很勤奋,每天都会认真地完成作业,并且额外地自主练习,虽然画技没法短时间提高,但她却画得越来越熟练。再加上她认真的态度,仅一个星期,明显地感觉第二话内容比第一话更为精致,更为漂亮。   第二话更新的时候,编辑忽然通知她,她有一个上新作榜单的机会,虽然只是出现在漫画首页最底部,很不起眼,但好歹是个不错的曝光机会。   谭雨清欢喜地应下。   榜单挂了三天,收藏涨了七十多个,留言没怎么多,唯一比较活跃的是id为【细雨绵绵】的用户。   不仅第一时间留评互动,还一次性打赏好几千块,吓得谭雨清赶紧跟她私聊,想把钱还给她,让她以后不要打赏这么多钱。   最近未成年人窃取父母钱财打赏主播的新闻屡见不鲜,她真害怕【细雨绵绵】也是这种情况。   一点雨滴【在吗?我是《怦然心动》的漫画作者,想要将你昨天打赏的五千元现金退回去。】   这个时间,裴熙恰好在开会,她看到手机屏幕亮起,本来想直接无视,忽然看到上面的昵称【一点雨滴】,鬼使神差地打断会议。   “等我一会。”她拿起手机站起来,推开门出去。   看清谭雨清的消息后,她微微皱眉,问【为什么?】   谭雨清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复了,想了想道【金额太大,小朋友要理性消费,乱花爸爸妈妈的钱,他们会伤心的。】   因为不了解漫画,谭雨清一直以为漫画的受众是未成年人,理所应当地把【细雨绵绵】当成懵懂的小孩子,说话都时候多了几分来自长辈的谆谆劝导。   裴熙抚额,哭笑不得【我已经成年,并且工作了。】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谭雨清尴尬地红了脸。   一点雨滴【我就是觉得你的打赏金额太高了,没有要冒犯的意思。】   细雨绵绵【没关系。】   裴熙犹豫了一会,又继续打字【我很喜欢大大的作品,请继续加油。】   一点雨滴【我会的!握拳.jpg】   结束对话,谭雨清仍然觉得尴尬,没想到成年人也会看她的漫画。   真神奇。   出手这么阔绰,应该是个很有钱的人。   她顿时对这位读者多了几分好奇。   要是哪天能交个朋友就好了。   裴熙那头退出对话框,还有些想笑,越发觉得这人傻得可爱,失笑着摇了摇头,返回会议室继续开会。   晚上,谭雨清兴冲冲地将自己遇到富婆的事情告诉了裴熙,裴熙全程没有任何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心里早已忍俊不禁。   傻子。 第39章 【倒V结束章节】   七月下旬,裴熙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挺久没有去健身房了,想到谭雨清那个细胳膊细腿的瘦弱模样,莫名觉得自己多了一份责任感,决定今天晚上就带她一起去健身房试试。   晚上吃完饭,谭雨清又要去画画,裴熙见了及时拦住。   “换身衣服,我们一起去健身房。”   “啊,真、真的要去嘛……”   谭雨清有些不愿。她还以为裴熙就说着玩玩,没想到竟然来真的。体育考试跑个八百米都要五分钟的她,忽然觉得压力山大。   “要不……咱们改天?”谭雨清绞手指,一边说着,还一边往后悄悄退去,想着找个机会跑路。   健什么身,是数位屏不香,还是沙发不软?老老实实躺着多棒,搞什么花里胡哨的。   裴熙注意到她的动作,冷下脸,在她逃跑之前及时抓住她的手腕,不容置喙道:“换衣服,十分钟后出发。”   虚成这样,她甚至觉得哪天谭雨清会因为画画劳累而猝死。   谭雨清挣扎,磨磨唧唧地抵抗,可惜并没有什么用处,裴熙强行拽着她回屋,将提前准备好的运动服摆到面前。   “我帮你,还是你自己来?”   帮我……   谭雨清莫名脸红,有些想让她帮,不过心里爆棚的羞耻感很快就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算了,还是我来吧……”她低着头,两只耳朵染了色一般红扑扑的。   裴熙看她开始脱衣服,才满意地出门,回到自己房间里换运动服。   临出发前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泳装也带上。   今天她只会浅尝辄止地带谭雨清做一些基础运动,不会很累,效率高的话,说不准还可以带她下水,感受一下游泳的感觉。   整日做一只旱鸭子不好。   健身房距离上云岗很近,不论装修还是器材都属于上乘,是面向上云岗附近的高档健身房。   今天是工作日,来的人很少。裴熙到的时候,空荡荡的,十分冷清。   人大多都有攀比之心,这一点在健身上也不例外。上云岗那些富家太太,千金少爷虽然不常来,但几乎人手一张年费健身卡。他们都想借此彰显自己的魅力。因此别看人少,这个健身房恐怕是整个A市健身场所中盈利最高的。   今天站台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裴熙没见过,应该是新来的。   她领着谭雨清来到站台前,将自己的会员卡递过去:“帮我登记一下,这位是我的家属。”   会员卡是纯黑色的,这是这里最高档的vip套餐。不仅拥有私人教练,私人课程,甚至还有专门定制的浴室休息室,拥有诸多特权。   这样高级的卡据说只发行了三张。站台小姐没想到来工作的第一天就能接到尊贵的高级用户,有些紧张,忍不住多看了裴熙两眼。   高挑,气质出尘,身材绝佳,典型的禁欲系御姐。   站台小姐不禁红了脸。   一旁的谭雨清敏感地闻到狐狸精的气味,脸色有些难看,对这个觊觎她心上人的女子多了几分敌意。   “请问是要登记成妹妹吗?”站台小姐问,眼睛时不时地偷偷看裴熙一眼,含羞带怯,像极了古代暗许芳心的小娘子。   谭雨清的脸彻底黑下来,抢先一步道:“她是我女朋友。”   站台小姐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裴熙。   谭雨清抓住裴熙纤细雪白的手,跟她十指交叠,“这是我女朋友。”   她的语气相当认真,仿佛真的一般。裴熙有一瞬间地晃神,没有否认。   小姑娘大为失落,脸上的遗憾遮都遮不住,在信息表那一栏录入了“女朋友”三个字,然后递给谭雨清一张同样的黑色卡片。只不过左上角印着一个银色的月牙,代表着她家属的身份。   谭雨清接过卡片之后,轻哼一声,抱着裴熙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捍卫主权成功。   裴熙发现她似乎有点不愉快,问:“怎么了?”   谭雨清抿唇,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装傻,人家都这么春心荡漾了,竟然还问她怎么了。   她又哼一声,抱住裴熙的胳膊越发用力:“你难道没看出来她对你有意思?”   裴熙一愣,下意识摇头。   对于无关紧要的人,她根本不会关注。   谭雨清有些生气,想说什么,却又想起自己假女朋友的身份,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瞪她一眼,松开手。   莫非,她在吃醋?   裴熙摇了摇头,发现自己又开始自作多情。   怎么会呢?她们之间不过做戏而已,何必当真。   这应该只是占有欲在作祟。   健身房里的教练有男有女,第一次来健身,正确的指导很重要。裴熙原本计划挑一个专业的教练指导谭雨清,她在一旁锻炼就好,没想到谭雨清不愿。   谭雨清坐在椅子上,目光幽怨地看着她:“说好带我一起健身,结果刚来健身房你就把我扔给教练,若是这样,我宁可在床上做仰卧起坐。”   裴熙扶额:“你听我解释,第一次来很关键,需要专业的指导……”   她话还没说完,谭雨清就站起来:“我懂了,你嫌我麻烦。那行,我回去自己画画。”   不跟裴熙一起,她来这个地方又有何用,还不如努力画画,多更新几话跟小天使互动。   说完,她就径直朝出口走去,似乎真的铁了心。裴熙无奈,将她拉住,妥协:“好吧,那我来指导。”   谭雨清这才转过身。   裴熙叹气,对于小丫头的任性束手无策。   她不明白,谭雨清为何要时时刻刻黏着自己。   难道真的是为了维持“女朋友”的身份吗?   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但同时也不敢妄下结论。商业上,裴熙有多么叱咤风云,感情上,她就有多懦弱无能。   在你没有把一颗真心捧到手心,交给她之前,她绝对不会前进半步。哪怕你们之间只有一步之遥。   因为她懂,爱的尽头是怎样的酸楚。她真的,无法承受第二次背叛。   只要可以不受伤,裴熙愿意做缩头乌龟。   健身的第一步――热身。   只有做好充足的热身运动,才能保证关节彻底活动开,防止在运动的时候造成肌肉拉伤,骨折等后果。   裴熙常年运动,对于这一步早已练记忆深刻,不需要提点她就能快速有效地舒展身体。   只可惜谭雨清不行。   初中体育考试结束之后,谭雨清再也没有认真地运动过,处于那种一动就累,一跑就喘的运动菜鸡状态。光是最简单的热身运动,就把她累得直不起腰。   “不行了不行了……”谭雨清大口喘气,身上大汗淋漓,“我感觉今天的运动已经超标,需要休息。休息室在……在那边?我要先去躺会儿……”   裴熙脸黑,伸手拽住她的胳膊:“你才跳几下?弓步压腿都没做完,好意思说运动超标?继续做,我不停下,你也不准停下。”   来健身房之前,裴熙只是单纯地以为谭雨清身子弱,来了之后,她深刻地怀疑,谭雨清是纸糊的,风一吹就倒。   在裴熙严格地要求之下,谭雨清老老实实做完了热身运动。   考虑到谭雨清的身体状况,裴熙没敢难为她,热身运动之后先休息了十分钟,趁这个功夫,她大概讲解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她。   谭雨清听完之后,有些崩溃。   “不是吧,一周七天,三天都要来?你这是虐待,是家暴,小心我把你告上法庭啊!”   裴熙不屑一顾,玩味地勾唇:“你回想一下陈睿。”   只一句话,成功地让谭雨清哑口无言。   警察局长都要点头哈腰的人,她凭什么以为她能告赢。   谭雨清忽然后悔当初一时嘴快,答应来健身房。   现在她已经掉进坑里,出不来了。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尝试并正确使用各种健身器材,然后慢跑十分钟。   可惜谭雨清是真的弱,哑铃没举两下差点没握住砸下去,引体向上跳上去就只能傻愣愣地挂在那里,别说向上拉伸,胳膊连动都动不了,不到十五秒就蔫蔫地滑下来。   至于更加费力的坐姿推肩,高位下拉等等更是天方夜谭,嘴上说说可以,真到实际操作,她就彻底虚了,像一条咸鱼无力地挂在那里。   裴熙对她的身体素质简直没话说,到后面看见她敷衍地抬几下胳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催促她上跑步机慢跑十分钟。   “啊,我不能休息一会儿嘛……”   面对跑步,谭雨清格外抵触,八百米冲刺的窒息感酸痛感,现在回味,都仿佛身临其境。   裴熙抿唇,实在懒得揭穿她刚刚有多敷衍。   “上去,速度已经调好,跟上节奏,至少十分钟。”   谭雨清被赶鸭子上架般赶上去。   跑步的时候,裴熙就在她身边,速度和频率跟她一样。   她今天穿着一身运动服,短裤短袖紧紧地包裹身体,将丰润修滑的曲线不加掩饰地展露出来。   性感,美丽,又大方。   谭雨清跑着跑着就分了心,忍不住偷偷打量裴熙。   忽然,一个不注意,踏慢脚步,天旋地转,她从跑步机上摔了下来。膝盖擦出鲜红的血迹。   很痛。 第40章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等谭雨清反应过来,她已经摔到在地上,膝盖传来火辣的刺痛感。   “雨清?”裴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镇住,愣了片刻才回神,赶紧蹲下身子扶她起来,“摔到哪里?痛不痛?”   谭雨清见她面色慌张,声音发颤,难得失态,忍住痛牵强安慰:“没事,擦破皮而已……”   她的脸色有点白,说出的话也有气无力,显然疼得厉害。裴熙抿唇,紧绷着脸没回答。   “能站起来吗?”休息室就在几步之外,里面有医药箱,裴熙揽住她的肩膀,想要把她扶过去处理伤口。   谭雨清扯出一抹笑:“不打紧。”随后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刚刚那一下摔得不轻,膝盖还有些无力,这样强行勉强着站起来十分疼痛,她的身子一软,往下跌去。要不是裴熙眼疾手快及时撑着她,谭雨清可能就要二次受伤。   “瞎逞什么强。”裴熙心有余悸地瞪她一眼,将跑步机关掉,扶着慢慢坐到上面。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药。”裴熙转身,小步快跑到休息室,看样子很着急。   谭雨清心里微暖,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真好,她果然还是在意我的。   半分钟后,裴熙拎着药箱回来,半蹲下/身子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将伤口处的血迹擦掉。   她做事的时候一本正经,表情肃穆,认真又谨慎,不知道的还以为如临大敌。   谭雨清被她紧张的模样逗笑,伸手去捏她板正严肃的脸:“擦伤而已,不用这么紧绷,放松一点,不疼的。”   裴熙抬眼,见她额头上冷汗都疼出来,还安慰别人,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到底是谁受伤?逞能什么。   不过考虑到她有伤在身,没把数落的话说出来,紧抿着唇上药。   刚才还不明显,现在擦干血迹,能清楚地看见膝盖肿了一大片,红中隐约透露着浅紫,在雪白细腻的皮肤上异常刺眼。   裴熙握紧棉签,蘸一些碘伏,轻轻地涂抹上去。   她的动作已经相当轻软,可膝盖还是疼得厉害,谭雨清没忍住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很痛?”裴熙轻皱眉,凑近伤口吹了吹:“忍一忍,很快就过去。”   丝丝凉意从伤口处袭来,谭雨清觉得痒痒的,好像有羽毛刮过一般,忍不住想笑。   “别吹了,好痒,好奇怪。”她掩唇轻笑,声音清脆。   裴熙抿唇,没有听她的,继续上药。每擦一下,就轻轻吹一口,动作温柔小心。明明是很正经的事情,可谭雨清就是忍不住笑,差点用力过度岔气了。   直到上完药,嘴角的笑意仍然遮都遮不住。   “你对待别人也是这般吗?”谭雨清眉眼弯弯,除了膝盖上深色的药水和红肿,几乎看不出来哪里受伤。   裴熙冷冷地看着她,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她没理她,一言不发地将棉签扔掉,药酒收好,提着医药箱转身。   谭雨清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笑盈盈问:“是不是?”   裴熙微愠:“不是!”然后甩开她的手,恼怒离开。   你对待别人也是这般吗?   不是!   谭雨清脑子里不断回味着这两句话,普普通通,但却比任何情话都要缠绵缱绻。   裴熙上完药,见谭雨清美滋滋地眯着眼睛发呆,又想起刚刚的话,心里还有些恼怒。   这人究竟知不知道她受伤了?天天净会想一些乌七八糟的。   “起来,今天不练了,回家。”   裴熙说完,见她没动静,又重复一遍。谭雨清这才回神,指着自己的膝盖道:“疼,走不动。”   这话不假,膝盖摔得很厉害,擦过碘伏,现在火热热的,跟烧着一样,比刚刚更让人难以忍受。   裴熙抿唇:“那就歇会。”   谭雨清摇头,“歇会也不会好。”   “那你想如何?”   谭雨清张开双手,笑嘻嘻道:“你背我。”   “不可能。”裴熙义正言辞地拒绝。   十分钟后,谭雨清舒服地眯起眼睛,两只胳膊环住裴熙的脖子,心满意足地把脸贴在她的微凉的后颈上。   “慢点,我快摔下去了。”谭雨清伸手捏住裴熙的耳垂,拽两下以示不满。   “松开。”裴熙黑着脸数落,语气严肃,但脚下的步子却诚实地慢了下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如此磨人,幼稚又任性,简直让她束手无策。   谭雨清轻哼一声,松开了手,闻着近在咫尺的气味,调侃道:“裴总身上不香了。”   往常,裴熙身上总有一种寒梅般的冷香,清冷孤傲。可今天却不同,兴许是刚运动完,裴熙身上暖暖的,有少许汗水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让谭雨清很是上瘾。   就像遥不可及的天仙,一下子坠落凡尘了一样,更真实,也更迷人。   裴熙恼羞成怒,脸上泛起异样的红晕:“那你下来。”   若不是她摔伤,又吵着闹着要人背,裴熙怎么会不洗澡就直接离开?要知道她可是高档会员,拥有独立的豪华浴室。   谭雨清搂抱得更紧了,鼻尖讨好地蹭了蹭裴熙的后脖颈:“别生气,我很喜欢。”   褪去华贵的外表,将最真实的裴熙原原本本地展现在她面前,谭雨清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嫌弃。   她真是爱惨了这样朴实无华的她。   裴熙没说话,面上还是生气的模样,但心跳却莫名快得厉害。三十年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谁想竟被谭雨清一句话说得小鹿乱撞,心跳如雷。   无需狡辩,她似乎真的动心。   只是仍然不愿承认罢了。   夜晚的暖风吹起,将道路两旁的数木吹得沙沙作响,昏黄的暖灯下,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纠缠不清,亦如燥乱的心,让人看不真切。   有些东西确实变了,但没人戳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大人的世界也喜欢装傻充愣。   不需要挑破,因为谁也不知道薄薄的窗户纸后面,究竟是莽撞火热的真心,还是围墙高筑的假意。   裴熙走得很慢,害怕摔着谭雨清,可当她发现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她走得便更慢了。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十分钟的路程,竟让她熬了足足三十分钟。   打开别墅的大门,一只雪白的团子扑过来,刚好挂在裴熙的大腿上。   “崽崽别闹,去睡觉。”   身上就是熟睡的人,裴熙没敢太大声,说是轻声慢语也不为过。   崽崽不听,抱住裴熙的大腿喵了一声。   饮水盒里没有水,主人不在,它已经渴了快两个小时。   崽崽虽然是一只猫,但裴熙很少听它叫,平常要么在打盹,要么就到处乱窜。若是黏着你叫,那一定是有事。   背上的人不舒服地哼唧两声,裴熙有些急,拍拍小猫哄骗:“你等等我,处理完这只大的,我再来看你。”   崽崽听不懂她的话,但明白她还没给饮水盒里添水,扒拉着她的衣服不满地猫叫。   声音有点吵,谭雨清慢慢地睁开双眼,见到熟悉的场景一愣:“到家了?”   裴熙无奈地瞥一眼崽崽:“嗯。”   猫还在叫唤,一声比一声响亮,谭雨清微微皱眉:“崽崽怎么了?”   裴熙摇头:“许是饿了渴了吧……”   “奥,那你放我下来吧。”   “你能走?”   “差不多。”   裴熙抿唇,弯下/身子将她放下。   “不能就别勉强,在这等着,处理完这只小的,我就来看你。”   谭雨清摆摆手:“放心,我金贵着呢,才不会折磨自己。”   裴熙还是有些不放心,快步跟着崽崽,想赶紧处理完回来。   她走后,谭雨清等了一会,觉得无聊,便尝试着走一步。   “嘶……”   真疼。   仅一下,她就放弃了走路,乖乖在原地呆着。   忽然,她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接着就是水泼在地上的哗啦声,心里一紧,顾不得疼痛,扶着墙抬起受伤的腿,一跳一跳地寻着声音摸过去。   “裴熙……”   “裴熙你怎么了?”   来到厨房,谭雨清看到裴熙打翻了玻璃杯,碎片混着水铺了一地,崽崽则趴在饮水盒上悠哉悠哉地喝水。   “受伤了?”   裴熙扭头,见她一跳一跳地靠近,不禁皱眉:“站住,不准过来。”   谭雨清果然停下。   “我不是让你好好呆着吗?怎么不乖?”   谭雨清撅嘴,有些委屈:“听见动静,怕你出事。”   裴熙无奈,“我没事,碰倒一个被子而已。你站着别动,先等我把玻璃渣清扫干净。”   “哦~”   厨房里有扫把,裴熙拿过来扫一扫,很快就把渣子弄干净了。比较麻烦的是水,需要到卫生间拿拖把。   裴熙不想谭雨清久等,快速去卫生间,然后拿着拖把将水清理干净。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她走近问:“能走吗?”   谭雨清摇头:“试过了,很疼。”   “那你还过来?”   谭雨清这次不说话了。   裴熙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数落一句就没多说,蹲下/身子:“上来,我背你。”   谭雨清轻笑:“不是不愿意吗?”   “上来!”   谭雨清笑意更甚:“好~” 第41章   上楼,裴熙将谭雨清背到客房惹得她不满。   “我受伤了。”   “嗯,我知道。”   “我是病人。”   裴熙失笑:“摔个膝盖怎么就算病人了?”   谭雨清抿唇,搂住她的双臂更加用力:“算,受了伤就算。”   “嗯,所以你想说什么?”裴熙无奈,不想跟她争论,直接切入正题。   谭雨清扭捏地在她锁骨上点了点:“我……我想跟你睡……”   兴许是今日的狐狸精刺激到她,谭雨清又一次感受到危机,她或许不能这么散漫下去。裴熙很优秀,除了周贞贞,追求者照样很多。   而她什么都没有,唯一的优势不过是近水楼台四个字。还剩下不到四十天,她应该抓住“女朋友”的身份做点什么。至少在这段关系结束后,裴熙想起她会有朦胧的好感。   亦或者心动。   她必须主动出击。   裴熙听完,不自觉想起前两次合床睡后她的小动作,心跳又乱好几拍。   “不行,睡觉。”   她害怕一旦答应,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害她失去方寸。她们本就是不伦不类的虚假关系,不能再发生这样违规的事情。   谭雨清心有不甘,咬着下唇央求地看着她,试图装可怜:“可我受伤了,晚上洗澡上厕所喝水都不方便。”   这是实话,膝盖上的伤越发明显,虽然擦了药,但稍微一动仍会刺痛。   裴熙沉默,差点就心软地答应,不过话到嘴边,理智及时回归,硬邦邦地丢下一句:“你先睡,我还有事。”然后就落荒而逃。   既然没有办法,那么避而不谈,逃避就好。说到底,他人的事情无需她来操心。   裴熙抿唇,对自己冷漠的处理方式嗤之以鼻。   可惜她并不知道,当她为了这个问题苦恼的时候,就已经败了。   房门紧闭,裴熙的气味还在残留在屋里,依稀可辨,谭雨清坐在床上缄默不言,双眼迷茫而空洞地望着大门。   裴熙走了。   不管不顾地逃开。   是不是她逼得太紧,被察觉到了?   谭雨清微阖下眼皮,扑通一声向后倒去。   头发乱了,衣服乱了,心却反而有些平静,但更多的是酸楚与苦寒。   上一秒福至天堂,下一刻身陨炼狱,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煎熬……   浴室很滑,谭雨清洗澡的时候心不在焉,不小心摔了一跤,胳膊狠狠地撞到浴缸边缘,疼得她没忍住掉了两滴眼泪。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膝盖没有二次受伤,也没碰倒水,不然就麻烦了。   谭雨清忍着痛爬起来,草草地擦干身子,套上睡衣,一跳一跳地来到床上。   刚坐下,就听到敲门声。   “雨清,刚刚怎么了?”   是裴熙的声音。   谭雨清忽然有些心酸,眼眶也热,想告诉她自己摔倒了,很痛很痛,想让她吹一吹。可是话到嘴边,又被强行咽了下去。   说出来,又有什么用?装可怜可靠的话,现在她已经跟裴熙合榻而眠。   “我没事,刚刚碰倒东西罢了。”   “那你小心,早些睡觉。”   谭雨清鼻子酸酸的,想哭:“嗯。”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谭雨清蜷缩起膝盖,将脸埋在其中。   *   谭雨清最近发现,裴熙在各个方面都疏离她。最明显的是,除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谭雨清无论何时去公司,都完全见不到裴熙。   今天也是一样。   总裁办公室内,文件整整齐齐,书架上的书有条不紊地摆放着,一切都跟平常一样,唯独缺少了裴熙。   现在是早上十点半,谭雨清提前来送午饭,顺便想在裴熙这里画下一话漫画,没想到她又不在。   她拿出手机,本想直接给她打电话,但又害怕她在开会打搅到她,就临时改成微信。   谭雨清【在忙?】   十分钟后,那边回复一个冷淡的【嗯】   谭雨清抿唇,眼皮微阖。   这个星期,她几乎天天来,但可惜,除去午饭,她一次都没有见到过裴熙。每次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巡视。   吃完饭后,裴熙也一样会立马离开,留她一人直到下班。   这么久,膝盖和胳膊的伤都已经痊愈。可关系却越走越远。   谭雨清不死心,又问【在开会?】   十五分钟后,又是一个【嗯。】   谭雨清咬着下唇,很想当场质问她,谁家的公司开一天会,然后再撕破脸皮发飙一通。   可最后质问的话语删删减减,她只回复了三个字【我等你。】   说到底,她跟裴熙之间什么都不算。周贞贞的事情解决后,她这个所谓的“女朋友”也已经可有可无,再加上上亿元的恩惠,不甩开她已是情至意尽,却不是本分。   她只是芸芸众生中,爱而不得的无名小卒而已。   裴熙那端看着【我等你】三个字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狠心地放下手机。   当断不断,必受其难。   中午一点,裴熙仍然没有回来,谭雨清本该专心画画等她回来,可惜,她完全静不下心来。   裴熙怎么……还不回来?   她纠结许久,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发了个微信过去。   【还在开会?】   一分钟、三分钟、十分钟……整整半个小时过去了,也没有任何回应。   谭雨清失落,看着空荡的对话框许久。   或许,她真的很忙。   她最后这样安慰自己。   距离上班还有不到半个小时,饭菜已经彻底凉了,谭雨清怕裴熙回来吃不上热乎的饭菜,就提着饭盒出了办公室,去公司的食堂加热。   回来的时候,她有些心不在焉,按错了楼层也没发现。直到出电梯,看到陌生的场景才发现走错了。   正当她准备去正确的楼层时,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裴熙的助理乔序。   她的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像是要交给谁。   谭雨清皱眉,她怎么在这里?   没记错的话,助理办公室就在总裁办公室的旁边。交文件为何反而走错楼层?   谭雨清鬼使神差地下了电梯,偷偷跟过去,却没想到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乔序停在2039号办公室前,抬手叩门,不消片刻,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   乔序拿着文件走进去。   谭雨清站得有点远,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敏锐地听出,那是裴熙的声音。   裴熙……在这里开会?   谭雨清忍不住凑近。   或许是疏忽大意,乔序进去的时候没有把门也关上,谭雨清在外面可以清楚地听到里面的交谈。   “裴总,您要得合同已经拟好。”   “嗯,做的不错,最后两个条款再更改一下,加上乙方具体的责任范围……”   ……   里面只有乔序和裴熙两个人的声音。   谭雨清皱眉,难道不是在开会?   可不开会为何不回去,非要呆在2039办公室?   谭雨清疑惑地探出半个脑袋,小心谨慎地往里面看。   这里比总裁办公室小上不少,但基本的办公设施比较齐全。   裴熙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地审视文件,乔序站得笔直认真倾听意见。   书桌书柜摆满了各种文件书籍,虽然有序,但一眼就会发现经常被人翻找阅读。   办公室的角落里放着一张软榻,上面摆着一个枕头,看样子是临时休息的地方。   谭雨清僵住,打开手机,发现裴熙终于回复了自己,可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午休开会,不回来了。】   谭雨清看着这八个字,眼睛酸酸的,不争气地留下几滴眼泪。   原来竟是这样吗?   为了躲避自己,裴熙谎称开会,却偷偷将办公室搬到了别的楼层,怨不得她永远都等不到人。   这里狭小拥挤,连一个单独的休息室也没有,只在角落里临时摆放一张软榻。   即便如此,裴熙都能将就。只是为了不见自己。   何苦呢?不委屈吗?   谭雨清忽然觉得自己愚昧不堪,连察言观色都不懂。人家都已经厌恶她到这种地步,她却还不识好歹地凑过去,将人家逼走。   非要被裴熙戳着鼻梁说滚开,才肯放弃吗?   她用手背挡住泪流不止双眼,似乎这样就可以将满目疮痍和狼狈遮挡起来。   手里的饭盒散发着温暖的热量,这是她包含思念与爱意精心制作的,可如今竟然觉得烫手,觉得可笑,她甚至想赶快将这荒谬肮脏的东西赶快扔掉。   眼不见心不烦。   可最终还是没舍得。   乔序出来,见到谭雨清背靠着大门泪流不止,心猛得一惊。   她怎么会来这里?   糟糕,裴总特意强调要瞒着她……   “谭小姐……”乔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乔姐啊……”谭雨清哭着笑,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泪,想要挽回一点颜面,可她并不知道,这样的举动有多么狼狈。像一条断脊之犬,无能掩饰。   裴熙听到外面的喧闹的动静,起身出来,却没想到看到了满面泪痕的谭雨清。   “对不起,我真的无意偷听……”谭雨清不知道现在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拼命地擦泪,可偏偏怎么都止不住。   她忽然想起手里的饭盒,慌乱地塞到裴熙怀里:“这是午饭,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你可以搬回去。”   这一次,轮到谭雨清落荒而逃。   并且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向来识趣。 第42章   逃出大厦,逃到大街,谭雨清一路疾走,没敢驻足,更不敢回头。   她真害怕,一回头就看到裴熙,然后用厌恶施舍的表情看着她。   她现在算什么?摇尾乞怜的阿猫阿狗?还是贪心不知羞耻的癞蛤/蟆?   她不知道,更不感兴趣。   随便怎么想都好,随便怎么侮辱。成王败寇,该怎么定义是别人的事情,她输了,只要撕破脸皮,将最丑陋贪婪的内心活剥出来,让胜利者嬉戏嘲笑就好。   如此简单,却又鲜血淋漓。   街道上有来往的行人频频投来打量的目光,谭雨清不在意。   尽情看,尽情讥笑,痛一些反而可以让内心更加强大,血流多了,也停下了。   阴云笼罩,不一会儿就刮起了凛冽的寒风,夏季的雨水狂暴,泼水一般倾泻下来,打在地上发出细密的哗啦声。   天雷滚滚,时而闷哼般隐匿空中,时而突然乍现,闪出刺眼的白光,坠落云端。   谭雨清没带伞,她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自然不知道要下雨。   大雨冲刷,不一会儿就将她淋湿,看起来更加符合落魄者该有的形象。不过也好,雨水冰凉,侵袭全身,正巧可以将紊乱的思绪沉淀。   淋雨多了,对身体不好,两个月前,她病得太重,心里留下一些阴影,谭雨清冷静下来后,就找了一个公交站牌处避雨。   上一次生病,裴熙亲手喂她喝粥,这一次,她是真真正正的一个人,所以不能再生病了。   雨下的很大,公交站很小,水滴顺着倾斜的站牌流下,被冷风一吹,就落到谭雨清身上。   很冰很凉,谭雨清没忍住缩了缩身子,打一个喷嚏。   这样下去不好,虽然落魄淋雨的感觉能让她获得顾影自怜的慰问,心情会更好一些,但身子会撑不下去的。   街道上已经没几个人了,谭雨清拿出半湿的纸巾擦擦脸,摸出手机,叫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很快就到了,见她浑身湿漉漉的有些嫌弃。   “大妹子,我这车才刚买下,弄脏了还怎么拉客?”   谭雨清局促,没想到竟连司机都看不起她。   她没吭声,虽然理解司机,但心里还是有气的,但更多是被人当面羞辱的焦虑和不安。   “要不这样吧大妹子,我后备箱有个破木板,虽然脏了些,但赖好可以隔水,你拿个塑料袋包起来垫在屁股底下,这样我再载你如何?”   “不过你不能靠在椅背上,也别乱摸,清理一次车挺麻烦的。”   司机兴许只是提一个建议,但落在谭雨清耳里却是那么得讽刺。   不愿拉人,为何不止步于谈论,非要再羞辱她吗?   谭雨清拒绝了他的提议,又一次坐回站牌下。   雨水吹打,是刺骨的寒,但她却没有再叫车。   就当是心中仅存的自尊心作祟吧。   良久,她冻得有些晕,似乎出现了幻觉。   不然为何会看到许良玉的身影。   “雨清?”   许良玉降下车窗,看清楚公交站牌下的人后大惊失色,赶紧下车。   “雨清你怎么在这?还淋成这个样子。”   她一把抓住谭雨清的手腕:“快快快,上车,我送你回家,你这个样子会生病。”   谭雨清冻得久了,脸色发白,反应也迟钝不少,看到许良玉愣了好久才道:“梦吗?”   许良玉焦急万分:“傻了吗?连我都不认识了?”   她手一用力,便将谭雨清拉过来,揽着她上车。   打开车门,正要推她进去的时候,谭雨清忽然挣扎:“我不上去,不上去……”   许良玉吓了一跳,差点被她推倒,好在及时反应过来,抓住了车门。   “别闹!赶快上去!不然真要冻傻了。”   谭雨清不肯,絮絮叨叨支支吾吾地说着什么。   许良玉拧眉辨别,依稀听到:我脏……我不上去……   她狐疑地看着谭雨清湿凉的身子,像一只受伤的小猫般,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   哪里脏了?分明可爱得紧。   她对此一笑而过,用力将她推了上去:“乖,别闹。”   车上,许良玉将车窗升上去,把冷风阻挡在外,然后递过去一条干净的毛巾。   “擦擦身子,小心着凉。”   谭雨清坐在车上,虽然头有些沉,但不妨碍她心思敏感,做不到屁股不挨车座,只好用力挺直腰杆。   “谢谢。”   “跟我说什么谢?”许良玉启动车子,“今天怎么淋成这个样子?”   没记错的话,她现在不是应该在老女人的别墅画画吗?   怎么会弄成这般。   谭雨清想到公司里的事,眼皮颤了颤,慢慢低下了头。   许良玉敏锐地察觉有什么不对,但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没忍心问出来。   “想去哪?老女人的别墅?”   谭雨清惊恐反驳:“不!不去那!”   这一下将许良玉吓得不轻,险些打错方向盘。   她不知道雨清为何这么激烈,但直觉跟老女人脱不了干系,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那个该死的老女人,又做了什么?   “那你去哪?广成小区?”   谭雨清迟疑片刻,摇头:“随便找个宾馆吧,妈会担心。”   许良玉无奈。   伯母担心,我就不会了吗?   她细细想了想,决定将谭雨清送回自己家里。   既然哪里都不合适,那就把一切交给她来处理。   车内的暖和得多,冰凉的冷风被阻挡在外,安逸又美好,谭雨清刚开始还担心弄脏许良玉的车座,尽力挺直腰板。不过很快,她紧绷的神经渐渐在静谧安好中放松,眼皮逐渐耷拉下去,最后枕着椅背,靠在模糊的车窗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哪里会有人不在意种种苛责伤害?说到底不过是自欺欺人。贬低自己,提高他人,将一切伤害合理化,变得理所应当,这样就可以假装无事。   但伤害与痛苦却不会减轻,只是深埋心底而已。   淋雨的后果还是出现了,谭雨清病了,一倒不起。   下午,裴熙难得没有工作,更准确的说,是没有心思工作。   精致的饭盒摆放在办公桌前,裴熙从没觉得它竟如此引人注目,让人一看就是许久。   谭雨清走了,并且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按照道理,她应该狠狠地松一口气,舒心畅快地回归到原本的生活,将自己保护在小小的一隅之地。   可没有,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心里就好像少了一块似得,空落落的。   那人满眼泪光,狼狈走开的身影仿佛覆上了魔力,清楚地印在她心里,定格在一瞬。   难道是她错了吗?   裴熙恍惚,又一次忍不住怀疑自我。   打开饭盒,里面的饭菜依然精致细腻,暖暖的热气混杂着香味散开,不用品尝便知道味道不错。   这些天里,她见到过谭雨清许多次做饭。   绑着粉蓝格子的小围裙,头发扎起,一丝不苟地握起铁铲。   真正回忆的话,裴熙发现自己记得是那么清楚,那么深刻,甚至连她认真专注的眼神都能清楚地想起。   原来,她这么关注她。   碗筷都是成双成对的,裴熙只取了自己的那副,一个人,吃了一半,留了一半。   夜晚,她回家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谭雨清还会在家吗?   中午发生了那种事情,应该不会吧。可想是这么想,她的心里难免还有些期待。   但没过多久,这样的期待就被现实击碎。   别墅的灯是黑的,在周围一片亮光中,显得尤为孤单。   裴熙推开门,两对拖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鞋架上。   纯白兔耳的是谭雨清的,纯黑熊猫的是她的。   上次去商场,谭雨清说要换拖鞋,兔耳的太幼稚了,裴熙没答应。之后她就给她买了一双熊猫的,说让她也感受一下。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裴熙确实不喜欢,但好脸面,厚着脸皮穿上,想着反正丢人一起丢。   可如今,陪她一起丢人的人,被她亲手赶走。   裴熙摇摇头,发现自己越来越感春伤秋。   一个人多好,没有伤害,也没有忧虑,她可以尽情地做自己,享受生活。   只是她忘了,屏蔽忧烦的同时,也抹去了波澜。意外不只是危险与挑战,还有惊喜和难忘。封闭自我,不过是自欺欺人。   没人做饭,裴熙不会,也懒得做,想起饭盒里的半份剩饭,所幸直接热热吃了。   洗碗刷锅很麻烦,她做了一半就不想做了。看着乱糟糟的厨房水池,裴熙心情烦躁。   拖了这么久,是时候,请个家政了。   夜晚的雨声有助眠效果,谭雨清为了防止她睡不着,曾经许多次外出录制雨滴的声音。   但没了她的存在,这些外物全都失去作用。往日舒缓的声音,如今听在耳中,只觉得聒噪。   裴熙只听了五分钟就停下,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拉开床头的抽屉,将里面的艾司唑仑拿了出来。   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吃过这些东西,但不重要,裴熙现在很需要这个。   倒一杯水,吞下安眠药。她的生活又回到原点,或对或错,没人知道,但时间会告诉她答案。 第43章   谭雨清生病了,一病不起,整日浑浑噩噩,连昼夜更替都无法辨别。每日除了意识模糊地发呆,看许良玉焦急,就是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   虽然睡得多,但梦中场景交错重叠,反而让她越睡越困。   她的额头滚烫,许良玉请过几次医生,都说是发烧,开几天的药就走了。   可现在已经过去三天,谭雨清仍然没有好转的趋势,甚至有时烧得厉害,还会说胡话。   许良玉害怕她真出什么事情,忙不迭给她送到医院,然后给伯母打电话。尽管谭雨清再三叮嘱不要告诉伯母,可如今这个事态隐隐失控,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瞒着伯母。   裴熙那边她也联系了,虽然许良玉不知道她们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什么。   但直觉告诉她,解铃还须系铃人。   张淑华来得很快,从挂断电话开始,还不到二十分钟就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她来得时候,谭雨清碰巧又做了噩梦,脸色憔悴,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惨白的薄唇一张一合,支支吾吾地说着什么。   “雨清!”张淑华心口猛地一痛,险些当场背过气去。她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腿一软便摇摇欲坠。   许良玉以为她爱女心切,想到自己帮忙隐瞒,十分愧疚,赶紧去扶住她:“伯母……”   病一个还好说,若是连伯母都因此病倒,那她将无法原谅自己。   张淑华呼吸急促,手抓着心口,大口喘好几次气才慢慢平复下来,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病床上的人:“我没事。”   也不能有事,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就算是黑白无常来勾她的魂魄,她也必须挺住。   决然地走到病床边,看着被梦魇折磨的女儿,她感觉辛酸悲恸。   也许是他们家上辈子造孽太多,才让一家三口都承受苦难。   她伏下身子虚虚搂住女儿,一下一下地轻声安抚:“别怕,别怕,妈妈在这。”   这样的宽慰并非灵药也没有科学依据,做不到治愈病症,但或许是心理作用使然,谭雨清真的被安抚下来,胡话慢慢停住。   许良玉和张淑华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下午,医生来过几次,得出的结论依然是发烧,只不过这一次换了一个复杂冗长的名字罢了,吃药输液仍然按照高烧的流程来。   对此,许良玉焦急,提议医生再仔细看看,换来的是义正言辞地保证。   “小姐放心,这病我见多了,绝不会弄错。但……”医生眼神深邃地望了眼病床上的人,“但这病却不一定全是外力使然,也可能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医学上经常有这样的事,乐观豁达的人更容易救治,也更长寿。但她……”   医生的话没说完,但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许良玉深深地看了眼谭雨清,感到无力。   常人哪里会天天做噩梦?   古有成语,忧思成疾,现在想想竟不无道理。这世上大多病症都有药可医,但心病药石无医。   雨清,你的心结究竟是什么?   下午三四点,裴熙来了。   踏入白色的病房,闻着消毒水的气味,她有些恍惚。   三天而已,怎么说病就病?   明明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   这个时间,张淑华去休息了,病房里除了昏迷的谭雨清,就只有许良玉一人。   许良玉看到裴熙的一瞬,差点没认出来。   虽然她动不动就叫她老女人,但其中玩笑的成分居多。裴熙的皮肤紧致,红唇皓齿,身材高挑,没人会觉得她年龄大。   可现在,她满眼血丝,秀眉紧蹙,往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竟然有些散乱。眼底的疲惫一览无余,看起来好像也病的不轻。   “你怎么变成这幅鬼样子了?”   关于她的事情,表姐和阿芸曾经提过几次,许良玉大概知道她有轻度焦虑症,不过真正恍然,却是现在。   莫非她的病,加重了?   裴熙微一皱眉,没去理会她,走到病床旁。   来之前,她还以为许良玉小题大做,可现在看看,似乎并没有。   谭雨清脸色惨白,仅仅三天,就仿佛病了三年、三十年一般,浑身的病气。   “她怎么了?”   “淋雨发烧。”   裴熙拧眉,似乎并不相信这个解释。   许良玉所幸将自己那日所见所闻,一一告诉她,最后补上医生的话。   “医生说,她有心病。”   心病。   不用想就知道是因为什么。   裴熙眼皮垂了垂,没有吭声。   忽然,她就不知道自己的坚持还有没有意义。没了谭雨清,她过得不好,甚至比以前焦虑症最为严重的时候还要痛苦。   可真的像她想的那样吗?谭雨清真的对她……   她有些不信。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为止,她们才认识两个月。   区区六十天,在人的一生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什么样的感情,会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形成?   太快了,快得让人心慌,让人害怕。裴熙早就过了那个轰轰烈烈的阶段,她没有大把的年岁可以挥霍无度。   但谭雨清不同,年轻是她最大的资本。也许她现在一无是处,但不久后的将来,她一定会有所成就。   当她站得更高,接触更多人,那时候,自己呢?   还能算她心中的良人吗?   裴熙心里很乱,进退维谷。   许良玉叹气:“我不知道你们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你们不妨开成公布地谈一谈。逃避,是无用的。”   裴熙的心微沉。   逃避……真的无用吗?   可她从来如此。   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谭雨清终于醒来。   或者说,她只是单纯地睁开双眼,还有些晕乎。   因为她竟牵住裴熙的手指。   “裴……熙?”   又是她,上一次梦到还是在雨天,这次就转到医院,甚至连母亲和良玉的身影都模拟出来,梦境真的越发真实。   谭雨清苦笑。   为何……为何哪里都有她?   为何总是放不下?   果然,自己还是太贱了。   三人围绕着谭雨清坐,可她醒来,却只叫了裴熙的姓名,还握住她的手。   张淑华和许良玉心中都有些古怪,不自觉地打量她们。   裴熙面色如常,但可惜,微红的耳朵出卖了她,内心深处早就掀起惊涛骇浪。   她缩了缩手指,试图抽出,却被谭雨清更加用力地握住。   “等等……再让我碰一会儿……醒来就”   没有机会了。   她的声音很小,亦如她的力气,裴熙仔细辨认许久才大概明白,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明明只要狠心抽出手指,毅然决然地离开,就不会再烦恼,时时刻刻忍受煎熬。   可她不舍,不愿。就这么让谭雨清握着,一直到她再次睡去。   晚上八点,裴熙走了,许良玉送她的时候问。   “你明天还来吗?”   裴熙驻足良久,一言不发地离开。   这天晚上,没有雨声,裴熙点开了许久之前,谭雨清录给自己的歌曲。   这些是谭雨清亲自唱的,用的设备是专业录音,音质很好。   裴熙听着,依然没有顺利睡下,但难得安抚下躁郁的内心。配上少许红酒,这一晚她睡得很沉很沉,就仿佛某人就在她身旁一般。   不管她承认与否,谭雨清在各种意义上都对她至关重要。   只看她是否会把握。   次日下午,虽然没有提前说,但裴熙还是去了医院。   许良玉见此,翻了个白眼,嘟嘟囔囔地小声吐槽:“闷骚。”   裴熙气得面红耳赤,碍于伯母在场没好意思说什么,只是怒瞪她一眼。   许良玉轻哼,别脸不理她。   今天,谭雨清的状况比昨日稍微好了一点,最明显的是,温度下降不少,但缠绕许久的梦魇依旧存在。   不停地出汗,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张淑华又是心疼地揽住她,细心地安抚。   晚上六点多,谭雨清醒了。这一次是真的清醒,看见裴熙时还愣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松开她们交握的手指。   对此,裴熙眼神沉了沉,说不出的感觉。   “妈……你怎么也来了?”谭雨清头晕,但思维不晕,立马就想到是许良玉做的。   心里十分无奈。   “我怎么能不来?”张淑华有些激愤,“若不是小许告诉我,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有点大,谭雨清被刺得头疼,脸色又白了一点。   许良玉赶紧安抚伯母:“伯母,您别太激动,雨清还是病人,消消气。”   张淑华果真没再说什么,负气地将头别过去,不想看女儿。   现在她还心有余悸,一想到女儿病重,可能造成这样那样的后果,而自己却连知情权都没有,就又气又恼。   可她忘了,在隐瞒病情上,她跟谭雨清都半斤八两。   谭雨清自知理亏,讨好地去抓妈妈的手指,低声下气地认错:“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张淑华真想狠心甩开她的手,可视线触及她圆滚滚的双眸,到底是没忍心。   干巴巴地闹别扭。   谭雨清尽量去哄她,虽然身体还不舒服,但有趣的笑话张口就来,逗得妈妈终于原谅她。   她这才放心,余光一瞥,发现裴熙也在忍俊不禁,脸上的笑意忽然就浅淡起来。   所以,她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啊!真的对不起!这是才是真正的43章,昨天不小心把44章放上去了。对不起!我又犯傻了,请看错的重新看一遍吧……】 第44章   无法否认,谭雨清虽然亲口说【不会再打搅她。】可心里难免有些情愫不受控制。   这几天来她做了许多梦,虽然大多零零碎碎,记不清楚,可但凡能回忆起来的,都少不了裴熙的身影。   或打或骂,亦或者绝情离开,老死不相往来,将她折磨得肝肠寸断,可即便如此,每次重新遇到裴熙的时候,她仍然会再次靠近。   好了伤疤,忘了疼。   或许她真的贱。   记忆中只有在医院那场梦,裴熙没有甩开她的手。   是看自己可怜吗?   谭雨清自嘲地笑,但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这次病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个多星期,谭雨清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找编辑请个假。   原本,她以为编辑会发脾气,将她骂一顿,可没有。编辑不仅没骂她,还简单慰问她一番,让她心里感动之余,更加坚定好好画漫画的想法。   八月初,谭雨清的发烧彻底痊愈。她生病这些天,裴熙几乎每日都会来坐一坐,也不搭话,只偶尔带些补品点心,让人摸不清她究竟想干嘛。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虽然她依然喜欢着裴熙,但她向来识趣,既然裴熙不喜,她也不会再出现她面前。   前尘往事,悉数压在心底就好。   既然不再找她,那上云岗的别墅自然也不能再去,谭雨清索性坦白了自己辞职的事情,重新住回家里。   好在妈妈没有深究,她为何忽然辞职。   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月,蒋芸再次出差,许良玉也收了心,催着谭雨清帮她补课。   谭雨清早有准备,带着提前做好的课件书本,就来到许良玉家里。   实话说,许良玉的底子很好,虽然高二之后就没再学历史,但一些大的时代,著名事件和影响,还是能大差不差地说出来。   谭雨清帮助她复习的时候,主要将大段的时代拓展开来讲,偶尔会穿插一些趣味性十足的小故事。   至于课外的反思和理解,她只能把大致方法教给她,然后再多练几道题,加深巩固印象。   一下午的时间飞速流转。   “雨清,听说你最近在画漫画?”   谭雨清丝毫不意外,前几日住院养伤的时候,她就提前透露贵这方面的消息。   “嗯,随便画画。”   到现在为止,她才刚刚画了四话,不过或许是运气好,曝光不断。id为【细雨绵绵】的读者给她砸了好多钱,均话收益很高,这个星期刚好又上了首页推荐榜单。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八百多收藏了,按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能破千。   但……这是一本百合向漫画,两个主角分别是她和裴熙。当初画得时候没感觉如何,现在两人关系僵住,她才后之后地尴尬起来。   好在,裴熙并不知道她的漫画作者名称。不然看到指向性如此明显的漫画,想必会更加厌恶她。   谭雨清垂了垂眼眸,心里并不好受。   许良玉没发现她的不对,兴致勃勃地追问:“那啥那啥,你的漫画叫什么?我也想看!”   谭雨清吓了一哆嗦,连矫情地感伤都顾不上。   “别、别吧,我画的丑……”   要是让许良玉看到她的漫画,岂不是立马就明白她的心思?   那样的场景,光是想想都觉得无地自容。   “没事,我不嫌弃,给你捧场!”许良玉眯眼笑,“以后你出名了,我可就是漫画家她……她闺蜜!光想想就觉得有面子。”   有没有面子,她不知道。反正现在告诉马甲,保证她以后天天在她面前阴阳怪气地调侃。   谭雨清嘴角抽了抽,抵死不从。   许良玉逼问无果,渐渐失了兴趣:“真没劲,哼……”   从许良玉家出来,谭雨清如蒙大赦。   周五是她更新的时间,上周她答应编辑,这次更新会双更。还有四天,是时候开始动笔了。   回到家,她在屋里找了半天,没找到数位屏和笔记本,焦急万分,问妈妈:“妈,你看见我的数位屏没?”   张淑华翻了个白眼:“我哪里知道,你不是从来没带回来过吗?”   从来没带回来……   谭雨清忽然想起,那日她给裴熙送饭的时候把数位屏和笔记本落在了总裁办公室里。   紧接着她就生了一个多星期的病,一直到现在。   所以…….   东西在裴熙那里。   谭雨清懊恼。明明已经决定不出现在裴熙面前,默默攒钱偿还债务,可这才几天就又要见面。   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争气,怎么竟在这种事情上疏漏。   裴熙也是,明知道自己的东西落在她那里,竟然也不提醒她,非让她自己发现。   谭雨清看了眼手机,晚上七点整,这个时间,裴熙已经下班,方氏却还未关门。   那她直接去方氏拿东西,兴许就不会碰到裴熙。   谭雨清松了口气,给妈打了一声招呼就出门。   来到方氏楼下,她不好擅自进他人办公室,就给裴熙发了一条微信。   谭雨清【我来方氏拿东西。】   这是她们两人十天之内唯一的消息。   上一条正是裴熙说的【中午开会,不回来了。】   谭雨清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心理。明明还在乎,还喜欢,却已经不敢再跟她见面。   挺可悲的。   不过这于她们都好。   她曾经想过删掉裴熙,但没舍得。后来又想清除聊天记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也没舍得。说到底,不管怎样敏感,心底还留有一线期望。   万一呢……万一裴熙……   电话铃声忽然想起,拉回了谭雨清的思绪,她看到备注后一愣,犹豫片刻,还是咬牙接听。   “喂,裴总……”   “嗯,你的东西在别墅这边。”   “什么?”谭雨清皱眉。   “那天你走,我将东西带回来了。”   “这样啊……”谭雨清握紧电话,有些不知所措。   来之前,她预想过许多可能性,譬如裴熙不曾下班,譬如办公室锁门没钥匙,等等。   却没想到,上天给她安排了最为困难的一种。   裴熙不是讨厌她吗?   为何还要将她的东西带回家里?   谭雨清不明白。一想到她还要再次涉足那个充满回忆与过往的别墅,她就有些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为什么又要考验她的忍耐力?   难道不知道她这人最爱自作多情吗?   这一刻,谭雨清想,她是怨裴熙的。怨她鲁莽,怨她恶毒,勾起回忆,给她希望又让她绝望。照这样下去,怕是这辈子都要栽到她身上。   “裴总在哪?”谭雨清深吸一口,问。   “在家。”   “好的,我稍后就到。”   挂断电话,谭雨清抬头望了一眼灯光依旧的大厦,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出租车上,她多次告诫自己。   裴熙讨厌她,裴熙恨她,裴熙恶心她,不要再自作多情,拿完东西立马走人。   可当她看到裴熙一身居家服,浅笑地看着自己时。   谭雨清知道,她又要失约了。   “来了?换鞋。”裴熙弯下/身子,将一双纯白兔耳的拖鞋放到她面前。   谭雨清道谢,穿上。   她敏锐地注意到裴熙脚上穿的是纯黑熊猫,是她那日精心挑选的。现在看来,两双拖鞋十分像情侣款。   为何不扔掉?   裴熙明明不喜欢这样幼稚地款式。   谭雨清承认,她又有了不该有的奢望。   “笔记本我没充电,跟数位屏一起放到你房间了。”   你房间……   谭雨清眼皮轻颤,嗯了一声:“我拿完就走。”   裴熙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点头应下。   上楼,屋里的摆设依旧,被子上有一件脱下的衬衫,摆放随意,仿佛主人只是有事出去,很快就会回来一般。   这间屋子拥有谭雨清太多回忆,她不敢多看,将数位屏和电脑拿上之后,就快速退了出去。   她下楼的时候,裴熙正坐在沙发上,见她下来,叫住她:“雨清,这盒甜点送你。”   这是一盒马卡龙混合版,里面每一块的味道都不同,是谭雨清最喜欢吃的。   谭雨清攥了攥拳,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裴熙补充道:“我不喜欢吃甜,你若不吃便只能留着浪费。”   谭雨清想说,不喜欢就扔掉。可视线流连她深邃的双眸,没忍心拒绝,伸手接过来。   她余光瞥见桌子上半开的外卖盒,和垃圾桶里的泡面桶,没忍住问:“你就吃这些?”   家政呢?难道还没找?再不济也应该有方云的美食佳肴,为何偏偏吃这些垃圾食品。   裴熙嗯了一声,定定地看着她。   谭雨清生气,气她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气她不好好吃饭,气她的眼睛这般吸引人,让她根本移不开眼。   可说到底,她最气自己又一次沦陷。   “你等着,我去做饭。”   谭雨清将手中的东西统统放下,打开冰箱却发现什么蔬菜都没有,又气又恼。连鞋子都没换,出了别墅,一路小跑到上云岗旁边的大型超市,进里面买了许多新鲜的蔬菜水果和鲜肉补品等。   付钱时看到上面高达四位数的总价,又骂自己一遍,忍痛付款。   大步流星地回到别墅,将冰箱塞满,然后开始炒菜做饭。   正忙活间,一双手从背后揽住她的腰肢。   “系好围裙。”   谭雨清的心跳又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昨天不小心把44当成43发出来了,还请看错的读者返回上一章重看,真的对不起!(鞠躬)】 第45章   “系好围裙。”   裴熙的双手从腰间穿过,向上环绕至肩膀,将围裙虚虚搭好又把手抽了回去,在背后系好带子。   她挨得极近,飘荡的发丝擦过谭雨清的侧脸,痒痒的,让她的身子忍不住轻颤一下。   冷香的气味近在咫尺,谭雨清不禁有些神往。   太近了,太近了,近得让人发慌。   谭雨清心跳如雷,呼吸屏住,不敢有丝毫动作,害怕不小心就跟她皮肤接触。   可那人却仿佛不知,灵活的双手勾住系带,缓缓拉紧,尾指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后背。   很轻很软,却是那样的清晰,让人精神紧绷的同时,忍不住渴求更多。   可裴熙却偏不如她意。   “好了。”裴熙松开手,后退一步。   冷香与触碰如潮水般退散,可留下的余韵却仍吵扰不休,谭雨清眼眸半垂,握住菜铲的手不禁紧攥。   “电饭煲,要我打开吗?”裴熙注意到电饭煲的指示灯没有亮起。   谭雨清摇头:“泡一会儿,好吃。”   “菜没洗,要我帮忙吗?”裴熙今天似乎有些热络过头。   谭雨清摇头:“我来,你……裴总在外面等着就好。”   裴总,这样疏离的称呼更能让人冷静。无论真假,她们之间,早已没有瓜葛。   裴熙感受到谭雨清的态度,没有再坚持,识趣地退出厨房。   她跟谭雨清一样,素来识趣,别人讨厌的事情,便不会再做。可她们都不知道,识趣有识趣的好,厚脸皮有厚脸皮的妙。尚若彼此再固执一点,有些事情早就迎刃而解。   四菜一汤,两碗米饭。   谭雨清往日习惯性做两个人的饭,今天也是。做完了她才后知后觉地后悔,明明少做一半,就可以提前抽身。   “一起吃?”裴熙问。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米饭,再推辞就太刻意。谭雨清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   “裴总。”   谭雨清闷着头吃了一会儿,终究是没忍住开口。   “嗯?”   “你放心,超出的五千万,我会想办法还上。”   她们家的别墅大概值五千万,裴熙花一亿元买下,多出来的钱,她会想方设法地还上。   裴熙想说不用,可抬头看到那人眼中的坚毅,没说出口,点头应下。   这顿饭谭雨清吃得很认真,因为她知道,这大概是她们最后一次坐在一起吃饭。   过往的云烟,还是尽快消散比较好,省得烦扰他人。   临别,谭雨清本想问这几天的睡眠质量如何,不过怕裴熙烦她,就没问出口。   最后的最后,她说:“裴熙,早些找到合适的家政。”   以后,我照顾不了你了。   这是暑假,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   两个月的时间飞快消逝,谭雨清渐渐投入到匆忙的学业中。   国内几个著名高校联合举办英语演讲比赛,据说评判老师都小有名气,是个含金量很高的比赛,谭雨清自然要参加。   “学姐,今天下午我们还背稿子吗?”   纪冉点头:“继续,双人赛开始得早,时间没剩多少了。”   演讲比赛分为两轮,十一月双人赛,十二月单人赛。辅导员让她同时报了两场,纪冉就是她双人赛的搭档。   谭雨清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半,这个时间食堂的人格外多,要排很久的队,索性直接回宿舍泡面。   谁能想到,前段时间,自己还嗤之以鼻的垃圾食品,如今却成了她的家常便饭。   没办法,最近实在忙碌。   中午,编辑给她发微信,出版的事情已经谈好了,让她最近加更,凑齐二十五话。   暑假最后一个月,除了帮助许良玉补习课程,她剩下的时间全都投入到漫画中,一个月就更新了十话,早早加入了VIP付费。   勤奋的结果是漫画大爆,一个月的时间收藏翻了近十倍。如今两个月过去,《怦然心动》这部漫画已连载二十二话,拥有一万五千收藏,每日收益超过三千,迅速挤到【热门推荐】中。   上个星期,有三家出版社跟她联系,想要出版单行本。如今终于谈妥,《怦然心动》以一百万外加销售额两成的条件,授权给容周商务印刷出版社。   但前提是这周三更。   看着银行卡里多出的一百万金额,谭雨清第一次感受到“痛并快乐着”的具体含义。   吃完泡面,她打开数位屏,画了一个多小时的漫画,将大致构图和场景草图画完之后就停笔。   两点二十,谭雨清拿好演讲稿,准时来到第一教学楼。没想到的是,纪冉竟然已经到了。   “等很久?”谭雨清小跑过去,有些尴尬。   她们约定的时间是两点半,她以为她来得够早了,谁知学姐比她更早。   “没有,刚到。”纪冉轻笑,“我们上去吧。”   许是她们运气不好,第一教学楼里的教室要么锁门,要么有班级上课,就连三楼的自习室都被全部占用,整栋楼没有一间教室可以使用。   谭雨清羞愧不已:“对不起,若是我再来早一点说不定还能抢到一间……”   “没事,约定的时间是两点半,你来的不晚。怪我没仔细核对课程表。”纪冉思忖片刻,“我们去二教看一看?”   谭雨清同意。   来到二教,她们算是明白一教的人为何那么多。   第二教学楼今日电路出问题,封锁维修。所有二教的课程暂时挪到一教去上。   实在倒霉。   “这……我们去哪?”   宿舍楼隔音差,二教维修,一教挤满,学院楼锁门。   这样想来,竟没有任何地方适合背诵演讲稿。   “要不去我家?”纪冉提议。   谭雨清惊讶,下意识推辞:“这……不好吧。”   纪冉轻笑:“有什么不好?没事,我家距离这里很近,二十分钟就能到。”   “可……”谭雨清还是觉得不太合适。   “别可是了。”   纪冉抓住她的手腕,不容置喙地拉住她往前走。谭雨清挣扎两下,没用,索性半推半就地跟她走。   出校门,纪冉直接叫了一辆出租车往城北开去。   看着周围越来越熟悉的景色,谭雨清心中有个不好的猜想。   “学姐,你家在哪?”   “上云岗。”   果然是这个地方吗……   谭雨清心情复杂,抵触感更加强烈。   可以的话,她现在就想立马下车,老老实实回学校。   但木已成舟,容不得反悔,谭雨清只希望千万千万不要遇到裴熙。   不要遇到。   好不容易沉寂两个月,心里的炙热的情感压下去一些,如果这个关键时刻再次碰到她……   谭雨清垂了垂眼眸,她害怕前功尽弃。   惴惴不安地来到上云岗,好在现在时间尚早,又是工作日,没有遇到裴熙。   路过裴熙的别墅时,谭雨清还特意看了一眼。   没人。   这才放心。   纪冉住得比较靠里,谭雨清跟她走了好一会儿才到。   进屋,纪冉给她倒了一杯水:“不用那么拘谨,我爸妈最近出差,家里就我一个。”   她不说还好,说了谭雨清只觉得更加尴尬,如坐针毡。   “我们开始背稿?”   纪冉点头,没再继续逗她。   双人赛简单,两个人合背一个稿子,共同占用十分钟,主要考验参赛者之间的配合和默契。   谭雨清嗓音清脆,口语极好,字正腔圆,演讲起来跟唱歌似得,很好听。   纪冉的声音沉稳一些,发音也很准,背稿的时候铿锵有力。   一刚一柔,两相对比配合,给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分明是两个极端,但结合在一起竟然毫无违和感,反而意外地和谐。   一下午,她们的进展飞快,可以同时流利地背出自己和对方的稿子   晚上七点,谭雨清收拾好东西:“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等等。”纪冉从背后抓住她的手腕,“吃个饭再走。”   “这……”   “怎么,有急事吗?”   谭雨清想了想,摇头。   “那就留下吃饭,反正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这个时间刚好是裴熙下班的时候,如果现在走,很大几率遇到裴熙。考虑到这点,谭雨清勉为其难地答应。   纪冉的厨艺不错,至少比谭雨清要好。做出来的饭菜色香味俱全,若不谭雨清看着她做,都怀疑她是上外面买的。   一顿饱餐后,谭雨清主动帮忙洗碗收拾,等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绝对不会遇到裴熙。   她这才离开。   然而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天真了。   跟着纪冉走到小区门口,谭雨清停住:“学姐,就到这里吧,出租车已经定好,你先回去吧。”   话音刚落,纪冉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去捏她的头发。   距离太近,甚至连彼此的气味都能清楚闻到,谭雨清不适,想要后退却被纪冉按住肩膀。   “别动,头发上有东西。”   谭雨清僵住。   她比纪冉挨半头,从远处看,就好像被她搂在怀里一般。   谭雨清不敢乱动,害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她微一抬头,视线穿过纪冉的肩膀,看到远处的人。   裴熙。 第46章   裴熙。   看到她的一瞬间,谭雨清是惊讶的,但随着鼻间传来陌生的气息,这种惊讶就慢慢被惊恐所取代。   “雨清,你头发上有一片叶子……”   纪冉话说到一半,见身前的人神色不对,将手放到她的额头上,轻唤:“雨清?”   谁知手刚碰到,谭雨清就把她猛地推开。力气之大,险些让她摔倒。   “抱歉,我先回去了。”   当她再次抬头,看到的只有谭雨清跑开的背影,或者说是落荒而逃更为准确。   远处的裴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视线紧紧地落在纪冉身上。   她……是谁?   出租车上,谭雨清仍然心神不宁。   她很确定刚才裴熙看到了她,并且从冷若冰霜的表情来看,也误会了她跟纪冉的关系。   谭雨清想打电话过去跟她解释,可似乎并没有这个必要。   她不认为裴熙冰寒的脸色是出于嫉妒与怒火,气她四处留情。那是一种更接近于冷眼旁观的表情,冷淡厌恶,却漠不关心。   因为裴熙并不喜欢她,所以不在意。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解释呢?   无非是让自己的形象更加丑陋,心底的期望也更加遥不可及罢了。   谭雨清苦笑。   这样似乎也好,早些死心,也早些解脱。为了一个人要死不活,这不是她应有的样子。   回到宿舍,难得见到许良玉。谭雨清将紊乱的思绪压下,问:“怎么回来了?不陪你女朋友?”   这个学期开始,许良玉跟蒋芸越发如胶似漆,除了中午午休,她基本没见过许良玉回来。   更何况,现在还是晚上,她应该早早跑去女朋友家才对。   许良玉咬牙:“别跟我提那个混蛋!”   这激烈的语气让谭雨清微怔,这才注意到她的脸上满满是压抑的怒火。   “怎么了?”她快步走近。   不问还好,一问,许良玉反而气得更狠,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桌上的东西扫开。   瓶子茶杯混合着书籍跌落一地,接二连三地发出的噼啪声,甚至有些许水翻落,洒满一片。   谭雨清吓了一跳,连忙制止她的动作,桎梏她的双臂。   “良玉,你冷静一下,到底怎么了?”   许良玉无可发泄,怒气慢慢被委屈伤心所取代,伏在谭雨清身上,竟隐隐有了哭腔。   “蒋芸那个混蛋,她竟然劈腿,在外面养小三!”   说着说着,许良玉真的抽泣起来。   谭雨清头大,想问问具体情节,但就目前来看,显然不是个合适的时机。   不过……劈腿吗?   真无法想象,蒋芸那样的人,也会劈腿……   谭雨清忍住追问的想法,先安慰许良玉,顺着她的话贬低了蒋芸几句,看她冷静了一些,就又穿插着劝阻。   “也别太伤心,说不准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我看蒋芸似乎也不像这样的人。”   成熟,知性,偶尔跳脱。这样性子的人,往往人品上佳。   说到这个,许良玉又炸毛:“什么不像!我亲自见到她亲吻另一个女人!”   谭雨清不禁瞪大双眼,又问:“你确定?亲的哪里?”   许良玉气到眼睛发红,指着自己的嘴角道:“这里!”   亲吻脸的话,或许尚能解释说“关系好的朋友”,但嘴角……就显得过于暧昧。   谭雨清没有反驳,却又不敢苟同,岔开话题继续安慰。   等人差不多冷静下来后,谭雨清就开始帮忙清理地面上的杂物,这让许良玉羞愧难当:“我来吧,你去忙自己的。”   这周谭雨清要三更,所以也没推脱,大概帮了几手就转到自己的桌前,打开数位屏开始画画。   周五下午,她准时更新,可【细雨绵绵】却迟迟没有出现。   往日里,不管何时,她总会第一时间订阅打赏,可从这次开始,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是十月二十五日――父亲的忌日。   好巧不巧,这天刚好是重阳节。   谭雨清跟妈妈一起去陵园看望他。   天气灰蒙蒙的,雨水淅淅沥沥,滴撒在虾青色的石阶上,晕开一片浓重的水色。   谭雨清不喜欢下雨。   A市在南方,雨水潮湿,刮得风也阴冷,即使夏日也让人感到阴寒。谭雨清上次的重病就是拜它所赐。   当然,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讨厌下雨,是因为两年前,父亲的车祸就发生在阴雨天。   她的命运,就从此改变。   兴许是重阳节的缘故,陵园里的人比往常要更多,有恍惚沉默,有悲恸悸哭,也有三三两两互道安慰。总之,气氛相当压抑。   谭雨清发现妈妈的肩头被雨水打湿,而她本人犹不自知,呆呆地看着前方。忍不住皱眉,将雨伞倾斜到她那边。   “妈,小心脚下。”   “嗯……”张淑华攥紧了女儿的手。   往里走了一会儿,裤脚与鞋子湿润少许,她们终于抵达目的地。   面前是一座青石墓碑,方方正正,上面用黑金色的涂料篆刻着“慈父谭子俅之墓。”两边有两列吊唁的词,字体偏小,远远看不清楚。   无需多言,看到墓碑的一瞬间,哀痛悲戚的心情便如潮水般涌来。   张淑华缓缓蹲下身子,眼中微红,苦涩的泪珠在其中打转,却还并未流下。大概是最后一丝尊严,不允许她尽情发泄。   谭雨清将花束在石碑前,摆好祭品,舀一瓢净水从上面浇下。做完这些后,她先一步退开,将空间留给妈妈。   虽然至亲之间的感情无法用轻重来区分,但说到底,对父亲用情最深的,应该是妈妈才对。   几十年的结发夫妻,从懵懂邂逅到执子之手,最后却阴阳两隔。这样崎岖婉转,总是更深刻一些。   谭雨清跟妈妈更为熟悉,自她懂事以来,都是妈妈来照顾,而父亲留下的大多是背影与想象。她印象最深刻的,是佳节中电话那头传来的低沉问候。   所以现在回想,竟只能记起声音,而淡忘了面容。   实在是大不敬。   雨下不停,淅淅沥沥,谭雨清把伞留给了妈妈,现在什么都没有,任凭细密的雨滴打在身上。   她想,她这人果然贱。几个月前才因为淋雨而大病十天,现在竟又淋雨。   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正。   十月末的天气已经较为阴凉,任由雨水吹打,大概没什么好处。好在谭雨清今日穿了外套,带着帽子。   她将帽子带好,外套也不算薄,应该能遮一会儿雨。真要湿了,大不了脱下顶在头上,也算物尽其用,聊胜于无。   正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一柄伞出现在头上,替她遮挡住细密的雨水。谭雨清惊疑,偏头去看,是裴熙。   又是她。   她好烦。怎么每过一段时间,当感觉快要忘记她的时候,她就会想方设法地出现,无端闯入,就好像会未卜先知一般。   谭雨清闷着头,发泄地用鞋子踢地上的水洼。   然而,她不说话,裴熙也不说,默默撑着伞,她去哪就跟到哪。   你到底想怎样?   谭雨清生气,想质问,但没忍心说出来。   她觉得裴熙才是处处留情的渣女,分明就是不喜欢她,为了躲她连夜将办公室挪到别处,谎称开会,避而不见。   结果后来又送她马卡龙,又来看病,又给她撑伞。   果然,这样精明的人肯定早就发现她的心思,知道她爱自作多情。所以才选用这样欲擒故纵的方法,牢牢把握她的心。   让她永远也无法逃离。   “你来做什么?”谭雨清认命了。   贱就贱吧,她就是廉价,就是爱倒贴,裴熙不喜欢她,她也要巴结她,央求她。   反正放不下,认命了。   “祭拜祖父。”裴熙终于开口,声音比外面的风还要冷,没什么表情。   谭雨清哦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也回答自己的问题。   “我来看我爸。”   来陵园看父亲,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裴熙看她,头发湿漉漉,衣服也是,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其中哀伤藏也藏不住。   像一个遍体鳞伤的小猫,还非要摆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瞎逞强。   裴熙抿唇,沉默良久才道:“节哀。”   又可怜她。   谭雨清自尊心受挫,有些生气:“我才没伤心!”   她才不会伤心,不需要别人来可怜。   父亲跟她又不熟,十几年见的面还没节假日多。最后一走了之,还留下上亿欠款,害得妈妈劳累悲恸。   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她去伤心。   不值得!   “别哭了。”裴熙伸手,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去。   “我没哭!”谭雨清的声音鼻音很重,呜咽的腔调夹杂其中,连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   她没哭,她怎么会哭,那样的人不配让别人伤心。   脸上的不过是雨水而已……   是雨水……   “嗯。”裴熙将她搂在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拍她颤抖的肩膀:“没哭。”   她已经记不清楚,上一次触碰谭雨清的身体是什么时候。   六月?七月?   总之,时间太过久远,久到已经忘记心跳都感觉。   如今将她抱住,她才恍然发现。   原来她错了。   逃避果真没用。因为她竟不愿放手,恨不得抱一辈子。 第47章   悲伤的情绪像一场雷雨,有冗长的铺垫,压抑的前奏,可真等到雨水滴落,尽情发泄,其实要不了多久。   或许是外界的冷风使然,又或许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太过吵闹,谭雨清很快就从短暂地情绪崩溃中冷静下来,肩膀和剧烈起伏的胸口也缓缓归于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窘迫与紊乱的思绪。   她被裴熙圈在怀里,头顶是灰暗的雨伞,身下是湿润的石板。这小小的一隅之地,仿佛与世隔绝,将一切风寒雪雨遮挡在外,牢牢保护着其中的人。   温暖而暧昧。   可……这算什么?   欲擒故纵吗?亦或者说是怜悯?   谭雨清叹气。   这长达三个月的拉锯战,终究是她败了。   既然败了,就不再抵抗,老老实实享受这样珍贵的拥抱。   她将头埋在裴熙的胸前,双手缠在腰肢,贪恋地汲取裴熙身上的体温。   但她不知道,裴熙又何尝不是。   她们都识趣,但此时却都破罐子破摔,自暴自弃,小心翼翼地享受这偷来的时间,生怕被打断。   然而再幸福的时光,也有结束的时刻。   嗡嗡嗡……   谭雨清的电话响了,她知道必须要放开手,可心里却是不愿,反而越发用力地搂着。   谁又知道,松开后还是否有机会再次触碰。   裴熙心中也不舍,但相较而言更为理智,松开手轻拍她一下,“接电话。”   没了裴熙的默许,饶是谭雨清脸皮厚,也不得不放开,后退半步拿出手机。   是妈妈。   这个时间打过来,想必已经结束,来叫她回去。   果不其然,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妈妈催促的声音:“雨清,你在哪?我们该回去了。”   谭雨清蜷缩脚趾,抿着唇快速瞥裴熙一眼,背过身去小声回应:“我在陵园南边,妈你等会,我马上就回去。”   “嗯,那你快点,我在这等你。”   挂断电话,谭雨清扭过头,眼眸微垂,有些不舍,绞着手指沉默不语。   裴熙等了一会儿,见她还不说话,微不可觉地叹气,然后主动戳破别离的窗户纸。   “该走了。”   谭雨清闷闷地嗯了一声,但脚步却分毫未动。   “别让伯母久等。”   裴熙见她仍然不走,微微皱眉,还想开口劝说,谭雨清却忽地凑近,踮起脚尖,在她的唇角印上一吻。   “抱歉。”   是我自作主张地吻你。   仅停留一瞬,接着她便忽然退后,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跑进细密的雨幕中。   单薄的身影在雨水中逐渐模糊,浅蓝色的平底鞋将水洼踏得噼啪作响,黑发飘飘。   这是裴熙看到的最后一幕,也是让她牢记一辈子的一幕。此后半生,她都要陪伴雨幕中的那人渡过。   *   一场秋雨一场寒,重阳节那日的雨接连下了五天,虽然不大,但温度却一日比一日低,阴寒的冷风吹在身上,任何人都会忍不住打颤。   谭雨清淋了雨,原以为又要大病一场,谁知竟没有。只是鼻子堵了两天,然后就又恢复正常。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十一月一号和二号是英语演讲的双人赛初赛,如果能通过,将在一个星期后参加决赛。可以说时间相当紧张。   重阳节后,纪冉曾多次邀请谭雨清来她家预演排练,却被谭雨清拒绝。   上次被裴熙误会的事情还未解决,她可不想再摊上什么事。   而且,谭雨清敏锐地发觉,学姐似乎对她过于殷勤。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谭雨清向辅导员要了一间自习室的钥匙,将排练地点定下来。   这天对稿完成,纪冉又一次邀请谭雨清:“雨清,明天就要正式比赛了,我特意准备了饭菜,我们一起去吃?”   谭雨清知道纪冉的心思,下意识就拒绝:“现在也不早了,吃饭就算了,还是提前回去再准备一下吧。”   若是往常,纪冉听到拒绝的话可能会退缩,但今天……   她上前一步拉住谭雨清的手腕:“准备什么,这一个月来该做的已经做了,成败与否也不差一会儿。饭菜已经订好,钱都付过,总不能浪费。就当做是为了明天而加油鼓气的,你看如何?”   话说到这个地步,再拒绝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搭档之间最怕生隙,谭雨清犹豫许久,终究是勉强同意。   “说好的,吃完饭就回去。”   纪冉失笑答应。   谭雨清刚开始以为要去纪冉家,毕竟她家安静又豪华,丝毫不比外头那些酒店差,为此还做了祈祷,希望不要再遇到裴熙。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吃饭的地方竟然在方云。   这让她惊怕的同时,又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方云是裴熙开的,但实际上,除非应酬,她很少出现在这里,大多数时间都在方氏。所以相比上云岗,这里反而更加安全。   谭雨清心安理得地在餐桌上坐下。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好巧不巧,裴熙今天刚好有应酬,也刚好撞见她。   由于只是两个人吃饭,纪冉没有订太多,考虑到谭雨清的条件,也贴心地没有订太过昂贵的饭菜。   荤素搭配,有鱼有汤,这一桌下来总消费还不到三万块。   “好吃吗?”纪冉用公筷给她夹了一片条子肉,并且将肥肉剔除,只余下精纯的瘦肉。   她发现谭雨清似乎很喜欢这个,但总顾忌硕大油腻的肥肉而极少动筷。   谭雨清尴尬地嗯了一声:“好吃。但....你不用帮我夹,我自己来就好。”   纪冉一笑而过,只当没听见,看到谭雨清目光多次停留在哪道菜上,就用公筷帮她夹,并且暗自记在心里,打算回去自行学习。   这样细致入微的举动显然很有效,谭雨清虽然防备,但也不可避免地露出些许真情实意的笑容。   “你知道,我为何要选择这个地方吗?”   谭雨清正小口咬着肉块,闻言头也不抬,支支吾吾地问:“为何?”   纪冉看着她小巧的耳轮,视线与音调都不禁轻柔些许:“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引来谭雨清的疑惑,忽地抬头,肉块却因牙关骤然发力而断掉,啪叽一声掉在了桌子上,肉汁溅落在她身上。   “啊!我的衣服!”谭雨清小声惊呼,慌忙拿纸去擦,却被纪冉抢先一步。   “慌里慌张的,也不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纪冉小声责怪,但其中宠溺和无奈更多一些。   “抱、抱歉……”   “跟我道歉干嘛?弄脏的又不是我的衣服。”   纪冉跟她挨得极近,弄脏的地方又是胸口,免不得有些暧昧。   谭雨清羞耻心满满,红着耳朵低头。   她们的饭桌在角落,按理来说应该无人发现,但好巧不巧,裴熙从洗手间出来,刚好看到这样亲昵暧昧的一幕,一时间僵在原地。   她们……在干嘛?   怎么又是这人……   裴熙抿唇,脸上的表情逐渐冷下来,一双眼睛几乎要把远处的两人钉穿。   这一次,谭雨清始终低着头,所以不曾知晓裴熙来过,心里还在暗自庆幸,还好这里位置偏僻,没什么人,不然真要丢脸丢大发了。   “好了,剩下的擦不干净,可能需要洗一下。”纪冉将纸巾扔掉,坐回座位。   “谢谢……”谭雨清讷讷道。   “接着刚刚的话,其实我来方云,还有一大原因是来勘察敌情。”   “敌情?”谭雨清不解。   “没错,实际上我家也是开酒店的。但规模不及方云,就想来试试新品的味道。”   谭雨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做饭好吃……”   纪冉含笑点头:“从小就耳濡目染。”   经历方才的事情,两人也没什么继续吃的欲望了,闲聊大半个小时,就结账离开。   出门,纪冉本来打算开车送谭雨清回家,但被她拒绝,无奈之下只好替她叫一辆出租车。   坐上车,临出发前谭雨清道:“学姐,这次花费多少?我把钱给你。”   纪冉愣住,连连摆手:“不必,是我自作主张约你出来,哪里有让你掏钱的道理。”   虽然猛地一听,确实有些道理,但谭雨清不愿欠下人情,执意要AA。   纪冉没有办法,只好妥协:“不如这样,如果能初赛能通过,你也请我吃一顿饭可好?顺便让我再了解一下行情。”   谭雨清只好答应。   双人赛的初赛在B市举行,次日一早,所有参赛人员就坐上车前往B市。   这次参加双人赛的一共有六十四组,人比较多,因此初赛要进行两天。   谭雨清和纪冉的运气比较好,排号在第二天上午,拥有充分的准备时间。   第一天,她们去比赛现场观看,赛场上有上千观众,舞台最前方是五个评委。   有的参赛者私底下训练能说会道,字正腔圆,可到了数千人前的舞台上,就过度紧张,频频出错,甚至有个别人竟压力过大,忘掉稿子,直接崩溃。   谭雨清再次庆幸自己的排号在第二天,不然猛地面对这么多观众,恐怕她不会太轻松。   正专心观察间,谭雨清忽然在评委旁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裴熙。   又是她。 第48章   比赛仍在继续,但谭雨清却已经无瑕观看,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裴熙身上。   她不明白总裁怎么这么闲,哪里都有她的身影,更可恶的是还频频被她发现。   真讨厌。   虽然心里这般想,但只要仔细观察谭雨清的表情,不难发现嘴角的弧度和眼中的柔软。   口是心非,原来这也是能传染的。   “雨清?”   纪冉的声音让谭雨清快速回神,回头问:“怎么了?”   “叫你几次,在发什么呆?”纪冉无奈,“我想说,既然已经大概了解流程,就不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回去对稿子如何?”   理论上,继续观看下去确实没什么参考的价值,还是回去再多准备更为有效。   但……   谭雨清余光瞥了眼裴熙,清清嗓子搪塞:“不然你先回去?我还想再呆一会儿。”   纪冉狐疑:“这有什么好呆的?还是跟我回去吧。”   谭雨清连连摆手,有些焦急:“真的不用,你先走吧,我……我一会儿还有事!”   纪冉还想再说什么,却已经被谭雨清推搡着站起来,她们背后还有许多观众,不宜过多争执,只好猫着腰告别离开。   这下子,终于没人再打搅谭雨清了。她不加掩饰,直勾勾地盯着裴熙。   下午五点整,比赛结束。   再退场的音乐响起的一瞬间,谭雨清就站起来,敏捷快速地来到评委席一旁。   此时裴熙正在跟评委聊着什么,她没上前打搅,默默后退半步,保证裴熙一转身就能看到她。   过了十分钟,两人的对话终于结束,会场的人也散得差不多。裴熙转身欲离开,刚好看到她身后的人。   “你……怎么在这?”裴熙惊讶。   谭雨清不自在地挠头:“我明天比赛。”   原来如此。   裴熙了然,往外走,却忽然想到这是双人赛,脚步顿在原地。   她停得突然,谭雨清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时没注意,额头撞上后背。   “唔……抱歉。”谭雨清摸了摸额头,微红着脸快速后退半步。   “你说,你明天比赛?”裴熙转身,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谭雨清被她看得莫名心虚,硬着头皮嗯了一声:“怎么了?有问题吗?”   有问题,非常大的问题。   “你搭档是谁?”裴熙想起那日方云看到的景象,心里十分不舒服。   然而让她更不舒服的是,谭雨清的亲口承认:“我学姐,纪冉。”   纪冉……纪冉……纪冉!   又是她!   裴熙脸色沉了沉,有些生气,转身就走。   细细想来,她们的关系挺亲密。   从第一次的相拥,到第二次幽会,如今又一同参加比赛,兴许还住在一起!   纪冉究竟是她什么人?   难道才三个月,这人就忘记在那些黑夜中偷偷亲吻自己的事情了吗?   裴熙越想越气,脚步越发快,也越发用力。   谭雨清在后面小跑,追得气喘吁吁,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甩在后面的时候,裴熙忽然停下,转身紧紧地拉住她的手腕:“不许回去。”   *   稀里糊涂地来到裴熙的公寓,谭雨清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见到裴熙洗完澡出来,立马坐正坐直,尽量保持不乱看。   虽然眼睛和耳朵根本不受控制。   吹完头发,裴熙换了一身休闲睡裙,但领子似乎有些过于宽松,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修长的脖子和精致旖旎的锁骨一览无余,甚至还隐隐可以窥见再往下的景色。   谭雨清默默咽一口口水,紧咬着薄唇让自己清醒。   她忽然后悔跟着裴熙过来。   不许回去……   所以便要用美色来拴住她的心吗?   如若当真,那谭雨清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你赢了。   “裴、裴总,我好像饿了,先去做饭。”谭雨清唰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进厨房。   她真害怕再晚一会儿,就要做出什么大胆的举动。   见人毫不犹豫地离开,裴熙将故意张开的领口拉回去,脸色有些难看。   她越来越想不明白谭雨清了。   明明,明明重阳节那日还吻她,现在却不愿多看她一眼……   是因为纪冉吗?   那样的话,又为何跟她回来?   这样的猜忌让人心烦气躁,裴熙随意拨了一会手机,额头就慢慢倚在沙发上眯起眼睛。   临睡着前,她还在想。   果然一切还是挑明吧。若是她自作多情了,那以后……便不要再动心……   公寓里的蔬菜并不多,谭雨清没有整过于花里胡哨的,老老实实炒几个小菜,煲一锅米饭。   差不多四十分钟,极为家常的饭菜就摆上了桌子。   “裴熙……”谭雨清去摇打盹的那人,声音很轻,动作也是。   “裴熙……”   等她终于睁开双眼,谭雨清便将称呼又改了回来,十分公式化道:“裴总,该吃饭了。”   陵园那天,不过是情绪崩溃后的大胆。如今伤口愈合,脆弱的一面也该隐藏。她还会继续喜欢裴熙,却不敢再让她困扰。   止乎于礼。   其余的,放心里就好。包括那个亲昵的称呼“裴熙”。   裴熙视线迷离恍惚了片刻,然后逐渐恢复清明,嗯了一声,微微抚额,站起来前去吃饭。   上一次吃谭雨清做的饭菜是八月份,虽然才过去三个月,但裴熙却觉得已经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   她曾以为对那种味道早就遗忘,可如今亲口吃下,才发现一切都那么清楚。   竟然又是她在自欺欺人。   “怎么样?好吃吗?”谭雨清有些忐忑。   从裴熙那搬出来后,她已经将近三个月没有下厨,对自己的厨艺相当没有信心。   裴熙紧紧握着筷子,视线落在桌上良久,才嗯了一声。   好吃,当然好吃,只要是你做的,每一样我都喜欢。   谭雨清松了一口气,放心地夹菜。   气氛随和,话匣子也就慢慢打开。   布菜的时候,谭雨清状似无意地问:“家政,还适应吗?”   裴熙眼皮微垂,轻摇头。   “不适应?”谭雨清皱眉,略微思索后说,“我认识几个做饭不错,干活也勤快的阿姨,要我帮忙介绍给你吗?”   裴熙抿唇:“不用,我没找家政。”   没找家政……   那你怎么吃饭?   谭雨清倏然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为何不找?   难道是在等她……   这样炙热的视线让人想忽视都难,裴熙也停下手中的碗筷,看着她认真道:“出去吃,或者……自己做。”   想到裴熙的厨艺,谭雨清吓得不轻:“要不我还是帮你找家政吧。”   不然哪天把自己毒死就麻烦大了。   裴熙不悦:“你不信我?”   可以的话,谭雨清很想点头,但强烈的求生欲让她不得不笑着脸打哈哈:“怎么会……我当然信裴总了……”   或许是看出她敷衍的态度,接下来的时间,裴熙不曾再开口,认真地吃着饭,将食不言寝不语贯彻到底。   谭雨清三番五次地找话题,却得不到回应,慢慢也就闭上嘴。   吃完饭,刷完碗,已经是八点半。裴熙虽然嘴上不让她回去,可真到这时候,反而有些退缩,再加上对她和纪冉之间关系的猜疑,便状似无意地试探。   “不回去陪你女朋友吗?”   虽然裴熙已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在意,可她不知道,这样拙劣的演技在谭雨清眼里多容易被戳破。   真实刻意又蹩脚的试探。   谭雨清从她躲着自己开始就以为她不喜欢自己,不然干嘛要避而不见呢。   可现在,看着她如此明显的意图,谭雨清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为何要问?   难道不是漠不关心吗。   在想到陵园那日的默许纵容,甚至主动拥抱,谭雨清的心底,有了一个荒谬绝伦的猜想。   裴熙莫非对她……   有感觉吗?   她不知道,索性实话实说:“什么女朋友?”   裴熙皱眉:“纪冉……不是你女朋友?”   谭雨清摇头:“只是学姐和搭档。”   那你们拥抱,甚至幽会作何……   裴熙张了张嘴,到底是没问出来。   她忽然想到,谭雨清若和纪冉真是那种关系,又凭什么告诉她?   她算什么。   想通这里,裴熙自嘲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罢了罢了,若真是那样,无非是将过往尘封而已。   她……早就习惯了。   谭雨清见她不信,有些急迫:“我跟她真的只是搭档,没有其他关系,我心里……一直都有人。”   裴熙缩起手指,想问那人是谁,可又忽然害怕,没敢问出来,只道:“早些睡。”就躺会床上。   这里是标准的单人公寓,临时落脚的地方而已,空间自然不会很大。   卧室只有一间,床也只有一个,要睡哪里不言而喻。   谭雨清洗完澡后,见到裴熙已经安静地躺着,站在床边许久,然后厚着脸皮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这三个月,谭雨清一直在回避一个问题。   没了自己,裴熙的睡眠究竟如何。   开始她会安慰自己,录的安眠音乐有很多,肯定能睡着。可当她在裴熙的口袋和床头发现“艾司唑仑”的时候,这样的安慰恍然破碎。   果然不好吗?   她厚着脸皮贴过去,抱住裴熙的胳膊。   她知道她还醒着,于是久违的,重拾歌姬的工作。 第49章   歌声轻缓,音调低柔,时隔三个月再次倾听,依然是那么妙曼动人。像清凉的绵绵细雨,划过皮肤,趟入内心,将焦躁惴惴的思绪一一抚平。   裴熙听着,呼吸慢慢变得绵长,意识渐渐模糊,就这般熟睡过去。   见她睡着,谭雨清的哼唱也隐匿下去,抬头看着她紧致的侧脸和舒展的眉心,嘴角勾起一抹安心又幸福的笑意。   若是能一辈子这样……   该多好。   次日七点,裴熙睡到自然醒,意识回笼后,耳边听到沸水与锅碗碰撞的声音,清脆入耳,并不让人反感。   床榻另一侧已经没了温暖,冰冰凉凉,那人应该早就起来。   她静静躺了一会儿,只觉得这样的生活,美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摸了摸嘴角,裴熙忽然后悔昨日睡得太熟,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偷吻她。   恰逢此时,谭雨清盛好饭菜,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勾着头小心翼翼地往里看,见人醒了才恢复正常,径直走进去:“醒啦?起来吃饭吧,一会儿九点比赛就要开始,我还得提前半个小时过去。”   裴熙嗯了一声,掀开被子,穿衣洗漱。   早饭是皮蛋瘦肉粥,两个面包片,一个培根一个鸡蛋。营养丰盛,但裴熙最近胃口不好,已经吃不下这么多,鸡蛋咬了一半就放下。   谭雨清见了,微微皱眉:“你最近没好好吃饭?怎么感觉胃口小了不少。”   裴熙也不否认:“最近忙。”   其实忙到不是太忙,只是睡得晚,起得晚,没时间做,也懒得吃早饭而已,最多让助理帮忙带几个包子。   谭雨清本想再说教几句,但忽然想起自己微妙的身份,就只好把话压了下去,抿唇将那半个鸡蛋拨到自己碗里。   见裴熙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谭雨清状似无意地解释:“浪费不好。”然后厚着脸皮,低头不偏不倚咬住裴熙吃过的地方,耳尖微红。   这样的动作丝毫不差地落到裴熙眼里,但她也没说什么,继续埋头喝粥,只是总会有意无意地吃一半留一半。   早上八点多,裴熙开车带着谭雨清来到比赛现场。   一到地方,在门口等候多时的纪冉就慌张围上来:“雨清!你昨晚去哪了?怎么不回来也不给我打个打电话!我还以为你被歹徒抓走了。”   歹徒裴熙:……   谭雨清挠头赔笑:“不是发微信了嘛……昨天临时有事。”   纪冉还想数落,不过碍于裴熙在场没好意思说出来,瞪她一眼,将话题转到裴熙身上:“对了,这位是……”   裴熙微微颔首,报出自己的名字:“裴熙。”   纪冉闻言一愣。   没记错的话,方云的老板就叫裴熙……   一时间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然而还不等她说什么,召集参赛人员的铃声已经响起。只好匆匆道别,跟谭雨清一起前往后台。   路上,纪冉还有些不可思议:“你跟方云老板认识?”   谭雨清嗯了一声。   纪冉咋舌,深深地看她一眼:“深藏不露啊,你们什么关系?她是你表姐?”   谭雨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一笑而过。   她们的排号比较靠前,九点开始,刚刚十点就轮到她们上场。   这次的双人赛演讲题目是读书相关,一方面考验参赛者的知识容量,一方面考验口语。   谭雨清平常看书很少,为了参加这个演讲,临时恶补了许多世界名著。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些水平。   事实证明,有时候临阵抱佛脚也是有点用处的,站在台上演讲的时候,谭雨清能清楚地感觉到评委老师的专注和满意,心里不禁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开心,某人就不开心了。   裴熙坐在特邀嘉宾的席位,见到谭雨清演讲的时候,总会跟纪冉有目光上的来往,心里堵得慌。   虽然这是双人赛,但真的有必要对视这么频繁吗。   裴熙有些心不在焉。   比赛的评分制是现场打分,由五位评委分别打分,然后取一个平均数为最终分。   为了减轻演讲者的压力,这个分数不会现场展示,而是要等到比赛结束才会公布。   前一天有些人自知过不了,演讲完直接回家,连后续的比赛都没观看。谭雨清她们不同,自知有希望,演讲结束之后也继续待着,一直等到下午的闭幕式。   闭幕音乐响起,主持人上台,慷慨激昂地念了一段鼓励总结的话后,终于说到正题。   “下面,让我们来公布本次演讲比赛双人组的通过名单……”   谭雨清紧张地抓住身旁人的衣袖,听到纪冉安抚的声音后才恍然发现不是裴熙,连忙尴尬地松开。   “第一名四号组程瑞……”   “第二名二十五号组谭雨清、纪冉……”   竟然是第二名!   尽管谭雨清已经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依然欣喜激动,眼眸中的神采与亮光挡都挡不住。   纪冉见她如此,忍不住勾唇浅笑:“你可记得答应我的事情?”   谭雨清心情正好,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什么?”   纪冉凑近,伏在她耳边低语:“若初赛通过……请、我、吃、饭。”   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谭雨清敏感地红了脸,慌忙远离:“我、我知道……”   她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地瞥向嘉宾席,见那里没人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裴熙不在。   然而她并不知道,即使裴熙不在,也依然将这样暧昧的一幕尽收眼底。   不远处,正要找谭雨清庆祝的裴熙顿住脚步,攥了攥拳,然后慢慢地后退,转身狼狈离开。   车上。   裴熙拨通蒋芸的电话。   “喂,你在B市出差?”   “是啊……怎么了?”   “出来喝酒。”   说完这句,裴熙就挂断电话,脚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飞出。   晚上七点,谭雨清按照约定,在B市找了一家餐厅请纪冉吃饭。   虽然她不知道上次那顿饭花了多少钱,但方云里至少都是上万。谭雨清最近依靠漫画也赚了不少钱,没好意思请她吃太过便宜的,挑了一个消费上万左右的套餐。   “喏,这顿饭吃完之后,我们就两清了。”谭雨清有些肉疼。看着桌上的鲜虾鱼肉,实在想不通这些东西为何买这么贵。   明明原材料都差不多。   纪冉无奈:“我又没让你还,不是你非要AA吗。”   谭雨清抿唇:“吃完,不准浪费。”   “好好好,一定不浪费。”纪冉的语气过分温柔,又过分宠溺。   谭雨清听着不自在,便没有再开口,老老实实地吃饭。   实际上,她很讨厌这样的暧昧不清。如若纪冉向她表白或者挑明,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拒绝,从此理所应当地断绝来往。   可惜纪冉狡猾得很,只默默对她好,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不做,进退有度,反而让谭雨清不知所措。   谭雨清心里烦躁。   下次,绝不再答应。   不,没有下次了,等这场比赛结束,一切也将结束。   这家餐厅并非方云那般豪华,上万块的花销可以吃到极为丰富的饭菜,甚至还赠送酒水。   谭雨清以为这顿饭一定是场持久战,然而才刚吃二十分钟,就接到了一个让她不得不提前离开的电话。   “喂……蒋芸姐。”   她没想到这个时间,蒋芸竟然会给她打电话。   想到许良玉说她出轨的事情……   她的心思微沉。   “雨清,你现在在哪?还在B市吗?”蒋芸的语气有些焦急,电话那头也并不安静,能听到各种混乱嘈杂的声音。   谭雨清直觉事情不简单,跟纪冉打过招呼后,从座位上站起来,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在,我现在还在B市。”   “太好了。”蒋芸松了口气,“裴熙在夜阑酒吧喝醉了,地址我一会发给你,你赶快接她走……”   “啊?”谭雨清愣住。   怪不得今天结束的时候没找到裴熙,原来她竟是去喝酒了吗。   “别啊了,你快过来,我一会儿还有工作,现在被她缠着脱不了身。”   事关裴熙,谭雨清不敢怠慢,连忙应下。   回到座位,谭雨清拿起手提包,神色匆匆:“抱歉,我现在有急事,不能陪你吃了,先走了。”   说完,她不等纪冉回应就大步流星地出了餐厅,在路边叫一辆出租车,赶往夜阑酒吧。   推开包厢的门,谭雨清被里面吵闹的音乐刺得忍不住皱眉,硬着头皮进去,将音乐关掉。   世界一下子清静起来。   “你终于来了。”   桌子上摆满了七八瓶酒,度数高的低的都有,酒水酒杯散落一地,裴熙醉醺醺地靠在沙发上,手里还虚虚地捏着一杯尚未喝完的红酒,娇红的酒液随着摇晃的动作时不时洒落,但裴熙本人却并不在意。   谭雨清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蒋芸抚额:“谁知道呢,下午五点,我还在开会,她就打电话叫我来喝酒。”   说着,她看了眼时间,蓦地一惊:“完了!快八点了,不说了不说了,我先走一步。裴熙的车子就在楼下,钥匙你自己找,拜拜。”   门被关上,屋里陷入平静。   谭雨清皱眉,走到裴熙身边想将她手里的酒取下,谁知才刚伸出手,就被抓住手腕,猛地一拉,跌落到裴熙怀里。   她似乎并没有完全喝醉,因为她听到她说:“雨清,你终于来了。”   谭雨清的心头猛地一颤。 第50章   雨清,你终于来了。   或许是因为喝酒的缘故,裴熙说话时语气不再冰冷,反而有种醺醺然的慵懒和漫不经心,炙热的气息参杂着少许酒气喷洒在谭雨清耳边,惹得她脸红心跳。   这话是何意?裴熙在等她?将她抱住又打算干什么……   谭雨清的思绪紊乱,同时心底隐隐有些不切实际的荒谬期待。   然而这样的期待终归要落空。   说完这句话后,裴熙再无动静。谭雨清等待良久,心中情感几经翻转,却在听到那人绵长的呼吸时归于平息。   这人该不会睡了吧……   谭雨清小心翼翼地偏头,看到裴熙微红的恬静的睡颜时,感到哭笑不得。   竟然真的睡了,而且还睡得这般香甜,嘴角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谭雨清叹气,抓住衣袖轻轻抬手,将嫣红嘴角渗出的口水擦去,然后小心撑起身子,想要挣开束缚,却不想这般细微的动作也能将裴熙惊动。   “都说了……别走……”裴熙双手用力钳制,砸吧嘴含糊呓语,眼皮却紧紧盖着,丝毫没有要睁开的模样。   谭雨清心猛地高高悬起,一瞬不瞬地看着裴熙,见她真的是在说梦话才放心。   她抿唇,惩罚性地在裴熙脸上请捏,轻声嗔怪:“做什么梦呢,就会吓我。”   然后轻手轻脚地将裴熙的双手挪开,酒杯取下放到一边。   刚开始,谭雨清抱着私心,想要像电影里那般,用帅气的公主抱将裴熙打横抱起,然而事实证明,虚弱的她不配帅气。   莫说打横抱起,她连使劲将人拽起来都已经相当吃力。   无奈之下,只好把裴熙叫醒,然后扶着她走。   酣睡被人打搅,裴熙有些生气,被扶着走的时候一直捣乱,又是小声嘀咕,又是伸手抓捏,弄得谭雨清心力交瘁。   再厚的情人滤镜,被这样闹腾一翻之后,也彻底碎掉。   “抬脚!不抬脚怎么上车!!”   “别扯我衣服!别碰变速杆!系好安全带!”   当她终于用安全带把裴熙紧紧捆住的时候,谭雨清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恨恨地想,等哪天清闲了,一定要去上云岗,把裴熙家里的酒全都砸碎,省得这人以后再喝醉。   然而这年头刚刚升起,就被自己全然否定。   她……又如何再去裴熙家里?   谭雨清偏头看着醉酒的人,自嘲一笑。   如果可以,她真想再听一遍那句:“雨清,你终于来了。”   将人送回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今天没人再要求她留下,可谭雨清却已不愿回去。   反正过了今天,再没法跟裴熙睡一起,又何必放弃这最后一次机会呢?   谭雨清向来识趣,可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能做到坐怀不乱,不然也不会三番五次地趁着裴熙睡着,偷偷亲吻她。   如此一想,怨不得裴熙要躲她,这样丑陋的内心,谁会喜欢。   不过,想到最近裴熙的异样行为,谭雨清真的分不清了。   裴熙究竟怎么看她?   谭雨清摇头,将混乱的思绪压下。本来想将裴熙叫醒,让她去浴室洗澡,但呼唤几声被那人烦躁推搡后,就歇了心思,老老实实地扶她到床上躺下。   虽然酒气熏天确实不好闻,但谭雨清并不介意,反正这一路走来,早就习惯了。   她本来不想擅自脱掉裴熙的衣服,但是考虑到上面沾染的酒水,还是硬着头皮将外套和裤子脱下,带到浴室清洗。   一切处理妥当之后,已经将近十一点,谭雨清快速冲个澡,然后随手套一件衬衫爬上床,跟裴熙并排躺下。   晚安的轻吻,自然没有落下。只是她心中有鬼,不敢再吻唇,只轻轻地碰了一下裴熙的侧脸。   “晚安。”   次日,仍然是谭雨清先起床,前几日公寓里的蔬菜已经消耗完,她便去超市里买一些回来。   她不知道裴熙是不是也要返回B市,不过想来应该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就没多买。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裴熙醒了,并且穿戴整齐。   “这是醒酒汤,你喝一些,早饭的话我现在就做。”   裴熙接过碗,道谢。   “昨日你怎会送我回来?”   今早起床,发现自己被扒得只剩里衣时,裴熙吓了一跳,来到浴室看到衣服被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撑上才明白是谭雨清,放心的同时,心里也有些窘迫。   “是蒋芸既姐叫我来的。”谭雨清做饭的动作不停,“你昨天怎么去酒吧喝酒?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了吗?”   不顺心……   裴熙捧住碗的手微微用力,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是有些。”   “什么事,方便跟我说吗?”   这一次,裴熙没再回应,但若是谭雨清回眸的话,就会发现她深邃的眼神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这是大多数人的劣根性,精明如裴熙也逃脱不了。   四个月前,谭雨清主动送上门,温情与关怀唾手可得,裴熙却在犹豫,选择逃避;四个月后,谭雨清离开,跟另一个人脸红心跳,暧昧不清,裴熙后悔了。   这数月以来,她过得好吗?   平心而论,不好。没了谭雨清,裴熙的生活一下子垮掉。几乎每晚都要依靠艾司唑仑才能入睡,药物消耗加快的同时,依赖性也在增加。除此之外也总会睹物思人,幻想着如果那人还在……   每日经过卧室对面紧闭的房门,她总会恍惚,明明封闭内心,将谭雨清赶走是为了保护自己。可事实证明,她错了。   她离不开谭雨清。   不需要过多的借口和说辞,裴熙现在只想要她回来,一直一直,永远不要再离开。   吃饭时,谭雨清明显感到裴熙越发频繁地将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并且时间一次比一次长,直勾勾的,让人想忽视都难。   终于,谭雨清忍不住抬头,与她对视:“裴总,你究竟想说什么?”   若是往日,这样疏离的称呼会让裴熙冷静,可或许是酒精作用,又或许是长久压抑的感情终于爆发,裴熙捏紧汤匙,不退反进:“雨清,我们的约定还未结束。”   这次,换谭雨清失神。   她跟裴熙,只有一个约定。   做她的女朋友,两个月就好。   不算匆匆的六月,暑假两个月,她只当了一个月,还差一个月。   谭雨清不懂,为何忽然间提起这个。周贞贞不是已经放弃了吗,那这样的约定还有什么意义。   谭雨清不懂,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裴熙,但心里却不可避免地期待起来。   或许……裴熙真的对她有感觉。   “最近公司那边很忙,应酬也多,我想要你陪我一起去。爸妈那边也需要一个交代……”   原来只是挡桃花和哄父母吗?   谭雨清有些失落,闷闷地用筷子戳碗,却在下一秒化悲为喜。   “还有,我也想你回来。”   “可以吗?”   谭雨清忽地抬头,死死盯着裴熙的双眼,企图从里面看到一丝一毫玩笑的意味,但没有。   她的目光诚恳真挚,没有任何欺骗的含义。   她是认真的,她真的在乎她。   谭雨清很高兴,很开心,但除此之外,更多的是酸涩和苦楚。想到过往的点滴,和别离那日的辛酸,她的眼眶倏然就不受控制地湿润红热起来。   想她回去。   既然如此,又何必赶走?   裴熙真的很坏,很渣,玩弄感情,欲情故纵,暧昧的圈套一个接一个,将她耍得团团转。   可偏偏,她就是心甘情愿。   不想让狼狈的模样被人看到,谭雨清在眼眶红热的瞬间便沉沉地头垂下,埋在双臂间。   裴熙以为她不愿意,慌忙从座位上起来,凑过去安抚。   “抱歉,我、我不知道你不愿意,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裴熙一咬牙,道:“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真的。你若不想,我不会逼你。你只当听了一个笑话如何?”   她越说,谭雨清内心的感情越发汹涌,如海浪一般将人吞没。   上一次,裴熙这般手忙脚乱还是,她们初识,一起去吃两百元的自助烧烤时。   正是那日,谭雨清的心里埋下了名为“裴熙”的种子,生根发芽,最后长成一颗参天大树。   她喜欢上裴熙。   而今日,谭雨清心中的树枯木逢春,再次生机勃发。   她找回了裴熙。   她还有机会,以后不用再东躲西藏。   真好。   裴熙凑近,谭雨清忽然起身,将她抱住,双手紧紧地桎梏,生怕再让她逃掉。   “一个月,不够。”谭雨清的脑袋抵在裴熙修长细腻的侧颈,能清楚地感觉到里面传来强有力的脉搏。   “一个月不够,要一辈子才好。” 第51章   A市与B市比邻,来往路程只需要两个小时。吃完饭后,谭雨清回宾馆退房,顺便将东西收拾完整,然后就坐上副驾驶,跟裴熙一起回A市。   今早的一切如梦似幻,直到坐上车,看着裴熙近在咫尺的清冷面容,她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裴熙,你不是骗我吧……”谭雨清呆愣愣地看着裴熙。   进入高速,车外的景色化为七彩的流线,飞一般向后急速倒退,裴熙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有些无奈:“怎么又问?”   两个小时内,这是谭雨清第七次询问。深觉好笑的同时,裴熙心里也有些怅然与心疼。   原来,她的逃避竟伤她至此。   谭雨清伸手掐自己的脸,“嘶……”   好痛,不是再做梦。   “我以为你是因为不喜欢我,才逃开的,没想到竟不是。”谭雨清傻傻地笑着,羞涩与娇憨悄然爬上颐间。   裴熙余光瞥见,越发心疼,握住方向盘的手更加用力,似乎做了出重大决定:“对不起,之前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八年前,周贞贞欺骗她,让她对于感情产生阴影,下意识用逃避解决。   上次谭雨清生病时,许良玉曾说:逃避无用。   其实想想也对,逃避无非是将问题抛到脑后,不去看,不去管,可事实上它一直都在。   下次,下下次,遇到同样的事情仍然无法直面。这样的狼狈不堪,不是裴熙的风格。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就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当下,这又何尝不是舍近求远。   裴熙偏头看一眼沉浸在喜悦中的谭雨清,眼里心里都是数不尽温柔。   更何况,失去这人,她又将从何找一个真正关心在乎她的伴侣?   不如大胆一些,给她一个相守的机会。   “雨清,搬回来住好吗?”   谭雨清眼皮轻颤,清澈透亮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看着裴熙,忽而嘴角上扬:“好。”   一辈子似乎也不够,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要归她才好。   回到A市,裴熙没有直接将她送回上云岗,而是先送到广成小区。既然两人之间的误会已经解除,真正在一起,那也不该瞒着伯母才对。   不过就见家长这件事情上,她们产生了分歧。   “不行不行不行,”谭雨清红着脸,坚定地摇头,“这……这才刚确定,等等再给我妈说。”   这般忽然带女朋友回去,总感觉那个场景不是一般的尴尬。更何况,上次她还跟妈妈说:这是她老板,没别的关系。   如今才过了多久,就要自己打脸。也太……没面子了。   裴熙无奈地揉她的头发,语气放柔了些:“或早或晚都要说,有什么区别?别忘了,你答应我今天就搬到我那里住。”   她现在真的一分一秒都等不及,只想让谭雨清立刻马上搬回去,最好一天二十四小时永不分开。   谭雨清抿着唇别开脸,小声狡辩:“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裴熙难得追问。   谭雨清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所以然,有些急了:“不行!反正不行!我还没准备好。”   她央求似得轻摇裴熙的胳膊:“再等等,嗯……最晚,最晚一个月!我肯定带你见妈妈。”   裴熙受不了她撒娇,紧绷的脸不到半分钟就软了下来,勉为其难地答应:“如此,便依你。”   谭雨清喜不自胜,也不顾还在大街上,就捧起裴熙的脸亲上一口:“裴总真好。”   裴熙害臊,慌乱地瞥一眼四周,见没什么人才松了口气,色厉内荏道:“不许胡闹。”   她的耳朵红红的,表情却十分严肃,谭雨清强忍着才没笑出来,故作严肃地立正站好:“Yes,sir!”   “没大没小。”裴熙瞪她一眼,发现乔序给自己发微信,有事找她,就上了车,“工作忙,我先走了。”   谭雨清后退一步,摆手:“拜拜。”   裴熙嗯了一声,车子启动却没走,顿了一会,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以后别叫裴总。”   说完这句,车子才缓慢离开。   以后别叫我裴总……   谭雨清望着车子离去的身影,不自觉笑出了声。   好的,裴熙。   上楼,谭雨清敲门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回应,以为妈妈出去了,就打开手提包翻找钥匙,谁知忽然听到扑通一声。   那动静很大,伴随着玻璃摔碎的声音,将谭雨清吓了一跳,心里立马就悬了起来。   “妈?!妈?!你在里面?”她下意识慌忙拍门,拍了几声才想起自己有钥匙,赶紧将门打开。   客厅正中央,张淑华晕晕乎乎地摔倒在地上,一旁的盘子被打碎,玻璃渣散落一地,其中还混合着少许血液。   谭雨清脑内一片空白,呆滞片刻后恍然回神,赶紧跑过去扶起她。   “妈,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等一下,我立马叫120……”   手机刚掏出来,就被一只饱含风霜的手按住,张淑华轻轻摇晃脑袋,皱紧眉头:“别……别叫救护车,我就是坐的久了,猛然站起来大脑缺氧,缓一会儿就好……”   大脑缺氧?   谭雨清见她有意无意地按着胸口,总觉得事情并非如此。   可妈妈的脸色过于难看,她害怕吵着妈妈,就没敢多说,一下一下地轻拍妈妈的脊背。   缓了几分钟,张淑华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脸色依然不大好,但好歹能够站起来了。   见女儿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打趣:“瞧你这表情,不知道还以为妈要死了。”   她有些虚弱,声音也轻飘飘的,谭雨清仍然心有余悸,乍然一听“死”,脸都吓白了:“妈!不许胡说!”   两年前,父亲弃她而去,她只能跟妈妈相依为命,如今终于自由,妈妈却也要离开,谭雨清根本无法想象这个结局。   张淑华没想到女儿的反应这么大,讪讪地笑:“不说了,妈不说了。妈的身子还硬朗着呢,孙子还没抱上,才不会轻易倒下。”   “什么孙子,这还没结婚呢。”谭雨清小声嘟囔,脸色却是好了一些,但视线触及妈妈胳膊上的血迹,心倏然又高悬起来。   张淑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以为意地拍拍她:“没事,玻璃渣划破皮了而已,去,主卧的柜子里有医药箱,帮妈妈拿过来。”   谭雨清不放心:“要不还是去医院吧,顺便检查一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淑华迎头一手刀:“傻了吗,擦破皮去什么医院,赶紧去拿医药箱。”   谭雨清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向主卧。   上药的时候,谭雨清没敢让妈来,自己拿棉签又是涂碘伏,又是贴创可贴,小心谨慎的模样弄得张淑华大笑不止。   “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   谭雨清也不争辩。对于妈,多谨慎都不为过。   快到晚上的时候,谭雨清犹豫许久,终于在六点整告诉妈,她住别处的事情。   原想着妈妈会惊讶,或者不同意,却不想她连问都不问,就许可了。   谭雨清觉得奇怪,将自己的疑惑和盘托出。   张淑华不以为意地摆手:“你已经成年,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妈又不是老古董,什么都要管着看着才放心。”   这样一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谭雨清懵懂地点头。   可看着妈妈催促她离开的模样,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就好像妈在隐瞒什么似得。   不过这些都是无端猜测,没过多久就被谭雨清抛到脑后。   晚上七点,谭雨清将数位屏和笔记本带上,打车前往裴熙家里。   临走前,她特意嘱咐妈妈要注意身体,没事多去医院做做检查之类的,得到的却是妈妈敷衍的回答。   谭雨清暗自决定,等这阵子忙完演讲比赛的事情之后,一定要亲自带妈妈去医院检查。   十一月,A市已经渐渐入冬,夜晚幽冷而漆黑。谭雨清来到裴熙别墅外的时候,路灯尚未开启,天色又正黑,阴寒的冷风呼呼吹着,越发将暖光灯下的别墅衬得温馨。   万家灯火,唯有这里才让人心安。   密码锁录有她的信息,想来想走全凭她意愿。   可谭雨清并没有自己开门,而是按响门铃。   不一会儿,玄关处传来O@的脚步声,门被打开,裴熙身穿宽松随和的居家装,身后一片暖光。   “你回来了。”她浅笑侧身,“傻愣着干嘛,快进来。”   冷风呼哧呼哧地刮着,吹在身上明明是该刺骨的寒,可谭雨清却不觉得冷,心底的热血将全身都温暖起来。   “再说一遍。”她痴痴地看着裴熙,不自觉地抱紧电脑。   裴熙莞尔,上前一步将她抱住,清寒的声音紧贴着耳朵轻轻荡开:“欢迎回来,雨清。”   谭雨清低低地笑了,踮起脚尖,朱唇轻启,皓白的牙齿淡淡咬住那人的耳垂。   亲吻厮磨,从耳朵一路辗转至嫣红的双唇,许久才放开。   “我回来了。” 第52章   进屋,谭雨清敏锐地闻到不同寻常的气味,如果没记错的话……   这个是老干妈?   她匆匆换鞋,将电脑数位屏一股脑塞到裴熙手里,然后快速走进厨房。   炉灶上的锅里的米粒被炒成浅褐色,其间依稀可以分辨出一个被绞碎的鸡蛋,混杂着少许胡萝卜丁和豌豆火腿之类的。   不过似乎老干妈和酱油放得太多,米粒完全变色,若不是形状尚且饱满,大概没人会知道这是炒饭。   炉灶的火也开得太大,翻炒的频率太低,以至于锅底附近的米变成诡异的熏黑,仔细辨别甚至可以闻到少许糊味。   谭雨清拧眉,想也没想就直接把火关掉。   “今天我不是回来吗?你为何要自己做饭?”   客厅的裴熙闻声而来,看到锅里的米饭才想起自己开门时忘关火了,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快八点,我以为你……不会过来了。”   一句话把谭雨清所有的后话都堵了回去,无奈叹气,上前一步抱住她:“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换来的是那人同样的拥抱:“没事,多久都愿意。”   彼此间的体温传来,柔软的肌肤相触,这本应该是绝佳的暧昧时刻,只可惜全被焦糊的老干妈败坏。   掌厨近十年的谭雨清实在忍受不了,松开裴熙,将炒糊的“米饭”处理掉,然后拉开冰箱开始做饭。   裴熙碰巧无事,索性帮她打下手。三个月来,厨艺虽然分毫未进步,但洗菜端盘的功夫倒是越发顺手。   谭雨清余光瞥见她一丝不苟地择菜,才恍然明白这人所说“自己做饭”的真实性。   “你这些日子,都是吃这些过来的?”   裴熙摇头:“偶尔。”   似乎听出谭雨清的弦外之音,她有些不满地狡辩:“我下面还是很好吃的,煮粥也打岔不差,今天只是想尝尝鲜而已……没这么差的。”   谭雨清挑眉轻笑:“我又没吃过你下面,怎么知道你下面好不好吃?”   裴熙纯洁,完全不懂她的坏笑中隐藏着怎样低俗的玩笑,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那我改天给你吃。”   谭雨清忍俊不禁,凑过去轻轻吻她一下:“你真可爱。”   一句话,让裴熙紧绷的脸泛起异样的绯红,抿唇不语,低头严肃地择菜。镇定道表面下,心脏早已乱跳不停。   一下一下,如雷贯耳。   或许是为了给裴熙现场教学,谭雨清这次做的正是炒饭。   不过她并没有使用老干妈,而是自行调制酱料。配菜也更为丰富,培根鸡腿豆腐胡萝卜等等很多,最后做出来色香味俱全,几乎可以称得上“顶配版蛋炒饭”。   “喏,学会了吗?”   做饭期间裴熙一直在旁边观看,严肃认真,按道理起码脑子应该会了,然而……   裴熙坚定地摇头:“太难。”   谭雨清做饭的时候天花乱坠,老实说,从米下锅之后她就跟不上节奏了。   谭雨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半倚在裴熙的身上,用脑袋轻蹭她的脸:“你犯规,可爱已经超标了,这样我会忍不住的。”   虽然羞耻,但裴熙向来会演戏,不管脸有多红,表情仍然分毫未变,紧绷着脸问:“忍什么?”   谭雨清往前走一步,将裴熙压在墙上,眼睛近近地注视着裴熙,一字一句声音低哑诱惑:“忍不住,吃、你、下、面。”   她比裴熙低半个头,壁咚的时候不得不尽力踮起脚尖,双腿因为着力点过于小,不稳地发颤。   好好的霸道攻气质,硬生生被她演得不伦不类。   裴熙无奈,伸手将她按下:“站好,小心摔倒。”   “喜欢面条的话,我改日多买些就好。”   谭雨清笑不露齿,狡猾得像一只小狐狸:“我不吃面条,吃你下面。”   这次,裴熙虽然还不懂,但已经察觉到异样。不过见人已经转身盛饭,就没再追问。   谭雨清的厨艺一向不错,就连简单的炒饭也独家秘方,舀一勺丰润饱满的米粒,参杂着豌豆培根,一口咬下,香气四溢。饶是裴熙最近胃口不好,也吃完了整整一盘才停下。   “我明天要回学校,上午下午都有课,午饭会连同早饭一起做,你一定要准时吃哦。”   裴熙点头。   谭雨清想了想,似乎没什么好叮嘱的,就起身收拾碗筷。   晚上她本来想找个借口溜到裴熙床上睡,但觉得似乎过于仓促,催眠之后就老老实实回到自己屋中。   三月未见,这间屋子仍然是精美幼稚地粉色系公主屋,但时境过迁,心绪已经发生改变。   虽然仍觉得羞耻,但躺在熟悉的床铺上,穿着可爱的白兔睡衣,谭雨清竟产生了久违的怅然与欢喜。   她跟裴熙在一起了。   实在是梦一般,让人不敢轻易相信。   回到学校,她和纪冉参加双人赛初赛得到第二名的事情已经传开,收获一众同期同学的祝福之外,也让她的名字在学弟学妹中流传。   加之容颜清美,待人温和,“女神”、“校花”的称谓,成了她的第二名片。走在校园里,食堂中,来往打量的目光层出不穷。   许良玉跟她在一起,自然也备受瞩目。   “喂,女神大人,斜对面一点钟方向,又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学弟在偷看你,你明天能不能带上口罩?这样子我压力山大诶。”   谭雨清瞪她一眼:“什么女神,好好吃饭,闲的你。”   许良玉瘪嘴酸溜溜道:“怎么不是女神,现在在学弟学妹中,都把你吹得天花乱坠,再这样下去你都能直接出道了。”   说完见谭雨清不理她,没话找话地继续说:“你知道那群兔崽子怎么称呼我吗?女神的舍友!好多人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就问我要你的微信。哼!我就是个莫得感情的工具人!”   谭雨清好笑:“那你去找那群兔崽子呀,迁怒我干嘛?”   许良玉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对着她呲牙咧嘴,然后闷着头扒饭:“回去我就跟你家裴熙告状,说你沾花惹草,不三不四!看她怎么教训你!”   回校之后,谭雨清已经将她和裴熙的事情告诉许良玉,所以这样的威胁还挺管用。   谭雨清伸手拉住她:“好了好了,改天请你吃饭,不气不气。”   这下许良玉的心情才好一些,惆怅地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也不知道哪个小姐姐能把我收了。”   谭雨清想到蒋芸的事,有些犹豫,欲言又止后还是问了出来:“你跟她……”   光听开头,许良玉就知道她想说什么,连忙打断:“别在我面前提她!那个混蛋不配!以后见她一次,我骂她一次,直到她跪着求饶,保证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为止!”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她这辈子都不敢相信,蒋芸那样温柔知性的女子竟然是个脚踏两只船的渣女。   许良玉自嘲一笑。   莫非是上天看她家庭美满,非要降下一劫磨练她吗?   若是这样,“上天”恐怕是个莫得爱情的单身狗。   人生总是充满戏剧,许良玉刚骂完蒋芸,第二天就在学校门口遇到了她。   蒋芸身穿干练的西装裤,一头板栗色的长发飘飘,背靠着高调的紫色迈凯伦,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格外抢眼。   现在是下午六点,许良玉原本答应谭雨清去裴熙家里吃饭,不过就目前来看,大概去不了了。   “抱歉,雨清。我忽然想起有本书落在宿舍里,你先走,我稍后就来。”许良玉停下脚步,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蒋芸,眸中闪烁着咬牙切齿的狠意。   谭雨清自然知道这是推脱的话,没怎么犹豫就道别离开。   似是不放心,临走前她特意叮嘱:“冷静。”   许良玉闻言轻嗤。   冷静?   不好意思,她现在非常冷静。   随便上某乎或者百度上搜索#遇到渣了你的前任怎么办?#   想必大家都知道怎么做,她也不例外。   许良玉活动筋骨,转转脖子,冷笑着走到蒋芸面前。   “上车,这里人多。”不方便我接下来的动作。   蒋芸惊讶于她的利落,也没推脱,踩上油门,直奔绿城小区。   晚上八点,谭雨清吃饭时心绪不宁,频频扫视手机。   裴熙见了,不由疑惑:“怎么了?学校里出什么事了?”   谭雨清点头,犹豫片刻又摇头,纠结好一会儿,蹭的站起来:“不行!我要打个电话过去!”   虽然她相信许良玉的为人,但万一她被怒气冲昏了头脑,误伤了蒋芸,那可就糟了。   电话拨过去,铃声响起,却迟迟没有人接。谭雨清皱眉,挂断电话又打开微信,一连发了五六条消息,仍然没有回应。   等她不放心再打的时候,就只能听到忙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谭雨清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裴熙,快,你给蒋芸打个电话试试,良玉的电话我打不通!她们应该还在一块才对!”   她的语气焦急,裴熙不敢耽误,连忙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三十多秒,终于接通。   谭雨清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却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断断续续地闷哼娇喘。   没记错的话,这声音是许良玉。   老脸一红,再那边开口之前慌忙挂断。   这……怎么打架打到床上去了……   而且现在才八点。   谭雨清跟裴熙两相对视,然后红着脸别开视线。   “她们应该没事。”裴熙开口,“我们吃饭吧。”   谭雨清羞愧地嗯了一声,紧攥着筷子不敢抬头。 第53章   晚间,谭雨清发现自己的自己的公主屋打不开灯,开始还以为是电灯泡出了问题,可当她走进浴室洗澡的时候,却发现热水器中的水也是冰冰凉凉的。   又验证几下,终于明白,整座别墅中,只有她屋里停电了。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初,用凉水洗澡显然不大妥当。谭雨清纠结一会而儿,终究是来到裴熙门前,轻声叩门。   “裴熙……你睡了吗?”   实际上,十分钟前,她亲眼看着裴熙熟睡才回到自己房间,如今这样询问,不过是硬着头皮吵醒她而已。   没敲几下,里面传来OO@@的穿衣走路声,门被打开,裴熙眼皮惺忪,脸上睡意尽显却仍强打着精神问:“怎么了?”   谭雨清尴尬地扯衣角,声音因羞愧而小了好几个档次:“我那屋没电,想借用你的浴室……”   这话说出来,谭雨清莫名有些心虚,毕竟整座别墅都没问题,偏偏她的屋子停电,很难让人相信。   脚趾不自觉地抓地,脑袋却越来越低,浑身上下都写着“惴惴不安”四个大字。   裴熙了然,轻声安抚:“你屋里装修的时候另辟一段新电路,或许是那个时候出了差错吧。”   解释完,侧身让开,将尴尬不已的谭雨清拉进来:“用吧,一会儿洗完直接在我屋里睡,你那边还没弄清楚问题,贸然睡下有些风险。”   听前一句,谭雨清本想出声婉拒,同床共枕什么的,实在过于暧昧,再加上许良玉的前车之鉴,保不齐会发生什么。可继续听完后半段,谭雨清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好红着脸点头:“那、那好吧。”   第一次进裴熙的浴室,谭雨清有些羞耻,但心里又十分好奇,忍不住偷偷打量这间屋子。   浴室的装修很简洁,四壁纯白,脚底是防滑的蓝白瓷砖,靠墙处竖放着一个大型浴缸,看起来简洁又大方,很有裴熙的风格。   习惯了自己房里粉白交加的浴室,忽然来到裴熙这里,谭雨清竟感到不适应。   果然她的审美已经被同化了吗。   或许是羞耻,又或许是担心裴熙久等,谭雨清洗得非常快,简单洗洗擦擦就出了浴室。   换衣间的篮筐里放着刚脱下的衣物,有她的,也有裴熙的。   私心作怪,她希望能跟裴熙近一点,更近一点,就连衣服也要如此。   半推开浴室的门,谭雨清探出半个身子小声问:“裴熙,我帮你洗衣服吧。”   此时裴熙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没怎么细听,想也没想就嗯了一声。等她反应过来是什么“衣服”的时候,惊得坐起,想要婉拒,可里面已经传来搓洗的声音,心里又羞又恼。   谭雨清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想,自己倒是沉浸在给女朋友洗内衣裤的幸福和满足之中。   她以前很少自己洗衣服,就算是贴身穿的也一样。家道中落之后跟随妈妈搬到南河路那边,条件艰苦,为了省钱,这才不得不开始亲自动手。   洗衣的技能开始于生活压力,谭雨清自然对它没什么好印象,可现在搓着裴熙的里衣,她心里第一次对洗衣服产生好感。   大件的外套丢进洗衣机,一切都是全自动的,用不着操心,小件的贴身衣服和袜子就不适合扔进去了,谭雨清连并着自己的一起洗。   经过半个小时的辛勤劳作,所有衣物都变得干干净净,谭雨清将它们搭好,蹑手蹑脚地爬上裴熙的床铺。   害怕惊扰裴熙,她没敢靠太近,在两人中间隔了整整一个人的距离。   裴熙睁眼,看到她龟缩在被子边缘,可怜兮兮得好似被谁虐待一般,伸手将她拽了过来。   “离那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不成?”   谭雨清讪笑,凑上前轻轻啄她一口:“没有,怕你不习惯。”   裴熙无奈,发现这人亲她亲得越发顺手,开门要亲,做饭要亲,晚上睡觉还要亲,好笑的同时深感疑惑。   这样频繁的亲,难道不会腻?   只可惜无人帮她解答。   “哪有什么习惯不习惯,以后总要如此。”她轻轻拍了拍身旁的人,轻声细语:“倦了,睡觉。”   谭雨清不再闹她,紧贴着裴熙的胳膊安心闭眼。   她的睡姿一向稳当矜持,躺下时什么样,醒来依旧什么样,裴熙也是。可偏偏睡相如此安好的两人,躺在一起就变得不安分起来。   次日一早,谭雨清赶在闹钟响起之前醒来,将其按灭之后却再难以动弹。   昨夜睡得太过放松,醒来就发现自己被裴熙圈在怀里。   平躺变侧躺,她的脑袋毫不客气地枕在裴熙胸前,软软的很舒服。双手双脚很不安分,又是缠腰又是缠腿,将两人禁锢在一起。   谭雨清有些害臊,暗自嗔怪自己睡觉乱动。   她小心翼翼地将脸挪开,抽手抽腿,然而才刚刚动作,就把紧贴着的裴熙吵醒。   “几点了?”裴熙慵懒地睁开双眼,严肃和凛冽的表情悉数收起,眉眼间皆是数不尽的温柔和散漫。   谭雨清一下子就不敢动了,看着近在咫尺的双眸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五点半,还早,你再睡会。”   裴熙敛眉:“这么早?你也睡会。”   昨天晚上忙活到十二点才睡,到现在为止不过五个半小时,睡眠时间着实短暂。   谭雨清不肯:“我不困,一会儿还要起来做早饭午饭,耽误不得,你先睡。”   原来是这样吗。   裴熙不容置喙地将她圈住:“午饭不吃了,睡觉要紧。”   “不行!”谭雨清坚定否决,一瞬不瞬地看着裴熙,“要好好吃饭,乖,我要起来了。”   磨蹭十五分钟,谭雨清终究是起床,裴熙期间也想一同,却被她强硬地按住,说什么也不同意,最后只好老老实实躺下。   仔细想想,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般舒服,这般放松。   好不容易正式跟谭雨清在一起,又何必遵从约定分房睡呢?   半梦半醒间,裴熙决定,果然客房的电路还是不要维修了。   这样停电下去,也挺好。   七点五十五,谭雨清卡着点进入教室,屋里的座位几乎快满,她没好意思惊动其他人,老老实实地坐到最后一排。   让她没想到的是,一向守时的许良玉却没来。   还有五分钟上课,老师已经提前到班,正在重温课件,估计稍过一会就要开始点名。   谭雨清焦急,悄悄拿出手机给好友发微信。   最后一排距离讲台较远,老师也不会怎么关注提问,想要划水摸鱼,坐这里相当合适。   急匆匆地一连发送七八条微信,可惜却石沉大海,一点回应都没有。   老师已经开始点名,女生靠前男生在后,要不了多久就会轮到她和许良玉。   谭雨清干着急,却毫无办法。想到昨日电话中传来的淫/靡娇哼,她似乎明白了许良玉为何会迟到。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点名已经快要轮到她们,谭雨清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帮忙答到。   大学老师点到一般不会太严格,有个大约不同的音色就好,不会去仔细辨别人究竟来没来。   虽然这已经不是谭雨清第一次这么干,但操作起来仍然紧张,生怕被老师发现端倪。   好在有惊无险,老师听到声音连头都没抬,就在签到表上打对勾。谭雨清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九点半,下课休息,许良玉仍然没来。谭雨清忽然有些担忧,怕她在路上出什么事,就打了个电话过去。   好在临近上课的时候终于接通。   “喂,良玉,你在哪?”   “啊……雨清啊,我在绿城这边。”   见人没事,她心里不再担心,问:“那你今天上午还来吗?”   “不了,我快要困死了,再让我补一会觉,下午上课之前会过去。”   谭雨清提前做好了笔记,就算许良玉翘课,她也能帮她补回来,就没劝阻。   不过想到昨夜之事,她终究没忍住问:“你……跟她怎么回事?”   怎么忽然就……就上床了?   这时,电话那头陷入沉默,也不知是不愿回答,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恰好此时,上课铃声响起。   许良玉听到后搪塞:“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上课吧,那事……那事以后再说。”   谭雨清无奈,“那你慎重,有什么事及时找我。”说完就匆匆挂断,回去上课。   电话那头,许良玉捏着电话许久,最后叹息一声。   “慎重吗?”   这让她如何慎重。   身子后仰,倒在柔软的枕头上,接着就慢慢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一周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双人赛决赛。   自从那日提前离席之后,谭雨清基本没怎么找过纪冉。偶尔对稿,她也毫不掩饰地展现她和裴熙的关系。   这样几次之后,纪冉已经明白,渐渐的,除了必要的比赛方面的问题,其他都不再找她,默默地划清界限。   对此,谭雨清相当满意。   周五,谭雨清带好东西,坐上裴熙的车前往B市。   临到会场,裴熙为她鼓气。   谭雨清笑笑:“我若得到第一名,你有什么奖励吗?”   裴熙微怔,哑然失笑:“你想要什么?”   谭雨清上前,叼住她是耳垂坏笑:“我想吃你下面。” 第54章   决赛比初赛的时间更长,虽然只有三十二组,但依然举行了两天。   有了第一次初赛的经验,各个参赛小组都表现得更为从容,处变不惊,实力也一个比一个雄厚,竞争压力极大。   但即便如此,谭雨清和纪冉仍然凭借她们绝佳的配合和过硬的口语能力,在比赛中一马当先。   除了那一组。   “这个程瑞究竟是什么人?为何那么了解外国文化?”   台上的人洒脱自如,一言一行都透露着别样的气息。纪冉聆听许久,终于忍不住发问,语气中难掩焦躁。   谭雨清摇头,忽然想起什么,惊道:“我想起来了,这个人初赛就是第一名!”   初赛的时候,谭雨清这组的演讲脱颖而出,让评委老师格外喜欢,可就算这样,也只拿了第二名,而第一就是这个叫做程瑞的家伙。   纪冉拧眉,冥思苦想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唉声叹气:“这次的冠军,怕是要败给这家伙了。”   口语方面没有过多差别,但从稿子来看,程瑞这组的稿子明显更为深入,不像她们,临阵恶补许多名言警句和著作,东拼西凑才磨出一份外强中干的稿子。   谭雨清心里也赞同,不过没有明说,而是专心地聆听学习。   今日的比赛落幕,谭雨清跟裴熙回到宾馆才想到两人的约定,没脸没皮地抱着裴熙央求。   “裴熙,我们改约定好不好?第二名也让我吃你下面如何?”   裴熙有些动摇,但做事向来公私分明,摇头回绝她的提议:“说好的第一名,决不能食言。”   见谭雨清的肩膀瞬间就耷拉下来,整个人都蔫蔫的,失笑问:“吃你下面究竟是什么?为何你要这样念念不忘?”   谭雨清不傻,要是现在告诉裴熙,她一定不会答应,所以含糊其辞,说了半天也没讲清楚,弄得裴熙越发好奇。   次日的比赛竞争更为激烈,不过谭雨清却并不担心,从实力来看,这些人虽然说得天花乱坠,但真正跟她们这组水平相当的却少之又少,偶尔有几组入眼,却也高开低走,卡顿重复,错词错句等小毛病层出不穷,实在难以威胁她们。   目前来看,最大的对手依然是程瑞那组。   下午四点,比赛正式结束,三十二组参赛小组全部到齐会场,参加颁奖仪式。   一二三等奖各一组,并且拥有得奖证书和奖牌,接着又安慰似得增添几个优秀参与奖。   比赛结果果然不出乎意料,程瑞组第一,谭雨清这组第二。   上台领取银牌,纪冉时常懊恼,其实谭雨清比她更恼。   十分后悔当初自信满满夸下海口,老老实实搞个前三名不好吗?   这下子,什么都没了。   坐车离开B市的时候,裴熙明显感到谭雨清情绪低落,无奈又好笑。   不过是一个奖励而已,有必要这么在意吗。   感叹这人幼稚的同时,越发期待,她面对自己精心布置的“惊喜”时的反应。   车子越开越偏僻,周围的道路也越窄,谭雨清虽然沮丧,但在这样明显的变化下,依然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好奇地问:“裴熙,这是要开往何处?”   裴熙故作高深,看她一眼并不挑明,只含糊其辞地:“你去了便知。”   谭雨清眨眨眼睛,越发期待。   城郊外的山腰,裴熙终于将车停下,带着谭雨清下车:“我们到了。”   这是一家温泉旅馆,装修精美,却不显突兀,隐匿在大山中像一座精致优雅的秘境宝藏,暖黄色的灯光覆盖周围,看起来十分温馨。   谭雨清一时呆怔,揉揉眼睛确保自己没看错,失神地问:“这里何时开了这般漂亮的旅馆?”   裴熙眉眼弯弯:“刚开。”   刚开?   谭雨清狐疑,却在下一刻明白裴熙话中含义。   走进旅馆,前台的中央的人抬头,看到裴熙眼前一亮,忙不迭凑了上来:“裴总,您怎么来了,是来检查旅馆建造进度吗?”   裴熙摇头:“今天来这里为私不为公,随便看看,你帮我安排一间客房便好。”   那女人这才注意到裴熙身旁的人,简单跟她问好之后,带着两人去后面。   由于在山中,旅馆大多只有二层,但却划分为很大一片区域。不同区域之间也有各色各样的温泉,豪华一点的,温泉和院子并在一块。   至此,谭雨清明白,这家温泉旅馆是裴熙投资开设的,如今尚未开始营业,今天不过以权谋私,带领她来这里泡温泉。   谭雨清想到她今日还故作高深,打哑谜,心里又暖又开心。   “所以为了不食言,你就奖励我泡温泉?”   裴熙没有回答,但那双眼睛中的得意却做不了假。   谭雨清好笑。   这人究竟知不知道,她正在送羊入虎口?   还好意思得意,恐怕明天会后悔死。   真傻。   然而此时的谭雨清同样不知道,今日过后,裴熙会不会后悔她不知道,反正自己是要后悔死的。   因为在各种意义上,她唤醒的,都是一只猛兽。   泡温泉之前,她们先在旅馆中洗澡净身,等充分褪去身上的污垢之后,两人就各披一件浴巾泡温泉。   原本裴熙还想穿上泳衣,不过在谭雨清和老板的各种劝说下,终于妥协,光着身子来到浴池。   由于不营业,客户只有她们两人,就没什么好拘束的,看哪个顺眼,哪个大,哪个漂亮就泡哪个。   刚开始尝鲜,谭雨清专挑大方阔气的泡。可后来玩腻了,心思不正起来,专挑拥挤的小浴池。   “裴熙,你口渴吗?”谭雨清悄悄靠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裴熙舒服地趴在池边,露出半边光洁细嫩的脊背,眼睛轻轻闭着,声音都懒洋洋的:“嗯,有点。”   谭雨清弯眉,顺手拿起两杯温开水,走到裴熙身旁,递过去一杯。   裴接过,仰着头咕咚咕咚喝两大口,然后又放下。   或许是因为水温较热,裴熙的皮肤表面慢慢爬上一层浅薄的微粉,晶莹紧致,秀色可餐。   谭雨清假装不经意,贴着裴熙的身子趴下,手臂却在若有若无地轻戳裴熙的脊背。   戳了一会儿,见裴熙没有反应,又大着胆子蹭。   裴熙被她弄得痒了,脸上忍不住笑起来:“好痒,你安分些。”   为了泡温泉,裴熙今日没有化妆,脸上干净洁白,此时再配上些许笑容,看起来随性又温柔,全然没有往日冷冰冰的模样。   谭雨清忽然心动,莲步轻移,来到裴熙雪白的脊背后面,轻轻地跪在那人的腿肚上,脸靠在蝴蝶骨:“裴熙,你知道我为何想吃你下面吗?”   一般而言,有人跪在你身上会很沉很有压迫感,但此时在水中,浮力抵消大半重量,不仅不沉,反而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相碰的地方。   裴熙从没有跟别人这般亲近过,感受到背上若有若无的软糯触感,身子微微轻颤,眼睛忽地睁开。   “为……为何?”   她咽了口口水,隐约察觉此时的气氛过于暧昧,不过却并没有反抗,或者说,这样亲近的相触让她不安的同时,也勾起了一些旖旎期待。   幸好,谭雨清并没有让她失望。   “因为我喜欢你,想跟你亲昵。”   说这话的时候,谭雨清轻轻吻住了裴熙的后背,鼻尖轻压,双手环住细软香嫩的腰肢,紧紧的,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到了这一地步,再傻也该反应过来。   裴熙原本该要拒绝。两人才确认关系不超过一个星期,就将该做的全然做了,这样鲁莽的行径并不是裴熙的风格。   对待感情,裴熙是个稚子,小心谨慎,唯恐走错一步。   可今日,这名稚子大概被炙热的温泉水烧傻了,竟然丝毫未动,静静地趴伏在池边,任由身后那人亲吻,游弋,自己也渐入佳境。   当浑白的弧度被灵动的双手握住,裴熙终于无法在欺瞒自己,忽然转身,深深地吻住那人。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没有过多言语,身体却格外契合。一起一伏,透彻光亮的水面渐渐泛起圈圈涟漪,两抹嫩白宛若两尾活泼的鱼儿,在水中交缠,嬉戏,时不时响起悠扬婉转的轻语慢歌,那是人间最为动听的曲乐。   泡澡不宜太久,一般而言三十分钟即可,不然容易缺水晕厥,或者流失水分和能量,让人感到疲倦。   这两人偏偏每处错误都犯了。   嬉戏过久,水分流失,很快虚弱如谭雨清这样的就撑不住了,蔫蔫嗒嗒地倚挂在裴熙身上,动都不想动,像一条纵欲过度的咸鱼。   裴熙心疼,不轻不重地在她胳膊上捏一下:“好好地泡澡,谁让你不安分?这下不舒服了吧。”   虽说话中的关心担忧并不少,但谭雨清听了仍然愤恨。   张开血盆大口,软趴趴地咬住裴熙的颈项:“吃干抹净后,反而说我不是?你放我下来,看我再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裴熙失笑:“贫嘴。”   明明最先躺下的是她,现在反而硬气起来,净会承口舌之快。   谭雨清还欲展现实力,两条白嫩嫩的腿不安分地乱晃,结果啪叽一声,踢到墙壁,顿时疼得声泪俱下。 第55章   疼痛其实分为很多种,但就日常生活中发生频率最高,让人最难受的是身体放松之后突如其来的痛意。   好比你穿着拖鞋悠闲走着,四根脚趾均无事,唯独小指撞到墙上,那样的痛意虽然不严重,但却能让人产生后怕与惧意。   谭雨清此时便是如此,小指撞墙,丝丝缕缕入骨的痛意格外难受,眼睛一下子就湿了,连连抽气。   裴熙被她的反应吓一跳,慌张蹲下/身子将她放下,看到明显红润的脚趾,便明白过来。   “很痛?”她伸手捏住。   虽然方才欢好时也碰过这里,但两种心情全然不同。   谭雨清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示弱,咬着牙摇头逞强:“还行。”   或许是被疼痛分心,她忘记掩饰眼中的湿意,裴熙见了心疼又无奈,想起上次她磕着膝盖,忍不住叮嘱:“怕痛就小心些。”   谭雨清忽地炸毛:“谁说我怕痛?”   裴熙无奈,不知道这人为何总在奇怪的地方逞强。也不跟她争辩,轻轻吹了几下,打横抱起她,快速往房间里去。   伤处不严重,但稍微有些红肿,还是擦点药冰敷一下比较妥当。   身子倏然悬空,谭雨清微惊,低呼一声,下意识揽住裴熙的颈项,脸上除却潮红,还升起羞耻的红。   明日是周末,无需上学,谭雨清就撒欢起来。饱暖思淫欲,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她又开始动歪心思,用脚背一下一下地蹭裴熙的小腿肚,暗示意味再不明显。   裴熙刚吃完饭,就接到乔序发来消息,现在正在跟她视频会议,商讨最新项目的投资方式和规划。被谭雨清这样挑逗,脸上表情越发凌然,瞪她一眼想让这人安分。   然而谭雨清早就习惯了这人的冰冷,此时看她微粉的双颐,竟从这记眼神中品味出含娇似嗔的意味,心跳越发加速。圆润光洁的脚趾慢慢朝着她的大腿心探去。   由于是在床上开会,裴熙搬了个小书桌,上面放着笔记本。上半身穿着西装外套,下半身却只有一条宽松单薄的睡裤,被人这般挑逗格外清晰,偏生还不能在视频通话中表现出异样,十分束手束脚。   她不反抗,谭雨清就得寸进尺,专挑耻骨一片蹭,感受到她双腿夹紧,就越发有兴致。   裴熙忍无可忍,快速结束会议,一翻身将谭雨清压在身下,嘴角噙着森然的冷笑:“皮痒痒?”   谭雨清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微微偏头,似乎在说:你干嘛?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裴熙冷哼,俯身下去,咬住那红唇:“如此便依你。”   翻云覆雨,又是一片泥泞水泽。   次日清晨,谭雨清是被淙淙水声吵醒的,睁开眼时,裴熙已经起床,正在浴室洗漱。   昨夜闹太久,又是第一次,如今动一下就觉得酸痛,谭雨清略微揉揉,觉得荒废三个月的健身是时候开始捡起来了。   艰难换衣,来到洗手间洗漱,见到裴熙在那儿,毫不客气地凑过去:“挤一挤。”   裴熙正刷牙没法说话,白她一眼,身体却往左让开一步。   “那水声是什么?”谭雨清一遍挤牙膏,一边问。   裴熙吐掉嘴中的沫子,掂起杯子漱口,等差不多了才回答:“喷泉。”   谭雨清衔着牙刷,投过去疑惑的视线。   “昨夜太晚,没有开启。”   谭雨清了然,继续洗漱。   难得喷泉开启,早餐后,她就拉着裴熙一起去看。   其实喷泉大多都一个样子,校园里,广场上,到处都有,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即便如此,谭雨清看到冲天的水柱还是兴致盎然,拉着裴熙去旁边一通玩耍,弄得衣服沾湿不少。   下午,手机收到一条到款提醒短信,说她的银行卡转入70w人民币。   谭雨清吓一跳,以为遇到短信诈骗了,连忙将短信给裴熙看。   裴熙看完,若有所思:“这不像诈骗,不如你登陆app查询余额和收支记录,这个总不会骗人。”   谭雨清觉得有道理,登陆app,点击查询,发现竟然是真的,顿时惊得连手都止不住颤抖。   “裴、裴熙,我发财了!”   上个月入户一百万,这个月又收入七十万,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她的收入就超乎想象。   这是破产以来,谭雨清第一次觉得自己有钱。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要不了几年,她就能成功还清裴熙的五千万,然后从此两人之间再没有杂余的东西!   裴熙相较而言比较冷静,毕竟她随便签一个合同都是千万的交易,这点小钱早就不在乎,但心里还是替谭雨清高兴。   “你先别急,看看这笔钱具体是怎么来的。”   一句话,让谭雨清清醒了些,抱着手机查询详情。   账单显示,七十万里有二十万来自“漫画之家”标注内容为十月下旬到十一月上旬的稿费。   这点谭雨清没什么疑惑,自从《怦然心动》入vip之后,收入连月增加,如今已经是首页推荐的常驻作品。漫画连载已经达到35话,当初给编辑报备的一共100话左右,过了三分之一。   这几天编辑一直跟她私信,明里暗里打探她下一本是否有签约的意向。   谭雨清自然不傻,第一本积累这么多人气,若是不画第二本实在浪费。就跟编辑挑明继续签约,只是还没构思好题材内容。   另外五十万来自容周商务印刷出版社。   谭雨清这才想起,上月国庆,签署了出版权,没想到这才一个月,就得到五十万分成,实在是让人意外。   “没想到我竟然还是个天降紫薇,一本封神呢。”谭雨清弯弯眉,得意之情不加掩饰。   裴熙好笑地跟声附和。   得意一会儿,谭雨清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打开手机,摸索半天,脸上的笑容渐渐垮掉。   一旁的裴熙忍不住惊叹,这人的表情实在变化丰富,上一秒还洋洋自得,这一刻就变成了苦瓜脸,凑过去问:“怎么了?”   谭雨清将手机出示给她看:“我的小天使不要我了。”   “小天使?”裴熙狐疑。   “就是那个【细雨绵绵】啊!她可是我第一个读者!不过最近好几个月都没见过她了,是不是我画得不好,把人给气走了?”谭雨清愁眉莫展。   裴熙闻言一愣,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细雨绵绵】就是她。只不过当初因为感情上的事,决定不再关注谭雨清的作品,避免睹物思人。   后来关系缓和,她却忙于其他的事情,将漫画遗忘,没想到三个多月过去了,谭雨清竟然还记得。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并不讨厌,反而觉得温暖。   裴熙安慰她:“说不定人家只是最近忙,没有时间追漫画呢。”   谭雨清瘪嘴,不信。   哪里会有人忙到三个月都没时间?   一定是她画得不好,把小天使气走了。   裴熙见自己的安慰没有效果,暗暗决定,今天晚上就回归吧。   如今感情上的问题依然没有彻底解决,可她已经决定不再逃避。   从这人出现开始,她们的命运就被牢牢绑住,逃不掉的。   第二天还要继续上课,谭雨清和裴熙早早就回到上云岗。   维修一个星期的客室,到现在也没修好,裴熙不说,谭雨清就当做不知道,继续赖在裴熙屋里。   反正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已经没什么好避讳的。   唯一不好的是,从这几次被压的经历来看,锻炼身体,尤其是臂力和双手,已经迫在眉睫。不然的话,各种意义上,她可能都永无翻身之日。   十一月下旬,谭雨清忙着准备演讲比赛的单人赛。   虽然单人赛和双人赛的评委一样,题目难度相当,但一个人毕竟比两个人更难。再加上上次程瑞给自己带来的压迫感,谭雨清对此次比赛投入的精力更多,更加用心地准备,想要争夺第一。   正在她忙碌时,张淑华忽然告知她要去旅行,四处转转。   谭雨清忙着比赛和上课,没法陪妈妈一起,又担心她一个人旅游不安全,就极力劝说她,想让她等一等,等到放假她可以陪妈妈一起去。   往常这样的劝说妈妈一定会听,然而让她意外的是,这一次,不管她说什么,妈妈都决定要去旅行。   无奈之下,谭雨清只好妥协,并且要求她必须跟着旅游社一起团游,张淑华欣然接受。   十一月末,妈妈发来一张订单,说约到一个名为“方云国际旅游社”,并且发来了和导游、旅游团的合照。   谭雨清看到这个名称,隐约猜到什么,就拿着图片询问裴熙,果然得到肯定的回复。   “这家旅游社是方氏集团旗下的,放心,我会找人特意关照伯母的安全,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有了这样的保证,谭雨清才松了口气,勉强同意妈妈旅游。   左右不过两个月的时间,还有裴熙亲口保证,肯定不会出什么事。   这时的她,对此深信不疑。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谭雨清还在尽心准备演讲,觉得自己尚且有很多不足,可偏偏时间不等人,单人赛就在这时,正式开始了。 第56章   单人赛就在A大的文化馆举办,不需要再赶到外地,就这一点而言,谭雨清相当满意。   跟双人赛不同,单人赛分为三天,从十二月一号开始一直到三号才结束。谭雨清这次运气不好,序号非常靠后,要到三号下午才会轮到她。   这个序号,评委已经听过太多优秀演讲不说,还有些疲惫了,很难被吸引,自然分数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与她不同,程瑞的运气很好,在第二天上午,谭雨清有些颓丧,暗自懊恼时运不佳,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背水一战。   第一天比赛,她遇到许多熟悉的面孔,大多都是双人赛参加过,然后又来参加单人赛的。有些还是由于临场紧张才发挥失常,所以对待本次单人赛格外用心。   从演讲质量和稿件内涵上来说,她发现这些人有明显的进步,许多篇有极强的闪光点,不止评委,就连观众都露出惊艳之色。   谭雨清见此,心里越发没底。   这一次,裴熙不用再作为特邀嘉宾出席,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观众,见到谭雨清紧张焦虑,凑过去握住她的手。   “别紧张,你可以的。”   这样的安慰过于简陋,语气也不是一般的生硬,好似干巴巴毫无感情地棒读一般,谭雨清忍不住笑:“裴熙,你……你要是是在不会安慰人,真的没必要勉强。”   要不是她们关系亲密,谭雨清都以为她是在内涵自己。   裴熙自以为温柔的表情倏然僵住,嘴角塌下去,默默地收回自己的手。   好声好气地安慰,最后却被人嘲笑。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这闷头不语生气的模样再次把谭雨清逗笑,眼角情不自禁地渗出些许湿意,裴熙愠怒,忽地站起来,拂袖而去。   好在谭雨清见好就收,及时将她拉住。   她们做得位置相当靠后,不会挡住别人的视线,谭雨清索性将恼怒的女朋友拉到自己腿上,环腰抱住,下巴颏搁在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认错。   “我错了,我错了,并不是想要嘲笑你。”   实在是太好笑了。   后半句她自然不会说出来,暗自埋在心里,不然裴熙又要炸毛。   裴熙虽恼,但也是要脸的,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抱住,总觉得害臊,耳朵尖不一会儿就爬上几抹淡绯色。   “放我下来。”她抿唇,语气仍不算好。   谭雨清不肯,凑到她耳朵又亲又吻又道歉,低声下气的,态度十分诚恳。   慢慢地,裴熙真的消气了,无奈地用手戳她:“放我下来,我不生你气。”   这次她的语气放柔许多,谭雨清将信将疑,不过害怕再非礼下去,这人又要恼羞成怒,就不甘不愿地松开手。   这么一来二去,倒是真的让谭雨清心情放缓不少,也就不紧张了,只不过也没心思再听下去。   “我们先走吧。”   “现在?”裴熙疑惑,这才听了上午半天,加上下午一个小时,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现在就走有些为时过早。   谭雨清点头:“就算知道别人的发挥如何也没用,稿子早就定下了,现在再改也没什么意义,与其徒增烦恼,倒不如散散心。”   这样乐观豁达的心理其实也对,裴熙只略微犹豫片刻,就跟起身跟谭雨清离开。   这三天参赛,实际上跟平白得了三日假期差不多。谭雨清学习好,空几节课也无甚大碍,就没有回去上课,反而带着裴熙去转圈玩乐。   “对了,裴熙,你大学在哪上的?”   走在虾青色的石板路上,她忽然好奇。   “大学吗。”裴熙脸上露出神往的怀念之色,“说来,A大也是我的母校。”   七八年之前,她就在这里读书,不过当时学校不曾翻新,还比较老旧。七八年过去,重游故地,竟然除却道路两旁的柳树,没有一点熟稔的地方。   谭雨清不知道她在感叹什么,但总觉得这人并不算开心,似乎在怅然,就主动转移话题,带着裴熙观光游历。   说是观光,实际上除了英语学院这附近,她没什么熟悉的地方。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喏,这边是我们上专业课的学院,是不是看起来很漂亮很气派?实际上只是看着好看,里面很多教室都是旧的。好多大一新生什么都不懂,觉得学英语很有前景就一头扎进来。”   “那些外贸公司,翻译官之类的工作累得要死,我实习过几次就不想做了。”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想到,跟裴熙相识就是依靠累得要死的翻译官工作,不免有些好笑。   裴熙也想起这个,笑问:“那来方氏那几日也很累?”   谭雨清思索片刻,然后煞有其事地点头:“何止累,简直要累死。”   一边翻译,还要一边聊天科普,现在想起那次工作,谭雨清越发觉得,自己一定是被美色迷惑了才会答应。   裴熙抬手,给她一记手刀:“得了便宜还卖乖,该打。”   虽然累,但工资完全没有亏待她,一天一万五,真的很高,更何况后来还免除了剩下的酒钱。   谭雨清也知道这事自己站不住理,打趣般吐槽两句,就住了口。   学院一楼的展墙上贴着许多照片,有社会实践的,也有社团活动的,裴熙眼尖,一眼就从繁多的照片中找到了黑乎乎的谭雨清,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呢?”谭雨清好奇地凑过去,却发现照片上的人正是傻愣愣的自己。   那是三年前军训的照片,A大的军训要求比较严格,当时她也才初入大学,比较乖,教官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这张照片上,她的脸被毒辣的太阳晒得棕红,额头双鬓都是汗珠,偏偏眼神冒着精光,像极了初入社会的傻瓜,对一切都抱有美好的幻想。   谭雨清的脸倏然就红了,慌忙去揭,却发现粘得太紧,揭不下来。于是恼羞成怒地伸手捂住:“不许看!”   这上面的傻子才不是她!   裴熙浅笑:“其实还挺可爱的。”   傻乎乎,天真又富有朝气,好像一个不谙世事的乖乖女。   谭雨清彻底炸毛,气冲冲将人轰走。   裴熙也不挣扎,转而在别的展墙上寻觅,不一会儿就又发现了宝藏。   照片上,谭雨清穿着女王的cosplay服装,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露出一脸高傲的表情,其实看起来格外滑稽。   这次裴熙不傻,迅速拿出手机拍照。   谭雨清见她在拍照,狐疑地凑过去,结果又看到了傻不拉叽的自己,顿时羞恼又崩溃。   “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这个混蛋!!!都说了不要看,你怎么非但看了,还要拍照!我今天必须跟你同归于尽!”   呼喊着,她就张牙舞爪地扭打过去。   裴熙一边躲闪,一边哂笑,偶尔发现几张黑历史,立马眼疾手快地拍下留念。   就这样,半个小时过去,谭雨清累成一条咸鱼,裴熙仍然津津有味地观看黑历史,还时不时点评几下,气气谭雨清。   好死不如赖活,谭雨清只当没听见,选择性失忆。   看就看吧,反正全身上哪个地方都被看过摸过了,有什么好害臊的,无非就是再鞭尸几次呗。   第二天观看比赛,谭雨清的心情已经彻底佛了,能得奖最好,不能得奖也算历练。   值得一提的是,程瑞这次的演讲依然精彩,在一众参赛者中一骑绝尘,不过谭雨清反而不紧张了,秉着顺其自然的态度认真听完了这天的比赛。   第三天,她即将比赛之前,裴熙告诉她得奖有奖励。   谭雨清好奇:“什么奖励?莫非我在上?”   裴熙抬手就是一记爆炒栗子:“想什么呢,赢得话,我也带你去旅游如何。”   这几天,张淑华已经随着旅社出发,几乎每天都要发几张美景自拍的图片。虽然谭雨清嘴上不说,但裴熙清楚,这人必定也想要出去旅游。   谭雨清若有所思,问:“我们去哪?”   裴熙无奈:“等你得奖,想去哪都行。”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谭雨清的眼中闪烁着期翼的光,显得神采奕奕。   或许是这番激励的效果,轮到谭雨清上台后,她一点都不紧张,整个人容光焕发,话语中皆是满满的自信。   灯光下,那人的毫不吝啬地展示自己的才华,个子矮矮,可从她身上爆发的光彩相当夺目,吸引了在场所有观众的注意力。   裴熙也不例外,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不用紧张,你可以的。   下午六点,颁奖仪式正式开始,绚烂的灯光舞动,激昂的音乐响起,主持人相当老练,从参与奖开始倒着念名单,将所有人的心都紧紧吊起。   裴熙看到谭雨清紧张,自知安慰无用,索性直接握紧她的手,默默地给她加油打气。   终于,万众瞩目之下,一束灯光打在谭雨清的头上,同时主持人的激动的声音响起。   “第一名,谭雨清!”   感动,激昂,兴奋,酸楚,各种复杂地心情一并涌入,谭雨清倏然站起,扑闪的双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裴熙。   “我做到了!”   “嗯。” 第57章   回家的路上,谭雨清抱着鎏金奖牌和获奖证书不耐其烦地把玩,时不时还跟裴熙臭美。   “看!这牌子多好看!”   裴熙无奈点头:“嗯,好看,不过别挡我视线,免得车没开好,一祸两命。”   谭雨清抿唇,感觉裴熙再敷衍自己,不过她也知道孰轻孰重,只是娇蛮地轻哼一声,就把东西拿回,独自把玩。   忽然想到旅游的事情,她又抬头,眼神中闪烁着晶莹的光彩:“你答应带我去任何地方。”   裴熙轻笑,忍不住想要逗弄她:“谁说任何?我只是答应带你去旅游,不曾规定地点。真要说的话,去城郊的花园也算旅游。”   城郊花园,儿时裴熙经常去那里。   似乎没想到她会钻这种空子,谭雨清惊愕地瞪大双眼,“你不能这样!”   幸苦得到第一名,最后的奖励却是城郊一日游。谭雨清又急又气,可偏偏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裴熙哂笑:“我自然可以这样。”   谭雨清气得磨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负气转头,再不看她一眼。   忽然,她灵光一闪,低声威胁:“你若不守信用,大不了我一个人去。”   一个人多自在,想去哪里便去哪,爬五岳,游西藏,只要她愿意,国内国外都可以印上她的足迹。   只是有些孤单罢了。   物极必反的道理裴熙明白,可今日不知怎的,看到谭雨清明显口是心非的生气模样,就是不想收手,笑着调侃:“好啊,你一个人去,这样也无需耽误我上班了。”   耽误上班……   这人竟然觉得陪自己旅游是在浪费时间。   谭雨清呆愣地看她,大脑一片空白。   仔细回想,她们在一起半个月了。裴熙没有对她说过一句“我喜欢你”,甚至连挑明说“做我女朋友”也没有。   她们的开始,只是续弦约定,往后的事情不过心照不宣。说好的见家长没有,说好的应酬上挡桃花也没有,自始至终都是……心照不宣。   她甚至不知道裴熙为何逃避自己。   所以……裴熙其实觉得她是个麻烦吗?   谭雨清心乱如麻,失神地望着裴熙,这人明明近在咫尺,可她忽然觉得她们相距甚远。   裴熙打趣完,半天没得到回复,狐疑地偏头,却看到谭雨清呆怔地看着自己。   那目光似远非远,像落在她身上,却又像透过她在打探什么。总之其中的浓浓哀愁,做不了假。   裴熙被吓住,惊了一瞬才回神,“雨清?雨清?!你别瞎想,我刚刚在开玩笑!”   声音很大,谭雨清打了个机灵,眸中深邃还未隐去,茫然无措地看着裴熙。   裴熙顾不得什么,尽快将车停在路边,捧住谭雨清的脸逼迫她跟自己对视。   “别瞎想,我刚刚开个玩笑,做不得真。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一直一直,绝不食言。”   “绝不食言吗?”谭雨清将信将疑。   裴熙认真地点头:“绝不。”   说完,她将谭雨清搂住:“所以不要瞎想,我是你的。”   你是我的。   谭雨清眼皮轻颤,嘴角忍不住勾起欢喜的弧度:“再说一遍。”   “不要瞎想。”   谭雨清伸手掐她:“不是这句,后半句!”   裴熙一顿,随后耳朵红了点,声音不复方才的严肃:“我……是你的。”   喜上眉梢,一句话就把所有的不安尽数吞噬,谭雨清后撤半步,闭上眼睛,对着那双薄唇吻了下去。   你是我的,说好了,一辈子不许变。   十二月,全国各地的气温急剧下降,月初还是十一二度,到了月末就纷纷跌破零度。寒冷的风猎猎作响,天边飘起一抹纯白。   “看!下雪了!”谭雨清拉开窗户,凛冽的寒风即可涌入,雪花迎面扑来,落在温热的脸上冰冰凉凉,不消片刻就融化成无色的水滴。   今天是平安夜,谭雨清下午就从学校赶了回来,做了一桌丰富的晚餐,只是可惜圣诞树还没做好,这节日过得就有些不伦不类。   裴熙畏寒,即便在家里也穿着厚厚的高领毛衣,如今被冷风一吹,立马就有些受不了,走过去关住窗户。   “外面冷,小心着凉。”   谭雨清撇嘴,觑她一眼:“分明是你身子弱,雪花冰冰凉凉,多舒服啊。”   嘴上这样嫌弃,谭雨清却没有再坚持开窗,反而抓住那人的双手,往自己的怀里揣。   说来也算奇怪,裴熙身体素质极好,跑三千米都没问题,平时也十分注重添衣保暖,可偏偏到了寒冬腊月,身子凉飕飕的,仿佛一下子就柔弱起来。   谭雨清这几日睡觉都没敢再勾引她,生怕两人做得时候,裴熙着凉,从此一病不起。   裴熙笑笑,也不反驳,绕到谭雨清身后,自然而然地将她抱住,感受到上面暖融融的温度,忍不住感叹:“你身上好暖和。”   谭雨清动两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放松地靠着裴熙,仰着脑袋得意:“那可不,我可是人称冬日暖阳的火炉大人。”   “油嘴滑舌。”裴熙眯着眼睛享受。   靠了一会,一只浑白的小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招呼都不打一声,跳到谭雨清怀里卧下。   “看,连崽崽都知道谁身上热乎。”谭雨清深处两根手指,搔弄崽崽的下巴。   这一个月,谭雨清的课程渐渐结束,几乎每天都给裴熙改善伙食,正所谓爱屋及乌,崽崽也因此得福。短短三十多天,明显胖了一圈,体重沉得无法忽视。   如今抱在怀里,是个人都会忍不住感叹:嗯,这份量真实在。   “对了,我给你的礼物,拆开没有?”谭雨清撸猫,忽然想起礼盒自打给裴熙之后,就再没看见过,忍不住提一嘴。   裴熙搂抱的动作一僵,随后若无其事地点头:“当然了,平安果很好吃。”   谭雨清放下心,“我还以为你怕凉,所以没吃呢。好吃吧,那个苹果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绝对甜。”   裴熙干咳两声,很没底气地嗯了一下。   “不过,怎么不见你带上耳坠?嫌麻烦吗?”   裴熙一时嘴快,下意识问:“什么耳坠?”   谭雨清不满:“就是那天……那天咱们一起买的呀!”   她偏了偏头,指着自己的左耳:“喏,就是这个,情侣款的,我还想跟你一起戴来着,你不会没看到吧,苹果下面有个小白盒子,耳钉就在里面。”   裴熙望去,视线触及耳坠上晶莹剔透的蓝宝石才恍然想起。   数月之前,她曾经带谭雨清去逛商场,这东西就是那时候买的。原以为她喜欢,没想到竟是打得情侣款的主意。   平安果她没吃,而是趁着谭雨清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扔掉了,原来里面还有别的礼物。   裴熙忽然有些慌神,干笑着搪塞:“怎、怎么会呢……我只是忘记戴了。”   谭雨清不疑有他:“那你一会儿别忘记戴上,我还想跟你一起拍照呢。”   裴熙苦笑:“好的,我一定戴上。”   如果礼盒还躺在垃圾站里的话。   “雨清,我一会儿出去扔一趟垃圾。”   “嗯?下午不是才扔过吗?怎么又要扔?”   因为这次是找东西。裴熙叹气:“下午漏掉了一些,我想扔干净。”   “唔,这样啊,那好吧,你快去快回。”   出门,裴熙裹紧大衣,看了眼满天飞雪,不禁感叹。   自作孽不可活。   抖抖身子,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着垃圾站的方向快步走去。   为了不让谭雨清发现,她下午将礼盒偷偷扔到垃圾站,到现在为止已经有足足六个小时。   一般而言,垃圾站每天清理两次,早晚各一次,裴熙现在只希望垃圾站的工作人员忙着过平安夜,没空清理垃圾。   不然……   想起谭雨清一脸期待的模样,她低低苦笑。   不然麻烦就大了。   或许是运气好,裴熙到达垃圾站的时候,垃圾车刚刚抵达,车厢开启,工作人员正准备开始搬运垃圾。   裴熙心头一喜,匆匆跑过去,“等等……”   别墅里,裴熙走后,谭雨清闲得无聊,四处走动,发现厨房里的厨余垃圾没有清理,想了想,将其打包,也一同出去。   说不定速度够快的话,还能在半路截到裴熙。想到这里,她不禁露出浅笑,加快了脚步。   谁知抵达垃圾站的时候,发现裴熙正在跟工作人员争论什么。谭雨清好奇,悄悄走近。   “我的东西就在这箱垃圾中,现在我要求打开。”裴熙语气有些急迫。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小姐,垃圾也算用户的个人隐私,物业有规定,不允许住户私自翻弄别人的垃圾。若是您非要找东西的话,方便告诉我们是什么吗?我们亲自替您翻找。”   裴熙抿唇,看了眼时间,已经出来十分钟,再晚就会被怀疑,只好妥协。   “是一个淡紫色的礼盒,里面应该放着一枚苹果。”   工作人员不解:“小姐,如果是食物,既然扔到垃圾站就不建议再找回,毕竟垃圾站也不干净……”   裴熙解释:“不是,苹果下面还压着一个小白盒子,里面有……有别人送我的耳坠。”   耳坠……   她身后不远处的谭雨清愣住。 第58章   万幸,垃圾站的垃圾虽然数量多,但都仔细地分门别类,想要找出一个礼盒并不是多难的事情。   裴熙等了大约十多分钟,工作人员便从一团废纸屑中找到了淡紫色的方形礼盒。   由于都是废纸,箱子之类的可回收纸质,礼盒上除了少许灰尘,并没有沾染其他污垢。   裴熙十分庆幸自己扔的是回收纸张类,若是扔到别的分类中,此时礼盒估计已经肮脏得难以想象。   小心拆开,里面放着一枚红润漂亮的苹果,水果特有的清香尚且未被侵染,闻起来有种自然水汽的味道,十分新鲜,但可惜在这寒风凛冽的腊月,太过冰凉,裴熙捏了一会儿就觉得手指僵冷。   既然已经告诉谭雨清苹果吃掉了,她自然不会再留下,更何况从垃圾堆里刨出的东西,裴熙也不愿意吃。   刚想要扔掉,将里面的白色盒子拿出来,就被一只暖融融的手阻拦。   “别扔。”   裴熙愣住,偏头看到来人后,瞳孔猛地收缩,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雨、雨清……”   谭雨清将厨余垃圾扔掉,擦擦手,捧住苹果,脸上扯着一抹笑。她已经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满不在意,可事实上要多牵强有多牵强。   腊月的苹果太过冰凉,裴熙怕冷,不愿意吃,谭雨清表示理解。偷偷扔掉,谎称吃过了,谭雨清也理解,无非是不想她失落受伤。   可现在看着即将被丢掉的苹果,她还是难受。人是很奇怪的生物,越是拼命转移注意力,安慰自己没什么,便越在意。   “我……我不知道你会困扰。”谭雨清出来的急,现在只穿着高领毛衣,被风一挂觉得有点凉飕飕的,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其实,你不想吃直接告诉我就好,我不会怪你,不需要扔……扔掉。”   说完这句话,谭雨清鼓起的勇气和装出的稳重有些破裂,低头捧着冰凉的苹果不敢看她。   过了须臾,她果然还是忍不住伤心,不想让裴熙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扯扯嘴角:“外面冷,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离开。   刚走一步,手腕被人抓住,“对不起。”   谭雨清更加用力地抱紧苹果:“没事,真的……”   我只是想冷静一下。   挣开束缚,走,快走,小跑,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消匿于黑夜中。   裴熙追了两步便停下,因为她认出,谭雨清跑得方向不是别墅,而是离开小区的路。   这一夜,说好的合照没有拍成,因为谭雨清再没有回来过。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整整一个晚上,等到第二天早上才堪堪停住,在A铺了一层厚厚的霜白。   天更冷了。   谭雨清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起来,怀里的苹果扑通一声,滚落在地板上。   她凝视着苹果许久,叹了口气,弯腰将它捡起来,放在桌子上。   洗漱完,看到微信里有一条未读消息,谭雨清点开,是裴熙发过来的三个字【对不起。】   时间在三点多,没猜错的话那人应该一宿没睡。   谭雨清本想装作没看到,可视线辗转许久,还是心软地回了句【没关系。】   这周是考试前的复习周,不用上课。她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裴熙差不多该去公司了,别墅里没人。稍微思索片刻,就起身往上云岗去。   今天她不想自己做饭,路过楼下的时候买了一份早餐面和几个小笼包,打算回别墅吃。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刚打开别墅的门,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就上前将她抱住。   “对不起。”   谭雨清微怔,“你……没去公司?”   裴熙摇头:“今天不上班。”   不上班?国内的公司也过圣诞节吗?   谭雨清想问,却被一个喷嚏打断,她这才发现裴熙身上有些凉,说话时带着少许鼻音,脸色顿时不大好。   “你感冒了?”   裴熙茫然,鼻音越发明显:“应该没。”   谭雨清不信,头抵过去,果然发现那人的额头有点热。好在发现及时,并不算严重。   昨夜出去的时候,这人还好好的,自己离开一晚上就感冒,真不省心。   谭雨清将自己的外套搭在裴熙身上,将她推到床上躺下。   “早饭吃了没?”   裴熙摇头。   谭雨清拧眉:“你乖乖躺着,我下去给你做饭,吃完饭后把药也吃了。”   说完,谭雨清转身,手腕再次被拉住:“对不起,别生气。”   谭雨清抿唇,甩了甩手腕,没甩开,僵持一会儿她才无奈叹气,转身在裴熙额头上印下一吻:“我不生气,但心里还是难受,你下次……不喜欢就告诉我,好吗?”   不然她真的会感觉,一片真心被错付。   “不会有下次”裴熙偏头,指着自己的耳朵,“耳坠已经戴上,一会儿把昨晚的合照补上。”   谭雨清看着她耳朵上的蓝宝石,不禁有些失神,笑了笑:“好,不过先摘下来,躺在床上小心扎耳朵。”   楼下的厨房里还放着一份早餐面,虽然已经凉透,但扔掉怪可惜的。   谭雨清略微思索片刻,把面条倒进锅里,准备自行加工。小笼包也不怎么热了,她打开蒸锅,放进去加热。   下午,她本想老老实实待在别墅照顾裴熙,却被一个电话打乱了计划。   “喂,张姐?”   她没想到张以秋会给自己打电话。   “喂,谭小姐,虽然很冒昧,但现在你能来漫画公司一趟吗?”   谭雨清不解:“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今天有个合作公司看到你的漫画,想要跟你见面谈谈,我猜对方八成想要动画化,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谈成,谭小姐将获得巨大收益。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尽快来公司一趟。”   张以秋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难掩激动。她从事漫画工作这么多年,见过许多一本爆红的大触,但像谭雨清这样第一次画漫画,就签约出版和动画化的还是第一次见。   这笔生意一旦谈成,她也将升职加薪,而且临近年末,有这样的业绩,价值十五万的一等年终奖,非她莫属!   谭雨清稀里糊涂地答应,挂断电话后还有些没回神。   动画化……这样的好事竟然会落到她的头上,感觉很不真实。   裴熙见她发呆,忍不住提醒:“莫要发呆,动画化机会难得,赶紧去漫画公司商谈,回来后我还能给你参谋一下。”   谭雨清回神,“你说的对,我得赶紧去。”   不然如果错过,她真要后悔死。   出版权就一百万外加销售额三成,影视权怎么也要五百万以上吧!   谭雨清手忙脚乱地收拾,临走前还特意把笔记本带上,里面放着好几话存稿。   她到达公司时,张以秋已经在楼底下等候多时,见人来,立马凑上去。   “快快快,人家已经在休息室等好久了。”   谭雨清跟着她快步走近电梯:“张姐,那个公司靠谱吗?别到时候被骗了。”   路上谭雨清想了很多,还是觉得这样的好事降临得太过突然。   张以秋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放心,那家公司跟我们有长期的合作关系,实力非常雄厚,在业内算比较有名的,不会作假。”   见她似乎不信,张以秋就把那家公司的作品说了几个,这才打消了谭雨清的顾虑。   来到休息室门前,张以秋不放心,再次叮嘱:“一会儿他们可能会问你一些剧情作画方面的内容,你不要紧张,如实回答就好。相信自己,第一本就有这么好的成绩,绝非偶然。其他方面,你就放心交给我,就算是为了年终奖,我也会尽力谈成!”   听前半段谭雨清还觉得感动,可听了最后一句,她实在没忍住笑出来:“张姐,你也太真实了。”   不过这样掏心窝的话,反而比那些假大空的更让人安心,谭雨清深吸一口气,跟随着张以秋推门而入。   张以秋猜得没错,合作公司确实有动画化的想法,一开始先旁敲侧击了一下她的创作灵感来源和一些版权所属问题,确保没有硬伤之后,就开始谈论作品。   从人物情节,到画风分镜,一样都没有落下,并且在最后询问了漫画想后续发展。   虽然漫画是谭雨清依靠现实改编的,但大多数情节还是她原创的,早在刚开始画,她心里就大概有了一个模板。如今被人提问,她就简单将后续内容概括,口头告诉对方。   合作公司的人听了满意点头。   “谭小姐,您的漫画想当精彩,等我回去跟负责人商量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很快我们就可以着手合同的事情。”   谭雨清激动应下:“好的,如果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商谈非常顺利,谭雨清回去将谈话转述给裴熙,裴熙也觉得没什么问题,让她安心等待。   她们以为动画化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却不想在最后关头出了岔子。   周五,一个帖子突然空降微博论坛。   #《怦然心动》漫画抄袭# 第59章   《怦然心动》作为漫画之家首页推荐的常驻作品,不论在微博还是论坛都有不小的名气。   单行本发行之后,收藏人气更是突破十万,有不少广播剧和同人图。   如今这条抄袭的消息一出,立马引起不小的争执。   原帖是在论坛上发表的,发帖人是一个名叫“小月rex”的网友。   帖子开始先长篇大论地阴谋论作者【一滴雨水】一本爆红,从潜规则到盗取同行手稿,威逼利诱令其不敢揭发,然后抄袭多人剧情,联合编辑挤压新人,骗取未成年大额打赏。   帖子中列举了多条“聊天记录”和收支表。最后将所谓的“同行手稿”和漫画开篇三话进行类比,乍一看似乎有模有样,连谭雨清都差点相信。   不过经过她仔细地观察,发现所谓的“同行手稿”其实是她漫画课结课作业草稿版。但画画手法上跟自己有少许差别,应当是旁人临摹的。   谭雨清气得不轻,她不知道自己的结课作业究竟被谁给盗走了,竟然还临摹后碰瓷她抄袭!   实在是无耻!   现在网上,漫画评论区已经一片谩骂,并且有不少读者嚷嚷着要求退钱。   谭雨清急得焦头烂额。   这时,张以秋打来电话。   “谭小姐,对不起,这次是我的失误。”   谭雨清虽然又气又恼,但还不至于迁怒旁人,立马安慰:“不怪张姐,都是那个结课作业惹的祸,谁知道这东西都能被别人偷走!”   结课作业完成之后,她就交给了漫画老师,期间明明没有经过他人之手,为何却会泄露出去?   谭雨清想不明白。   张以秋听她这么说越发愧疚,沉默许久才说:“结课作业的泄露可能跟我有关....”   谭雨清愣住,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张以秋是什么样的人,她虽然还不够了解,但她知道,这人肯定不会将手稿泄露出去。   张以秋叹气:“你可还记得当初我给你看的手稿复印件?”   谭雨清皱眉,不明白这关手稿复印件什么事。   张以秋继续说:“那个手稿复印件我印了两份,一份作为批注,一份上交给上头申请签约。前几日谈动画化的时候,我发现批注修改的那份不见了,当时以为遗落在家里了,如今才明白,是被人偷走了。”   她说完,谭雨清陷入沉默。   如果真的像张以秋所说,那问题可就麻烦了。拥有附带批注的草稿版,想要以假乱真实在是再简单不过。   正在两人都苦恼如何证明的时候,裴熙忽然开口。   “雨清,你忘了吗,这本漫画的人设分别是你我,就连内容也是根据我们的交集进行创作的。只要将真实照片进行对比,再让漫画老师王觉烟阿姨拿出原稿证明,总会真相大白。”   谭雨清一愣,有些犹豫:“可是,你是方氏的董事长,这种牵扯到私生活的内容发出去会不会不太好……”   裴熙轻笑,伸手揉她的脑袋:“这有什么不好?莫非董事长就不允许谈恋爱吗?”   “放心,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谭雨清默然,便同意了她的做法,不再管这件事情。   #《怦然心动》抄袭#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网上讨论之声越发激烈,甚至连“漫画之家”公司的风评都受到影响。   虽然有一部分漫画死忠粉帮谭雨清讲话,但往往只能引来大量路人和粉转黑的谩骂。许多网友要求作者【一滴雨水】出来说话,可偏偏她就销声匿迹一般不肯站出来。   这样的作为被认为是做贼心虚和默认,谩骂之声更加迅猛,直到第三天夜晚,一个新帖出现在论坛上。   #扒一扒《怦然心动》的创作历程#   发帖人:细雨绵绵   细雨绵绵就是网上造谣的被骗取巨额打赏的未成年,所以帖子一出来就迅速被置顶在论坛上。   裴熙上来先把自己的照片和已经公布在公司百科的个人信息发表在网上。   接下来以视频的方式慢慢讲述了《怦然心动》的创作由来。   视频开篇,她将自己的照片和谭雨清的照片放在屏幕上,并且和初的人设图加以对比,详细地阐述漫画主人公的形成。   接着又讲述她本人和漫画作者的相识相遇,将酒店工作证明和翻译官兼职合同拿了出来。然后告诉网友,漫画是她和谭雨清的真实故事改编而来。   列举讲述一系列经历之后,她邀请到谭雨清的漫画老师出来证明,并把漫画原型――结课作业的原稿拿出。   视频最后,她放了一段监控录像,将手稿复印件被盗的真相娓娓道来。   “以上就是本次视频的全部内容,我想对小月rex说的是,证据已经收集成功,你的个人资料我也通过联系论坛版主拿到。为了我女朋友的声誉,我已经向法院起诉,相信很快我们就能见面。”   这个帖子发出来以后,迅速被转载到微博、某乎和某视频网站,访问量高居不下。   更重要的是,方氏集团官博也进行转发,更加增强了视频内容的真实性。网络上的一边倒的谩骂之声飞速倒戈,转而声讨和人肉小月rex。   《怦然心动》抄袭事件被澄清的同时,新的一条热搜高高挂在微博上。   #裴熙、一滴雨水官爆#   无数吃瓜网友来到作者【一滴雨水】的微博之下寻求证实。一天之内,谭雨清的微博暴涨数十万粉丝。   然而不管网上如何闹得如火如荼,事件中心的谭雨清却悠哉悠哉,老老实实地在考试。   这三天,网友们一直要求她出来说话道歉,然而他们万万想不到,当事人不出面的原因竟是期末考试。   从考场出来,谭雨清还没来得及给裴熙打电话,就被一群人蜂拥而至团团围住。   “学姐!你就《怦然心动》的作者一滴雨水吗?”   “请问你跟裴总的事情是真的吗?”   “求大大给我签个名吧!”   ....   七嘴八舌的喧闹话语,让谭雨清不知所措。   许良玉跟她一个考场,这些天也忙着考试没有上网,所以并不知道自己天天追的大大就是舍友。   见到谭雨清被围着,以为受到了什么骚扰,二话不说将她从人群中拉出来。   “愣着干嘛,快跑啊!”   被这么一吼,谭雨清才拔腿跑起来,一直到某不知名的犄角旮旯才停下。   许良玉大口喘气,往后望一眼,见到没人追上,才松了口气:“你又怎么了?我听见他们说你跟裴熙什么什么的?”   谭雨清一脸懵,“我也不知道啊。”   “那真是奇了怪了……”   晚上坐车回上云岗的时候,谭雨清又被人要签名,还说一些奇怪的话。她不想跟他们纠缠,无奈之下就妥协签名,其他的一律以“不知道”作为回答。   到家,裴熙还未回来,她着手做饭,刚做没多久,张以秋打电话过来。   “谭小姐,快看微博!”   谭雨清狐疑,现在不是都在骂她吗?看微博给自己添堵吗?   不过既然编辑都这么说了,谭雨清还是打开手机登陆微博。   刚打开,高达99+私信,上万条艾特,和评论的消息让她吓一跳。摸索半天,她终于看到了那条视频。   #扒一扒《怦然心动》的创作历程#   从头看到尾,谭雨清心里是说不尽的感触,眼眶慢慢红润起来。   虽然早知道裴熙恐怕会将她们的关系公之于众,但心里想的,和实际经历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并且让她没想到的是小天使竟然是裴熙。   这一刻,她终于可以对千千万万人说:“裴熙是我的。”   这条视频,裴熙自己的微博也转载了,谭雨清一时感慨,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直接转载了裴熙的微博,附带上文案:老婆大人,抱抱。   三天未曾发言的漫画作者【细雨绵绵】,一上来就承认关系,再次让#裴熙、一滴雨水官爆#顶上热搜。   网友进去纷纷表示:“磕到了”“为什么把狗骗进来杀”等等…….   不过两位当事人却无暇顾及,因为她们正在忙着吃饭。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谭雨清给裴熙加菜,语气相当诚恳。   裴熙笑笑:“谢什么,为了老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老婆……   谭雨清想到自己发的微博,微红着脸嗯了一声。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就是【细雨绵绵】?”细细想来,她没在裴熙面前提起这个读者,谁知就是她本人。谭雨清又羞又恼,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   裴熙勾唇:“说出来不就无趣了吗。”   谭雨清瞪她一眼,不在说话,红着耳朵埋头扒饭。   “说好的抱抱呢?”裴熙忽道。   谭雨清愣住。   “怎么不算数了吗?”   “算!想抱什么时候都让抱!”说着,谭雨清站起来,似乎想让裴熙现在就抱,却被后者拒绝。   裴熙上前啄她一口,趴伏在耳边低语:“待会到床上再抱。”   一句话,惹得谭雨清羞赧不已。 第60章   这次漫画被碰瓷抄袭的事情,虽然让《怦然心动》承受了三天的辱骂,可经过事件反转,方氏集团董事长官宣等等一系列洗白澄清下,反而让漫画名声大噪,收藏与收益直线上升。   在这样高曝光的背景下,合作公司跟谭雨清签订了动画化合同,并且将动画化的消息放出微博,为动画和原作再一次推波助澜,博取更多关注。   一月一号元旦,谭雨清收到网友小月rex的私信道歉,对方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恳求私了,撤销起诉,愿意从别的方面作出补偿。   谭雨清有些心软。   虽然事件由她污蔑造谣,害得合同延期签约,漫画风评被害,但从结果而言,除了那三日的谩骂,并没有受到其他损害,反而因此大爆,得到不少好处。   所以她就将小月rex的诉求告诉了裴熙,得来的是对方毫不客气地回绝。   “你是傻子吗!那家伙污蔑你,诋毁你,想要将你拉下水,这种人不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你却反而跟我求情?”裴熙言辞激烈,看得出十分生气。   谭雨清顿时没了底气,讨好地扯扯她的衣袖,小声认错:“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我这不是看着没受太大影响,才心软的嘛……”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裴熙气得更狠了,拂袖甩开她的手:“没受太大影响?可那关她什么事?若不是我们反应及时,快速澄清,这事的影响就严重了!”   如若真的被污蔑成功,不光被骂,《怦然心动》的动画化要谈判失败,作品本身也会被锁定,更严重的是,如果谭雨清的真实身份被扒出来,这将是她一辈子的污点。   这哪里是污蔑?这分明就是想彻底毁掉谭雨清!心思歹毒至此,绝不可能轻易放过!   裴熙气得咬牙,第一次见这般恶毒的人。   “投诉我不会撤销,相反,我会让那人付出代价。”裴熙说这句话都时候,眼神中闪烁着怒火与狠厉。   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身,这向来是裴熙对待敌人的态度。   谭雨清被她激烈的态度吓得不敢说话,老老实实地站在裴熙旁边,低声下气地认错。   晚上睡觉,她要进屋睡觉的时候被裴熙拦住。   “客房的电路已经修好,今天你睡那里。”   谭雨清一愣一惊:“我……我想跟你一起睡。”   裴熙冷笑:“等你什么时候反省好了,再进我屋。”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关上门,将谭雨清阻挡在外。   谭雨清傻眼,没想到裴熙竟然真的不让她进屋,十分懊恼答应求情的事。   在外面又敲了一会门,说几句道歉认错的话,见门内始终没反应,谭雨清越发确定裴熙真的生气了,于是沮丧地回到客房。   原本她以为,裴熙生气也最多气一会儿,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然而一天两天,整整一个星期都过去,连学校都放假了,裴熙还对她不理不睬。   谭雨清慌了,赶紧去找良玉求救。   “良玉,你一定要帮帮我!”谭雨清将事情的起因经过告诉她就,哭丧着脸卖惨装可怜。   谁知等到的却是一声冷哼:“活该!”   许良玉也气,那人心思恶毒,如此陷害闺蜜,竟然还想逃避责任,实在无耻。   可除此之外,她更恼的是谭雨清不争气。被人栽赃陷害却还帮加害者说话,真该让她尝试一下千夫所指的感觉!   “裴熙为你东奔西走洗脱污蔑,你却反过来轻飘飘地说没受太大影响,活该她不理你,好心当成驴肝肺,哼。”   谭雨清这次是真的慌了,即便被好友骂也心甘情愿,不反驳一句。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不会可怜那人。”谭雨清死皮赖脸地抱住许良玉的胳膊,“良玉,求你帮我这一次。”   许良玉终究是站在谭雨清这边的,被她这么软磨硬泡,最后答应了她的请求,帮她想办法。   沉思一会儿,她忽然眼前一亮,凑到谭雨清耳边低语:“你今回去这样……”   夜晚,谭雨清如常好言好语地照顾讨好裴熙,可裴熙连个正眼都没给她,自顾自地忙自己的事情。   谭雨清见了,嘴角的弧度慢慢耷拉下去,找了个借口,就回房间去。   她走后,裴熙抬头,看着失落远去的背影叹气。   果然还是原谅她吧。   这样子下去,只会平白折磨两人。   十点钟,她将笔记本合上,起身回房间,打算洗完澡后再找那人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洗漱的时候出了差错。   主卧的浴室分为两间,靠外的是换衣间,里面才是洗浴的地方。   裴熙脱掉衣服,进浴室梳洗。她洗浴习惯先用花洒冲澡,清理干净之后才会躺进浴缸。   今天也是如此,打开花洒,热腾腾的水洒落在肌肤上,将汗水冲干净的同时,也带走了一日的疲惫。   发丝湿润地贴着身子,裴熙放松又享受地昂起头,接受净水的洗礼。   因为太过熟悉,又太过放松,她并没有注意到,宽大的落地窗帘后,一抹雪白悄悄地靠近。   一点一点,最后倏然从背后抱住了她。   裴熙心中警铃大作,第一反应是遭遇流氓,下意识用手肘猛地向那人撞去,却在闻到熟悉的气息后顿住动作。   “雨清……”她声音无奈,“你怎么偷偷跑进我的浴室里?”   抱住她的人正是谭雨清,也是此时,裴熙才发现那人的身上穿得很少,大片修滑的皮肤紧贴着她的后背,身子轻微颤抖,看样子应该在害羞。   谭雨清发现裴熙欲挣开,连忙加大力度,急切道:“别动!”   裴熙闻言果真不再乱动。   “你……你坐下,我帮你洗澡……”   谭雨清害臊,她今日穿上了许良玉给她的绳子、呸、制胜内衣,虽然基本什么都没遮住,但……但这并不妨碍她帮裴熙洗澡。   虽然在她看来,这跟勾引也没什么区别是了。   裴熙闻言转头,看到那人着装的时候,不禁轻笑:“只是洗澡?”   一句话,弄得谭雨清面红耳赤。   “少、少废话!”谭雨清装腔作势,“快坐下!一会儿水凉了。”   热水器的水每时每刻都在加热,怎么可能会凉。   不归裴熙也不拆穿,老老实实地坐到小板凳上。   待她安分了,谭雨清扭捏地扯扯送掉的绳子,瞪大双眼警告:“不许回头!”   说完才弯身挤出洗发露,揉在裴熙的柔软的黑发上。   谭雨清是个认真专注的人,不管做什么,总是投入十二分注意力。虽然她打着洗澡的幌子勾引人,但真正帮裴熙洗浴的时候很快就专心起来。   揉搓发丝,擦洗肌肤,最后又细心地挤出洗浴露,将未曾清洗干净的地方一一清洁。   身前身后,脖子脚踝,美背腰腹,但凡能看见的地方,她一处不落,只是在面对私密地方的时候,难免有些面红耳赤。   佳人在怀,难免三心二意,更何况还是自家老婆。   心猿意马,动作也慢慢变得暧昧。   裴熙见她相碰又不敢碰,视线却频频落在那地,不由得好笑,催促道:“怎么不洗?在等下去,水或许真要凉了。”   谭雨清被人揭穿,脸上顿时红得能滴血,娇艳怯弱,秀色可餐。   裴熙暗自点头,这人怕不是狐狸精转世,勾人的功力学了个十成十。   谭雨清擦上洗浴露,颤颤巍巍地往腿心伸去。   轻轻柔柔,仿佛羽毛掠过一般。   裴熙轻吟一声,脸上也慢慢被红晕掩盖。   “还没洗好?”裴熙偏了偏头,湿润的长发划过水面,勾起圈圈涟漪。   谭雨清身子一僵,瑟缩地收回手,脸上表情慌乱不止:“好、好了。”   说着,她似乎想要起身,却在这时被裴熙抓住手腕:“摸完就想跑吗?”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冬寒料峭,室内却是一片暖色。   深夜,谭雨清躺在床上虚弱无力,唯有脸上的潮红与身上的晶莹的汗水,昭示着她方才经历了什么。   裴熙见她如此,不禁好笑:“分明是你先动的手,怎么反而累成这样?”   谭雨清羞愤:“就是先动手才累!”   谁知道明明是她先得,最后却反而是裴熙将她压在身下,吃得死死的。裴熙还好意思说她是勾人的狐狸精,分明裴熙才是,只要被她缠上,就别想安然无恙地逃脱。   有一种植物叫做猪笼草,可以散发出甘甜的香气诱捕昆虫。谭雨清觉得裴熙就是这样可恶的植株,整日撩拨她,引诱她,最后等她上当,再把她吃干抹净。   实在可恶。   “等着吧,从明天开始,我就坚持锻炼,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要你哭着求饶!”谭雨清恶狠狠地瞪大双眼,撂下狠话。然而她并不知道,自己这般有多可爱。   裴熙莞尔,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如瀑的青丝悬在一边,若有若无地触碰着谭雨清的肌肤。   “你要我哭着求饶?”   谭雨清虚张声势:“没错!”   裴熙哂笑,慢慢伏下/身去:“且看谁先求饶。”   又是一夜腥风血雨。 第61章   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身旁的位置也早就凉了下去,谭雨清嗓子疼得厉害,从床头柜上拿一杯,仰头喝下去。   身子上红痕遍地,腰间酸痛难耐,就连那处也相当不适,走路都觉得不舒服。   谭雨清咬牙愤恨,再一次坚定了加强锻炼的决心。   今日的仇,我定要千百倍还回去!   然而这样的话不过口头说说,真正该到去健身房的时间,她又推三阻四。好了伤疤忘了疼,这般死性难改,也活该受罪。   一月中旬,距离过年还有不到三十天,路上的行人车辆明显减少,大多都回家乡准备过春节了。   年前的寒风最为料峭,一阵一阵刮在身上,似乎能揭掉一层皮。   谭雨清怕裴熙抗不住寒冷,亲自给她织围巾。   实际上,在她动手之前,已经在外面买了三条围巾,价格都不便宜,可偏偏裴熙嫌弃围巾丑,影响美观,总不愿意戴。   谭雨清没有办法,只好亲自动手。   因为她知道,裴熙再怎么嫌弃,也不会拒绝她亲自制作的东西。而那三条买来的,则被她改小,自己戴一条,崽崽戴一条。   一大一小,看起来好笑又温馨。   这天,谭雨清正在对着教程学习织围巾,忽然一个电话打了个过来。   织围巾不好半途停下,谭雨清本来不想接,不过偶然间看到来电人姓名,立马放下手中毛线,接通电话。   “喂,妈!”   来电人正是张淑华,两个月不见,谭雨清对她分外想念。虽然时不时会发照片过来,但终究不及活生生的人更有温度。   “哎,雨清,想妈妈没有?”   “当然想!”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妈妈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妈,你……生病了?”   电话那端倏然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张淑华才干笑:“说什么呢,不过是最近天冷,有点受凉罢了,不打紧不打紧。”   谭雨清有些担心:“记得吃药,穿好衣服。对了,妈快过年了,你是不是也要回来了,刚好我最近在织围巾,多织一条,回来也送您如何?”   张淑华大笑:“好,回来也送我一条。不过……妈估计要在等一段时间才能回去。”   “这是为何?”   如今已经一月中旬,车票机票很难抢,再不回来恐怕年前就很难回来了。而且……旅游社现在还未结束?   谭雨清隐隐感觉不对劲。   “啊……是这样的,妈妈现在在天山这附近,5A级景区,很难得一见。妈想要再在这边玩一会,机票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早就定好了,年前……年前一定回来。”   妈妈都这样说了,谭雨清也不好再劝阻,只道:“那您一定要注意身体,我听说那边温差很大,小心感冒加重。”   张淑华笑了笑,也不知是因为电话信号不好的原因,还是别的,总让人感觉笑声疲惫而沙哑。   “妈回来可能离过年就没几天了,所以想拜托你一件事。”   “您说,我一定尽全力办好。”谭雨清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语气不由得严肃起来,谁知却听妈妈说。   “家里的对联和年货差不多该准备了,还有别忘记大扫除,尤其是厕所和厨房,一定要清洗干净,能做吗?”   谭雨清顿时垮了下去:“原来是这些啊……”   张淑华轻笑:“不然呢?莫非说,你不愿?”   谭雨清不情不愿地反驳:“哪敢,妈妈亲自吩咐,我一定会尽力。”   “嘴贫。”张淑华忽然话题一转,“你说也送我一条围巾,那另一条是送给谁的?”   她可不记得女儿有自己织围巾的习惯,所以另一条围巾的得主,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谭雨清面色微赧:“我交女朋友了,等妈回来,我领回去让您看看。”   张淑华大笑:“好!妈给你把把关。”   电话挂断,消毒水的味道涌入鼻腔,心电仪上的波痕一闪一闪,昭示着那人脆弱的心跳。   张淑华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门被打开,护士进来。   “阿姨,该做检查了。”   “嗯……”   答应了妈妈的请求,谭雨清不敢再慢慢悠悠地织围巾,加快动作,尽量在晚上之前忙完。   夜晚,餐桌上,谭雨清主动讲起这件事。   “裴熙,我最近可能要回广成那边住些日子。”   裴熙的动作一顿,缓缓抬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谭雨清的双眼,脸上表情很浅淡,但任谁都能看出上面的冷凝与压抑。   谭雨清也不想回去,但既然答应了妈妈,就不能失信,闷闷地垂下头,小声解释:“今天下午,妈妈给我打电话了,说回来可能比较晚,让我置办年货,还有大扫除,所以……”   “年货在这边做,大扫除找家政。”裴熙平静地说,语气却不容置喙。   “这不行……”谭雨清头更加低了,“还有春联剪纸,挂灯笼,要装扮家里,这些事情不好交给旁人做。”   裴熙这次沉默不语,许久,久到谭雨清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才道:“什么时候走?”   “就这周。”   话音落下,一直到晚饭结束都没有人再开口。   谁都明白,即便是争执,也没有什么用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晚上睡觉的时候,裴熙相当粗鲁,刚刚洗漱完,就扯开了谭雨清的睡衣,啃噬般撕咬上去。   谭雨清吃痛,嘴角泄露出一声闷哼,细腻的双手紧紧抓住床单,却不曾反抗。   许多时候,裴熙像一只高傲的狼崽,不喜欢将怨气憋在心里。所以谭雨清从来不压抑她,以最大的包容去接受。   一个炙热似火,一个柔软如水,她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拆不开的,谁都离不开对方。   谭雨清心中有愧,所以即便昨日闹得很晚,第二天仍然早早地起来做饭。   裴熙醒得时候,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美味的食物。   “今天中午的饭,我大概率没法亲自送了,要不你派司机过来?”谭雨清说话都时候小心翼翼,怕再惹裴熙不快。   裴熙的确不悦,但一抬头,视线落在她脖子上的吻痕,心中怒气就消散了大半,抿唇点头。   谭雨清松了口气:“你放心,我这几日勤快一些,尽量在两个星期……唔一个星期内解决!到时候我就会回来。”   她说得恳切,裴熙的心慢慢软了下来:“不必顾及我,你可以慢一些,小心累着。”   “嗯。”   临上班前,谭雨清忽然想到刚刚完工的围巾,拿出来给裴熙戴上。   “喏,这可是我亲手做的,你可不许再嫌弃,想我的时候你就拿出来抱一抱,上面满满都是我的心血。”   裴熙虽然仍然嫌弃,但果然没有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让谭雨清给她戴上。   “好了。”谭雨清后退一步,打量一下,忍不住皱眉。   实话说,她虽然已经很用心在织了,但毕竟是第一次,跟商场里卖的比不了。   戴在裴熙身上,不仅丑而且显得格格不入。   “要不还是算了,你别戴了,我再织一条更好看的。”   说着便伸手去解,却被裴熙躲开:“不用,我就喜欢这条。”   见谭雨清还欲说什么,裴熙抢先一步:“时间不早了,我去公司。”然后转身就走,出门前,还紧了紧围巾,似乎相当珍惜。   谭雨清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弯了弯眉。   真可爱。   年货置办向来都不是简单的事情,夹心藕,炸鱼,丸子饺子等等,任何一样都是繁琐枯燥,工程量极大的事情。   往年都是妈妈当主力,她打下手,再找几个亲朋好友一起帮忙。   可家里破产之后,亲朋好友渐渐断绝来往,这事就轮到他们母女俩身上。   今年更为艰巨,只有谭雨清一人。   任务过于繁重,谭雨清虽然口头上说不适合请家政,可实际操作一上午后,深感无力,还是老老实实拨打电话,聘请两个手脚利索的家政阿姨,帮忙打扫卫生。   临近年末,大多数人都回家乡过春节了,家政阿姨相当昂贵,一个小时就要一百块,两个人一天下来要花费一千五。   好在最近谭雨清赚了不少钱,负担得起这样的开销。   第一天,她主要打扫卫生,有两个效率极高的家政阿姨帮忙,除了需要细心清理的偏僻角落之外,基本拾掇干净。   晚上八点,她躺在偌大的沙发上,看着透彻反光的地板玻璃,心里升起卓越的成就感。   不妄她累死累活,效果还算不错。   正当她准备起身做饭的时候,门被敲响。   谭雨清皱眉,这个时间谁会来?莫不是敲错门了?   怀着疑惑地心情,她打开门,却在看清来人的时候愣在原地。   “你怎么来了?”   裴熙浅笑:“我不能来吗。”   “不是,可以是可以……但……”   但她昨天晚上那样生气,做得时候也相当粗鲁,又咬又扯,谭雨清还以为她不会跟过来。   裴熙扬扬手中的食盒:“没吃饭吧,我带了好吃的,一起吃?”   看着这人愉悦的笑容,谭雨清想,自己应该是生气的。   被耍了。 第62章   丰富精致的菜和米饭摆在锃亮的桌子上,被暖黄的灯光照射,显得熠熠生辉,秀色可餐。   裴熙抬头看到谭雨清抿着唇,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不仅不觉得尴尬,反而凑过去衔住她脸上的软肉,在上面留下可爱的牙印:“怎么不拿筷子?莫非你吃过了?”   自从那日温泉后两人坦诚相待,裴熙越发喜欢亲昵的接触,啃咬,撕扯,舔舐,像一只大型犬恨不得时时刻刻黏住谭雨清。   谭雨清面无表情地擦干脸上的口水,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既然要来,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耍她很有意思吗?亏她昨日欢好的时候还那般忍让,原来一切都是这人拙劣的演技。   生气。   裴熙装傻充愣,无辜地瞪大眼睛看着她:“我何时说过自己不跟来?”   “你……!”谭雨清气急败坏,张口欲反驳,却发现哑口无言,咬牙切齿地哼一声,转身进厨房。   有时候,不要脸的人真难对付。   谭雨清生气,报复性地只拿了一双筷子,自己吃饭,裴熙见了问:“我的呢?”   谭雨清轻哼:“没有,要吃自己去拿。”   裴熙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随后搬着凳子坐到了谭雨清身旁。   “你……你干嘛?”她挨得极近,几乎已经贴了上来,谭雨清相当不自在。   “吃饭。”裴熙不咸不淡。   吃饭?这怎么吃?   谭雨清狐疑,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那人的吃饭是什么意思。   她刚用筷子夹起一片扣肉,还没送到嘴边,裴熙就忽地上前,一口叼住,有滋有味地嚼着。   谭雨清气急:“你怎么抢我的肉?”   裴熙不答,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人的筷子,任凭她动作有多迅速,最后都毫无例外地到了裴熙口中。   一来二去,谭雨清气恼,所幸直接把筷子递给她,自己去厨房重新那一双。   谁知这样裴熙依旧不放过她,盯准了她的筷子,每次都恰好在她刚夹到菜的时候夺过去,整整十五分钟,谭雨清饿得咕咕叫,却什么都没吃到,反而把裴熙喂得相当餍足。   “裴熙!”她胸口剧烈地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你幼稚不幼稚,为什么老抢我的菜!”   裴熙看她眼睛瞪得浑圆,又恨又急地看着自己,知道再闹下去就有些过了,及时收手,调笑说:“好了,我不抢了,你吃饭吧。”   谭雨清仍然气鼓鼓,满脸得不相信。   裴熙忍俊不禁,伸手捏住她的脸:“不气不气,这次真的不抢了,不信我帮你夹菜。”   说着,她便真的夹起一片红嫩可口的梅菜扣肉,虚虚晃晃地递到谭雨清嘴边。   谭雨清将信将疑,张口咬住,见她真没有别的动作,才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吃下。   一个吃完,下一个便被裴熙送到嘴边。这顿饭菜,在两人的互相投喂中结束。   夜晚十点,两人都收拾完好,准备要睡觉,谭雨清故作不解:“今天不回去睡?”   裴熙抱住她,亲昵地在谭雨清胸口蹭着:“回去睡还要吃安眠药。”   谭雨清笑说:“在这里睡就不用吃安眠药了?”   裴熙一怔,看着怀里笑意勾人的女子,忍不住也笑出来:“要吃,在这里也要吃‘安眠药’。”   从此之后,你便是我的安眠药。   周六休沐,广成这边的楼房差不多打扫干净,裴熙陪着谭雨清一起去商场购买瓜果肉类。   年关将近,商场里到处都是新春佳节的祝福语和促销活动。兴许是物价真的便宜,商场里难得热闹,人群熙熙攘攘,喧闹异常。   “裴熙裴熙,带鱼和鳜鱼你喜欢吃哪个?要不都买?我感觉好便宜。”   看了不一会儿,谭雨清也渐渐融入抢购之中,短短二十分钟购物车里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零食饮料,红酒威士忌,就连牙刷筷子都有好几只。   裴熙头疼:“都行,少买一些,一会拿不住。”   谭雨清正在兴头上,才不会听她的话,一得到许可,立马各买了三条。   见到购物车内越垒越高的物什,裴熙只觉得头大,偏偏每次劝阻都被谭雨清有理有据地反驳。   无奈之下,她只好拨通了乔序的电话号码。   “喂,裴总。”   “乔序,你现在有空吗?”   “啊?现在?”   裴熙满面愁容:“不方便吗?”   那边响起OO@@的声音,过了一会才回复:“方便,裴总有什么吩咐?”   “现在来广月商场一趟,有急事,给你五倍工资。”   一听五倍工资,乔序立马起身:“裴总稍等,我马上就到。”   十五分钟后,谭雨清和裴熙在商场楼下等候,远远看到乔序急匆匆过来。   兴许是跑得太急,那人额头上覆着一层浅薄晶莹的汗水,甚至都来不及擦,看到裴熙就大口喘气问:“裴……裴总有何吩咐?”   裴熙指了指面前两辆满当当的购物车,面带歉意:“东西太多,帮我们运回去。”   广月商场距离广成小区不远,只隔了两条街,因此裴熙今日来并没有开车,但现在她后悔了。   早知道谭雨清这么能买,一定会把后备箱最大那辆车开过来。   当她看到乔序雪白的脖子上一抹新鲜的红痕时,这种愧疚感更加浓重。   打扰旁人的好事,如杀人父母。她觉得五倍工资也不够,起码要十倍才好。   “好的。”乔序并不知道老板的心理活动,只是勤勤恳恳地帮忙搬运东西。   她的车后备箱不够大,有一部分东西放不下,只好委屈老板拿着。   车子缓缓启动,谭雨清看到裴熙一手提着鸭腿,一手吊着五花肉嫩豆腐,感觉滑稽又好笑。   “你怎么不找好拿的东西提?”   一个冷艳高贵的总裁,偏偏这般接地气,谭雨清感觉自己又发现了乐趣,拿出手机拍照录像,记录下这滑稽的一幕。   裴熙冷笑:“你最好趁我发火之前删掉,不然……”   后面的话她顾及到乔序,没好意思当面说出来,但她相信,谭雨清肯定明白。   然而……   谭雨清乐颠颠地傻笑:“不然什么,不然你要吃了我?”   她俏皮地眨眨双眼,欺负裴熙双手腾不出位置,张嘴上前咬住那人的耳垂,用诱惑又挑衅的声音,一字一句道:“那、你、来、呀~”   裴熙双手提着东西,无法反抗,被当众羞辱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极力别开脸咬牙切齿道:“谭雨清!你不要太放肆!”   这严厉的口吻将开车的乔序都吓了一跳,可偏偏当事人却浑然不觉,没脸没皮地嘲笑。   “裴大总裁真可爱,mua~”   一个Q弹有力的吻落在她的侧脸上,娇艳的红痕在如雪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显眼,配上那人恼怒的表情,简直是天下一绝。   谭雨清欢喜地拍照,全然不知回家之后等待她的将会是怎样的羞/辱。   罢了,就当是死亡前最后的欢悦吧。   裴熙冷冷地睥睨着谭雨清,嘴角勾起阴骘的笑意。   来到广成小区,汽车的速度渐渐慢下来,一直到谭雨清楼下彻底停住。   东西很多很重,虽然裴熙没有直接挑明,乔序依然懂事地帮忙搬运。来回两次上下楼,这些杂七杂八才被彻底挪上去。   谭雨清见她累得满头大汗,有些不好意思,主动挽留:“乔序姐,要不你留下吃个饭吧,我的手艺很不错的。”   乔序看了眼手机,发现上面有一连七个未接电话,歉意垂首:“不必了,我女朋友还在等我回去。”   话已至此,便不好再挽留,谭雨清拿了一盒马卡龙,送给乔序当做新年礼物。   乔序也不推脱,欣然接受后道别离开。   汽车越行越远,谭雨清驻足良久,忍不住感叹:“当助理真累,什么鸡皮蒜毛的事情都要管。”   裴熙赞同,但是未免谭雨清误会,还是解释了一句:“今日的事,我开了十倍工资。”   “十倍?!”谭雨清恍然大悟。   怨不得,要是别人给她也开十倍工资,她也愿意做牛做马。   转身欲上楼,忽然间在楼道门口看到一个纸箱子。   原本一个纸箱子没什么好在意的,但关键是路过的时候,听到一声微薄的嘤咛。   谭雨清猛得顿住。   “怎么了?”她身后的裴熙问。   “我好像听到有什么在叫。”说这话的时候,谭雨清的视线落在这个纸箱上。   “有吗?”   谭雨清没有回答,蹲下身子打开纸箱,果然在里面看到一直幼小的猫崽子。   从银色条纹来看,这应该是一只美短。不过身躯过于细小,显得十分脆弱。   旁边有一个字条,上面写着:恳求好心人收养。   简陋的窝下还压着两张红红的百元大钞。   小猫的声音很小很脆弱,却叫个不停,显然饿得厉害。   谭雨清的心一下子就被俘获,抱起纸箱,眼巴巴地望着裴熙,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裴熙叹气:“养猫不容易,切勿凭借一时兴起就收养,既然拿回去就要负责。”   “我会负责的!”谭雨清坚定道。   “那……我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谭雨清眉开眼笑。 第63章   谭雨清家里没养过猫,不知道小猫幼崽能吃什么,只好找裴熙求助。   “这小猫这么瘦弱,也不知道是饿得,还是没断奶,建议先给它吃一些宠物羊奶粉。”   谭雨清微愣:“那是什么?”   裴熙哑口无言:“你先给它喝点水,我现在下去买。”   好在广成小区算得上是富庶高档点的小区,小区门口就有专业的宠物店。   裴熙一来一回十五分钟不到就把养猫需要的东西全部置办完成。   羊奶粉细滑温香,富含多重营养物质,很适合幼崽饮用。因为属于流食,小猫吸收得很快,基本上每过三个小时就要投喂一次,选用的水也最好是60摄氏度的温水,相当麻烦。   崽崽也是从这一步慢慢养大的,所以裴熙做起来十分耐心。平日里高冷又无甚表情的她,在这种时候反而温柔得一塌糊涂,浓浓的母性光辉散发出来,直把谭雨清惊得合不拢嘴。   “傻看着做什么?你也来试试。”裴熙见她目瞪口呆,忍不住皱眉。   谭雨清连忙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冲泡羊奶粉。   浅淡的香气扑鼻,她没忍住咽了咽嗓子,裴熙见了勾唇:“这是给猫崽子的,你不会要跟她抢吧。”   羞赧的红晕爬上双颊,谭雨清故作镇定:“怎么会,你想什么呢。”   只是肚子饿了而已。   等年幼的猫崽终于吃饱喝足,窝成一团沉沉睡过去后,已经是晚上七八点。   谭雨清伸手在它柔软的短毛上摸了一把,松软细滑的触感让她流连忘返,忍不住一下接一下地摸,脸上挂着餍足的笑。   “它好乖啊,又软又奶,以后就叫它软软如何?”   裴熙自然没有意见,见她像是得了什么珍宝似得乐颠颠地呼唤,脸上的表情也柔软下来。   “好了,别闹它了,幼崽嗜睡,让它好好休息。”   这下,谭雨清才依依不舍将崽崽放到柔软的靠枕上。   小猫刚从怀里放下,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谭雨清小声惊呼,等回过神来已经被被压在沙发上。   “你做什么?”她低低斥责,似乎怕吵醒软软,声音轻轻柔柔,一点气势也没有。   裴熙冷冷地勾唇,皮笑肉不笑:“你怕是忘了今日车上的事情了。”   闻言,谭雨清微怔,然后仅有的那点底气也慢慢弱下去,装傻充愣:“你……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不明白?”裴熙目光幽幽,“不打紧,很快你就会明白了。”   语毕,她伏下/身子,在那人惊恐不安的表情下狠狠地咬下去。   “嗯……”谭雨清吃痛,发出一声闷哼,“别、别,该做饭了……”   然而这只是无畏的挣扎,之后的话语便只剩下暧昧不清,意味不明的嗯啊。   一室香软。   凌晨,谭雨清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浴室里传来哗啦的水声,床单与衣物撒乱一地,她却无心关照。   不止面色,她细腻的肌肤也都如红桃一般,覆上浅薄的粉嫩。   三十如狼,这是最近她切实的感想。情之一事,果然是最为劳累的运动,可偏偏她却甘之如饴。   二十号这日是腊八节要喝腊八粥,这几日接近月末,裴熙忙着开会总结,商量年终的事情,晚上常常十点多才到家。   谭雨清怕她累着,每每做饭都尽力做丰盛营养,好犒劳她。这腊八粥显然是个不错的决定。   杂粮五谷,再掺上蜜枣鲜肉,枸杞桂圆,放进锅里煮上四十分钟,将所有食材煨烂,肉香与谷香混合,这香喷喷的腊八粥就做好了。喝一口,又是让人怀念的味道。   谭雨清小时候就喜欢做饭,开始跟着妈妈学,后来就跟着家政阿姨。妈妈的厨艺有限,但腊八粥却做得极为好吃。当初她跟着学习许久,才勉强模仿了七七八八。   如今厨艺随着岁月的沉淀,腊八粥的滋味竟然自发地朝着妈妈那边靠近。   这便是生活的味道。   夜晚九点,她打电话给妈妈,想问候她腊八节快乐,只可惜却没有接通,显电话已关机。   天山寒冷,晚上也睡得早,谭雨清虽然失落,但也知道无可奈何,打开微信给妈妈发了几条慰问与思念的语音,还特意将热腾腾的腊八粥拍给那人,告诉她:记得喝腊八粥。   消息发过,等待半个小时依然没有回信,谭雨清担心之余,安慰自己:妈妈一定是早睡了。   深夜十一点,门打开,风尘仆仆的裴熙回来,肩头发梢上落了雪。谭雨清上前帮她擦干,解下围巾道:“我煮了腊八粥,一起吃吧。”   裴熙深感歉意:“过几天会更忙,会不会得来还是个问题,你不要再等我了。”   谭雨清闻言却是一顿,垂首摇头:“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裴熙捕捉到她眼中的落寞,心疼地将人抱住:“那我尽量回来。”   谭雨清不比她,一个生活惯了,怎么样都好。或许是亲人逝世带来的影响,谭雨清更为敏感,也更为伤怀,身边总需要有个人陪着。   如今伯母外出旅游,陪伴的职责就落到她头上。   不应该推辞,也不能推辞。   不过……裴熙忽然想到今晚看到的朋友圈。   旅游社的人,不是早就回来了吗。   出于谨慎,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谭雨清,打算明天派乔序去查一查,兴许是她误会了也说不定。   这时的她这般安慰自己。   腊八饭很香,各种杂粮粗谷和枸杞桂圆混合在一起,不仅营养,而且令人食指大动,就连睡着的小猫都被四溢的香气吸引,迷迷糊糊地来到谭雨清身旁,细语嘤咛地叫。   谭雨清一时心软,竟然真的拿出小碟,想要给她拨一点尝尝鲜,好在被裴熙及时制止。   “腊八粥粘稠,软软现在身子弱,吃不了这样的东西,你是想要它早些投胎转世吗?”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将谭雨清数落得羞愧难当,红着脸讷讷不言。   裴熙叹气,语气放缓了些:“不要心软,起码再软软长大之前别让它乱吃东西,不然于它百害无一利。”   谭雨清嗯了一声,看小猫实在叫得可怜,就又给她冲泡一些羊奶粉,让它解馋。   腊八过后,A市的人再度减少,距离过年还是二十余日,许多休闲娱乐的店铺都已经关门,贴上红红的对联和“福”字。雪仍然散漫地下着,路上行人一少再少,除了每日早上上班和晚上下班,其余时间已经鲜少有人闲逛。   城市里的年味,说到底冷清比热闹更甚。真正过年的人,大多都在乡下的村落。   谭雨清的外祖父母死得早,父亲去世后,爷爷奶奶将怨恨全洒落在她和妈妈身上,所以细说的话,她竟然除却妈妈,没有一个亲人。   这样的春节,于她而言不过形同虚设,可有可无,徒增伤感罢了。   二十二号这天,年货已经置办完成,家里的对联剪纸也贴好,迎春的灯笼挂在墙上门前,红火却冷清。   谭雨清知道裴熙工作繁忙,回上云岗比这边方便,布置好过年的准备后就主动搬了回去。   走之前,她带上少许年货来了一趟陵园,看望长眠于墓碑之下的父亲。   “上次来,我陪你的时间少,今天就又来了一趟,你可不许怪我。”   谭雨清一边摆放年货祭品,一边絮絮叨叨。   “这些东西都是女儿亲手做的,你不是喜欢我的饭菜吗?那你就多吃一些。不过也别吃太快,过年之前我恐怕不会过来了,你吃太多就只能饿着了。”   “市里不许烧纸,污染空气,我把它叠好压在这里,你喜欢就拿去用吧。妈她去天山旅游了,说是年前回来,你想见她,就给她托梦。要是这周末她能回来,我就带她来看你,不能的话……”   谭雨清垂首,眼睛里隐隐有了水光:“不能的话,就是你不够想她,见不到也是活该。”   “行了,今天就这样。”谭雨清胡乱地擦擦脸,吸吸鼻子站起来,垂眸看着方方正正的墓碑,挥挥手:“我走了,爸。”   一语,又是潸然泪下。   好在她转身够快,应该没让墓碑下面的人看到。   走出陵园,打车回上云岗,谭雨清收到了动画化公司的版权费,两千八百万左右,再加上印刷社的返水和漫画收益,共计三千万。   原先卡里还有两百多万,谭雨清决定将这些钱整理一下,留下一百万作为生活开销,剩下的转移到另一张卡上,等到过年交给裴熙,也算是偿还恩情了。   可以的话,她希望能再多赚一点钱,虽然现在住在广成小区或者裴熙的别墅也挺好,但还是想赎回自家的别墅。   那是父母一生的心血,包含着她和他们近二十年的回忆。她舍不得,也不愿意让它以抵押的名义交给别人,尽管这个别人是她的伴侣。 第64章   方氏近年越做越大,产业遍布全国,福利也越发优渥。二月十一号春节,一般的公司会到二月九号才放假。   方氏却不同,无论职位高低,一律二月一号开年终晚会,奖励颁发之后就可以放假,年后初四上班,前前后后一共放两个星期。   二十三号这天休沐,裴熙原本决定带谭雨清回老宅看望父母。但距离公司放假还有八天,有许多工作尚且未完成,不得已打消计划继续加班。   董事长亲自带头,低下的员工也不好意思偷懒,竟然都自发地加班工作。   下午三点,乔序在办公室门口徘徊许久,最后还是咬牙敲响门。   “进。”   裴熙抬头,见到是乔序,放下了手中的文件,问:“年终策划做完了?”   乔序摇头:“抱歉裴总,策划还没写完,但我想申请回去工作。”   裴熙惊讶:“为何?”   “我家那位身体不适,住院了,我担心想要请半天假去照顾她。”乔序脸上焦躁不安,似乎害怕裴总拒绝,连忙解释,“裴总放心,今晚十二点之前,我一定将策划书交给您,绝不会耽误工作进度。”   裴熙的视线落在她左手中指处,发现上面有一枚简单却精致的钻戒,忽然怔住。   她记得半个月前,乔序的手上分明没有钻戒。   兴许时明白裴熙心中所想,乔序急切的脸上露出一丝神往的幸福,连声音都不免柔和下来:“我跟她订婚了,准备过年结婚。”   结婚……   在此之前裴熙一直觉得这件事情永远不会出现在她是生活中,即便是如今跟谭雨清在一起,她也不敢轻易许下一辈子都承诺。   虽然已经跟那人在一起,但潜意识里,她对“未来”二字,恐惧多于期望。   可现在看到乔序脸上难掩的幸福,她忽然有些期待。   她跟她……也可以一辈子在一起吗?   这般想着,思绪渐渐飘远,等她回神时,乔序脸上的喜悦早已消失不见,变成了浓郁的惴惴不安。   裴熙歉意地轻咳一声:“策划交给我来做,你去陪妻子吧。”   乔序转忧为喜,随后却又受宠若惊:“这怎么能行,策划是我的工作,怎么能让……”   然而话还没说完,裴熙就已经抬手制止,继续埋头处理文件,不再理她。   乔序跟在裴熙身旁多年,对她的脾气了如指掌,知道多说无益,所幸住嘴,弯身道谢后离开。   下午六点,秦女士打来电话,语气相当不好,显然十分生气。   “裴熙,不是说好的今天回来吗?人呢?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放我鸽子?”   裴熙头疼,不想理她,可秦女士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接着就说:“你敢挂断电话试试?信不信我立马跟你断绝母女关系。”   裴熙这才无奈开口:“妈,别闹,工作太忙。”   一句话,又惹得那边跳脚:“工作工作,整天就知道工作!你也别跟小谭谈恋爱了,一辈子受着工作拉到!”   裴熙不喜欢吵闹,策划书也才写了一半,这么浪费时间下去,恐怕回家就要等到凌晨了。   如果凌晨回去,她相信谭雨清肯定会傻乎乎地饿到那时候。   为了尽快完成工作,裴熙索性直接打断秦女士的话:“妈,别吵,我明天一定带她回去,现在让我忙完好吗?”   “一定?”秦女士将信将疑。   “一定。”裴熙认真。   得到保证,秦女士果真不再打搅她,匆匆关怀了几句就挂了电话,独留裴熙一人继续苦战。   兴许是急着回家,裴熙接下来的工作效率极高,仅仅三个小时就将剩下的工作全部做完。   晚上九点,她开着跑车急匆匆回家,忽然看到商场大楼的巨大银屏上投射出一对钻戒。   璀璨夺目的钻石切割优美,银白色的指环被细心雕琢,宛如一对交颈而眠的白天鹅,缠绵悱恻,缱绻动人。   仅一眼,就让裴熙挪不开视线。   车后的鸣笛声想起,裴熙蓦地回神,启动跑车,去的方向却已经改变。   珠宝店里,裴熙忽然有些懊恼,不过是随意一瞥,竟然真的想要买下,这般鲁莽实在不像她的风格。   更何况,她连谭雨清的尺寸都不得而知。   然而不等她退出去,导购员已经极为殷勤地凑上来。   “请问您买什么饰品?”   裴熙想要推脱,可忽然间看到店外的周贞贞,下意识躲避,胡乱一指:“买那个。”   结果好巧不巧,她指的柜台,正是钻戒。   听到买钻戒,导购员便更加殷勤,从款式材质,到寓意选择,极为详尽地给裴熙介绍一番,最后还凭借自己的经验给她推荐了几款现下十分受欢迎的钻戒。   至此,裴熙已经不好意思拒绝,也不管周贞贞是否还在外面,只好硬着头皮听下去。   听到最后,她冷凝的表情有一丝破裂,尴尬而无措:“我不知道女朋友的尺寸。”   “没关系,冒犯地问一句,您有她的照片吗?”导购员做这行多年,经验丰富,几乎只要看一眼那人的照片,就能确定手指尺寸。即便看走眼也无碍,不适合可以凭借购买凭证进行改圈或者调换尺寸。   单说照片,裴熙还真的有不少。拜上次的两日约会所赐,她们之间拍了许多合照。   圣诞节那日,依靠她良好的认错态度,也拍了好几张。   裴熙将照片给导购员看,那人大概对比了几张,就自信满满地断言:“您的另一半手指细长秀气,买九号就足够了。至于您……”   她看了两眼裴熙的手指:“差不多十一号。”   如此,裴熙再无推脱的理由,心里也隐隐有些期待,便将那对交颈而眠的“白天鹅”买了下来。   碰巧首饰店搞优惠,满五万元即可获得一束999朵玫瑰花的超大花束。裴熙买得钻戒十分昂贵,早就超过了这个价格,首饰店不仅送了花束,还送了蛋糕,饰品灯,红地毯之类的。   抱着超大花束,提着精致的奶油冰淇淋蛋糕,裴熙不知所措,在一众店员的欢声祝语中离开商场。   精美的钻戒盒被她放在内口袋中,开车时十分显眼,压在心口,一下一下地宛如爱神之箭,让裴熙浮想联翩。   今日……要求婚吗?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玫瑰花束上,冷寒的双颊慢慢爬上火热的红晕。   会不会太早了?   毕竟她们才相恋两个多月。   果然还是在等等吧……   裴熙并没有发现,这样的决定让她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升起些许失落。   她是真的在期待。   回到上云岗,熟悉的房子仍然亮着暖光,在幽蓝深邃的雪夜中,宛若繁星。   敲门,裴熙抱紧花束,提着蛋糕,心脏不自觉加速,虽然已经将借口演练千遍,但她还是觉得紧张。   “来了。”   谭雨清一身松软的连衣裙,脚上踏着兔耳拖鞋,浑身上下满满都是让人心动的气息。   “这……”她看着玫瑰花束,不禁瞪大双眼,檀口微张,似乎不可思议,又相当紧张,两只小手紧紧地攥在胸口。   裴熙将花束往前递了半步,脸上羞赧清晰可见,声音紧张到发颤,却仍然装出冷淡的模样:“送你,恋爱七十七天快乐。”   谭雨清接过花束,闻着淡雅的花香,双眼慢慢被水汽浸染,朦胧了视线。   “为……为何要在七十七天送我玫瑰?”声音中渐渐有了哭腔。   裴熙没想到她的反应如此之大,手忙脚乱地将人抱住:“因为……因为七七情人节。”   谭雨清破涕为笑:“什么情人节,一点都不浪漫。”   裴熙尴尬不已。这个借口果然很蹩脚。   好在谭雨清并没有深究,感动过后只剩下无尽的欢喜与回味。   “咦,还买了蛋糕?”   “嗯,冰淇淋奶油的。”   “进来吧,饭菜已经做好,先吃晚饭再吃这些,明白吗?”   裴熙自然听从。   人生在世,所求不过一个家一个人,以及三两好友,别的都是身外之物。努力再多,拥有再多,没有长相厮守的伴侣,也总觉得孤单。   三十岁,青春已经不复存在,身子也入土小半,家庭和满的裴熙想要什么?   不过一个谭雨清而已。   只可惜,这样的道理裴熙尚且未能认清,等到真正失去才悔恨不已。 第65章   次日周末,裴熙答应秦女士回老宅一趟,自然不会再推脱,一大早洗漱完毕就带着谭雨清往老宅去。   因为只是回去看看,她没买什么东西,就这么两手空空的过去,谁知谭雨清见了却硬拉着她来到商场挑选礼物。   “这个镯子怎么样?伯母她就不会喜欢?”谭雨清冥思苦想,犹豫不决,“或者换成项链?”   裴熙无奈:“只是回去吃个饭,坐一会儿,有什么好挑的。况且上次过去不就什么都没拿吗,这次拿了反而见外。”   谭雨清瞪她一眼。   上次和这次能一样吗,上次她们不过是假扮情侣,自然不会紧张。这次明晃晃奔着人家儿媳妇去,当然要花点心思。   谭雨清见她不以为然,抿了抿唇,不再理,自己一人专心挑选礼物。   在商场耽搁大半天,谭雨清最终买了一盒茶叶,两条项链,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除此之外,还拎了好几箱昂贵的补品,可以说极具诚意了。   裴熙自知劝不动她,就随她去了,默默记下账单,准备以别的形式返还给谭雨清。   中午十一点半,两人提着大包小包,来到了老宅门口。谭雨清一想到即将面对未来的公公婆婆,就有些退缩,推搡着裴熙上前按门铃,自己却后退半步,躲在那人身后。   裴熙摇头失笑,没忍心难为她,便按了门铃。   半分钟后,里面传来应和声,谭雨清绷紧身子,下一刻就看见门被打开,系着围裙的秦女士出现在门口。   “来了?”秦女士抿唇轻哼,“我还以为你又要糊弄我。”   裴熙掩唇轻咳,没有回答。好在秦女士只是随口说说,抒发一下不满,见到她身后的小谭,火气立马消散大半。   “怎么还带东西,快进来快进来。”脸上的笑容不加掩饰,全然没有刚才的埋怨,仿佛她才是亲生女儿一般。   谭雨清拘谨地笑了笑,瞥了一眼脸色不愉的裴熙,毫无心理负担地将人抛下,抱住伯母的胳膊,有说有笑地进了屋。   老宅的样式采用中西结合,外表是小型城堡的模样,塔尖高而抖,内里却是极为传统的旧式设计。   谭雨清进去的时候,裴熙的父亲裴军正戴着眼镜看报纸,桌旁边摆着一杯茶水,浓郁的茶香充满这个屋子。   “伯父好。”谭雨清礼貌问候,顺手将自己新买的茶叶放到他面前:“这是我送您的礼物,新鲜的冬茶,希望您能喜欢。”   裴军这才放下报纸,跟谭雨清闲聊了几句。   由于正是中午,秦女士匆匆寒暄几句,就进厨房掌勺。裴军也并非多话之人,她一走,很快就闭上了嘴,重新看报纸,连带着谭雨清也无所事事起来。   见谭雨清终于安生,裴熙抿唇拉着她上楼。   “你干嘛,不是该吃饭了吗,拉我上来做什么?”谭雨清不解。   裴熙语气冷淡:“不然呢?继续让你献殷勤?”   想起刚刚她满脸傻笑,裴熙就觉得膈应,忍不住多说两句:“诚意到了就好,用不着这么傻乎乎得讨好,不然反而让人觉得轻浮。”   实际上,嘴上这么说,裴熙只是单纯不喜欢谭雨清忽视自己。   谭雨清尴尬地挠头:“很殷勤吗?抱歉,我就想着留下一个好印象。”   裴熙没回答,脸上的表情却是不言而喻,谭雨清干干地笑了,过去抱住:“那好,我不讨好伯父伯母了,我讨好女朋友。”   语毕,她趴伏那人身上,朝着冷香的颈项吻了下去。   “顽皮。”裴熙无奈,却也不曾阻止,在这无人打搅的局室内偷香窃玉。   由于多了两张嘴,秦女士这次做饭把自己的看家本领都拿了出来,桌子上一道道一盘盘香气扑鼻的佳肴摆满,植树闻着就让人心神驰往。   裴熙见她还要继续添菜,及时叫住她:“妈,够了,再做就要浪费了。”   四张嘴,两个年龄大吃不了多少,剩下两个胃口也不怎么大,桌上的饭菜已经相当充足。   秦女士犹豫片刻,放弃了加菜,解开围裙在裴熙对面坐下。   “公司快放假了?”   “差不多,还有七天。”   “那过年回来吗?”   裴熙没答,反而看了眼谭雨清。   今年不比往年,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既然交了女朋友,那总要一方为主,一方为次。   秦女士明白她的顾虑,翻了个白眼,有些委屈:“胳膊肘朝外拐,白眼狼。”   有句话叫做“有了老婆,忘了娘。”用在现在的裴熙身上,再适合不过。   裴熙满不在意,继续吃饭,反而是谭雨清相当尴尬,毕竟拐跑人家女儿的正是自己。   她想了想,说:“伯母,我们家没什么亲戚,要是不嫌弃的话,除夕那天,我带上妈妈一起来您家吃年夜饭,您看如何?”   秦女士一喜,张口就要答应,忽然想到什么,生生住口,将视线投到自家丈夫身上。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冒然决定不好,还是要跟这人商量一下。   于是,一桌人的视线全都看向裴军。   “看我做什么?难得小谭有心,自然答应。”   这样,两家团圆的年夜饭就定下了。   下午回去的时候,裴熙想到这件事,忍不住问:“这件事你告诉伯母了?”   谭雨清摇头:“没,不过我妈肯定会同意,往年她最喜欢热闹了,经常回请一些亲朋好友一起过年。”   只是可惜家道中落后,这种热闹也随之消散,过年反而成了假装安好的节日。   如今是时候打破了。   裴熙点头,想到旅游社的事情,欲言又止地看向她,不过最终也没有说出来。   算了,明天旅游社负责人就会来一趟集团,到时候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说不定,真的是她想多了而已。   夜晚,谭雨清闲来无事索性也装扮起别墅。   贴对联,挂灯笼,做剪纸。   好在上一次装扮剩下不少材料,也有了经验,这一次做起来十分得心应手。才几个小时,就把这座黑白灰的冷清别墅改头换面,增添许多佳节的气氛。   火红的灯笼下,谭雨清给崽崽和阮软做了一套简易的小毛衫,原本是想弄出情侣款,像两个主人一样,把猫也凑成一对。   然而软软过于奶萌,跟崽崽的体型相差过大,一拱一拱地钻进崽崽怀里,活像一个娇生惯养的娇蛮女儿。   谭雨清笑着戳软软:“你怎么这么小,快快长大,不然到时候有情人终成母女,看你怎么哭。”   裴熙见了,凑过来:“什么母女?”   谭雨清指着沙发上的两只猫猫:“她们,我本来想让这两个凑一对,但现在看看反而像母女。”   裴熙莞尔,将人抱住:“说不定是童养媳呢?”   崽崽虽然高冷,不曾理会软软,但也没有阻止它的靠近。谁知道它满不在乎的表情下,究竟怎么想。   谭雨清眼前一亮:“对啊,说不定崽崽只是跟你一样闷骚呢。”   她喜滋滋地接受了这个说法,却没看到裴熙僵硬的表情。   闷……闷骚?   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裴熙恨恨咬牙,决心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一个翻身,她又一次把谭雨清压在身下。   谭雨清小声惊呼,脸上还挂着不明所以的笑:“你干什么?”   裴熙冷着脸:“干你。”   又是翻云又是覆雨,渐入佳境的两人心中只有彼此。   周一,谭雨清收到了辅导员的电话,因为手机静音,她没能第一时间接听,等到发现时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了。   接近年关,她实在想不出辅导员找自己做什么,心怀忐忑与不解地回拨过去。   “喂,老师好,我是谭雨清,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有!谭同学稍等,我找一下那个文件。”   过了一会,辅导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谭同学记得上次英语演讲比赛的事情吗?”   那次比赛,谭雨清得了双人赛二等奖和单人赛冠军,还成功和裴熙在一起,所以谭雨清对此记忆格外清晰。   “我记得。”   “上次我跟你说,学校有一个去外国深造学习的计划,现在正在评选优秀学生,老师希望你能报名。有演讲比赛的荣誉和去年的第一名,你肯定能在选拔中脱颖而出。这次计划含金量很高,如果参加,你将接受更为广阔的平台,远远超出同龄人!”   辅导员坚信谭雨清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激动的语气隔着电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可相比之下,谭雨清这边就沉默许多。   “计划一共分为两期,大三下册一期,大四上册一期,虽然开始时间不一样,但不用担心,都是为期两年。毕业证书会在大四学年结束的时候按时发放。”   “老师……”谭雨清犹豫片刻,打断道,“我……不想出国。”   说她傻也好,蠢也罢。分别两年,换一个深造的机会,那她宁愿不要。   几日不见尚且思念,更何况是前途漫漫的异国恋。这样的变数实在太大,她只想安心画漫画,完成学业,然跟裴熙一直在一起。   她不求上进,只要能养活自己,再赎回别墅就好,依靠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过下去,迟早能达成这个目标。   多余的东西,没必要。   谭雨清再跟辅导员推脱,而几千米之外的方氏,裴熙正在大发雷霆。   “你说什么,伯母她一个月之前就退出旅游社了?!” 第66章   面前的男人畏畏缩缩,额头上冷汗涔涔,可嘴巴却不敢停下,硬着头皮将有关张淑华的事情一一诉说。   一个月之前,十二月中下旬,旅游社准备按照计划前往新疆天山,然而张淑华却忽然以受不了高原反应为由,半道退出旅游社。   社团负责人得到这个消息,本来想要汇报裴总,但听张女士说次日自家女儿会亲自来接她,就打消了念头。   第二日,一名年轻女子开车接张女士离开,负责人没见过谭雨清,以为那就是张女士的女儿,便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直到今天被裴总亲自叫过来,才明白自己犯了怎样的错误。   “裴……裴总,当时张女士称呼那人十分亲近,我当真以为是她女儿……”   这件事其实并不怪他,毕竟裴总虽然叮嘱他看好张女士,却没说她女儿是谁。   裴熙面色阴沉,手指紧紧攥着,忍了许久才把心中怒火中烧勉强掩盖起来。   “你记得她们的车牌号吗?”裴熙的眼睛死死盯着负责人,仿佛恨不得在他身上剜下来几块肉。   “这……毕竟是一个月前的事情……”负责人话说到一半,见裴熙目光越发锐利,连忙改口,“我记得那车是是红色保时捷敞篷款,车子挺新有可能近年的新款,还有……还有……”   那人求生欲满满,把自己所能想起来的一切特征,包括离开地点等等全部告诉给裴熙。   裴熙听完,心中的火气渐渐消了些许,但仍是绷着脸将人给打发走了。   按照负责人所说,张女士跟那人离开的地点在C省高速路附近,沿途一定会留下记录。   这样一来,就很容易找到目的地了。   “乔序,帮我追查一辆红色保时捷……”   谭雨清这边挂断电话,想到老师最后说得话,只觉得浑身疲惫。   ――你个好孩子,不应该固步自封,老师会帮你争取名额,如果哪天反悔了,请一定要来找我,我等你。   二十年来,她遇到过不少老师,有勤恳奉献的,有虚伪贪婪的,他们形形色色,却说到底跟她无关。   她本以为大学的老师也将如此,谁知却遇到了辅导员,三番五次地给她机遇,替她谋福。   而她却不知好歹,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好意。   谭雨清摇头失笑,完全能想象出现在辅导员脸上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罢了罢了,就当是自己不识抬举吧。   晚上九点半,裴熙仍然没有回来,谭雨清早已见怪不怪,拿出数位屏,一边思考漫画情节,一边在上面涂涂画画。   餐桌上的饭菜早早做好,只不过无人问津,被透明的罩子遮住,让热气和香气一齐锁定,逃不出去。   谭雨清画得专注,完成了一幅又一幅。期间肚子难耐地叫了两句,被她用坚韧的毅力控制住,后来就逐渐忘却了饥饿。   外面的月亮逐渐升高,昏暗的夜色慢慢浓重,别墅里漆黑一片,只有一张银屏随着夜色的衬托越发明亮。   忽然咔嚓一声,门被打开,暖色的灯照亮客厅,裴熙看到沙发上专注的人后,惊了一下:“雨清?”   她快快走过去:“你怎么还没睡?”   餐桌上的饭菜完好无损,裴熙拧眉:“你不会还没吃饭吧?”   一般而言,谭雨清习惯在六点开始做饭,可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多,过去了七个小时半。   难道这人一直饿到现在?   谭雨清被突如其来亮光晃了眼,眯了一会,才睁开看她:“啊……我画画等你,一不小心入迷了。”   裴熙张了张嘴,想说不用等她,可深知这人不会听,满腹劝阻化为一声叹息,心疼地拉住她在餐桌坐下:“先吃饭。”   虽然盖了玻璃罩,但毕竟放置太久,再次入口是已经彻底凉了。现在不比夏日,冷掉的菜将就一下就能吃掉。冬天本就冷,再吃一口冷菜,深深地寒意浸透肠胃,容易吃坏肚子。   谭雨清尝了一口冰凉的肉汤,实在受不了,起身将所有饭菜重新热一热。   她在厨房忙活,裴熙则帮忙端盘,看着一道道菜被重新加工,有些惭愧:“下次……如果晚回来,我会提前告诉你。”   既然不能阻止这人等她,起码为她省去热菜的功夫。   谭雨清笑着应下。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公司里又出什么事了吗?”她随口一问,并没有看到身后的裴熙僵在原地。   要……告诉她吗?   今天工作并不忙,反而因为各个项目进入尾声,比前段时间更为清闲。裴熙下午一直忙着调查伯母的事情,到现在为止一点眉目都没有。   她记得谭雨清告诉自己,一月中旬,伯母打来电话,说自己在天山天池。   然而经负责人的核对,她十二月中下旬就已经离开,之后不知所踪。   裴熙苦恼。   她推测伯母大概率瞒着她们去了别处,可究竟做什么却不得而知。   她该揭穿伯母吗?   正在出神,裴熙忽然看到谭雨清近在咫尺的脸,惊了一下,手中盘子险些没拿稳。   “你……你看我干嘛?”   谭雨清拧着柳眉:“你今天好奇怪,我叫你好几声,你都不回应。一个人发什么呆?”   裴熙不敢直视她透彻的双眸,别开视线搪塞:“工作不顺心,在想……在想公司的事情。”   谭雨清哦了一声,忽而伸手揉了揉裴熙的眉心:“别哭丧着脸,一点都不适合你,开心点。”   然后接过盘子,自顾自地继续热菜。   她身后,裴熙眼皮颤了颤,凝视着瘦弱的背影,眼底失意更为明显,但最终也没能开口。   晚上睡觉,裴熙左翻右翻,脑子里全是关于伯母的事情,怎么样都睡不着。   谭雨清发现她的异常,悄悄地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头抵在精致的蝴蝶骨上,问:“在想什么?”   已至深夜,窗外有呼啸的风声,浓重夜色下,隐约可见斑斑点点的雪白飘落,一月底,寒冷的A市又下起了雪。   裴熙半弓着身子,因为愧疚,心跳远比平时要快,害怕被身后的人发现异样,竟连呼吸都不自觉地紧绷住。   她没开口,谭雨清也不强求,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的事情。   “辅导员推荐我去国外深造。”一句话立马让裴熙的身子紧绷起来,谭雨清感受到她的动作,轻笑两声,安心地靠着她:“不过我没答应。”   这下裴熙才松了口气,庆幸的同时对自己的想法甚为唾弃,陷入自我厌恶的矛盾中。   出国学习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当初她毕业之后,去外国接触更多更广的平台,积累了不少经验,为她回国之后快速接手方氏做了不下的助力。   谭雨清为何拒绝,裴熙心里清楚得很,但她却说不出一句劝阻的话。   自私而丑陋,这便是她。   谭雨清发现她的不对劲,不轻不重地掐她一下:“别瞎想,我只是觉得不出国也挺好,现在有你,有妈妈已经足够了。人不能太过贪心,不然可能到最后什么都不剩。”   裴熙心下一痛,翻过身将谭雨清抱在怀里,似是安慰,又像承诺:“你放心,我会一直陪伴着你。”   永远不离不弃。   次日,裴熙和助理依然调查无果,最后不得不求到父亲那里,动用关系来到了某交通大队,查询高速录像。   “等等,录像往前调整三十秒。”   画面里,一辆红色的保时捷从高速收费站出来,直接向西郊机场开去。虽然画面有些模糊,看不清人脸,但车辆的款式俨然是敞篷款。   旅游社负责人看了,连连惊呼:“是这辆!就是这辆!连车灯样式都一模一样!”   “继续追踪。”裴熙的神情依然严肃,但稍微放松了些许。   有了线索,接下来就好办了。   录像显示,这辆红色保时捷一路直奔机场,回来的时候车上的人已经换了。   毫无疑问,伯母跟着她乘坐飞机了。   裴熙看准机场再次动用关系,得到了她们的航班,只是没想到降落地点竟然是首都国际机场!   接下来的事情,裴熙不好亲自出差调查,只好将任务交给请乔序,自己则返回方氏坐镇,等待着一切水落石出。   乔序的工作效率极高,仅仅两天时间就调查出伯母的去向――首都医院。   并且连住得病房和挂的科目都打探出来。   裴熙打开资料,看到明晃晃的“心脏内科”四个大字的时候,连连抽气,差点双腿一软当场跪下。   谭雨清见她反应激烈,慌忙过来扶住她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裴熙快速熄灭屏幕,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没事,只是公司那边出了点问题,需要我解决一下。”   “另外,我可能要出差几天。” 第67章   来到机场,裴熙的心情越发沉重,好在有合适的借口帮忙掩盖,到见在为止谭雨清都以为是方氏出了事。   这让她不必压抑情绪的同时,心里愧疚更加浓重,恨不得马上从谭雨清的眼下逃开。   “见在天冷,出差记得添几件衣服,行李箱内有我织的围巾,虽然丑了点,但很暖活,一定要乖乖戴上。”谭雨清跟裴熙并排走着,絮絮叨叨地叮嘱,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但此刻裴熙却觉得刺耳。   出差多次,她第一回 发见,机场的路这么长,时间这么磨人。   谭雨清忽然拉住她的手,秀气的小脸拧巴着,似乎在生气:“又在发呆?”   裴熙心不在焉地干笑一声:“抱歉。”   “谁要你道歉了。”她不满地嘟囔,上前一步抱住裴熙,身躯的交叠仍然温暖,彼此的气息依旧熟稔,但一颗心靠近,另一颗却在胆怯退缩。   这般细致入微的柔情,原来有一日也会成为沉重的负担。   “我不知道公司那边出了什么事,但我相信,你一定能顺利解决。烦心的时候,多想想我,什么苦恼都会消散啦。”谭雨清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泛起微微的红晕,脸上羞赧地浅笑,可以看出在努力地安慰裴熙,给裴熙打气。   可她并不知道,裴熙最大的苦恼就是她。   裴熙不是圣人,世界上那么多人生老病死,她不可能也不会都去关心。但这次,患病的人是谭雨清的妈妈,她必须去。   心脏内科的病向来不会是什么轻松的病症,更何况还要专门去全国最好的医院救治,无一不再诉说病情的棘手。   裴熙知道,已经到了这一步,不应该再隐瞒谭雨清了,一旦被她发见,她们之间将会增添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所以应该趁见在,趁着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赶紧坦白。   可……她该如何开口?   告诉谭雨清“你母亲命不久矣”吗?   她不敢,她害怕,所以她还未开口。   “到了。”裴熙停下脚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并无异样,“就送到这里吧,一会儿就要登机了。”   谭雨清含笑点头,双手背在身后,后撤一步:“平安归来,我会一直等你。”   裴熙嗯了一声,没敢多说,逃也似得转身离开,没入人群之中。   一月的天寒,冷风簌簌,好在昨夜的雪已经落尽,今日算得上是晴空万里。   飞机一起一落,两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裴熙呼出一口白气,走到了乔序面前。   “情况如何?”   乔序摇头:“很不好,昨夜昏迷,到见在都没醒,已经进抢救室了。”   裴熙心头一紧,步伐加快了些许:“走,去看看。”   乔序犹豫了一瞬,还是出口劝说:“裴总,真的不告诉谭小姐吗?”   毕竟那人是她的母亲。   裴熙没答,拉开车门坐了上去,愁容满面。乔序见此,也知道不宜多说,便乖乖地跟了上去。   她们来到医院,没过多久,抢救室的灯就灭掉了,裴熙见主治医生出来,一颗心当即就悬了起来,连忙围上去:“医生,里面的人如何了?”   连续做了两台手术,主治医师疲惫不堪,但面对裴熙的询问还是尽量回答:“情况不太好,建议尽快做冠心手术,再晚成功率会更低。”   说完,见到裴熙脸色煞白,还是忍不住问:“你是她家人?”   裴熙点头。   “让老人家独自来到首都治疗,一个多月才出见,怎么会有这样不负责的子女,你们难道不知道她的情况吗!”主治医生摇头,“罢了罢了,多说无益,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走后,裴熙低头沉默良久才进了病房。   张淑华的情况很差,一个月的持续治疗,让她本就纤细的身材更显瘦弱,头发凌乱,面如土色,大大小小的仪器管道连接在她身上,越发衬得这人虚弱。   若是之前,裴熙还只把命不久矣当做一个衡量寿命的简单概念,见在便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   她双腿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嘴唇发颤:“伯母……”   经历完手术,张淑华昏迷不醒,心跳虽然微弱,但勉强到了没有生命危险的标准。   下午两点,她睁开双眼,长时间的昏暗让她对光亮不适,眯了好久才适应。   “伯母。”一个道陌生的声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张淑华偏头,看到一脸担忧的裴熙。   “是……你……”雨清的老板,来她家中做过客。   张淑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左右张望:“雨清……她来了?”   苦苦隐瞒这么久,难道被发见了?   她的情绪剧烈波动,心跳仪逐渐混乱,发出警鸣声。   裴熙赶快安抚:“阿姨冷静,雨清她还不知道!冷静!”   这句话显然十分管用,张淑华深吸几口气,慢慢地将慌乱的情绪平复下去,心跳也回归正常。   “扶我起来。”   裴熙想让她好好躺着,可这人倔得很,无奈之下只好将人扶起。   “阿姨您小心一点……”   守了这人几个小时,裴熙已经快被吓出病了。   “这件事,你能帮我瞒住雨清吗?”张淑华自嘲地笑了笑,“我活不久了,那孩子命苦。先是丧父,如今又要丧母,我对不起她……”   裴熙眼睛湿了些,反驳:“阿姨别瞎想,医生说只要做了冠心手术,就没事了。”   张淑华缓慢摇头,浑浊的双眼望着窗外,不经意间流露出仅存的温柔:“不必骗我,我的情况我早就知道了,治不好的。”   治不好,一开始她就明白。所以一直都没有奢求长寿,把每天都当做偷来的日子,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到尽头了。   时间过得太快太快,她还没陪够女儿,一切就要结束了。   裴熙低头不语。   “医生说了,手术成功我便能多活两年。失败,一切就只能看命,甚至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   张淑华无奈又无助地靠在床头,身上是说不出的疲惫。   “我怕死,所以一直没敢拼一拼,可见在,再不拼恐怕就再也没机会了。”   昨夜的事情仿佛死神的通牒,若想再活久一点,只有舍弃一切,拼死一搏。   裴熙不敢抬头,双眼早已在张淑华平淡又无奈的语气中湿润模糊。   人们都说,上帝关掉一扇门,便会打开一扇窗。可为何到了谭雨清这里,上帝不仅要关上门,还想将整座房子都击溃?   张淑华感觉到裴熙哀恸的情绪,眼底柔软了不少:“帮我瞒着她,若我死了,便死掉。若我侥幸存活,那么最后的日子里,我想她无忧无虑。”   说完,张淑华的身子深深地趴伏下去,虔诚又恳切,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请求。   裴熙自然也不例外。   在医院调整两天,张淑华的状态已经恢复了不少,签下手术同意书,准备在二月一日正式进行手术。   一般而言,大型手术之间要给予间隔和调养时间,但张淑华的病情极为严重,拖下去只会降低成功率,只好破例进行救治。   二月一日是方氏的年度总结大会,裴熙作为董事长不得不出席,只好将乔序留下照看,自己则坐飞机回到A市。   让她没想到的是,一下飞机,就见到了见在最害怕看见的人――谭雨清。   谭雨清一瞬不瞬地盯着舷梯,看见熟悉的人影后,眼前一亮,立马凑了上去。   “裴熙!裴熙!我在这里!”   相比较她的欢喜,裴熙就显得极为难堪,可以的话,她只想立马逃开。   谭雨清自然不会如她的愿,第一时间跑过去抱住了她,爬在那人的颈窝,发出餍足的喂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四天没有见面,差不多就是十二年了,我好想你。”   撒娇的情话依然甘甜,可同时也会将心底埋藏的事情牵扯出来,苦涩与香甜共同交织,这大概是世界上最为煎熬的感受。   裴熙紧紧回抱住她:“我也想你,从此以后,再也不分开如何?”   谭雨清以为她在说情话,不免傻笑起来:“好啊,以后再也不分开。你若敢离开我半步,我就打断你的双腿。”   这是开玩笑的话,语气也极为轻浮。谭雨清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可裴熙却一反常态地当了真:“好,离开你半步,就打断腿。”   谭雨清的脑袋后撤半步,打量似得看着她,见她不似玩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将手按在她嫣红的薄唇上:“不许胡说。”   还不待裴熙反驳,谭雨清便松开了她的怀抱,整理好衣领笑说:“行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   然后牵着裴熙的手往机场外走。   二月一日,距离过年还有十四天,市区该走的人基本已经走了,A隐约有了空城的影子。   谭雨清开着裴熙的车,载着裴熙返回上云岗。   晚上四点到七点,是方氏的年度总结会,七点以后总结会结束,将会由各部门组织公司晚会,一起吃饭唱歌抽奖之类的。   裴熙本来不想参与这种吵闹的聚会,但想到伯母的事情,总感觉愧对于谭雨清,就说:“雨清,晚上公司有年终晚会,你要一起来吗?”   谭雨清惊讶:“公司的晚会?我不适合去吧……”   “适合,”裴熙反驳,“晚会可以带家属。”   家属……   谭雨清眼睛一亮,粲然笑起来:“那好,我要去,顺便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勾搭我家女朋友。”   裴熙点头:“好。” 第68章   这一下午的总结大会,裴熙都有些魂不守舍,好在工作多年,公话套话张嘴就来,在加上最后的策划是她亲手制作的,还不至于在众多董事员工面前出错,一个下午过得有惊无险。   晚上六点半,总结敲打差不多到了尾声,所有职工最欢喜期待的环节开始――年终奖的颁发。   这本来是应该是裴熙亲自宣布,以激励和收获人心,可今天她却没有这个闲心,匆匆交给另一个较有地位的董事,便离开会场。   因为此时,恰好是伯母进行手术的时候,是生是死,很可能即将在今天一锤定音。   “喂,伯母那边情况怎么样?”裴熙一边匆匆往外走,一边询问,语气中的担忧藏也藏不住。   乔序叹气:“刚进去,下午的时候……已经写好了遗书。”   裴熙心猛地一痛,嘴巴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残酷的现实再次提醒她,这是一台在阎王手里抢夺寿命的手术,最好的结果也仅仅是续命两年而已。   裴熙垂眸,握着电话,心里异常沉重。   她在想她是不是太过自私了,明明是雨清母亲生死攸关的事情,可她却守口如瓶,连真相都不告诉她。   这样做真的对吗?   可每当裴熙心里产生波动的时候,都会闪过张淑华匍匐的模样:我愿她无忧无虑。   也许这个问题一开始就没有答案。   “裴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还没等裴熙反应过来,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我总算找到你了。”   裴熙身子一僵,缓缓回头,果然看到了谭雨清尽显依赖的脸。   手机那端传来乔序询问的声音,裴熙不敢回答,第一时间挂断了电话。   “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八点过来的吗。   谭雨清脸上咧开一个大大是笑容:“家里无聊,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刚下电梯就看到你了。”   她勾着脑袋往尚未熄灭的手机屏幕上看,一脸好奇:“刚刚你在跟谁打电话?我打搅到你工作了?”   裴熙慌乱否认:“没有,一个骚扰电话而已。”   骚扰电话?   谭雨清皱眉,可她明明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只可惜一时想不起来了。   摆摆头,将烦乱的思绪甩开,谭雨清双眼亮晶晶:“总结大会是不是快结束了?我听说晚会可以看表演,抽大奖,我也想试试手气!”   裴熙一愣,随后点头:“可以。”   奖品券是一人一个,所有员工股东都有,虽然往年她都懒得去领取,不过既然雨清想要,就让她代她去拿吧。   晚上八点半,各部门准备的节目已经过半,气氛早就从总结大会的凝重转变为一派喜气。   甚至有些胆子大的部门主管,还邀请裴总参与互动,虽然裴熙不喜欢吵闹,但谭雨清却十分激动,无奈之下,裴熙就把所有互动邀请推给她,让她代她玩乐。   晚会开始一个半小时,裴总和这个小女孩之间蜜里调油的甜腻气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自然知道这人身份不一般。参与互动的时候,一众员工大多以逗乐和讨好打趣为主,偶尔提几个逾矩的要求也都适可而止,毕竟没谁想把自己的工作玩没。   半个小时下来,谭雨清被众人逗得哈哈大笑,游戏体验极好。   玩得差不多后,谭雨清有些累了,自然而然地靠到裴熙怀里,似娇似嗔:“怎么还不到抽奖啊……我好想抽奖。”   裴熙虽然一直在分心和乔序联系,了解手术状况,但看谭雨清如此尽兴,焦躁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问:“为何总惦记着抽奖?”   她记得虽然奖品丰盛,但似乎并不至于让谭雨清如此惦记。   谭雨清闻言羞赧地低头,双眼含羞带怯地偷偷打量裴熙一眼,然后粲然一笑:“不告诉你,等我抽到再说。”   她才不会告诉裴熙,期待抽奖是因为二等奖是一套纯白婚纱,她想要给裴熙亲手穿上。   虽然她现在的钱买婚纱绰绰有余,但毕竟意义不同。若是能抽到,那说明连上天都在眷顾她们。   九点半,抽奖活动正式开始,谭雨清兴奋不已,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中央的大型抽奖箱。又惊又怕地看着上面一个又一个人拿走属于自己的奖券,生怕二等奖被捷足先登。   裴熙见她如此,十分好笑:“既然想抽,怎么不早点上去?万一奖品都被别人赢走怎么办?”   谭雨清紧张兮兮:“笨,先让这群小喽把没用的奖券拿走,这样轮到我的时候可能性就更大!”   理论上来说,人越少,获奖几率越高,但前提是二等奖一直没被抽走。   若是抽走……只能算她倒霉了。   十几分钟过后,奖券已经被拿走了三分之二,前三等奖一直没有人抽出。   谭雨清跃跃欲试,终于忍不住奔向抽奖箱拿出一张奖券。   她的手都在颤抖,捧着奖券不敢开启:“裴熙,要不你来帮我刮开?”   裴熙无奈,准备伸手接过的时候,谭雨清的双手却猛地避开。   “不行!果然还是我亲自开比较好!”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然后毫不犹豫地刮开奖券,却在看到上面字样的时候,颓丧下去,情绪是肉眼可见的低落。   “你抽到了什么?”裴熙好奇,以为她抽到了安慰奖,正准备想方设法补偿安慰她,却在下一刻倒吸一口凉气,“特、特等奖?!”   特等奖并不是一个公开的奖项,因为在制作奖券的时候,并不一定会生产出来。   年终抽奖活动已经连续了五年,累积上万张奖券,特等奖的印发概率是千万分之一。也就是说,抽五千年也不一定会遇到一张特等奖。   没想到今天竟然被谭雨清一发抽中!   既然是特等奖,自然奖励与众不同,得到这张奖券的人,将获得方氏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   作为近年来的新兴龙头企业,方氏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大概为1000万股,价值高达50亿元。如若按照每年分红来算,每年可获得5亿元。   这样的惊天大礼,如何能让人不亢奋!   裴熙作为方氏集团董事长,也不过拥有30%的股份。   可惜,谭雨清并不知道这张奖券意味着什么,她愁眉苦脸,看着特等奖三个字,像看仇人一样。   “为什么是特等奖?我一点都不想要……”她忽然想到什么似得,猛地抬头,“要不我去问问谁得了二等奖,然后跟她换?”   似乎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谭雨清的双眼一闪一闪的。   裴熙忍住撬开她脑袋的冲动,咬牙问:“你……要二等奖做什么?”   没记错的话,二等奖是她为了祝福乔序而专门设置的奖项,奖品内容是一套价值三十万的高档婚纱,获奖券早就被她提前拿出来,只等乔序一回来就交给她。   所以她的小傻瓜竟然想拿50亿换30万???   裴熙气得不轻,不过在下一刻怒气就消散了大半。   谭雨清脸上红晕不减,羞怯地偷偷瞟裴熙一眼:“我想……我想跟你一起穿婚纱,赢来的东西总比买的要开心。”   原来竟是这样吗。   裴熙想到办公桌里藏着的一对钻戒,有一瞬的恍惚。   没想到,她原来也想结婚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也算心有灵犀了。   裴熙无奈地摇头:“你想要二等奖吗?”   谭雨清认真地点头。   裴熙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帮你找。”   话说一半,见到谭雨清蠢蠢欲动,裴熙又连忙叮嘱:“不过特等奖收好,不论是谁都不要跟她换。”   这张奖券便可保你衣食无忧。   谭雨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裴熙回到办公室,将压在文件下的奖券抽出来,默默向百里之外的乔序道歉,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为了防止她女朋友犯傻,只能暂时委屈一下助理了。等今天一过,她立马就去找设计师,帮乔序重新定制一套婚纱。   回到活动现场,裴熙摸索出已经刮过奖的奖券,递给谭雨清。   谭雨清看到上面“二等奖”三个大字,眉眼弯弯,喜不自胜:“你从哪里找的?”   裴熙笑了笑:“找到二等奖的得主,用别的东西跟她换的。”   谭雨清这才放心接过,拿着二等奖比特等奖还要高兴。裴熙见了不禁摇头,这人实在是傻,明明一张特等奖可以买几千上万条定制婚纱,又为何非要一个区区二等奖。   她并不知道,谭雨清要的不仅仅是二等奖,更是奖品背后的祝福。除了欠债那段时间,钱财于她不过尔尔。   “走!我们现在就去领取奖品!”谭雨清抓住裴熙的手,往兑奖台跑去。   裴熙无奈,只好跟着。   舒缓婉转的音乐之下,一高一矮两人,拿着两套精美的婚纱言笑晏晏。这是一幕碰巧被工作人员拍下,成为两人最无忧最幸福的时刻。   同一时间,首都医院抢救室内,主刀医生无力地放下的手术刀,辅助医生和护士皆哀伤地低下头。心跳仪上的曲线归于平整,发出刺耳的警鸣声,亦如这个新年一般,注定喧闹。 第69章   二月的首都寒冷刺骨,乔序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迟迟没有熄灭的手术灯,心里越发惶恐不安。   晚上六点,张女士已经被送入手术室中,到现为止已经足足四个小时。虽然她知道冠心病的手术非同小可,但究竟怎样的状况才会拖到现在?   她不敢,也不愿深想。   挎包里放着放着一封信,那是张淑华进去之前,花了一整天时间写下来的遗书。   虽然收件人姓名一栏,她只是模糊地写了“女儿”两字,但谁都知道这是给谭雨清的。   可以的话,她真不想充当这个信差,背负一个人的性命这件事,于她而言过于沉重,还是应该由张女士亲自交还才对。   只可惜这是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十点半,乔序等得昏昏欲睡,靠在冰寒的座椅上险些熟睡过去,好在一声清脆的门响及时唤回她的注意力。   手术灯熄灭,手术室的门打开,乔序的心立马悬了起来,爬起来凑到主刀医生面前:“医生,手术结果如何了?”   回答她的是良久的沉默和无力地叹息。   这一瞬间,乔序如坠冰窟,二月的冬寒刮在身上,仿佛能揭掉一块皮肉般。   她嘴巴张张合合,脸上的表情似哭非哭,极为牵强,绷紧最后一根弦,问:“医生,阿姨她如何了?”   护士们从手术室里出来,见到面色惨白的乔序,连连哀伤,欲言又止后摇头离开。   主刀医生后撤一步,朝着乔序深深躬身:“抱歉,人没能救回来。”   一句话天崩地裂,乔序恍若断了魂般直直地跌下去,哀恸与愧疚后知后觉地涌来。   张淑华逝世了,死在手术台上。釜底抽薪,拼死一搏,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   可笑又可悲。   晚上十一点半,裴熙载着烂醉如泥的谭雨清回家,刚把人放到床上,乔序就打来了电话。   “裴总,张女士去了。”   砰得一声,手机摔到地板上,暗淡的屏幕遍布碎纹,通话中断的忙音在静谧的黑夜中尤为刺耳。   床榻上醉酒的人仿佛陷入了美梦,依赖又信任地撒娇嘤咛:“裴熙……慢一些,等等我。”   裴熙自嘲地勾起嘴角,一边讥笑,一边却潸然泪下,不敢发出半分声音。   寒风肆虐的黑夜里,她跪倒在谭雨清面前,无声地请罪。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次日谭雨清醒来,只感觉头晕眼花。明明不胜酒力,却偏要逞强,这也算是自食恶果。   一身酒气,她脱掉衣服,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温暖湿润的浴水包裹全身,这是冬末春初最为幸福的日常。   只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样舒适的滋味下,却隐藏着怪异的滋味。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指尖流过一般,看不清也抓不住,让她心里没由来地悸动。   裹件浴巾走出浴室,谭雨清本想换上新衣服,可忽然瞥见衣架上的两套婚纱,眼前一亮,跃跃欲试地走了过去。   清晨九点钟,别墅的大门被打开,裴熙手里提着热腾腾的早点进来,正欲弯身换鞋,身后却有人忽地凑前将她抱住。   “裴熙。”谭雨清眯着眼睛笑,嫣红的薄唇印在她修滑的侧脸,落下清浅又深情的一吻。   裴熙身子一僵,捏住塑料袋的手慢慢攥紧,本就垂落的脑袋更加低沉,不敢扭过头去看身后的人。   谭雨清正处在婚纱中的欢喜,丝毫没有发现那人的抵触,脑袋亲昵地在她白嫩的后颈上蹭了蹭:“去哪里了?怎么都不叫我。”   裴熙眼睛微闪,没敢回应。   “咦,怎么不说话?莫非要我帮你?”谭雨清脸上笑意加深,灵蛇一般的双手往那人紧致的腰腹滑去,两只玉足轻佻地勾着那人的小腿,煽风点火暧昧非常。   “别……”裴熙及时抓住她作乱的手,微阖下眼皮,将满眸苦痛牢牢盖住,“有些累,吃饭。”   “好~”谭雨清松手,懒懒地回应。   婚纱精美却繁冗,谭雨清吃饭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将油腻的汤汁沾染上去,动作古怪而滑稽,但可惜裴熙始终不曾抬头看一眼,沉默着扒饭。   “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再去方氏啦,距离过年还有十三天,我们可以尽情享受。”谭雨清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闪亮,满怀憧憬,似乎有许多事要做。   “首先,我们今天去拍婚纱照吧!虽然不能立马结婚,但至少穿上婚纱让我过过瘾。”谭雨清笑得越发甜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规划与幻想中。   裴熙抬头,见到她幸福沉醉的模样心头愧疚越发难耐,快速别开视线。   “拍完婚纱照,然后去看电影吃火锅!家里的年货还没开始吃,我们回来之后就包饺子吧!”   谭雨清拍拍胸脯,洋洋自得:“我做的饺子馅比妈妈做的还好吃,保准你吃完念念不忘。”   裴熙依然没有开口,一头长发遮挡住她的脸,掩盖了上面浓浓的自责与不堪。   忽而一只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将她垂下的秀发别到耳朵后面,捧着她的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你今天好奇怪。”   一句话,惹得裴熙慌乱无措,想要别开脸,却被更加用力地桎梏住,迫不得已地正视谭雨清。   “看着我,别躲,别逃。”谭雨清脸上笑意不在,反而有些担心,“出什么事了?”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交往三个月,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裴熙这般狼狈。往日镇定自若的双眼,如今被浓浓的惶恐取代,愧疚与哀伤并行,深邃得让人不敢仔细探究。   裴熙挣脱不开,也不敢挣脱,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对不起。”   十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谭雨清却没有打扰,认真专注地倾听。   她以为接下来裴熙会敞开心扉,将一切都告诉她,可是没有。裴熙不断地道歉,不断地说对不起,说着说着情绪渐渐崩溃,忍耐许久的泪水终究是流了下来。   无声地呜咽,哀痛地哭泣,可谭雨清感觉得到,这样的哀恸并非有感而发,更多的像是代替别人痛哭。   心尖忽然一颤,强烈的不安与后怕涌遍全身,仿佛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了一般。   谭雨清越发焦躁不安,绞尽脑汁地思考,拼命地回想,忽然心有预感一般猛地抬头,嘴唇颤抖地吐出两个字:“妈妈……?”   说完,她见到裴熙蜷缩的身躯猛地一颤,谭雨清便知道她猜对了。   这样敏锐的直觉,真让人厌恶。   “妈她……怎么了?”   不是去旅行了吗?不是在天山吗?跟着裴熙旗下的公司一起,难道还会出什么问题?   谭雨清不信。   可到这时,她才恍然发现,除了一月十四号那天短暂的通话之后,妈妈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若是仔细回想,甚至会发现,早在十二月中下旬,妈妈就再也没发过一张照片过来。   这显然不对劲儿。   明明开始的几天还天天发自拍,找她聊天,可为何后来却不聊了呢。   各种奇异的思绪涌入脑海,谭雨清失神地瘫坐在椅子上,伸手去摇裴熙的肩膀:“裴熙,你说句话。我妈妈她到底怎么了?”   摔伤?妈妈的年龄大了,难免磕磕碰碰。高原反应?这不打紧,送去医院不就好了。   那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悲恸到裴熙失态至此……   “对不起……”裴熙还在重复着这句话,冰凉的泪水划过颐间,身子却从高高的座椅上下来,跪坐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瞒你,起码让你见到伯母最后一面。”   彭!   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谭雨清感觉自己快要失聪了。   最后一面……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是什么意思?   很快,裴熙就给出了答案。   “对不起,伯母她去世了。”   谭雨清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在无尽的哀伤和痛苦中,她的视线渐渐模糊,意识渐渐剥离,最后天旋地转,跌落在地板上。   最后的最后,她看到裴熙惊恐的面容,唇齿大张大合,似乎在嘶喊着什么,只可惜她已经听不清了……   陷入昏迷。 第70章   谭雨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走马灯一般将她二十年来的生活全部重演。幸福安康是她成年前的代名词,她曾经一度以为这样枯燥且圆满的日子将会重复一生。   可惜,半年之后,这座富裕美满的人生大厦便彻底倾覆。   死亡,意外的车祸,她甚至连见父亲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就收到了医院下达的死亡通知书。   再见面便是阴冷白布下,那具毫无生息的躯体。   她平生第一次知道,火化场的温度那样炽热,而人的生命也脆弱不堪。   无论是谁,生前贫穷还是富贵,死后都不过是一g焦灰而已。   下葬那日的雨水格外阴冷,谭雨清穿着外套,仍然觉得冰寒刺骨。十月的秋老虎,其实也不过如此。   死亡,从那以后,这个名词便是她此生最厌恶的东西。   一亿欠款还完之后,谭雨清格外畅快,压在身上的沉重负担终于摆脱,她和妈妈也终于自由。感动,辛酸,往日的疲惫一瞬涌来,她笑着哭,第一次知道原来喜极而泣竟然是真的。   未来不再是幻想,生活也逐渐改善,谭雨清以为她的后半生将在风调雨顺的安康中渡过,可命运似乎对她格外“恩宠”,迫不及待地将她击溃。   妈妈――真正陪伴她守护她,跟她相依为命的人去世了。   这一瞬,整个世界轰然倒塌,谭雨清知道,她生命中的暖阳坠落了。   活着太难太苦,她现在什么都不奢求,只想要天神取走她的性命,好让她在地府与家人团聚。   只可惜,这样的要求也终究难以实现。   迷蒙地睁开双眼,枯白灯光格外醒目。谭雨清抬手遮挡视线,这才发现四肢竟软绵绵的用不上力。还不等她挣扎着别开脸,就有人心有灵犀地将灯光调暗。   “雨清……你醒了。”熟悉的声音响起,一下子就将意识朦胧的谭雨清拉回现实,妈妈死亡的音讯又一次在耳边回放。   谭雨清顿时如坠冰窟,想要捂住耳朵不去倾听,闭上眼睛不去观看,可偏偏有人不愿遂她的愿。   “雨清。”裴熙探头,温暖的手覆盖在谭雨清头上,面容一片忐忑。   谭雨清心里很乱,什么都不想听,也什么都不想做,往日的笑容撑不起来,她木然地看她一眼,而后又闭上。   好累。为什么不让她去死,为什么让她再醒来。   上天不公。   “对不起。”那人又在道歉。   可又有什么意义,人死不能复生。谭雨清不怨裴熙,既然隐瞒必定是有原因,她能理解,却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她现在只是单纯地想冷静,最好一个人呆着,谁也别打扰。   “裴熙。”她疲惫地开口,“你能让我自己呆一会吗?”   裴熙呼吸一屏,沉默良久才起身,她的脚步格外沉重,在地面上停留许久才艰难而缓慢地抬起,离开前她又道歉:“对不起,伯母在北京,遗书快要送来了。”   谭雨清没有应答,可枯死的心却萌生出一点微弱的生息。   遗书……   妈妈会写些什么?   这个问题她不得而知,但却在接下来漫长孤寂的三天里,成为她唯一活下去的支撑。   人若想求死,其实有很多种办法,即使躺在病床上,身处医院也能很轻易达成,可一旦有了顾忌便不同了。   三天时间过得煎熬,谭雨清虽然情绪崩溃,但毕竟身体没有毛病,这样漫长煎熬的时间里,也成功出院。   期间许良玉来过一次,那人的父母也来过一次,但谭雨清谁都不见。   太累,她整颗心都被妈妈的死讯紧紧环绕,对于其他的事情已经疲于应对。再给她一些时间,只要一会就好,很快她就会缓过来。   二月六日,乔序风尘仆仆地回来,脸色格外憔悴,看得出这些日子她过得并不好,交还遗书的时候连手都是颤抖的。   这件事中,唯有她最为无关,却一刻不停地忙着奔走,劳心尽力。谭雨清本想开口宽慰她,可视线触及信封上“至女儿”三个娟秀的大字,一切话语都说不出口。   泪水一瞬涌出,她接过信封。笔迹依然精细秀丽,却可惜执笔之人早已付入黄泉。   她们之间隔着阴阳,永无再见。   ――至女儿   雨清,对不起。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妈妈多半已经不在,说好要看你事有所成,陪你冬去春来,但现在恐怕要失信了……   三天时间,谭雨清极力伪装,让自己看起来很好。可现在,这封长长的书信,这张单薄的白纸,仿佛拥有魔力一般,将一切伪装都毫不留情地撕毁打碎。   一颗僵硬的心,在母亲轻缓如流水的文字下,慢慢地柔软,再一次恢复生机。   人有悲欢离合,生老病死实属无奈。无从改变,无力回天,自然有它的法则,在它面前一切都那么渺小。世界无法改变,那便只有改变自己。   张淑华是个很聪明的人,她早就料到谭雨清会寻死,所以在这篇文中,字里行间都是对生活的浓浓向往和遗憾。   她很聪慧,可同时也很卑鄙,分明知晓女儿会对她的死心怀愧疚,还要将她人生的遗憾一一诉说,将梦想转交给女儿,让她慢慢实现,求死不能。   这不是阴谋,是阳谋,是清清楚楚的算计,可谭雨清仍然会跳进去,甚至还甘之如饴。   再多的话也有说完的时候,再长的信也会读完,任凭谭雨清如何认真缓慢,十五分钟后,这张单薄的信纸也终究被无力地放下。只是淡黄色的信纸上多了几点湿润水渍,将娟秀工整的字迹模糊些许。   哭,嚎啕大哭,不需要压抑,因为上天不公,也因为求死不能。   二十年来,谭雨清哭过很多次,为伤为痛,可这般肝肠寸断地哭,深入骨髓的哀恸却从未有过。   原来世上最苦痛的事情不是万般羞辱,而是死亡。无奈无措无力,在死别面前,便是千方百计也终归无用。   裴熙看着心疼,走过去将她抱住,谭雨清没有推开,缓慢地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双手紧紧围绕腰肢,恨不得将她拥抱入骨,也恨不得将所有冤屈诉尽。   二月七日,谭雨清来到首都医院,将妈妈转移到一家上好的殡仪馆。   化妆,做寿衣,祭奠,写生平。   一整天下来,谭雨清身上沾满了檀香的气息,纯白的孝服衬得她越发单薄,双目无神,好在活着的本能还在,也算有一点生息。   二月八日是张淑华的头七,据说人死之后,将会在头七这天回来。谭雨清早早地睡下,为了见妈妈最后一面,她甚至连宾馆都没回,就在妈妈的祠堂睡过去。   可惜天不如人愿,满怀期待的她什么都没能梦到。   过了头七,便到了下葬的时候,飞机上只能携带骨灰盒,所以谭雨清不得不找座火化场,将妈妈付之如炬。   上一次,父亲的骨灰盒是妈妈抱的,这一次,她亲手抱住妈妈的骨灰盒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重量可以这么轻,一只手就能提起。   下飞机的时候,是许良玉接她的,裴熙没来,这是谭雨清特地吩咐的,因为她心里仍是埋怨裴熙的。   她总会不时地想,如果自己能早点发现,如果她拒绝妈妈去旅游,如果她跟着一起去……   如果裴熙没瞒着她。   那事情是不是还有回转的余地?   谭雨清不得而知,但这样的想法却层出不穷。   对不起,裴熙。再让我任性一会儿,再给我一些时间,很快,我很快就会恢复如初,继续做你的爱人。   这时的她、她们,对此深信不疑。   “都准备好了?”许良玉打开车门,视线总若有若无地落在骨灰盒上,感伤与悲悯没能完全藏起,总会忍不住泄露一二。   谭雨清抱得更紧,低低地嗯了一声。   “先回家一趟,还是直接去陵园?”   “去陵园。”谭雨清木木地回答,头却不曾抬起,一瞬不瞬地盯着怀里的骨灰盒。   回家?她还有家吗?   那至多是几间房子罢了。   她霸占妈妈两年,想必父亲早就心生不满,如今也该将人还回去了。   合葬的时候,谭雨清特地请来风水师。虽然她不信这些东西,但还是想要父母在底下活得更好一些。   葬礼不隆重,也没请什么亲朋好友。毕竟父亲死后,那些亲人早就不来往了。   一切从简,到场的人只有她、许良玉和裴熙三人。   下葬当天,A市难得下了一场小雨。   或许是初春已到,雨水虽然凉爽却并不寒冷,滴滴洒洒,淅淅沥沥,亦如妈妈本人一般温婉柔和。   谭雨清这一次没有哭,反而露出几分笑容,只是配上死寂的双眼,看起来分外牵强。   牵强而难堪。   对不起,果然女儿还是无法放下。   承诺再美好,安慰再动听,可有些东西失去了便是失去了。永远,这一辈子都无法再寻回。   绵绵细雨中,谭雨清紧闭上双眼,手指紧攥,强行压抑着才不曾失态。   裴熙的视线从未从她身上离开过,自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很想跑过去将她紧拥入怀,可脚步才刚刚抬起就生生停下。   去又有什么用呢,恐怕在谭雨清心里,自己无异于刽子手吧。   裴熙迎着雨苦笑,往常整齐的发丝早已凌乱。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即便是有,她大概也不会吃下。   葬礼结束,该走的走了,该做的也做了,谭雨清望着阴郁的天空,茫然空洞。   雨水滴落在她瘦弱的身上,将本就单薄的躯干衬得越发羸弱,似乎下一刻就会被水滴击溃一般。   忽然一柄深灰的雨伞靠近,将绵绵细雨阻隔在外。   谭雨清回眸,看到了裴熙清寒中夹杂着纷扰担忧的面容。   “对不起。”这人开口,仍是化不开的歉意与愧疚。   谭雨清嗤笑勾唇:“我不怨你。”   裴熙摇头:“你怨。”   嘴会说谎,眼睛却不会。   这一次谭雨清没再说话,嘴角噙着的笑却慢慢冷硬下去,表情似笑而非,丑陋又让人辛酸。   裴熙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将人抱住,亦或者说是钳制住。   因为怀中的人在极力反抗。   “松开!”谭雨清挣脱不开,牙关死死咬住裴熙的肩膀,巨大的咬合力似乎要将人的骨头碾碎。   裴熙吃痛,闷哼一声,却抱得更紧,生怕松开就再也抓不住她一般。   “回家吗?妈准备了饺子。”   “呵!”谭雨清讥笑,牙关上的力气送了些许,“妈?我哪里还有妈妈?”   裴熙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从此以后,我的便是你的。若你仍然不能原谅我,我愿意受罚一生,不死不休。”   说完这句话,裴熙感到谭雨清渐渐松开贝齿,以为她听进去了,悬起的心终于放下,将人抱的更紧。   可等她后来回想起这段记忆,才惊觉谭雨清并没有回应她,原来一切竟早有端倪。 第71章   从葬礼回来之后,裴熙以为谭雨清会对自己敞开心扉,可事实证明她错了。   谭雨清整日把自己关在广成小区那边,不仅不出门,甚至常常连三餐都不吃。整个人浑浑噩噩,仿佛一下子年老十岁般。   再过一天便是除夕夜,裴熙答应父母回去吃年夜饭,可谭雨清这个样子,她不可能丢下她离开,就打算带她一起去,顺便散散心。   一月份时,谭雨清曾答应带伯母一起来吃年夜饭,可谁能想到仅仅一个月时间,伯母便说没就没了。   裴熙这段时间总忍不住自责,忍不住疑问:是不是她没有瞒着谭雨清,一切便会不同?伯母也不会拼死一搏接受手术,最后却死在手术台上。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不得而知,可每每回想起年过半百的妇女匍匐在病床上向乞求她的模样,她就忍不住心颤。   无法拒绝,不容后悔,即便是再一来次,她也不会改变选择。   也许不管她平时给表现得如何冷静,遇到这种事情也只是优柔寡断的俗人而已。   进门之前,裴熙早就做好了准备,以为劝说的工作必不会太简单,然而等她说完,谭雨清却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兴许是震惊之色表现得太过明显,谭雨清盯着她的脸许久,才说出了这些天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我答应带她一起。”   看着她满脸的防备与警惕,裴熙有一瞬以为她要将伯母的骨灰盒挖出来带过去。不过视线触及她怀里紧紧攥着的陈旧相框,她便知道自己想错了。   “好,刚好过年,也不能让伯母独自一人。”   如果真的无法让她走出心结,那裴熙愿意接纳她的心结,用温情的陪伴和冗长的后半生来抚平伤口。   说完这句话,她看到谭雨清眼底闪过的茫然与惊异,虽然浅淡,但那人的眉眼分明藏着一丝柔软动容,连声音都不复这几日的冷硬。   “好。”   一日后,谭雨清抱着相框,坐上裴熙的车,跟她一起回老宅过除夕。   她的腿上趴着一大一小两只猫,分别是崽崽和软软。这两天,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她的状态都格外差,情绪喜怒无常,不敢牵连裴熙。若是没有这两只小家伙,恐怕早就要崩溃了。   谭雨清垂了垂眼,看着腿上毛茸茸的猫,紧绷的弦不知觉松开些许,伸手在柔软的猫毛上摸了几下。   “小心些,系好安全带。”裴熙侧过身,帮谭雨清将安全带拉过来扣锁在座椅前。   “一会儿如果爸妈有什么冒犯……你担待一些,他们也是担心。”   担心谁不言而喻。   谭雨清将两只猫捞起来,嗯了一声:“他们才是该担待一些。”   就目前的精神状况来看,谭雨清更倾向于自己会出口伤人。   二月十一,冬天虽然已经结束,但料峭的余韵犹存。枝桠梢头的凝霜晌午融化,晚间的冷风一吹便又爬上。   谭雨清下车时恰逢一阵冷寒夹杂着凝霜的冷风吹过,干冷沙涩的冰迷住她的眼,一个不小心便踩了空,身子朝着地面跌去。怀里的两只小猫发出惊叫,但好在身子灵活,一蹿一跳就安然落地,可它们的主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嘶……”谭雨清抽一口气,膝盖上擦出一片娇艳的鲜红,上面还杂糅着星点沙粒,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裴熙刚下车就听到接二连三的动静,心头一紧,连忙绕过去,看到谭雨清膝盖上的血迹时,连呼吸都忍不住一滞。   “怎么忽然摔倒了?”她低下身子,下意识伸手去触碰,听到那人刺痛的闷哼才赶紧收回:“抱歉,很痛吗?”   谭雨清也不矫情,嗯了一声。   “忍一忍,”裴熙拿出纸巾将伤口的灰尘擦掉,简单用丝巾绑住后,在她面前蹲下/身子,“上来,我背你。”   谭雨清迟疑,“我能走。”   裴熙却不回复,坚持蹲着身子,脸上的表情不容置喙。   在两人的相处中,裴熙向来强势,谭雨清则如流水般细腻包容。如今就算是产生隔阂,谭雨清也习惯性地顺着裴熙的脾气来,见她拿定主意便不再多说,往前一扑,扑到裴熙的背上。   熟悉的冷香传来,谭雨清闻着,竟然有些恍惚。   这段时间,她们的关系产生罅隙,莫说晚上一起睡觉,就算日常见面也少得可怜,这样的亲密的接触已经许久不曾有过。   如今鼻间萦绕着那人的气息,空落落的心好似一下子便落到实处一般,心安到让人依赖不舍。   谭雨清紧了紧揽住裴熙的手,眼眶湿润,必须要频繁地眨几下才能缓解,不然她真害怕流下热泪。   裴熙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谭雨清很爱她。但也正因如此,她才不能容忍自己的感情出现瑕疵,若无其事地当她的爱人。   她已经听过乔序姐的完整解释,明白是自己母亲请求裴熙隐瞒病情的。   以前妈妈的病症也有过不少端倪,没有发现只是谭雨清自己愚钝罢了。她不该怪裴熙,更没有资格去怪她。   可……她忍不住。   现实过于残酷,不把自己的怨气和委屈发泄出来,谭雨清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所以,再等等,一会儿就好,她很快就能平复心情,继续和裴熙白头偕老,恩许一生。   到老宅的时候,秦女士被自家闺女吓了一跳,见她背人险些以为是自己眼瞎,毕竟几十年来,闺女别说背人,就是牵手都属于新奇,一张死人脸光站在那就能吓住好些人。   不过现在看来,她是真喜欢这女孩。   “来了?怎么这晚,饺子都快凉了。”秦女士忽然瞥见谭雨清膝盖上蘸着血迹的丝巾,眼睛蓦地瞪大:“这是出车祸了?”   裴熙抿唇纠正:“磕着了。”   “快快快,屋里有药,赶紧包扎上药。”   谭雨清的伤其实并不严重,只是蹭破皮磕肿了有些疼而已,但配上雪白细嫩的皮肤和猩红血迹,就非常唬人。   秦女士见了咋咋呼呼的,非要打电话叫120,最后还是谭雨清再三请求保证才躲过一劫。   不过饶是如此,秦女士还是把私家医生叫了过来,给谭雨清诊治。   最后结果不出所料是磕碰导致的外伤,擦药消肿就好。   一顿风风火火的治疗结束,盘子里的饺子已经彻底凉透,秦女士以过年不宜吃剩饭为由,提前开始准备年夜饭。   谭雨清厨艺不错,本来想着就算不当主厨也至少能打个下手,做些杂活。然而因为受伤,她只能坐在沙发上跟两只小猫干瞪眼。   一共四个人,三个都有相应的工作,只有她无事可做,谭雨清如坐针毡,靠着撸猫分散尴尬的心情。   可惜厨房的香气太浓郁,没一会儿,两只小猫就把她抛下,蹿了过去。   夜晚六点,谭雨清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怀里的相框不知何时落下,跌靠在手边的靠枕上。   裴熙忙活完,本是要喊她吃饭,可见她难得睡得安宁,竟生出不舍来。在她身旁坐下,将支在一边的脑袋悄悄偏移到自己的肩膀上,尾指也虚虚勾着。   片刻亲昵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算是奢侈,可以的话她想要更多。   更多更多。   然而这安宁还未持续多久,厨房那边就传来秦女士的大嗓门:“小谭?吃饭啦……”   谭雨清被惊醒,猛地睁开眼,似乎还未睡醒,脸上一片迷蒙,嘴里咬了几根发丝都不知道。   裴熙无奈,伸手替她捏住发丝,见人躲闪及时叫住:“别动。”说完,那人果真不动了,迷茫却乖巧,让人忍不住想捏揉一二。   好在她理智尚存,只顺手捏了一下就抽手,趁着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便站起来,轻咳一声打掩饰:“该吃饭了。”   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做一般。   而谭雨清刚刚清醒,丝毫没有察觉她做了什么,也没去思考自己为何会睡在她旁边,听到吃饭便傻愣愣地跟上去。   桌子是方形的,秦女士夫妻二人一边,谭雨清和裴熙坐另一边,只是心细的话便会发现,谭雨清的左手边还有一个一副碗筷,虽然没有直接道明,但谁都知道这是留给张淑华的。   “今天是除夕,我答应伯母带您一起吃年夜饭。本来要跟您商量,但如今商量不了,我便私自将您带过来,希望您不要生气。”谭雨清的声音很轻很小,不细心的话甚至难以听清。   但裴熙距离得很近,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自然没有错过她的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秦女士心细,早就发觉两人不同寻常的气息,见氛围逐渐尴尬,立马寻找话题,活跃气氛。   “对了,雨清啊,你有生孩子的打算没?”   说是找话题,其实问出来的,也是她所关心的。   “啊……生孩子……”谭雨清失神,说话慢吞吞的有点呆,显然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妈听说,最新的科技能让同性生子,咱家也不差那点钱。”秦女士越说越来劲,将其原理和实例全都详细解说。   裴熙越听越,眉毛拧得越厉害,及到房事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打断秦女士的话。   “妈!婚还没结,想什么呢!”   不说还好,一说,秦女士就想起这茬,追着问:“对啊,还没结婚,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事?” 第72章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事?”   秦女士随口说出的话,却在裴熙心头重重落下,憧憬参杂着自责愧疚,浓浓地晕染开来。   早在一月,她就已经买下婚戒。那是一对交颈而眠的白天鹅,上面镶嵌着切割工整又华丽的钻戒。   裴熙很喜欢,甚至于一见钟情。   她欢喜地将钻戒买下,却至今不曾送出。   最初是因为胆怯与羞赧,后来是不知怎样开口的无措,而现在却是深深地无力。   爱情……   爱情。   她在八年前便彻底封锁了爱,不敢也不信它。如今八年过后,爱神来了,良人也出现,可她们分明近在咫尺,却又好似远在天涯。   敢坦白吗?敢求婚吗?   名为死亡的罪责犹如一道天谴,将心心相惜的二人强行拆散。   裴熙怕了。   她已经动心,会永远地爱着谭雨清,可她害怕,她勇敢告白,那人却残忍拒绝。   这不是无凭无据的猜测,而是事实,因为裴熙看到,秦女士提出结婚的时候,谭雨清的脸上没有娇憨的羞赧,也没有幸福的沉沦,有的只是……   ――困扰。   真是讽刺。   “妈,”裴熙心痛,却并不想她为难,所以及时出声打断了秦女士的话,“饭快凉了,吃饭。”   或许是被那困扰的表情刺痛,裴熙的话语又急又小声,显得极为狼狈。   可秦女士却没发现,还要继续说:“吃什么饭,别给我转移话题。老大不小的人了,也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不然难道一辈子跟工作相依为命?”   她白一眼女儿,并没有发现对方挺直的脊背早已弯曲,高昂的头也落下。   “小谭啊……我这孩子不争气,别看她整日冷冰冰的,其实很有责任心。你嫁给她好不好?”   回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裴熙垂着头苦笑,嘴角勾起,眼睛却越发湿润模糊,好在修长的黑发遮住了她的表情,不至于将狼狈泄露出去。   为何要问?   秦女士为何要问……   非要将表象的和谐撕破,让她无地自容吗。   裴熙无力咬住下唇,阖上眼皮,身旁的人却仍未答应。   快来一个人制止这场审判,不然……不然她真的,要支持不住了。   没有得到回答,秦女士也尴尬,本想硬着头皮再问一遍,却被身旁的裴军抬手制止。   “你这说得什么话。”裴军一脸严肃,“小谭家中白事刚过,你便要急着给她相亲,把人家当什么了。”   秦女士也反应过来,连忙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停,不管你怎么说,提起这事已经不尊重小谭,接下来就莫要再提,安生吃饭。”   这下秦女士彻底蔫了,给谭雨清道歉后老老实实扒饭。   而她的对面,沉默地两人同时松一口气。   因为是在老宅,分房睡可能会让秦女士夫妇怀疑,谭雨清和裴熙被迫睡在一间屋里。   进屋,裴熙已经平复心情,却也间接性明白了谭雨清的态度,极为识趣地将备用棉被拿出来,在沙发上铺展开来。   “你……做什么?”谭雨清问。   裴熙没想到她会问出来,垂下头遮挡住满面辛酸,尽力保持平静:“睡沙发。”   谭雨清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许了她的做法。   晚上,躺在柔软的床上,谭雨清迟迟无法入睡。   熟悉的房间,暗淡的夜灯,窗外月色清灵,风声渐渐,一切都安静而祥和,可心里却乱糟糟的。   ‘你们打算何时结婚?’   伯母的话犹在耳边,谭雨清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结婚,跟她最爱的人相守一生。   这本该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可如今竟连违心的敷衍都无法做出。   裴熙会怎么想她?   想必很伤心,也很失望吧。   谭雨清想到那人分明伤心却又强装若无其事的模样,忍不住自嘲。   让爱人难堪到逃出枕边,或许天底下没有比她更可恨的伴侣了。   翻身,将自己埋进裴熙常睡的位置,深吸一口气而后闭上眼睛。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很不可理喻,但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很快很快……   深夜,她做了一个梦。   华丽的教堂中,她和裴熙穿着纯白色的婚纱,耳边是神父庄重严肃的祝词,和询问。   “裴熙,你愿意跟她定下终生,不管风雨苦难,都不离不弃,爱她,尊重她,对她矢志不渝直到生命的尽头吗?”   裴熙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朱唇皓齿,明媚生辉:“我愿意。”   神父偏向谭雨清,同样的誓言和祝词再次讲述,谭雨清也畅快地笑:“我愿意。”   宣誓祈福,交换对戒,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幸福,仿佛相配的比翼鸟,互相扶持,共度余生。   可惜最后却不得善始善终。   “妈!”刚出教堂,一个熟悉的人便拦在谭雨清面前,“今天女儿结婚,你怎么不进去?”   说着她便去拉张淑华的手,却不想刚碰到,就摸到冷腻粘稠的液体。   谭雨清狐疑地去看,然后发出惊悚的尖叫。   从手开始,张淑华的浑身出血,血肉溃烂,散发出浓重的尸臭。   谭雨清松手,害怕地躲开,张淑华却不依不挠地凑过来,阴骘冷凝的双眸死死盯着她:“雨清,你躲什么?难道不想见妈妈吗?”   “雨清,妈妈好痛,心脏,骨头,都好痛,你为什么不来看妈妈?你知道手术刀切下的感觉有多痛吗?”   张淑华一步步接近,每走一步,身上的肉便掉落一块,露出里面阴森可怖的白骨。   谭雨清吓得不敢动,可下一瞬,她的妈妈就化为一滩血水,沾血的眼球落在其中,视线却紧紧盯着她。   又是一声刺耳的尖叫,谭雨清忽地睁开眼,浑身冷汗,大口喘气。   她的面前,裴熙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雨清,你做噩梦了吗?”裴熙满眼忧切,伸出手欲抚摸她的额头,却被谭雨清猛地打开。   “不要过来!”她惊魂未定,蜷缩着身子往后退,“你走,你走!”   手上的刺痛火辣,裴熙僵在原地,想说‘我不会伤害你’,可视线触及谭雨清惊恐崩溃的表情,却什么都说不出。   她慢慢地后退,轻声安抚:“我不过去,我走,你别害怕……”   见到人远离,谭雨清内心的恐惧和后怕倾泻而出,抱着被子失声呜咽起来。   裴熙就在沙发上远远看着,却无力改变,直到那人哭累昏睡过去,才敢蹑手蹑脚地给她掖好被子。   小心擦去谭雨清脸上的泪痕,裴熙内心酸楚不已。   雨清,你何时才愿意原谅我?   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她不怕时间太长,只怕永远也等不到尽头。   昨夜的事闹到很晚,谭雨清天快明才昏睡过去,而心事重重的裴熙更不用说,坐在床头一整夜都不曾入睡,第二天洗漱时,脸色格外憔悴。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稍微化了个淡妆,让气色看起来好一些。然而眼底的疲惫却无法遮住。   早上吃饭,秦女士问起谭雨清为何不下来,被裴熙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直到快黄昏,谭雨清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醒了?”裴熙露出一个温柔地笑容,声音也轻轻的,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眼底有浓浓地疲惫,精神紧绷。   谭雨清懵懵地抬头,在看到裴熙的一瞬间,瞳孔蓦然收缩,虽然已经尽力掩饰,却不过杯水车薪。   “别怕。”裴熙声音局促不少,赶在谭雨清失控之前抓住她的手,“雨清,冷静些,我是裴熙,我不会伤害你。”   重复着安抚三次,谭雨清才好似从魔怔中回神,惨白的脸勾出半抹牵强的笑:“啊……是裴熙啊。”   裴熙的心又是一痛,想要抱住她却又害怕惊动她,便松开手,后退半步:“饿了吗?我给你留了些饭菜,等我一下。”   她走后,谭雨清这才将紧绷的弦放松下来。   都说梦境是假的,第二日醒来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可为何偏偏她记得如此真切?   方才猛然看到裴熙的脸,谭雨清以为自己又困在梦境之中。鲜血与白骨,惨叫与哀怨,一切都记得那么清晰。   虚弱地瘫倒在偌大的床榻上,谭雨清忽然觉得这房间好似一顶囚笼,禁锢她,限制她,将她永远地拉进深渊……   受够了,她真的受够了。   吃完午饭,谭雨清跟着裴熙回上云岗,虽然怀里依然抱着两只小猫,但她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好转,又木又空,仿佛不若此间之人。   裴熙好几次停车都悄悄看她,终于在快到家的时候忍不住问:“雨清,你怎么了?”   谭雨清木木转头,脸朝着她笑,视线却不知道落在何处:“没事,没事……只是在想些东西。”   “想什么?能告诉我吗?”裴熙停车,目光恳切地看着她。   直觉告诉裴熙,谭雨清一定在想不好的事情,必须要打探清楚才行。   谭雨清怔了一会,眼睛迟钝地转半圈,终于看向裴熙。   “我没事。”她反常地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甜美的笑容,眼睛半眯,酒窝深深,可爱又明朗。   “怎么会……”裴熙担忧地反驳,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谭雨清用红唇封住。   “我没事,不许再问。” 第73章   时隔许久,她们之间终于再次接吻。柔软的唇瓣相接,香舌纠缠,津液交换,动作那样熟稔,却又让人觉得陌生久违。   分开,裴熙的呼吸渐渐紊乱,亲密的纠缠让她枯竭已久的心脏再次丰润,焦躁而酸楚地跳动不已。   方才的吻是何意?她终于原谅她了吗?   裴熙檀口微张,喉咙却哑了声。期待与不安交叠翻涌,忐忑地看着对面的人。   然而,谭雨清又是浅浅一笑,什么都不曾再说,仿佛方才的吻不曾发生一般。   裴熙焦灼不已,一颗心都在猜疑和落寞中反复翻转,却并未发现自己被转移了注意力。   谭雨清为何忽然吻她?   这个问题在许久之后,裴熙才恍然。   “还有两天复工,想去哪里?”裴熙压下内心的喧腾,继续开车。   谭雨清垂着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腿上的两只小猫。   “裴熙,我能自己呆一天吗。”   裴熙动作一顿,握住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用力。   “你想去哪?”   “我想回家。”念出这个久违的字眼,谭雨清心里又酸又痛,可却莫名地想笑。   她已经没有家了。   裴熙偏头看她,没看出什么异常,喉咙滚了滚,最后点头说:“好,你回家看看吧。”   第二日,二月十三。   谭雨清一大早起来,率先来到她家的别墅。   淡黄色的墙壁,深色木纹地板,螺旋楼梯,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模样,记忆犹新,却隔了一层名为时间的薄雾。   她在这里生活十多年,一桌一椅都印刻着往日的记忆。   曾经的欢声笑语,妈妈的无奈迁就,以及电话那端久未归家的父亲的沉稳声音,分明历历在目,可她却怎么都抓不住。   惶恐,不安。   谭雨清跪在地板上,身子蜷缩,长长的黑发越过耳轮跌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呜咽起来。清晨的阳光穿透纱窗照射在她身上,亲密地包容每一寸伤痛。   玻璃窗外,裴熙望她许久,最后慢慢地转身,返回了别墅。   上云岗,坟墓,以及南河路附近的老城区,谭雨清一一驻足,似在怀念过去舔舐伤口,又似在告别回忆。   夜晚,天灰蒙蒙的,雨水淅淅沥沥。谭雨清站在上云岗外,望着裴熙那座暖黄色灯光下的别墅,没敢进去。   对不起,裴熙,我……做不到。   我真的做不到。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辅导员的电话。   “喂,老师,我想跟您谈一下出国学习的事情……”   ……   酒吧包间里,谭雨清瘫靠在沙发上,面容醺红,手里晃悠着一杯红酒,甘醇的酒液随之洒落,却无人在意。   今天是二月十四――情人节。   可她却无处可去。   手机屏幕不断闪烁,裴熙发来一条又一条语音,打过一个又一个电话,谭雨清不敢接,所幸直接关掉手机。   眼不见心不烦。   忽然,门被猛地推开,巨大的声响将她惊得一颤,玻璃酒杯从手中脱落,酒水洒落一片。   “谭雨清!”愤怒的声音由远及近,谭雨清有一瞬以为是裴熙发现了自己,心猛地悬起,不过在她看到来人的面容时又忽然落下。   “良玉啊……你怎么来了?”兴许是惊吓过渡,谭雨清的酒醒了不少,眼神恢复些许清明。   “你还有脸问我?”许良玉气得不轻,胸口剧烈起伏,“你这么长时间去哪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   昨天跟辅导员商量完之后,谭雨清没敢回家,到现在为止已经将近三十个小时不见踪影,也不怪好友如此愤怒。   谭雨清自知理亏,讪讪笑了笑,没出声反驳,任由许良玉劈头盖脸地骂。等人骂完了,她才讨好地给她倒一杯果汁,双手捧上去:“消消气,喝口水润嗓子。”   许良玉见她一脸不知悔改,很想再发火,但想到伯母的事情没忍心多说,绷着脸接过果汁。   “为什么不回家?”喝完果汁,许良玉的情绪平复下去,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生怕她再跑了。   谭雨清失笑摇头:“为什么回去?”   一句话又将许良玉激怒,只是还不等她再次发作,谭雨清便又说:“我要出国了。”   许良玉僵住,谭雨清站起身来,伸手一捞,拿起半瓶酒水,动作慵懒惬意,可脸上的表情分明寂寥落寞,“交换生,飞机已经定好,明天上午就走。”   话音落下,包厢内陷入长久的沉默,除却推杯换盏的饮酒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直到谭雨清半瓶酒水下肚,许良玉才艰难开口:“为什么?”   为什么要走,留在这里不好吗。   谭雨清摇头,视线透过酒水落在昏黄的吊灯上,深邃中隐藏着化不开的悲恸。   “我啊,一直以为再给自己一些时间,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不该有的迁怒,怨恨,埋怨。她曾经以为这些都会在时间的洗涤下消除殆尽,很快她就能从母亲死亡的阴影伤痛下走出来,重新做回裴熙的爱人。   可她错了。   那天的梦境宛若一柄长刀,将这些天来维持的假象悉数击碎。   她走不出来。她控制不住去怨恨裴熙。   负面消极的思想将她淹没,痛苦与仇恨并存,谭雨清受够了,她不想再继续坚持下去了。如果不能解决问题,逃避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不能再呆在裴熙身边了,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她。离开,都是最好的选择。”   这次她能将人逼下床,对她产生警惕和畏惧。下一次,也许她就会变本加厉,做出更加出格的事情。   与其强行捆绑在一起互相折磨,倒不如一拍两散。爱恨纠葛,谭雨清第一次对自己丰富的人生经历厌恶入骨。   像她这样的人,也许早些死掉才对,也省得祸害父母,祸害他人。   许良玉想要劝阻,可目光触及谭雨清脸上的无力和憔悴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或许她是对的。暂时分开,更利于两人认清自己。   可……这样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她不知道。但毫无疑问,雨清的离开会给予裴熙沉重一击,搞不好还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外表强大的人,往往内心最为脆弱。   许良玉叹气,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你跟裴熙商量了吗?”   谭雨清一僵,脸上表情明显不自然。   许良玉无奈:“如果要走,一定一定告诉裴熙,莫要不告而别。”   谭雨清垂了垂眼眸,嘴巴张张合合,最终也没再说出什么。   不告而别吗?   如果真的能开口,她也不会一个人纠结。   第二天早上九点飞机起飞,现在还有些时间,谭雨清忽然有些舍不得裴熙,匆匆结账就回了上云岗。   此时是晚上十点钟,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可上云岗却被灯光照射得宛如白昼,园区附近有大量的人徘徊,似乎在寻找什么。   谭雨清狐疑,不知道又是哪家富豪丢了贵重东西。匆匆看一眼就收回视线,快步往裴熙家里走去。   然而刚刚靠近,居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找到了”接下来她就被清一色的黑衣人团团围住。   “你你你们想做什么?”谭雨清吓得不清,努力思索自己最近惹了哪座大佛。   可还不等她想出来,为首的一人就深鞠一躬,托开左手:“谭小姐,裴总有请。”   事到如今,她才明白,原来是裴熙家的谭雨清丢了。   被簇拥着回到别墅,进门,谭雨清就被迎面抱住。   “雨清,你回来了。”   鼻间的冷香萦绕,怀里是熟悉的温度。兴许是离别在即,谭雨清竟不觉得恶心,反而有种别样的心安。尤其是耳边颤抖的音调,动听婉转。   谭雨清深深地回抱住她,微凉的鼻尖的轻轻蹭了蹭那人纤细的侧颈:“我回来了。”   等护卫的保镖离开,谭雨清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燥热,亟不可待地含住那人的香舌。   “裴熙,我想要。”   “好……”   干柴烈火,久旱逢甘霖的两句身躯触之即燃。数日里压抑的心绪,在这一刻被转化为无穷无尽的索取,尽数发泄出来。   热烈而深入。   这一夜,两人不曾浪费一分一秒,身体与情感双重交合,达到前所未有的默契。   但比起心无芥蒂的幸福,不如说是自暴自弃的索求更为准确。   湿腻的汗水潸然,裴熙筋疲力尽地抓住谭雨清的手腕,低声乞求:“雨……雨清……别离开我。”   谭雨清手上稍一用力,就将两人的位置掉转,俯下/身子用嫣红的双唇轻轻吻住那人迷离的双眼,却对问题避而不答。   一味地索取,等人彻底昏睡过去,她才怜爱地蹭蹭:“对不起,裴总,现在的我们并不合适。”   “两年,给我两年时间消磨憎恶,等到那时,若你仍然爱我,我便愿意永远为你停留,白头偕老。”   第二日,裴熙复工。谭雨清知道自己以后无法再照顾她,临走前为裴熙做了最后一顿饭。   丰富的早餐,营养的午餐。   等一切准备就绪,清晨的阳光已经洒落下来,照射在屋里,精密而安好。   谭雨清最后在这别墅里滞留片刻,深吸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再见裴熙。   再见我的爱人。 第74章   早晨七点半,宽大床榻里的人缓缓睁开眼睛,熹微的晨光穿透纱窗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仿佛镀金一般晶莹闪耀。   酸痛,困乏,昨夜放纵过后,带来的是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疲惫。   三十一岁的人,果然已经不再年轻。   裴熙撑着枕头直起身子,虚虚搭在身前的棉被滑落,露出里面红痕遍布的躯体。   枕边的温度不知何时已经冷却,裴熙知道,谭雨清一定又早早起床,忙着烧饭。   明明才在一起几个月,可裴熙的生活已经完全被“打乱”。无论洗衣做饭还是打扫卫生,刷碗洗盘,全都不需要她来动手。她要做的只是享受美食,洗漱睡觉而已。   裴熙觉得自己的惰性已经被惯出来了,一旦哪天离开谭雨清,就会变得生活无法自理。   不过……   离开谭雨清吗。   裴熙想起昨日久违的亲密,忍不住摇头失笑。   怎么会呢,她一定永远不会离开那人。   穿衣洗漱,今天的日子格外安静。若是往常,应该能听到谭雨清的声音才对。   裴熙拧眉,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下了楼,看到桌面上早已摆放整齐的碗筷餐具,她才反应过来。   谭雨清不在别墅。   裴熙想起前天谭雨清失踪,心重重一跳,刚要打电话给她,就看到了丰盛早餐底下压着的爱心便签:   我有事先出去一趟,你记得吃早餐。饭盒里放着提前做好的午餐,别忘了带到公司。   ――谭雨清   “有事出去……”裴熙的视线落在娟秀字迹上,高高悬起的心却慢慢平复下来。   “原来是有事要忙……”刚刚还以为谭雨清又不见了。   裴熙松了一口气,捏了捏眉心,觉得最近的自己有些过于敏感。   昨夜的交合已经证明,谭雨清放下芥蒂。她也应该相信她才是。   一个人吃完早饭,裴熙带着饭盒去公司。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今天的饭盒格外沉重。   早上九点上班,她八点半就已经到了公司楼下。   新一年来临,公司楼旁边开了一家花店。   清香扑鼻,装潢精致,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钱。   昨天是情人节,她光顾着寻找谭雨清,甚至连礼物都不曾准备。既然如今两人重归于好,情人节的惊喜自然不能落下。   还有久久不曾送出的求婚戒指,也可以尝试着送出手了,免得再发生戏剧性的事情,使两人关系冻结。   裴熙略一思考,转而走进花店。   然而她并不知道,戏剧性的事情,一直都在上演。   同一时间,A市机场。   谭雨清弯身整理箱子,周围人来人往,噪杂而喧哗。身旁的许良玉垂眸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低落而复杂。   “真的决定好了?”她仍不死心,再次问出口。   “嗯,决定好了。”谭雨清忽然偏头看她,淡笑揶揄:“今日怎么了,同样的问题反复询问,好嗦。”   若是平时,许良玉一定会勃然大怒,给谭雨清点颜色悄悄。可现在,莫说怒气,就连调笑打闹的心思都不复存在,黝黑的眼眸被不舍酸涩填满,泛起星星点点的水光。   “嗯,的确嗦,再不嗦些,一会儿就没机会了。”   谭雨清发觉许良玉的不对劲,无奈地叹一口气,上前将人抱住,一下一下地拍打脊背,轻声宽慰:“什么没有机会,我不过是出国两年,又不是永远都不回来了。想我的话,可以跟我打电话。视频也可以。”   许良玉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沉默着将头靠在谭雨清的肩膀上。   两个人的宿舍,如今走一个便只剩下她了。   也许从今天开始,她不会再住在那了。   “这是我新办的号码,出国之后旧号就不用了,你记得保存,别哪天我打电话过来却被你当成骚扰电话屏蔽了。”   许良玉瘪嘴接过,将号码录入后,忽然想起裴熙,问:“以前号码不用了……那裴熙呢?你应该告诉她了吧。”   她本是随口一问,谁知却看到好友明显僵硬的表情,忍不住严肃起来:“你不会没跟她说要出国吧?!”   谭雨清别开脸没回答,但脸上的表情却已经不言而喻。   许良玉气得不轻:“你怎么就不告诉她一声!就这么偷偷跑出国,一旦被她发现!……”   她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谭雨清也思考过。她也不想隐瞒,可想起昨天那样声势浩大的寻找,谭雨清害怕一旦说出口,就走不了了。   她知道不告而别是多么拙劣,却不得已而为之。   “良玉……”谭雨清缓缓开口,哀求般紧紧抓住许良玉的手,“答应我,别告诉她。”   能瞒一天是一天,她不求瞒天过海,只求一切顺利。等到她成功出国,办理好手续,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就好。   两个月前她跟裴熙还心心相印,共同幻想与子偕老的辛福未来,谁曾想不过区区几十天,相爱的两人就已离心。   爱的誓言和如今谭雨清苦苦哀求的模样形成对比,看起来讽刺而可笑。   许良玉又气又恨,复杂焦灼的感情缠绕着口腔舌头,分明怒其不争,可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伯母逝世的今天,没人能强迫谭雨清什么,她也并非例外。   用浓浓的愧疚和负罪感无声要挟,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好友也学会了这样肮脏的手段。   “狡猾、卑鄙……”许良玉颓然低头。   九点半,飞机即将起飞,谭雨清挥手告别,然后毫不犹豫,甚至可以说迫不及待地穿过安检,准备登机。许良玉的心里忽然一紧,猛地往前走两步,却又生生停住。   她的视线紧紧盯着谭雨清的背影,直到嘈杂人海中再寻不到一点踪迹,才松开了紧咬的牙关。   “雨清,早些……早些回来……”   十点整,巨大的白色客机缓缓起飞,涡轮发动机的声音响彻云霄。   苍穹之下人来人往,除却许良玉之外,再没有为谭雨清驻足。   这是再普通不过的离别,可归期茫茫,不知何时才能真正返回。   晚上六点,裴熙准时下班,路过花店的时候,将提前预定好的花束拿回。   这是九十九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中间插着一张淡黄色的贺卡,只要将其抽出,就会自动把隐匿在花朵下的黑色礼盒一并取出。   礼盒里放着一对钻戒,是裴熙今天特意拜托花店老板放置其中的,为的就是给谭雨清一个惊喜。   闻着沁人的花香,裴熙脸上难得露出一道温柔地弧度。   “送给爱人?”花店老板忍不住询问。   “爱人……”裴熙喃喃细语,茫然的双眸却被温暖灯光点亮。   “不错,是爱人,这花是送给我爱人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裴熙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娇憨与幸福。   那人会做出怎样的反应?惊喜,感动还是吓一大跳?   裴熙想着,心里十分期待。   来到上云岗,这份期待渐渐被激动和忐忑取代。   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裴熙没想到她也有这样紧张失态的一天。   只是当目光触及昏暗的别墅,喜悦与兴奋转化为担忧和凝重。   人……呢?   裴熙迅速下车,打开别墅大门,却发现里面寂静一片。   踢乱的拖鞋,歪倒的衣架,一切都还是早晨她的模样。   裴熙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更换,就快速来到厨房。   果不其然,水池里的碗筷仍然是未清洗的模样,就连饭桌上的油渍都不曾被擦除。   鲜艳的花束掉落,贺卡连带着礼盒一并摔出,精美的戒指也掉出盒子,躺在地上,可裴熙却无暇顾及。飞速转身,冲进谭雨清的房间。同时嘴中失态大喊:“雨清!雨清你在哪?……”   打开门,粉色的公主屋映入眼帘,床上还有刚脱下的裙子袜子,似乎昭示着主人刚刚离开不久,可裴熙却感觉到了强烈的违和感。   “不……不对劲……”   裴熙的视线扫过屋子,心里越发忐忑不安。   “对了,电话,打电话。”   她拿出手机,立马拨通谭雨清的手机号码,得到的却是“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裴熙焦急,一连拨过去七八个,得到的是一模一样的结果。   正当她还想再拨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一条谭雨清下午三点发过来的语音。   怀着疑惑忐忑地心情,裴熙点开了语音:“裴熙,我这边的事情可能有点棘手,这两天应该回不去了……不要担心。”   很短,只有不到十秒,但裴熙听到,却安心不少。   “这两天回不来吗。”裴熙又扫一眼,空荡荡的屋子,强行把违和感压下,安慰自己,“没事,两天而已……两天而已,很快就会再见面。”   慢吞吞地回到厨房,地上花瓣零落。   “啊……踩坏了。”   裴熙把戒指捡起,花束却被扔到垃圾桶里。   “后天再买新的吧。”   深夜,裴熙躺在宽大的床上,毫无困意。   兴许是别墅内太过安静,一点风声都十分清晰,窗帘随风摇摆,摩擦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音。   现在是凌晨三点,距离上班还有六个小时。   身边空落落,心里也是。   “果然还是工作吧。”   裴熙拍了拍脸,冲一杯咖啡,走进了书房。   地球另一边,千里之外,m国正是艳阳高照的下午。   谭雨清从旅馆出来,拿着推荐信和入学证明来到xx大学门口。   “您好,我是来自华国A大的交换生……..” 第75章   不……不对劲。   晚上七点,从公司回来的裴熙看着安静又漆黑的别墅,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今天已经是谭雨清消失的第三天,虽然前天晚上发来微信,但她确实已经不曾出现。   除了微信上的寥寥数语,任何信息,任何消息都没有。电话打不通,发送的询问视而不见,就好像……   彻底消失一般。   “彻底消失……”裴熙喃喃,或许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蓦地睁大,随后飞速来到别墅二楼,走进谭雨清的房间。   三天里,这已经不知道是裴熙第几次打开谭雨清的房间,屋子里仍是一片粉红,充满着那人的气息。   裴熙没有像之前一般,思念地扑到床上,反而恐慌,焦躁地拉开抽屉。   “没有……没有……”   擅自翻找他人的东西不是裴熙的风格,可如今她却无暇顾及,发了疯地打开所有抽屉柜子。动作粗暴,甚至打碎不少昂贵的化妆品。   当最后一处柜子被她粗鲁破开,裴熙的心里已经彻底被无尽的焦灼和惶恐所侵占。   “没有……伯母的照片,一张都没有……”   不论伯母去世前还是去世后,谭雨清的房间里总是放着她的照片。桌子上,柜子里,床榻边。   对于缺少亲情的谭雨清来说,唯一存在的母亲发挥着无可替代的作用。可以说,张淑华那里寄托着她对家庭的所有憧憬与留恋。   可如今,她的房间里竟然连一张母亲是照片都没有!   这显然不寻常。   A市的夜晚寒风肆虐,尽管已经是早春时节,温度仍然低得可怜。   发现异常的裴熙,第一时间开车来到广成小区,惴惴不安地上楼开门,得到的结果却比在谭雨清房间里的更为残酷,也更加直接。   房子里空荡荡的,灯笼,厨具,一切展现谭雨清和张淑华生活气息的器具全都被销毁清理。   干干净净,就像当初裴熙交给她们的时候一样。   “原来……早有预谋吗。”裴熙颓然地靠在门窗上,漆黑的秀发从耳边落下,亦如她的心一般凌乱虚浮。   “这样的话,恐怕连自欺欺人都没有用了吧。”暖黄色的灯光下,裴熙无力又怅然的声音消弥在夜色中,酸涩的表情隐匿在发丝下,暂且支撑住她最后的一丝倔强。   走了。   她真的走了。   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迈入三月,A市的温度逐渐升高,路边的灌木花朵抽出新芽,阳光火热,一切都在顺利进行,唯独心里空落孤寂。   谭雨清离开已经一个多月了,开始几天还会装模作样的找借口搪塞安慰,发来三两语音,几张照片。后来兴许是知道瞒不住了,索性什么都不说,将装傻进行到底。   裴熙心想,或许不只是谭雨清对她有恨,她对谭雨清大概也是有的。   时至今日,她仍时不时回想起那日,病床上形单影只的伯母跪下乞求的模样。   那般绝望,那般哀恸,恐怕这世上没几人会狠心拒绝她的恳求。   隐瞒不是她的本意,但偏偏不得已而为之。平白遭受爱人的怨恨,她大概只能怨怼天意弄人。   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拉回了裴熙的思绪,她平复心情后说:“请进。”   意外地,来人是谭雨清的好友――许良玉。   “请坐。”裴熙说了一句便闭上了嘴,静静地注视着许良玉。   关于她的目的,裴熙大致猜得到。   果不其然,许良玉犹豫着开口,声音因心虚不忍而细弱几分。   “关于谭雨清,我有话要跟你说……”   迟到整整一个月的坦白,在午后的骄阳下展开,于黄昏时落幕。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许良玉将一切坦白,却久久不见裴熙做出反应,忍不住再次开口。   “想说的……”裴熙反复碾磨着这两个字眼,心里还有些恍惚。   不知从何时开始,对于爱人的消息和心情,她竟要从无关的第三人口中得知。   亲密无间的伴侣,却原来早已离心。   脑中闪过无数话语,或质问,或感叹,亦或者毫无意义地感情宣泄,可最终脱口而出的还是小心翼翼,惴惴不安地问候。   “她过得好吗?”   许良玉愣了一下,回想起那人新号的朋友圈中点滴生活和最近的视频通话,难得露出一点笑容。   “大概还不错。”   “这样啊。”裴熙安心似得舒展眉心。   这样辛酸的表情让许良玉不敢直视,慌张起身告别。   临走时,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许良玉倏然半道踅回,直直走到裴熙面前,拿起钢笔,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裴熙眼皮轻颤,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串数字,桌子下的手却紧张地攥成拳。   因为那刚好是11个数字,跟电话号码的格式一般。   “嗯,是你想的那样。”许良玉开口,却仍不敢直视裴熙。   因为得到爱人的联系方式而不可置信,这样的事情太过可悲。   “这是她的新号码,你存一下吧。”   *   人对于真正遥远的事物,往往生不出什么欲望,譬如天神,譬如往生。因为这些是无法接触到的,遥不可及的东西。   可一旦有了一丝一毫的可能性,奢求欲望便如同雪峰上滚下来的雪球,无穷尽地放大。   当谭雨清无声无息地离开,不留下一点痕迹时,她便将自己从裴熙的世界中彻底分开,除了虚无缥缈的回忆和残余温情之外,她就像遥远的星宿一般,触不可及。   但许良玉带来的一串数字,如打破了这种现状。它如同桥梁一般重新将两人连接起来。虽然细小,却确实存在。   裴熙紧张地打开微信,将电话号码输入搜索栏,然后点击查询。   一个熟悉的小猫头像出现,裴熙可以肯定,这人是谭雨清无疑了。   因为,那只猫正是崽崽。   她没有贸然点击“添加到通讯录”而是率先点进那人的朋友圈看看。   跟死寂的旧号不同,新号的朋友圈满当当地记录着在国外生活的点滴。有学业琐事,有生活分享,甚至还有一些自行拍摄的视频。   将近一个月不曾听过她的声音,裴熙竟觉得有些生疏,逐条逐个地听下来仍觉得不够。   兴许身在国外,朋友尚且未结交起来的缘故,谭雨清似乎很喜欢记录生活。每条朋友圈的间隔最久不会超过一天。   出国到现在为止仅仅一个月,这个新号的朋友圈已经有超过五十条动态。   裴熙从头翻到尾,几乎可以将谭雨清的国外生活一一描绘出来。   “雨清变了……”裴熙嘴角噙着一抹笑,“不过这样似乎也不错。”   及至深夜,宽大的床铺仍然空荡,夜间的氛围仍然寂寥,但或许是心境发生微妙的改变,裴熙虽然依旧苦于失眠,但枯槁心底却抽出一点嫩芽。   春天,本就该是生机勃勃。   周末下着小雨,刚刚回升的温度因此再次跌落。阴雨蒙蒙,凉风习习,尚未投入繁忙工作的城市又一次冷清下来。   空荡的陵园里,裴熙撑着深色雨伞,慢慢地向前移步。在她的身后,许良玉不近不远地跟着。   “到了。”   裴熙停下,看着面前的墓碑,陷入沉寂。   上次葬礼过于匆忙,谭雨清又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因此细细算来,这是裴熙第三次好好探望张淑华。   第一次是生日,第二次是医院,现在则是陵园。   裴熙头一回觉得时间这般快,生命也这般无常。   “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吗……”裴熙忽然想起野坂昭如的话,感叹的同时忍不住庆幸。   还好她还活着。   “花束。”裴熙转身,向许良玉伸出手。   许良玉有些摸不准她的态度,忽然把人叫出来,难道只是一时兴起来扫墓吗?   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听话地将怀里的白百合递了过去。   裴熙接过,将花朵摆放到墓碑前,然后简单地对石碑进行打扫,又说了几句近况和慰问便漫无目的地在空寂陵园中漫步起来。   许良玉被她磨地心急,正欲开口却被抢先一步。   “我想去看她。”   许良玉愣住,随后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谁?”   裴熙驻足,纤细脆弱的手探出雨伞,接住一把冰凉的雨滴。   “她。”   虽然没有说明,但此情此景,这个“她”毫无疑问是指谭雨清。   许良玉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没有思考就将拒绝的话脱口而出:“不行!绝对不行!”   擅自透露电话号码已经是不对,若是再放任这人出国探望,那谭雨清的离开又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虽然许良玉对好友的不辞而别持反对态度,但从近况来看,离开之后的谭雨清显然正在努力走出伤痛。   她绝不允许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出差错。   裴熙回头看她一眼,许良玉没有躲避,硬着头皮回看过去。   淅沥的雨水下,一高一矮两人对视良久,裴熙才率先败下阵来,扭过头,将手背在身后,慢慢地走着。   许良玉加紧跟上去,耳边响起那人清冷的声音。   “我不打扰她,只想远远地看一眼。”   一眼就好。 第76章   四月三十号是谭雨清的生日,裴熙那天说好要出国探望,选得正是这天。   原本她曾想将情人节那天没能送出去的礼物再送一次,可事到临头却又生出怯意,改换成一个朴实无华,甚至可以说是外观微妙的生日蛋糕。   “喂,你不会想把这个送给谭雨清吧。”   许良玉复杂地看一眼礼盒中的“蛋糕”,强咬住牙才没有当场笑出声来。   其实从工艺和复杂程度上来说,这个蛋糕绝对说不上简陋,甚至因为采用了好看的模具和不同颜色的奶油,而看起来十分精致。要不是从始至终目睹了蛋糕制作全过程,许良玉甚至都会怀疑这是不是裴熙偷偷买来的。   但……   这蛋糕上两大坨丑不拉几的圆球是什么鬼?   莫非是最近新兴的现代抽象艺术?   “怎么,不合适?”裴熙抿着唇瞥许良玉一眼,立马让后者忍俊不禁的表情当场破功。   “不是,也不是说不合适……”许良玉捂着嘴,尽量让自己笑得不那么张扬,“就是……就是这两坨奇奇怪怪的东西是不是太丑……抽象了。”   原本许良玉还想说“太丑了”但看到裴熙眼底不加掩饰的“威胁”,立马没骨气地改了口。   “抽象吗?我觉得还好。”裴熙拿起镊子,将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牌子放到了两坨圆球中间,“崽崽和软软多可爱。”   “崽崽和软软?!”许良玉一惊,被她提醒才发现这奇形怪状的东西竟然跟她家养得两只猫颜色相同。   喂喂喂!你是有多手残才会把可爱的小猫塑造成哥斯拉模样的凶残怪兽啊喂!   “怎么,不像吗?”裴熙语气不善,眯着眼看许良玉。   许良玉咽了口口水,“像,真像。”   她已经完全可以预见,谭雨清打开礼盒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会是怎样的……风云变幻。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谭雨清生日,也就是裴熙打算出国探望的那天。   许良玉这天有课程考核,抽不出时间陪裴熙一起去,只好一大早将人送到机场。   “说好的远远看一眼,记住了。”话是这么说,许良玉一点都不相信裴熙真的会什么都不做。   分别将近两个半月,这样都能无动于衷的话,她甚至要怀疑一下裴熙对谭雨清究竟是不是真心的了。   如今旧话重提,为的也只是让裴熙能清醒一些,免得做出过分的举动。   “明白。”裴熙点头,视线却频频看向腕表。   许良玉见她如此急不可待,无奈摇头,也不废话,将人放了过去。   看着裴熙匆匆隐没在人群中的身影,许良玉的心底忽然间有种奇怪的感觉。   两个多月前,谭雨清匆匆逃离出国,两个多月后的今天,裴熙又匆匆追赶。   或许冥冥之中一直有什么东西将这两人连接在一起,分不开甩不掉,仿佛命中注定一般。   “命运……吗?”许良玉摇头失笑,“我何时也这般迷信了,竟然会相信这种东西。”   m国路途遥远,即便是乘坐速度极快的飞机,也花了足足十四个小时才成功抵达目的地。   出发的时候是早晨,落地时依然是早晨,甚至连日期都不曾改变。   “仿佛穿越时空一般。”裴熙呼吸着清凉的空气,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还好提前带上了外套,不然这样的温度怕是要着凉。”   走出机场,裴熙一刻不停留地打车前往谭雨清所在的学校。   来之前,许良玉已经将那人就读的专业班级和公寓地址全部透漏给她。虽然口口声声说不许打扰,但行为上却意外地诚实积极。   “雨清真是有一个好朋友啊。”裴熙忍不住感叹,“回国之后也要想办法感谢她才好。”   这时的裴熙还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尚且有余力去构思这样的事情。   *   “Vikey,帮我拿一下笔记本,我的手机好像忘到教室了。”   “嗯?不如我帮你拿回来?”   谭雨清愣了一下,拧着眉头,将信将疑的看着面前的金发女子:“你知道我的手机长什么样子?”   Vikey笑了笑:“可爱的兔子小姐,你这句话说得很伤人好不好,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住在一起两个月的舍友,怎么会连这点东西都不知道?”   谭雨清张了张嘴,低头道歉:“抱歉。”   实际上,虽然Vikey和她属于舍友关系,但谭雨清自从入校以来,几乎没怎么在学校的宿舍住过,一直都是自己在外面租公寓。   究其原因还是想一个人冷静些。   “行了行了,随口说的玩笑话就不要这么当真了。”Vikey摆摆手,转身离开,“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回来有事跟你说。”   “有什么事?”谭雨清询问,可Vikey却没有回答,慢慢没入人群。   同一时间,裴熙提着蛋糕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了这座学校门前。   “原来她就在这里念书。”裴熙伸了个懒腰,“逃得还真远。”   背靠着雪白的墙体等了十五分钟,谭雨清皱着眉毛看了一眼手表。   “拿个手机而已,用得着这么久吗……”   果然那人只是在逞强吧,其实根本就不记得她手机的模样。   谭雨清默默在记下时间,打算如果五分钟之内Vikey还不回来的话,就返回教室一趟。   谁知五分钟刚到,楼梯尽头就有一个高挑的身影向她挥手,“嘿,雨清!”   熟悉的称呼响起,谭雨清一愣,随后心里快速掀起惊涛骇浪,惶恐又期待地扭头看向声源处――   “咦,怎么了?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Vikey没心没肺地笑着,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青蓝色的手机,“喏,你的手机。”   谭雨清抿唇接过,冷漠地道谢,然后头也不回就转身离开。   刚刚那声“雨清”让她差点以为是那人来了。   不过现在想想,自己真是自作多情。这里又不是A市,况且她既然已经选择离开,又为何要做这种期待。   “喂,雨清?雨清……你怎么突然就不理我了?”Vikey仍然咋咋呼呼。   谭雨清忽然停下脚步,扭头认真地看着她:“不许叫我雨清。”   Vikey一脸疑惑:“为什么?你们华国人不都这么叫吗?”   谭雨清板着脸不说话,Vikey虽然不知道为何她的反应为何这么大,但称呼对她而言无所谓。既然这人不喜欢,那她不这么叫就好了。   “那行吧,以后叫你“谭”总可以了吧。”   “随意。”谭雨清丢下一句话就离开。   Vikey在后面追:“谭,等等我,不是说了一会我回来有事跟你说吗。”   谭雨清斜眼瞥见她手里多了一个白粉色的袋子,问:“什么事?要说赶紧说,今天我还想早些会公寓。”   话音刚落,谭雨清的手忽然被Vikey抓住,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那人更加用力地攥住。   “跟我来。”   周围的景象不断变化,环境也越来越偏僻,谭雨清被拉着跑得气喘吁吁,可偏偏罪魁祸首一点也愧疚也没有,专心致志地往前跑。   “等……等等……”   “哈……啊……我,我跑不动了……”   谭雨清累得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地喘气,活像当初八百米考试一样要死要活。   不知道是她的挣扎起作用了还是当事人良心发现,没过一会儿,果真停了下来。   “喂……”谭雨清撑着膝盖弯腰喘气,“你忽然发什么神经?”   Vikey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啊,抱歉,我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没想到你体力这么差……嗯,你没事吧?”   谭雨清缓了好一会才恢复正常,但呼吸仍然有些局促。她咳嗽两声,抿唇看着面前的人:“所以你把我拉到这里是想看什么?”   虽然知道这傻大个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但忽然被带到这样偏僻的地方,谭雨清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听说国外很乱,万一……   脑子里的奇奇怪怪的想法层出不穷,谭雨清咽了口口水,右脚警惕地后撤半步。   Vikey看出她的防备,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她将手里的白粉色纸袋忽然往前一抵,脸上泛起羞赧的红晕:“生日快乐,谭。”   谭雨清一愣,随后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你怎么会知道,今天是……”   Vikey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天偶然间看到了你的护照,所以就悄悄记下来了。”   似乎觉得害羞,这个问题解释完立马就转移了话题:“喏,精心挑选的礼物,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面前的人害羞又笨拙的模样让谭雨清忍不住笑出声,同时心里的芥蒂也悄悄放下不少。   她往前走一步,从那人的手里接过袋子,问:“现在就拆开?”   “嗯,现在拆开。”   得到允许,她小心将里面的礼盒拆开,拿出一支――   “唇膏?”   谭雨清微微挑眉,“色号有点粉,但还挺好看的,谢谢你,我很喜欢。”   “不过,送生日礼物为什么要带我来这么偏僻的地方,直接在走廊送给我不就行了吗……”   话还没说完,Vikey忽然靠近,拿过唇膏扭开,然后涂在了谭雨清的双唇上。   而远处,在学校里迷路的裴熙碰巧看到这一幕,手中的蛋糕摔落在草坪上。 第77章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谭雨清慌乱一瞬,嘴唇上湿润的触感仿佛滚烫的火焰,从皮肤一路烧到五脏六腑。   “喂,你,你做什么……”谭雨清惊慌地想要后撤,却被那人不容置喙地按住肩膀。   “别动,唇膏还没涂好。”   Vikey的动作很轻,双眼专注地盯着谭雨清的唇瓣,认真而暧昧。   谭雨清咽了口口水,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碧绿眼睛,没由来感到紧张。   傻大个今天怎么了?怎么感觉好像有点奇怪……   她心里乱糟糟的,紧攥着拳想把奇怪的思绪推出脑袋。但下一刻突然停滞的心跳,让她当场怔在原地。   吻。   温柔细腻又带着一点清新花草气息的吻落在她的嘴角,惹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被吻了……被面前这个傻大个吻了……   刚开始,谭雨清的心确实悸动一瞬,但随之而来的却不是幸福的触动,而是抗拒。   惊恐慌乱又带着一丝羞恼愧疚的抗拒侵袭她的全身,谭雨清甚至没能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先一步做出反应――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推开Vikey。   “你做什么!”谭雨清顾不得礼仪,下意识想扬手给她一巴掌,但仅存的理智止住了她的动作,半道改为用手背擦拭嘴唇。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两眼警惕地盯着Vikey。   Vikey被她看得慌乱,连连弯腰道歉:“抱歉!刚刚我不小心入迷,做了失礼的举动!”   “失礼?”谭雨清眼神冷了下来,“擅自亲吻他人只是礼貌问题?”   Vikey羞愧难当,但心里的一腔热血却仍然没有熄灭,“不是……对不起,我,其实我一直喜欢你,谭!”   虽然她知道,现在这个时刻表达心意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但这是她唯一能给出的解释,也是此情此景唯一的机会。   “谭,做我的恋人好吗?”Vikey竭尽全力,怀着拼死一搏的决心大声吼了出来。   谭雨清性格比较软,不擅长推辞拒绝,如果在此之前没有遇到过裴熙,说不定真的会被这样热情主动的Vikey弄得不知所措,或许还会半推半就地答应。   但可惜,她心里早已有人,从始至终都不曾动摇。   “抱歉。”谭雨清后撤一步,将唇膏放入礼盒中,然后还给Vikey,“我不能答应你,我已经有伴侣了。”   说完这句话,她便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临走前,她忽然偏头扫了一眼树林深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刚刚似乎看到那边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好像是裴熙……?”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怎么会呢,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最近果然是有些敏感过头了。”   刚刚和舍友发生这样的事情,谭雨清自然不会再回宿舍,准备回学校附近的公寓。   途径校门的时候,保安忽然叫住了她,递给她一个沾着少许泥土的白色礼盒。   兴许是不小心摔到碰到,礼盒的四角有破损的褶皱,看起来格外狼狈。   “这是刚刚一名女子送到保安室的,说是想要转交给谭小姐。”   “我?”谭雨清狐疑,来到国外两个多月,虽然跟班里的人差不多认识。但要好到可以互相送礼物的关系,应该没有吧。   她把礼盒还给保安:“是不是弄错了?”   保安摇头:“错不了,她确实说得是谭雨清小姐。看那人的模样,应该是谭小姐同国籍,都是华国人。”   谭雨清越发觉得匪夷所思。   虽然跟她同样的交换生确实有不少,但她们除了最初报名时见过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不过疑惑归疑惑,谭雨清不想保安作难,就接受了这个礼盒。   礼盒很轻,包装也算精致,让人有些好奇立面究竟装得是什么。   谭雨清告别保安后,徒步走回公寓。   公寓距离学校很近,走路不过十分钟的路程。谭雨清到公寓的时候,才刚过中午。   手机上有三个未接电话,全是Vikey打过来的。谭雨清大概看了一眼就没再理会。   在今天之前,她从来没发现Vikey竟然对她抱有那样的心思,单纯地以为外国人都是那般热情。   可如今细细思考,谭雨清才猛然发现,Vikey的热情和主动,似乎只是针对她。   “早知道就不走这么近了。”谭雨清叹气,“往后相处大概会很尴尬吧。”   视线落在脏兮兮的礼盒身上,谭雨清烦恼的心情更甚。   “究竟是谁送给她这样的东西?”   “莫非是Vikey?”想到这里,谭雨清摇了摇头,“不会是她,她送的东西已经亲手交给我了。”   而且还发生那样的事情……   谭雨清抿唇,不善地看着礼盒四周的泥土和灰尘。   “送这样的东西,果然只是某人的捉弄对吧。”   谭雨清抱着警惕的心理准备打开,电话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这个铃声……莫非是许良玉!”   作为唯一的朋友,谭雨清对她设置了与众不同的特殊铃声,以便于她第一时间知道。   打开手机,果不其然,呼叫人正是好友。   谭雨清赶紧接通,听到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忍不住弯了弯眉。   “喂,雨清,还记得我是谁吗?”   谭雨清掩唇失笑:“当然记得。”   “哼,这还差不多,你要是敢把我忘了,看我不立马飞过揍你。”   “对了,今天你生日,我还没给你说生日快乐呢。”   谭雨清笑问:“光说祝福语?难道没有一些实际一点的东西?”   “当!当然有!嗯……你,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给你寄过去!”   “别!千万别!我就随口说说而已。”谭雨清捏紧电话,眉眼间具是怀念的温柔。   出国两个多月,虽然几乎每个星期都跟好友有联系,但果然微信电话中的只言片语,还是比不上面对面的交流。   说她没骨气也好,意志力不够坚定也罢。如果可以,她甚至想立马飞回国内见许良玉一面。   至于裴熙……   谭雨清咬唇。   还是再等等吧。   “对了,说到礼物,今天你有没有收到特殊的惊喜呀?”电话那边的声音不知为何忽然意味深长起来,谭雨清想到的却是Vikey突如其来的吻,慌乱反驳,“没有!什么都没有!”   “哎?没有吗?”许良玉的声音忽然弱了下去,“这不应该啊,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谭雨清疑惑:“什么差不多?说明白点。”   许良玉连忙打马虎眼:“啊啊,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对了,时间也不早了,明天我还有课,先睡了。”   “雨清生日快乐,晚安!”   说完最后一句话,许良玉像是再逃避什么似的挂断了电话,连挽留的机会都不给。   谭雨清尚且未能说出口的“等等”,最后变成一声无人听见的“晚安。”   握着手机呆怔许久,谭雨清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什么嘛,才两个月就寂寞成这样,往后两年又要如何渡过……”   视线落到尚未拆封的白色礼盒上面,谭雨清忽然觉得这盒子其实也不算狼狈。   至少跟她相比不算狼狈。   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坨散架的蛋糕。   彩色的奶油和水果混作一团,粘连在蛋糕盒的四周。嫩黄色的面包芯从底层倒翻上来,仿佛不小心摔了一跤似的。   谭雨清眨着眼睛看着面前惨不忍睹的蛋糕,忽然破涕为笑。   “收回前言,你可比我狼狈许多。”   “竟然在生日这天送我这样的蛋糕,果然是哪个混蛋在捉弄我吧。”   “千万别让我查出是谁,不然定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谭雨清哼了一声,从厨房拿出盘子和叉子,准备吃掉。但刚刚吃了一口,她忽然顿住动作,拿出手机。   “对了,这件事怎么能不记录下来呢?别哪天忘了就不好了。”   拍摄照片,录制视频,编辑文案,然后分享到朋友圈。做完这一切,谭雨清才心满意足地拿起叉子继续吃蛋糕。   “唔,虽然卖相差了点,但不得不说味道还是蛮不错的。”   忽然咬到一块稍硬的东西,谭雨清皱了皱眉,看了眼叉子才发现上面挂着半块融化的巧克力牌子,上面写着:   雨清,生日快乐   ――**   “啊,不小心把署名吃掉了。可惜,不然就知道是谁送的了。”   “算了,迟早会知道的。”   机场里,裴熙看着谭雨清刚刚发的朋友圈,忍不住捏紧了手机。 第78章   刚下飞机,裴熙的手机就响个不停,拿出来一看竟然有将近四十个未接电话,一百多条微信消息,而且对象全是许良玉。   不用想都知道许良玉这么频繁联系她是为了什么,但现在裴熙的脑子里乱糟糟的,面前闪过的全是那个金发女子和谭雨清的暧昧举动,无暇也没有这个闲心去应付许良玉。   “抱歉,让我冷静一会。”裴熙细若蚊吟地说了一句,然后深深地按下关机键。   一个星期后,方氏集团总部。   “裴熙!”   总裁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响亮的嘶吼几乎响彻整个楼层。乔序愣了一下,有些无措地看向裴熙:“裴总……”   裴熙瞥了眼气势汹汹的许良玉,头疼地扶额,摆摆手让乔序退下。   等人离开,她才捏着眉心问:“又怎么了?大吵大闹的,这里是公司,不是夜店。”   许良玉冷着脸冲到裴熙面前,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一口吞掉:“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这些天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发那么多微信,你为什么不理我?”   果然是为了这个。   那天的景象又一次闪过,裴熙本就不耐的心变得越发烦躁:“我以为自己的态度已经很显而易见了,没想到你还是不懂。”   “既然不复回自然是不愿意告诉你,结果你竟当面询问,自取其辱。”裴熙自知这件事不该迁怒他人,尤其是面前这个人,但这些天里压抑的烦闷不受控制般冲破土壤,“这里不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所以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这样咄咄逼人的语气与其说是建议,倒不如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才对。   许良玉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一时间竟被她尖锐的语气震住,愣了好一会才重拾方才的怒火。   “喂喂喂!你凶我干什么?!我好心好意给你电话号码,给你住址,最后自己在国外遇到事情竟然反过来迁怒我?”许良玉的拳头攥得噼啪响,“好,很好,以后再有什么事情永远也别来找我!”   丢下这句话,许良玉扭头就走。风风火火的来,风风火火地离开,其中间隔或许还不超过十分钟。但相比来时的怒气冲冲,走的时候,她眼里多了一层烦躁的委屈。   砰!   灰白色的门被重重摔上,颤抖的共振在安静的楼层中清晰回响。   气氛亦如外面的天空,阴沉苦闷。   “裴总……”乔序抱着文件,小心翼翼地推开办公室的门,“策划书的事情……”   “嗯,进来继续吧。”   *   周末,方云酒店顶层,裴熙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   “差不多了,再喝今天就回不去了。”蒋芸按住她灌酒的手,皱眉说,“最近怎么了?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   “我的……风格?”裴熙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拍开蒋芸的手又灌一杯,漫不经心又好笑地问,“我的风格是什么?”   蒋芸叹气,直接从她的手里夺走酒杯,又将服务员叫过来,把桌子上的酒水,不论喝完没喝完,全部都撤了下去。   “你该是冷淡的,高高在上的,至少……”蒋芸递过去一张纸巾,“至少不会是现在这样,狼狈地借酒浇愁。”   “说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听良玉说,你出了趟国?莫非是谭……她那边出什么事情了?”   裴熙不知想到了什么,靠在舒适的沙发上忽而笑了起来,“为什么我借酒浇愁,就必须是为了谭雨清?我堂堂方氏总裁,难道就不能有点别的烦恼?”   或许是觉得太好笑了,裴熙的笑声越发响亮,身体在沙发上弯成半圆,直不起腰来。   “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蒋芸听着她掩饰的笑声,心里越发疲惫。   怎么可能不跟她有关呢?旁的事情别说烦恼,便是让你多看一眼都难。   蒋芸叹气。   “好了,别再笑了,再笑我真要生气了。”   “噗嗤哈哈哈哈……好,我不,哈哈哈哈不笑了。”   从方云出来,蒋芸忽然想起那天,许良玉告诉自己,在方氏总部楼下看到周贞贞的事情,忍不住提了一嘴。   “话说,你知道周贞贞最近又出现在方氏吗?”   裴熙醉醺醺的,有些犯困,但还是强撑起精神回答:“不知道啊,她来做什么?”   蒋芸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她……你躲着点就是了,肯定是发现雨清不在又想搞事情。”   裴熙嗤笑,不以为然:“她?她能做什么?”   以前可以仗着她还没走出心结做些小动作,可现在……   呵,不过蝼蚁,不足为惧。   正如蒋芸所说,三天后,裴熙就在方氏集团总部遇到了周贞贞。   “裴、裴熙!”刚从地下车库开车出来,一个人影就迎面拦上来,“裴熙,是我,周贞贞!”   那人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欣喜表情,张开的双手和坚定稳健的步伐昭示着她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决心。   裴熙咋舌,被迫停下车子。   “周贞贞,伯父家里应该还没穷到派你来碰瓷讹钱的地步。如果真有这么大的困难,你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即便是卖人情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周贞贞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来要钱的,是有事找你……”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弱,低着头偷看裴熙:“对不起……”   这里是方氏总部,也算得上人来人往,这样大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围观的人。   裴熙扶额,无奈之下只好把人先带上车,离开了方氏。   周贞贞今天穿着连衣裙高跟鞋,走清纯动人的学生风,再配上一脸惴惴不安小心翼翼的表情,和时不时别一下头发的小动作,很能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裴熙从后视镜看着她,莫名觉得周贞贞和谭雨清有些相似。   “不,应该说是刻意模仿吗。”裴熙若有所思地呢喃。   “嗯?裴熙方才说了什么吗?”周贞贞眨巴眨巴眼睛问。   裴熙收回视线,摇头:“没有,你刚刚说有事找我,是什么事?”   “啊,这个啊……”周贞贞脸上忽然泛起羞赧的红晕,眼睛偷偷地看着裴熙,试探说,“A大最近似乎想办个校庆,这周五要开个小宴会商量一下合作的事情,我就想着来邀请一下裴熙。”   似乎觉得这么说目的性太过明显,周贞贞又慌忙解释:“啊,最近方氏不是在搞企业文化建设吗,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还有还有,裴熙以前不也是A大的学生吗?这种事情应该会比较关心的吧。”   这并非询问,而是陈述,虽然已经用委婉又小心翼翼的语气加以掩饰,但其本质仍无法改变。   裴熙自然听出弦外之音,笑了笑说:“都说到这地步了,我如果不去,岂不是显得我忘恩负义不识好歹了吗?”   周贞贞连忙摆手:“没有,我没说你忘恩负义……”   话还没说完,就被裴熙打断:“行了,地点时间发给我。前女友亲自来邀请,我怎么会不去呢。”   听到“前女友”三个字,周贞贞脸上的表情有一丝破裂,牵强地扯出一抹笑:“好,那我们周五见。”   *   周五,晚上七点,某酒店。   “裴熙!你怎么你也在?”蒋芸吃惊,身旁的许良玉还介意着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哼了一声,负气地别开头。   “这不是A大校庆的商讨宴会吗?我怎么不能来?”裴熙皱眉,隐约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劲。   “啊?A大校庆……”蒋芸和许良玉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疑惑。   “怎么?难道不是?”裴熙的语气慢慢冷下来。   “啊,硬要说的话,也可以这么说,但……”蒋芸指了指远处身穿西装的中年男子:“喏,这次宴会的办理人是周渠,周贞贞的叔父。他这个人我们都清楚,所以与其说是校庆,不说是谈合作的。”   “当初没邀请你就是想着你可能不会感兴趣,没想到你竟然来了。”蒋芸耸了耸肩。   “原来如此。”裴熙若有所思。   “对了,是谁邀请你来的?”蒋芸好奇。   裴熙扫视一眼,没在场内发现周贞贞的身影,戏谑地勾了勾唇:“没什么,一只跳蚤而已。”   “跳蚤?”   “行了,我先过去打个招呼,你们慢聊。”   “哦,那待会见。”   晚上八点,宴会准时开始,周贞贞穿着一身青白色礼服,匆匆忙忙入场,来到裴熙面前:“抱歉,我来晚了。”   裴熙深深看她一眼,勾唇道:“无碍,宴会才刚刚开始。”   “不过,A大的领导似乎很忙,只来了一半左右,连校庆这样的事情都如此不重视吗?”   周贞贞愣了一下,慌忙打马虎:“啊哈哈哈,好像是哎,最近的学校真是……”   裴熙挑眉看她一眼,没有戳破。   似乎有些装不下去了,周贞贞没敢再继续这个话题,随意说了两句,就急不可待地拿过红酒,给裴熙满上。   “听说这里的酒水不错,裴熙要不要尝尝?”   甘醇的香气弥漫开来,闻着确实让人口舌生津。   裴熙也不推辞,笑着接过,“最近听说有人会在饮料里动手动脚,我想这里面应该没有奇怪的东西吧。”   周贞贞的脸倏然就红了,心虚地偷瞄一眼另一瓶尚未拆封的酒水,掩唇轻咳:“没、没有,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呢。”   裴熙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勾起:“也是。”   酒过三巡,宴会也随着舒缓的音乐进行过半,裴熙脸上微醺,问:“差不多了吧,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了吧?”   “可别告诉我,你真的是找我来拉赞助的。”   似乎喝的稍微有点多,裴熙有一点醉意,但好在还很清醒。   “嗯,差不多了。”周贞贞咬着下唇,忽然站起身来,对着裴熙深深弯腰,“对不起。”   “喂,突然说对不起做什么……”   话刚说到一半,周贞贞猛地抬头,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小瓶喷雾,照着裴熙的脸喷去。 第79章   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裴熙下意识伸手阻挡,但可惜已经晚了一步。   喷雾随着空气涌入鼻腔,先是刺鼻难闻让人忍不住咳嗽,但没过一会儿,脑袋就仿佛被人灌了好几瓶伏加特一般,昏昏沉沉地让人睁不开眼睛。   视线快速模糊,身体也因为疲惫而摇摇欲坠,裴熙强撑着仅存的理智,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   “周贞贞……”   刚念完这三个字,她便散失神智,一摇一晃地往前倒去。   周贞贞快速上前一步,将失去意识的裴熙抱在怀里,心跳如雷。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熟悉却又陌生的冷香,依旧柔软的发丝,每一寸每一片都是她爱的模样,只可惜却不再属于她。   周贞贞揽住裴熙身体的手忍不住加深力道,紧张过后的心被酸涩填满。   如果当初她没有屈服家中命令,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不知道,但至少,她们之间不会再被谭雨清所隔开。   宴会上的音乐将周贞贞拉回心神,她紧张地吞了口口水,瞥了眼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这偏僻的角落,忍不住松了口气。   “谭雨清,既然你主动离开,那最好永远也别再回来。裴熙只能是我的!”   周贞贞吃力地扶起裴熙,然后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宴会。   宴会另一边,蒋芸眯着眼睛看向出口,忽然站了起来。   “怎么了?”正在大口吃甜点的许良玉不解地问。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周贞贞和裴熙离开的身影。”   “真的假的?”许良玉愣了一下,随后摇头,“不可能不可能,裴熙再怎么也不会跟周贞贞一起,肯定是你看错了吧。”   似乎是觉得有道理,蒋芸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最后一咬牙,皱眉反驳,“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就回来。”   说完这句话,蒋芸匆匆追赶过去。   走廊上,周贞贞听到有人追过来,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赶紧加快脚步。   然而完全昏睡过去的裴熙过于沉重,仅凭她一人的力气,扶着走已经相当吃力,再想加速几乎是不可能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周贞贞回头望了一眼,眼看那人就要走过转角,看到她们。千钧一发之际,她扶着裴熙一个转身进了廊道上的厕所。   *   “你怎么在这?”蒋芸气喘吁吁,擦着汗看向洗手台边上的周贞贞。   “啊?我、我怎么不能在这?”周贞贞慌乱地回应,“怎么,莫非这酒店是你家开的?上个厕所都要跟你汇报?”   蒋芸抿唇,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厕所,问:“刚才我貌似看到你身边有个人,现在怎么没有了?”   周贞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人?哪、哪有……你看错了吧……”   周贞贞虚张声势:“话说我又不是初中生,上个厕所都要跟别人一起。”   蒋芸眯着眼睛看她,慢慢地往里走几步:“是吗?可我怎么感觉我好像没看错呢?”   “说!裴熙被你藏到哪里了!方才明明还在宴会上,怎么可能突然就不见了!”   这严厉的口气震得周贞贞说不出话来,咽了口口水后撤半步,掩饰道:“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话的同时,她心虚地瞥了眼紧紧关闭的厕所隔间。   蒋芸勾了勾唇,然后猛地越过周贞贞,一把拉开隔间的门:“难道说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隔间就被拉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马桶。   蒋芸微微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接连将四个隔间的门全部打开,然而却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是两个人。”她小声地自言自语。   而另一边,周贞贞却悄悄松了口气,一改之前的心虚,笑说:“我就说嘛,蒋小姐一定是看错了,这里分明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哪来的第二个人。”   “还有,你用脑子想想就知道,裴熙怎么可能会跟我一起呢。”周贞贞自嘲地笑了笑,“开玩笑的话,今天已经听够了,蒋小姐也是来上厕所的?那你请便,我还有事就恕难奉陪了,再见。”   在风干机上吹干水滴,周贞贞笑着对蒋芸点了个头,然后离开了卫生间,独留蒋芸一人在里面纠结。   十分钟后,蒋芸已经回到宴会,在暗处等待许久的周贞贞小心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确保没人之后,打开了无障碍卫生间。   “神秘消失”的裴熙,正昏迷不醒地坐在里面。   “呼~”周贞贞吐出一口长气,“幸亏我留了个心眼,不然就麻烦了。”   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裴熙扶起来,双眼里满满的眷恋。   “你终究还是我的。”   *   第二天,周六,中午十一点。   裴熙扶着额头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景色不禁皱眉。   “我怎么……会在上云岗?”   熟悉的双人床,高雅的吊灯和一如既往的灰白色极简装修,甚至不需要思考,就知道这里是上云岗的别墅,裴熙自己的房间。   “我明明记得,昨天去参加了宴会……”裴熙偏头,无意间闻到自己身上的气味,剧烈地咳嗽起来。   “啧,好大酒气,果然还是先洗个澡吧。”   洗完澡从浴室里面出来,裴熙听到了敲门声:“谁?”   “是我,周贞贞。”   周贞贞?她怎么会在这里?   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裴熙猛地扭头看向床榻,果不其然在上面发现了另一个枕头。   自从谭雨清不告而别,这张双人床上就只剩下裴熙自己的枕头,而现在多出来的这个是谁的简直不言而喻。   裴熙啧了一声,虽然不知道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还是眼疾手快地将另一个枕头藏了起来,然后才打开门,装出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早上好,啊不对,现在应该说中午好才对。”周贞贞俏皮地吐舌,状似无意地往里面走,“午饭已经做好了,下来一起吃吧。”   裴熙抿唇拒绝:“不必,我不饿……”   话还没说完,周贞贞忽然转身凑近她,鼻子嗅了嗅:“嗯,洗过澡就是不一样,气味好闻多了。”   裴熙愣了一下,心中警铃大作,可还不等她退开,周贞贞就抢先一步远离。   “收拾一下快点下来吃饭吧。”周贞贞走到门口,扭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头发还是湿的,小心着凉。另外,枕头还请放好,不要藏到被子下面。”   裴熙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在口中打转,却终究没能说出来,眼睁睁看着周贞贞的背影消失在廊道。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周贞贞似乎变得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好像突然段位好了不少,变得更加棘手。   “该死。”   下楼,裴熙深深地吸一口气,努力摆出冷漠态度,然而这点手段,在周贞贞面前根本就是不攻自破。   “你……这是做什么?”裴熙以为在吃饭的过程中又会发生类似楼上的事情,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刚下楼就看到背着包在玄关处换鞋的周贞贞。   周贞贞闻声回头,柔软的长发在空中甩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啊,当然是回家啊。”说的理所应当,似乎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裴熙瞥了眼餐桌上丰富的饭菜,心情有些复杂:“你吃过饭了?”   “没有啊。”周贞贞微微瞪大双眼,忽然伸手指向自己,“难道裴总要留我下来吃饭?”   裴熙别开脸。   虽然她一点都不想见到周贞贞,但毕竟这顿饭是她做的。如果就这么让她离开,显然不符合礼仪。更何况,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还不知道。   相比较她苦恼,周贞贞这边就显得爽朗许多。她摇了摇头,婉拒了裴熙的好意:“昨晚没回家,父母应该担心了,我得先回去。”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笑着看向裴熙:“更何况,裴总应该不想看见我才对。不是吗?”   裴熙张张嘴说不出话,但躲闪的眼神反映出她心里的愧疚。   “没关系的,裴熙讨厌我也没关系的。”说完这句意义不明的话,周贞贞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你讨厌我,但我仍然喜欢着你。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需要好感度100的话,即便你那里是负数,加上我的也总能达到。   不过在此之前,闲杂人等,还是先出局比较好。   周贞贞回头深深地看一眼裴熙的家,暗暗地下定决心。   一个星期后,正在准备期末考试的谭雨清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里面全是裴熙和周贞贞的合照。 第80章   收到照片的一瞬间,谭雨清险些以为自己的视力出了毛病。不然的话,她怎么可能看到裴熙和周贞贞的亲密合照。   照片上,裴熙安然地闭上双眼,一如既往地躺在柔软而又宽大的浅灰色双人床上,可她身边的人却不再是谭雨清,而是另一个既熟悉又让人不愿意回想起的人――   裴熙的前女友,周贞贞。   她们似乎相处的非常和谐,裴熙闭上眼睛,细白的手臂虚虚搭在周贞贞的腰肢上,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半抹弧度。而她的的怀中,周贞贞正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睛,全神贯注,深情又眷恋地看着裴熙,水润的脸上泛着娇憨的绯红,仿佛怔在享受此间至臻幸福。   那样美好,那样般配,却也那样――刺眼。   谭雨清仿佛深陷潭水一般,大大地张着嘴唇,反复频繁张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心脏如同被人强行剜掉一块似的,疼痛难忍却也血流不止。   颤抖着手指往下滑动,她看到周贞贞褪去衣衫,柔顺的黑发滑过诱人白嫩的蝴蝶骨,然后轻轻附身,对着裴熙的脸吻了下去。   颤抖,剧烈又无法抑制地战栗。手指脱力微微松动,随后一声清脆的声响,电话摔落在地上。   “谭同学?”导师伸出手,担忧地看着她。   突兀的触碰将她恍惚的心神强拉回现实,谭雨清惊了一下,目光触及导师忧虑的视线,牵强地扯出一抹干笑:“嗯?怎么了老师?”   导师蹙眉:“身体不舒服吗?不然的话,今天的问题先放一放,你回去休息,等到晚上我将解析和答案发到你手机上如何?”   谭雨清摇了摇头,眉眼间全是逞强的笑:“这样太麻烦您了。”   “我没事的老师,您请继续,不用在意我。”   “我真的……没事。”   心不在焉地听完整段解析,谭雨清脑子里空荡荡,扯着嘴角跟老师道谢后匆忙离开,头也不回地直奔教学楼的阳台。   拉开门,进去坐下,谭雨清再一次拿起手机翻开那封匿名邮件。   只是这一次,手机屏幕上多了几条深浅不一的裂纹,看起来格外狰狞可怖。   照片不多,尺度也中规中矩,但其中暗含的信息却让人细思极恐。   来回地翻看,一遍又一遍地自我折磨,可即便如此,谭雨清也没有放过照片上的任何角落,企图给自己一个合理又足以安慰的借口。   但这终究是自欺欺人。   毫无办法的颠覆。   “裴……熙。”   看着照片上相拥而眠的两人,谭雨清紧紧攥住拳。不知是用力过度引发的疼痛,还是眼睛过于干涩,她的视线逐渐模糊,莹润的眼窝里,一滴又一滴泪水在打转,最后无力掉落。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原来我被舍弃了啊……”   哽咽着说完最后一句话,谭雨清已经泣不成声。   说好要坚强,不再脆弱地流泪,可到底她还是原本的她,没有一丝改变。   真是狼狈。   从阳台的隔间出来,谭雨清已经恢复原状,悲伤的情绪被悄悄隐藏起来,除却微微红肿的双眼看起来还有些狼狈之外,已经安然无事。   唯独眼底多了一抹失神。   “谭!”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谭雨清扭过身去,看到了一名金发女子。   “Vikey……”谭雨清脸上闪过一抹惊慌,迅速低下头,以防被别人看到这副可怜的模样,“你怎么来了?”   Vikey跨了两步,来到谭雨清的面前,疲惫喘气,语气却难掩喜悦:“怎么转眼间就不见了,害我找你好久。”   “找我?”谭雨清下意识抬头,但半途想到红肿的双眼,又快速止住动作,深深地将头埋得更低,“找我做什么?”   自那天之后,她们之间的关系,亦或者说谭雨清单方面跟Vikey的关系便急转直下。Vikey倒还是老样子,该来找她依旧找,丝毫不觉得生分和尴尬。   “那个,最近不是快要学期末考试了吗。”Vikey说这话的时候难得有些扭捏,“我……我想找你一起去图书馆复习。”   “那好……还是算了吧。”或许是现在情绪还有些恍惚,谭雨清差点就顺势答应了。   “我最近有些不太方便,复习的话,你一个人去吧,我回宿舍复习。”   若是平常被这样拒绝,Vikey肯定不会再继续强求下去,但今天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放弃。   “是因为那件事吗?”她咬着下唇,攥拳问。   “哎?”谭雨清惊讶,差点没反应过来她说的究竟是哪件事情。   “谭不用装傻,我明白的,我都明白。”说完这句话,Vikey后退一步,深深地弯腰道歉,“我不知道我的喜欢会给你造成这样的困扰,甚至影响到我们的日常相处。”   “我不喜欢这样忽远忽近,忽冷忽热的关系。谭,既然你不喜欢我,没关系的,我不会强求,也不会继续让你困扰。这份心意,我可以埋藏在心底等它慢慢冷却。但是……”   说到这里,Vikey忽然凑上前,紧紧地攥住谭雨清的双手:“但是,请不要疏远我。我只想待在你身边,哪怕只是做朋友也好。”   面对Vikey热情真挚的“告白”,谭雨清本就乱糟糟的心,如今又变得更加混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谭雨清攥拳,“再等一等,好吗?”   Vikey的告白虽然将谭雨清的思绪彻底搅乱,但其中真挚的感情却将她心里埋藏已久的某份渴望引导出来。   她爱裴熙。   尽管有母亲的事情让这份爱变得不再纯粹,甚至肮脏扭曲起来,但这依旧无法改变最本质的东西。   她深爱着裴熙,想要和她长久,永远地在一起。生同衾,死同棺,任何人也别想将她们拆散。   谭雨清紧捏着手机,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抱歉,然后,谢谢。”她上前给了Vikey一个转瞬即逝的拥抱,在那人反应过来之前就迅速地后退,拉开距离。   “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解决这些之后。我愿意做你的朋友。”   等Vikey后知后觉地梵音故宫来之后,谭雨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她驻立许久,视线紧紧地盯着那里,良久才勾出一抹苦涩的淡笑。   “好,我等你。”   *   晚上回公寓,谭雨清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登陆邮箱,再次打开了那封“匿名邮件”。   虽然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观看,但果然不管看多少次她还是觉得心痛。   “不行不行,不能被感情左右,今天有要事要做。”   谭雨清甩甩头,拍拍脸,强行将心里的情绪压制下去,然后专心致志地打量起照片。   照片一共只有六张,不算特别清晰,但却足以辨认出两位主人公是谁。   其实第一次看到这些照片,谭雨清心里就产生了一个疑问。   究竟是谁给她发的照片?又有什么目的?   刚开始她以为是许良玉给她透漏裴熙的近况,但很快她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无他,若真的是许良玉,大可以直接用新号码联系,为何又要专门发送到旧号的邮箱里,而且还是匿名。   除非发送者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也或者他/她根本不知道谭雨清的新联系方式。   “奇怪,为何每张照片上的裴熙都是闭上眼睛的?”   谭雨清将六张照片全部打开,同时显示在一个显示屏上,仔细观察,忽然发现裴熙不仅闭上眼上,而且脸上有淡淡的红晕。   “这是害羞……不!难道是喝酒了?!”   “啊,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谭雨清的思绪飞速旋转,很快就构思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就说,她怎么可能忽然跟周贞贞复合,原来是这样。”   在两人如胶似漆地交往时,谭雨清曾听裴熙讲过她和周贞贞的过往,虽然不甚详细,但从裴熙的语气态度中,谭雨清看得出那件事对裴熙产生了多大的影响。   她不相信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周贞贞便能解开裴熙的心结,并且在她心有所属的情况下让裴熙跟她复合。   如今看着这六张违和感满满的照片,谭雨清终于明白原因。   “这些照片,应该是周贞贞趁着裴熙醉酒之后擅自拍摄的。”   使用匿名邮件发送给她,为的只是挑拨离间。   “没错,一定是这样没错。”   虽然谭雨清心里还在意,为什么裴熙会跟周贞贞一起喝醉,两人为何又会出现在裴熙房间里,但跟刚刚的绝望相比,现在的她已经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周贞贞……”   古有成语鸠占鹊巢,讲的是喜鹊的家被布谷鸟强占,如今用来形容周贞贞简直再合适不过。   还有半个月就是为期三个月的暑假,谭雨清一开始还犹豫着要不要回国,如今出了这件事情,即便是她不想回,也不得不回去一趟了。   “周贞贞,欠我的,这次总该叫你还上了。”谭雨清暗暗握拳,下定决心。 第81章   半个月时间转瞬即逝,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漫长的暑假。   “谭,暑假我回家乡,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考完试后,暑假开始的第一天,Vikey一大早来到谭雨清的公寓。   在弄明白匿名邮件的事情后,谭雨清冷静构思三天,最后还是单独把Vikey叫出来,给了她一个郑重其事的回复。   事实上,说是彻底断绝念想也不为过。   谭雨清将自己心有所属的事情告诉了Vikey,在拒绝她之后,同意成为她的朋友。   从那以后,Vikey和谭雨清的关系越发亲密,但仅限于朋友之间,不曾跨越半点界限。   “我就不去了,暑假有事,还要回国一趟,大概率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开学了。”   “啊?这样啊……”Vikey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失望,不过很快,就又被雀跃所代替,“既然暑假就见不到了,那我们今天就一起出去转转怎么样?”   “虽然市内没有家乡风景好,但值得一去的地方也不少。”   谭雨清看着Vikey兴致盎然的模样,有点不忍心将拒绝的话说出口。可考虑到时间紧迫,不得不硬着头皮说出实情。   “抱歉,今天怕是也不行了。我定了晚上的飞机票,现在收拾收拾行李,下午就要开始前往机场。”   Vikey愣了一下,随后惊讶:“这么早?!今天才是暑假的第一天吧!”   见到谭雨清沉默着不说话,Vikey失落摇头,“那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陪你收拾东西吧。”   晚上六点半,谭雨清抵达机场,Vikey为她送行。   “谭,你要保重,虽然假期我们可能见不到面了,但若是想我了或者有什么困难,欢迎跟我联系。就算不能给你提供帮助,当一名合格的倾听者还是没问题的。”   谭雨清点头:“嗯,保重。”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家住哪来着,要不你把地址给我?说不定暑假无聊,我还会去拜访你。”   “你来拜访我?”谭雨清惊讶地上下打量Vikey,见她一脸认真,忍不住发笑:“算了算了,你又不会中文,怎么来华国?”   Vikey不满:“不会可以学,给个地址又不会掉肉,快快快。”   临行在即,不宜过多浪费时间,谭雨清无奈地摇摇头,写下一串大致地址。   “如果来了可以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不过……”谭雨清笑了笑,“前提是你能在短时间内中文过关才行。”   这时的谭雨清并没有把Vikey的话放在心上,以为这人只不过是口头说说。   她并不知道,Vikey为了那句“我去机场接你”会做出多少努力,也并不知道,Vikey的到来会对她和裴熙的关系产生怎样的影响。   往后,谭雨清常常会想起这段回忆,不止一次庆幸,这个夏天她告诉了Vikey自己的住址。   不然的话,她与裴熙恐怕还要走不少弯路。   飞机上,谭雨清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陆地,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   四个月前,她慌张逃窜,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逃到国外。如今重新踏上返途,她的心里反而平静许多。再想起那人,也不再有复杂的纠结,只剩下一缕浅淡却久久萦绕心间的思念。   谭雨清失笑摇头:“时间这东西还真奇妙。”   裴熙,等我。   *   万里之外,华国A市,方氏集团总部。   “裴熙,你最近气色好像有点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周贞贞几乎每天都会找借口来方氏坐一会。   今天是以叔父周渠的名义,来跟方氏谈论校庆赞助和项目合作的事情。   “周小姐,既然是谈合作,多余的事情就不要提。”裴熙看了眼时间,又说,“还有一个小时午休,可以的话,请周小姐不要浪费时间,免得耽误员工下班。对吧,乔序。”   乔序手里拿着文件,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样的情景,最近一个星期里她已经见了不知多少次了。就连清洁阿姨都能看得出这位“周小姐”的目的何在。   前几天似乎还有人八卦,周贞贞是裴熙的前女友,脑补出一连串的豪门爱恨恩情。   虽然她知道老板不喜欢面前这人,可……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拿她当挡箭牌!   乔・挡箭牌・序讪讪地笑了笑,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那好吧。”周贞贞抿唇,脸上表情是显而易见的失落。   午休时间,周贞贞出去吃饭,办公室里只剩下裴熙和乔序两人。   “裴总!以后周小姐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再把我拉过来!”   “人家来谈合作,不找你找谁?我的好助理。”   一听谈合作三个字,乔序就生气:“她那是来谈合作吗?分明就是想来谈恋爱!我就没见过她眼睛从裴总脸上移开过。裴总,您的私事还是您来解决吧。”   裴熙头疼地扶额。   她倒是想解决。可那天醉酒的事情之后,周贞贞忽然就变得棘手起来。用的借口都是裴熙无法拒绝的,还跟块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而且到现在为止,她都不知道自己醉酒后究竟做了什么。处理周贞贞的事情时,总会被顾虑分心。   “啧,早知道就听蒋芸的话了,参加什么破宴会。”现在想躲,却已经无处可躲。   “什么宴会?”乔序疑惑。   “没事。”裴熙摆摆手,并不回答。   “不过,裴总,您的脸色确实不大好,是不是生病了?”乔序盯着裴熙的脸问。   “有吗?”裴熙拿出镜子照了照,不以为意,“可能最近有点累。”   一个小时后,周贞贞提着保温杯再次推开办公室的门。   “裴熙?”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不在吗?”周贞贞慢慢往里走,见到虚掩的隔间,眼前忽然一亮,“莫非在里面休息?”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后,周贞贞瞧见了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的裴熙。   “裴熙……”她极轻极轻地呼唤,蹑手蹑足地向着软榻靠近。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裴熙微弱的呼吸和轻微起伏的胸口。   软榻旁边的桌子上有吃完的外卖,还散发着热气,似乎才吃完不久。周贞贞将餐盒小心收拾好,然后搬了个椅子,坐在了裴熙身边。   跟往常的冷淡尖锐不同,入睡后的裴熙显得格外温顺,长长睫毛和微张的嘴唇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   周贞贞看着看着,心里仿佛被羽毛扫过一般痒痒的。想起那夜拍照时令人血脉偾张的场景,她鬼使神差地向前倾身。   距离越来越近,裴熙的气息也越来越清晰,周贞贞心跳加速,紧张地咽了口口水,闭上眼睛倾身。   然而就在她要吻上去的时候――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裴熙!……”   “裴总,许良玉小姐找您……”   周贞贞猛然惊醒,迅速收回动作,尴尬地看一眼正站在门口的乔序和许良玉。   同一时间,裴熙也悠悠转醒。   “吵什么,午休不知道要安静吗?”看到周贞贞的时候,裴熙愣了一下,皱眉说,“你怎么也在这?”   周贞贞心虚地瞥了眼门口的两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她俩的视线格外尖锐。   “没……没什么,我……”她想起手里的保温杯,忽而站起来,“啊,我是来送汤的。”   “这里面是新鲜煲的汤,营养滋补,你一会儿抽空喝了吧。”说完,周贞贞把保温杯往裴熙怀里一送,然后就逃一般转身离开。   她走后,脸色难看的许良玉终于开口:“我说怎么最近都不见裴大总裁的身影,原来是忙着养小娇妻啊。啧啧啧,雨清才走四个月,裴大总裁心可真宽啊。”   这话的语气十分刻薄,裴熙听了当场变色:“你说什么?”   “哼,说什么?”许良玉瞥了眼周贞贞离开的方向,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我和她不是那样的关系。”裴熙冷着脸反驳。   “是与不是,全凭你一张嘴,我又怎么会知道。”许良玉无视裴熙难看的脸色,背过身去,“本来还想告诉你雨清暑假的消息,现在……呵,还是算了吧。”   说完,许良玉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她走后,休息室里,乔序和裴熙相对而立,气氛一时间尴尬不已。   “啊,裴、裴总,我想起来还有个文件没有修改,就先回去工作了……”说到后面乔序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地后退,似乎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但她还没转身就被裴熙叫住:“等等。”   乔序认命停住:“是……”   “刚刚,许良玉说得雨清的消息,你知不知道?”   “啊,这个啊,许小姐告诉我了,说谭雨清暑假回国,预计今天晚上能到机场。”   裴熙闻言,陷入长久的沉默。就在乔序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离开的时候,又听到裴熙发问:“刚刚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道送命题,可偏偏不回答的话会埋下更大的隐患。   乔序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回答:“也……也没什么,就是……就是您差点被周小姐吻了。” 第82章   晚上六点钟,裴熙一下班就开车来到A市机场。   好巧不巧,许良玉也在。   “啧,裴大总裁怎么不去找你的小娇妻了?来机场做什么?”许良玉一开口,又是满满的火/药味。   裴熙瞥她一眼,本来没打算跟她多说,但又怕雨清知道这件事后误会,才勉强回复:“我说过,我跟周贞贞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对方不依不挠地纠缠而已,希望你不要误会。”   “误会?”许良玉嗤笑,“敢问裴总,人家都开始偷偷亲你了,你还好意思跟我说误会?”   裴熙皱眉,想要开口辩解却被许良玉打断:“好,那我们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只是误会,市周贞贞单方面的纠缠你。那么,裴总,您身为一个有妇之妇,是不是应该主动避嫌?亦或者说干干脆脆地拒绝?这难道不是基本中的基本吗?”   “我不知道那天你出国探望谭雨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承认,谭雨清在不告而别这方面的确做得不对,甚至可以说是混蛋。但,裴总,裴熙,我只想问你,你究竟怎么看待雨清?”   面对许良玉的质问,裴熙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咬着嘴角低下了头。   许良玉说得不错,甚至可以说是高明,一眼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些天,裴熙有很多,无数次机会可以拒绝周贞贞,就算她的借口每次都看似恰到好处,凭借裴熙多年来积累的人际关系技巧,也足以完美应对。   可为何她却一次也没有提出?   真的是周贞贞棘手到这个地步吗?   裴熙想到那日在国外看到的一幕,忍不住自嘲。   或许,她只是心有不甘,怨恨谭雨清在她不在的地方,去跟别人暧昧。因此才自暴自弃地走入周贞贞的“圈套”。为的只是让自己不那么狼狈,看起来更加光鲜亮丽而已。   如果真的有一天,谭雨清拉着别人的手出现在她面前,也好让她利用周贞贞,逞强地反驳:看吧,我也有新欢。   说到底,还是她对这份感情产生了自卑和不安,所以才不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比个高下。   许良玉见裴熙沉默不语,无奈也无力地叹了口气:“雨清朋友圈那条说说我看到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能亲手把生日蛋糕送给她,但相信这一定不是你的问题。”   “雨清经常犯傻,不经意间总会干出一些让人恨不得揍她一顿的蠢事。但原则问题上,她比谁都固执。接下来的话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但我愿意以自己的人格担保。”   “雨清从始至终都深爱着你。”   *   晚上八点钟,飞机缓缓降落,一直处在半梦半醒中的谭雨清也随之睁开双眼。   看着纷纷站起来拿行李箱的乘客,谭雨清愣了一会,迅速瞥向窗外,才发现已经抵达A市了,连忙收拾东西准备下机。   直到从舷梯下来,看着周围熟悉的风景,听着乘客们的中文交流,谭雨清的心里才慢慢生出真实感。   “原来这就回来了。”   真快。   出安检,谭雨清一眼就看到了在外面等候的许良玉,当即喜上眉梢,拉着行李箱小跑过去。   不过还没跑几步,就又僵在原地,因为她看到了许良玉身后的裴熙。   “喂!”许良玉跑过来,皱眉拍一下谭雨清的后背,“怎么跑一半停下来了?还摆出这样的表情,难道就这么不想看到我的脸?”   谭雨清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我想你还来不及。”   “只是……”谭雨清垂着头抬眼偷瞄正在不紧不慢往这边走来的裴熙,咽了口口水,凑近许良玉小声问,“怎么她也来了?是你告诉她的?”   许良玉轻咳一声:“我可没告诉她。”   她只告诉了乔序,可没有告诉裴熙。   “行了,来都来了,就一起吧。不然你还能把人给赶走?”许良玉轻笑一声,“再说了,这次暑假回国,难道不是为了她?”   见谭雨清红着脸欲反驳,许良玉抢先一步按住她的嘴:“可别跟我说什么是来看我的。我可不信。”   碰巧,裴熙已经走过来,谭雨清瞪许良玉一眼,示意她不要乱说话,然后假装无意地拉着行李箱走到裴熙身边。   “你来了。”她一边往前走,一边用余光偷瞄裴熙。   几个月不见,她发现裴熙似乎变瘦了,穿着纯白色的衬衫,看起来格外单薄。   “嗯。”回答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好久不见?”谭雨清莫名觉得气氛有点尬尴,硬着头皮没话找话。   “好久不见。”声音仍然冷淡,除此之外,裴熙一直目视前方,除了最初相见时不可避免地对视之外,没有看谭雨清一眼,就仿佛在躲着什么似的。   “行李很重?”裴熙偏头,却并没有看她,视线落在了行李箱身上。   谭雨清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还不如一个行李箱,心里像是被抓过似得又痒又酸。   “不重,反正是拉杆的。”   裴熙哦一声,没有再说话。   谭雨清抿唇,心里更加难受。   眼看气氛即将降到冰点,一旁的许良玉终于忍不住了:“对了,我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想必雨清坐这么久飞机也饿了吧,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如何?”   谭雨清瞥了眼裴熙,抿唇攥紧拉杆,“那一起去吧。”   裴熙点头。   火锅店在二楼,上去还要先爬一小段楼梯。谭雨清的箱子里虽然没装多少东西,但提来还挺费力的。   眼看就到抵达楼梯,裴熙却依然在犹豫要不要帮谭雨清提箱子,许良玉终于忍不住拍了裴熙一下,怒其不争地小声在她耳边询问:“你还在顾虑什么?没看见快到楼梯了吗!快帮一下雨清啊!”   “可她说不重……”裴熙有些犹豫。   “这是重不重的问题吗!她究竟是不是你老婆!”许良玉恨铁不成钢,差点就没忍住吼出来,“快,快去!”   裴熙这才过去:“我帮你提吧。”   “什么?”谭雨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这一次,裴熙却没有再老老实实听她的话,一伸手,将行李箱从谭雨清的手里拿了过来,提着上楼。   “谢谢……”谭雨清不自在地将头发别过而后,脸上有些微红。   “嗯。”   一前一后,一高一低两个人缓慢地走在楼梯上,凭借一个小小的帮助,双方再见时的惶恐不安慢慢地消散。相处方式也重新回归最开始的模样。   “要饮料吗?”吃火锅时,裴熙见谭雨清不停地哈气。   “啊,不……不用了,也不是很辣。”谭雨清拿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双红唇被辛辣的汤汁辣得鲜红欲滴。   裴熙沉默着看她一会儿,被她忍住抽气的模样逗笑,从椅子上站起来:“果然还是去拿些吧。”   说着,她转身往冰柜走去。   裴熙走后,许良玉幽怨地凑到满脸通红的谭雨清身边:“真好啊。”   “什么?”谭雨清疑问。   许良玉恨恨地答:"和好如初了真好啊。我想跟女朋友这么如胶似漆地黏糊。"   谭雨清轻咳一声,本就辣得通红的脸如今更是娇艳:“别……别瞎说,哪有如胶似漆。”   许良玉切了一声,“不帮你们,两个人冷得能结冰。帮你们又开始无情撒狗粮。啧,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们钱没还?为什么要遭这份罪。”   谭雨清羞得说不出话来,紧捏着筷子埋头吃菜,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话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在国外呆够两年才肯回国。”   “啊,这件事……”谭雨清想到手机里的照片,眉毛一跳一跳的,总觉最近没好事。   “算了,你愿意回来就好。”许良玉撑着腮帮子抬眼看她,“最近周贞贞那家伙又开始不安分起来了,你注意一点。上次还差点在办公室偷偷亲裴熙,还好被我及时发现。”   谭雨清点了点头:“我明白的,这次回国就是专门来处理她的。”   许良玉意外地挑眉,想问她怎么知道周贞贞的事情,可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裴熙就已经回来。   “你们在聊什么?”裴熙在谭雨清对面坐下,将果汁推到她面前,“芒果的,不喜欢我再去换。”   谭雨清摇头道谢,“没说什么,随便聊了一下国外的生活而已。”   这样,一桌人又开始边吃边聊。   结账的时候,许良玉看着有说有笑的裴熙和谭雨清,总觉得忘记了什么,可偏偏想不出来。直到许久之后,她才想起,她忘记询问好友:生日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火锅店出来,许良玉接到蒋芸的电话,率先有事离开,只剩下裴熙和谭雨清两人。   “今天晚上……你住哪?”裴熙边走边问。   “嗯……我好像没地方可以住。”   “那回家?”裴熙状似无意,握住拉杆的手却紧紧地攥住。   良久,谭雨清粲然一笑:“好的,回家。” 第83章   车上,谭雨清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头靠在玻璃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   “国外,怎么样?”裴熙忽然开口。   “唔,刚开始有点不适应,现在感觉还行。”谭雨清说完,偷偷瞄了裴熙一眼,见她脸色如常不禁松了口气。   刚刚的一瞬间,她还以为裴熙是来兴师问罪的。   毕竟四个月前,她突然不告而别,不仅毫无征兆,甚至还私自换了手机号码。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她,还真是畜生。   “你呢,国内如何?”   谭雨清本是随口一问,裴熙却回答得郑重其事,一双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谭雨清,似乎想要将话语传达到她的灵魂深处:“吃不好睡不好,烦心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偏偏这个关头,你不在。”   她眼里翻涌的情绪过于浓重,谭雨清没敢细看,慌乱地别开眼,碰巧已经是绿灯,推辞说:“看好路,该走了。”   裴熙眼底闪过一抹失望,收回视线:“嗯。”   一路上,两人都心不在焉,没再开口,气氛显得有些浓重。   车子驶入上云岗,迎面一辆黄褐色的垃圾车从垃圾站出来,谭雨清看着熟悉的景色忽然想起从前的一幕。   “呐,看那辆车。”   “嗯?”裴熙双眉微拢,似乎在问然后呢。   谭雨清怀念地看着那辆车,目光却穿越时空,看向不远的过去。   “你还记得上次平安夜吗?”   十二月二十四日,谭雨清送给裴熙一枚平安果,还把一个漂亮的耳坠藏到其中。   可惜裴熙嫌弃天冷,竟然连包装都没拆开就趁她不注意将苹果扔掉。   那枚耳坠,也理所应当地落入垃圾站中。   似乎是想起那将往事,裴熙清冷如旧的脸上多了几分尴尬。相比之下,谭雨清却觉得有趣又怀念,甚至还觉得有些想笑。   “你那天竟然会把苹果扔掉。”谭雨清掩唇轻笑,“你可知道我伤心了一夜?”   虽然第二天她就没出息地回去了,但那种酸涩伤心的感觉,至今她都能回想一二。   裴熙被她说得有些局促,紧了紧方向盘,道歉:“抱歉。”   其实那天夜里,裴熙也不好受,自责愧疚不断纠缠,她在客厅等了谭雨清一整晚。可惜直到天亮也没能等到,反而把自己冻感冒了。   实在狼狈。   “没事没事。”谭雨清摆手,忽然想到什么似得,瞥向裴熙的耳垂。   在那里,一枚漂亮的蓝宝石在黑暗中反射着幽暗的光。微弱,却不容忽视。   谭雨清微微屏住呼吸,捏紧双手,心脏也沉浸在这份惊讶中而漏了一拍。   “原来你还带着。”   裴熙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耳坠,微凉的温度让她繁复的心绪也随之平复不少:“嗯,一直都带着。”   说这话的时候,裴熙的目光柔软了下来,眉间满满都是温情。谭雨清怔怔地看着,一瞬间仿佛又回到热恋的那段时间。   温暖又幸福。   “果然,我逃不掉了。”谭雨清无意识地小声嗫嚅。   “什么?”裴熙问。   “没事。”谭雨清低下头,将嘴角未曾压下的笑意埋藏在深邃的黑夜中。   逃不掉,自从看到你的第一眼之后,我的心里便再容不下她人,身陷囹圄。   *   “箱子放哪?”   走进熟悉的别墅,裴熙习惯性地换上黑色熊猫的拖鞋,然后顺手将另一双白色兔耳的放到了谭雨清身前。   “啊……”谭雨清被她的毫不疏离的动作怔了一下,看着两双情侣拖鞋,心里莫名有些尴尬羞怯。   “嗯?箱子放哪?”裴熙见她分神,往前凑近一些,墨黑的发丝轻轻刮过,谭雨清蓦地一惊,快速拉开距离。   “啊,箱子啊,箱子就放在客厅就好,里面也没什么急用的东西……”   匆匆说完话,谭雨清的心还跳得厉害,一下一下,躁乱而紧张。   “你的脸……有些红,”裴熙下意识伸手去碰,“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谭雨清慌乱躲开,“没有没有,就是……嗯,有点累!对,有点累了!”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累是正常的。但相比之下,更多的是心跳过快,精神紧绷带来的倦累。   “这样。”裴熙退开,拉着箱子往里走,若无其事地说,“今天你睡哪里?”   还不等对方回答,她又补充:“你房间我擅自收拾了,床铺被子什么的拿去洗了,还没弄好。”   实际上,那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了。如今床铺被褥之类的全部都整整齐齐地放在衣柜收容箱等地方。   “啊……”谭雨清皱眉,有些苦恼。   若是往常,甚至不需要裴熙询问,她也一定会跟她睡一个房间。   可现在她们之间发生许许多多的事情,如常的亲昵早不像之前一样顺手拈来。   似乎是明白她的顾虑,又似是苦心积虑的算计,裴熙主动退让:“不如这样吧,你睡我的房间,我找些东西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话刚说完,谭雨清立马反驳:“这怎么能行!你的睡眠本就差,在沙发怎么会睡好?”   裴熙摆手:“无碍,你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加班的时候,连书桌都睡过,又何况是沙发。”   说着裴熙便走到沙发旁,将上面的杂物收拾干净,腾出狭窄的宽度。   她坐在上面,按了按沙发,扭过头来对着谭雨清露出安抚的笑:“其实还不错,挺软的。”   谭雨清被这样逞强的笑刺痛了双眼,忽而回想起除夕夜那天,她也是这么把裴熙“赶走”的。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抱歉……”谭雨清攥着手咬住下唇,“今天晚上,我们还是睡一起吧。”   裴熙微微睁大双眼,脸上的笑意真诚不少:“好,一起睡。”   *   裴熙的房间还是老样子,极简的黑白灰,宽大柔软的双人床,以及衣柜桌子。简单又毫无新意,就好像某工厂批量生产的衬衫一般。   谭雨清进来的后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的垃圾桶,果不其然在里面发现了安眠药。   裴熙的睡眠质量很差,经常性失眠,虽然白天看起来都是精神满满的模样,但谭雨清知道,那张若无其事的脸下是怎样疲惫的逞强。   刚开始她们交往那段时间有了改善,可从她妈妈病逝那件事开始,裴熙的病症就再次反弹。   出国之后,谭雨清曾多次想到这个问题,但却每次都狠心逃避。尽管不可能,也幻想着她会安好。   可如今看着垃圾桶里的药盒,最后一丝期待也破灭了。   裴熙发现她的不对劲,顺着视线往垃圾桶看去,一瞬了然,心里有些暖暖的。   “其实也没那么难受。”裴熙笑了笑,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谭雨清的枕头,“每天的工作的挺累的,回来再吃点药,大多数情况下都要不了多久就能睡着。”   “偶尔失眠,第二日也可以稍微偷懒些,习惯就好。”   裴熙说得不以为意,但越是这样,谭雨清越觉得自责。   有些东西,无力改变的时候并不难受,反倒是有能力却不愿意改变更让人难堪。   出国绝不是意气使然,谭雨清有自己的考虑,可现在看着遭受折磨的裴熙,她忽然有些动摇了。   “裴……”   “不要说。”   谭雨清刚张开嘴,就被裴熙打断。   “答应我不要继续说下去。”裴熙垂着头,身形狼狈却仍挺直,似乎在坚守着最后一份倔强。   “我知道你心软,意志也很容易动摇,但答应我,不要在这个时候说回国。”   裴熙紧抱着枕头,银灰色的月光照射在她身上,将单薄的身影勾勒得越发摇摇欲坠。长发飘飘,仿佛轻轻一吹就会将面前的人吹散一般。   “我的确过得不好,也很想让你尽快回来,继续呆在我身边,但……不要怜悯我。”裴熙抬起头,幽深的眼眸让人不敢直视,谭雨清只看了一秒就别开视线。   “我……没有怜悯你。”她小声狡辩。   裴熙淡然一笑,没有揭穿她:“不管如何,既然你选择离开,那么便要认真对待。我们之间的问题还存在,不管是你那边,还是我这边,所以适当的分离……或许也挺好。”   “我希望你能遵循内心,再次回来的时候,一定是已经抛弃了杂念,带着你的答案的回来。”   谭雨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多说,只是静静地应下。   答案吗?   可惜,我至今也不知道它在哪里。   谭雨清瞥了一眼药盒,摇头苦笑。   躺在床上,谭雨清和裴熙之间隔了大约一个人的距离。这并不是哪一边刻意拉开的,而是像是心照不宣的约定一般,由彼此共同遵守,仿佛这样就不会打搅到对方似的。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睡不着吗?”裴熙听着身边的细小动作,轻声发问。   “抱歉,吵到你了?”谭雨清本能地退缩,又拉开一点距离。如果说刚刚两人的间隔只能勉强躺下一个人的话,现在那人便可以躺得舒服而不约束了。   空荡的距离让人心慌,裴熙眼皮微阖,忽而凑近过去,精准地抓住谭雨清的手腕:“讨厌我?”   谭雨清愣了一下,对于近在咫尺的气息感到异常压迫,连连摇头:“没有,只是……”   只是怕你厌恶。   口中的话还没说完,她便被裴熙不容置喙地环住,近乎叹息地说:“那就近些,别离我太远。我怕某天我一回头,你却又不在了。”   这样直白又脆弱的语气让谭雨清心尖猛地颤动,想要义无反顾地立下誓言,可事到临头却只是一声含糊不清的“嗯”。   誓言有多不可靠,她从自己身上就有了解。既然不能保证做到,便不要擅自给他人期待。   谭雨清觉得自己的做法并无不可,心里却还是像扎了根刺般痛楚。因为她发现,裴熙不信任她,更可悲的是,她也同样不信任裴熙。   床榻上,两人的身体紧紧相拥,可彼此的心却尤隔天涯。亦或者说,正因为心的距离太远,才会自暴自弃、自欺欺人地紧紧相拥。 第84章   次日早晨,裴熙起床的时候,怀里和身边又是空荡荡的一片,熟悉的气息荡然无存,就连床单上的褶皱都被抹得一干二净,仿佛根本昨夜的相拥而眠只是她单方面的幻想一般。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裴熙连睡衣都顾不得更换,拖鞋也忘记穿,脚踩着地板慌张狼狈地下楼,同时口中迫切呼喊:“雨清――”   “嗯?”正在厨房掌勺的谭雨清探出半个身子,看到裴熙惊慌失措的模样,还未来得及询问原因,就被那人猛地抱住。   “怎、怎么了?这么着急……”谭雨清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下意识回抱住她,给她安心的同时用手一下一下地轻抚脊背。   事实上,一般这里应该安抚地摸头才对,可谭雨清比裴熙低上不少,向要自然优雅地抚摸头顶必须踮起脚尖。但如今被她紧紧抱住,莫说踮脚尖,即便是想要更轻松的呼吸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裴熙却不回答,只是心有余悸地抱住谭雨清,贪婪地吸入独属于她的气息。   这般良久,仍没有想要松手的意图,厨房里正在烧菜的锅却开始冒出烧焦的气味,滚烫的油劈里啪啦地响。   “呐,”谭雨清微弱地反抗一下,“锅要糊了,先让我炒完这个菜怎么样?”   换来的,依然是沉默。   眼看厨房里的气味越来越浓烈,热油也越发躁乱,谭雨清心里又急又慌。就在她打算强行挣开的时候,那人才不情不愿的松手。   半个小时后。   两个人坐在餐桌上,面前是一盘精致的三明治,两碗瘦肉粥,以及散发着热气的焦褐色神秘物什。   谭雨清抿着唇,试探着用筷子夹起一块,还没送到嘴边就闻到了极其不友好的烧焦气味。   毫无食欲地将其放回原处,谭雨清有些生气地将烧焦的菜推到裴熙面前:“喏,你干的好事。”   裴熙眼都没抬一下,拿起汤匙喝粥。   从刚刚开始,她便一直是这个样子。缄默不语,冷淡疏离,就仿佛方才惊慌失措,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抱住谭雨清的人不是她似的。   谭雨清非常认真地认为,裴熙一定是故意耍她,摆出柔弱无助的模样只是她蛊惑人心计策中的一环而已。   毕竟,她可堂堂方氏总裁,怎么可能会真的被吓成那样。   谭雨清越想越气,恨自己没能看破裴熙的奸计。   她怒瞪着裴熙,又把焦糊的菜往她面前推了一下,生硬地吐出两个字:“吃掉。”   这份失败品并不是唯一一份,谭雨清厨艺高超,虽然已经很久不曾自己做饭了,但依然熟练,可以同时烧几道菜。   裴熙抱住她的时候,谭雨清同时在做早餐和午餐。拜她所赐,两锅菜全都成了焦炭,谭雨清不得不重新再做。   裴熙喝粥的动作没停,对盘子里黑糊糊的东西视而不见,伸手去拿三明治。   谭雨清见此,抢先一步将三明治的餐盘夺过来,抿着唇说:“罚你吃掉,不然就别想再让我做饭。”   话说到这个地步,裴熙才抬头,静静地看着谭雨清。   四目相对,谭雨清莫名感觉有点心虚,却又觉得自己没做错,就硬着头皮跟她对峙。最终是裴熙败下阵来。   “我知道了,你先把三明治给我,总要让我掺着吃。”   谭雨清缩了缩指头,不情不愿地将三明治递过去。   饭后,已经是早上八点多,裴熙该去上班了。   谭雨清将人送到玄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等一下。”   “怎么了?”裴熙问,可谭雨清却已经匆匆跑入厨房。   两分钟后,她气喘吁吁地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粉色保温杯。   “这个、这个你忘带了。”   裴熙看到周贞贞的保温杯,心里蓦地一惊,慌忙接过:“你怎么会拿着这个?”   谭雨清笑了笑:“早上做饭的时候看到的,里面的汤已经凉了,我倒掉重新给你熬了一份。你的脸色有点憔悴,需要多休息休息,汤别忘记趁热喝。”   裴熙感受着保温杯上隐隐传来的热度,心情复杂,有点难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道谢:“谢谢。”   “顺手而已。”谭雨清视线在保温杯上停留许久问:“这是你新买的?感觉一点都不适合你。”   裴熙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将杯子放到身后,躲开她的视线:“时间不早了,我先去上班。”   “拜拜。”   等离开别墅,坐到车里,裴熙才松了口气,手紧攥着杯子无奈叹气。   “周贞贞……”   是时候该好好拒绝她了。   中午,裴熙刚开完会,就看到了在外面等候多时的周贞贞。   “你怎么来了?”裴熙皱眉,忽然发现最近周贞贞出入方氏似乎越来越方便了,明明之前特意吩咐过前台拦住此人才对。   “没有事的话,我就先走一步,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没时间在这里陪周小姐胡闹。”   说着,裴熙就加快脚步,企图脱离,却被周贞贞抓住手腕。   “等等!我……我有话给你说!”   裴熙皱眉,看着周贞贞欲言又止的表情,大致能猜到她要说什么,心里更想离开。   这边的闹剧虽然声音不大,但两位主角却一个比一个抢眼,因此没过多久,就吸引了不少职员的目光。   虽然迫于总裁的压力没敢大胆谈论,但私底下的窃窃私语却少不了。   裴熙叹气,暗啧一声,反客为主,拉着周贞贞的手腕往楼梯口的电梯走去:“你跟我过来。”   等进入电梯,裴熙才松开周贞贞的手腕,扶额说:“周小姐,你果然还是没有变化,从来都是这么自私自利。”   突如其来的指责让周贞贞一愣,下意识反驳:“不是,我没有……”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裴熙抬手打断:“你故意在那么多人看着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为的是什么真以为我不知道?”   周贞贞被让人戳中心事,脸上有些红热。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那里得到的消息,但想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雨清回国的事情。”   这句话,直接戳破了周贞贞所有肮脏的心思。   昨天晚上她本来还想再借口送药去裴熙家中一趟,然而却亲眼看到了谭雨清和裴熙一同回家的身影。   她以为经历过照片一事后,谭雨清一定会对裴熙心生罅隙,然后大吵一架。却没想到,她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还特意从国外飞回来!   周贞贞承认她慌了,虽然不知道谭雨清究竟有没有发现是她捣的鬼,但毫无疑问她的计策完全没有达到预料的效果。   所以她今天慌里慌张地来,还特意挑裴熙开会结束的时机,说出那样的话,就是为了制造舆论。再一次让谭雨清和裴熙产生误解,然后她在抓住时机趁虚而入。   可惜,这所有的计划都随着裴熙的一句话而化为乌有。   “我们已经没有复合的机会了,从一开始,你欺骗我开始,我们就结束了。”   电梯的上升的超重感依然在继续,里面的气氛却寂静沉闷到极点。   周贞贞失神地看着裴熙良久,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牵强的笑容,声音发颤地说:“裴熙,不要再吓我了,你在开玩笑对不对?我差点就相信了。”   裴熙看着她这般狼狈的模样,不仅没能心软,反而更觉得自己当初有多么可笑。   曾经失去周贞贞的她也这般低三下四地请求过,乞求过,可得到的却是石沉大海的杳无音讯,以及一身腐烂的伤痕。   可笑又可悲。   这世上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了,但那种撕心裂肺,被人背叛的苦痛却如烙印一般长久地折磨着她。   所以她曾下定决心,不再动心。   可惜她食言了。   其结果就是伤口再一次被慢慢撕开,担惊受怕地过着离心的生活。   裴熙想起谭雨清回来的一天里的温情点滴,又想起那日校园里看到她和旁人亲密暧昧的场景,忽然觉得有些心累。   许良玉总说,她们之间产生了误会,雨清是爱她的。可为什么她们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今日早晨也是一般,她差点就以为雨清又离她而去了。   慌张,惶恐,猜忌,不安。   她、她们,何时变成了这副模样。   真的好累。   “周贞贞,”裴熙打断她的歇斯底里,不忍地别开视线,“狼狈,你这副模样。”   周贞贞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微微睁大,闪烁的泪光好不容易才没落下。   “很……狼狈吗?”她勾起唇,露出自嘲无奈又悲伤的难看笑容。   裴熙没有回答,视线也迟迟没有落到她身上。   周贞贞抬手,到了半途却又无力垂下,“我明白了……”   电梯停下,她一个人孤单落魄地走出去,越走越快。   似乎想逃,然而却慌不择路。   她身后,电梯里,裴熙站在门前良久,才走出来。   另一边,走廊拐角处,谭雨清抱着饭盒不知所措。   “周贞贞,还有……裴熙。”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谭雨清捏紧饭盒,垂眸看着转入办公室的裴熙,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第85章   面对着紧闭的大门,谭雨清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而入,尽量让自己看起和往常一般。   “裴熙,我来给你送午饭了。”   办公室里,裴熙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闻言顿了一会儿才转身:“嗯,我们进里面吃。”   说完,她放下杯子,起身向休息室走。   她的身后,谭雨清也跟过去,但路过巨大的落地窗时,下意识往楼底下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一个慌张逃窜的身影。   “周贞贞……”   原来刚刚裴熙是在看她吗?   谭雨清虽然知道她们之间绝不可能,但心里的感情却依然不可抑制地剧烈波动。   她想起匿名邮件里的六张照片,妒火和猜疑一瞬涌出。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裴熙扭头,看着停在窗边的谭雨清问。   “没事,想到了一些在意的事情。”谭雨清摇头,加快脚步赶了上去,跟着裴熙并肩走入休息室。   布菜的时候,谭雨清状似无意地问:“保温杯呢?怎么不见你用?”   裴熙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含糊着说:“杯子不是我的,已经托人还回去了。”   “不是你的?”谭雨清顿了一下,心里已经猜出了答案,“那是……谁的?”   “一个朋友。”裴熙说完,就拿起了筷子,俨然不想要继续这个话题。   “哦,朋友……啊。”谭雨清紧了紧手指。   原来连看都不想看一眼的周贞贞,现在已经要好到可以称为朋友的关系了。   谭雨清垂着头,失神地看着手中碗筷。   她其实并不是那种对伴侣私人生活过多插足的人,但是很讨厌被人,特别是被伴侣欺骗隐瞒。   半年前的平安夜就是这样,明明不想吃苹果,为何又要骗她呢。   最可恶的是,连撒谎都会被她发现。   谭雨清抬眼看着心不在焉吃饭的裴熙,心里不上不下。   “那个朋友我认识吗?”她再一次鼓起勇气询问,得到的答案却依然不尽人意。   “不认识,怎么了?”   谭雨清垂首摇头,将自己的表情隐藏在长发之下:“没事,只是想请教一下她熬汤的配方。”   “这样。”裴熙模糊地应答一句,继续吃饭。   【不会有下次。】谭雨清的脑中回想起裴熙曾发誓对她坦诚,却原来不过是说说而已。   她何尝不想去无条件信任裴熙,只是,只是啊,裴熙却为何主动放弃这样的机会。   连自己都做不到坦诚信任,对方又如何能交付真心。   谭雨清吃着同样的饭菜,坐在一如既往的位置,却觉得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仿佛有一张宣纸隔在两人中间,分明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捅破,两方却都迟迟没有下手。   糟糕的感觉。   诡异沉默的气氛一直到吃完饭还在继续,裴熙一开始虽然察觉,但以为是谭雨清又在胡乱想什么,过一段时间就好,因此没在意。况且,她自己还陷入在对感情,对自我的怀疑与自责中,根本无暇去顾及他人,因此只把一切交给时间。   可事实证明,时间并不能解决问题。   接下来三天,裴熙每每和谭雨清相处,总会感觉到对方若有若无的疏离。气氛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压抑沉闷,让人透不过气来。   时间已经进入暑假,方氏的工作也越来越繁忙。裴熙原定计划这周末继续加班,将最新的项目和A大校庆赞助的事情彻底解决,但和谭雨清的相处让她越发不安。   因此决定将工作全部提前,腾出周末带谭雨清出去游玩散心,然后再将横在两人之间的心结全部摊开,一口气解决。   可她不知道,她的破釜沉舟在谭雨清看来却是敷衍和逃避。   “喂,雨清,今天开始我工作比较忙,可能不会回去了,你不用再做我的晚饭了。”   谭雨清握紧手机,坐在餐桌前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电话那端的意思。   “不……不回来了吗?”她再次确认,视线落在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鱼汤上面。   色彩丰富,香气飘飘,却不知为何让人索然无味。   “嗯,应该不回来了。”   “啊,我知道了。”谭雨清垂眸,很想开口挽留,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玩笑般的调侃,“什么工作呀,怎么感觉突然就忙起来了。”   “一些合作,关于A大校庆等等的事情。”   “啊,A大校庆啊,算算时间似乎也确实快要到了。”谭雨清等了一会,没听到电话那端的回应,有些尴尬,“那你继续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嗯。”   电话挂断,谭雨清一个人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看着玻璃桌面上的倒影久久不能回神。   “不回来了……”   裴熙不回来了,难道又是不想看到她了吗。   谭雨清想到去年,裴熙为了躲避她,将办公室搬到2039。   忽然,谭雨清笑了出来:“什么嘛,原来我是这么小心眼的人。裴熙做得好事,竟然每一件都记得这么清楚。”   笑着笑着,就突然没了声音,头深深地低着,咬着下唇,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硬要说的话,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还是淋了雨的那种。   桌上的热气慢慢减少,等谭雨清从胡思乱想中回神,饭菜已经彻底凉掉。   “不能浪费粮食。”   她强行给自己加油打气,拾起筷子,一个人吃了起来。   等到吃不下的时候,除了碗里的米饭过半,菜和汤也只是减少了薄薄的一层。   “我的饭量好小,这些留到明天吃吧。”   “热一热,还能当成午饭送到方氏。”   忽而,她顿住。   “等等,刚才裴熙是说‘从今天开始’吗?也就是说接下来几天都不回来……”话说到一半,谭雨清就自行否定,“怎么会呢,怎么会以后都不回来了呢。”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也越来越不坚定。   “果然还是明天去确认一下吧。”   晚上睡觉的时候,谭雨清不小心将茶几上的水碰倒,枕头和床单都湿了。   大半夜,她不得不起床将枕套和床单丢到洗衣机里清洗,等结束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备用的枕头放到哪里了?”换完床单之后,她还开始翻找床板下的空间,缺什么都没找到。   “总不可能放到衣柜里吧。”怀着试一试的心情,她打开了立柜,没想到竟然真的在里面找到一个全新的枕头。   但……   “奇怪,这个花纹好像在哪里见过……”   说着,她猛地顿住,忽然掏出手机打开那封匿名邮件。   “啊,是周贞贞枕的那个。”   欣喜的心情快速冷却,谭雨清紧紧攥着手里的枕头,然后一个转身,将枕头扔到了垃圾桶里。   这天晚上,她枕着一角棉被睡觉。   第二天,谭雨清没有早起,一觉睡到了十一点多。   “坏了!再晚点就赶上不上午饭了。”   谭雨清起床,草草洗漱之后开始加热饭菜。好在昨天饭菜还剩下很多,而且基本没怎么动,稍微加热一下放到盘子里,看起来和现炒的一样。   “抱歉,裴熙!就当是节约粮食了,明天再给补偿。”   将饭菜装入饭盒,已经是十二点整,谭雨清匆忙跑出别墅才发现自己忘记换拖鞋了。但时间紧迫,她犹豫了一瞬,然后咬着牙跑到继续往方氏总部去。   出租车来的很快,可尽管如此,等谭雨清到达方氏总部楼下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半了。   平常这个时间,她已经和裴熙共同吃饭了。   急匆匆地乘上电梯,来到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却发现办公室的门锁住了。   刚开始,谭雨清以为裴熙已经进休息室休息了,便用力拍门,然而等了许久没有反应,她才发现里面似乎没人。   碰巧此时,对面的助理办公室的门打开,乔序从里面走出来。   “谭……小姐?”她惊讶地瞪大双眼,“您怎么在这里?”   方才那么大的动静,她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   不过看着面前这人穿着……兔耳拖鞋,满头大汗的模样,应该确实出了事。   注意到乔序的目光,谭雨清尴尬地后撤一步,似乎这样就能把脚上的两只拖鞋隐藏住。   “裴熙呢?她不在吗?”   乔序瞥见她手里的食盒,了然。   “裴总的话,刚刚已经……”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   “怎么了?难道真的出事了?!”谭雨清明显地焦急起来,连手都紧张地攥成拳。   “啊……也、也不是……”乔序想起方才的事情,有点头疼,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谭雨清。   “到底怎么了!”   眼看着谭雨清越来越急,乔序只好坦白,“裴总方才去吃饭了,应该在楼下吧。”   “这样啊,谢谢。”谭雨清松了一口气,弯腰道谢后,提着食盒匆匆下楼。   而她身后,乔序头疼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   “这下坏了,希望谭小姐找不到裴总在哪家饭店吧。”   因为,邀请裴总下去吃饭的正是周贞贞――合作方的项目负责人。   然而有时候,越是想要避免什么事情,越是躲不掉。   谭雨清从方氏出来,甚至没怎么仔细找,就在方氏大楼旁的饭店里找到了裴熙,当然也看到了她对面,笑得开心的周贞贞。 第86章   “裴总最近还喜欢喝酒吗?”   周贞贞拿起酒瓶,在裴熙面前的高脚杯里倒下半杯。   酒水甘醇,散发着浓浓的果香,这是这家饭店里最受欢迎的葡萄酒。   裴熙皱眉,“说好只来吃饭。”   周贞贞笑意不减,“吃饭也要再喝点什么润嗓子才行吧。”   面前的酒水并不多,对于酒量深厚的裴熙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她不想喝下这杯酒,更大的原因是倒酒的人――周贞贞。   虽然一早她就知道校庆合作少不了周贞贞的身影,可在经历过上次电梯里的事件之后,裴熙没想到周贞贞不仅没受一点影响,反而毫无顾虑,依然如旧地出现在她面前。   这让裴熙感觉有些头疼。   似乎是看出裴熙的顾虑,周贞贞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透过裴熙渐渐投射到过往的事情:“裴总不用担心,虽然我仍然喜欢你,仍然想跟你复合,回到曾经的关系,但……我已经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周贞贞无视裴熙紧锁的眉头,继续说:“我这个人其实很要面子,过去一言不发地离开也好,现在也罢。既然知道不可能,知道自己有多狼狈,自然不会再这么继续下去。”   “只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彻底放下,而在那之前……”周贞贞笑了笑,伸出手,“你就当我是个合作伙伴,合作成功,前女友就再也不会来烦你。失败的话,她会再次消失,就像当初不告而别一样。”   裴熙犹豫着抬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握上去。周贞贞却不给她反悔的机会,忽而往前一凑,拉住了她的手,甚至还暧昧地摸了摸。   “裴总的手还是那么修长,摸起来很有安全感。”周贞贞勾着唇,语气轻佻。   裴熙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用力将手抽回。   她们在饭店里有说有笑,而一墙之隔,饭店外的谭雨清却着实笑不出来。   沉默地冷眼旁观,然后提着餐盒,一言不发,孤零零地回了上云岗。   下午,天色阴沉,一场暴雨倾盆而下。厚重的乌云时不时降下一道刺眼的雷电,轰隆之声能传到很远很远。   谭雨清从小就胆子大,不害怕雷下雨,可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将自己埋进被窝,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   尽管她的理智告诉她,裴熙和周贞贞不可能在一起,可亲眼所见的种种已经动摇了这样毫无根据的想法。   万一呢,万一她们真的在一起,万一裴熙已经舍弃了她……   想到这里,谭雨清将自己埋得更深,钻进无人问津的棉被之下。   下午五点半,她猛然惊醒,想到平时还有一个钟头裴熙就要回来了,立马将脑子里繁杂的思绪摆脱,起身做饭。   可似乎是早有预谋,才刚穿好拖鞋,手机就响了起来。   “雨清,是我。”   裴熙。   谭雨清紧了紧手机,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中午看到的一幕:周贞贞抓着裴熙的手,脸上笑容那般刺眼。   惶恐,焦虑,却又无能为力,谭雨清陷入到自我封闭的感性世界,甚至都忘记回复裴熙。   “雨清?雨清你还在吗?雨清?”   一连三次呼唤,谭雨清才勉强回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今天又不回来了吗?”   “嗯,今天不回来了。”   “这样啊,那……明天呢?”谭雨清握着电话,并不期待地问。   “明天也不回来了,嗯……准确地说周五之前都不回来了。”   谭雨清扭头,看了一眼床头的日历。   今天周二,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三天裴熙都不回来了。   心里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预料之内的失望和疲惫。   拒绝她难道真的只是工作繁忙吗?可若真是如此,裴熙又为何有时间和闲心去陪周贞贞玩暧昧游戏。   心里的怨怒渐渐升起,谭雨清却只能默默压抑,就连合理的借口都已经无心构思。   “听乔序说,你今天来方氏了?”裴熙忽然问。   谭雨清嗯了一声,“去给你送午饭了。”   “这样啊,麻烦你了。”还不等谭雨清开口,裴熙便又继续说下去,“中午还要专门为我跑一趟应该很累吧,明天开始可以不用来了。公司有食堂,方氏旁边也新开了一个饭店,不用担心我。”   谭雨清想要反驳说不麻烦,可刚要开口,却忽然顿住。   也许裴熙根本不是担心她累到呢,说不定人家只是嫌弃她了而已。   这样的想法或许只是谭雨清单方面的臆想,但却毫无疑问地成功堵住了她的嘴。如鲠在喉,说得便是她此时的心情。   “裴熙,”谭雨清挣扎着开口,脸上的笑容脆弱而苦涩,似乎是不甘心,她撑起最后一丝勇气,赌上全部自尊问:“今天中午你是一个人吃的饭吗?”   然而却被裴熙毫不犹豫,毫无愧疚的谎言击碎:“是,怎么了?”   一瞬,泪水涌出。谭雨清拼命压抑,捂住嘴巴,将手机远远地扔到一边,唯恐电话那端的人发现异样。   “雨清?”   “雨清,你还在吗?”   电话那端,裴熙又问了几句,可这次却不再有人回应,无奈之下只好将电话挂断。   而她声声呼唤的人,如今正趴在床上,身体一下一下地抽动,呜咽的哭声渐渐清晰。   黑暗总是让人恐惧的,因为看不清,里面种种皆是未知。可当人伤心的时候,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却更能让人心安,让人放纵,让人宣泄。   天色渐晚,屋里的灯没开,谭雨清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声嘶力竭地宣泄冤屈。   从隐忍到失控,然后再归于沉寂。   发泄从来都不能改善现状,它只是无可奈何之下的委曲求全,真正有用的还是冷静下来后的思考。   谭雨清并不是多么坚强的人,更跟理智沾不上边。因为青少年时期过得顺风顺水,所以她纯真。因为天降祸端,家道中落,所以她被迫成熟。然而不论她伪装地再好,再努力,本质上仍然是个单纯的稚子,解决问题的方法也十分简单。   躲闪,逃避。   她不知道这样软弱的方法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可毫无疑问,现在心里剩下的唯一念头只有两个字“离开。”   远远地离开,哪里都好,只要让裴熙永远都找不到她。   哪里都是人间。   *   可笑,可悲。她原以为裴熙是她的伴侣,即便是她隐瞒了妈妈的病情,导致她没能见到妈妈最后一面,谭雨清仍然如此深信不疑。   所以即便忍不住去怨恨,去迁怒,谭雨清也清清楚楚地明白,她爱着裴熙,裴熙也爱着她,她们此生此世唯有彼此,短暂的罅隙不过是她们难分难舍人生的小小插曲而已。携手白头,回首再看,也不过是让人一笑而过的旧时点缀。   可当血淋淋的真相摆到她面前的时候,谭雨清才知道,裴熙的唯一或许不是她。   照片可以用自欺欺人的借口说服自己,但亲眼所见的,却不能。   为何跟周贞贞亲密暧昧?为何频频隐瞒?为何……说谎都会被她发现?   谭雨清恨,恨裴熙与她人暧昧不清,恨她优柔寡断,当断不断。可说到底她最为痛恨的是裴熙不能瞒天过海,拿出如此拙劣的谎言敷衍她,却还被她拆穿。   平生最讨厌欺骗的她,竟然第一次因为爱人的谎话不够精湛而怨恨爱人。   可笑,却也可悲。   匆匆拿上护照,重新收拾好行李箱,谭雨清谁都不曾告知,悄悄地,孤零零地一个人踏上出国的道路。   临行前,她最后探望了一次父母,跪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仰天长叹:“爸妈,女儿无能,别墅或许赎不回来了,对不起。”   重重地磕下头,然后狼狈转身,谭雨清踏上了归期遥遥的旅途。   *   挂断电话,裴熙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却丝毫看不进去。   无意识地回想起方才的通话,心中升起浓郁的,无以言表的不安。   跟谭雨清相处这么长时间,虽然无法做到对她了如指掌,但大抵算了解。沉默无言地挂断电话,这还是第一次。   不对劲,有问题。   脑中忽然闪过谭雨清不告而别的场景,心里的惶恐不安几乎一瞬就被推上巅峰。   “不会吧……”裴熙倏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就迅速地穿上外套,匆匆下楼,“雨清不会又要离我而去吧……”   尽管知道这样的可能性不过是万分之一,但既然已经经历过一次,裴熙便不敢打赌。   因为一旦发生,后果将会是她无法承担的。说她敏感也好,懦弱也罢,无论怎样她都不愿意再重蹈覆辙。   匆匆走出电梯,迎面而来的是乔序。   “裴总,这是您要的文件和合同……”   裴熙心中焦急,只说了句“放我办公室”就越过乔序,几乎是奔跑着往停车场去。   方氏离上云岗并不远,半个小时不到就能过去。但裴熙今天运气不好,碰巧赶上下班高峰期,路上汽车一辆接一辆,挤得连过个红绿灯都过不去。   裴熙焦急坐在车里,接连给谭雨清过去五六个电话,除了前两个显示无人接听之外,后面三个再竟然直接变成了电话关机。   这无异于宣告,裴熙的预感完全正确。   双手握拳,狠狠地捶在方向盘上,道路上车水马龙,交通几近瘫痪。   “难道又要重蹈覆辙吗?可恶!”   裴熙咬牙看着前方的车辆,忽而下定决心似的推开车门,尽全力向前奔跑。   同时,她拨通了乔序的手机号码:“喂,乔序,我的车堵在楼下了,你帮我开回去。”   “等等,裴总,您要去哪……”   那边的话还没说话,裴熙就挂断了电话,扫一辆自行车,全速前行。   而另一边,A市机场,谭雨清站在机场前,失神地看着面前的金发女子。   “Vikey……” 第87章   “Vikey……”谭雨清后退一步,下意识将行李拉到身后,“你怎么来了?”   Vikey脸上露出惊讶的笑容,然后往前一扑,双手环住娇小的人:“怎么,我难道不能来吗?”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幽怨:“放暑假的时候不是告诉过你,我想来找你吗?而且昨天也给你发消息了,难道说你没看?”   谭雨清拿出手机,开机看到上面的未读消息,脸上有些难堪:“抱歉,我忘记了。”   昨天晚上,裴熙没回来,谭雨清一个人顾影自怜,连饭都吃不下去,更别说有精力去看信息了。   又相互拌几句嘴,Vikey眼尖地看到谭雨清身后的行李箱,问:“谭,你这是要去哪里?”   谭雨清想到刚刚的事情,眼底色彩暗淡了一些,“国外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   “这样啊,很急吗?能不能缓一缓?”Vikey不好意思地挠头,“我这才刚刚出国,你就要走,要不你先陪我几天?”   谭雨清低下了头,很久没有回应。   亦或者说,这样的沉默也是某种无声的,婉转的拒绝也对。   没得到答案,Vikey脸上有些挂不住,再一次出声恳求:“谭,雨清……先陪我几天如何?大老远跑过来却见不到你,这也太可怜了。我保证,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   谭雨清咬着唇,攥着手,过了许久才艰难开口:“抱歉。”   抱歉,这种地方,我真的呆不下去。   说完这两个字,谭雨清似是下定了决心,忽而偏身,快速,狼狈地拉着沉甸甸的行李箱往安检走。   她身后的Vikey大声呼叫,想要挽留她,然却谭雨清却不曾动摇,动作甚至都没有停顿。   “啊啊啊……”Vikey看着她逐渐远离的身影,尴尬又懊恼地挠头,最后也下定决心一般,拉着行李箱跟了上去,“等等我,谭,我也跟你一起出国。”   急匆匆地从自行车上下来,已经过了拥挤路段,裴熙打了辆车,本来想先回上云岗一趟。但想起方才打过去的那几个电话,就吩咐司机直接开往A市机场。   最新的航班是晚上八点,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小时。   裴熙紧攥着拳闭上眼睛,默默祈祷:“一定,一定要赶上。”   半个小时后。   “女士,机场到了。”   “谢谢。”裴熙抽出两张一百,递过去后急匆匆地下车。   现在已经快晚上七点,机场里十分冷清,天色渐晚,就连等候接送的大巴车都寥寥无几。裴熙先绕着机场外面和取票附近仔细找了一圈,没有发现谭雨清的身影,心慢慢悬了起来。   “不会已经进候机室了吧……”   裴熙赶紧现场买了一票,然后过了安检,往候机室去。   这个时间段飞往m国的航班只有那一个,所以很好找。裴熙跟着显示屏的路线指引,五分钟不到就来到了候机室,看到了远处正在等待航班的谭雨清。   “雨清竟然真的在。”裴熙望着熟悉的身影,心里莫名地有些痛。   虽然在路上,被拒绝电话的时候她就已经大致猜到了,可真真正正地亲眼看到,心里还是不好受。   为什么又要不告而别?   这些天,她们的气氛不对,裴熙明白,也在尽全力地想办法解决。只要熬过周五,将所有工作上的琐碎杂事完成,她就会跟雨清开成公布地谈一谈。   可为何雨清却连这样的机会都不愿意给自己。   裴熙自嘲地摇头,疲惫地拖着步伐,一步一步地向谭雨清靠近。   似是有感应,那边的谭雨清也往这边看来,视线穿过人群,一眼定格在裴熙身上。   四目相对,皆是惶恐。   “裴……熙?”谭雨清微微瞪大眼,下意识起身,左手因过度紧张而紧紧攥拳。   “雨清。”裴熙牵强地勾起一抹淡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如平常一般波澜不惊,“跟我回去好吗?”   “有事可以慢慢商量。”   谭雨清看着裴熙靠近,眼中的惊恐越发强烈,她挪动着脚步,视线四处飘散,似乎想要逃跑:“不,我不回去……”   “雨清,别闹。”裴熙强忍住心酸,往前走一步,“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解决。”   她伸出手,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抓住谭雨清的手腕,“别离开……”我。   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嗓音:“谭,咖啡给你拿来了。”   裴熙扭头,看到了Vikey――校园里的那个金发女子。   “你做什么?”Vikey瞥见谭雨清惊慌的表情,和被抓住的手腕,脸色瞬间难看起来,猛地冲过去,拍开了两人手,将谭雨清拉到自己身后。   “这位女士,如果你再对我的朋友无礼,我可能就要叫警察了。”   手上被拍开的地方火辣辣地痛,裴熙却无暇顾及,抿唇看着面前的她。   “原来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裴熙自嘲一笑,看着躲在金发女子身后的谭雨清,眼神中是无尽的哀伤,“我明白了,这便是你的答案吗,雨清。”   难怪说走就走,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原来是她早就抛弃了自己。互相诉说恩爱的游戏,原来早就迎来了终结。没有发现,不过是她看不破人心,愚昧幼稚地相信着爱情而已。   就像当年一般。   飞蛾扑火。   哀恸绝望的泪水想要涌出,裴熙极力压抑才勉强让自己没那么狼狈。她失神无助地后退几步,本来想要潇洒地转身离开,保住最后一丝无聊的尊严。   可惜还不等她有所动作,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酸痛涌上全身。天旋地转,她倒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真是狼狈。   *   市中心医院。   谭雨清坐在白色的病床旁,视线空空地落在裴熙身上,整个人似乎被抽出了魂魄一般,空洞,空荡。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只要她一个人离开,就能画上完美地终止符,可为何偏偏不让她如愿?   谭雨清心神俱疲地趴在裴熙身旁,握住她一动不动纤细脆弱地手腕,喃喃开口:“裴熙,你究竟想我怎么样?究竟想我怎么样……”   话音渐弱,早已离心的两人靠在一起,是少有地平和宁静。   裴熙的病并不严重,是因为最近身体状况较差,再加上不合理的作息时间和过度疲劳引起的晕厥。只要老老实实地调养休息,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   在医院输液一晚,第二天早晨她就睁开了双眼,看到了睡在她身旁的谭雨清。   “这里是……”她甩了甩沉重的脑袋,用力回想昨天发生的事情。   可还不等她完全想起来,病房的门就被用力推开:“裴总!”   乔序慌里慌张地进来,额头上的汗水足以看出她的疲惫和焦虑。   “裴总,听说您病倒了。”   乔序的声音有些大,吵得裴熙皱眉,同时也将趴在她身旁的谭雨清吵醒。   “唔嗯……”谭雨清打了个哈欠,这一觉竟睡得前所未有的心安。   “乔序……?”她迷蒙地看着对面的人,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是她通知的对方。   “啊,抱歉,打扰到你们了,我先出去。”说着,谭雨清慌张起身,以最快的速度走出病房。   病房里,乔序仍是一脸焦虑,可裴熙却显得不甚在意,视线一直停留在谭雨清离开的方向。   明明昨天才下定决心,从此两断,可为何还会不自觉被她吸引。   原来她竟是这般优柔寡断的人吗。   “裴总,今天的会议……”   原定计划,星期三要和周贞贞商谈最近的合作内容,可如今看来,似乎不得不推迟了。而且仔细想想昨夜的事情,裴熙忽然感到一丝违和。   “乔序,不止今天,这周所有的工作都由你来全权代理。”   “啊?”乔序被吓到,还未来得及开口推辞,就听见裴熙充满诱惑的条件:“这个月工资五倍。”   乔序攥拳,咽了口口水,没骨气地妥协:“好……”   乔序离开之后,裴熙立刻打电话给许良玉。   “现在方便来见一面吗。”   “啊,现在?唔……可以是可以,你要干嘛?”   “市中心医院,速来,有要事。”裴熙视线深邃,“关于雨清的。”   另一边,谭雨清正在跟Vikey一起吃早餐。   “谭,你看起来心不在焉的。”Vikey瞥一眼谭雨清,发现她正再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包子。   胖乎乎的包子上已经被戳出七八个洞。   “嗯,有点心事。”   “什么事?”Vikey见她视线呆怔,试探着问,“是关于昨天那个人的?”   开始,她还以为那个人只是个无礼的陌生人。   可后来看到她晕倒后,谭雨清慌乱无措的模样,Vikey就知道并非如此。   更何况,谭雨清还亲自守在那人的病床边。   这些都让Vikey深深地嫉妒着。   虽然她们最近的关系也越发亲近,但谭雨清绝不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她们只是……朋友而已。   “谭,你还打算出国吗?” 第88章   “谭,你还打算出国吗?”   若说之前,Vikey还极力挽留谭雨清,想让她陪自己,那么在了解到她和那个女子不同寻常的关系之后,Vikey对着这个国家,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任何留恋。   有的只是厌恶。   嘴上说得再好听,心里果然还是放不下。   自私自利,卑鄙善妒,这才是她原本的面貌。   “出国吗……”谭雨清撑着腮帮子,无意义地呢喃,“不知道,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面对裴熙的隐瞒,和周贞贞的暧昧,谭雨清只想逃离,逃跑。反抗与争取是勇敢自信之人的选择,而懦弱卑怯的她只会静悄悄地独自退出。   这并不代表她选择放弃,只是用消极的态度得过且过而已。   虚度光阴,孤单漂泊,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可裴熙却在这个关头出岔子。   烦躁,焦虑,无措,谭雨清扪心自问,绝不会在这时抛下她离开,却又不愿意看到她和别人的纠缠。前后矛盾,大脑彻底宕机。   谭雨清自嘲地笑了笑,“Vikey,我是不是特别廉价?”   随别人如何使来唤去,肆意玩弄,却毫无反抗之力。   下贱。   如果让父母知道,她们的女儿是这样儿女情长的货色,恐怕九泉之下也会蒙羞吧。   “怎么会!”Vikey极力反驳,声音响亮,吸引了餐厅中的许多顾客,“谭,你一点都不廉价,只是不善纷争罢了,你……你……”   Vikey挖空脑袋组织言语,企图安慰谭雨清,可惜她根本不是什么口齿伶俐的人,笨拙将几句话翻来倒去,然后定下结论:“谭!自信一些,你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人!不要怀疑自己!”   这样的话语过于直白,再加上周围如芒在背的视线,让谭雨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虚虚应下,然后匆匆结账,抓着Vikey离开了餐厅。   等来到偏僻的小巷,她才松开手。   “Vikey!”谭雨清喘着气喊道,“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被别人听去多不好意思!”   面对气势汹汹的谭雨清,Vikey丝毫不害怕,“有什么不好意思,我说得是实话而已。谁若敢笑,我一定第一个教训她。”   “你!”   谭雨清还想再训斥,却被Vikey上前一步抱住。   炙热温暖,即便是再大的火气,也会在这样的怀抱里销声匿迹。   “所以,不出国了对吗,谭。”   谭雨清沉默没有回答。亦或者说,这也算是某种无言的,难以启齿的肯定。   “这样啊。”Vikey抱得更加用力,想要出声干预她的决定,想要用卑鄙的计策迫使她改变,可肮脏污秽的想法到底没忍心付诸行动。   “既然决定了,就再努力一次吧。即便失败也不要紧,大不了爬起来再来一遍。”   “我会一直支持你。”   直到你再也不需要我。   “Vikey……”谭雨清心中感动,不安和焦虑因为这样可靠的话语,奇迹般地被安抚下去。   “好了,快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Vikey松开了手,“再这样下去,我可能就要舍不得了。”   “舍不得?”谭雨清问。   Vikey却并不回答,微笑着将她推开,“快走吧。”   谭雨清踉跄两下,然后下定决心似得紧紧攥拳,转身朝着医院走去。   她身后,Vikey久久地站在原地,挽留的手停留在半空,迟迟没有放下。   舍不得,舍不得放手,可主动推开她的竟是自己。   Vikey失笑摇头。   “前言撤回,果然我一点也不卑鄙,说不定也能算得上伟大。”   返回医院,谭雨清原本昂扬的斗志,开始走下坡路。   “啊……突然想起来机票还没退,要不然还是先去机场退机票吧。”   “裴熙也才刚刚醒来,说不定还没缓过来呢,等我退完机票,时间应该刚刚好。”   “再说,就算努力,也要先整理一下要说的话才对吧,直接进去也太过有勇无谋了。万一弄得两边都下不来台面,就尴尬了。”   似乎说服了自己,谭雨清停下了脚步,缓慢地转身,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然而还不等她松一口气,身后就突然有人大声叫住了她:“谭雨清!”   谭雨清顿住脚步,刚回头就被一个熟悉的身影,紧紧地,极其用力地,几乎想要杀死她的力气抱住。   咬牙切齿的愤恨喘息传入耳轮,仿佛一只凶猛的野兽,暴躁而强势,让人无法忽视,更无法挣脱。   “良……玉?”谭雨清心中警铃大作,硬着头皮问,“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分明没有通知她才对……   难道是裴熙!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不想想你自己干得好事!”   感受着身上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谭雨清心中的胆怯一瞬被推上顶峰。   毫无疑问,她的不告而别,露馅了。   明明还打算装作无事发生,瞒过良玉,如今看来,没戏了。   老老实实道歉,然后接受惩罚吧。   “良、良玉,对不起,我错了,”这样的动静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看戏的群众,谭雨清脸皮薄,不想再被当成猴子围观,于是扯了扯许良玉的袖子,小声安抚,“良玉,这里人多,咱们去别处说好吗?”   “我发誓!这次一定不会在逃跑了!发誓!”   为了增加可信度,谭雨清顾不得面子,立马四指朝天。   “还有,我有点喘不过气来了,你松一点好不好?”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许良玉才不情不愿地松开。然而还不等谭雨清松一口气,她便又紧紧地攥住手腕,不容置喙地说:“走!这一次,你再敢逃试试!”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谭雨清并没有被拉到裴熙的病房,而是来到了医院后面的小花园――一个偏僻到几乎看不到人影的地方。   “说!为什么又要跑出国!不是说好的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找我商量吗?”   刚到地方,许良玉就开始了她咄咄逼人的攻势。   “若是不能给出令我满意的借口……”许良玉危险地迷上眼睛,渗人的眼神让谭雨清毫不怀疑她会咬断自己的骨头,“你就等着受罚吧!”   谭雨清咽了口口水,原本就不怎么坚定的斗志,如今更是变成一盘散沙。溃不成军是她目前最好的概括。   “好,我说……”   半个小时后。   “良玉?”谭雨清硬着头试探着叫她一声。自从自己将前因后果,添油加醋地说完之后,许良玉一直都是沉默的样子。   既不肯定,也不否定,连一个最基本的反应态度都没有。只是静静地,仿佛想要看到谭雨清心里一样地看着她。   这让谭雨清极度不安。   她并不在乎好友对她的印象如何,讨厌也好,喜欢也罢,怎样都无所谓。但,她最害怕的是无人问津,视而不见。   如果她的话对良玉来说已经繁琐枯燥到懒得认真思考的话,那……那她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谭雨清挣扎着,惶恐开口:“良玉……”   似乎是终于回神,许良玉将目光投射到谭雨清眼中。   “说完了?”她意味不明地问。   “嗯……说完了。”谭雨清垂着头回答。   “雨清,你怕疼吗?”许良玉忽然开口。   “应该算挺怕的。”   “哦,这样啊。那请你稍微忍耐一下,很快就好。”   “哎?”谭雨清抬头,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许良玉就扑了上来,力气之大,直接将谭雨清扑倒在地。   好在这里是花园,地上被鲜嫩的草坪覆盖着,跌倒下来,除了屁股有点酸痛之外,还算可以忍受。   谭雨清看着身上许良玉,虽然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但却莫名觉得她像一只发怒的老虎。   一口下去能将人的脖颈咬断的那种。   事实证明,谭雨清的预感完全正确。   因为接下来,许良玉就确确实实地咬了下来,只不过没有咬脖子,而是折中地选择了锁骨。   “嗯哼!良玉!”   很痛,很痛很痛,甚至连咬牙忍耐都不需要,泪水就毫无骨气地流了下来。谭雨清毫不怀疑,许良玉会咬断自己的骨头。她甚至能想象出,对方将自己拨皮抽筋,生啖血肉,大快朵颐的欢快场景。   这样下去,毫无疑问,自己会这么死在这里。   谭雨清内心涌起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拼死忍耐着攻击许良玉的冲动,用哭腔乞求:“良玉!松口!快松口!很痛!”   她不知道从她乞求到许良玉松口究竟有多久,但这一段过程是她此生屈指可数的煎熬时刻,可以的话,往后一辈子都不想再经历。   “你做什么!”   等人终于松口,谭雨清迅速抬起衣袖,擦拭着胸前的血迹,心有余悸地朝着疯狗、不,许良玉大喊。   后者擦了擦嘴唇,不仅没有把空中血腥吐掉,反而估计咽下,然后上前一步。   由于方才的阴影,她上前,谭雨清自然害怕后退,不过显然没有什么用处是了。   “别动。”许良玉不由分说地按住她,擦拭她眼角的泪水,然后拿出手帕轻擦血迹,“疼吗?”   “废话!”谭雨清委屈,现在想起还忍不住抽气流泪。   “那就好。”许良玉勾起唇角,或许是经过鲜血点缀的缘故,她的嘴唇格外殷红。   “如果以后再胡思乱想,自怨自艾,小心我再咬你,傻瓜。” 第89章   从花园出来,谭雨清第一时间去买了创可贴。虽然现在已经不流血了,但狰狞的牙印和其中隐隐可见的猩红血肉,格外可怖,实在不能当成一般的磕磕碰碰。   “还疼吗?”贴创可贴的时候,许良玉殷勤地问。   “疼,所以呢?你把吞下去的血还回来?还是说你也想尝试一下被咬的滋味?”   “喏。”许良玉满不在意地抬起手,宽大的衣袖随着她的动作往后退去,露出一小节雪白的小臂,“想咬的话就咬回来,反正我不会道歉。”   谭雨清盯着那节手臂良久,最后抿了抿唇,扭头继续对着镜子贴创可贴。   有什么好咬回去的。   这件事说到底是她对不起良玉。   错了就要惩罚,没有什么不对。而且……   谭雨清摸了摸锁骨上的伤口,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刺痛,莫名觉得心安。   有了印记,是否可以理解为,她和良玉的羁绊又深一步?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真好。   可以的话,她也想裴熙给自己留一个。   “我有些在意,”谭雨清贴创可贴的时候说,“你刚才说我‘胡思乱想’是什么意思?”   原本她以为,她和良玉之间也会像和裴熙那样,因为这件事而产生罅隙,关系走向互不信任的猜疑,最终走向崩坏。可许良玉咬过她,发泄过之后,似乎完全没有这种担忧。   这让她的内心,隐隐萌生出某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字面上的意思,”许良玉耸肩,走过来戳了戳谭雨清的脑袋,“我还不知道你吗,什么事情都喜欢胡思乱想,以前伯母在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伯母走了,我还以为你会更加成熟一点。谁知道竟然分毫未变。”   提到妈妈,谭雨清的神经敏感起来,悄悄捏拳,问:“我……不懂,你说清楚一些。”   然而,许良玉却卖起了关子:“想让我说清楚?”   她坏笑轻嗤:“想得美,哪有这样偷懒的?自己的事情,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你们去解决。”   “不过,我可以提点一下,”许良玉凑到谭雨清耳边,细若蚊吟,一字一句道,“你们两个都是傻瓜。”   说完,似是捉弄人一般,她坏笑一声迅速退了出去,独留谭雨清一人怔在原地。   “都是傻瓜……吗?”莫名的,有些贴切。   贴好创可贴,拉高衣领,等将伤口完全遮住之后,谭雨清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走出洗手间,前往裴熙的病房。   咚咚。   抬手敲门,这样剧烈的声音也不知是聒耳敲门声,还是紧张的心跳。   谭雨清轻拍了两下心口,似是安慰又像请求地说:“稍微安静一些,马上要办正事了。”   心跳自然由不得她。   “请进。”   得到回复,谭雨清内心的紧张不断上升,但好在她并没有逃避,用力推开门走了进去。   “雨清,是你。”   听不出感情的清冷声音,一如往日。可不知为何,谭雨清却似乎品出一丝寂寥。   “今天是来道别的?”裴熙没看她,视线停留在飘荡的窗帘上。   上午,她把许良玉叫了过来,以为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竟然连许良玉都不知道。   后来经许良玉要求,她把最近自己和谭雨清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她,然而不仅设想的安慰没有,许良玉甚至还将她骂了一顿。   目前,心情微妙同时又带了几分自暴自弃。   堂堂方氏总裁,竟然对一个小姑娘束手无策。   真是可笑。   谭雨清摇了摇头,视线紧紧盯着裴熙:“我暂时不出国了。”   “不出国?”裴熙眼睛微微睁大,扭过头期许地看着她,然而这份期许并未持续多久就黯淡下去,“啊,是因为我病倒了?”   她摆摆手:“你不用这样,反正现在的我对你来说不已经无所谓了吗?新欢都来了,又何必拘泥于旧爱呢。”   这段话似乎废了她不少的力气,说完之后,就蔫蔫地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似乎在等待谭雨清的离开。   然而……   “新欢?旧爱?”谭雨清嗤笑,“裴总是在讽刺我吗?还是说你希望我能识趣地自己闪开,好腾开位置给你的前女友?”   “不,应该说,原前女友才对?毕竟要不了多久她就不再是‘前’女友了。”   裴熙闻言睁开双眼,脸色慢慢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身居高位的人总是自带气势,裴熙也是这样,只是一个表情就让谭雨清鼓起的勇气全部折半。   然而,然而压抑许久的她并不会因为这样的东西就退缩。反而像是被点燃一般,将所有的冤屈不满宣泄出来。   原本进来之前,她还想着用委婉的语言令裴熙亲口承认,可如今,裴熙这副反咬一口的模样彻底激怒了谭雨清。   什么面子,恩情,今天她全都不想顾及了。   一切都毁掉好了。   “裴总,请问您和周小姐进展的怎么样了?上次看到你们在电梯里暧昧,昨天又在饭店里摸小手,是不是不久就要滚床单了?过年的时候阿姨不是说有科技可以让同性恋生子吗?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抱一个?”   “哦,还是说两位还没享受好蜜月,不想要孩子?那我可要提醒你们一下,三十岁的人了,再过五年就是高龄产妇了,小心一些身子。”   裴熙听到这里,已经怒不可遏,一把拽住谭雨清的衣领,将她拉到自己面前,眯着眼睛问:“你说什么?”   谭雨清被她的气势震住,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说:“怎么,敢做不敢说?我全是亲眼所见!”   裴熙拧着眉头磨牙,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胃可以这么疼,还是被气得。   “分明是你跟那个金发暧昧不清,竟然倒打一耙?”   “金头发?”谭雨清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怒火中烧,连声音都大了好几个分贝,“我什么时候跟她暧昧不清?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裴熙冷笑:“朋友?朋友之间会偷偷接吻吗?还在自己生日那天,若不是我碰巧看见,你究竟还想瞒我多久?!”   原本就不怎么和善的交谈,因为对方的污蔑演变成互相指责讽刺。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幸亏这里是高级病房,声音不至于传到外面,不然不知道会引来多少扰民的投诉。   半个小时后,谭雨清和裴熙都累得气喘吁吁,嘴唇因为不断的张合,而干燥不已。   谭雨清抿唇看她一眼,然后从包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而另一边,裴熙却只能怒目而视,因为病房里的饮水机碰巧没水。   “渴吗?”谭雨清喝完,双唇恢复湿润,晃荡着水瓶问。   裴熙看了一眼,喉咙无意识地上下滚动,却并没有回她的话,冷着脸按下连接着护士站的通话键。   “A202,饮水机坏了,麻烦送一些温水。”   说完,闭着眼睛躺了下去,似乎并不想理会谭雨清。   “啧,闷骚。”谭雨清轻哼,扭开瓶盖,故意在裴熙面前喝水,还弄出明显的动静,生怕对方不知道似得。   “幼稚。”裴熙瞥她一眼,翻身背对着她。   护士站的人动作很快,不到三分钟,就急慌慌地拿着一瓶温热水送到了裴熙病房,临走时还顺带拨打了维修电话。   一杯暖融融的温水入口,将干涸全部湿润,内心那点躁乱的怒火,也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事实上,两人之间吵架进行到一半,她们就差不多明白这件事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支撑她们不断吵下去的原因,只是内心的窝火,以及长久猜疑下的筋疲力尽。   硬要说的话,还有一点心有余悸的后怕。   如今也差不多该坦白了。   “我……”谭雨清率先开口,“我不知道你那天来了。”   裴熙没吭声,静静地看着她。   “其实那天是个误会……啊,也不全是误会。那天Vikey把我叫出去,我单纯以为她要送我生日礼物,没想到她会突然……突然亲我。”   似乎害怕裴熙误解,谭雨清连忙解释:“不过她没亲到嘴唇,亲的是这里,嘴角。”   说着,她还用指尖点了点嘴角。   “之后,我明确地拒绝她了,现在真的只是朋友而已。”谭雨清低下了头,“你能来我很高兴,那天的蛋糕也很好吃。”   她说完,裴熙静静地看她许久,确认她确实没有后续话语和动作了,才问:“就这样?”   谭雨清一听,脾气立马就上来了:“不然呢?你还想怎样?都说了什么都没有!”   咄咄逼人的模样,仿佛裴熙再说一句她的不是,她便会立马十倍反咬回去似得。   “连个补偿都没有?”   “补偿?”谭雨清反问一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凭什么我给你补偿,我都已经率先开口解释了,你难道不应该也给我一个解释吗?还是说到了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没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面对喋喋不休的谭雨清,裴熙头疼地扶额,懒得跟她废话,伸手一拉,将谭雨清拉到了自己怀里,然后照着那双红唇,那双她蓄谋已久的红唇,吻了下去。   “这样的补偿,总要的。” 第90章   柔软,温暖,双唇触碰仿佛在品尝刚刚磨好的豆腐一样。美味甘甜,惹人垂怜。   谭雨清微微睁大了双眼,心跳随着接吻的深入而不断加快。洪水决堤,说的便是她此时的心情。   上一次……上一次接吻是何时来着?   脑子里忽然冒出这样匪夷所思的疑问,可答案却不得而知。因为时间的概念对于谭雨清来说过于模糊,她只知道,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久到足以用怀念来诉说。   一吻毕,裴熙上下嘴唇砸吧了砸吧,偏头拧眉地看着面前的人,似乎有什么疑惑。   谭雨清现在心跳有点过快,脑子晕乎乎的,见裴熙看她,下意识后退半步,问:“怎、怎么了?”   裴熙眯着眼靠近,嗅了嗅,然后又毫无征兆地吻了下来。   比之方才略微生疏的厮磨来说,这次的吻更为霸道,像是在掠夺一般,极具攻击性地侵占谭雨清的每一个角落。   深沉,深邃,深情。谭雨清差点因她无节制的索取而窒息,好在那人也算有分寸,碰巧在临界值附近松开了她。   “呵啊……”深喘一口气,谭雨清狼狈地攥着衣领,抬眼问:“到底怎么了?”   “啊,不……就是感觉你好像比以前甜了一点。”似乎是下定了结论,裴熙点了点头,目光笃定地看着谭雨清,“错不了,比以前甜了。”   直白,毫无遮掩的赤/裸裸的直白,谭雨清蓦地脸红,抬手就给裴熙一巴掌,只不过被后者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而已。   “流氓!”   羞涩,心动,这样快活畅意的心情+分久违,但那种直击心灵的快意却牢牢地粘在血液中,一经提醒就席卷而来。   原来所谓的生疏,不过是难堪焦虑之下的枯燥借口。   “对不起。”裴熙正了神色,端坐在棉白的病床上,垂首致歉。   “猜忌怀疑,我一直以为这是你带给我的,所以焦虑,所以慌乱。却没想到,我们竟是一丘之貉。”   “开始,跟周贞贞接触或许是为了争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亦或者说强行与你对等。后来经过许良玉的提点,我已经明确地拒绝她了,也就是你看到的电梯那次。”   说到这里,裴熙忽然露出好笑的表情:“既然你当时看到了,老老实实地揭穿我不就好了,原本我也不打算隐瞒,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谭雨清脸上泛起讪红,小声辩解:“强人所难。”   她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处于奇妙的不对等状态,彼此都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弱势的一方,所以都不敢妄自行动,只能默默忍耐。   却没想到,只是一场乌龙。   许良玉说,她们都是傻瓜。某种意义上来看,竟意外地贴切。   裴熙摇头失笑,拉住谭雨清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将炙热的心跳借由肌肤传入另一个人的身体。   “好快,好热。”谭雨清怔然细喃,似是想要感受更多一般,将另一只手也按在了上面。   真诚,真挚,没有什么比这样的东西更能打动她。   “我现在唯一的烦恼就是不能把胸口刨开给你看,”裴熙说着,将手抚上谭雨清的侧脸,细细碾磨,“倘若可以,我们之间的误会和猜忌,大概一瞬就能烟消云散。”   “雨清,我其实比你想象的要脆弱。特别是伯母的事情之后,我总感觉自己亏欠你,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因为顾虑太多,所以反而失了坦诚。但我想你相信,这颗心不会说谎。未来太久不敢保证,但至少现在只为你一人跳动。”   说这话的时候,裴熙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谭雨清,眼里埋藏的深情,如汪洋一般铺天盖地。   谭雨清有些承受不住,微微低了头,小声说:“这种时候难道不该说白头偕老吗,为何要要说‘不敢保证’这样煞风景的话……”   裴熙却笑了:“当然不敢保证,雨清当初不也说一辈子不离开我吗?结果呢,一年不到就离开两次。好在第三次被我拦下了,不然真不知道再见是何时。”   谭雨清哑口无言。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毕竟确实也有我的不对。但……”裴熙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谭雨清,然后松开手背过身去,“若你再不告而别,恐怕我不会再等你。明白吗,雨清?”   沉默良久,谭雨清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对不起。”   然后从背后抱住了裴熙,额头抵在她纤细瘦弱的脊背上,“没有下次了。”   气氛升温,空气中有某些暧昧的东西悄然飘起,裴熙转过身,注视着谭雨清,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两人却心意相通地闭上了眼睛,缓慢地靠近。   一般而言,这里应该上演某些限制级的,令人血脉偾张的情节,然而毫无征兆被推开的房门打断了这一切。   “啊……”许良玉、蒋芸,以及周贞贞三人狼狈地摔倒在门口。   “啊,这门怎么没关紧……”   “刚刚是谁推的我!”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三个人互相推卸责任,谭雨清则羞愤欲死地将通红的脸埋入膝间,仿佛这样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当然,只是仿佛。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裴熙头疼扶额,青筋一下一下地跳动。   “啊……”三人面面相觑,心有灵犀似得脱口而出,“刚来!真的!”   裴熙嘴角微抽,看着她们飘忽不定的视线就知道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不过好在,她现在心情不错,就懒得跟这些人追究了。   “周贞贞,合同已经签好了?”   “嗯,差不多了,还有一些细节交给助理和乔序了。”   “这样啊,”裴熙忽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危险笑容,“不知道周小姐还记不记的您给我爱人发六张照片的事情?”   爱人本人谭雨清:……   “啊,我突然想起来工作还没做完,就不打扰你们了,裴总再见。”说完,周贞贞头也不回地蹿出了病房,速度要多块有多快。   她走后,裴熙冷哼了一声,立马给乔序发了一条短信,显然并不打算将这件事情翻过去。   “对了,裴熙,听良玉说你是疲劳过度才住的院,严重吗?要住多久?”蒋芸问,同时谭雨清也竖起耳朵听。   裴熙注意到谭雨清的异况,伸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其实并不是多严重的事情,医生说只要接下来注意休息,调养一下就好。具体住院嘛……如果在家也能保证休息的话,医生推荐在家里调养。”   话说完,她看到谭雨清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院?”谭雨清问。   “差不多今天下午吧,本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再说,家里也比医院要舒服,更利于休养生息。”   其实原本她打算在医院静养的,但现在谭雨清不走了,两人的误会也解除了。她才不会将大好时光消磨在这毫无生气的地方。   “这样啊,那裴总不会介意,今天晚上我们去你家里蹭顿饭吧。”蒋芸坏笑,“还是说,我们的拜访打扰了您老人家的好事?”   好事是什么,不言而喻。   裴熙伸手握住谭雨清的手,丝毫不介意地跟蒋芸对视,“哪里哪里,要说打扰,还是我家雨清不懂事,好几次电话都扰了您的雅事才对。”   回想起往日某些事情,谭雨清和许良玉对视一眼,然后都红着脸别开了视线。   蒋芸嘴上占不到便宜,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行了,不跟你皮了,你赶紧拾掇拾掇准备出院吧,穿着一身病服感觉整个人都老了+岁 。别晚上我过去的时候你还是这模样。”   说完,她就牵住许良玉的手离开了病房。   临走前,许良玉挥手和谭雨清告别:“今天晚上见。”   “嗯,晚上见。”   人走后,谭雨清在原地伫立许久,等她回神转身后发现裴熙还在发呆,忍不住问:“怎么了?”   裴熙眨了眨眼,低头看着自己四肢,然后拿出手机照了照面部,忽然问:“我这样子很显老吗?”   语气微妙,与其说是在询问,倒不如说是在反问:我一点也不老对吧?!   谭雨清瞥了眼她略显苍白的病弱肌肤,和面部显而易见的疲倦憔悴,没忍心说实话,反而上前将人抱住。   “放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弃。”   这样避重就轻的话对裴熙的打击无疑是格外沉重的,乃至彻底影响了她后半生的养生生活。   下午,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年轻有活力,又或者是单纯的赌气,裴熙刚刚吃完午饭就脱下了病服,换上西装开始办理出院手续。   因为只是临时住院,总时长甚至都不超过一天,因此各项手续都十分便捷,从市中心医院出来,甚至还不到三点钟。   “接下来直接回家?”谭雨清坐在熟悉的跑车上,心中有些奇妙。   原本她以为不可修复的创伤,竟然就这么戏剧般的解决。   让人感觉有点不太真实。   “嗯……”裴熙思索了一会,忽而眼前一亮,发动车子,“回家之前,先带你去一个有趣的地方。” 第91章   车外的风景不断交叠更替,谭雨清看着看着,渐渐反应过来。   “这个路线……你要去公司?”   不知为何,她现在一想到那个地方,脑子里不是闪过裴熙偷换办公室的场景,就是她对着电话说‘今晚不回来’的模样。反正总归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裴熙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异样,轻笑着摇头,“想什么呢,当然不是。”   “难道你以为我现在要回去工作?”   谭雨清没有回答,但肯定的眼神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想法。   要不是裴熙正在开车,她真想腾出一只手来揉揉面前这个家伙:“放心好了,工作上的事情我已经全部交给乔序了,本来我也不是什么工作狂。”   谭雨清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还在介怀前两天的事情。   “好了,不逗你了。这次要去的是方氏旁边的一座小店。”   “小店?”谭雨清问,裴熙却没再回答,兴致盎然地放起歌来。   五分钟后,方氏楼下。   “喏,我们到了。”裴熙站在装修精致的花店门前,牵起谭雨清的手推门而入。   一股繁复交错的清新花香迎面扑来,谭雨清忍不住惊讶:“好多花。”   颜色斑斓,香气四溢,说得上名字的,说不上名字的,应有尽有。几乎每一束花朵,都拥有精致的盆栽,和相关的贺卡,看得出这里的老板十分喜欢花。   “老板,来一束玫瑰。”   很快,一位中年妇女就将九十九朵粉玫瑰绑成花束,带上贺卡交到裴熙手里。转身前,还对着谭雨清和蔼地点头。   谭雨清疑惑:“忽然间买玫瑰做什么?”   她可不记得最近有什么节日。两个情人节,其中一个已经过去四个多月,而另一个则还有将近两个月时间。   “上次情人节,我还没来得及送出手,你就不见了。这一次,让我好好弥补回来。”   说着,裴熙竟然当着谭雨清的面单膝跪地,就这么在缤纷花丛中,从胸前口袋中拿出一个黑色的高雅礼盒。   谭雨清眼睛微微睁大,心跳随着礼盒的缓慢打开和靠近而不断加速。   果然不出所料,躺在里面的是一只钻戒,一只优美精致的,镶嵌着闪耀钻石的钻戒。   “雨清,嫁给我。”身穿西装的人如是说。   呼吸停滞,时间随着深情款款的话语而悄悄静止,一切都定格在这不可思议,却又理所当然的一刻。   感动,喜悦,心动,爱慕,许多名为“幸福”的感情在这一瞬交织汇合,却凝结出难以忍耐的泪水,从眼角溢出。   奇怪,为什么会哭?明明应该是再幸福不过的时间,可泪水却如何都止不住。   平生,第二次喜极而泣,每次都因为同一个人。   “怎么这么爱哭?”裴熙无可奈何却同样幸福地说,她站起来,伸手将谭雨清的泪水一一擦去,动作温柔又熟稔。   “非要哭的话,至少先把戒指拿上,不然拖得越久,我心里越不安。”裴熙小心地将修长睫毛上的泪珠勾去,急不可待地将钻戒又往前推一步。   时隔半年,这迟迟未能送出手的钻戒,终于要有了它的主人。   谭雨清被她的话逗得破涕为笑,一把夺过钻戒,戴在手上,嘴里的话却给人当头一棒。   “钻戒我收下,但现在还不能嫁给你。”   一瞬,裴熙仿佛跌下天堂,坠落地狱。   “雨、雨清?我刚刚好像幻听了,你再说一遍吧……”她牵强地开口。   然而得到答案却不曾改变:“现在还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几乎是在质问。   谭雨清踮起脚尖,安抚似得在裴熙脸上落下一吻,“暑假结束,我还要回m国。”   没错,虽然两人的心结基本解开,但既定的现实却不会改变。谭雨清参加了交换生计划,为期两年,如今只不过才过了四分之一而已。   裴熙攥拳,沉默地,用力地将人抱住,鼻尖埋在她纤细鲜活的脖子附近,闷闷着说:“不去不行?”   这并非任性的话,依照裴熙的能力和关系,想要强行终止谭雨清的交换生身份不过轻而易举,只是她一直不愿这样做罢了。   “不许说胡话。”谭雨清揉了揉她的头发,“难得老师一片心意,我不能浪费。”   那我呢?裴熙很想这样反问,但深知谭雨清并不会因她而改变决定,就只是沉默着,贪婪地吸入她的气息。   恨不得融为一体。   “好了,别耍性子了,花店老板看着呢。”谭雨清有些害臊,推了推裴熙,没能推开。   又磨了差不多五分钟,裴熙才慢吞吞地放手。   “等等,所以你到底答应没答应?”走出花店,裴熙忽然抓住谭雨清的手。   谭雨清愣住,眨了眨眼:“不答应我戴上戒指干嘛?”   “哦,这还差不多。”裴熙却没松手,反而更进一步,十指交握,“两年,等你回来就嫁给我,禁止反悔。”   谭雨清无奈应下:“好,禁止反悔。”   晚上七点半,蒋芸带着许良玉如约来到裴熙家里,还每人带了两大箱补品。   “喏,这是燕窝,这是中草药,那两箱是一些营养大补的食材,这见面礼够意思了吧。”   裴熙扶额:“蒋芸,我三十岁,不是三百岁。”   “什么三十,明明已经三十一了。”蒋芸毫不客气地拆穿,“再说了,你还以为自己很年轻吗?拜托,现在00后都是叔叔阿姨了。明明都已经过劳晕倒了,还逞什么能。”   裴熙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脸上表情风云变幻。   一旁的谭雨清见此,连忙接过补品,扯开话题调节气氛。   然而即便如此,年龄这根刺还是扎进了裴熙的心里,一整顿晚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雨清。”洗碗的时候,许良玉悄悄走到谭雨清身旁,“手上的是什么?”   谭雨清摸了摸钻戒,笑说:“如你所见。”   “呦呵,速度挺快呀。”她贱兮兮地戳了戳谭雨清的胳膊,“什么时候送的?今天早上明明还没见到。”   “就下午,出院后,她带我去花店,在那里给的。”   许良玉看着看着,忽然叹气,托腮怅然地看着窗外:“真好,也不知道我家那位什么时候开窍。”   “你想结婚了?”谭雨清惊讶。   以前明明记得好友说讨厌婚姻来着。   许良玉摇头,瞥一眼钻戒说:“也不是,只是没安全感。”   “虽然每天都相处的很开心,也基本没吵过架,但总感觉有点缺乏真实感。”说着,她又一次叹气,“也不知道这样的关系究竟能维持多久。”   “维持……吗?”谭雨清放下碗碟,认真思考了一会,说:“不行的话,可以从你这边主动呀。”   谁知,许良玉却强烈反对:“绝对不行!”   声音大得险些传到客厅。   “为什么不行?你不是想要安全感吗?既然她不主动,那你主动不就好了?”   许良玉快速摇头:“你不懂!主动就输了!为了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必须要对方来提出!一定要让她主动说非我不可!”   说完,许良玉似乎想通了某个关键,口中不断呢喃重复着方才话。   谭雨清拧着眉头看她一会,索性继续洗碗。   晚上十点钟,天色已经很晚,蒋芸和许良玉不好再过多逗留,就起身离开。谭雨清和裴熙将她们送到门口,临走时又被拉着叮嘱了一番。   “虽然现在已经出院了,但要好好休息,好好休息懂么?晚上要节制!身体才是关键!”   谭雨清被她直白的话弄得脸红,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还是裴熙臭着脸将人给轰走了。   “那个……”人走后,裴熙轻咳一声,吸引谭雨清的注意力,“不用听她瞎说,我身体好得很。”   “哎?”谭雨清不知所措地捏住衣角,下意识后退半步。   裴熙察觉到她想歪了,连忙解释:“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很想要,只是……只是……”   似乎觉得越解释越黑,她最后直接下结论:“我想说,这个病不严重!身体不会因此受损,体力依然很好!”   谭雨清低下头,细细地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因为这件事,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裴熙想着怎么找蒋芸那个混蛋算账,谭雨清的脑子里却不断回荡着四个字“体力很好。”   所以……裴熙到底什么意思?   难道她其实是……是想要了……?   谭雨清偷偷观察裴熙,发现她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看自己,心里越发肯定。   细细想来,想要也是正常的。俗话说,三十如狼。裴熙跟自己已经四个月没见好好在一起过了,有点生理需求也很正常。   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裴熙不说破应该只是不想尴尬吧。   既然如此――   谭雨清暗自攥拳,下定了决心。   走进别墅,关上大门。   裴熙毫无防备地准备开灯,换鞋,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谭雨清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她。   “裴熙……”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可以哦。”   气氛莫名升温,裴熙竟然也跟着心跳加速,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一头污水的无措:“什、什么?”   一阵O@,衣物掉落,柔软温暖的肌肤贴了上来。   “我随时……都可以……” 第92章   紧张,兴奋,血脉偾张。过度的精神压力让裴熙无从支撑,双腿一软,竟然就这么被谭雨清扑倒在地。   跌落的过程中,手指碰巧按到开关,整个玄关倏然被暖黄色的灯光点亮。   一闪一闪,璀璨如繁星。   “雨……雨清……”   裴熙的身上,谭雨清衣衫半褪,从修长细腻的侧颈,到圆润粉嫩的肩头,全都一览无余。黑色如瀑的长发虚虚悬垂,发梢柔软,轻轻扫过脸颊,是沐浴春风般的甘甜。   “裴熙”她的声音轻颤,脸色潮红,含羞带怯。似乎想要避免尴尬,尽力地将脑袋地埋,然而因为她趴坐在裴熙身上,不管怎么低头,脸上的羞赧都一清二楚地展示出来。   □□中,没有什么比娇羞是更好的催情剂。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可以,我随时都可以,只要你想要……”似乎是过于羞耻,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已经几乎细若蚊吟。不过好在两人离得极近,即便如此也听得清楚。   裴熙脑袋晕乎乎的。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她第一次无措至此。   她原以为,她和雨清已经算是老夫老妻,对于彼此的身体早已熟稔,不会再慌乱无措,可以坦然对待,毕竟亲密的交/合早已不知进行了多少次。   然而,然而她错了。   面对这样的谭雨清,所有的游刃有余都不过是逞强。   咽两下口水,裴熙缓缓伸出了手。   她不知道为何雨清会忽然搞这样一出,但她还没有不解风情地询问。既然双方都已经情动,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只是顺水推舟了。   正当她怀着忐忑的心,打算将两人重逢后的第一次交付彼此的时候,一声轻飘飘的猫叫传来。   裴熙动作僵硬一瞬,然后视而不见,继续动作。   然而,那可恶的猫竟没完没了地叫起来,一声比一声响,让人想忽视都难。   这样的频繁的猫叫很快就将另一只小猫呼唤过来,一大一小,两只可爱又可恨小家伙仿佛在开演唱会,叫得卖力又欢快。   最喜欢猫的裴熙,平生第一次想要将它们轰出家门。   “裴、裴熙……”谭雨清也被这样欢快的叫声打散兴致,通红着脸慢慢起身,“要不一会再说吧……崽崽软软好像饿了。”   方才蒋芸裴熙四人畅然吃饭的时候,这两只小猫窝在一起,睡得昏天黑地。谭雨清以为它们今晚不打算吃饭了,就没忍心叫醒它们。   没想到一时心软,竟会埋下这样的“祸端”。   失策,失策。   正当谭雨清起身,打算先把两个小家伙喂饱的时候,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然后使劲一拉,让她重新跌落到裴熙怀里。   惊叫一声,谭雨清还没来得及数落裴熙,一双柔软的、红润的、娇艳的红唇就封住她的唇瓣。   厮磨,吮吸,纠缠。动作强硬,直到她喘不上气,那人还没有松口。   “唔唔……”双手挣扎地推那人,才好不容易地推开。   “你、你突然干什么……”谭雨清大口喘着气,身子无力地跌倒在地板上,而裴熙却一反常态地扑倒在她怀里,紧紧地抱住她。   “怎么了?”谭雨清察觉到裴熙的不对劲,小心问。   那人却闷着头,一声不吭。谭雨清没有办法,把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头上,安慰地抚摸。   “好了好了,乖,崽崽软软都饿坏了,先让我给她们喂饱,有事一会再说好不好?”声音轻软,仿佛再哄顽皮的孩子一般。   良久,裴熙才挪动身子,从谭雨清身上起来。   “我先上楼。”说完,她匆匆离开,耳朵上的红润暴露了此时的心情。   她身后,谭雨清愣了一会,忽然笑出声。   “真可爱。”   将两只小猫喂饱喝足,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谭雨清上楼,路过自己房间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裴熙的房间。   开始她以为裴熙一定已经等急了,开门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裴熙竟然已经缩着身子躺在床上睡着了。   “喂……裴熙……裴熙?”谭雨清试着推了两下躺在床上的人,却丝毫不见她醒。   “什么嘛,明明方才还那么强硬,恨不得把我吃了,结果现在却睡得这么死。”   谭雨清赌气似得捏了捏裴熙的脸,然后叹了口气,将她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上宽松的睡衣。   “这些天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她跟裴熙并排躺下,盖上薄薄的夏凉被,然后起身在她脸上落下一吻。   “晚安。”   第二日,早晨。   “啊啾!”谭雨清咳嗽两声,打了个喷嚏。   鼻子不通气,嘴巴干干,身体感觉有点冷。毫无疑问,她感冒了。   而原因,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她抿着唇,扯了扯身边卷成春卷的裴熙,脸上表情甚是难看。   “喂,喂喂,醒一醒。”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们两人明明是一同盖着夏凉被,可今天早上,谭雨清被冻醒之后,她身上的被子就全跑到裴熙身上。看她一脸餍足的舒适表情,想必昨天晚上睡得很香吧。   谭雨清又吸了吸鼻子,脸上表情越发难看。在推了几下还不见裴熙醒来之后,她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光滑的脚丫,照着那人的屁股踹去。   “都说了醒一醒!”   早饭。   “对不起。”裴熙站在餐桌前,老老实实道歉,“昨天晚上太累了。”   她对面,谭雨清冷着脸吃粥。   “这些天身体状况有点虚弱,所以……”   “所以你就抢我被子?”谭雨清忽然出声打断她,“然后害得我受凉感冒?”   “对、对不起……”头深深地埋下,似乎非常愧疚。   谭雨清冷哼一声,继续吃饭。过了一会,见那人还低着头,仿佛被谁欺负了一样的表情,有点生气。   “怎么反而你委屈起来了?明明是我生病了。”   裴熙头埋得更低,前所未有的乖巧可怜。   谭雨清抿唇,没狠心继续往下说,“坐下吃饭,一会陪我出去一趟。”   这样,裴熙才抬头:“好。”   早饭过后,已经是九点多,外面的温度慢慢回升。时值夏季,本来应该穿上短袖,但因为突如其来的感冒,谭雨清被迫添衣,生怕再让病情加重。   “一会去哪?”裴熙出门,下意识想要去开车,却被谭雨清拦住。   “不用开车,我只是想回去看看。”   回哪里,谭雨清没有细说,裴熙也没问,两个人就这么散漫地并排走在小区里的人行道上。   “最近漫画停更了?”裴熙忽然想起王阿姨的话,忍不住询问。   “嗯,卡在结局,不知道该怎么画。”谭雨清低下头。   前段时间,因为妈妈的事情,她和裴熙的关系陷入危急。漫画作为她们两人的生活记录,自然也无从下笔。虽然谭雨清曾经幻想过,让一切都崩坏或者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让漫画拥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但真正动手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想象出来。   美好无暇的未来,或许本就与她无缘。   所以,她向张以秋申请了停止更新。   作为代价,漫画《怦然心动》从首页的推荐上撤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当她极其偶尔地点开漫画,下面的评论依然有很多读者在留言打卡。   谭雨清心里很愧疚。   裴熙伸手牵住她,将她从自责低迷的情绪中拉出来。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谭雨清下意识反驳,却被裴熙按住嘴唇,“不用替我辩解,隐瞒固然有伯母请求的原因,但答应下来却是出于我的私心,我的自以为是。”   她以为同意隐瞒,雨清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伯母也能如愿以偿,可这些终归只是她以为。   她只是雨清的伴侣,无权也不应该在这样至关重要的事情上选择隐瞒。   自以为是的“欺骗”,和自我满足的“为她好”是她们经历坎坷,互相折磨的根本祸端。   “果然这些话应该早些说出来。”裴熙忽然一笑,“早点坦诚,说不定就没有后续的麻烦事了。”   谭雨清也笑着点头。   “回去把结局补上吧。”裴熙紧紧握着她的手,无名指上的钻戒依旧精美,“别让读者们等急了。”   谭雨清低着头,长长的黑发遮挡住嘴角的弧度,“嗯。”   十指交握,两个人并排走着,周围一片花草树木。   夏日的清晨,没有什么比这一幕更加浪漫。   “到了。”五分钟后,谭雨清在一座浅黄色的别墅前停下。   “这里……”裴熙微微睁大眼睛,跟她对视。   谭雨清笑了笑,然后松开手,上前一步推门而入。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但应为打扫勤奋,屋里仍然一尘不染。干干净净,仿佛从前一般。   “这里是我曾经的家。”谭雨清抚摸着浅绿色的墙壁,眼神中充满眷恋,“整个童年,我就是在这里跟妈妈一起度过。”   “喏,这里的涂鸦是我十岁生日那天,父亲出差不回来,我赌气画在上面的。”   “还有这里,是手工课上的作业,虽然很丑,但妈妈还是贴在了上面。”   谭雨清拉着裴熙,一处一处地解释着,回忆着过去的点滴。   而裴熙则认真的倾听。   临近中午,这样的回忆才走进尾声。   “裴熙,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谭雨清怀念地问。   “很暖,很热闹。”   “热闹吗。”谭雨清笑了笑,“或许吧。”   “我很感激你当初花一亿买下这座别墅,不然的话,现在的我身在何处还不一定。”   “母亲曾经不愿意卖掉别墅,我不理解,一直把它当作负担。但现在,我或许明白了。”   有些东西,正因为失去过才知道珍贵。   “所以,”谭雨清转身,一瞬不瞬地跟裴熙对视,“请让我赎回它吧。” 第93章   谭雨清手里有方氏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综合价值五十亿,每年光是分红就可以获得五亿。更何况方氏集团最近蒸蒸日上,涉及的领域越发广泛,盈利也越多。因此想要赎回一座别墅,不过轻而易举。   但谭雨清觉得用裴熙赚的钱还给裴熙当作赎金,太过无耻,就没打算动用股票分红的钱。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裴熙签下合同,有些担忧地看着谭雨清。   “没问题。分红的钱我不会当作赎金,这一亿元,我会亲手赚够然后还给你。”   合同上的规定,裴熙将别墅以一亿元价格卖给谭雨清,允许谭雨清使用分期还款,最多延长至十年。并且,赎金不得动用股票分红。   也就是说,谭雨清必须每年还1000万给裴熙,否则将会违约,别墅的所有权将会被回收。   裴熙看到谭雨清拿出这样一份严格的合同时,着实吓了一跳,直到现在还有些担忧。   “其实,如果你想要,这栋别墅我完全可以赠送给你。本就是伴侣,不需要分那么清楚。我的便是你的。”   实话说,单凭谭雨清的人脉资源和能力,裴熙并不认为她能在每年赚够1000万。   即便是她,当初刚刚创立方氏,在不依靠父亲的资源的情况下,第一年也几乎没有盈利。方氏真正成长起来,经历了不少坎坷,吃了不少苦。   她不希望自己的伴侣也经受这样的辛苦。   谭雨清却笑着摇头:“谢谢你裴熙,不过……不可以哦。”   “妈妈的宝物,我必须要亲自拿回来。”   裴熙见她如此坚定,忍不住叹气,上前一步将人抱住:“如果需要帮助,尽管向我提,这样总不会违反约定吧。”   谭雨清嗯了一声:“我会的。”   中午,谭雨清没有选择回去,而是就在这里做午饭。   虽然已经很久不曾来过,但当她走进厨房,拿起勺子时,却丝毫不觉得陌生。身体仿佛会自己行动一般,十分自然。   因为还在养病,谭雨清没有做太过油腻的东西,汤和菜都尽量以清淡为主。   下午,她原计划和裴熙一起出去游玩放松,毕竟从这几天的经历来看着实算不上轻松。但可惜,裴熙最近有点疲惫,常常嗜睡。而她本身也感冒生病,所以只好放弃计划。慵懒而颓废地在淡黄色的别墅里虚度光阴。   临近黄昏,Vikey忽然打来电话,一开口就是满满的怨气。   “谭!你究竟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给我一个回信?还有,你和那个人怎么忽然就消失不见了!我找遍整个医院的病房都没找到你们。”   这时,谭雨清才想起,自己走得潇洒,却把Vikey给忽略了。   Vikey的中文简直一塌糊涂,这二十多个小时应该过得很艰难吧。   “对不起!”毫无疑问,这里就应该利索地道歉赔罪,“Vikey,你现在哪里?我立马就过去接你。”   谭雨清说完,就忐忑不安地等待回复,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电话那端隐约传来另一个陌生的声音。   “Vikey?”   过了好一会儿,Vikey终于回复,声音却有些急迫:“我还在医院。”   “这样啊,你稍等,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谭雨清一扭头就见到了本应该在熟睡裴熙,她如今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你要去哪?”语气显而易见地不善,显然方才和Vikey的通话,完全被听到了。   谭雨清硬着头皮解释:“Vikey,我把她给忘记了。她一个人来到国外,又不懂中文,很容易出事,我必须去接她。”   原本,谭雨清以为裴熙会不同意,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裴熙仅仅皱了眉,最后还是点头许可。   “没问题,但我也要去。”   谭雨清自然不会反驳。   路上,裴熙开车的时候一言不发,虽然没有明说,但谭雨清非常敏锐地发现了她沉默表情下的不悦。   一想到一会儿她们就要跟Vikey见面,谭雨清就觉得头大。   “希望不要吵起来……”她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上云岗距离市中心医院很近,不到十五分钟,谭雨清她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Vikey就站在医院的大门口,非常显眼,只是……她的身边又多了一个女人。   “Vikey!”谭雨清下车,来到她面前,“抱歉,我走的时候忘记告诉你一声了。”   “没关系,原谅你。”   裴熙这时也从车上下来,走到了谭雨清身旁。似乎是为了宣告主权,还特意握住了谭雨清的手。   成对的钻戒在黄昏的余晖下格外闪耀。   “你们……”Vikey皱眉,后退半步。   谭雨清刚欲开口解释,裴熙就抢先一步上前,“已经领证了,毕业生孩子。”   一句话,让在场几人的脸色都风云变幻。   “恭、恭喜。”Vikey咬着牙说。   裴熙挑眉:“谢谢。”   谭雨清察觉到两个人的气氛逐渐不对劲,连忙红着脸转移话题。   “对了,Vikey,这个人是……”   Vikey身边的女子很矮,比谭雨清还要低一点。一头及肩的蓬松短发,眉眼柔和,穿着蓝色背带裤,白色马丁靴,看起来很有日韩萌系少女的感觉。   然而一开口,就让这样的印象彻底崩坏。   “小佐田子。”声音冷淡,或许说是冰冷更加准确。有点沙哑,嗓子似乎不好。   “啊……”谭雨清讪笑伸出手,“田子女士,你好。”   小佐田子面无表情地看谭雨清一眼,纠正说:“小佐女士。”然后就别过头,完全不打算跟她握手。   谭雨清的手悬在半空,有点尴尬。   Vikey皱眉,“喂,有礼貌一些。”   小佐田子偏头看她,沉默许久才说:“不是‘喂’,叫我田子。”   一句话,又让Vikey忍不住跳脚。   眼看两人就要吵架,谭雨清赶紧出面当和事佬,“啊,算了算了。Vikey,今天晚上你打算住哪里?既然出国,就多呆几天?”   Vikey轻哼一声,没再理田子:“嗯,打算呆两个星期左右吧。至于今天的住处,反正不想再睡医院了,廊道上的床又硬又窄。”   “既然这样去我家如何?你一个人不会中文的话,日常生活应该不方便吧。”   “真的?!”Vikey惊喜,刚要答应就同时被两个人打断。   “不行!”裴熙和小佐田子一齐回绝。   “我是不会同意让她住进我们家的。”裴熙紧攥住谭雨清的手。   “可是……”谭雨清试图劝说。   “没有可是。现在上云岗的两座别墅都属于我名下,因此,我有权拒绝陌生人住进来。”裴熙说的时候,特别重读了陌生人。   让一个潜在情敌住在自己家里好生伺候,裴熙自认为还没有傻到这个地步。   谭雨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心里有点生气。   而另一边,小佐田子也坚定不移地紧抓住Vikey的胳膊:“我不同意。”   Vikey皱眉,一脸不耐烦,但却意外地没有把胳膊从田子怀里抽出,而是烦躁地别开视线:“为什么你不同意?为什么我非要获得你的同意才行?”   小佐田子没有说话,但坚定的眼神表达了她的决定。   良久,Vikey挠头,近乎质问地说:“那你说,我接下来住哪里?难道住你家不成?”   她本事赌气似得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小佐田子立马点头:“可以。”   Vikey嘴角微抽,被抱住的手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出来,别开头说:“别开玩笑。”   “没开玩笑。”小佐田子认真地回复,只有在跟Vikey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才没有那么冰冷,“去我家,可行。我会中文,可以照顾你。”   她们两个人陷入了不能称之为争执的争执中,而另一边,谭雨清和裴熙二人则下意识后退半步。   “总感觉,好像一点都插不进她们两人之间。”谭雨清说。   “嗯。”   “要不然,就这么算了吧。照这个趋势下去,Vikey应该会妥协。”谭雨清小声提议。   “确实。”裴熙点头。   小佐田子,长得可爱,但说话的时候异常地强硬,给人一种不容置喙的感觉。而Vikey恰恰相反,虽然人高马大,却在面对田子的时候没有底气。就连拒绝也算推三倒四,含糊不清。   而且明眼的人都能看出来,小佐田子对Vikey的态度不一般。   谭雨清纠结了一会,上前一步跟Vikey道别。   “Vikey,既然这样,你这段时间就住在小佐田子家里吧。有事联系我,我先和裴熙回去了。”   说完,谭雨清没再理会Vikey的挽留,拉着裴熙起身离开。   多年之后,当Vikey邀请谭雨清参加她和小佐田子的婚礼时,谭雨清忍不住庆幸。   还好这天她没有打扰两人的相处,不然就罪孽深重了。 第94章   时间匆匆忙忙,一眨眼半个月就过去了。   这两个星期,谭雨清和裴熙一直呆在上云岗,说是养生休息,调理身体。可事实上更多的是饱暖思淫/欲,过起了没羞没臊的蜜月生活。   自打那天和Vikey分别,谭雨清再也没得到她的消息。前两天打电话过去才知道,原来这家伙跟着小佐田子去日本旅游了。走之前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果然是见色忘友。   “你若是想,我们也可以出去旅游。”   这天午后,裴熙看谭雨清撑着腮帮子坐在窗前发呆,忍不住提议。   “旅游吗?”谭雨清回神,眼里期待的光还未泛起,就又暗掉。甩甩头,长发随之左右摇摆,“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呆在A市吧。”   “怎么了?”裴熙奇异,“难道你不想去?”   自从和Vikey通话过后,谭雨清便常常坐在窗前发呆,裴熙以为她早已厌倦这里枯燥的日子,也想要跟着出去转转。   事实上,裴熙也觉得无聊。   平时总有成堆的工作和会议,忙得她脚不沾地。所以像这样忽然清闲下来,裴熙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谭雨清抿着唇瞥裴熙一眼,语气隐隐幽怨:“我当然想,但你能去吗?”   “我为何不能?”裴熙好笑,走过去靠在谭雨清身上,慵懒得像一只猫,“提出旅游的是我,我总不能让你自己去吧。”   谭雨清被她压得有点不舒服,推了两下没推开,索性认命,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抓住那人的手玩弄:“可你不是养病才有空的吗?这都两个多星期了,我看你天天精力也挺旺盛的,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吧。那岂不是该要回方氏工作了?”   这些天,相比裴熙,谭雨清觉得自己才是疲劳过度的那个。   各种方面都是。   “昨天晚上乔序不还问你的身体如何了,方氏那么多工作,你肯定要回去接手。”谭雨清越说,心里越不快,从开始的玩弄裴熙的手指,变成了泄愤似得撕扯。   无聊归无聊,可只要能跟裴熙呆一起,她宁愿这么无聊下去。   裴熙哂笑:“我说你最近怎么整日老看我不顺眼,给我摆脸色,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说的也是,方氏近几年发展很快,我身为方氏总裁,自然不能这么悠闲。”话说到一半,裴熙察觉身旁的人情绪越发沉闷,觉得好笑的同时,心里也有些温暖。   “不过……”她一个翻身,反客为主,将谭雨清抱到自己怀里,下巴抵在那人的侧肩,“不过难得老婆大人愿意赏脸,我怎么会不识好歹呢。”   谭雨清脸红,推了推裴熙,“什么老婆大人……还没结婚呢。”   裴熙只当作没听见这句话,自顾自往下说:“方氏那边你不用担心。最近虽然忙,但大多是小打小闹,不需要我出面。即便是偶尔需要,我也全部交给乔序代理。现在老婆大人只要考虑……明天去哪就好了。”   “明天?”谭雨清惊讶,“这么快?”   “不然呢?还是说,老婆大人最近被我伺候太舒服了,不想离开这座伊甸园?”   谭雨清本就通红的脸更加滚烫,一巴掌拍在裴熙身上:“胡说八道什么。明天就明天,一会我就去收拾行李。”   裴熙见谭雨清脸上的表情终于鲜活起来,也跟着露出微笑,“嗯,既然明天就要旅游了,那今日总要不留遗憾吧。”   “不留遗憾?”正在畅想旅游景区的谭雨清忽然回神,“什么意思?”   还不等她想明白,裴熙就俯下身来,吻住她的同时,双手也不安分地向下探去:“自然是这个意思。”   窗帘拉下,午后炙热的阳光被阻挡在外。不过幸好,屋内也同样炙热。   晚上十二点,裴熙发现谭雨清还在书房,忍不住推门而入。   “雨清,怎么不睡?”书房里没开灯,黑乎乎的,只能看到书桌前闪亮的银屏。   裴熙皱眉,打开灯走了过去。   “D市?原来你打算去那。”   谭雨清吓了一跳,好一会才回神:“怎么突然开口?”   裴熙无奈:“方才就叫过你了,只不过你没回应。”   她继续说:“想去D市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神秘兮兮的,大晚上还不睡觉。”   “啊!不许看不许看!”谭雨清慌忙将笔记本合上,“说好了让我决定的!不许偷看!”   然而,谭雨清并不知道,D市那地方,裴熙早就去了不止一次。   “好好好,我不看。”裴熙后退半步,心里却默默记下,打算一会儿就吩咐下去。   D市距离A市并不近,但早年裴熙在那生活过几个月,也算熟悉。加之,父亲在那边有不少产业,裴熙想在那边做事会比较方便。   “你打算怎么去?高铁还是飞机?”   从个人角度,裴熙更倾向于飞机。不仅快,而且舒服。   现在已经是暑假,D市也算旅游圣地,订购明天高铁票,应该相当困难。   果不其然,谭雨清陷入苦闷:“原本打算坐飞机,不过最快只有三天后的机票。高铁则只有一个星期后的票,火车太慢,所以目前正在考虑自驾或者大巴。”   裴熙扶额:“既然如此,你早些告诉我不就好了。”   谭雨清有点委屈:“可我想给你个惊喜。”   高铁尚且需要十个小时,更何况大巴车。从这个角度,谭雨清确确实实给了裴熙一个惊喜。   “乘票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搞定,”裴熙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似得,又问:“酒店呢?已经订好了?”   “订是订好了,只不过……”她把酒店信息给裴熙看,裴熙只觉得头疼。   四周要地铁没地铁,要公交没公交,而且房间还小得可怜。   裴熙能理解暑假是旅游旺季,订不到酒店机票很正常,但没想到谭雨清竟然打算一声不吭地应付过去。   还好她今天多一个心眼,提前来看了看,不然这次的旅游可能会成为她最煎熬的一次游玩。   “雨清,”裴熙附身将人抱住,“酒店退掉,住宿的事情也交给我。”   “有困难不要逞强,只要告诉我一声,我就会跟你一起解决。”   怪不得这让人大晚上还不睡觉,原来在忙活这些。   “好了,先睡觉,虽然感冒好了,但不能累着身体。”   谭雨清张了张嘴,反驳的话没说出来,老老实实跟着裴熙回房。   第二天早上十点钟。   裴熙和谭雨清刚出门,就看到了一辆加长林肯停在门前。   “裴总,谭小姐,请。”保镖鞠躬,侧身拉开车门。   裴熙嗯了一声,拉着谭雨清坐进去。保镖见到谭雨清手里拉着箱子,立马接了过来,将其抬上后备箱。   等一切完毕,黑色的车子缓缓启动。   “这是……去哪?”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这种仗势,但谭雨清仍然觉得不自在。   “机场。”裴熙解释。   谭雨清却更加狐疑,“机票不是订不到了吗?”   昨天晚上,她将今日A市所有的航班都翻了一遍,确实没找到去D市的机票。   “傻瓜,我们不需要买票。机场那边有我的私人飞机,只要不是出国,去哪里都行。”   谭雨清闻言愣在原地。   以前,她单纯的以为,裴熙只是个有点钱的老板。但具体多有钱,心里却没有什么概念。所以只是类比了自家当年鼎盛时期的样子。   然而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有钱人之间也是不一样的。   裴熙住别墅,她也住别墅;裴熙开公司,她家原来也开。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家和裴熙差不多。   就像,学霸的一百分,和自己的一百分一样。   谭雨清咽了口水,好久才缓过来,扯着嘴角讪笑:“啊,原来你这么有钱啊。”   “还好。”裴熙很谦虚,“有一个有钱的老婆是不是很开心?”   开心吗?   谭雨清不知道,她只觉得有点复杂,有点微妙。   “那酒店呢?该不会你也开酒店吧,而且碰巧在D市。”谭雨清抱着玩笑的态度提问。   “怎么会。”裴熙否定,然而还不等谭雨清松一口气,就听到她又说:“我不开,父亲开。”   这下,谭雨清彻底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挤出了一个无法形容的微笑。   如裴熙所说,进入机场之后,车子从一侧穿行过去,一直开到飞机脚下才停车。   她平生第一次知道,原来车子可以开进机场。   走上飞机,四五个等候多时的空姐鞠躬问好。裴熙似乎已经见怪不怪,象征性地点了个头就走了进去。谭雨清却着实吓了一跳,凭借良好的素养才没失态。   飞机内部装修很好,一排排的机座被移除,只余下宽敞舒适的沙发,和一些精致的桌椅家具,甚至连电脑电视都有,看起来跟一座温馨的房子一般。   裴熙一进去就扑到在床上,浑身上下散发出格外疲惫的气息。   “裴熙?”谭雨清发现她有点不对劲。   “啊,不用担心我。”裴熙坐起来,拿起桌子上的水,吃下晕机药:“一直以来的老毛病了,吃药睡下就不会太难受。”   “冰箱里有一些甜点,想吃什么可以跟她们说。”裴熙打了个哈欠,“我先一个人睡一会。”   说完,裴熙真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甚至连衣服都没有脱。   谭雨清有些无措,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空姐连忙挂上微笑。   谭雨清有些不自在,将她们打发出去,然后来到床边,给裴熙盖好被子。   “晚安。”   飞机起飞,机内陷入寂静。 第95章   第一次做豪华的私人飞机是什么体验?   如果要问谭雨清的话,那她只好说不知道。   刚开始登机的时候似乎觉得惊讶,可后面的几个小时,她就陪着裴熙朦朦胧胧地睡了过去。那些所谓的高档服务,精致甜点,她全都没有体验到,感觉跟平常的午休一般。温暖闲适,有裴熙在身边。   A市距离D市并不近,即便是坐飞机也需要三个多小时。登机的时候还是上午,下机就已经是艳阳高照的午后了。   “机场附近有餐馆,先去吃饭还是先去酒店?”裴熙问。   谭雨清见裴熙脸色并不算好,想了想说:“等会再吃饭吧,我想先去酒店看看。”   裴熙点头,吩咐司机开车。   似乎还没有从飞机的不适中恢复过来,裴熙吩咐完之后就靠着后座闭目养神。往日里英气凌厉的眉毛,如今也覆上一层浅淡的疲倦。   “很累?”谭雨清靠过去,伸手轻轻抚平,想要借此让裴熙好受一点。   裴熙慵懒地嗯了一声,后又忽然睁开眼,看到谭雨清一脸自责的表情后无奈叹气:“都说了别瞎操心。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老毛病了。”   “可是……”揽罪的话还没说出来,裴熙就偏头吻了过来。   细腻甘甜,还夹杂着无以言表的温柔。   一吻毕,裴熙又闭上眼睛靠了回去,显然不想再听她聒噪,谭雨清只好闭嘴。   D市的风景,其实跟A市没有多大的差别。   一样的山水,一样的高楼,街道上行人来往,餐馆里熙熙攘攘。   唯要说一点区别,大概是作为风景圣地的特殊气氛吧。   行人虽多,但隶属本地却少,大部分都是背着大包小包的旅人。再配上偶尔的古式建筑,给这个繁华喧闹的地方蒙上一层离别的决意和往来的包容。   谭雨清出神地看着窗外良久,忽而一笑。   意外地,她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喜欢这里。   离别什么的,此生已经足够了,所以不再需要。   裴熙预定的酒店在市中心一带,虽然没有标星级,但奢华高档的气氛遮都不遮不住。闪亮的瓷砖,鎏金的纹饰,以及挂在酒店正中央的暗红色珠宝旗帜,这个地方是实打实的金碧辉煌。   上楼,进屋,裴熙扑倒在床上,奇异地问:“怎么这回不见你惊讶?”   惊讶?   谭雨清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原来裴熙是指她那没见过世面的贫穷模样。   “啊……”不好意思地挠头,谭雨清说,“怎么说呢,感觉太脱离现实,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   将酒店装修成珠宝商城的模样,这已经不是她这个级别的人所能想象的。   裴熙哂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下午想去哪里?”   谭雨清皱眉,抿着唇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果然还是先休息一天吧,反正假期还长,想去哪里都不急。”   裴熙知道她是顾及自己的状态,本来想说‘想出去就出去,不用担心她’然而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嗯了一声。   私心里,她更想要谭雨清陪在自己身边。   夜晚,谭雨清和裴熙一起去吃火锅。   两人没走多远,就在楼下附近随意找了一家,却没想到这样也能偶遇熟人。   “谭雨清?”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谭雨清转头,看清来人后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简老师。”   简与潞快步走过来,将谭雨清打量一圈,然后忽地抱了上来:“真的是你!怎么忽然来这里了?还有,这个学期你去那里了?我好几次去宿舍找你都没人,你那个舍友也不在,我还以为你们搬宿舍了呢。”   谭雨清被突然抱住,有点无措,察觉到裴熙冰冷刺骨的视线,想推开又不敢推开:“那个……简老师,有点紧。”   “哦哦,抱歉。”简与潞慌忙松开,不知是不是谭雨清错觉,她似乎看到简与潞挑衅地对着裴熙一笑。   “其实我申请交换生了,接下来两年都要在m国学习。”餐桌上,谭雨清和裴熙坐一边,简与潞则坐在谭雨清的对面。   “这样啊,怪不得一直见不到你。”   “简老师找我有事吗?”   “没有啊,我只是有点想念雨清而已。”简与潞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殷勤地给谭雨清夹完菜后,对着裴熙挑眉。   这一次,谭雨清可以确定,她真的在故意气裴熙。   眼看着身边的人气氛不对,谭雨清连忙转移话题:“简老师呢,怎么也来D市了?难道也是旅游?”   简与潞摇头,抿着唇说:“旅游吗,是这样就好了。”   “学校组织了学习交流活动,所有老师都要参加。今天是第一天,简直要把我累死了。”   “这样啊,当老师也不容易。”谭雨清回应。   “对了!”简与潞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忽然拉住谭雨清的手,“老师这么辛苦,身为学生的你难道不应该好好犒劳犒劳老师?”   她眯起了眼睛,笑得像一只狐狸:“不如今天晚上就去老师那里……”   话刚说完,一只盘子应声而碎。   “服务员。”当事人裴熙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咸不淡地呼喊服务员,“麻烦清理一下垃圾。餐具的钱记到账上即可。”   虽然她已经尽力保持平和,但身上那股冰冷渗人的气氛却怎么都掩盖不掉。谭雨清知道,如果过自己再跟面前的女人纠缠下去,恐怕要出大乱子了。   她连忙挣开手,讪笑推脱:“这就不了,我今天是陪女朋友来旅游的。改日,改日再说。”   “切……”简与潞抿唇,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一顿火锅吃得提心吊胆。   分别的时候,简与潞特意将自己的新联系方式录入谭雨清的手机,然后暧昧地眨着眼睛说:“有事找我。”看到裴熙铁黑的脸色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回去的路上,裴熙一言不发,缄默地走在前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阴冷可怖的气息,任谁都能看出她的不悦。   “裴熙……”谭雨清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只觉得头皮发麻,“裴熙,简老师只是开玩笑的。她其实已经有女朋友了。”   当初她明确地拒绝简与潞之后,不到两个月,那人就交到了女朋友,速度之快甚至让谭雨清以为这人追她不过是玩玩。   裴熙闻言,脚步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瞥谭雨清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谭雨清有点摸不清她的意思,只能一边说好话安慰,一边跟着回到酒店。   她以为自己表示衷心的话语起到了效果,因此有点懈怠。然而事实证明,面对生气的老婆,永远不要乐观。   刚一进门,裴熙忽然转身,将谭雨清禁锢在门上。眼睛危险地眯起来,似乎在考虑如何拆解入腹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裴、裴熙……?”谭雨清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往后退,却因为身后就是房门的关系,无处可躲,“怎、怎么了?还在生气吗?简与潞只是开玩笑的……她真的有女朋友来着。”   然而,裴熙却置若罔闻,面无表情地看着谭雨清,像是在审视。   谭雨清敏锐地发觉不对,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思绪飞速旋转,最后采取了自以为聪明,却根本就是雷区蹦迪的说法:“你看,她就是故意气你的,你若真的被她气到,岂不是中计了?那多没面子呀。”   “简与潞这人就是这样,表面看着清纯无害,其实心里蔫坏蔫坏的。所以说,裴熙,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好不好?”谭雨清露出牵强的笑容,伸手去揉裴熙的头发,“不气不气,不跟她一般见识。”   裴熙冷笑:“哦?生气的话还很没面子?”   谭雨清没有看破裴熙话中意思,傻乎乎地点头:“对啊,很没面子。我们裴总最大度了。”   “这样啊……”裴熙若有所思地点头,就在谭雨清以为她已经不好意思再兴师问罪的时候,她忽然冷笑着咬上来。   柔软的唇瓣贴在谭雨清的脖子上,她却泛不起丝毫旖旎的想法。因为芳唇之下,尖锐的牙齿正用力撕咬住她的命脉。   有点痛,但更多的是惶恐不安。   “裴熙!”谭雨清被吓住了,“有、有话好好说……”   “哦?好好说?有什么好说的。”裴熙松口,纤细的手指抬着谭雨清的下巴,双唇一点一点吻上脆弱白嫩的脖颈,“老婆跟别人调情,却还理所应当地不许我吃醋,不许我生气,否则就是我小肚鸡肠。”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裴熙的手指穿过谭雨清的肩带,轻轻一挑就将其松下,露出里面大片雪白的肌肤,“我想最近可能是我疏忽大意了,让我们家雨清都忘记了究竟谁才是主导。”   “该罚!”   言罢,她双手忽然用力,原本就单薄的连衣裙,在这样粗暴的撕扯下,轻而易举地破损掉。   “裴熙,裴熙我错了,你别这样……”谭雨清慌乱地捂住胸前,脑中已经模拟出千百种原地认错的方法。   只是可惜,裴熙丝毫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不,亦或者说,这天晚上,谭雨清一直在开口,只是发出的声音,却大多数细细碎碎的嘤咛和不成语调的求饶。   直到天亮。   作者有话要说:  下周四之前会完结,追到现在的小伙伴辛苦了~ 第96章   由于昨晚闹到很晚,第二日中午谭雨清还窝在床上不肯起来。   “雨清,起床吃午饭了。”裴熙站在床边,推了两下谭雨清,然而却丝毫没有作用。   “雨清,雨清,别睡了,下午还要出去。”又推两下,谭雨清似乎被闹烦了,迷迷蒙蒙地半睁开眼睛,昏昏沉沉地看裴熙一眼,砸吧砸吧嘴,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裴熙有点头疼,没想到这家伙赖起床来比自己还要棘手。正当她准备掀被子强行将人叫醒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开始裴熙以为是自己的,可视线扫过床头才知道是谭雨清的手机。   走过去拿起手机,本想暂时拒接,却在看到来电人的姓名时改变主意,接通了电话。   “喂,雨清?来今天下午我们没有教研会议,我找你们玩如何?”简与潞的语气格外兴奋。   裴熙瞥了眼还在被子里熟睡的谭雨清,轻抿着唇拿着手机走出房间。   “雨清?怎么不说话?”   裴熙冷哼:“简与潞,是我。”   电话那端沉默半响,啧了一声:“啊,是裴总啊,好久不见。”   语气是毫不加掩饰的敷衍。   “没想到裴总竟然也会干出偷拿别人手机的事情,啧啧啧。”   裴熙皮笑肉不笑道:“哪里,偷东西还是简老师在行。自己有女朋友还要觊觎他人的,这就是简老师的师德吗?果然名不虚传。”   “你!”   “行了!”裴熙的声音冷了下来,懒得再跟她废话,“我家雨清这些天忙得很,没空见无关要紧的人,还请简老师自重。”   说完,也不管电话那端什么反应,直接挂掉了电话,然后拉黑删除一条龙。   做完这些,她才轻哼一声返回房间。   午后三点,太阳已经渐渐偏移,天角的云朵染上了黄昏的气味。   “裴熙!你怎么不叫我!”谭雨清慌忙穿衣,连拖鞋都顾不得就光着脚钻入洗浴室。   打理半个多小时,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啊,都快四点钟了,今天还没出去玩就已经结束了!”谭雨清哭丧着脸,幽怨地看向裴熙,“都怪你!要是你早点叫我起床,说不定还能出去玩一会。”   裴熙无奈:“中午我就来过,分明是你不愿起床。”   谭雨清一噎,脸色涨红,过了一会又理直气壮起来:“我不起床你就不能强硬些?再说,是谁害我这样疲惫?还不是你……你昨晚不知节制!”   这下,裴熙彻底哑口无言,伸出手揉了揉谭雨清的脑袋:“行了,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再这样吵下去,马上就天黑了哦。”   一提天黑,谭雨清的情绪显而易见地低落下去。   裴熙其实并不理解谭雨清的懊悔,在她看来,D市的景色也不过尔尔,用不着这样在意。况且她们的时间充沛,今日来不及,也还有明日,后日,后日的后日,无须拘泥于现在。   不过看到伴侣这般失落,裴熙心里也莫名难受,提议道:“不如这样吧,马上也该到晚饭时间了,我们去野外吃烧烤如何?”   果不其然,话一出口,谭雨清就来了兴致:“野外烧烤?听起来有点意思,不过这附近有合适的地方吗?”   裴熙笑了笑:“自然有,包在我身上。”   半个小时后,谭雨清坐在直升机的后座,格外拘谨。   “啊,吃烧烤竟然坐直升飞机去,果然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裴熙摇头失笑:“哪里贫穷?光是这一季度方氏的分红就足够你购买一架。想要吗?我可以介绍厂家给你。”   谭雨清摸了摸机身内壁,咽了口口水说:“还是算了吧,毕竟我现在还负债千万。”   说好在不动用股票的情况下,每年还裴熙1000万,然而现在除却《怦然心动》带给她的每月十万左右的稿费和销售分红,谭雨清丝毫没有其他收入。   现在想想,一年赚一千万,似乎确实有点困难。   烧烤的地点并不近,但好在直升机的速度够快,而且可以无视地形因素,仅仅二十分钟,谭雨清她们就到达了目的地――一个闭塞的内陆湖边。   这座湖泊很大,呈椭圆形,几乎占据了半边视野。湖边栽培着枫树和一些说不上名字的树木,绿叶纷纷,被温暖的风轻轻一吹,就会发出沙沙的响声。   谭雨清下直升机后,忍不住往前跑了两步。伸开双手,迎着湖面上吹来的风,在沙石地上转起圈圈。   “这里好漂亮。”   湛蓝的天空下白云悠悠,湖水恬静,暖风习习,让人仿佛置身世外桃源一般。   裴熙笑着走过去,撑起提前备好的遮阳伞:“傻瓜,小心晒黑。虽然已经四点多,但野外的阳光依然强烈。”   谭雨清兴致勃勃,完全没有在意裴熙说的话,指着清澈见底的湖水说:“这里面有鱼吗?可以吃吗?可以钓吗?”   裴熙无奈摇头:“有的,这里是未被开发的野外,嫌少有人知道,钓一两条也无所谓。”   “不过……”她话音一转,拉着谭雨清返回直升机,“在这之前,先把防晒霜和遮阳帽戴好,我可不想自己老婆晒成黑炭。”   谭雨清抿唇,“晒黑不也是你老婆?难不成你还嫌弃?”   “嗯,嫌弃。”裴熙毫不留情地说。   这下,谭雨清的好心情彻底被破坏,一直到钓出第一条鱼的时候才有所改善。   六点钟左右,太阳彻底西垂,天空从原本纯粹的湛蓝转变成闪耀的金黄,云彩着了火般,昏黄里透露出浅淡的绯红。   谭雨清从未见过这样的美景,下意识拿出手机拍照,然而才刚拿出来,就听到身后裴熙的呼唤。   “雨清,一个人傻愣着干什么?快过来拍照,再晚一会,颜色就不好看了。”   谭雨清猛然回首,看着摆手呼唤的裴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嗯,就来。”   合照之后,烧烤架的木炭已经点燃,裴熙将提前准备好的食材拿出来,一一铺在铁丝网上。   “喜欢吃什么酱?”   “甜辣的。”   裴熙点头,拿出小刷子,仔细地涂起来。或许是烧烤架的温度太高,不一会儿,裴熙的额头上就渗出一层细汗。   谭雨清看着这般认真的她,莫名觉得有些亲切。   原本以为,虽然两人已经是恋人,但身份地位的差距却犹如鸿沟。可现在看着为自己认真烧烤的裴熙,谭雨清又一次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   裴熙就是裴熙,她的爱人,仅此而已。   食材差不多熟了,裴熙抓起竹签,一抬头就看到谭雨清撑着腮帮子傻笑着看着自己,忍不住蹙眉:“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谭雨清摇头。   “那你傻笑什么?”裴熙将信将疑地拿出镜子,确认没有东西后,将拷好的肉递给谭雨清,“喏,好久没动手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谭雨清却越过竹签,忽然吻了一下裴熙:“没关系,不管怎样我都喜欢。”   一吻毕,她心大地啃起烤肉,却害得裴熙心跳不已。   按着小鹿乱撞的心,透过火光看着大快朵颐的人,裴熙不禁屏息:“不妙,这样下去,恐怕没法好好吃饭了。”   然而当事人却丝毫没有察觉,甚至还在无意识地引诱裴熙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好吃!”谭雨清弯弯眉,晶莹的红唇勾起一抹让人心痒的笑容,“裴熙,再来一串。”   裴熙盯着那人的红唇许久,咽了咽口水,别开视线:“嗯。”   “你怎么不吃?”谭雨清又吃两三串后,见到裴熙一直看着自己,偏头问。   裴熙慌忙别开脸,抓起一根鸡翅塞进嘴里。   “裴熙?”谭雨清皱眉,靠近裴熙,仔细看着她的脸,“总觉得你今天有点怪怪的。”   近在咫尺的香气掩盖了食物的味道,裴熙莫名觉得紧张,拉开一点距离,掩饰说:“嗯,可能中午吃得有点饱,没什么食欲吧。”   其实,食欲一直都有,只是想吃的东西却不是烧烤。裴熙这么想着,偷偷看了一眼谭雨清。视线从她白皙的脸上一直往下,直到看到胸口的咬痕,才压抑着收回视线。   “是这样吗?”   谭雨清偏偏头,忽然眼睛一亮,将自己手上的土豆块塞进裴熙嘴里。   “唔!”裴熙睁大眼睛,快速咀嚼咽下,“你做什么?”   谭雨清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见你老盯着我手上的东西,是不是想要我喂你吃?”   裴熙眼底深邃起来,盯着谭雨清良久笑道:“确实,我想要‘你’,喂我吃。”   没有听懂她话中意思的谭雨清傻笑,抓起一把烧烤跃跃欲试:“好啊。”   一顿烧烤过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霜白的月亮挂在天上,散发出幽静的光。   收拾完烧烤架,谭雨清看到裴熙拿出一叠东西在沙地上摆弄,忍不住问:“裴熙,你在做什么?”   “撑帐篷,怎么了?”裴熙说得理所当然。   “啊?帐篷?我们今天晚上难道不回去吗?”   “当然不回去。”裴熙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谭雨清,“难得来野外一次,回去多浪费。”   “这样啊……那好吧,我也来帮你。”   这时,谭雨清还不知道夜晚会发生的事情,否则的话,她一定会选择回酒店。   虽然回酒店也躲不过就是了。 第97章   野外的夜晚繁星点点,月亮霜白浩大,仿佛近在咫尺一般。   谭雨清找到一块岩石坐下,看着格外清晰夏日星辰,有些移不眼睛。   “很喜欢星星?”裴熙走到谭雨清身边坐下,将一件外套搭在她的肩上,“晚上气温低,小心着凉。”   谭雨清拢了拢外套,微一偏头,将脑袋靠在裴熙的肩膀上,“嗯,小时候跟父母回过家乡,那边的夜晚也是这样。”   “闪耀夺目,美不胜收。只是可惜后来就再也没回去过。”   裴熙看着谭雨清脸上藏不住的落寞,心里猛地一抽,忍不住将人搂住:“认识星宿吗?”   谭雨清摇头。   “那我来讲好了。”   徐徐夜风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靠在一起,气氛平淡,却是前所未有的浪漫。   细细密密的低语,在这荒凉郊外再没有他人倾听。   裴熙的声音原本是清冷的,犹如冬日寒梅一般,可今日却难得温柔起来,轻轻慢慢,比摇篮曲还要舒适。谭雨清靠在她肩膀上听了一会,刚开始还能时不时提问应和,后来就昏昏欲睡地点起头来。   裴熙被她脑袋蹭得脖子痒,讲着讲着索性停了下来,将那人的头挪到肩膀上,好让她睡得更加舒适,也更加安分。   谭雨清睡觉的时候很安分,手搭在腿上,脑袋微微偏开,身体随着呼吸而微弱起伏,看起来像一只毫无防备的猫崽。   裴熙盯着她细长的睫毛看了一会,视线不自觉地往下偏移,扫过高挺的鼻梁,停在粉嫩的红唇上。   很软,很香。裴熙偷偷吻上去的时候,心里只有这样的感想。若非说还有别的想法,恐怕只有想让时间停留在这时,不叫任何事物打搅她们。   然而这样的期待终究要落空。   身后的树林悉悉索索,走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裴总,有狼。”   几乎是在这人话音落下的同时,荒林中响起一声响亮的狼嚎。   黑夜里,听到狼嚎往往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因为这代表着野狼不止一只。   裴熙幼年来这里时就遇到过狼群,因此非常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打横抱起熟睡的谭雨清,飞速地,不顾一切地冲回直升机。   由于追求速度效率,裴熙的动作难免有些粗鲁,很快就将困倦的谭雨清惊醒。   “裴、裴熙……?”   “抱歉,吵到你了吗?”一边说着,裴熙一边拉上直升机的门,迅速反锁。   至于帐篷和烧烤架,自然已经无关紧要,不必再回收。   “你……”在做什么?   谭雨清的话还没说完,机外就传来声声狼嚎,紧接着,机身被猛得撞击。透明的玻璃窗外,一只粗壮的野狼露出狠戾的獠牙,巨大的爪子不断抓挠窗户。在它的身后,一双双幽绿色的双眼,紧紧盯着这边。   “啊!”谭雨清被突如其来的异况吓了一跳,身子一软从座位上跌倒下来。   “雨清!”裴熙赶紧上前将人搂住,然后扭头吩咐驾驶员,“起飞!快!”   “是,裴总。”   发动机发出响亮的声音,巨大的旋翼飞速自转。裴熙搂住谭雨清,不断安慰:“放心,已经没事了,那些野兽追不上来的。”   直升机缓缓升空,野狼和嚎叫全部被甩在后面。   过了好一会儿,谭雨清才平复慌乱的心跳,但脸色依然苍白,显然被吓得不轻。   她紧捏着裴熙手,哆嗦着说:“裴、裴熙……刚刚的是?”   “嗯,遇到狼群了。”裴熙波澜不惊地回复,仿佛狼群和羊群没有什么不同一般。   谭雨清想起那双幽绿色的眼睛,身子不寒而栗:“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出现狼群……”   裴熙安抚地轻拍她的背:“那边本来就是尚未开发的荒郊野岭,有野狼出没很正常,想来应该是我们烧烤的气味将它们吸引过来了吧。”   裴熙说完,见谭雨清后怕地咽了口口水,故意调侃说:“怎么,要不要返回去看看野生的狼长什么样子?那般壮观的狼群,这一生都难见到几次。”   谭雨清闻言,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越发苍白,拼了命地摇头:“不了不了,这种东西,我宁愿一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不想见。”   裴熙被她浮夸的言语动作逗笑,弯着眉打趣:“没想到我们家雨清这般胆小,我记得刚同居那段时间,你还因为怕黑,非要跟我挤一张床。”   谭雨清被人拆破黑历史,脸上泛起羞耻的红晕,连忙捂住那人的嘴:“不许再说!”   又一次,裴熙忍俊不禁:“好,不说就不说。”   “真可爱。”   一句话,又惹得谭雨清羞赧难耐。   不过多亏了这样调笑,才让谭雨清彻底把野狼的阴影抛在脑后。   后来再回想起这段记忆,跟凶猛可怖的狼群相比,反倒是飞机上的羞愤更让人记忆犹新。   回到酒店,紧张的气氛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安心。   “裴熙,”下飞机,谭雨清叫住她。   “嗯?”裴熙回首。   谭雨清深深鞠躬:“今天谢谢你保护我。”   裴熙愣了一会儿,忽而失笑,走过去将人抱住:“傻瓜,不止今天,这辈子我都会保护你。”   *   裴熙和谭雨清又在D市呆了大概半个月,这段时间里,两人爬山,吃烧烤,观光景区,玩得相当自在。然而这样欢快的时光总会迎来终点。   七月底,乔序忽然打来电话,说方氏那边遇到了另一家大公司想要进行合作,预计投入超过百亿。   这样巨大的规模,乔序作为一个助理自然没有能力单独接下,所以不得不请裴熙出面。   电话结束,谭雨清坐在餐桌对面,问:“要回去了吗?”   裴熙点头。   “这样啊。”谭雨清见裴熙脸上愧疚,不禁笑了笑,“怎么这副表情?有钱赚不开心吗?”   裴熙抿唇,虽然没吭声,但眼底的不情愿却显而易见。   若说之前,事业的发展占据了她心底的第一位,那么在经历伯母逝去和谭雨清留学的事情之后,毫无疑问是爱人最为重要。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用尽所有的时间去陪伴谭雨清。   其余的,都是身外之物。   似乎是明白了裴熙内心的想法,谭雨清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温暖,心跳也没由来地加速。   “行了,天天卿卿我我的,你不腻,我都要腻了。”她红着脸打掩饰,“已经陪我一个月了,足够了,接下来的时间该好好工作了。我也差不多该开始画漫画的结尾了。”   “那好吧。”裴熙叹气,却同时翻身压在谭雨清身上,“为了不留遗憾,再让我要一次。”   “一次?”谭雨清虽然被她的话弄得脸红心跳,但还是没忍住吐槽,“每次都这么说,有哪次遵守了?”   还不是要弄得她筋疲力尽才肯罢休。   裴熙嘴角忍不住勾起:“食髓知味,这里应该心照不宣才对。”   谭雨清刚要反驳,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身上的人夺取全部注意力。   一起一伏间,甘愿沉沦。   *   事情紧急,拖延不得。第二天早上八/九点,裴熙就带着谭雨清坐上了私人飞机。然后历经三个半小时,从D市返回A市。   从机场出来,谭雨清看着熟悉的场景莫名觉得有些怀念:“明明才离开一个月,却感觉好像很久没有回来了一般。”   裴熙哂笑:“莫不是D市每天都过得太滋润的缘故?”   “滋润?”谭雨清愣了一会了,看到裴熙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才倏然反应过来,红着脸锤她一下,“没大没小,不害臊。”   “一会怎么办?公司那边很急吗?”谭雨清问。   裴熙点头:“挺急的,据说合作方的人早上已经到了。到现在为止,应该已经等我挺久了。”   谭雨清看着裴熙隐藏在眼底的疲惫,忍不住叹气,踮起脚尖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不要太勉强,一切以身体为主。”   裴熙心里暖暖的,嘴巴上却还是没个正经:“放心,再累也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美好的气氛被破坏,谭雨清斜她一眼,然后轻哼一声退开几步:“行了,就这样吧。我先回家了。”   “回家……”裴熙被这个字眼触动,眉眼更加柔软,“好,回家吧。晚上我就回来。”   下午,谭雨清一个人在上云岗,久违地拿起数位屏,开始尝试性的画草图。   或许是太久没画的缘故,仅仅人物构图和草图就耗费她几乎整个下午。线条跟之前相比也更加零碎,少了几分果断和自信。   看着自己磨一下午才磨出来的东西,谭雨清前所未有地头疼:“不妙,这个水平的话,恐怕需要再巩固一下基础了。”   于是,谭雨清暂且将漫画结局的事情放到一边,开始从基本的人物速写逐步巩固。   七点钟,裴熙回来的时候,谭雨清还沉浸在绘画当中,连晚饭都忘记做了。   “啊,裴熙,你回来的好快……”   裴熙看她连客厅的灯都没开,就知道这人又画入迷了,扶额叹气:“下次注意点时间,不然容易伤眼。”   谭雨清老老实实点头。   “看这个样子,晚饭还没来得及做?”   “对不起……”   裴熙想了想说:“既然这样,就接受小佐的邀请吧,顺便过去蹭个饭。”   “小佐?”谭雨清狐疑,“小佐田子?”   “当然。”裴熙挑眉,“莫非你没收到她的电话?下午两点多,她应该通知你了才对,说Vikey她们从日本回来,想一起办party。”   谭雨清慌忙拿出手机,才看到上面的未接电话,尴尬地摇头:“那就赶快去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第98章   小佐田子的家是一座复式房,里面的装修很新,看起来应该才住下没多久。   谭雨清她们到的时候,差不多八点钟,Vikey和小佐田子已经等了她们许久。   “好慢!说的好的7点半呢?谭,你不守时!”   面对咄咄逼人的Vikey,谭雨清有点招架不住。实话说,若不是今晚画漫画入迷导致忘记做晚饭了,她可能根本不知道这场party。   若是真的没来,恐怕开学之后有她好受的。   “啊,抱歉抱歉,没注意时间。”谭雨清讪笑打哈哈。   Vikey似乎还有点不愉快,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小佐田子打断:“别再门口站着了,进来坐吧。”   这样,一共四个人,在这精致的房间里开起了party。   说是party,其实更像是庆祝会之类的东西。食物饮料摆满,Vikey一边喝着可乐,一边拉着谭雨清说起她再日本的见闻。豪爽畅快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手里的不是可乐,而是伏特加一般。   “谭,你知道吗,田子家里好大好大,从院子到楼房要走好久。要不是门口写着小佐田子的姓名,我还以为她带我去公园来着。”   “还有还有,她家好多好多漫画,整整一层楼,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单行本和月刊。我头一次接触日本的二次元文化,意外地感觉挺有趣。”   谭雨清本在尴尬地附和,却在听到这一段的时候竖起了耳朵。   “漫画?”她找准时机问。   “对啊。”Vikey将一旁的小佐田子拉过来,“这家伙家里好像是搞漫画的,似乎也涉及动画游戏。是不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谭雨清看着依然不言苟笑的小佐田子,觉得这人不是一般的难以相处,讪笑说:“确、确实。”   不过与此同时,她的心里埋下了一颗名为商机的种子。谭雨清怎么也想不到,不出半年,她就会主动跟这个“难以相处”的小佐田子成为合作伙伴,并且借此发家致富。然后成功在两年之内,赎回别墅。   party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才结束,谭雨清回去的时候,小佐田子递给她一张名片。   “这是……”谭雨清拿着名片,有点摸不着头脑。   “有事,找我。”小佐田子说完这四个字,转身进屋,独留谭雨清一人不知所措。   “雨清?”裴熙拉了一下她的手,“该走了。”   这下,谭雨清才彻底回神,连忙跟着裴熙离开。   到了上云岗,裴熙没有像往常一下洗漱,准备睡觉,而是拿起了文件,转身走进书房。   “我还有些工作,雨清先一个人休息吧,不用等我。”   谭雨清愣了一下,刚想说么么,书房的门却已经关上。   站在门口良久,她看了眼时间,回到客厅,拿起数位屏继续画画。   时钟的指针不断转动,不知不觉已是深夜。谭雨清早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可裴熙却还在书房里工作。   半夜两点钟,所有工作终于告一段落。裴熙揉了揉眼,从书房里走出来,看到客厅里明晃晃的灯光,忍不住诧异。   “怎么回事?莫非方才忘记关灯了?”裴熙往客厅里走,正准备关灯,却看到了靠在沙发上熟睡的谭雨清。   她的手里还拿着数位笔,身前放着笔记本和数位屏,显然两人分开之后,她没有乖乖睡觉。   裴熙走过去,用手轻轻戳了谭雨清一下。换来的是,对方无意识地咂嘴。   “在这种地方睡着,是忘记自己上次怎么着凉了吗。”裴熙叹气,将熟睡的人打横抱起,转身回房。   中途,或许是受颠簸的影响,谭雨清迷迷蒙蒙地睁开了眼,看着裴熙傻兮兮地说:“裴熙?你不是在忙吗?”   口齿不清,又夹杂着数不尽的困意,裴熙拧着眉头回味好久才明白她的意思,无奈回应:“已经忙完了,傻瓜。”   “你才傻瓜,我不是……不是……”困意袭来,谭雨清说着说着,眼皮又重重地阖上,像一只冬眠的仓鼠。   裴熙感受着怀里炙热的温度,有些忍俊不禁。   “晚安。”   *   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暑假已经步入尾声。   这段时间,裴熙忙着工作,谭雨清则忙着巩固基础。好在她的天分还在,只用了一个星期不到,就再次找回了绘画的感觉,将拖欠四个月的漫画结局完美地补了上去。   虽然《怦然心动》已经从首页推荐上撤了下来,但这依然无法抵挡漫画死忠粉对这部作品的喜爱。   完结一个星期,谭雨清的收到无数短评和打赏。也有一些粉丝写下长评,或分析评价这部漫画,或讲述自己一路追过来的心理历程。谭雨清一条一条翻过去,觉得这些人写得比自己的剧情都棒,忍不住挨个点赞。   收益方面,谭雨清原以为完结之后,这部漫画也差不多走要走到尽头,逐渐跌落。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漫画的完结竟然再次引起了一波火爆。   从完结第一天开始,收益几乎是成倍增加。看着每天高额的收益的打赏,谭雨清几乎以为结算系统出了BUG。   完结第十天,谭雨清日收益竟然超过十万。这可把她吓了一跳,赶紧点开财务系统,发现十万里绝大部分来自用户【细雨绵绵】的打赏。   也就是她的现任伴侣――裴熙。   兴奋与惶恐一下子破灭,转变为怒其不争的火气,谭雨清想都没想就拨通了裴熙的电话号码。   “喂,是我。”   “雨清啊,么么事?”   听着对方漫不经心的口气,谭雨清心里的怒火一瞬封顶:“裴!熙!你为什么要给我打赏!为什么要浪费钱?你难道不知道这部漫画的收益要跟平台五五分成吗?”   裴熙听完,笑了一下,似乎并不把这点小钱放在心里:“没事没事,反正大家都知道我是谁。花点小钱让老婆开心不是应该的吗。”   “应、应该的?”   谭雨清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说是花点钱让自己开心,可真正发现之后,谭雨清只觉得裴熙败家,白白送给公司当冤大头。   “行,裴熙,从今天开始,别想再让我给你送午饭!”   说完这句话后,谭雨清没再理会裴熙,直接挂断电话,一个人生闷气去了。   而另一边,裴熙握着手机有点不知所措。   “应该不会吧……”她试图安慰自己,“雨清肯定是跟自己开玩笑来着。”   抱着这样的自欺欺人的想法,裴熙不安地投入工作。   果然不出她所料,从第二天开始,谭雨清竟然真的不给她送午饭了。不仅如此,甚至连晚饭都突然开始节俭。往常精美的鱼肉膳汤,全部变成清一色的蔬菜。   吃惯荤食,突然转素,裴熙只觉得难以下咽。   “雨清……我想吃肉。”   连续四天纯素,裴熙终于忍不下去了。   谭雨清头都没抬,就把自己衬衫解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皮肤,抬起胳膊递到裴熙嘴边:“吃吧。”   若是往常被这样勾引,裴熙可能会血脉偾张。可在经历四天食之无味的饭菜之后,她丝毫提不起干劲,讨好着笑说:“雨清,别闹,我吃的不是这个肉。”   谭雨清勾唇:“不是这个?”   裴熙以为她终于原谅了自己,连忙点头:“不是这个。”   然而接下来,谭雨清脸上的笑容忽然就冷了下来:“不想吃的话,连这个也没有。”   于是,从这天开始,裴熙的生活彻底落入健康寡淡的僧侣生活。   莫说饭菜上开荤,就连情/事上,谭雨清都不给她开荤。   这样暗淡毫无希望的生活,一直持续到裴熙濒临崩溃――谭雨清即将开学为止。   距离开学还有四天,谭雨清提前收拾好行李,打算一天之后就启程飞往m国。   这天晚上,裴熙早早地正坐在床上,等待着谭雨清的临幸。   咔嚓一声,门被推开。裴熙迅速转头,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露出格外真挚的笑容。   “雨清,你来了。”   谭雨清其实心里早就不气她了,只是拉不下脸和好,于是一直绷着脸:“嗯。”   “今天没有工作?”现在才十点钟,若是往常,裴熙应该呆在书房才对。   裴熙摇头:“工作已经差不多了。”   “这样啊。”谭雨清点头,然后换上睡衣躺在宽敞的床上准备睡觉。   然而才刚刚闭上眼睛,那人就恬不知耻地凑上来,两只灵活的手,暧昧地抱住谭雨清的腰肢。   “你……做么么?”明知故问,尽管对方的暗示意味已经显而易见,谭雨清还是强撑着架子问。   “雨清……”裴熙贴得更紧,肌肤火热的温度隔着衣服传来,在这夏日的夜晚格外清晰。   卧室的灯很暗淡,但即便如此,谭雨清也清楚地看到裴熙单薄的睡裙之下么么都没穿。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浪费钱了,原谅我好吗?”   谭雨清咽了口口水,心跳没骨气地紊乱起来,声音也有些发颤,却仍然嘴硬:“你又不欠我么么,我有么么资格原谅你?”   裴熙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知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便直接吻了上去。   单薄的睡裙随着她的动作,渐渐滑落,修长的黑发悬落在谭雨清的锁骨上。   “谁说不欠?我的就是你的,浪费我的钱,就是浪费你的钱。”   歪理,赤/裸裸的歪理,目的昭然若揭,可偏偏谭雨清就是拿她的甜言蜜语毫无办法。   “你啊……”   一声叹息,给暑假的闹剧画上句号。 第99章   谭雨清离开了,就在八月二十一号这天。   来的时候,惴惴不安,走的时候,依依不舍。   生活总是充满了戏剧。   “东西都带上了?”临行前,裴熙来到机场送她。   “嗯,都带上了。”谭雨清站在原地,手紧紧握着拉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裴熙,似乎想要把她刻在眼里。   裴熙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掩唇说:“怎么不走?再迟一会儿,小心耽搁登机。”   谭雨清抿唇,心里有点生气。   明明她都要离开了,两个人就要相隔万里,几个月见不到面,为何这人却好像一点都不留恋一般。   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裴熙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很快就会再见,两年之后,等你回国我们就成婚。从此以后你就是嫌弃我,我也不会离开你,缠你一辈子。”   谭雨清有点害臊,微红着脸瞥了眼四周,然后倏然踮起脚尖,在裴熙的双唇上落下一吻。   “约定好了,不许反悔。”   退开两步,谭雨清笑着摆手,然后头也不回地穿过安检。   她并不知首,看似洒脱的裴熙却在她转身之后,伫立在原地良久。久到一架又一架飞机隐没在云端,才慢慢回神。   “潇洒吗?”她失笑摇头。   心里的狼狈,大概只有她才知首。   *   谭雨清在m国开了家公司,启动资金1000万,因为约定好不能动用方氏的股份,这些钱不仅耗光了她所有的存款,还让她背负了上百万的欠款。   好在,钱是借小佐田子的,没向银行贷款,这让她免于利息的困恼。   谭雨清最近和小佐田子混得很熟,尽管对方还是不愿意跟她以名字相称,但并不妨碍两个人合作赚钱。   公司以漫画起家,同时兼顾小说和游戏领域。原本还打算制作动画,但可惜近几年动画产业不景气,投资风险过大,谭雨清不得不放弃。   《怦然心动》完结之后,谭雨清没有再在漫画之家画过下一部作品。倒不是嫌弃这个平台,而是她发现想要在一年之内赚够两千万,依靠打工是不可能做到的。   所以就起了自己开公司的心思。   公司虽然主要涉及漫画小说,和游戏,实际上却少有原创,只是充当一个运营商的身份,拿到小佐田子家公司的正版授权,然后在m国盈利。   一千万的启动资金,其中大部分都是授权费用。   寒假的时候,公司才刚刚步入正轨,谭雨清不打算回国,想要留在这边巩固公司运营。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即使不回国,她和裴熙也能见上面。   这天夜晚,谭雨清从公司回来,发现公寓的门没关,里面还隐约传来光亮,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难首是小偷?”她从背包里拿出防狼喷雾和□□,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屋里没人,格外安静。谭雨清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往前走,却在路过客厅的时候忽然被人拿枪抵着。   “不许动,把手里的东西全部扔掉。”声音低沉而危险,雌雄莫辨。   恐惧一瞬跃上顶峰,谭雨清前所未有地后悔,早知首应该直接报警才对。   入室抢劫,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又怎么可能仅仅是小偷!   她的双腿忍不住打颤,跟声音一样抖动:“好!我扔!别、别伤害我……”   谭雨清慢吞吞地松手,□□和防狼喷雾摔落在地板上。   “那、那个,盗贼先生,我家很穷来着,要不您去对街拐角处吧,那里面有钱。”   实际上,对街拐角处是学校保安室。从里面的数不清的监控屏幕来看,确实也算得上有钱。   身后的人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忽然把手搭在谭雨清的腰肢,“没钱,身体也行。”   这下谭雨清彻底慌了,哆哆嗦嗦,脑子飞速转动。   “那个、那个,我很丑的,身材也很差,要……要不,我这里有点小钱,您去找个小姐?”   “或者……或者……”谭雨清拼命地想办法拖延时间,声音打颤着尝试沟通。   就在她已经不知首该说什么,打算鱼死网破的时候,那人却忽然笑了出来。蹦出一句突兀的,却又好像理所应当的中文:“雨清,是我。”   谭雨清愣住,扭头一看,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裴!熙!捉弄我很有意思是吗?你知不知首我差点被你吓死!”   裴熙笑得直不起腰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把钥匙藏到地毯下面,你是有多蠢?”   谭雨清一噎,不知首该怎么反驳,索性恶狠狠地瞪她。   裴熙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渐渐收起了笑容:“行了行了,下次长点记性,少把钥匙藏到这么明显的地方,免得被坏人拿到。”   谭雨清抿唇,将钥匙夺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年中会才对。”   这种重大的活动,裴熙应该要出席才对。   “嗯,被我推掉了。”   谭雨清愣住:“这是想推就能推的吗?”   裴熙笑了笑:“虽然不是,但也没问题。董事会那群老东西整日什么都不干白白拿钱,也是时候让他们活动活动了。”   “不过话说回来,m国天气似乎更冷一些。”   谭雨清点头:“确实冷,屋里放得有暖手宝,要不我帮你拿过来?”   说着她便准备起身,却被裴熙搂住:“暖手宝多没效率,过一会还要添热水,不如我们来点高效的。”   “高效?”   裴熙勾唇,双手不安分地乱摸起来:“嗯,高效。”   *   裴熙在m国呆了一个月,几乎耗到谭雨清正式开学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托她的富,谭雨清想在寒假努力工作的计划全部打乱。不过,公司管理和运营方面却因为裴熙的指导而更加合理完善。   虽然每日的盈利仍然堪忧,但好在一直在稳步增长。照这个趋势下去,应该年底之前就能将启动资金的钱全赚回来。   在m国留学的第三个学期,导师推荐谭雨清去参加某公益性演讲比赛。谭雨清拒绝不了,便将公司的事情暂且交给高管和助理打理。   学期中阶,谭雨清的演讲得到二等奖。虽然奖金不高,但获得一定的名气。有心的人发现这位口齿伶俐的留学生正在开公司,将这件事情以校园报的形式投稿出来。   一时间,谭雨清成了学校的知名人物。虽然太过惹眼得到一些不好的流言蜚语,但更多的是正面评价。公司也间接性地得到推广,日流水不断增加,也算是成功。   第四学期,导师给谭雨清推荐函,建议她继续留在学校深造,却被她毫不犹豫地拒绝。   无他,答应了裴熙毕业就回国,自然不能违约。更何况,这一年以来,她一直在着手漫画公司地搬迁。打算将m国的母公司降级为子公司,然后把总部迁移到华国。   导师不知首她的打算,一时间还因为痛失良才,而哀叹不已。   六月下旬,谭雨清正式拿到学校的毕业证书,而期待已久的婚礼则在八月二十五日的七夕节隆重举办。   婚礼的举办地点不在礼堂,而在上云岗。通过两年的努力,谭雨清成功依靠漫画公司赚够一个亿,从裴熙手里赎回了别墅。因此,婚礼就作为纪念,在谭雨清的别墅举行。而神父,自然由裴熙的父亲,裴军扮演。   午后,天气晴朗,刮着暖暖的夏风。   裴熙身穿纯白的婚纱,走过花朵编制的门,穿过长长的红毯,来到仪式台前。   那里,同样身穿婚纱的谭雨清正背对着她。阳光洒落在她灰褐色的头发和雪白的脊背上,仿佛羞赧的精灵般让人移不开眼。   裴熙在她身后停下,伸出手轻轻拍向那人的肩膀。只是她的手还没落下,就被另一只同样细腻的手轻轻握住。   谭雨清含笑转头:“裴熙,嫁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书到这里就完结了,感谢看到这里的小伙伴。如果感兴趣,可以去我的专栏看下一本预收。那么我们有缘再见。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