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被迫赖上你   作者: 春色秋声   简介:   抑郁症古筝小美女&科技公司新贵,年龄差。   一次意外,郭沁尧被迫赖上了季彦辰。   两人领证结婚,日常相处。   面对时有情绪的小姑娘,男人温柔体贴,融化了她的心。   “走吧,回家。”   郭沁尧望着他幽深的眼睛:“哪里是我的家?”   “我,就是你的家。”   季彦辰一本正经道,“你,也是我的家。” 第1章   谈判   谈判   默默地跟着季彦辰上到18楼,郭沁尧的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季彦辰的房子在名业花园,有两套,一套两居室,父母住着,给他留了一套三居的。   当初他们家房子拆迁,他爸妈分的是安置房,过了五年后就卖了,换成现在这个小区的商品房。   名业花园当时属于中高档楼盘,价格不菲,所以置换房子也没少花钱。   那几年季彦辰上班,再做点儿投资,帮着父母结清了房款。   这个小区交通便利,学区优质,房价每年都在攀升,现在还有好多人夸他爸妈有投资眼光。   想当初他创业时,抵押的就是这套三居室。当时爸妈还对他大发雷霆。   这套三居室的家她来过两次,还跟着一起来添置过必需品。   现在窗帘换成了她喜欢的天蓝色,黑色的皮质沙发摆着几个卡通图案的抱枕,连壁纸都贴了她喜欢的亚麻色。不过再怎么看,这里都是一个很陌生的地方。   “你先去洗漱吧。”季彦辰换好鞋子拎着她的箱子进了主卧。   “我想先跟你聊聊。”她鼓足勇气道。   季彦辰放好箱子,走到她面前,低头道:“聊什么?”   郭沁尧抬头盯着他的眼睛:“聊聊我们怎么相处。”   季彦辰明白,他们俩的婚姻多少带着无奈和胁迫,而且他还比她大七八岁,他们能不能像正常夫妻那样生活,还确实是个问题。想到这儿,他点点头,走到了沙发旁。   郭沁尧轻轻走过去,坐在了离他较远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季彦辰,我们只做名义上的夫妻吧。”   靠着沙发的季彦辰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做给我妈和我姐看就行。”   “你从刚开始同意结婚就是这样打算的?”季彦辰坐正身体,反问道。   “嗯……”   空气有片刻的凝固,郭沁尧只盯着怀里的小鹿抱枕。   “我以为你不想办婚礼是身体不好,原来你只是想要名义上的婚姻。对吗?”季彦辰眼光灼灼,容不得郭沁尧忽视。   她眸光闪烁,不一会儿就红了眼眶:“对不起……”   季彦辰摆摆手:“不是你的错,抱歉的是我。”   “是,当初是你造成的意外,不过你已经极尽所能弥补我了,这一年多,我所有的开销都是你在承担。是我家人赖上了你,而我……也不得不被迫赖上你。”   季彦辰刚要说话,郭沁尧带着哽咽的声音又响起:“我的身体状况……你应该清楚,能不能生孩子还是个问题,再加上我脑子里还有肿块……”   郭沁尧说的都是事实。他当初不是没想过别的弥补方式,可是黎美凤认定他是罪魁祸首,觉得只有法定的夫妻关系才是他最好的补偿方式。   后来他考虑了一番,觉得这样也不错,一来确实要给人家女孩子一个交代,二来他工作忙,倒是省下来找对象的时间。   “你想太多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值再提。既然我做了这样的决定,就会和你一直走下去。至于你说的身体问题,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总有办法解决的。”   季彦辰打断了她的话,她的陈述都直指他曾经的过失,那都是他不可原谅的错。   郭沁尧对他的话不予理会,继续道:“所以,我不想拖累你。等我可以自立了,他们也就放心了。”   本来结婚这件事她是不同意的,可耐不住妈妈的眼泪攻势和疾言厉色,还有姐姐的循循善诱,再加上她看着自己那破败身体,不得不承认这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伴侣了。   季彦辰虽然比她大几岁,但儒雅出众、年轻有为、事业小有所成,且正处于上升期,不说是钻石王老五,也算是潇洒多金。   而且他这样的人思维方式和接人待物与她的有天壤之别,所以他们之间的沟壑深深,怎么可能做到夫妻恩爱,幸福美满呢?   “然后你要跟我离婚?”季彦辰按了按蹙着的眉心。   郭沁尧嘴硬道:“嗯,到时候你还可以找你喜欢的,反正男人哪怕四十也是一朵花。”   季彦辰“咳咳”两声:“四十一朵花?这么说我们还要将就好几年?”   “最起码过几年,等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妈也不再伤心了。”郭沁尧一本正经地说。   “那现在怎么说?我们分房睡?是这个意思吗?”   “嗯。我睡次卧,你睡主卧。”   季彦辰沉吟了片刻:“行,你既然这样打算的,那就这样来。”说着去冰箱里拿了瓶水。   他也没打算马上跟她做真夫妻,她的伤处还没完全好,还有医生说过她不能受刺激。所以按她的步调来吧。   郭沁尧没想到季彦辰这么快就答应了,看他就那样走掉,还以为他生气了。   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她急走几步,把主卧的箱子拿出来,走进了次卧,并关上了门。   直到这时她悬着的心才放下来。虽然以前也觊觎过季彦辰的美色,也仰慕他的儒雅和成熟,但那时候和现在是截然不同的心态。况且立场不同,不可同日而语。   客厅的季彦辰接了个电话,原来是他妈妈蒋丽云,让他们明天早上下去吃早饭。他想了想敲了敲次卧的门,只响了一声门就开了。   “跟你说一声,我妈明天让我们下去吃早饭。”   眼前的人还是那条蕾丝的红裙子,轻轻点了点头。她发顶晕着一圈柔和的灯光,看起来格外乖巧柔弱。想到这里他心一软:“怎么下午换裙子了?”   上午领证的时候她穿的是一条米色旗袍长裙。   “哦,没事。我妈说今天喜庆,要穿红衣服。”   “红色,是挺漂亮。”   听到他的表扬,郭沁尧脸上微微发烫:“谢谢……”   正待她要关门的时候,季彦辰撑住门框:“对了,我妈也喜欢红色。”   “嗯……”   “还有,我妈要是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回头我来跟她沟通。”   季彦辰家里人不满意他们的婚事,她多少明白,也做好了不予理会的准备。 第2章   辗转难眠   不过他现在刻意叮嘱,还是让郭沁尧心里一暖。   她避开季彦辰的眼神,盯着他白色衬衣上的扣子,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次卧里床上用品也是一应俱全的,是姐姐郭沁忻陪她去挑的,当然花的是季彦辰的钱。   她好像一直没有自立过,上学的时候靠父母,还没毕业就靠上了男人。   而且还是个可以养她终生的饭碗,想想也挺可悲的。大好的青春年华幕布还没有开启,就已经要徐徐拉上来。   站在浴室里,看着镜子里自己雪白的身体上,腹部处那条自上而下的长蜈蚣,弯弯曲曲的一条,有十公分左右,丑陋无比,她都不忍直视。   她是疤痕体质,小时候被咬个蚊子包,抓破了都会留下一小块深色的印记,这身上的疤恐怕要终生相伴了。这样的躯体连她自己都觉得没脸看,更别提让她去示人了。   从书房正要回卧室的季彦辰,看到的就是一头湿发,穿着浴袍匆匆地进了房间的白色影子。   小姑娘和一个不算太熟悉的陌生男人共处一室,她这样的矜持也可以理解。   今天可能是新换了地方的缘故,郭沁尧烙煎饼似的翻转好多次,还是毫无睡意。她这认床的毛病还真是十几年如一日啊。   记得高中时,她住校不到一个星期就退宿了,原因是晚上失眠,白天顶着黑眼圈上课,成绩急剧下滑。   班主任一看班里的学霸都熬成这样了,心有不忍,于是破例同意她不用住校。   到了大学,这样的状况仍然没有好转。前两个星期,晚上她基本不睡觉,因为真的睡不着。   后来想了各种办法,她在自己的床上装了蚊帐、深色床帘,买了眼罩、耳塞,还吃白加黑的黑片,勉强能睡一会儿。   然后她又按照网上提供的方法,跑步、泡脚,每天把自己累得身心俱疲,如此折腾了半个学期,才算适应了住宿生活。   现在换到新的环境,天知道她要花多长时间适应。   猛然记起季彦辰刚才的叮嘱,明天要见他父母了,她心里有些发怵,连心跳都加快了。她想起来有一次偷听到她妈妈黎美凤和季彦辰妈妈的对话。   那时候她已经出院,季彦辰妈妈到她家里来看望她。恰好前一天晚上她疼的睡不着,白天好容易睡了一会儿,所以黎美凤没有叫醒她,和季彦辰妈妈去隔壁房间说话。   他们的自建房,隔音效果不错,但是她睡觉很轻,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她有些迷糊没有听清,后来隔壁房间两个中老年妇女一高一低,两个不算小的嗓音,还是一字一句都传到了她的耳边。   “尧尧妈妈,我也不跟你客套了,我们开门见山地说,你上次跟我家彦辰说想他俩结婚,有没有这回事?”   “是有这么一回事。”   “我知道你女儿这样彦辰脱不了干系,你说怎么弥补吧?除了结婚,你想要多少钱?只要你能说的出,我卖房子也得给你。”   “怎么弥补?一个人的健康值多少钱?你倒是给我说个数。”   “这怎么能让我来说?”   “既然你说不出来,那就说明是无价的。”   “你说,已经出了这样的事,说气话多没意思?但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总不能搭上我们彦辰一辈子的幸福吧?”   “你儿子的幸福?那我女儿的呢?她的大好青春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谁来负责?你让她以后怎么结婚?找个什么样的人?你觉得她又能找到什么样的人?啊?”黎美凤显然是愤怒到了极限,声音歇斯底里的。   “你能保证结了婚她就能幸福?”蒋丽云的声音明显弱了。   “我保证不了,但最起码你儿子的良心还在,我女儿以后至少能衣食无忧。”   “反正我不同意他们俩结婚。”   “我管你同不同意,只要你儿子点头就行。”   “你这不是蛮不讲理吗?”   “我倒是想讲理,你只要还给我一个健康的女儿就行。”   “怎么又绕回去了?尧尧妈妈,你也别嫌少,我这里有张卡,里面有五十万……”   不待季彦辰妈妈说完,黎美凤冷笑两声:“你这是侮辱谁?我黎美凤一个人拉扯两个女儿,无论我有多苦多难,也从没想过拿一分不义之财。   我俩孩子从小没让他们吃过苦,受过罪,就盼着他们长大,盼着他们学有所成,早日独立,可现在呢?   我家尧尧成了什么样子?花儿一般年纪的女孩子只能整日卧床,内脏和骨盆受损,脑子里有肿块,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指望?你说,你倒是说啊……”接着呜咽的声音:   “告诉你,为了我女儿,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季彦辰妈妈嗫喏着,只能不住地说着宽慰的话,结婚的事再也不敢提。   这件事,他们都以为她不知道。可她心里清楚得很。   除了她妈妈黎美凤,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的婚姻,因为知道他们可能面临的困境,包括她姐姐郭沁忻。   可所有人又不忍再伤黎美凤的心,因为知道她为了孩子什么都豁得出去,包括蒋丽云。   正因为什么都明白,郭沁尧才任性地决定不要婚礼,不要所有人的见证,只葆有法律上的关系即可。   越想这些越睡不着,再翻个身。哦,对了,她晚上好像还没吃药呢。都怪自己刚才谈判的时候太紧张了,以至于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记了。   是的,郭沁尧要吃好几种药,这些药她曾经吃过一段时间,后来中断过,现在又不得不继续,而且还新增了内脏恢复的药。药里含有帮助睡眠的成分,她吃了应该很快就能睡着。   吃药就得喝水,她的肠胃娇弱,喝不了凉水,而包里保温杯的水早喝完了。于是只能穿戴整齐,硬着头皮,蹑手蹑脚地去饮水机接水。   次卧在最里面,她踩着柔软的拖鞋,轻轻走了出来。主卧的门没关严,透出些灯光。   正当她走到他的门口时,里面传出来声音:“郭沁尧,怎么了?”说话人声音清晰,显然还没有睡。 第3章   噩梦   “哦,我去倒杯水,刚才忘记吃药了。”既然都没有睡,郭沁尧倒是坦然了。   “吃药这么大的事也能忘记?”说话的人语气一沉。   郭沁尧瑟缩着脖子:“以后不会了。”   然后是一阵OO@@的声音,接着是轻微的关门声。   季彦辰还在看书,他一般十二点才会睡觉,这会儿刚十一点。   黎美凤私下里跟他说过郭沁尧的一些小毛病,还让他多留心、多包涵。   说她睡眠不好,认床,还经常做噩梦,被惊醒后就很难入睡。现在还有个不按时吃药的毛病。   他没关门,就是怕她受到惊吓,好及时过去安抚。   吃过药后,郭沁尧安定了些。她掏出手机,想着看一会儿小说,不久就能睡着了。   她上初中的时候就很喜欢霍达的小说,尤其是那本《穆斯林的葬礼》,她看了很多遍。   也是从那时候起,郭沁尧就立志一定要到韩新月曾经就读的北大去读书,还和那个人约好了相约北大的。   想起那个人,郭沁尧一阵心痛,脑海中浮现的还是高三时他的样子:澄澈的双眸,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还有对着她时的神采风扬。   奈何天意弄人,后来的意外,让他们分道扬镳,再也联系。   她甩甩头,试图丢掉那段回忆。手机划开,找到阅读软件。   她下载了几本霍达的电子小说,上次看的好像是那本著名的《未穿的红嫁衣》,正好到李言探访疯人院“极乐园”那段。   极乐园,古朴而阴森的一个所在,里面的病人因为精神问题,各有各的症状。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建设,但当看到那些神神叨叨,自言自语,呵呵傻笑的片段,郭沁尧还是出现了神经错乱,仿佛那些人都是另一个她拼命压制的自己。   她慌忙丢开手机,睁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打开了房间的灯。   也不知道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看了多久,恍惚中她见到了一个和她妈妈年纪相仿的女人,及肩的卷发,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耐心而细致地描画着眉毛。   后来她起身转过来,郭沁尧惊讶地这个女人眉眼竟仿佛和自己有几分相像。   只见她身姿挺拔,穿着蓝绿色祥云图案香云纱的旗袍,左手手腕上是碧绿色的玉镯,脖子上戴着块和田羊脂玉弥勒佛项链,脸上表情淡然。   她拿起手袋,走到玄关处,坐在换鞋凳上,换上一双米白色的小羊皮半高跟鞋,动作优雅,姿态美好。换好后出门,一个人乘电梯到了顶楼,又慢慢地爬楼梯到了楼顶。   站在35楼的楼顶,夜风寒凉,她却毫不在意,理着被风吹乱的卷发,仪态万千地踱步到楼边的护栏处。   夜晚的都市霓虹闪烁,车流闪着尾灯穿梭在道路间。泼墨般的夜空中零星几颗星星,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   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心里计算着时间。在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她对着来人妩媚一笑:“你还是来送我了。”   那喘息未定的人,快要与夜色融为一体,暗哑的嗓音“不要”两个字刚吐出口,女人已经从楼顶一跃而下。   手舞足蹈的郭沁尧像抓住了什么东西,大叫着:“不要……”   35楼,从上面跳下来,女人摔成了肉泥,七窍生血,登时没了呼吸。   男人凄厉的声音还回荡在风中:“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   “啊……不要……”一声尖锐的叫声刺破了沉睡的夜。   正半睡半醒的季彦辰一下子就清醒了,他意识到是隔壁传来的尖叫,就快速飞奔到了郭沁尧的门口。   门反锁着,拧不开。他边拍边沉声说:“郭沁尧开一下门!”结果毫无反应。   他想起玄关处的抽屉里应该有钥匙,于是匆忙去找。   拿着好几把钥匙,试了几次才打开。   “啪”一声,灯光白炽,他眯缝着眼睛适应了一下才看清蜷缩在床上,双目紧闭,双手攥拳的郭沁尧,只听她嘴里不停地叫着“啊,不要……”   看来黎美凤所言不虚,他三两步走到床边,抓住哆嗦着的郭沁尧的双肩:“郭沁尧,你醒一醒!”   几遍之后,郭沁尧渐渐睁开了眼,她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环视了一圈房间,才慢慢心神归位。   肩头的滚烫和力道灼伤了她,她忙挣开了季彦辰的束缚:“我……没事了……”   “做噩梦了?”季彦辰皱着眉,嗓音温柔而蛊惑。   “嗯。”她点点头,匆忙拿太空被裹紧了自己只穿着睡裙的身体,生怕他一不小心看到自己狰狞的伤处,而后轻声说:“谢谢!”   这会儿正是八月份,郭沁尧没有开空调,房间里燠热难耐,再加上她又裹了太空被,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为什么不开空调?”   “哦,我……不热。”她嗫喏着。   季彦辰见她彻底清醒,便起身出去。   郭沁尧松了一口气,正要下床去关门,季彦辰手里端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进来。   郭沁尧忙又裹好身体,不解地盯着季彦辰手上的杯子。   季彦辰看着她的样子,心下了然,把水递给她:“喝口水……”   “哦,好。”   走到门边的季彦辰:“经常做噩梦?郭沁尧抬起略带惊恐的双眸,嘴上却说:“没有,刚才估计是看了会儿小说,正好是疯人院的场景,所以就……”   “晚上不要看引起神经亢奋或恐惧的书,影响睡眠。”   郭沁尧被动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回头找两本管理方面的书给你,保证你看了好睡觉。”   郭沁尧躲避着他探究的眼神,勉强笑了笑:“好……”   见他已经到了门外,郭沁尧慌忙开口:“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见她一副做错事的愧疚样,季彦辰轻笑:“你,确定自己没事?”   “嗯。”她用力点头。   虽然郭沁尧神色还是有些慌张,但这一会儿的聊天,她已经没了之前的大惊失色,季彦辰颔首离开。   目送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郭沁尧再也无法入睡。   明明这段时间已经很少做噩梦了,为什么今晚又会梦到血肉模糊的场景?而且那个跳楼的女人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面熟,还跟自己有些相像?   刚才的心有余悸和神志不清,让她再次怀疑自己是否又要经历一次之前的折磨。   “不,不会的,医生说我已经康复了。一定是新换了地方的缘故,陌生的环境总会引起恐慌的。”郭沁尧如是安慰着自己。 第4章   听妈妈的话   今天是她和季彦辰领证的日子,妈妈之前就找人算过,说今天大吉,适宜婚嫁。   白日里确实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清风徐徐,除了温度偏高外。   可她现在算是嫁人了吗?为什么自己没有一点儿新嫁娘的欢喜?   反而像个房客一样惴惴不安?他们上午领的证,妈妈晚上就让她搬了过来。本来她是不想来的,可耐不住黎美凤哀求的眼神。   她脑海中不由得地浮现出下午的那一幕。   她家在宁城下面的小镇上,公交车要换两班,大概一个半小时,下了车还要步行十分钟才能到家。   上午从民政局出来,她让季彦辰送她到琴行。练完琴后,中午在全家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她就回来了。   下了公交车,就看到了自家的小超市,这会儿生意不忙,妈妈坐在门口的躺椅上,和隔壁的阿姨在聊天。   阿姨先看到的她:“尧尧回来了?”   “阿姨好!”   妈妈黎美凤坐起来,满面惊讶地看着她:“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当着外人,郭沁尧不好说什么,就搪塞道:“回来拿点儿东西。”   怕妈妈又提季彦辰,忙解释:“他去公司了,今天比较忙,我反正没事,就自己回来了。”   黎美凤脸色微愠,想要说什么又咽下去了。瞧见郭沁尧的脸色有些白,忙让她坐下:“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说着进了超市。   阿姨笑着问:“听你妈说,你今天去领结婚证了?”   “嗯。”   “真不打算办婚礼了?”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人问她了,上午在琴行,她一时说漏嘴,前台的林丽雅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其实在心底,她问过自己好多次,一生中最重要的典礼就这样放弃吗?   可是,她的身体和精神状况真的能承受得起大起大落吗?她和季彦辰的关系真的适合在所有人面前表演吗?   黎美凤正好过来,看她不声不响,估计又陷入了沉思,忙把水递给她:“喝口水再说。”   阿姨没有得到回应,不过她多少了解她家的事,于是也不纠结,和黎美凤闲聊了两句就走了。   她一走,黎美凤就收拾东西,准备关门:“回家吧,今天也没什么生意。”   郭沁尧知道妈妈又要跟她老生常谈,颇感到几分无奈,不过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猛增的皱纹,郭沁尧什么也没说,起身帮她收拾。   郭沁尧刚才休息了一会儿,脸上有了血色,黎美凤也没阻止。   她和黎美凤并肩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她做不出来勾着妈妈手臂这样亲昵的动作,就静静地跟着她的步伐。碰到有熟悉的人,黎美凤笑着和人打招呼,还时时提醒她要叫人。   十分钟的路程不长,不一会儿一座两层楼的建筑就出现在了眼前。   这是他们的自建房,两层楼,灰白的墙面,水泥浇制的庭院,后院种着菜,还养了几只鸡。   在镇上,这是极普通的房子,是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家,只是如今看起来有些惨淡。   郭沁尧先去狗窝里看了看那只黄色的大土狗――大黄,它现在年纪大了,听力和视力都不太好。见到郭沁尧,象征性地叫了两声,又回了自己的窝。   进了房门,黎美凤径直上楼,直奔郭沁尧的房间。她乖巧地跟在后面。   “尧尧,把你的箱子拿出来,东西收拾一下,一会儿我让季彦辰来接你。”黎美凤轻声说道。   郭沁尧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黎美凤不带任何表情的脸:“一定要搬过去?”   “已经领证,也宴请过亲戚朋友,该住到一起了。”   见她还不动手,黎美凤又说:“你长大了,要懂事,知道妈妈这么做是为了谁。”   郭沁尧对上妈妈浑浊又带着期待的眼睛:“我懂。不过,我和他毕竟不熟,就这样住到一起,未免尴尬。”   “你们是合法夫妻,有什么尴尬的?再说,现在年轻人都流行先同居,你怎么思想这么保守?”   “我……”   “尧尧,听妈话,妈是过来人,季彦辰这孩子责任心强,错不了。”   “那,那我走了,就剩你一个人了,我不放心。”郭沁尧试图反抗道。   这是她能对妈妈说的最贴心的话了。要知道爸爸过世这几年,全靠妈妈一个人支撑着这个家,承担他们姐妹上大学的费用,着实不易。   黎美凤抬起手,摸摸她的脸,帮她把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在耳后:“傻孩子,最让人放心不下的是你,你有了好归宿,妈妈才能安心。你爸九泉之下有知,也……”妈妈哽咽着说不下去。   一提到爸爸,郭沁尧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抽了纸巾给妈妈:“妈,我这就收拾。”   于是,她强忍着夺眶的眼泪,从柜子里拿出箱子,挑了几件衣服,随身物品,笔记本,还有几本书装箱,其他的没拿,季彦辰那里都有。   郭沁尧拉着行李箱,一步一回头地看着自己的家和在门口对她挥手的妈妈,她多年的避风港,终究是越来越远了。   此刻,想象着黎美凤一个人在家形单影只、暗自垂泪的样子,郭沁尧心如刀绞。只是如果她不走这一步,妈妈估计会更难过。   她欠妈妈和姐姐的太多,不能再让他们为自己操心了。   擦去腮边的泪水,她想起抽屉里的东西,忍不住伸手拿了出来。   那是个鲜红的证书,是今天上午新鲜出炉的。   照片上,紧挨着她的男人一张成熟而儒雅的面孔,五官端正,眉毛清秀平直,双眼清晰明亮,身着白衬衣,一副温文尔雅的含笑模样,反观自己,米色长裙,细长的眉毛下一双幽怨的眼睛,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嫁给季彦辰受了多大的委屈呢!殊不知,人家季总肯娶她,已经是她莫大的荣幸了。   黎美凤就是这样劝她:“尧尧,你算是因祸得福,好好珍惜吧。”   哎!她这样的状况,找到季彦辰,哪怕人家是二婚,她也算是高攀了吧!   后半夜就这样在郭沁尧的胡思乱想中过去了。 第5章   难以改口   第二天一早,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郭沁尧就起来了。   确切地说,从昨晚醒来后,她都不曾睡着。所以眼睛下面一圈黑,和国宝不相上下。   她颇有些恼怒,今天要见季彦辰的父母,想起他妈妈对自己的各种嫌弃,郭沁尧就心神不宁。   无奈之下,她涂了厚厚的粉底和遮瑕膏才盖住。   郭沁尧带的衣服没有红色的,身上的这件蕾丝裙宴请的时候蒋丽云见过,再穿着去见她,肯定要被她念叨。之前买的几件新衣服都在主卧,季彦辰没出来,她也不好贸然进去拿。   季彦辰出来看到的就是在沙发上正襟危坐、还穿着昨天那件衣服的郭沁尧。   “早。”郭沁尧主动打招呼。   “早……”   见季彦辰上下打量着她,她解释道:“新买的衣服在主卧的衣柜里,还没来得及换。”   季彦辰会意,指指门:“现在去吧。”   衣柜里的红色系衣服也只有一条,是一件玫瑰红色的系带百褶裙。   上身蝴蝶结系带点缀领口,腰部一条红色的复古腰带收拢腰身,更显得腰身纤细玲珑,盈盈一握。   当时选的时候,姐姐郭沁忻一眼就相中了,等她出了试衣间,姐姐更是连呼漂亮,非要买下来送给她。   还给她搭了一双红色的高跟鞋,说跟裙子是配套的。还说新嫁娘就要穿红色才喜庆。   这种有点OL风格的衣服不是她的style,不过姐姐说好看,她也办法,只能勉强接受。   毕竟婚礼这么大的事,她都任性地执意不办,小事方面,她也不好一意执拗。况且,她在服装方面一向没什么眼光,所以还是乖乖听从了姐姐的安排。   趁季彦辰还没过来,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抱着出了主卧。   季彦辰惯常是要晨跑的,但今天情况特殊,他便没有下去运动。   等他打完电话回到房间,就看到衣柜里少了女孩子的衣物。他也不甚在意。打开自己的衣柜,选了一套今天要穿的。   季彦辰父母的家在同一单元的7楼,老人比较迷信什么七上八下,还觉得楼层高了,万一电梯停电爬不上去,7楼偶尔爬爬也没问题。   所以季彦辰才会有“下去吃饭”一说。   等郭沁尧出来的时候,季彦辰眼前一亮,她肤色白皙,穿红色更显得面若桃花,同色系的百褶裙更衬得她亭亭玉立、青春靓丽。   他点了点头,说道:“走吧……”   郭沁尧走过去,从鞋柜里拿出红色鞋子,穿好后跟着他一起出了门。   她穿过高跟鞋,最多四五厘米,而这双尖头鞋子足有八公分,这对她来说也是个挑战。她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崴到脚。   跟在后面的她悄悄打量着走在她前面的季彦辰,他今天穿了件砖红色的POLO衫,扎在卡其色休闲长裤里,这种红色穿在他身上一点儿都不会显得娘,反而有些生动俏皮。   估计跟他的工作有关,郭沁尧发现季彦辰的衣服多是Polo衫和衬衣,看起来多了成熟典雅的气质。   光顾着胡思乱想了,都没觉察到前面的人停了下来,郭沁尧一下子撞到他坚实的后背上,鼻子都被撞酸了。   “看路。”季彦辰拉住有些摇晃的郭沁尧,“穿不惯高跟鞋?”   “跟儿有点儿高。”   “换双穿习惯的鞋子。”   “算了,一会儿你爸妈该等急了。”说着,从季彦辰的手臂中抽出自己的手腕。   到了七楼,是季彦辰的妈妈蒋丽云开的门,她一眼看见儿子,埋怨道:“都等你半天了,怎么这么……”及至看到他身后的郭沁尧才咽下去那个“晚”字。   “来了?”蒋丽云的笑容变得有些牵强。   郭沁尧的心慌乱起来,腼腆地笑笑,进了门。   看着他俩的背影,蒋丽云心里嘀咕,光从外表上来看,俩人也算郎才女貌,算是般配。可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说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中看不中用啊!   季彦辰觉得有必要跟蒋丽云叮嘱两句,他知道她不满意郭沁尧,但已经既成事实了,她还把不满意摆在脸上就有点儿太明显了。于是落后两步跟妈妈小声说了。   蒋丽云拉着脸:“行了,知道了。你的脸面重要。”   季彦辰给妈妈伸了个大拇指:“我妈最深明大义了。”   蒋丽云“哼哼”两声,不再理他。   季彦辰的爸爸季家明正在端菜、端饭。他们家是男人下厨,和她家一样。郭沁尧觉得格外亲切,看着看着眼前就仿佛出现了爸爸的影子。   走到厨房的季彦辰看她愣神,就轻拍她一下:“过去坐……”   郭沁尧回过神,心里酝酿了无数次,“爸,妈”两字还是叫不出口,于是只能轻声说了句:“叔叔,阿姨,早上好。”   闻言,季家明和蒋丽云愣了片刻,前者随即就换上了笑脸:“早,早,过来吃饭。”   后者脸色铁青:“你叫我们什么?”   季家明推推蒋丽云:“一时改不过来口也正常。”   季彦辰看着旁边的郭沁尧涨红了脸,便拉着蒋丽云坐下:“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没改口呢,慢慢来。”   “是你们说不要办婚礼的,当初宴请的时候已经给过改口费了,怎么到现在还是叔叔阿姨地叫?这是什么规矩?”蒋丽云无视儿子劝慰的眼神,忿忿道。   季彦辰沉了脸:“妈,我上班快来不及了,还要不要吃饭?”   一看儿子脸色不好,蒋丽云也没了脾气,不再纠结称呼的问题:“那你快吃,别耽误了上班。”   坐在季彦辰边上的郭沁尧满面通红,如坐针毡。   早餐很丰盛,有蒸饺,紫米粥,小花卷,现煮的红枣燕麦豆浆,还有各种小菜。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蒋丽云招呼季彦辰:“早上多吃点儿。”   说着给儿子盛了一碗豆浆,把蒸饺放在了他面前。   倒是季家明对着郭沁尧说道:“尧尧,吃什么,自己盛,别客气。”   季彦辰盛了一碗紫米粥放在她面前,记得黎美凤说她爱喝粥。   蒋丽云瞥了他一眼。   郭沁尧只当没看到,轻轻说了声“谢谢”。 第6章   婆媳矛盾   季家明说起周末要他们去乡下看望奶奶和族里的亲戚,还交代了注意事项。   蒋丽云接着说:“你们记得嘴巴要甜一点儿,人生大事不热热闹闹地办场婚礼,你奶奶可是很有意见的,得好好解释解释才行。”   说这话的时候还刻意瞟了一眼郭沁尧。   郭沁尧自从生病后特别敏感,蒋丽云不满的眼神,她尽收眼底,心跳也如擂鼓般。她抑制着冲动,什么也不说,沉默地假装吃饭。   季彦辰已经吃好了,抽了张纸巾道:“我知道了妈,会跟奶奶好好说的。顺便还想接奶奶过来住一段时间。”   “你奶奶在乡下习惯了,接什么接?”蒋丽云放下筷子,不悦道。   她和婆婆的婆媳问题一直都是老大难,幸好婆婆也愿意住在乡下,反正有大儿子照顾着。   郭沁尧不明所以,只低头吃饭,不过觉得气氛比刚才更紧张了。   “那也得问问奶奶的意见才行。”季彦辰一本正经地说。   “彦辰,你们俩以后不要开火了,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季家明碰了一下蒋丽云的胳膊,适时转了话题。   他本意是:反正自己要烧饭,多两双筷子而已,光想着转移话题,一时忘了老婆看不上儿媳妇这件事。   果然,他话音刚落,蒋丽云就反驳道:“他们小两口新婚当然更愿意自己吃了,我们跟着凑什么热闹?你可真够闲的。”边说边瞪着他。   看来这一壶也没开,季家明被老婆怼了,他讪讪道:“那就算了,是我考虑不周。”   季彦辰忍不住咬咬后槽牙,一侧唇角上扬,看了看置身事外正慢条斯理喝粥的郭沁尧,自作主张道:“我们自己吃吧,你们也能轻松点儿。跳跳广场舞,或是出去旅游,都自由。怎么样?”   最后的话是问郭沁尧的。   她注意到三个人的焦点都在自己身上,忙点点头:“我都行……”   蒋丽云一副我就明了的神情。   吃过饭,蒋丽云本想留郭沁尧下来说几句话,奈何她还没开口,季彦辰就先说道:“一会儿尧尧要搭我的车去琴行,今天晚上我定个饭店,一起吃过饭。”   蒋丽云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都有谁?”   季彦辰对上郭沁尧询问的眼神,说道:“你和爸爸,还有我岳母和钟彬他们。”   闻言,蒋丽云撇撇嘴:“有什么好吃的?浪费!”   季彦辰拉着郭沁尧的手臂,对季家明说道:“爸,就这样说定了,晚上我把定位发给你。”   边说边朝门口走去。   “行。”季家明笑着把他们送到门外,“开车小心点儿。”   “知道了……”   一进电梯,季彦辰的手机响起,他松开了郭沁尧的手臂。   郭沁尧看着被他握过的地方,一圈红痕,脸上忍不住一阵热辣辣的。   电梯里就他们两个,郭沁尧看着映在不锈钢墙面上一高一矮两个人像,一时愣神。电梯里回荡着季彦辰低低的嗓音,温润如玉,听起来极为悦耳。   他说的都是“比赛项目,孵化,政策扶持”之类的话,郭沁尧听不懂,她琢磨着刚才吃饭时季彦辰说的话。   直到电梯到了18楼,季彦辰还没有结束通话。   季彦辰回书房拿文件袋和钥匙,等他出来,才挂断电话。   郭沁尧迎上前,犹豫着开口:“晚上,要一起吃饭?”   “对,我来给你妈妈和姐姐打电话,你别管了。”   “我怕,我妈和你妈会……”   “会起争执?”季彦辰笑笑,看着她错愕的样子,解释道,“不会的,正所谓一物降一物,我妈是纸老虎,在你妈面前逞不起来威风。”   听季彦辰这样吐槽自己的妈妈,郭沁尧忍俊不禁,唇边泛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难得见她笑,季彦辰鼓励道:“小姑娘要多笑笑才好看。”   郭沁尧的笑僵住了,手足无措。   “快去拿东西,我要走了。”   “哦。”郭沁尧反应过来,她要换衣服拿包去琴行,下午有课。   临出门的时候郭沁尧忍不住问:“我们真的要在家里开火?”   “难道你想天天看我妈的脸色?”   郭沁尧摇头:“我们家之前都是我爸烧饭的,后来,我妈接手后,我都是只在家里吃早饭的。”   “意思是你不会?”季彦辰挑眉。   郭沁尧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也不会。”他倒是坦诚,“不过,网上那么多教学视频,有空了学一学就会了。”   “哦,那你是不是要经常应酬?”   “不一定,一周总有那么两三次吧。”   “周末要加班么?”   “基本上要的。”   “这样的话,问题就好解决了。我周末上课,你平时应酬、周末加班,我们一起在家的可能性很小,所以吃饭自理吧。”   “怎么一说到烧饭你就这么紧张?连话也多了不少。”   “是么?”她背起包,手里摆弄着上面的流苏,“可能是我真的不会,不过,家务活我倒是可以做。”   “嗯,不要紧,我来做就行。”   这句话如此熟悉,一瞬间,郭沁尧好像听到了爸爸的话,怔忡地望着季彦辰,直到他挥手,她才反应过来。   郭沁尧本来不想搭季彦辰的车子,她现在对任何车子都心有余悸。   可是一出电梯,滚滚热浪袭来。   季彦辰便道:“走吧,送你过去。”   郭沁尧不好再拒绝,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这辆黑色的宝马SUV是季彦辰后来换的,郭沁尧想起之前那辆面目全非的奥迪,心里一沉,踌躇了片刻,直到季彦辰的声音传来,她才拉开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季彦辰的手机一直在响,他都置之不理。   郭沁尧忍了又忍:“要不,你还是接电话吧?说不定有什么急事。”   “不用管它。”   终于,车子平稳地停在离琴行不远的路口,郭沁尧如释重负,拿起双肩包准备下车。   “不要练太久,注意休息,如果你结束的早,就先打车和你妈妈去饭店,回头我把定位发给你。”季彦辰扭头叮嘱道。   郭沁尧意外地看了看他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那,你开车注意安全。”说完轻轻关上车门,转身离去。 第7章   高中同学   季彦辰目送她远去的窈窕身形,想到刚才在后视镜中看到她苍白的脸色,不禁眉头轻拧,看来坐自己的车对她来说已经成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他叹一口气,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对别人造成的伤害,对方还是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这个失误足够他弥补一辈子了。   今天有几个创业团队要进行产品展示,还要进行项目评估,估计一天都不得闲。   正想着,手机嗡嗡震动,有电话进来,他也就无暇顾及郭沁尧的小心思了。   琴行在一条单行道的巷子里,不好停车,不过很近,走过去也就两三分钟的路。   郭沁尧刚下车,姐姐的电话就打来了:“尧尧,在哪儿?”   “哦,我来琴行了。”   “季彦辰呢?”   “他去公司了,说今天事情比较多。”   郭沁尧心不在焉,边走边说,一不留神撞上了从对面匆匆过来的外卖小哥。   一道褐色的液体从她腰侧的位置滴了下来,关键那汤汁还挺烫,滴在身上热辣辣的,郭沁尧当时就“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郭沁忻听到她的尖叫,忙问:“怎么了?”   这边的郭沁尧哪里还顾得上解释:“姐,有点儿事,先挂了。”   “对不起啊,美女。”快递小哥见撞到了人,忙道歉。   他刚取的订单是一份红汤馄饨,估计是没打包好,汤汁撒了,这下惨了,又要被投诉了。   郭沁尧蹙着眉头,一只手拎着紧贴着肉的衣服,嘴里小声“嘶嘶”的叫着,另一只手费力地从包里掏出纸巾,小心的擦拭着。   “哎,实在抱歉,美女,有没有烫到?”   快递小哥一直在道歉,又滴在里面,郭沁尧也不好说什么,她摇摇头。   “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误了点儿要被投诉的。”他晃晃手里的外卖。   “噢……”   “不过话说回来,美女,你以后走路留心点儿,别只顾打电话。”快递小哥临走丢下这句话。   郭沁尧有些着恼,一来身上烫伤处确实很疼,二来还被快递小哥教训了两句,不过她也不善于和人争辩,只能作罢。   况且再回头看看自己所在的位置,她的脸上浮上赧色。原来她早已走过了人行道,跑到了非机动车道。幸好此时电瓶车不多,否则还真有可能被撞到。   大早上就是似火的骄阳,被汤汁滴过的地方粘腻难受,火辣辣地疼。她这种疤痕体质,估计又要留疤了。   正当她忍着疼要给姐姐回电话的时候,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郭沁尧?”一个试探性的男声轻轻响起。   郭沁尧转头,不远处一张青春的面庞冲她挥着手。   “你是郭沁尧吧?没想到还真是你?变这么漂亮,我差点儿都认不出来。”   那人看她扭头,大步走了过来。   “你是……”她迟疑道,看着面前穿一身白色短袖衬衣和黑西裤的圆脸男人,他手里还拿着宣传单。   “怎么,不记得了?是不是我变帅了?”   那人说完摸摸自己的下巴,先呵呵笑了。   郭沁尧侧着头想了想,略有羞愧,她还真没认出来是谁。   看对方表情疑惑,那人介绍道:“我是秦林越,你高中同学。”   听到“高中同学”这四个字,郭沁尧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下意识地要走。是这么想的,她也是这么做的。   秦林越不明所以,追上她:“哎,怎么回事?郭沁尧,你别走呀。”   郭沁尧低着头,不敢看他:“对不起,我不认识什么秦林越。”   “不可能,我们高中三年同学,你怎么可能连我都不认识了?别开玩笑了。”秦林越还是不依不饶。   见实在躲不过,郭沁尧为了掩饰尴尬,不得不打招呼道:“hi,你好。”   “看样子你还是没想起来,也难怪,我们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这都四五年了吧?而且我也确实比之前瘦了好多。”秦林越解释道。   郭沁尧有印象,高中时的秦林越是著名的胖子。   “哦,你这是在发什么?”   郭沁尧转移了话题,她不想在这个高中同学的问题上打转。   秦林越举举手里的宣传单:“楼盘销售,卖房子的。”   这人还挺直接,说着递给她一张,上面还有他的名片:“看看,有没有需求,新开的楼盘。”   郭沁尧瞄了一眼,是新城区的楼盘,精装房,价格不菲。   “对了,刚才你怎么了?和外卖小哥吵架了?”秦林越看到了她身上的斑斑点点。   “没有,不小心撞到了。哦,我还有事,先走了。”   郭沁尧不欲多谈,说完这话就要转身。   “哎,别急,咱们加个微信呗。上次我和乔鹏聊天时还说起你呢,谁都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乔鹏”这个名字好像已经成了久远的历史,郭沁尧呆愣片刻,她现在不想也不愿再听到这个名字。   而且高考后她就切断了和所有同学的联系,实在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瓜葛。   只见她痛苦地闭了闭眼:“不用了,没必要联系。”   “不行,今天我还不信要不到你的联系方式了。”秦林越明显开始耍赖。   看着周围有人侧目的眼光,郭沁尧心里一阵发慌。   见她怔忡着,没有动作,秦林越又补了一句:“再怎么样也有三年的同学情分,你不至于要和所有的人绝交吧?”   这句话刺痛了郭沁尧,两人就这样对峙着。末了,郭沁尧实在拗不过,想着先加上,一会儿可以再删掉,就掏出手机。上面已经有姐姐好几个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   她忽略掉,滑到微信页面,扫了他的二维码。   正说着,有人叫他:“小秦,走了。”   “我们经理叫我,我今天还有事,咱们改天再聊。”秦林越小跑着过去,赶到不远处那辆黑色的商务车旁,还不忘给她比个手势:“电话联系。”   郭沁尧被动地挥挥手。   这时手机再次响起,她忙接听:“喂,姐,我没事。”   “你现在在哪儿?还在琴行?”一个低沉的嗓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丝焦虑。   “哦,没有。马上到了,刚才和外卖员撞了一下,没什么事。我姐,打电话给你了?”   “嗯,你姐不放心。我这就过来接你。”   “不用了,你忙你的。”郭沁尧急急地说,“我马上给我姐回电话。”   “确定?”   “嗯。”   费了不少口舌才跟郭沁忻解释了原因,并再三保证自己平安无事后,她才放下心来。 第8章   好久不见   她到的早,琴行还没有开门。她在旁边的全家百无聊赖地等着,想着刚加的秦林越的微信,还是删除为妙。   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居然有好多未读信息,还有一个新联系人的通知。   她一一点开。   刚才秦林越加了她好友,还顺便把她拉到了高中的班级群里。   自从家里出事后,她请了两个多月的假,回来后像变了个人,高考也不如意,和班里的同学都断了联系。   现在贸然被拉到了群里,看着那么多条惊讶、欢迎并且询问她消息的信息,她竟然不知所措。   ――郭沁尧在我们群里?好久没见过她了。冯霞;   ――不知道谁拉进来的,不过她确实挺神秘的,谁都没听说过她的消息。大宁;   ――是我拉进来的,我刚才碰到她了,和之前判若两人,太漂亮了。秦林越;   ――要图要真相!西风烈;   ――郭沁尧,发张自拍呗!Guo;   下面是好几个+1。   ――不要不好意思么。吴秀峰;   郭沁尧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仿佛看到了一张张脸孔,既亲切又遥远。   只是她的过往,不适宜回忆,只适合遗忘,而这些或关心或探究的言语,始终戳着她的痛处。犹豫了几次,她还是一言不发地退出了同学群。   失神了几秒,她打开新联系人,上面只有两个字:乔鹏。   乍看到这两个字,她的手轻微颤抖了一下,神情也有些恍惚,眼前似乎浮现出一张青春又刚毅的脸和他那力透纸背的笔迹。   她心里再三衡量着,他们自从高三下半学期,就再也没有过任何交流,时隔多年,大有“近乡情更怯”的距离感。   正当她犹豫不定的时候,手一抖居然点了同意键。   谁知道刚发送消息,对面就秒回。   碧蓝的天,一只大鹏展翅的头像在不停闪烁,还真契合他的名字。   “郭沁尧,你好!”   虽未见面,看到这几个字,郭沁尧的心还是漏跳了一拍,她依然能想象到他叫自己名字时神采飞扬的模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埋藏在心底深处、残存的那点儿涟漪又一圈圈荡漾开来。   等不到回应,那边又有信息过来。   ――好久不见,你过得怎么样?刚才是秦林越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郭沁尧不知该如何作答,那边又继续问道:   ――你现在是工作还是读研?算起来我们有六年没见了吧?   郭沁尧本想说“成绩不好,不想继续读书了”,可打完字后她又删除了。   何必呢?   最后她只回了几个字:   ――我很好,勿念。   那边显示一直在输入,最后只传过来三个字:“为什么?”   郭沁尧一阵心酸,她当然知道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可是当初的决定,不是为了“为什么”,而是为了他更好的前程,郭沁尧以为他应该明白。   她狠了狠心写道:   ――没有为什么。   ――对不起,尧尧。   短短的五个字,成功地逼出了郭沁尧的眼泪。她仰头把眼泪流进了肚子里,等自己情绪平复了,才回道:   ――不关你的事,每个人都只做对自己负责的事就好。   那边沉默了,隔了一会儿又写道:   ――国庆我回老家,有时间见面吗?我想见见你。   郭沁尧刚想回“没必要,还是不要见了。”   消息又传过来:   ――作为朋友,好久不见的朋友。   她看着上面一直闪烁不断的图标,再也没有了拒绝的勇气。   他只是作为朋友,想跟她见一面,为什么要拒绝?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那毕竟是一段美好的青春回忆啊!再说,看看他过得好不好,这也不过分呀!   她这样劝自己。   思量再三,她回复道:   ――好。   ――什么时候来北京?我带你逛逛。   得到了肯定回复,乔鹏的心情大好,不禁开玩笑道。   北京,北大,又是刺痛的记忆,郭沁尧忽然没了聊下去的欲望。   ――再说吧。还有事,再见。   退出微信的那一刻,郭沁尧始终没有狠心删除他的微信,而是设置成了免打扰模式。   正当她失神的时候,透明玻璃窗外一个人在对她挥手,正是姗姗来迟的前台接待林丽雅。   郭沁尧忙收好手机,起身出了全家。   林丽雅看到她,疑惑道:“怎么这么早?”   “哦,在家里没事,就早点儿来了。”   “你是不是住到市里来了?在小镇上,早高峰是不可能来这么早的。”   林丽雅是个包打听,人很热情,就是爱听八卦,郭沁尧和她还算熟悉。   昨天郭沁尧心情不佳,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说自己是从民政局打车过来的。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林丽雅顿时起了好奇之心。   郭沁尧耐不住她的追问,便说了自己领证的事。   一听说自己只领证不办婚礼,林丽雅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还劝自己“人生大事要慎重”,“这么好的身材不穿婚纱可惜了”之类的。   现在见郭沁尧顶着大太阳这么早来,林丽雅当然不会丢掉八卦之心,便有了上面的疑问。   郭沁尧脸微红:“对,我现在住在名业花园。”   “高档小区哇!不错,改天给我见见你老公是何方神圣,让你这么死心塌地跟着他,裸婚都可以。”   林丽雅说完自己先笑了。   郭沁尧但笑不语。   “对了,你家里不是有琴吗?还非得到琴行来?”   还没等她开口,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打量着郭沁尧:“你的衣服上怎么斑斑点点?不要告诉我是自带的?”   郭沁尧这才想起刚才的事,低头一看,米色的雪纺裙上一块块褐色的印记。于是她只好把刚才的经过又简单讲述了一下。   “应该让他赔你干洗费的。这衣服不便宜吧?”林丽雅摸了摸料子,追问道。   “不贵,雪纺的。”郭沁尧不欲多聊,便转了话题:“卢老师说的那架新筝在大教室么?”   “好像是的。”   林丽雅开了门,郭沁尧上楼梯去了二楼的大教室。   郭沁尧是师范学校学中文的,不过更喜欢乐器,尤其是古筝。   虽然没有考过表演级的证书,不过从小学开始练琴,初中时已经过了十级,到现在也已经十几年了,除了生病中断了一段时间,一直都坚持练习。 第9章   开琴   这家琴行她学琴的时候就在,现在已经成了老招牌,而且还成立了音乐学校。之前教她的卢老师成了校领导之一,知道她的情况,想让她来琴行上班。   七月份的时候她顺利通过了考核。她家里人,妈妈和姐姐都不同意她做全职,最多兼职叫几个学员,还说全职太累,她身体没复原,怕吃不消。   不过,季彦辰倒是尊重她的决定。   今天下午只有一节课。琴行里新入了一把好筝,她跟卢老师申请过,想来开琴,试试音色。   爱声琴行本部在市中心的西巷里,这里是分部,分为楼上楼下两层,有钢琴、古筝、小提琴、二胡、尤克里里、架子鼓等培训项目。   楼下是前台和两间钢琴室,楼上则隔出了一个个单间,用作教室,有二十个左右。   最里面那个大教室可以用来上大课,或是表演训练。那把新琴现在就在那里。   只见它通体黑褐色,琴头和琴尾是书法图,看起来质感不错。卢老师说让她自己品品,看看古筝的品质如何。   虽然在大学里,郭沁尧离群索居、冷傲孤僻,但是对她热爱的古筝,她却想法接近,曾偷偷去看过音乐专业学生的表演筝,还去现场感受了王中山大师用手工筝演奏的乐曲。那音色绝对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现在的这把新筝,泡桐木板面,底板与面板烘烤成一样的弧度,这样弹奏时更容易与面板协调共振。   面板应该是反复浸泡和刷过的,有明显的不光滑纹理。这属于正常现象。   在她看来只能算是中上,而且是流水线上的厂琴。   琴弦是不锈钢钢丝,手指划过,音色还算饱满。   在培训机构,初学者居多,这样的琴对于高级别的学员或是老师用来演奏也足够了。   她搬琴的时候拉扯到了腹部,感到一丝隐痛。不过她只稍稍停顿了一下,就投入到了专注的工作状态。   她把实木琴码一个个按顺序排好,放入琴弦下,先盲调一遍,然后再戴上指甲用手机上的调音器一一试音。   这把琴的音色不错,调好后,低音通透醇厚,中音圆润饱满,高音亮而不尖。等到终于满意了,郭沁尧点点头,正襟危坐。   一曲流畅的《雪山春晓》从琴弦上流淌出来,而后是《梁祝》、《渔舟唱晚》、《将军令》等,她把熟记的名曲都弹了一遍,弹着弹着连自己都融入了进去,或哀婉、或欢快、或急促,身形也随之自然起伏。   等最后一个音从她指尖滑落,忽然响起了一阵掌声。郭沁尧吓了一跳,抚着怦怦跳的心口看向门口。   原来门外站了好几个人,有林丽雅,还有几个她叫不上来名字的乐器老师。她忍不住脸红了起来。   一个教架子鼓的男老师率先开口道:“弹得太好,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对,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林丽雅接着说:“我不过是上来上个厕所,居然被琴音勾住了魂,尧尧老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师在演奏呢。”   还有两个老师也附和道:“确实不错。”   “你们也太夸张了,哪有那么好?我还差得远呢。”郭沁尧谦虚道,边说边把甲片卸下来,把琴收好。   五十多岁的小提琴江老师刚好路过,笑着说:“下次新年音乐会的时候我们可以合奏一曲,刚才的《梁祝》就不错。”   江老师是爱声的老教师了,郭沁尧学琴的时候他就在,这会儿听江老师这样说,她不敢置信道:“真的吗江老师?您肯带着我?我太荣幸了。”   要知道爱声每年的新年音乐会都办得很隆重,老师们各展其才,优秀的学员也有机会登台,更重要的是每年都会邀请行业的某个大佬来莅临指导,既是展示又是交流和学习的好时机。   “可以先把曲目报给小林……”他指指林丽雅,“有时间了我们合一下,到时候就表演这个。”说着就进了自己的音乐教室。   郭沁尧笑着点点头:“谢谢江老师。”   说完看着正要下楼的林丽雅:“麻烦你了。”   “小事情,还省的我挨个问呢。”   郭沁尧拿出手机看时间,现在都快一点了,原来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午饭。   手机上有几个未接电话,有季彦辰的,也有妈妈和姐姐的。   还有乔鹏一条孤零零的信息:   ――好,有事你先忙。   她愣神了片刻,回了电话给妈妈。   “尧尧,你刚才怎么一直不接电话?”黎美凤声音里透着焦虑。   “我在练琴,手机静音,没听到。妈,我现在回去接你吧?”   “你接我干什么?彦辰说给我安排了专车,我一会儿直接到饭店,你公公婆婆也来,我得早点儿到。对了,你也打扮打扮,不要不修边幅,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   郭沁尧苦着脸,可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应下了。   “你几点结束?”   郭沁尧想起下午五点有一节课,是个可爱的小朋友,小名叫笑笑。   她第一眼就就喜欢上了那个圆圆脸、嘴角带梨涡的小女孩,那一声软糯糯的“尧尧老师”,叫得她的心都跟着颤。   “哦,五点半左右结束。”   “那你结束了打车过来,不要乘公交,知道么?”   “唔。”   挂断电话的时候,郭沁尧甚至都能想象到今晚的剑拔弩张,她不由得一阵焦虑。   她一点儿都不担心黎美凤会在和蒋丽云的正面交锋中落败。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自从爸爸过世后,妈妈变得坚强而强硬,要和大伯大伯母明争暗斗,支撑并保护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在保护孩子方面,她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   这也是她能顺利嫁给季彦辰的主要原因吧。   只是蒋丽云又何尝不是保护孩子的母亲呢?   她想让儿子找个身体健康、地位匹配的妻子,这完全是人之常情。   所以,哪怕蒋丽云对自己没有好脸色,说话夹枪带棒,郭沁尧也恨不起她来。毕竟季彦辰也是被胁迫的,无奈之举。   自从生病后,郭沁尧对“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句话感受颇深。 第10章   网红打卡地 1   且说季彦辰回到园区,刚坐到办公桌前,助理袁媛就递给他今天参加路演的创业团队的名单和资料。   这是一个规模中等的项目展示活动,以袁媛主持过这么多场活动的经验来看,这几个创业团队还不太成熟,能力、资源与设定的目标明显不匹配,且缺乏规范的组织架构。   按说这种初创的项目现在是不需要他参加的,袁媛自己就可以搞定。   不过其中一个是他学弟的项目,他大学老师还专门打电话拜托过他,另一个投资人董总给他提示过,那他就不得不好好把把关了。   只见季彦辰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翻着纸张,并从笔筒里拿过一支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一路跟着季彦辰到现在,袁媛也说不清楚是被他的出众的外形,还是破釜沉舟、胸中有丘壑的个人魅力而折服,难免对他心存觊觎。   季彦辰洞察秋毫,直接了当地告诉袁媛,他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思,让她不要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   起初袁媛不相信,后来发现无论她怎么明示暗示,他都不为所动,正像他所说他对袁媛只有工作上的合作与欣赏,没有丝毫的儿女情长。   所以前年在iStart-up走上正轨后,她就和从大学就开始追求自己的杜坤结婚了,为的也是断了心中执念,一心一意跟着他搞事业。   想归想,等到季彦辰提问的时候她又一丝不苟,对答如流。   季彦辰把材料放下,对着站在他面前身着休闲装、波浪卷发随意扎着的袁媛笑了笑说道:“怎么今天这么严肃还站着?坐下说话。”   他们办公室都是95后的年轻人,思路跳脱,气氛活跃,季彦辰这个85后在他们面前也没什么领导架子,平常都是很平易近人的。而袁媛更是他的得力助手,跟他从来没有这么拘谨过。   听他这么说袁媛也再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季总,我们明年真的要去临江?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这里和云海两个运营实体,再贸然去临江,摊子铺的有点儿大。再说临江市在外省,一来人地生疏,根基不稳,二来政策不一定给力,我们的压力太大。”   季彦辰岂有不明白的?袁媛当初辞掉了移动分公司经理助理的工作来给他做助手,和他辞掉事业单位的中层管理职位一样,都令人费解,自然也得不到家人的支持。   当初他是在一次政府招商活动上认识的袁媛,这个年轻的女孩子有思路,有闯劲儿,对于创业这个主题的理解跟他很是契合。   所以在他决定辞职下海,进入孵化器这个行业时邀请过她,没想到她只考虑了一周就办妥了手续,跟着他一起来到了软件园,做起了iCoffee。   袁媛和他一样是年薪制。但是他们这个创业孵化器iStart-up空间站成立之初完全是他自掏腰包,还抵押了自己的房子。   后来渐渐有了名气和规模,又吸引了投资圈的董建云注入资金,再加上新城区的孵化器补贴,这几年已经走上正轨。   云海虽说是他们的项目,不过是交给园区来运营,到现在也才一年多,目前还在摸索阶段,现在再要开辟新战场,袁媛难免会担心。   季彦辰掏出手机转发了一个文件给她:“你先看一下,这是内部文件,还在征集意见阶段,不过大方向是定了的。临江市要实现产业升级,改变传统制造业模式。   所以对于创新创业型项目扶持力度之大、重视程度之高是宁城和云海所达不到的。所以不妨看成是一次机会。当然,目前还是考察阶段,不一定成行。”   袁媛听了,认真地看起来。下午的阳光透过大幅的落地玻璃窗投射在他们这个小小的办公室内,室内空调充足,袁媛沐浴在午后的暖阳下,整个人都如自带光晕般,看起来恬静又美好。   不过季彦辰是察觉不到的,只见他抱胸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室外湖面上平铺成片的荷叶。片刻后,他走出办公室,进入了与之相连的咖啡店。   iStart-up空间站占据了园区最核心位置。它临湖而建,东西走向,通透而明亮,分为咖啡休闲区、图书区、路演活动区、会议室和办公区等功能分区,各功能区分布合理,相互连通,且互不干扰。   最东面被布置路演场,有投影、白板、路演台,桌椅可以根据参加人数布置,最多可容纳100多人。   图书区陈列了很多关于互联网、创新创业和成功人士有关的书籍,提供一个学习的场所。   墙上是互联网行业的巨头马云、李彦宏、马化腾等的画像和名言,墙面的电视上还循环播放获得天使投资或是一轮融资的创业者的信息。   咖啡休闲区,也就是中厅,左手边是吧台,有各式的咖啡机,靠墙的大架子上,玻璃罐里盛放着世界各地的咖啡豆,可以为创业者提供放松减压的环境,同时为头脑风暴、商务洽谈和资源对接的场所。   此时小叶正在帮顾客做咖啡,店里也提供简餐和甜品。   看见季彦辰,小叶对他笑笑:“季总,要不要来一杯?手磨的。”   小叶叫叶可可,是他挖过来的咖啡师。   季彦辰摆摆手。他信步向前,四处观看,如同巡视自己的领土。   从中庭到最西边都是卡座、沙发,单人的,双人的,或是三人的,满足顾客洽谈的多种需求。   现在午后两点多,正是下午茶时间,店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看着装都是商务人士,有个别认出他来的,还和他笑着打招呼。   季彦辰一一回应过,绕到西侧的小门,径直出去,那一湖波光粼粼的池水便出现在眼前了。   八月中旬是正热的时候,也是荷花盛放的时节,湖面上荷叶田田、荷花娉婷。几只鸭子在湖面上游来游去,闲适自得。   湖中的荷花递次开放,白色的,粉色的,袅袅娜娜,亭亭玉立,映衬得那一池碧水都仿似灵动起来,让人想起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名句来。 第11章   网红打卡地 2   忍受室外的炎热,坐在冷气充足的室内,眺望着这一池碧水,“四顾山光接水光,凭栏十里芰荷香”的诗句又会涌上心头。   自从这里被宣传成“热爱互联网,热爱创业、致力于行业交流、酷爱咖啡”的聚集地,三年来已经成了网红打卡地,深受年轻人的喜爱。而且他们每年孵化的项目都在不断增多,获得天使轮投资的也不在少数。   而且有园区蔺主任的牵线搭桥,他们还国庆之后就会挂上北京某著名创业咖啡的牌子,到时候号召力、人脉和获得的资金支持又会大不一样。   这是他奋斗了五年的成果,对此季彦辰是十分欣慰和自豪的。   袁媛找了一圈才发现他在这里,这个光看后背那坚实而流畅的线条,就给人以安全感的男人,此刻正凭栏远眺,不知道此时在想些什么。   袁媛痴痴地看了几秒才叫他:“季总,原来你在这儿,找你半天了。”说着顺手递给他一杯咖啡。   “现磨现冲的,你尝尝。小叶他们天天在尝试创新。”   季彦辰转身,清俊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接过来尝了一口:“黑咖啡。”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说实话,他不是咖啡的忠实拥趸,相反他更喜欢喝茶。但是搞创业的都是小年轻,大家都好这口,所以创业咖啡文化也逐渐兴起。   然而,连跟他非常熟悉的袁媛,都不知道他不热衷咖啡这回事,只因他伪装的太好。   袁媛也喜欢喝咖啡,不过这种原汁原味的她还是不敢尝试,里面到底加了奶和方糖。   “你看过了觉得怎么样?”袁媛不是他的合伙人,但却是很好的工作伙伴和助手,既然她问到了,他也愿意听听她的看法。   “政策是不错,支持力度确实不小,实体运营场地免费提供还负责按我们的要求装修,可见是迫切地希望改变当地的产业环境了。”   “就是这个意思。”季彦辰把咖啡放在身后的桌子上,“我和董总的意思都是考察观望,见机行事。即使不成,我们也可以推荐给北京的公司,并没有什么损失。”   袁媛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遂点头:“好,季总什么时候去,我来当司机。保证不会像云海那次。”   她随口说着,觑着季彦辰的脸色,果然察觉他有些不自然。   哎,自己怎么顺嘴就说了出来,可见平时太没大没小惯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袁媛找补道。   “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失误。”他轻抿了一口咖啡,平静地说:“我结婚了,昨天领的证。”   “跟谁?”袁媛惊叫道,看了看季彦辰光洁的无名指。   “你应该能够想到。”   “不会是……郭沁尧吧?”   季彦辰示意她小点儿声,没有否认:“你帮我买点儿喜糖,回头发给大家。”   “你想好了?”袁媛莫名嫉妒,眼前浮现出那个文静又带些忧郁气质的女孩子。   早知道嫁给季彦辰的条件这么简单,当初她搭车的时候就应该想办法制造点儿意外。   季彦辰意外地扫了她一眼,轻声道:“没什么好考虑的。”   当初的车祸是袁媛处理的后续,她当然知道郭沁尧伤成什么样子。只是,季彦辰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还是真的对情爱免疫?   她认识季彦辰不过四年,这四年里,她见识过季彦辰是如何拼命工作的。   没有周末没有假期,以公司为家,出差、应酬、跑区里各个科室沟通协调,可谓殚精竭虑。   她确实没见过季彦辰和工作以外的异性有过接触。甚至,连自己当初的那点小爱慕都被他扼杀在摇篮里。不说他是绝情绝爱,也绝对算得上六根清净。   这次,他是认真的?还是为了承担责任?袁媛有些疑惑。   “那她的身体康复了?不会影响生育?”   “应该还没有,最近一直忙,忘了问宋医生她的情况。”   宋医生是郭沁尧从云海转院回宁城后,季彦辰托人帮她找的主任医生。   季彦辰说着就要往室内走。外面暑热难耐,就这么一会儿,他的背脊上已经汗津津了。   “季总,恕我直言,人生大事,还是要慎重一些。”   袁媛跟上他,直言不讳道。   季彦辰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会比我更同情郭沁尧。”   确实,袁媛想起一年多前那个倒在血泊中,陷入昏迷的羸弱女孩子。   而医生的诊断结果,她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她清楚地记得医生提到了骨盆骨折、胸部损伤、肋骨骨折、还有各种积液,那么多她一辈子都不知道的专有名词,竟然都发生在一个女孩子身上。   而且如果不及时治疗,每一项都有可能要了郭沁尧的命。   “同情是同情,可没有爱情和孩子的婚姻,会幸福……”   季彦辰打断她的话:“我是什么人,你应该也有些了解。我现在能做的,唯有尽我所能,保她后半生衣食无忧。有没有孩子,看缘分。至于爱情……”   季彦辰似是在自言自语,“是个奢侈品,不提也罢。”   季彦辰最后的话说的很轻,袁媛听不真切。   她望着踏上木质台阶的季彦辰,墨绿色的凉伞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从她的位置,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她忽然有些同情郭沁尧,这个自成体系和价值观,外表儒雅,内在深沉的男人,又岂是年纪轻轻的小女孩所能驾驭的?   想到这儿,她反而释怀了:“人生的际遇,真是无常!”   “嗯?”   袁媛露齿一笑:“你看,谁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不是么?”   季彦辰点头表示赞同。   紧接着又听到她叹了口气,幽幽地问:“季总,你这算不算老牛吃嫩草?”   季彦辰横她一眼。   袁媛吐吐舌头,意识到自己的玩笑有些过头。   “对了,市里的玉云轩帮我定个包间。”   “好的,公事还是私事?”   “私事。”   季彦辰明显不欲多聊,和几个熟人打招呼后,就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第12章   表哥or妹夫?   联想到他们刚才的聊天,袁媛会意。   她拿出手机,打电话给玉云轩的刘总,让他留一个雅致的包间。   项目的路演进行的很顺利,到下午五点的时候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评估。   他大学老师提到的那个项目团队盈利模式不清晰,倒是有一定的实用性,目前还在收集数据阶段。   倒是董总提的那个菜篮子的项目不错,这是针对本地居民的买菜APP,直接对接当地农户和渔民,初期采用地推模式,加大宣传,提高优惠和折扣力度,推广APP的下载量,等有了数据和流量后,进入运营阶段。   这个过程不会太长,所以前期不用太烧钱。   袁媛去送走那几个热血沸腾的年轻人,季彦辰回了办公室。   桌子上的手机一直闪烁的绿点,他拿起来查看。和团队洽谈时,他是不带手机的。   有好几个未接电话,董建云的,还有几个园区的熟人,还有钟彬的好几个。   微信群更热闹,运营群有N条信息,他一般不看,有重要的事袁媛会报给他。   大学宿舍的那帮人今天难得热闹,不过信息太多,他懒得爬楼。   郭沁尧的信息在一堆信息中显得有些孤单:“谢谢你给我妈妈安排的车,一会儿见。”时间是下午3:45。   不知道专车司机有没有接到黎美凤,季彦辰给她打了个电话。   “彦辰啊,我快到市里了。对,尧尧的课要到五点半才能结束,我直接到饭店去,不等她了。今天这样的场合,不好让你爸妈等的。”   季彦辰连说几个“好”后挂断了电话。   在他看来,黎美凤是个通透又练达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硬气,什么时候要放下身段。所以他不像郭沁尧那么忧心,担心晚上会出现剑拔弩张的场景。   相反,他认为这次聚会,会是一场合家欢。   想到郭沁尧在上课,他回了一条信息:“五点半左右,我在琴行门口等你。”   他现在开的这辆黑色的宝马,还不到一年。其实他更喜欢之前那辆黑色的奥迪三厢。   那是他刚创业的时候买的,当时买那辆车也是为了充门面,后来发展好了也没舍得换。要不是出了那桩意外,车子报废,他也不会买现在这辆新的。   五点半的宁城,日头西斜,天边被染得通红。   郭沁尧迎着夕阳款款而来,不时查看停靠在路边的车。   季彦辰按了一下喇叭,听到声音的郭沁尧疾走几步到了车旁,拉开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   “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吗?今天的小朋友拉着我说了几句话。”   郭沁尧边致歉边系上安全带。   一朝被蛇咬的人,总是格外谨慎。   “没有,刚到。”   “那个,你一会儿能不能找个地方?我想换一下衣服。”   季彦辰转头,这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拎着一个大袋子。   “为什么不在琴行换?”   郭沁尧犹豫了一下才说:“颜色太亮眼,我不想引人瞩目。”   季彦辰了然,发动引擎,出发了。   玉云轩是宁城的老字号了,装修得古色古香,小桥流水,莲花、荷叶、游鱼,宛如置身于园林之中,再加上本帮菜做得地道,所以生意一直不错。   他让服务员带郭沁尧去找地方换衣服。等了几分钟,就见女孩换了早上那条红裙子和高跟鞋。   进入包厢的时候,里面气氛热烈,黎美凤和蒋丽云正在互相比对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郭沁忻也在一旁时不时插上两句。钟彬则和季家明聊得热火朝天,逗得季家明笑个不停。   一进门,看到这样一幅和谐的场景,郭沁尧错愕不已。尤其是对黎美凤。   昨天见到妈妈时,她头发花白,今天就变成了一头乌黑的羊毛卷,穿着暗红色的真丝旗袍,脖子上是爸爸之前给她买的珍珠项链,手腕上一个翠绿的镯子格外显眼。   “尧尧,彦辰,你们来了!”黎美凤抬眼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   蒋丽云也不甘示弱,关切地问:“路上堵车吧?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期。”   “还好。来,大家都入座吧。”季彦辰答道。   黎美凤走到郭沁尧旁边,小声责怪:“尧尧,你怎么不叫人?”   说着以眼色示意她。   郭沁尧知道妈妈的意思,可是双唇似乎粘在一起,怎么也张不开嘴。   黎美凤眉头拧成了川字,眼神也变得严厉起来。   姐姐郭沁忻知道黎美凤生气了,忙过来打圆场:“一会儿正式叫也来得及。”   郭沁尧感激地看着姐姐,以口型道“谢谢。”   “你呀,要懂事。”黎美凤无奈道。   “老婆,过来这边坐。”钟彬帮郭沁忻拉开了一把笨重的实木椅子。   钟彬本是他的远房表弟,现在又是他的连襟,郭沁尧的姐夫,他们俩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论辈分了。   钟彬在旁边开玩笑道:“表哥,你今天得管我叫姐夫吧?咱们得好好喝一杯,以后咱俩就是连襟了,关系比之前更亲密了。”   一句话说的大家神色各异。蒋丽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黎美凤面露尴尬。   郭沁忻用胳膊肘碰钟彬:“就你贫!”   钟彬这才意识到闯祸了,忙起身招呼服务员上菜。   一时间,包厢里只有上菜时服务员报菜名,和瓷盘与玻璃转盘的碰到时的声音。   季彦辰示意服务员斟酒后出去。   只见他举杯起身:“今天我们是家庭聚餐,大家随意。我和尧尧的事,大家都知道,我们昨天领的证,今天聚在一起,希望再次得到爸爸妈妈和岳母、还有钟彬、姐姐的祝福和见证。”   闻言,还在想着刚才窘迫场景的郭沁尧一愣,季彦辰主动打破僵局,还想得到大家的祝福?她似乎又见到了在云海饭局上应对自如的季彦辰。   “对,当然要祝福了。”钟彬也站起来,“祝你和尧尧新婚快乐,对吧,老婆?”   郭沁忻嗔怪他一眼,和季彦辰碰了一下杯:“祝你和尧尧百年好合。”   黎美凤满脸感动,她举杯的手有些抖:“好孩子,祝你们幸福。”   蒋丽云和季家明也只得站起来,说了两句吉祥话。 第13章   连喝三杯   郭沁尧脸红心跳地接受了大家的祝福,忍不住偷偷注视坐在边上的季彦辰。   季家明边喝边赞:“好酒,也是上次你带回来的?”   “嗯,上次给了你一箱,我那里还留了两瓶,两种口感不太一样。”   “什么酒?”钟彬问。   “我们现在喝的酒,是彦辰上次去茅台参观的时候带回来的,可不便宜。”   “是么?那我可得多喝两杯。”   大家被他逗笑了,现场的气氛才开始活跃起来。   席间钟彬再不敢提敏感话题,而是插科打诨地讲起学校的趣事,再加上黎美凤的刻意奉承,蒋丽云很是受用,脸上的笑就没有断过。   郭沁尧终究还是在黎美凤不断的暗示下,端了杯红酒,敬了蒋丽云和季家明,轻声地叫了声“爸爸,妈妈。”   早上没有听到的称呼,晚上才听到,蒋丽云到底心里有些不舒服:“算了,也不用勉强,慢慢改吧。”   黎美凤看蒋丽云一副淡淡的神情,眼睛却瞄着自己,心里明镜似的,便对郭沁尧说:“尧尧,以后公公婆婆也是你的爸爸妈妈,你要像对我们一样孝敬公公婆婆,知道么?”   郭沁尧对上妈妈恳切的眼神,不得不点了点头。   黎美凤倒了一高脚杯白酒:“丽云,以前我有说话做事不对的地方,你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都是为了孩子。以后,尧尧就是你的女儿。我相信,以你的胸襟和气魄,肯定会像对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她。我先干为敬。”   说完一仰脖子,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郭沁尧没想到黎美凤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心里顿时一抽。   蒋丽云富态的脸,似笑非笑:“这话我可当不起,我只有一个亲生儿子,哪儿来的女儿?”   一句话说的黎美凤愣在当场,两秒以后又笑容满面,她知道蒋丽云心里不痛快,早做好了被呛的准备。   眼见郭沁尧要张口,她摇了摇头,以眼神示意女儿稍安勿躁。   只见她又倒满了酒:“我知道你和彦辰爸爸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彦辰事业有成、责任心强,尧尧嫁进你们这样的家庭,我放心。”   说完再次一饮而尽。   这次连蒋丽云都看呆了,旁边的季家明劝道:“亲家,不能这样喝酒,这酒度数高,会醉的。”说着还拉蒋丽云,让她见好就好。   红酒杯,一杯差不多二两,两杯下肚,蒋丽云接收到老公和儿子不满的眼神,心下也有些不安:“亲家,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尧尧是我的儿媳妇,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待她,只要他们小夫妻恩爱幸福,我二话没有。”   黎美凤笑笑:“没事。这第三杯酒,我敬你们夫妻俩,你们养了个好儿子。”   季彦辰起身,刚想说话,黎美凤示意他坐下:“彦辰,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你们不用管。”   接着依次和季家明、蒋丽云碰杯,第三杯入喉。   “美凤,你这也太猛了,赶紧坐下吃口菜。”   似乎被她的豪爽和真诚感染,蒋丽云也收起了虚情假意,拉着她的手坐下。   坐在季彦辰旁边的郭沁尧早已按捺不住,起身去了洗手间。郭沁忻紧随其后。   郭沁尧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泪却早已泛滥。   “姐,妈这是何必呢?”   郭沁忻心里也不好受,她抽了两张纸巾给妹妹:“妈妈是过来人,她知道婚姻是结两姓之好,之前她让季彦辰娶你时有多强势,现在就得有多低调,给足你婆婆面子。否则,你的日子不好过。”   郭沁尧一时气愤:“大不了,我再跟他离婚。我一个人也可以养活自己。”   “嘘,小点儿声,说什么傻话?婚姻岂可儿戏?”郭沁忻瞪她一眼。   停了片刻,她叹息道:“如果没有去年的车祸,你怎么选择人生,我和妈妈都不会反对。但是,已经既成事实,季彦辰又愿意负责,目前不失为最好的解决方案。”   “姐,可是我跟他真的不熟,更别提感情了。”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我当初倒是和某人感情深厚,最后还不是说就分了。”   郭沁忻说的那个人,她知道,叫孟俊杰。人如其名,英俊帅气,高大的身材,立体的五官,和1.68米、外形靓丽的郭沁忻站在一起郎才女貌,无人不称羡。   她姐姐郭沁忻,无论样貌、身材、学历,还是工作,都是样样令人满意,唯一遗憾的是感情线不太如意。当初追她的男孩子不少,她选择了来自外省的孟俊杰。   姐姐研究生毕业后,进了宁城一所高校做老师,而孟俊杰读了计算机专业的研究生,毕业后也在宁城一家国企找到了工作。   两人在一起五年多,都到了要谈婚论嫁的地步。哪知道孟俊杰突然收到了上海某500强企业的offer,果断离职去了上海。   宁城离上海也就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可不知为何异地恋不到三个月,孟俊杰竟然提出了要分手。   郭沁忻不甘心,打电话他不接,微信也不回,于是便去上海他的住处找他,没想到连着两次都扑了个空。   第三次再去的时候,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开的门,直接了当告诉她以后不要再来了,孟俊杰马上要和自己结婚了,而且她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   看到面前面容姣好,穿着真丝睡袍的女孩子,和后面露出半个头的孟俊杰,郭沁忻脸色惨白。她当即就明白了,于是扯动嘴角,微笑着祝福他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姐姐是个骄傲又自尊的女孩子,怎么会允许自己做出出格的事?   可是刚一走出那栋楼她就泪如雨下了。只怪自己有眼无珠、识人不明。   后来,学校里一个其貌不扬的男老师钟彬,本科学历,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她分手的消息,开始疯狂追求她。   自古烈女怕缠郎,郭沁忻正处于失恋的悲伤期,架不住钟彬不要命地对她好,于是一段时间下来也渐渐卸下心房。   钟彬还经常到黎美凤跟前献殷勤,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把黎美凤哄得服服帖帖。   再加上黎美凤也打听到钟彬家里条件不错,只有这一个儿子,想着嫁进这样的家庭也不错,所以就劝姐姐。 第14章   天壤之别   转眼都27岁的郭沁忻也现实了很多,觉得妈妈说的也有道理。   再说男人长得好有什么用,像孟俊杰似的,还不是一有诱惑就变坏?   更何况她们家爸爸过世了,再怎么说都是孤儿寡母的单亲家庭。钟彬对此从不说什么,反而加倍对她好。   所以衡量再三,她还是嫁了。而且事实证明,婚后她也过得很幸福。   这就够了……   郭沁尧看着一言不发的郭沁忻:“对不起,姐,勾起了你的伤心事。”   “不伤心,挺好的。钟彬家境不错,很爱我,对我也好,我算是因祸得福了。倒是你,你姐夫说他这个表哥靠得住,值得托付,你可不要由着性子来,做傻事,知道么?”   郭沁尧用水冲了一下眼睛:“我知道了。”   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终于到了要散场的时候。   季彦辰给钟彬找了代驾,黎美凤今天到郭沁忻家里住。   平心而论,黎美凤是个能干而又可怜的女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成家,郭沁尧又三灾五难的。   即使再精心打扮,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比他六十出头的妈妈还是要苍老。   对黎美凤,他既尊重又敬佩。   临走,有些醉意的黎美凤拉住他的手臂,小声叮嘱:“彦辰,你比我们尧尧大几岁,比她懂事,她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多体谅,多让着点儿。”   季彦辰点头应下:“您放心,我会好好对她的。”   “你爸妈那里……”黎美凤欲言又止。   “明白。我会去沟通的,不会让尧尧受委屈。”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黎美凤声音哽咽,脸上含笑地上了车。   另一个代驾已经在等,蒋丽云和季家明跟季彦辰的车一起回来。   后排座位上,蒋丽云隔着郭沁尧,不时关心坐在另一侧的季彦辰,问他喝了酒有没有不舒服,晚上记得喝点儿蜂蜜水之类的。   这话无疑都是说给自己听的,郭沁尧心知肚明。   季彦辰漫不经心地点头:“知道了。”视线却看向夹在中间,微微有些发抖的郭沁尧。   车厢内冷气充足,她又正对着出风口,上车没几分钟,身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上下牙也直打架。   “爸,把出风口调一下。”季彦辰对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季家明说。   有些疑惑的季家明回头看了一眼,明白了。   郭沁尧没想到季彦辰这么细心,感激地对他笑笑。   黎美凤则瞪了老公和儿子一眼,转头看向车窗外。就你们俩知道怜香惜玉?哪儿有那么冷?   后排虽然宽阔,可坐了三个人难免拥挤。再加上郭沁尧想和蒋丽云保持距离,就坐的离季彦辰近一些。   车厢内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没有了扑面而来的冷气,她被熏得昏昏欲睡,连带着看季彦辰的眼神也带了几分迷离。   “尧尧,记得,晚上照顾一下彦辰。”   半睡半醒间猛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郭沁尧一下子惊醒了。   一睁眼就对上季彦辰清亮的双眸。原来她刚才靠着季彦辰的肩膀睡着了,嘴角还流淌了一线透明的液体。   “哦,好。”她忙坐正身体,用手擦拭着唇角。脸上滚烫,耳根发热。   这回真是丢人丢大了。   眼前出现了一张纸巾,灯影下那只大手骨节分明,不是季彦辰又是谁?   她慌忙接过,低声说:“谢谢……”   擦好后,她有意地瞄着季彦辰的肩膀,刚才她靠过的地方,明显有一块比其他地方颜色深。郭沁尧满脸窘迫。   悄然目睹这一切的蒋丽云,心头涌起一阵悲伤。   她儿子,样样出色,最后居然找了这么个一无是处的妻子,是悲哀还是造化弄人?   她知道儿子心底纯良,对郭沁尧好是出于责任。她也希望儿子能早日摆脱那个女人的阴影,有正常的爱情和婚姻生活。   只是这个人如果是郭沁尧的话,她怎么都不满意。   毕竟悬殊太大。   之前那个,研究生学历,在银行做大客户经理,不仅长得漂亮,接人待物样样出色,和彦辰站在一起,天造地设的一对,她和老季满意得不得了,可最后呢?还不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说分手就分手,把儿子折腾得半死。   现在这个,要家庭没家庭,要学历没学历,连工作也没有,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稚气。最关键的是,还拖个病体,典型的中看不中用。   这样巨大的落差,她怎么能满意?   憋着一口浊气,蒋丽云下车的时候“哼”地一声,重重地甩上了车门,搞得跟着下车的季家明一脸莫名其妙。   女人心,海底针,他和蒋丽云生活了这么久,还是摸不透她多变的心思。   电梯内只有他们两个,郭沁尧眼观鼻鼻观心,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刚才,你妈妈生气了?”   季彦辰晚上喝了不少酒,这会儿正靠着墙壁闭目养神,闻言睁眼看向她:“我妈小孩子脾气,晴雨全在脸上,不是冲你,你别在意。”   “我知道,她不喜欢我。”   没想到郭沁尧这么直接,季彦辰眯了眯眼睛:“你是跟我结婚,一起过日子,不是跟她。”   “你不也……”郭沁尧紧急刹车,咽下了接下来的话。   季彦辰看着她,清亮的双眸沾染上了酒气,深沉似一片汪洋大海,欲将人吞噬其中,郭沁尧不敢直视,猛地低下了头。   电梯“滴”地一声,季彦辰轻叹口气,极其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慢慢来吧。”   郭沁尧冰冷的手一碰到他宽厚温暖的手掌,仿佛被烫到一般,浑身火热。   她看着一大一小交握的两手,呼吸停滞。被动地跟着他出了电梯,寂静的空气中,她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的“扑通扑通”声。   一进门,郭沁尧就抽回自己的手,满脸通红地跑回了房间。   他说慢慢来是什么意思?那之前自己的谈判和保证又算什么?   姐姐说不让她把婚姻当儿戏,可他们之间的婚姻本就是个错误,难道不需要修正么?   郭沁尧思来想去,还是不得其解,于是便翻出手机。 第15章   粥可温?   她的手机通讯录里只有几个人,微信朋友圈里也一样。   点开朋友圈,她看到了大鹏展翅的更新。   没有文案,只有一组照片,毛主席提名的“北京大学”门匾、夕阳下的未名湖、博雅塔、蔡元培像、一大片草坪,还有一张图书馆的正门。   下面只能看到秦林越的留言:咋了哥们?这地方你不是呆了好几年了,怎么又想起来拍照了?   乔鹏的回复很简单:“景色不错。”   郭沁尧眨了眨眼,一滴泪顺着右眼角滚落。   她知道这是乔鹏拍给她看的,怕单独发给她,勾起她的伤痛,便用了这种方式。   她一遍遍看着这些她曾经梦想过的地方,季彦辰刚才留给她的那点儿旖旎荡然无存。   不出意外,第二个晚上,她又华丽丽的失眠了。   自此之后,她隔两天就能在乔鹏的朋友圈看到不同的图片,毫无例外,没有文案。   确实如季彦辰所言,他很忙。   早上郭沁尧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餐桌上放着早点,小笼包、豆浆、油条、包子、豆腐脑、牛奶之类的,有时候电饭煲里还有粥。   晚上十点左右,才能听到门锁的声音。   郭沁尧也尽量避免和他碰面,毕竟上次那样手牵手有些尴尬。而且季彦辰难得的温柔,不是她这样的恋爱小白能够承受得起的。   他们的新婚生活就这样继续着,没有婚礼,没有蜜月,两个人,两个房间,平时交集不多,不像夫妻倒更像合租人。   郭沁尧现在在琴行做兼职,空余时间比较多,除了不会做饭,打扫的活她还是会的。只是季彦辰的卧室和书房,她从来没进去过。   这天打扫完,她想起自己的古筝在乡下,也不好意思每天一大早到琴行去蹭琴,便琢磨着把古筝搬过来。于是便给季彦辰发了一条信息:“我想把古筝搬过来,可以么?”   刚发送信息,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想练琴?”   “嗯,在不影响你的前提下。”   “我通常不在家,你可以随意练。”   “好,那我现在回去取琴。”话语里挡不住的欣喜。   “我的意思是,家里的不要搬了,再买一架就好。”   “不用了,那架琴就很好。”   “你下午几点的课?”   季彦辰忽然转了话题,郭沁尧有些不明所以:“哦,四点半到六点。”   “那我让人两点之前给你送过去,家里的琴回家了也可以用,不要来回搬了。”   说完不等她拒绝就挂断了电话。   家里的古筝还是小时候爸爸给她买的,是一款业余水平的表演筝,当时买的时候六七千,不算便宜。不过那款筝,确实无法匹配她现在的弹奏水平相比。   之前考十级的时候爸爸想给她换一架几万块的,妈妈不同意,说不走专业化道路,要那么好的筝做什么。   后来爸爸和妈妈商量,说高考结束后给她买一架好的,只是后来的一系列变故,她再也等不到了。   现在季彦辰说要给她买筝,她的心里是欢喜的。不过,也绝对不愿意花他的钱。可是以她对季彦辰的了解,拒绝也是没有用的。   于是她发了条信息:   ――谢谢你的好意,回头我把钱转给你。   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也没等到他的回复。   下午一点的时候,有人按门铃,果然是送琴的。   郭沁尧把琴放到了自己房间,小心翼翼地揭开红丝绒防尘罩,琴便露出了真面目,是紫檀木的雕花敦煌筝,郭沁尧在琴行见到过类似的,一看就是专业级别的表演筝。   果不其然,手指过处,筝筝有声、音色饱满、余韵悠长。比上次她在琴行开的那架琴不知道好了多少。   等到她调好琴,弹奏了两首曲子,正陶醉在乐曲中时,闹钟响起。   她匆忙收拾一番,乘公交车去上课。上完课,她才想起来忘了发信息感谢季彦辰。   ――不用如此客气。另外,这两天出差,周末才能回来。   ――哦,好。   看来想给他钱也只能周末了。她问过林丽雅,这样的琴,至少五万。   她有一笔钱,10万块,是黎美凤给她的,怕她结婚后太被动,让她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这架琴就成了她的不时之需。然而,这对于还不能养活自己的她来说,太过奢侈。   周六,郭沁尧上完课回到家,难得发现季彦辰居然坐在沙发上喝茶,茶几上还摆着一叠资料。   “你,出差回来了?”   虽然已经九月,但外面还是暑热未消,一进到清凉如水的室内,身上一层薄汗的郭沁尧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似是了解她的体感,季彦辰抬头看她,顺手调高了温度。   “一会儿一起出去吃饭?”   “不用了,锅里有粥。”   “早上的?”   “不是,是我上午走的时候用电饭煲预约的,不是剩的。一整天都在空调房间,我的肠胃有些不舒服。”   “嗯……”   “要,一起喝么?我前两天回家,带了一些我妈做的酱菜。”   这两天出差,除了早上是酒店的自助餐,午餐和晚餐都有应酬,喝酒更是少不了。他的胃本来就不好,这两天更是隐隐作痛。   听郭沁尧说喝粥的时候,他心头一动。清粥小菜,目前确实是他急需的。于是便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季彦辰会如此爽快地答应,郭沁尧怔忡了片刻。   “怎么?煮少了?”   不知何时,季彦辰已经走到了她身边,高大的身形罩着自己娇小,声音温软如玉。   “哦,不是,我煮了很多。”郭沁尧面红耳赤,逃也似的去了洗手间。   闻着清甜的米香,看着郭沁尧盛出来粘稠的血糯米粥,季彦辰觉得自己打结的胃都舒展了。   她还从冰箱里拿出两个保鲜盒,打开来,一个是酱黄瓜,另一个是糖醋萝卜:“你尝尝,我妈妈自己做的。”   季彦辰夹了一筷子,酸爽可口,很开胃:“你妈妈手艺不错。”   郭沁尧唇边泛起一丝拘谨的笑:“你要是当面对我妈说,她肯定乐开了花。”   于是从没有接待过两个人的餐桌,第一次排上了用场。 第16章   高山流水   两人对面而坐,郭沁尧低着头,只觉心跳更快。   他们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季彦辰无暇他顾,饥渴的胃正鼓动着他吃饭。喝一口下去,软糯香甜,粥里还有细小的山药,顺着食管直到胃里,暖意融融,无比畅快。   就着清脆的萝卜和黄瓜,季彦辰胃口大开,连喝了三碗,才觉得满足。   放下手中白玉兰图案的描金碗:“这是你买的?”   “嗯,家里的碗太小,喝粥不方便,我就买了几个大的。”   季彦辰点点头,这三大碗粥,让他喝撑了。   “你不是不会烧饭?怎么会煮粥?”   “我喜欢喝粥,而且,煮粥最简单。”郭沁尧挑了最简单的理由。   事实上,她有一段时间根本吃不下去饭,只能吃流食,妈妈便开始天天给她煮各种营养粥。   曾经不进厨房的黎美凤,被她逼成了全能。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季彦辰颔首:“以后晚上也帮我留一些。”   一直埋头喝粥的郭沁尧,听了他的话,抬起头,表情错愕。   猛然间,想起上次吃完饭后,蒋丽云问他胃怎么样的事,看来他的胃真的不好。   “哦,好。”   季彦辰无声地笑笑,看来她也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   瞥见她两个手腕处都有许多细小的红点,季彦辰用手指着问:“这是怎么回事?被琴弦弄伤的?”   郭沁尧脸一红,避开他的手:“不是,是我对山药过敏,不小心碰到了就会起红疙瘩。”   “下次处理山药,我来。”   说着收起两人的碗筷,去洗碗池冲洗。   “那个,我来吧。”郭沁尧追着他。   “不用,你去忙你的。”   “那,我把古筝钱转给你吧,一共多少?”   季彦辰转身:“非要算这么清楚?”   “我打听过了,类似的款式也要五万多,价值不菲,我不能白要。”   季彦辰叹口气:“古筝放在家里,就当是我买的装饰品。你也不用给我钱,有空了弹两首给我听听就行。”   “既然你不说,那我就转五万给你吧。”郭沁尧一脸认真,说完就拿出手机转账给他。   季彦辰抓住她的手:“不急,去弹首曲子,我听听你弹得怎么样。”   声音温柔而蛊惑,眼神温暖而诚恳,郭沁尧不自觉就听从了他的安排。   不一会儿,一个个优美的音符从琴弦间流淌而出。琴声时而宛转悠扬,时而气势恢宏,后来又如泉水叮咚,如珠落玉盘,更如空谷幽兰般空灵。   听着这样柔和又雄伟的乐曲,季彦辰有些不敢置信。他只知道郭沁尧学过古筝,没想到居然可以弹奏的这么悦耳。   他忽然想看看她弹琴时是什么状态,于是便悄声走到次卧门口。   只见郭沁尧正背对着他,身姿挺拔而秀美,并随着音乐的律动有节奏地轻摆,自在而从容,与平时和他相处时的拘谨判若两人。看得出来,她正沉醉其中。   不得不说,弹琴的女孩子自有一番风韵,由内而外散发着古朴、典雅的气质。   伴随着最后的尾音,琴声戛然而止,而余韵却依旧在整个房间回荡。   季彦辰买的这架筝,无论质感、做工、音色,都属于上乘,郭沁尧弹起来也格外投入,以至于季彦辰在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她都没有察觉到。   “你刚才弹的是《高山流水》?”闭目聆听的季彦辰轻声问道。   郭沁尧被吓了一跳,她一回头看见季彦辰正站在门口,忙起身,眼睛里面透着惊喜:“你听过这首曲子?”   “之前听过古琴演奏。就是讲俞伯牙和钟子期作为知音的那首曲子?”   “哦。”   “你弹得很好,高山部分的雄浑,流水的欢快和奔腾都意境悠远。”   郭沁尧从来没有当众表演过,上次在琴行弹奏虽然得到了其他老师的好评,但那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如果她知道有人在听,肯定心慌意乱,错误连连。   今天不一样,她知道季彦辰在听,但为了更好地展示新买的古筝,她可是深呼吸若干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能沉下心来去弹奏。   得到季彦辰的肯定,她平静的心又开始狂跳:“谢……谢。是你买的古筝音色好。”   “以后可以在家里多弹奏,让我也接受一下音乐的熏陶,怎么样?”   季彦辰半玩笑的语调让郭沁尧放松了下来。   “唔……”   “那就不要再提钱的事了,否则我每次听还得给你付费。”   “那不一……”   “你接着练,我还有文件要看。”   说完,季彦辰转身离开,留下目瞪口呆的郭沁尧。   算了,反正他们俩之间的谁欠谁也确实说不清楚,既然他不想要,就随他吧。郭沁尧自我安慰道。   看看时间才7:30,应该不至于影响到楼里的邻居,她便从善如流地继续练了起来。敦煌的琴质地较硬,虽然音色佳,但弹起来确实不容易。   她想起来之前卢老师教她时说过的话:“弹古筝是个力气活。力度决定着发音的质量,力度的变化决定着音乐的张力和音色的变化。   当你力度变化对比明显的时候,乐曲的层次感就强,主次也分明。反之,乐曲则呆板、缺少生气。”   “力需要气的支撑,这就需要我们做好呼吸的工作了,通常恰到好处的呼吸可以有助于力度的拿捏。   所以没有“气”的支撑,力也显得比较单薄和无助,更不用提乐曲有多大的张力了,多打动人心了。再加上触弦的方法、角度、深浅的不一,所以同一首曲子的音质和音色会有很大差别。”   她试着按照卢老师教的方式来调整呼吸,用内在的力量,而不是手指的力道来控弦。起初控制得了力度,就忘了呼吸,导致气息紊乱,节奏杂乱。   后来她试着让自己放松下来,想象着《渔舟唱晚》欢快的场景,反而越发松弛,越谈越顺手,越谈越有感觉。   连在书房的季彦辰都觉得后面的琴音,不疾不徐,悠然自得,颇有一番宁静致远的意味,连带着自己都心绪平和,从工作的繁杂中获得了一份惬意。 第17章   丁克 1   他想起来这似乎不是他第一次听郭沁尧弹琴,在钟彬婚礼上,郭沁尧就上台演奏过。   那时候他只知道她是新娘子的妹妹,她上台的时候好像穿了一件古风的长裙,袅袅娜娜,引人瞩目。   不过大约是太紧张吧,曲子弹得一般,但并不妨碍大家的热情。下台的时候小姑娘脚下趔趄,还差点儿摔倒,闹了个大乌龙。   彼时那个跟自己毫无交集的小姑娘,此刻正在自己家里弹琴。   袁媛那句话说的没错:“人生的际遇啊,真是无常,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晚上郭沁尧没有吃药,破天荒睡得很好,还梦到小时候跟着爸爸去田里。   爸爸摘了个大大的西红柿给她,沙沙的,酸甜可口。她开心的“爸爸,爸爸”叫个不停。   醒来后的郭沁尧,看着不算陌生的房间,一阵懊恼,爸爸难得入她的梦,怎么就这么结束了?   自此以后,郭沁尧不再吃药,说不定哪天又能梦到爸爸。只是很可惜,她再也没有见到过。   转眼间桂花飘香,整个宁城都笼罩在桂花馥郁香甜气息中,深吸一口气,仿佛都能沉醉不醒。马上要八月十五了。   国庆的前两天,icoffee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   季彦辰带着团队成员在会议室里头脑风暴,十月中旬他们要协同区政府举办一场大学生创业大赛。   这次的规模与市里的相比不算大,但是因为新城区是软件产业的聚集地,这里行业云集,体量是其他几个区的总和,所以自从发出去通知后,就收到了很多报名参赛的选手和作品。   他们之前做过此类活动,所以操作起来得心应手。   这次活动分为创新组和创业组,他们今天要商量的是场地的布置和拟邀请的专家评委。   招商部的梁一帆汇报了场地的安排和预布置情况,季彦辰提醒他对接好酒店和会议厅,席卡、纸笔等小物品也要统一标准。梁一帆一一记下。   袁媛协同区里的小李负责专家的邀请函和现场接待,她列举了拟邀请的领导和专家,还有他们这边要联系的创投和孵化器的老总。   季彦辰边听边点头,最后建议不要麻烦王总和刘总,理由是他们现在在外地有更重要的活动,没必要打扰他们。同时加上了清远和木兮的两位投资人。   等所有事项敲定,大家终于放松下来,季彦辰出去接电话,是钟彬打来的。   “表哥,忙不忙?”   “还好,有什么事你说。”   “你能不能陪郭沁尧去复查身体?我和我老婆国庆出去玩,要提前两天走。”   “她什么时候去检查?”   “说是约的后天。”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我买的明天下午飞三亚的机票,还没敢跟我老婆说具体时间。要是她知道我买了提前票,错过了陪她妹妹去检查,她肯定要骂死我的。所以江湖救急啊,表哥。”   “这会儿想起我是你表哥了?”   “不是表哥,是亲哥。我们忻忻早就想去三亚玩了,她妹妹三灾五难的,家里的事情又接二连三,一直耽搁就到了现在……”   “我陪她去,你们去玩吧。”季彦辰揉揉眉心,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这个钟彬只要一提到郭沁忻就没完没了,可见真是爱到心坎里了。   想当初他们结婚时,众人一见又白又美的郭沁忻和又矮又挫的钟彬,私下里都笑说是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   说实话,钟彬长相不算丑,只能说一般,但是一张圆圆脸,搭配1.7米的身高,无形中衬得旁边有着一张神似高圆圆脸的郭沁忻貌似天仙下凡。   要说他们怎么到一起的,正是应了那句话“自古好女怕缠郎”。   他们同在职业学校任教,钟彬趁着人家失恋期展开了疯狂攻势,最后甚至闹得学校人尽皆知,郭沁忻一感动一冲动就答应了他的表白。   一年以后,钟彬娶到了美娇娘,他能不知足吗?   “谢了。哎,别忘记让郭沁尧今天就跟我老婆说不用她陪同了……”   季彦辰实在受不了他的里嗦,直接挂断了电话。   想了想他点开郭沁尧的微信,是一幅古筝的图案。上面的微信内容停留在前两天:“我回家陪我妈妈住两天。”   他回复:“好的……”   他们俩的聊天内容不多,仅限于必要的交流。想起钟彬的嘱托,他还是决定当面跟郭沁尧说。   季彦辰一走,大家都嗨了起来,相互打趣、玩笑,一扫刚才的严肃气氛。   正好听说小叶在做花式咖啡,于是大家都吵着要不同的花式。不知道谁起的头,问了一句:“小叶,你上次的相亲对象怎么样?”   小叶正端着托盘,没好气地说:“不怎么样。”   小叶叫叶可可,是这家店的专业咖啡师,她在制作、调配各式咖啡方面是一把好手。   尤其是手磨咖啡,味道纯正浓厚,非常受欢迎。但因为工艺复杂,时间长,所以一天只能供应很少的量。   “你是不是一上来就跟人家说你想要的丁克了?”袁媛接口道。   “袁媛姐,你怎么知道?”   “就凭你着长相,想找男朋友不是一句话的事?要不是你总是把丁克挂在嘴边,怎么会吓怕那么多追求者?”   “丁克怎么了?我这是坦诚好不好?省得以后结了婚再因为这个生气。”   “那人家招商部的刘宇都同意丁克了,你还不是不愿意?”Jason对刘宇使个眼色,“是不是啊?”   刘宇追了叶可可小一年了,可小叶就是不点头。搞得刘宇见到小叶就尴尬。   “算了,人家三代单传,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刘宇朝Jason扔了支笔:“就你话多。”   Jason始料不及,被扔到了脑门上,一伙人哈哈笑个不停。   季彦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热闹的景象。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Jason摸着被笔尖戳到的部位:“老大,刘宇职场暴力。”   “哦,怎么个暴力法?”季彦辰饶有兴趣地扫视了一圈憋笑的几个人。 第18章   丁克 2   “还不是我戳穿了刘宇追小叶的事,他就拿笔戳我的脸。”   憋笑的人再也忍不住了,钱叶丹的一口咖啡差点儿喷出来。   “小叶要求这么高?”   这时推门进来的小叶刚好听到:“季总,不是我要求高,是那些男生太世俗。”   “人家不想丁克就世俗了?”Jason适时插话。   “这个社会对女生本来就不公平,既要贤妻良母,又要站得住职场,多累啊。我不过是喜欢自由,这有什么错?难道天天老公孩子热炕头就满意了?”平时还算温柔的小叶一说这个话题就怼人。   见大家都看着她,她又补充道:“说实话,要不是我妈天天催我,我倒宁愿做剩女,拉拉也不错。最近不是流行什么Girls help girls,多好。”   季彦辰听明白了,原来他们讨论的中心是“丁克”问题。   大家本以为他这样年龄的人和他们有代沟,会反驳几句,没想到他反而点点头,赞同地说:“有道理……”   这更激起了小叶的表达欲,她索性拉了把椅子坐下:“季总,我跟你说,我是见得多了。自从我几个好朋友结婚生娃以后,朋友圈天天就是晒孩子的,以前那么光鲜亮丽的人,现在完全不修边幅,邋里邋遢,跟之前有天壤之别。”   “偶尔约出来也是三句话不离孩子,跟别提孩子上小学的那一个,更是鸡娃到不行,天天搞得像神经质,我看看都觉得要崩溃。   你说有这么多的前车之鉴,我为什么还非要踩这个雷?过好自己的日子不香吗?把自己活明白不好吗?”   钱叶丹和几个女孩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小叶,你真是太通透了,看的这么明白。”   小叶对她们眨眨眼,做个“你懂得”的表情。   “小叶,我看好你!”梁一帆说道。   “没想到小叶还有这么深刻的见解……”季彦辰唇角上扬,赞许道,“我觉得很好。一个包容、成熟的社会最基本的元素就是接纳不同的观点、思维和生活方式。   而不是按照传统或是世俗意义上对男性或是女性的要求来。年轻人思想前卫、多元,我觉得这是好事,正是社会开放性的体现。”   “确实如小叶所言,现在社会赋予女性多重角色和身份,她们有的愿意并乐意承担,有的想要摆脱这种束缚,更愿意在职场上或别的领域实现个人价值,我认为尊重个人意愿是一种高尚的美德。”   “季总,我现在还能嫁给你吗?”小叶满眼都是崇拜。   “想什么呢?季总的喜糖你都吃过了。”Jason打击她。   对哦,上次的喜糖还是袁媛给他们的,说是季总的,当时他们的下巴都惊掉了。   “老大,是何方神圣?怎么都不说带来给我们看看。”连故作沉稳的梁一帆也按捺不住好奇,脱口而出。   袁媛拍了他一下:“该见面的时候会让你见的。”   “这句话有禅机啊!”连刘宇都忍不住凑了过来。   季彦辰笑而不言。   “算了,季总还是继续说吧。我还能多陶醉一会儿。”小叶苦着脸说。   “我说完了……”季彦辰站起身,他要去办公室泡杯红茶,会议室里咖啡的味道太浓,他的胃有些不舒服了,“不过,有一首歌可以分享给你们,张国荣的《我》,你们这些小年轻应该没听过……”   “谁说的?哥哥可是我的最爱。”小叶急急地说。   其他人也附和道:“哥哥的歌和戏都很赞。”   “这样说来我们没什么代沟?是同龄人了?”季彦辰玩笑道。   又一阵哈哈声。   他继续道:“里面的歌词我很喜欢:快乐的方式不只一种,最荣幸是 谁都是造物者的光荣。不用闪躲 为我喜欢的生活而活,不用粉墨 就站在光明的角落,我就是我 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所以你们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烟火,绽放出最绚烂的自己就好。”   季总低沉的嗓音在会议室回荡着,似低吟似咏唱,大家都听呆了。   “季总,我们想去KTV,这首歌你一定要唱给我们听。”   Jason的一句话楼又歪了。   正在这时,吧台的雯雯来敲门:“季总,软件园的蔺主任来了。”   大家忙收敛了笑容,季彦辰点点头,走出了会议室。   六点多,天边已似拉上了黑色的幕布般,乌沉沉的。不过华灯初上,霓虹闪烁的园区这会儿也正流露出妩媚之态。   袁媛和区里的小李在露台上边商量活动的细节,边欣赏池塘边的夜景。   尤其是那一株到现在才盛开的桃红色莲花,在灯光的照射下更袅娜,更迷人。他们俩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六点半。   她回办公室拿包的时候,发现季彦辰那里的灯还亮着,便走过去:“季总,我刚才看你和蔺主任出去,以为你们去拜访知识产权的孙总。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孙总今晚另有安排。”季彦辰正在回邮件,知道是她,头也不抬地说。   “哦,那我先走了。”   “等等,我回完这个邮件跟你一起走。”   “好……”   不过几分钟,季彦辰已经站了起来:“走吧……”   季彦辰走在前面,还没走到停车场,袁媛就发现他走路的姿势不对劲儿,还不时用手托一下后腰。   “季总,你怎么了?”袁媛上前两步要搀扶住他。   “不用。”季彦辰摆摆手,“估计还是上次的问题,没有完全恢复好。”   袁媛明白了,上次的事情后续都是她参与的,所以她对季彦辰的情况比较了解。   “要不要去医院?”   “没必要,今天下午和蔺主任在球场上打了两下球,可能扭到了。回去休息一下就行。刚才叫住你,就是想麻烦你送我一下,我这个情况这会儿开车不太好。”说完苦笑了两声。   “好,没问题。”袁媛了然。   袁媛的车是结婚时买的大奔,曾惹得公司人一阵羡慕,还暗示季彦辰买个比她这个助理更好的车。现在坐着宽大的后座上,季彦辰笑着说起了这件事。   “那是你用来发展事业了,钱要花在刀刃上。我还指望跟着你再换辆豪车呢,保驰捷卡宴就是我的目标。” 第19章   陪同   “会有这一天的。”   “对了,你都这样了,那郭沁尧呢?她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今天你说到丁克的时候侃侃而谈,不会你们也要丁克吧?”出了公司的袁媛,说话很随意,连季总都不称呼的。   季彦辰沉默着,他想起上次回去看奶奶时,奶奶私下对他说的话:“辰辰,这婚姻可是终身大事,不能意气啊。这姑娘遭的罪虽说是你的责任,但你也不能大包大揽管人家一辈子。   后代不后代那都是后话,最主要是你怎么想,愿不愿意将就。不过,要是你真觉得跟谁都是过,那就好好对人家,反正现在医学这么发达。”   奶奶是过来人,看得比他清楚。他是真觉得无所谓,爱情不爱情的,生活中还是要平常心对待。那些老总他也知道,红颜知己,爱人都不少,看着就累。   “怎么不说话?”迟迟得不到回应,袁媛转头问道。   季彦辰回过神来,答道:“她的情况你当时也看到了,比较复杂,能不能生育还要再看。之所以认同丁克,是觉得这是个人选择,没必要上纲上线。”   “你好像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哦。”   季彦辰摇头:“对我来说,丁克也好,孩子也罢,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是健康。”   “好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为了迎双节,大街小巷都焕然一新,红旗、彩灯、购物中心的大红灯笼和巨幅海报,整个城市都笼罩在红色的海洋。   看着车窗外的霓虹闪烁,季彦辰不由得恍惚起来。当初也曾和她在这样喧闹的街头十指相扣,畅想过若干年的景象,只是那时沉溺于幸福中的自己,从来都没有留意到她眼神中的冷静和淡然。   等到她说出那令他奇耻大辱的话后,他才后知后觉到,原来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那是他工作的第二年,她粉碎了他对爱情的所有向往,也激发了自己前所未有的斗志。而今自己取得的这一点儿小成绩,也跟她当初的刺激离不开。   “季总,到了。”   车子停稳后,袁媛见季彦辰没有反应,便提醒道。   “嗯,谢谢。”   “要不还是送你去医院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对。”   “不用,路上开车小心点儿。”   季彦辰大踏步向着门厅走去。   袁媛回想着他刚才恍惚的表情,不觉摇头,虽然自己是他的助理,可是对他的很多心思还是一无所知。   可见,不光女人心是海底针,男人心,也深不可测啊。   季彦辰在门口掏钥匙的时候,就听到了家里传来的琴声,如潺潺的小溪流,欢快而明朗,让他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前天郭沁尧发信息给他,说回家住两天,他以为至少要明天才能见到她,没想到今天就回来了。   他轻轻开门,慢慢走到橱柜边,找出药箱,吃了几片药。动作轻缓,怕惊扰了那婉转的琴音。   郭沁尧在他一开门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声响,她还是坚持弹完了那一小节。   往常季彦辰都回来的比较晚,今天倒是例外。想了想,等最后一个音符从指间滑落,她就起身出去了。   “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她主动打招呼。   季彦辰正靠着橱柜闭目养神,不答反问道:“你刚才弹的是什么?”   “《渔舟唱晚》。”   “你吃饭了吗?”郭沁尧问道。   和蔺主任喝了下午茶,到现在还真没有吃晚饭。   “还有粥么?有的话给我盛一点儿。”   那就是没吃了。   “我煮了南瓜米糊。”   “可以……”   两人面对面,一人面前一碗南瓜米糊,还是上次的小菜。   “你是不是后天要去复查?”季彦辰打破了沉默。   “我姐跟你说的?”   “不是,是你姐夫。他想带你姐提前去三亚,明天下午的飞机。”   郭沁尧额头有些细碎的薄汗,在灯光的映照下星星闪闪的。   她嘴角轻撇,继而点头:“我知道了。”   “后天我没事,陪你……”   “不要。”郭沁尧想也没想,不等他说完,拒绝的话就脱口而出。   厨房瞬间落针可闻。   片刻后……   “你忍心让你姐改签机票?国庆的机票不好买。还是让你妈妈陪你去?你确定她能承受什么不好的消息?”   “我自己去。”不等季彦辰回应,她起身去水池洗碗。   季彦辰转转酸疼的脖子,揉揉后腰,叹道:“原本就不是小绵羊。”   只要一涉及到她的身体,郭沁尧就会变成刺猬,季彦辰可以预料的到。   上次尽管她拼命遮掩,季彦辰还是看到了她身上的疤痕,那如蜈蚣一般歪歪扭扭的印记,对于任何爱美的女孩子都是无法接受的。   更何况她要去医院检查的还是隐私部位,所以她的抗拒季彦辰都可以理解。   想了想,他给宋医生打了个电话。   “宋主任,您好!我是季彦辰。”   “哦,小季啊,最近是不是挺忙的?好久不到家里来了。”   宋主任是他以前的同事余宋慧的妈妈。   “还行,倒是您是个大忙人。”   对面的人笑道:“医院嘛,都这样,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宋主任,我今天给您打电话,是想问问郭沁尧的情况。”   “哦,那个女孩子啊,我想想。应该恢复的还行,骨盆基本长好,大致是不影响正常生活的。上次她是六、七月份来做的检查吧?我让她两个月之后再来一趟。”   “她能基本恢复到正常状态么?”   “这个应该没问题的,她当时的手术很成功,后期保养的也不错。至于是否能生育,单从骨盆这方面来说,是没有妨碍的。”   “那就好,谢谢宋主任。”   “看你对她这么上心,看来是关系比较近的亲戚了,你也可以跟这个女孩和她的家人沟通一下,结婚可以,推迟两年再生孩子,对大人孩子都好。”   季彦辰沉吟着:“明白……”   只听那边有个女孩子的声音:“妈,你怎么跑到阳台上来了?”   “我在跟小季说话,你要不要跟他说两句?”   “好。”接着电话就递到了余宋慧手里。 第20章   你是在扶贫么?   余宋慧比季彦辰晚两年进入研究所,分到他们研发部,性格活泼开朗,很讨喜。   当时已经精通各项业务的季彦辰,秉持着友善的原则,对部门职场新人的疑问有求必应。   自然而然,余宋慧就对文质彬彬的季彦辰心生好感。然而那时,正饱受感情危机的季彦辰对此视而不见。   后来余宋慧直接表白,季彦辰简述了自己被离婚和打算离职的事,余宋慧大吃一惊。   就在她游移不定的时候,季彦辰已经办好了离职手续,要自己创业。   彼时,余宋慧正被同单位另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男生追求,几番比较之下,她还是接受了那个人。   大学时期的爱情,更纯粹,更注重爱情本身,而工作以后的爱情,更实际,更注重现实,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你好,季彦辰。”   “你好,余宋慧。”   听他这么一本正经叫自己,余宋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季总今天不忙了?”   “还行,你呢?工作还顺利么?”   “你不在了,没人帮我,怎么能顺利?”语气中都是哀怨。   季彦辰轻笑:“你现在是研究所里的骨干,还需要人帮?”   “我不是看不上么?”   “当初那个梁哲不是挺好的?”   梁哲就是之前追求余宋慧的男生,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又闹崩了。这几年余宋慧也没少相亲,眼看都三十岁了,还没有找到中意的。   “别提他,提起来他就恼火。对了,你说,咱俩还有没有可能?”   余宋慧后来又找过季彦辰,那时的他又瘦又憔悴,正是创业最艰难的时期。   通宵达旦、频繁出差、时常应酬,根本就见不到人,再加上他明确说了事业未成不考虑结婚的事,所以便又错过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成为好朋友,连带着余宋慧的家人对季彦辰的评价也很高。   季彦辰默了几秒钟:“我结婚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余宋慧掩饰不住的讶异。   “一个多月前。”   “我有点儿嫉妒她。”一而再再而三错过的人,可能是真的没有缘分吧。   “她,就是我委托你妈妈帮我看的那个病人。”   “季彦辰,你是在扶贫么?”   季彦辰嗤了一声:“你怎么不说我是老牛吃嫩草?”   “你要想吃嫩草,人选还会少?”余宋慧刺激他。   “缘分的事,很难说得清楚。”   余宋慧喃喃着他的话,挂断了电话,脸上两行清泪不由得滚落。   因为自己的瞻前顾后,她确实错过了太多次机会。   原本以为这次帮了季彦辰,会让他心存感激,他们有机会发展下去,没想到结局还是一场空。她怎能不悔?   大学同学群里很是热闹,六七个人盖了N层楼。季彦辰被@了好多次,不得不爬楼翻看,爬了几层,才知道大家在商量国庆聚会的事。他发了个OK。   曹阳:季总,终于出现了?   同宿舍的曹阳发了个鄙视的表情包,他是班里的学霸,博士毕业后留校任教了。   班长庞嘉亮更正:什么季总?应该是季CEO……   宿舍里最小的冯文斌:那是我哥,大家都放尊重点儿……   季彦辰不理会他们的调侃:我提议个场地,大家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来我的咖啡馆坐坐,喝茶、喝咖啡都可以。   外边还有个大露台,对酒当歌也没问题。晚饭就在园区的土菜馆,虽然档次不高,但味道不错。走过去也就三五分钟。   姗姗来迟的彭永桓:这主意不错。   许岩:这场地的事儿不就解决了?还有吃有玩还得是我们季总,一出手就搞定了。   又一个起哄的,叫许岩,也在宁城,从事软件行业,跟季彦辰来往较多。   季彦辰:那就这么说定了,按你们说的时间,十月三号,下午早点来,我到时候把定位发到群里。   冯文斌:可以带老婆孩子不?不带不给放行。哭脸;   冯文斌最小,毕业不久就结婚了,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   彭永桓:你这就不讲义气了,人家季总和曹阳都是孤家寡人,你这不是招人恨吗?   冯文斌:哥,我实在没办法,摆脱不了。   季彦辰:带着吧,来了还可以在宁城周边转转。我看能不能帮你们联系到园区的协议酒店。   季彦辰一语刚毕,下面是一连串的鼓掌和喝彩。他摇头轻笑。   庞嘉亮:怎么秦奋一直没说话?   曹阳:好久没听说他的消息了。   冯文斌:就是,这哥们都不看手机?   彭永桓:他是不是在林州?   一直默不作声的许岩开口了   许岩:秦奋不在林州,他去支教了,大山里估计没信号。   冯文斌:他这个计算机专业的高材生去支教,大材小用。   班长庞嘉亮:具体说说。   许岩:年前他们公司猝死一个人,和他一个组的,他受了点儿刺激,顿悟了,就报名去贵州山区支教了。   这事季彦辰第一次听说。   季彦辰:贵州哪里?   许岩:不太清楚,他谁都没说,我还是听别人提起才知道。   说到生死问题,群里的人都沉默了。像他们现在的工作行业和强度,猝死的概率可不低。   于是沸腾的群就这样冷清了下来。   季彦辰拨打秦奋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他略一思索,便点开许岩的微信,要问他一些事情。   季彦辰:你听谁说的秦奋去贵州支教的事?   许岩一个朋友。   季彦辰:我认识么?   许岩:你别问了。   季彦辰:是姜亚楠?   对方一直没有回应。   季彦辰:你现在是不是和姜亚楠在一起?   对方显示一直在输入,最后只有一个字;   许岩:是。   现在换成季彦辰沉默了,姜亚楠是共管学院的,和许岩他们三个都是宁城人。   之前喜欢过许岩,可许岩不当回事,和另外一个外地女生好了,后来秦奋又追了姜亚楠,姜亚楠没多久就同意了。   许岩工作两年就和那个女生结婚了,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婚姻维持了四五年又离婚。现在兜兜转转又和姜亚楠在一起。   这么复杂的关系真是让人头疼。   季彦辰:秦奋去支教是不是和你们俩有关? 第21章   突如其来的预感   许岩:真人面前不说谎话,我真的不清楚,但估计多少有关系。   你也知道,秦奋是外地的,一直买不起房,姜亚楠就这样和他拖着,不清不白的。   季彦辰:那怎么又扯上你了?   许岩:哎,我不是离婚后一直意志消沉吗?姜亚楠偶尔会来安慰我,一来二去就……   季彦辰:那你现在要和姜亚楠结婚?   许岩:先缓缓。   季彦辰:感情的事,我也不好评论。不过姜亚楠可是我们同学,年龄不小了。   她之前一直拖着秦奋,就是笃定秦奋是个老实人,你现在又拖着她,这样不太好。   许岩:等等再说,实在不行就直接领证。   “领证”二字给季彦辰带来几分刺激。   季彦辰:你自己拿好主意。不过,还是要找找秦奋,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总要知道他在哪里,也不枉同学一场。   许岩:好,我来问。   放下手机后,季彦辰望着没有一丝星光的天空,心情迟迟无法平静。   曾经的同学各奔东西,这是正常的,而经历过生死,看淡了世俗的,倒是不多见。更别提还有他们的三角纠葛。真是乱如麻,连局外人都觉得头大。   他破天荒没有看书,而是躺在床上想着事情的解决方法。   外面又响起了OO@@的声音,估计是郭沁尧去倒水。可是这声音断断续续的,还伴随着钥匙的叮当声,在夜晚格外响亮。   “你要出去?”季彦辰按亮了壁灯,房间里顿时出现了柔和的光。   “哦,我要回趟家。”正在换鞋子的她显然受到了惊吓。   “现在?”季彦辰看看表,这会儿是十点半。   “对……”   “出什么事了?”   “没有,我就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想回去看看。”   “你妈妈?你可以先打个电话过去。”   “电话一直打不通。”   “是不是睡着了?”   “我不知道,我就是预感很不好,所以必须要回去一趟。”郭沁尧的语气越来越焦急。   看她的样子明显慌了,他镇静地说:“等我一下,我换好衣服跟你一起回去。”   季彦辰边换衣服,边在手机APP上打车。这个时候,他不能开车。   下楼的时候,季彦辰看着她脸色凝重,便问:“要不要叫你姐?”   “不了。”   近十月的夜晚还是有些凉的,秋风过处,阵阵寒意。季彦辰看看只穿着T恤和长裤的郭沁尧,有些瑟缩,于是就把随手拿的风衣披在她身上。郭沁尧只顾着拨打电话,都没有注意到他的举动。   专车司机有些面熟,季彦辰认出是上次从民政局离开时的司机,略点一点头算是打招呼。   从名业花园到郭沁尧妈妈家有四十多公里,晚上路况好,半个多小时就能到。季彦辰拉着她上车,安慰道:“别急,不一定有事。”   郭沁尧惨白的脸看了他一眼:“但愿……”   临近小镇的时候,电话终于打通了,是黎美凤接的电话,不过背景音乱糟糟的。   “妈,妈,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声音中带着哭腔。   “啊,我没听到。”   “你的电话声音那么响,怎么可能听不到?你身边那么吵,你到底在哪里?”   “你这孩子,我在家里,这是电视的声音。”   季彦辰见她情绪激动,示意他来接电话,郭沁尧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把手机递给了他。   “我是季彦辰。您现在在家里?我和尧尧一会儿过来看看你。”   “大半夜的看我干什么?我没事,尧尧胡闹,你也跟着她。”   “美凤,你来看看还丢了什么东西?”电话里意外传出了别人的声音。   “你先去,我马上过来。”黎美凤压低了声音,不过这边还是听到了。   “我们视频连线……”   “不用了彦辰,哎,我跟你说实话,家里的小超市被人撬开了,丢了一些东西,警察这会儿正在处理呢。”   季彦辰边听边侧目看着郭沁尧,她的预感这么准?   “好,我知道了,妈,你别急,我们马上就到。”   季彦辰挂断电话就催司机开快一点儿。   “怎么了?我妈说什么了?”郭沁尧攥着他的胳膊问。   “说你们家的超市被偷了,警察正在调查。”   “我妈没事?”   “听她说话语气,应该没事。”   郭沁尧心头的石头落了地,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我妈没事就好。”   等到了超市门口,只见那里灯火通明,围了不少的人。郭沁尧下了车就要飞奔过去,季彦辰拉着她:“你慢点走,我先过去。”说完,三两步就跑了过去。   黎美凤正在躺椅上坐着,旁边是郭沁尧的大伯母,正在跟她说着什么。   黎美凤一眼就看到了奔过来的季彦辰:“彦辰,你来了?尧尧呢?”   “在后面,马上就到。您没事吧?”顺便冲大伯母点了点头。   “没事,就是刚才被推了一下。”   “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骨头有没有受伤?”   “不用,老骨头了,没问题的。”黎美凤摇着头。   郭沁尧赶到了,不由分说道:“妈,车还在外边,你跟我去医院。”   “真不用……”   季彦辰看她坚持,就对郭沁尧摆摆手,意思是让她先休息一下,自己则走到一个办案的民警面前了解情况。   原来这是个流窜犯,到镇上几天了。考察过地形,知道这里开了个超市,只有一个老太太看管,所以就想趁着晚上她回去后撬门进来偷东西。   黎美凤和隔壁开药店的阿姨八点钟就关门了,还在离超市不远的小广场跟着跳了一会儿广场舞。   等到了家,她要看手机的时候,才想起来手机在店里充电,忘带了。那会儿都九点多了,她怕孩子们打电话找不到她着急,就又折返回来取。   小镇上的夜晚,九点以后人就很少了。这也给了罪犯可乘之机。   郭沁尧家的铁卷门还是她爸爸在时换的,没有防盗功能,不经撬,所以很容易就进去了。   得亏郭沁尧的电话,小偷还没开始偷,就被吓了一大跳,摸摸索索找到手机关机。再开始装东西的时候,黎美凤已经赶到了。 第22章   共处一室   作为一个独居好几年的女人,她有着强烈的第六感,看着卷帘门不是她走时锁住的样子,就留了个心眼。   悄悄跑到隔壁,听着这边的动静不对劲儿,就找到了他们装在窗口隐藏处的报警装置。   警报响的声音,惊醒了小偷,也惊醒了周边的住户,大家纷纷出来。   眼看着小偷拿了东西要走,黎美凤可不干了,都是她辛苦挣得钱,凭什么被他拿走。于是自己跑上前,拽着小偷的胳膊,厉声道:“你把东西给我放下。”   小偷听着警报声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慌了神,奋力推开她,拿着袋子就跑。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小偷大声威胁着:“都给我滚开”,脚下却没有停。   好不容易跑出一段路,正好被在不远处执勤的民警给碰上,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制服了。   郭沁尧听季彦辰说这些的时候忍不住一阵后怕,哑着嗓子问:“妈,有多少贵重的东西值得你去跟他拼命?你要是出什么事,我和姐姐怎么办?”   “这不是没事吗?”黎美凤有些心虚。   大伯母也在一旁打圆场:“尧尧这孩子就是孝顺,不过,你妈真没事。”   “幸好没事,有事了哭也来不及。”郭沁尧没好气地斜了妈妈一眼,“就当给你一个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逞能?”   平常这些话郭沁尧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跟妈妈说的,今天在气头上,加上黎美凤也有些后悔,所以就没人在意她的说话语气了。   经核实,店里丢了烟草和吃的,收银柜里的零钱也被拿走了,不过民警正好逮到他。   所以所有东西都物归原主,除了卷帘门破损外,没其他经济损失。   折腾到快十二点,终于都解决了。   大伯父从家里找了铁丝、钳子,和季彦辰一起动手,暂时把卷帘门钉上了。   虽然妈妈和大伯母平时有龃龉,但这次还是要多谢大伯和大伯母的仗义相助。   季彦辰代表郭沁尧和她妈妈表达了感激之情。   两人都夸他懂事,还说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泼墨般的夜,萧索的风,经历了这一场变故,大家都累坏了。   送走了大伯母他们,郭沁尧决定留下来陪妈妈,让季彦辰自己回去。   季彦辰想了想:“方便的话,我也留下来,明天找人把卷帘门换上再走。”   看着脸上被蹭的脏污的季彦辰,郭沁尧还没说什么,黎美凤忙说:“怎么不方便?这么晚了,你们走夜路我也不放心,就住在这儿。”   黎美凤不由分说带着他们回了家,还安排他们住郭沁尧原来的房间。自己简单洗漱一下就回去睡了。   一个狭小的房间,两个不算熟悉的男女,尴尬自然难免。   “你睡我房间,一会儿我去郭沁忻房间。”然后就忙着收拾着自己并不乱的房间。   “算了,就这样凑合一晚,省得你妈多心。”   郭沁尧略一思索:“那你睡床上,我铺床褥子在地上睡。”   “还是我睡地上,你本来身体就不好。”季彦辰说着拿过了褥子。   “我刚才看你走路的时候不对劲儿,是不是你之前的伤处……又复发了?”   季彦辰对上她羞涩的眼神,难得她在这么慌乱的时候,还能注意到他的身体状况。于是便坦诚道:“下午打球,估计扭到了,没什么大问题。”   “那你睡床吧。”郭沁尧抢过他手里的东西。   “不用争了,你好好睡。”最终还是季彦辰睡在了地上。   “谢谢你陪我回来。”   于是一个床上,一个床下,两个人,两种状态。   床上,郭沁尧提心吊胆好久,又到了熟悉的地方,沾枕头就睡着了。   床下,虽然垫了几层褥子,但季彦辰的尾椎处还是不时传来隐痛。他侧着身,听着郭沁尧轻微的鼾声,迟迟未能入眠。   其实他很想问郭沁尧那莫名的预感是怎么回事,不过她睡那么香甜,完全不同于她在名业花园的偶尔噩梦状,只好作罢。   乡下的夜格外寂静,窗外不时传来虫鸣声。室内,床头柜边上小夜灯莹莹的一点暖黄,在暗夜里格外明亮。   床头柜下,一个镶着碎钻、泛着光泽的小盒子,吸引了难以入睡的季彦辰的目光。   他伸手拿了过来,只见上面刻画着古筝的卡通图案,边上是一圈小钻石,看得出来是自己贴上去的,歪歪扭扭的,有几颗已经脱落。   这估计是郭沁尧小时候装古筝指甲的盒子。   看来是不小心弄到地上的,季彦辰本想给她放到床头柜上。哪知道不小心按到了什么地方,盒子应声打开。   里面果然有一副套着小透明袋的粉红色的指甲,在灯光下,更显莹润粉嫩。   季彦辰不觉失笑。似乎可以想象到,一个戴着粉色指甲的小手,在琴弦上不断忙碌的情景。   下面还有一层,打开来,居然是一只银色的打火机,盒子小,打火机要斜着才能放下。她竟然珍藏了一只打火机?   不过,这只打火机看起来有些面熟。   季彦辰拿了出来,果然在底部摸到了JYC三个字母。   还真是他的,只是这怎么到了她手里的?   季彦辰看向床上的郭沁尧,这时的她面容恬静,唇边似乎还溢出了笑容,嘴里小声呢喃道:“爸爸,我想要那个,那个。”   看来是梦到了小时候。   季彦辰把小盒子放到床头柜上,正准备翻个身,只听到“爸,不要”的一声尖叫,接着就是不断的抽泣,还浑身打颤。   季彦辰起身,坐到床边:“郭沁尧,醒醒!”   这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尧尧,你怎么了?”   万籁俱静的夜晚,郭沁尧的声音还是惊动了睡眠轻浅的黎美凤,她忘了季彦辰在,习惯性地想要推门而入,没想到门被锁上了,只得敲门。   “没什么,估计是做了个噩梦。”季彦辰沉声回答,看向了正在他怀里,泪眼朦胧的郭沁尧。   听到季彦辰的声音,黎美凤才暗悔自己的鲁莽。光顾着担心女儿,忘记了女婿也在。 第23章   第一次相遇   “彦辰,那你把她叫醒吧,这孩子一做噩梦就吓人。”   “好……”   郭沁尧被对话声惊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满脸歉疚地看着季彦辰,哑着嗓子对黎美凤说:“妈,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哦,那就好。保温壶里有水,你喝一杯。”   “知道了……”   想到女儿有人照顾,黎美凤一阵欣慰。她眼眶泛红地回了房间。   心里暗叹:当初的决定还是明智的。   室内,郭沁尧挣开季彦辰的怀抱,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绯红。   “对不起,吵醒你了。”说着又用薄被裹紧了自己。   季彦辰坐正:“梦到你爸爸了?”   “嗯。”   “看来你和你爸爸的感情很好。”   郭沁尧点点头。   “你想聊聊你爸爸么?”   郭沁尧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惊恐。   季彦辰也不勉强,伸手拿过那个小盒子,从里面拿出打火机,晃了晃:“这个,可以解释一下么?”   眼见着郭沁尧瞳孔放大,一脸惊讶,想要拿过来又不敢,说话也支支吾吾:“你……你从哪儿找到的?”   “从床头柜下面。”   郭沁尧咽了一下口水:“是……我姐婚礼上,我在桌子上捡到的。”   “捡到了就珍藏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谁的?”   “我……就随手……放在盒子里的,没有……珍藏。”   季彦辰看着她惊魂不定的脸色,笑笑:“我们俩是不是早就见过?”   “没有,在我姐的婚礼上,我第一次见你。”郭沁尧忙解释道。   “是吗?那东西是不是要物归原主?”   “唔,好。”   虽如此说,季彦辰还是把打火机放进了小盒子:“你就不问问我怎么知道这是我的?”   “你的你当然认识……”   “看来你早就知道是我的,所以才保管的这么好。”   “不是……”   “回头给你一个好的。”   “不用了……”   季彦辰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我在床上躺一会儿,地上太硬了,腰不舒服。”说完也不等她同意,就翻身到了床的另一侧。   “你……”郭沁尧更紧地裹着被子,“这样不太好……”   “你的小夜灯能不能关掉?太亮了。”   “呃……”看着季彦辰规规矩矩地躺在左侧,盖着之前在地上时的被子,眼睛紧闭着。郭沁尧也不好再说什么,下床关了夜灯。   听着身旁的人发出的沉稳呼吸声,扒着右侧床边的郭沁尧,盯着手里的打火机发呆。   她和季彦辰的第一次见面,确实是在郭沁忻的婚礼上。就在这个家里,那天季彦辰他陪着钟彬来接新娘。   彼时得意满满的钟彬从楼上抱着姐姐下楼,她不舍地在后面跟着,脚步急促。   下最后几个台阶的时候,被略长的裙摆绊了一下,整个人就要往前倒。幸好旁边有人,及时伸手拉了她一把,她才没有当众出丑。   她抬头看那人,一张成熟男人的脸,五官端正清俊,双眼明亮温暖,看上去莫名地熟悉。她忽然就想到了爸爸的眼神。   怔忡了几秒,来不及多想,眼看姐姐就要出门了,她匆忙道了谢,小跑着追了出去。   也许当时季彦辰只是把她当成伴娘之一,并未留意到她,她却因为季彦辰温暖的眼神而对他格外关注。   那天搀着姐姐走进婚礼会场的是大伯,妈妈黎美凤做婚礼致辞时,声音有几分哽咽。   她看着看着,忍不住心头酸涩,眼眶泛红,要不是她,姐姐的婚礼怎会如此惨淡?   好容易挨完了这个环节,她趁着上洗手间的时间,跑到大厅外一扇开着的玻璃窗口去透气。   此时正值秋高气爽,外面天空湛蓝,估计刚才有飞机驶过,拖过一条长长的尾线,把天空分成了楚河汉界。   她正看着外面的云彩浮动,眼泪不自觉就掉了下来。   “好,你先跟他们谈着,下午我就过去。还有,近期的几个活动你一会儿email给我。”   离窗口两三步远的地方是酒店的楼梯间,里面传出来一把温润的男声,还伴着淡淡的烟草味道。   尼古丁的香气勾起了她肺腔的熟悉感,爸爸过世后她学过抽烟,虽然现在戒掉了。但此时,她觉得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迫切需要一支来缓解内心的压抑。   “借根烟行么?”   当时的季彦辰转过身,迟疑了一会儿,才从卡其色休闲裤兜里拿出一包烟,顺便找出打火机,递给她:“看你这样子,是来参加婚礼的。”她穿着淡紫色的抹胸裙,是伴娘之一。   眼前的人穿着卡其色裤子,浅蓝色POLO衫,看着清爽干净,眉宇间透着成熟儒雅。   郭沁尧认出是他,脸上浮现出赧色,转身要走。   “怎么,不借了?”季彦辰说着递给她烟和打火机。   那是一只银色的打火机,郭沁尧瞥了一眼,摇了摇头,鼻音浓重道:“不了,我……想起来我戒烟了。”   那人眉毛上扬:“你是新娘子的妹妹?”   郭沁尧鼻端萦绕着烟草的味道:“你怎么知道?”   “听钟彬说的。”   “看你在这儿哭鼻子,是不是舍不得姐姐?”说着递了包纸巾给她。   郭沁尧想起自己红肿的眼睛,接过纸巾:“你是……”   “我是钟彬的表哥。”   “哦,你好。之前,谢谢你,楼梯上。”   这时他的电话响起,男人把烟摁熄在垃圾桶上面的沙盘里,说道:“走了,小姑娘,你姐姐一会儿该找你了。”   转身之际又含笑补充道,“无论之前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今天是你姐姐大婚的日子,你都应该开心一点,最起码要替你姐姐开心,这毕竟是她的人生大事。你说是不是?”   说完不等她回答,率先迈步走出了楼梯间。   郭沁尧望着他远去的高大背影,想着他的温言相劝,出了片刻神。   似乎他的话真的起到了安神定气的作用,接下来的时光,郭沁尧表现得很正常。   这就是他们最初的相遇了。后来,她才从姐姐的口中得知他叫季彦辰,自己开公司。   而那只打火机也确实是他遗失在酒桌上的,她偶尔间发现,想象着他陌生的温暖,便据为己有了,而且她还发现打火机上刻着英文字母:JYC。 第24章   老伴   后来那只打火机被她放到了古筝指甲盒里,和爸爸给她买的第一幅古筝指甲一起。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他发现了。   她又摩挲了几遍,便放到了床头柜上,是该物归原主了。   翻个身,大概是快到爸爸的忌日了,她这几天一直心绪不宁,今晚甚至又看到了血泊中的爸爸,她的心结看来要终生相伴了。   郭沁忻眼睛还没睁开,就听到刚进门的钟彬嚷嚷着“出大事了,老婆”。   他这种夸张的表情,只要是在家里,绝对是小题大做。所以郭沁尧压根不理他,她翻个身继续睡。   后来听钟彬说“你家超市昨晚被偷了”,才一骨碌坐起来。   “你听谁说的?”郭沁忻厉声问。   “你不是每天早上都让我去晨跑吗?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碰到你大伯家的堂哥郭庆轩,是他告诉我的。”钟彬无比认真地说。   郭沁忻吓了一大跳,忙翻着枕头找手机。   跟妈妈通电话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愣住了,也一阵阵后怕。   试想如果当时那个小偷手里有凶器而不是赤手空拳,那黎美凤现在的情况不堪设想。   听说尧尧昨天晚上就和季彦辰一起回去了,她还挺纳闷。   不过这会儿来不及多想,她要赶快回家,亲眼看看黎美凤是不是安然无恙。   今天正好没课,她跟教研室主任打了个招呼,拿起车钥匙就要走。   钟彬现在更心虚了,他们是今天下午的机票,郭沁尧的事情刚解决,黎美凤又出事了,这还怎么出发?想到这儿,他也请了假,说要跟郭沁忻一起回去看看。   看到钟彬能这么在乎她的家人,郭沁忻无疑是欣慰的,她忍不住赞道:“老公,你真好。”   现在这个世界上,她最重视的两个人就是她妈妈和妹妹,之前尧尧出了那件事,她恨不得打死季彦辰,好在季彦辰愿意承担责任,尧尧也同意,也只有这么办了。   要是妈妈再出个什么意外,她真怕自己承受不了。   钟彬得了老婆的表扬,暂时压下了心虚,车开得又快又稳。   郭沁忻到的时候,他们正在吃早饭,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完全看不出来像昨晚受过惊吓的样子。   钟彬戳戳她,率先走上前,亲热地叫着:“妈,您怎么样?我现在就带您去医院,一定要好好检查一下,否则我和忻忻去了三亚也不放心。”还不忘拍拍季彦辰的肩。   钟彬就是有一张甜嘴儿,哄得黎美凤开心不已。   她笑着说:“真的没事,你看我,能走能跳,健康得很。”说着还站起来走了两步,伸了伸腿。   “你们怎么来了?谁告诉你们的?还没吃早饭吧?尧尧,给你姐和姐夫拿碗筷。”   郭沁尧跟他们打过招呼后,应声而去。   两个女儿都带着女婿回来,两个女婿都还很孝顺,这是最让黎美凤骄傲的事了。   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连描述昨晚的事情都带着洋洋得意,好像自己多能干似的。   当然,黎美凤被姐妹俩一阵攻击,不得不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如此逞强了。   郭沁忻和妹妹一商量,最后提议让她把镇上的房子和超市卖掉,搬到到市里去住。   这黎美凤可不干了。眼看着她们要吵起来,季彦辰忙拉着钟彬一起去超市那里,找人换卷帘门。   “这怎么行?这可是你爸留给你们的?我得给你们守着。要不就被你大伯他们拿走了。”   大伯和大伯母惦记他们这点儿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爸爸过世后,他们明里暗里说过好几回。   其实给他们也可以,但是得和市场价持平。毕竟他们还要到市里买房子,那可不是一万两万的事,家里这点儿产业总不能让她们这些孤儿寡母吃亏吧?   只是大伯母这人,平常就爱沾点儿小便宜,你要让她买下来,不给她多让几分,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不过,像昨晚那样的事,还得多亏有他们帮助,不然黎美凤一个人在乡下他们怎么可能安心?   黎美凤态度强硬,坚决不肯到市里去。郭沁忻也只能转换思路:   “妈,上次隔壁药店的阿姨是不是给你介绍了个老伴?”   “什么跟什么呀?都是老黄历了。”黎美凤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不就是我结婚那年吗?我好像还听你说过两次那人还不错。”   郭沁尧有点不明所以:“什么老伴?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你那时候还在说上学,就没跟你提。”郭沁忻解释道。   “妈,我说真心话,你确实该找个老伴了?爸都走了五六年了,你这是何苦?之前我没有结婚,尧尧还在上学,你不放心,现在我们都成家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郭沁忻苦口婆心地劝说。   郭沁尧明白过来,她也觉得妈妈生活的太累太苦,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于是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   “妈,你以前说我不嫁给季彦辰人,你不放心,死都不能瞑目。现在我结婚了,过的还……”她停顿了一下,“过的还不错,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要不我和姐姐怎么放心得不下你?你忍心你的女儿天天煎熬?”   这就是他们母女的牵绊,相互制约,相互操心。   姐妹俩劝了半天,黎美凤终于有所动容:“你们都是妈妈的好孩子,妈妈不走这一步,是觉得你们还没有长大成人,不舍得……”   “那我也成家了,你总可以放心了吧?”郭沁尧插嘴道。   “嗯。”黎美凤点点头,“今天看着你们两家都很幸福,我也就知足了。既然你们都希望我再找一个,那再有人给我介绍的时候我就去见见。”   “这就对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这时终于有人想起来问郭沁尧,她昨晚怎么想起来回家了。   郭沁尧迟疑了一下才说:“我也不知道,就是预感不好,再加上一直打不通妈妈的电话,所以就很担心,一定要回来看看。”   “那季彦辰是不放心你?”郭沁忻追问。 第25章   无间道   “是吧。”   “所以,你看,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只要他愿意照顾你,就说明他在乎你,慢慢就分不开了。”   姐姐这么直白的话说的郭沁尧都有些耳热,她嗔怪道:“妈,你听郭沁忻说的什么?”   “忻忻说的没错,我觉得彦辰这孩子不错,你不要总是扭扭捏捏的。而且,还要搞好跟他父母的关系,知道么?”   郭沁尧含混地点点头,岔开了话题。   “对了,这次复查让季彦辰陪你去吧。”郭沁忻又扳了回来。   “不要。”又是一口回绝。   “反正我是没空去,妈妈要开店,也没空。”说着对黎美凤使个眼色。   黎美凤会意:“我这两天都忙得很。”   “算了吧,郭沁忻,你不是没空,而是要和姐夫急着飞去三亚。至于妈妈,我也不用你陪。我自己去。”   “我一号的机票,有空,就是不想陪你去。”   “季彦辰说钟彬买的是今天下午的机票。”   “这个钟彬,居然敢骗我?”   “人家是想跟你早点儿二人世界吧?还不赶紧回去收拾行李。”   黎美凤也催她:“那你打电话让钟彬过来接你,抓紧回去收拾东西,别误了飞机。”   “就是,赶紧地。”   郭沁忻盯着郭沁尧反复地看,郭沁尧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脸上长东西了?”   郭沁忻摇摇头。   郭沁忻转向黎美凤:“妈,你觉不觉得这会儿的郭沁尧有点儿像她没生病之前?又活泼又贫嘴。记得那时候,她跟我可是没大没小,姐姐都叫很少叫,每次都直呼其名。她刚才说话的某个瞬间,让我觉得那时候的尧尧又回来了。”   黎美凤刚才还不觉得,现在听大女儿说,再联想到刚才的话,也有同感:“但愿我们尧尧能早日恢复,还能像以前一样。”   “不懂你们在说什么。”郭沁尧何尝不想?只是有些包袱太重,卸不下来。   这一场小事故让郭沁尧觉得非常有必要感谢一下季彦辰。   可是当天回去后,季彦辰回家换了身衣服就去上班了,甚至晚上十一点多了还没有回来。   郭沁尧前一天晚上没睡好,这会儿上下眼皮直打架,不一会儿便找周公去了。   九月的最后一天阳光格外灿烂。次卧的窗帘一拉开,温暖的阳光已经倾泻到了床上。连靠墙的古筝琴弦也在太阳的照耀下散发着明亮的光。   郭沁尧昨晚睡得不错,今天早上气色饱满,脸色红润,在暖阳的照耀下更显得唇红齿白,朝气蓬勃。   “朝气蓬勃”这是可以形容她的词语吗?长久以来,她一直觉得自己心里住着个老态龙钟的人,提醒着她不配享受这青春的光芒。再加上身体的原因,她觉得那个老态龙钟的人就是她自己。   现在随着身体的逐渐恢复,她似乎又觉得有一点儿活力也是没问题的,蓬勃一点儿也是可以的。   只是不知道今天的复查结果,是否会让她继续保持这点儿难得的活力和蓬勃?   主卧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没人,客厅里一片耀眼,光影在墙上投下跳跃着的斑斑点点,活泼动人。厨房也没人,餐桌上罕见地没有早餐,更没有煮粥。   看来季彦辰昨晚没有回来。想到这里,她反而放松下来,这样就不用面对拒绝他陪同去医院的尴尬了。她高兴地轻哼出《彩云追月》的曲子了。   快速地洗漱完毕,才七点半,她收拾好病历和之前的诊断书就出门了。   天空蔚蓝辽远,白云如棉花糖般诱人,这一切都是好兆头,但愿今天的检查结果能让她保持这种好心情。   医院离得不远,也就一公里多,她准备步行过去。   刚走到十字路口,她正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听到后面有鸣笛的声音。她不明所以,回头也没发现自己认识的车。   这时离她最近的一辆白色奔驰,窗户摇了下来,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郭沁尧,上车。”   郭沁尧认不出那个戴着墨镜的女人是谁,不过既然人家叫她名字了,她还是走了过去:“我们认识?”   黑色的超大墨镜摘下来,一张精致的俏脸露了出来。   “袁媛姐,怎么是你?”郭沁尧满脸的惊喜。   “先上车再说,要不后面该滴滴了,我可不想明天头条上说某奔驰女当街挡路。”   袁媛还是这么爱开玩笑,郭沁尧忙笑着拉开后面的车门,上了车。   看着她的举动,袁媛无声地摇摇头: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袁媛姐,你怎么在这里?”   “你可以用你聪明的小脑袋猜一猜。”   这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是季彦辰?”   “没错,他答应,我陪你去复查,他多给我两天假。”说着自己倒笑了起来,“我也是为了五斗米折腰啊!”   初见袁媛,郭沁尧就很喜欢,觉得她不仅漂亮、聪明、能干,还八面玲珑,任何事情处理起来都游刃有余,当时在云海也没少受她的关照。后来连她受的伤,袁媛都一清二楚。   今天季彦辰找她来陪同,按说再合适不过了。然而,此时有意识的她和那时神志不清的她,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她处于昏迷的时候,袁媛是唯一熟悉她的人,不得已而为之。   而现在,她意识清楚,被一个不是亲人的女人知道自己的隐私,这无异于扒光了她的衣服。   她本能地想抗拒。   “袁媛姐,你在前面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去。”   袁媛扭头看了她一眼:“说实话,我也是女的,我明白你不想被别人窥探到隐私,我知道这种滋味不好受。所以我向你保证,只是陪同,绝不多言,你需要我回避的时候我立刻回避。”   郭沁尧还要坚持,袁媛又说道:“重申一下,我不是季彦辰派来的无间道。”   “呃……”   “我们公司的小叶上次说了一句话,叫girls help girls。我觉得很有道理。   我陪同只是为了给你壮胆,让你在医院那么大的人流中,不至于找不到一个温暖的眼神。明白?” 第26章   彩虹屁   袁媛这一番话说得真诚无比,郭沁尧哑口无言。   “那谢谢你,袁媛姐。”   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车辆要排队等待,郭沁尧没由来地问:“袁媛姐,你是不是喜欢季彦辰?”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连你都看出来了?”袁媛一本正经道。   郭沁尧颔首:“你是不是没有表白过?我觉得你要是出手,季彦辰肯定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她话音刚落,袁媛就笑得花枝乱颤:“你这话应该说给季彦辰听。”   “我实话实话,你漂亮、聪明、能干,哪个男人找到你是他的福气。”郭沁尧扳着指头细数袁媛的优点。   “郭沁尧同学,你这波彩虹屁吹的我心花怒放,我一天都会心情美美的,没准儿梦中想起也会笑醒。”   这时候门口的保安提示他们可以进入了。   袁媛右转进了停车场。   “那你追过他吗?”   “追过……”袁媛坦然道,“不过没追上。”   “连你都看不上,他脑子真不好使。”   袁媛停好车,踩着高跟鞋,揽着比她矮一点儿(确切地说,是穿平底鞋)的郭沁尧的肩膀往门诊部走去,边走边说:“季彦辰还说你自从出事后就变了,沉默寡言的。今天跟你这么一相处,我觉得他真的不光脑子有问题,而且眼神还不好。”   郭沁尧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今天郭沁尧要检查的是骨盆的恢复情况和颅内肿块的大小。   袁媛真是个好的陪同者,只要是排队的事,都自己揽下来,至于和医生交流,她一律不上前。   和以前一样排队缴费、排队拍片,忐忑地坐着等待结果。   袁媛想起来医生当初的诊断结果,她到现在还记得医生说“患者骨盆骨折、胸部损伤、肋骨骨折、腹腔积液,颅内肿块”等这些她从未听说过的医学术语,而这些居然同时发生在一个女孩子身上。   她当时就被吓得腿软,缓了好久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如果不及时治疗,每一项都有可能要了郭沁尧的命。可以说,郭沁尧是从生死线上被抢救回来的。   这样年纪轻轻,受过这么多折磨的女孩子,哪怕她嫁给了季彦辰,袁媛也嫉妒不起来。   想到这儿,她拉住了郭沁尧的手,轻拍着:“不用担心,会好的。”   拿着X片,郭沁尧按护士的指导一个人去了宋主任的诊室。之所以约在今天,是因为宋主任今天坐诊,平时她大都在病房。   宋医生五十多岁,是个非常干练的女性。她抬手示意郭沁尧先等一下,等她给前一个病人开好检查单。   郭沁尧安安静静地靠墙等着,心里却忽上忽下,抓着报告单的手指都泛白了。   宋医生招手让她过来,原来前一个病人已经走了。她赶忙过去,递上手里的X片。宋医生打开观片灯,认真地看了起来。   “你看这里,你骨盆形状完好,愈合对位这边也不错,这是你之前修复过的地方,基本上看不出来,可以说整体状况恢复得不错。”宋医生边说边在片子上用手指点。   郭沁尧知道这些专有名词,医生所指的地方都曾给她带来巨大伤痛,也曾让她卧床半年之久。现在医生告诉她,她的状况良好,恢复的不错。她有些不敢置信。   “那我是正常的骨盆吗?”郭沁尧迟疑着问出了她所关心的问题。   “当然不能和毫无损伤的相比,但是就医学治疗来说,已经痊愈。”   “那……”   宋主任想起来之前季彦辰给他打的电话,替她说道:“你是想问能不能正常生育吧?”   郭沁尧脸上一阵阵发热,点点头。   宋医生笑着说:“理论上是可以,不过,最好再等个一年半载,等你身体状况稳定了。还有,同房时不要太激烈。而且为了你的安全着想,生产时建议剖腹产,我担心顺产会给的骨盆带来二次伤害。”   一席话说的郭沁尧的脸像熟透了苹果。   医生可不管你是否害羞,接着说:“如果你暂时不想要孩子,一定要采取避孕措施。短期内不要出现宫外孕或是流产,以免刚恢复的骨盆受损。”   郭沁尧绯红着脸点了点头。   “对了,最近走路有没有什么不适?比如疼痛。”   “没有,都很正常。”郭沁尧想了想。   “那就好,还是要多练习,不要负重。”   宋主任问完,就在她的病历本上哗哗写了几笔,然后递给她:“以后不用来了。”   郭沁尧晶亮的眼睛透着感激,“谢谢,谢谢”是她唯一能说的。   等在外面的袁媛,看着走出门诊室的郭沁尧眼眶微红,忙上前拉住她:“尧尧,别急。咱们慢慢来。你没听说过“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句话吗?说明康复是个漫长的过程,更何况你当时的情况那么凶险。”   郭沁尧的眼泪本来只是在眼眶里打转,听了她的话,那些感动的泪再也不受控制,扑簌簌落下来。   “你别哭啊!到底怎么回事?”袁媛从包里抽出纸巾,轻拍她的肩头,劝慰道。   “袁媛姐,你别担心,我这是喜极而泣。”郭沁尧边流泪边说。   “什么意思?是说你康复了?没问题了?”袁媛有些激动。   “嗯,宋医生是这么说的。她还让我以后不要来了。”   袁媛一把抱住她:“真是个傻姑娘!”不经意间自己眼角也滚落一滴泪。   好消息是要分享的,郭沁尧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把刚才医生的话跟袁媛描述了一番。不过说到生育时略过了一些内容。   袁媛也替她高兴,表扬她几句,一时两人都心情大好。   这第一关总算是过了。   第二关要查颅内肿块。   等待拍CT的时候,郭沁尧刚才的好心情又被忐忑所笼罩。   她最近偶尔会出现头晕的症状,当时也没太在意。现在要拍片子了,也不免紧张起来。   这时手机忽然“嗡嗡”地响了起来,她吓了一跳,忙到包里找手机。   是微信电话,一个叫“超越自我”的人打来的。 第27章   检查   她不记得加过陌生人的微信,就挂断了。没想到那人锲而不舍,又打了过来。   郭沁尧只好摁了接听键。   “老同学,你怎么不接我电话?”秦林越的嗓音极具有穿透力,连旁边的袁媛都听到了。   郭沁尧微澹骸澳闶恰…”   “一听这话就知道上次没有备注我的名字,我是秦林越,你高中同学。”   郭沁尧这才想起来,上次匆忙加过微信忘了改备注。   “哦,你好。有事吗?”   “国庆咱们高中同学聚会,我记得把你拉进群里了,你是不是又退出了?我打电话问问,你要不要参加?连乔鹏都会从北京回来。”   这个令她青葱岁月心动的名字,而今听来还是有一点悸动的。   不过,如今郭沁尧思索了几秒,还是拒绝了:“不要了,我有其他安排。”   “这么不给面子?好几年不见了,一点儿都不想大家?班里可是有好多人惦记着你呢。”   “抱歉,真的另有活动。”说着郭沁尧就要挂断。   “是不是男朋友?带着一起来就是了。”秦林越不遗余力地规劝着。   “不是,是我和朋友约好了出去旅游,机票都订好了。”郭沁尧不动声色地扯谎。   坐在她边上的袁媛本不欲听她的对话,这会儿也不由得挑高了眉毛。   “请47号郭沁尧到2号机房做CT检查。”这时广播里响起了叫号的声音,而且持续播出。   郭沁尧忙捂住听筒,说了声“我有急事”,就挂断了,任凭秦林越对着话筒叫着“郭沁尧,郭沁尧,你这是在哪儿?”   等郭沁尧拍完,袁媛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促狭地问:“你国庆定了去哪儿的机票?”   郭沁尧脸上浮现一片红霞:“我瞎说的。”   “嗯嗯,明白,看来是不愿意见的人。”   郭沁尧不置可否,袁媛看看时间也到中午了,就带她去外面吃了简餐,郭沁尧坚持要付钱,袁媛便由着她。   下午片子出来,郭沁尧拉着袁媛陪她一起进了诊室。脑子的问题,她怕自己承受不了。   男医生看过后,沉吟了几秒,问道:“最近睡眠怎么样?”   “我睡眠一直不太好。”   “有没有头晕、头痛的症状?”   郭沁尧犹豫着:“偶尔……会……有……”   “嗯,从片子来看,你的肿块还有一些,偶尔会压迫到神经,所以你会出现头晕、失眠的症状。之前没有开颅吧?”   “没有,当时状况复杂,医生建议保守治疗。”袁媛答道。   “嗯,那药有没有继续吃?”   郭沁尧点头:“有……”   “那就接着吃吧,没有明显的病变,看你以往的检查,肿块也在减小,好征兆。如果实在不放心,做个核磁共振看得更清楚一些。”   “医生,你开个单子吧,我们做。”袁媛和郭沁尧对视一眼,替她做了决定。   医生边写单子边说:“病人一定要保持心情愉悦,不能太把它当回事,负担重了,脑子也负荷不了。还要适量做些运动,促进血液循环和新陈代谢,这样肿块才能更快消下去。”   “好的,谢谢医生。”   今天是节前最后一天,人不算多。不过核磁共振还是排到了节后。   其实做不做都一样,就是个心理安慰。既然袁媛已经好意替她做了决定,那就等过了国庆节过来做吧。   郭沁尧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这些都不是短期能治愈的。   所以她反而想开了,也不用袁媛劝慰,直言要请她吃大餐,感谢她今天的全程陪同。   袁媛知道郭沁尧饮食清淡,提议去吃粤仔湾。走到半路,袁媛的手机来电,是他老公打来的,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陪个朋友,吃过饭再回家。   郭沁尧小脸上写满了歉意,等袁媛挂完电话忙说:“袁媛姐,我改天再请你吃饭吧。今天已经耽误你这么长时间了,现在还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就太过分了。”   “没事,国庆七天了,有的是时间约会,今天我的主要任务是陪你。”   不等郭沁尧再说什么,看着手机的她兴奋地说:“过来看,你老公发红包了,群里都炸了。”   郭沁尧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老公是谁,不甚在意地说:“是吗?他还挺有钱的。”   这样的语气和态度袁媛多少能品出来些味道,她没有追问,而是客观地评价道:“他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才能镇得住那帮小年轻。”   “估计不是镇得住,而是收买住了吧?”   “呦,这么看不上我们季总?改天带你到我们活动现场去,看看季总是怎么slay全场的。”   “蛤?”郭沁尧一脸困惑。   “这是最近的流行语,秒杀,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郭沁尧似懂非懂,她与社会脱节太久了。   似乎读懂了她的心思,袁媛揽住她的肩膀:“其实你可以找一份全职的工作,之前你在云海办事处实习的时候,文案写的不错。”   如果是车祸之前的郭沁尧,或许愿意尝试。但现在的她,根本不会、也不敢与陌生人交流,万一控制不住情绪,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她何尝不想像个正常人一样?只是,她的心里建设还不够强大。   面对陌生人,她会莫名心跳加快,手脚发抖,神思恍惚。只有待在熟悉的圈子,她才会有安全感。   算了,慢慢来吧。不能让姐姐和妈妈长久以来的努力毁于一旦。   想到这儿,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嗯,我会考虑的。”   见她思虑良久才说出这一句话来,聪明如袁媛,忙说道:“其实也不急,你养好身体最重要。”   郭沁尧点点头,真心感谢她的体贴。   吃饭的时候郭沁尧提了个小要求,她希望袁媛能替她保守隐私,今天就医的经过不要告诉季彦辰。   袁媛会意,她说:“明白,我的职责只是陪同,不是间谍。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是否要告诉他。反正他不会从我这里听到一个字。”   “袁媛姐,我要是个男的该多好,我一定要追求你。”郭沁尧两手托腮,满脸崇拜地凝视着袁媛。 第28章   国庆红包   “你可真是首尾呼应,有始有终!夸得我都找不到北了。”说着自己咯咯笑了起来,“今天不白陪你来,赚了个好心情!”   国庆的前一天,一过中午,大家都无心工作。办公室里钱叶丹和Jason他们正商量着晚上去哪儿聚餐,结束了再去哪儿K歌。   Jason在大众点评上找了几家店,大家正在网上比较着。咖啡馆里只有两三个客人,小叶已经走了,就留了一个值班的盼盼。   季彦辰从办公室出来,转了一圈,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于是他拿出手机,在他们的工作群发了两个红包。刚发出去,红包瞬间被秒完,下面跟了N个版本的“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你们说老大是不是在查岗?看我们有没有工作?”Jason两个红包都抢完了,丢出这么一句话。   “有可能,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我没抢到。”刘宇王者正打得激烈,没顾上红包抢到,语气酸溜溜的。   正说着,群里又来了一条通知:下午放假,8号开工。祝大家国庆快乐。再送上一轮红包。@全体成员;   大家欢呼的声音还没喊出口,就又来了一轮红包轰炸。虽然每个红包面值不大,不过大家抢的不亦乐乎。   刘宇的王者也不打了,前面错过了红包,这回他可要补回来,争当运气王。奈何手太臭,不是五毛就是八毛,连超过一块钱的都没有。   于是抢完后他又在群里哭诉:   ――错过了几个亿,加上一连串哭脸。   大家都扔出了夸张的表情包,没人理会他的控诉。   季彦辰双手抱胸站在长廊上,透过玻璃窗看着欢快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冲他挥挥手,说笑着走了。客人们觉察到他们的喜悦,一问才知道他们放假了,羡慕而知趣地走了。   他踱着步,沿着木质走廊慢慢走着,想着昨天的事。   昨天,从郭沁尧家回来,他换好衣服就匆忙赶到公司,和木兮的梁总,清远的李总汇合,一起去林州考察林州软件园的一家孵化器。   这家公司多次被省里和市里评为优质企业,成功孵化了不少创新创业型企业,甚至有一家已经要IPO了。   这是之前就约好的,因为郭沁尧家的意外,他晚到了半个小时。两位老总还开他玩笑,说他红颜知己太多,不好脱身,他笑着搪塞。   驱车两个小时到达目的地,中午简餐,下午参观、听汇报、研讨,晚上把酒言欢,季彦辰本不想多喝,可对方公司负责接待的副总非常热情,再加上梁总和李总也一起起哄,于是盛情难却之下就喝多了。   等到结束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对方体贴地给他们安排了酒店,再拒绝就说不过去了,所以他们便住下。   第二天醒来,抚着昏沉的额角,季彦辰忽然记起今天答应了钟彬要陪郭沁尧去复查,也不知道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找到手机一看,已经自动关机了。他只能打电话让前台送一个充电宝。   一开机,信息蜂拥而至,一连串的滴滴声。他来不及看,只关注时间,已经七点了。他面沉如水,现在是不可能赶回去了。   之前有郭沁忻陪同,他无需担心。可现在,他脑海中浮现出郭沁尧绝望和无助的眼神,强忍着疼痛的样子,浸满了泪水的双眸,心里像被什么揪着一般。   谁可以陪她去?他思索着。猛然想起了袁媛。记得当初在云海时,她和袁媛相处的不错,还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应该不会排斥。而且袁媛也明白她的情况,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于是他给袁媛打了电话,委托她前去陪同。   当然,这样的私事,他自然要满足袁媛额外的要求。   正是满城桂花的时节,宁城处处都能闻到馥郁的香甜,深吸一口气,仿佛真能沉醉般。   为了迎双节,大街小巷都焕然一新,红旗、彩灯、购物中心的大红灯笼和巨幅海报,整个城市都笼罩在红色的海洋。   季彦辰驱车回家,从后备箱拿出几个礼品盒,一会儿要给家里拿过去。至于黎美凤那里,他也让人快递了一份。   电梯到七楼时门开了,他妈妈蒋丽云出现在电梯口。   “彦辰,我还正要找你呢。”说着拉着他出了电梯,“昨天打电话给你,你怎么关机了?今天也不说回个电话?”   “昨晚有应酬,后来可能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这不是亲自来给你赔礼了?”   “还算你有良心。”蒋丽云看着他大包小包的,笑眯眯地开了门。虽然他和老季不在乎这点儿吃的,但儿子有孝心总是让人开心的。   进了家门,季彦辰放下东西:“怎么就你一个人?我爸呢?”   “他先下去了,我们约了几个老朋友,一起聚聚。”   “行,那你也下去吧,别让爸等。”说着要往外走。   蒋丽云拉住他:“让他等着。你先坐下,我问你,八月十五你怎么打算的?”   季彦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是他和郭沁尧结婚后的第一个节日,得想想怎么过,有什么礼节。   “妈,你说,我听你的。”   蒋丽云白他一眼:“真听我的?”   “当然,你是一家之主,地位稳如泰山。”   蒋丽云“噗嗤”一声笑了,她最吃这套了,遇到大事,还得靠她拿主意,这种感觉真棒。   “十五那天,你安排好酒席,把你奶奶接过来,你大伯一家你也邀请一下,毕竟他们照顾你奶奶比较多嘛,你也带上你的那个,一起吃顿饭,也算是团圆了。怎么样?”   “不回老家?”   “回什么回,在哪儿不是吃饭?”蒋丽云没好气地说。一提回乡下,她就心情不爽。   略一思量,季彦辰说道:“行,就按你说的来。”   蒋丽云喜上眉梢:“就这么说定了。时间,地点,安排好了告诉我和你爸。对了,你爸,他还在下面等着,我不和你说……”话没说完就急匆匆走了。   季彦辰失笑,他妈这风风火火的样子,看来是改不了了。 第29章   力透纸背的笔迹   拎了两箱礼盒上到十八楼,家里空无一人。看看时间,五点一刻,检查应该已经结束了。   他掏出手机本欲打电话给郭沁尧,但想起前一晚两人还同床共枕,昨晚就一夜未归,且毫无音信,有些底气不足。   虽然他们现在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夜不归宿,外加不留只言片语,他自己都觉得做得欠妥。   手机在手里转了几回,他还是拨通了电话。哪知道响了好久也没人接听。他不放心,再打过去,还是如此。   翻到袁媛的号码,拨过去,这次有人接了。   “季总!”   “袁媛,你们在哪儿?还没结束?”他有些不悦。   “哦,结束了,我和尧尧在吃饭。”   “好,那你们继续,不打扰你们了。”   那头的袁媛本来还想问他要红包,季彦辰这边说完就挂掉了。   看来她俩确实相处得不错,不仅相安无事,还能一起吃饭,他也就无须担心了。   回复了几条信息,谢绝了几个吃饭的邀请,他静静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摸到手边的一个抱枕,他有一下没一下摸勾勒着上面的图案。   这抱枕还是郭沁尧买的吧?想到这儿,他睁开眼,看看手里的小鹿抱枕,可爱呆萌,一眼就看出来是小女孩的喜好。   他环视了室内一圈,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除了窗帘和他坐的沙发加了一些装饰,其余还是之前的简约样式。   他们的婚姻算什么?季彦辰也不止一次问过自己。   事实上,从他同意结婚的那一刻,他就是本着负责到底的态度,郭沁尧这个女孩子没什么不好,年轻、漂亮、单纯,还弹得一手好琴,用袁媛的话来说他就是“老牛吃嫩草”。   这样有着无限可能的女孩子,要不是一场意外打乱了她的人生计划,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肯定是阳光、活泼,充满朝气,而不是现在这样的颓丧和柔弱。   而他,也是那个多出来的意外,强行进入她的人生轨迹。   他明白她的顾虑和躲避,只是……一切都交给时间吧,让时间抚平她身体和心理上的创伤吧。   想着想着,他起身,轻轻踱步到了郭沁尧的房间。   这个次卧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他记不清楚了。不过现在这里多了浅粉色带刺绣的床品,墙边是黑色的琴谱支架和一架盖着红丝绒防尘罩的古筝,飘窗上摆着一个米白色的坐垫,仔细看,上面还有几根黑色的长发,显示着主人经常坐在这里。   他前天刚住过郭沁尧老家的房间,见识过里面过里面琳琅满目的小装饰品、玩偶、摆饰,那里拥挤而温馨,处处透露出女孩子的气息。   而这里素净又整洁,要不是那架古筝和坐垫,他都会有种这里没人住过的错觉。   琴谱架上是一本包着透明书皮的古筝书,他随手翻着。   里面的纸张估计是被经常翻阅,有些泛黄。几乎每一页上都有标注,或符号或文字。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郭沁尧的字,刚劲有力,棱角分明,又力透纸背,倒不像她这个柔弱女孩子的笔迹。大家都说字如其人,到她这里却截然相反。   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看到夹在书页间一张别致的便签条。似乎时间太久,那张小纸头已经粘在了纸叶上,与书融为一体。   只见那张十公分左右、泛黄的素白硬纸笺上,用简笔画画了一只展翅的鸟儿还是鹰,他不确定。   写着两列字: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他认出这是李白的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相约北大 乔鹏&郭沁尧;   他失笑地摇摇头,自己好像窥探到了小女孩的秘密。虽然便签上没有日期,不过粗略推测一下,就可以判断出这应该是高中时的杰作。看来,郭沁尧高中时就已经开始谈恋爱了,倒是比他情窦初开得还早。   这已经属于个人隐私了,季彦辰忙把书放回了原位。他瞄到床头柜上放着三本厚厚的书,一本是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一本是《身体从未忘记》,还有一本是《创伤与复原》。   前一本他看过,后两本倒是没听过,不过看名字就应该是自我治愈之类的书。   正当他要翻看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许岩。   他放下书,去外面接听电话。   “彦辰,我打听到秦奋的地址了。”   “你说……”   “他在云贵交界处一座布依族为主的寨子里任教,具体地址我一会儿发给你。”   “好,辛苦。”   “你有什么打算?要去找他?”   “看情况。我计划和园区搞一系列公益活动,捐一些课外书、文体用品和电脑给西部地区,我看看能不能对口给他所在的县。”   “真是责任越大,能力越大,彦辰,我佩服你。”许岩由衷地说。   “什么能力不能力的?无非是看明白了什么更重要。”   许岩明白之前的事对他还是有影响的,也不再多说。   “这次聚会不要提姜亚楠了?”   “明白。”   袁媛送郭沁尧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才六多点,太阳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散去,天边还亮堂堂的。   就这样,还是郭沁尧反复催促的结果。她实在不好意思再多耽搁袁媛的时间。   看着袁媛白色的车身消失在拐弯处,郭沁尧才往小区走去。   小区种了很多桂花树,这会儿正开的盛,一片片椭圆形的叶子,衬托着或红色、或金色或白色的花蕊,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她走两步就忍不住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把花香吸入肺腑,熨帖她曾经褶皱的地方。   不知道是谁折断了一根花枝,现在就躺在路边。郭沁尧忙上前两边捡了起来,闻闻花香,怡然沁脾。   “郭沁尧。”有人叫她。   她扭头向后看去,没看到人。等她再转身的时候,就发现一张略带成熟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郭沁尧,好久不见。”   来人一头浓密的短发,浓眉星目,鼻梁挺直,下巴刚毅,薄薄的嘴唇微张着,唇角挂着一丝微笑。 第30章   你也住这里?   郭沁尧神情惶然,一时愣在那里。   这是一张她熟悉的脸,比记忆中瘦了不少,棱角更显分明。   少了年少的桀骜,多了几分大人的稳重。只是几年不见,他又长高了,以前她到他鼻子那里,现在只能到下巴了。   “Hi,好久不见。”她听见自己终于发出了声音。   “你住这里?哪一栋?”   郭沁尧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也住这里?”   “嗯,前面那栋楼就是。”他伸手指了指,接着问,“听秦林越说你国庆要出去玩,不参加同学会了?”   郭沁尧面色微变,她伸手摸了摸鬓角的碎发:“对,和朋友约好了。”   “有点儿遗憾。这次毕业五年聚会,班头任老师也来,你不来可惜了。”乔鹏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使语调平淡轻松。   “没什么可惜的,以后会有机会的。”她指指他的箱子:“你……刚回来?”   “嗯。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   “那你赶紧回去吧,你爸妈该等急了。”   “郭沁尧,你,变漂亮了。”他炯炯的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忽然说。   郭沁尧眸光闪烁,看向别处,轻声说:“谢谢。你也更帅了。”   他忽地笑了,眉眼弯弯,和严肃时判若两人:“郭沁尧,咱们俩,用得着这么生疏、客气么?”   “我觉得这样挺好。”她看了看手机,佯装有信息进来,对他挥挥手:“你忙吧,我也有事,先走了,改天再聊。”说完就朝跟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目光胶着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冷不丁身后有喇叭声响起。   他循着声音看去,一辆黑色凯迪拉克,车上探出个脑袋:“儿子,真的是你?快过来,把行李放车上,我们出去吃饭。”是他妈妈童倩。   “妈,你这是刚下班?”乔鹏边放行李边问。   “哎,可不是,本来想去接你的,单位临时开会。对了,你打的还是坐地铁过来的?”   “地铁,方便。”   童倩看着他坐在副驾驶上,满脸疼惜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儿子,是不是学校伙食不好?怎么瘦了这么多?”   乔鹏暑假和几个朋友一起做兼职,没有回来,倒是童倩和乔志辉去北京看了他一次。现在看到儿子回来,她高兴地恨不得抱着亲两口。   “童倩女士,请注意你的举止。还有,你再不走,后面的车进不来了。”   正应了他的话,后面的车滴滴了两声。童倩眼角带笑地嗔怪他:“乔鹏,你就乌鸦嘴吧。”   车子掉头,又出了小区。   “妈,你还记得我们班郭沁尧吗?”   童倩神思微闪:“郭沁尧?没什么印象?她怎么了?”   “她和我们住一个小区,我刚才看到她了,打了个招呼。”   “是吗?她住这里?”童倩轻敲着方向盘,来掩饰刚才的意外。   “不过我还真不知道,改天见面了,你介绍我们认她。”   乔鹏没接话,心说:你不认识她才怪?   且说郭沁尧一路疾走,等电梯到了18楼,慌乱的胸口才逐渐恢复正常。   同时她又暗恨自己定力不够,都这么多年了,当初那点小情思还有必要当真吗?更何况她现在是已婚女性,何至于如此慌乱?   她开门进去的时候不指望家里有人,冷不丁看到正在厨房忙碌的季彦辰,她忍不住吓了一跳。   “回来了。”季彦辰回过头来说。   “嗯,你还没吃饭?”   “下午放假早,我买了点儿东西就回来了。你和袁媛吃了什么?”   “我们去粤仔湾,喝了粥。”   “袁媛是个无辣不欢的人,还能跟你一起喝粥,真是难得。”   “是吗?我不知道。我说要请她吃饭,让她选,她选了喝粥,我以为她也喜欢。”   “没事,她能这样迁就你,也是你们俩有缘分。”   “袁媛姐是个非常好的人。”她由衷地说。   这时季彦辰的方便面也煮好了,他盛好,端到餐桌上。看到郭沁尧要往自己的房间走,他说道:“尧尧,你先过来,我跟你说点儿事。”   “嗯……”   郭沁尧慢吞吞地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透过蒸腾的热气看着正在吃面的人。   季彦辰吃饭的动作和他的人一样,透着儒雅和稳重,不疾不徐,却又进展飞快。   “今天检查怎么样?”季彦辰擦拭着唇角问道。   之前季彦辰没问过她,大约是姐姐郭沁忻告诉过他结果,所以他这次当面问起,她有些羞赧。   “医生说恢复得还行。”见季彦辰望着她,她又接着道,“宋医生说我骨盆恢复的不错,以后可以不用去复查了。”   “嗯,这是好事,改天我有空去感谢一下宋主任。有没有做CT?”   “做了,说虽然肿块还在,但是缩小不少。”   “还要继续吃药吗?”   “要的。”   “我觉得都是好消息,说明你的身体逐渐恢复正常。所以,尧尧,你也可以试着开怀一点儿?你最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不是吗?”季彦辰像个温暖而又智慧的长者,对郭沁尧循循善诱。   是啊,她为什么不能阳光起来?她过去以泪洗面的日子还少吗?她也要学着往前看,总是活在恐惧和伤痛里有什么意义?   郭沁尧望着他沉静的双眸,这样的语气和眼神,她怎么能不深陷进去?   只是,她心理负担太重,配不上这么温暖的人。   “季彦辰,再给我一段时间,等我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地去生活了,咱们就分开,行吗?”   “为什么一定要分开?就像你妈妈说的,让我照顾你不好?”   “不好。”郭沁尧断然否决。   “为什么?我未婚,你未嫁,有什么不可以?”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走到一起?”   季彦辰笑了:“我是哪个世界的人?你又是哪个世界的?”   “反正不一样,你是我敬仰的人,是成功的企业家,我有什么能跟你匹配的?普通大学的普通学生,现在还拖着个伤残的身体。”郭沁尧的话带着几分苦涩。   “第一,我不成功,更谈不上企业家,只是赶上了好政策;第二,我也是伤残的身体,左手骨折,尾椎骨折。” 第31章   不过中秋节   郭沁尧摇摇头:“男人和女人不一样。”   “真不知道你小小年纪,都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我只是年纪小,心却已经老了。”郭沁尧幽幽的说出这句话。   “倒像个哲人的话。”季彦辰总结。   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季彦辰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中秋节礼我多准备了几份,给你妈妈寄过去一份,我家里一份,还有奶奶和大伯的。你那边还有没有要送的?”   他的话说完迟迟没有得到回应,郭沁尧的脸已经扭向了窗外,肩膀也在轻微抽动着。   “怎么了?有问题?”季彦辰又问道。   郭沁尧摸索着抽到一张纸巾,再回过来身时,眼眶微红,神情凄然。   “季彦辰,我们家不过中秋节。”说完她起身要走。   这就是他想象中那双湿漉漉、无辜的双眼,像迷路的小鹿一般,他上前拉住她的手腕:“为什么?”   一滴再也克制不住的泪滚落,正好滴在季彦辰的手背上,他心里一缩。   郭沁尧唇边浮起一个苦涩的笑,带着哭腔的嗓音响起:“因为,我爸……是在这一天过世的。”   说完用力挣脱季彦辰的钳制,飞奔着回了自己房间。   这还真是始料未及,季彦辰有些不知所措。   他略显烦躁地拿出手机,想了想,拨通了钟彬的电话。   “喂,表哥,我还正想问你呢,你今天怎么没有陪郭沁尧去复查?我老婆接到电话后还发了通火。”   不用说,郭沁尧跟郭沁忻汇报了今天复查的事。不过,这都不是重点,现在他迫切需要知道她们过世的爸爸的事。   “一会儿再说这个,我先问你,郭沁忻的爸爸是什么时候过世的?”   “什么时候?哦,对,就是中秋节那天,所以他们家不过中秋节。”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这也怪我?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啊。”钟彬一副很无辜的语气。   季彦辰懒得跟他计较:“那去年中秋节你们怎么过的?”   “去年?去年这个时候郭沁尧不是还躺在床上吗?”   还真是,所以去年他们也没人提过节的事。   想到这儿,季彦辰反而冷静下来:“钟彬,你帮我问问你老婆,他们家之前是怎么过中秋的,我指他们爸爸过世后。”   听出他话里的严肃,钟彬答:“好,我一会儿问好后告诉你。”   季彦辰得到回话已经半个小时之过去了。钟彬郁闷地说:“表哥,刚才问我老婆,她哭了好一会儿。她说,以往这一天,他们上午去公墓祭奠,回来后就待在家里,谢绝所有客人,关闭一切娱乐设施,点几根蜡烛、燃一把檀香,谁也不跟谁说话,静默一会儿就各自回房了。总之是以泪洗面的一天。”   “我老婆说尤其是郭沁尧,她最伤心,因为她爸爸是接她的时候,她眼见着出的车祸,送到医院,第二天,也就是八月十五这一天,过世了。   所以……简而言之,这一天,你最好别管她,让她伤心,让她哭,随她去。忻忻说她痛过后就好了。”   季彦辰听完后眉头紧锁,这可真是件难弄的事。不自觉地,他从卧室的抽屉里摸出上次郭沁尧还给他的打火机,反复按着,打开,合上,打开,合上。   如此往复……   窗外已经万籁俱静了,偶尔听到几声猫的叫声,在夜里格外}人。   郭沁尧蜷缩着坐在飘窗上,头抵在玻璃窗上,任泪水模糊了视线。   每年的中秋节,对她来说就是历劫,她觉得自己此生永远也逃脱不了这样的折磨。   但凡这一天,她只要一闭上眼,就是爸爸血肉模糊的样子,那蠕动的内脏,那大张着的眼睛,那扭曲的五官,那抽动的四肢……这些都是她的梦魇,无论做什么都消解不了。   今天本来是喜悦的一天,复查结果令人满意,她还见到了多年不见、曾寄托她青涩爱恋的男生,哪知道晚上她就被打回了现实。只能无助地坐在这儿,承受着精神的凌迟。   曾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想一死了之。手腕上至今还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疤。   当时苦守着她的妈妈和姐姐,那一声声如泣如诉的叫声,那满面泪痕的脸,使得她哪怕有一丝清明,都不忍心纵身一跃。   早晨的朝霞穿过窗户,把一缕缕浅红色的光撒在郭沁尧散乱的长发上,也撒在她蜷缩的身体上,使她整个人像笼着一层朦胧的红纱薄雾,看不真切。   半睡半醒的她是被闹铃声给惊醒的,她揉揉酸疼的眼睛,看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不由得苦涩,本以为没吃药要彻夜不眠的,谁知就这样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充血的双脚,落地的那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碾压过,针扎般地疼。她试着慢慢挪动步子,才稍微好一些。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郭沁尧,开一下门。我听到声音了。”   用手撑着,搭着床沿和桌子,她走到了门口,开了门。   见到她的第一眼,门外的人眼神中透露着惊讶,而后一闪而逝。   “你昨晚没睡?”   见她腰身前倾,似有不适,季彦辰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先到床边坐一下。”   床上整洁如初,不像是睡过的痕迹。季彦辰沉沉地看着她:“郭沁尧,你不能这样折磨自己,你觉得你爸爸希望看到这样颓丧的你?”   “季彦辰,你……别说话,行吗?”她语带哀婉,声音嘶哑,鼻音浓重。   “去洗个澡,吃个早饭,一会儿我带你出去兜兜风。”   “不要……”她摇头,“我今天有演出。”   “好,你先洗漱,等会儿我送你。”   “嗯……”   郭沁尧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双肿得像桃子一样的双眼,眸子如一潭死水般,鼻头红红的,脸上泪痕交错,长发散乱无章,换上白裙子,活脱脱一个现实版的女鬼。   真糟糕,她又把自己搞成了这样。一想到马上要面对许多陌生人和他们探究的眼睛,她就胆怯了,之前答应爱声琴行时的勇气,如漏气的气球般瘪掉。 第32章   祭奠   见郭沁尧不语,她又劝道:“你过得幸福,你爸泉下有知,才能欣慰。懂不懂?”   郭沁尧泪眼婆娑:“是我对不起我爸,我不配得到幸福。”   “不要胡说,怪也要怪那辆工程车,跟你有什么关系?”黎美凤声音严厉,用手抹去她脸上的泪,“从今以后,再也不许提这件事,知道吗?”   郭沁尧不情不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跟你说个事儿吧,上次你们俩不是都劝我嘛,我也想开了。那天,药店的阿姨又说起上次给我介绍的老伴,原来他还没找到合适的,于是我就想着要不然先跟他谈谈?”   黎美凤转弯转的有点儿快,郭沁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给你看看照片,你给妈把把关。之前我发给你姐,她说看照片还不错。”   说着拿出手机翻照片。   郭沁尧擦干脸上的泪,凑过去。照片里是一个眉眼和善,满面慈祥的老人。   “他比我大十岁,是个退休干部,有一个儿子,结婚了,在美国,说是要定居那里。”黎美凤说着脸上浮现不自然的红晕。   “比你大,那你岂不是要照顾他?”郭沁尧脱口而出。   “本来我也不同意,可是见过人以后,觉得他也没那么老,他保养的好,看起来倒比我显得年轻,身体也健康,还给我看了体检报告单。”   虽然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听妈妈说起另一个男人,让郭沁尧心里更加难受,但看着黎美凤眼角的皱纹和满脸的沧桑,她又忍住了。   “挺好的,你觉得好就行。”   “他在市里住,不过他说喜欢乡下的空气和环境,以后会跟我住在这里。”   “呃……”一个陌生的老男人,住在自己家里,代替了爸爸的位置,她感觉喉头被堵住了。   觑着郭沁尧的脸色,黎美凤知道她一时难以接受,又解释:“我去他家住也可以,可是我舍不下你爸留给我的这些……”   黎美凤后面的话隐去了,郭沁尧了然。   顿了片刻,她才说:“嗯,你看着怎么合适吧。我没意见。”   “所以,尧尧,你今天回去吧,妈不要你陪,你爸,你记在心里就行。”   郭沁尧哀求道:“那我住一晚,明天从公墓祭奠完了再回去,今年姐姐也不在,爸爸墓前不能没人祭扫……”   “其实不用了……”黎美凤看着女儿满脸的痛苦,劝说的话梗在喉咙处,终是点了点头:“也好……”   回家的路上,黎美凤才发现她的脚不对劲儿,一看原来是扭到了,且已经肿胀,忙搀着她到家,找了云南白药给她消肿。   郭沁尧解释着今天发生的事,看着妈妈心疼的样子,强撑着说自己不疼,两三天就好了。   黎美凤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晚上,母女俩相对而卧,不时说两句话,多是跟过世的爸爸有关,说到伤心处两人黯然落泪,高兴处轻笑一声。直到天边泛白,俩人才迷迷糊糊睡去。   起床后,郭沁尧拖着不太便利的脚到小镇上的香烛店买了祭祀用品和一大捧白菊花。香烛店的阿伯认识她:“囡囡,又来买东西?”   郭沁尧浮肿的脸上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老伯叹道:“不枉你爸生前那么疼你,不过,一般过了五年,就只在清明的时候祭扫,平时不用了。”   “嗯,我知道。今年是最后一年。”   公墓在山脚下,桂花的馥郁使得墓地少了阴森,多了几分香甜。   郭沁尧蹒跚着脚步,轻车熟路地找到爸爸的墓碑,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泪水早已滂沱如雨。嘴里还絮絮叨叨“爸,我来看你了”,任黎美凤怎么拉扯都没用。   眼见着女儿越来越执拗,表情更是痛苦不堪,说话也颠三倒四,黎美凤狠心地扇了她一巴掌。   “啪”地一声,响彻在寂静的墓地,郭沁尧捂着发疼的脸,如梦初醒。她猛然意识到刚才自己又神思恍惚了。   这次不等黎美凤再劝说,她主动跟着妈妈离开。   “尧尧,听妈的话,以后再也不来了。你可不能再犯傻了,知道么?”   见郭沁尧呆呆地望着她,黎美凤掐着她的虎口:“我和你姐提心吊胆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你现在正常了,那种折磨人的日子我们都不要再经历了,好不好?”   黎美凤眼神迫切,带着恳求,郭沁尧现在心神正常,她又怎么忍心拒绝妈妈的请求?于是重重点了点头:“嗯……”   “一会儿回家洗漱一番,你今天能回市里么?”   “妈,我现在没事,你放心。”   黎美凤还紧紧握着她的手:“妈妈相信你,你是个有自制力的孩子,不是妈妈赶你,今天是八月十五,你得回去,知道么?”   “我懂。”   “那,一会儿要不要让彦辰来接你?”   “不用了,他挺忙的,我自己可以乘车回去。”   “不要乘公交车了,你腿脚不便,自己打个车回去。”   在家里稍作休整,吃过午饭,又休息了一个多小时,见女儿神色如常,眼上的红肿也用冰块敷过,再用化妆品遮盖一下,不那么明显了。黎美凤催促她赶紧回去。   就这样,郭沁尧坐上了回市里的车。   季彦辰接到郭沁尧电话的时候多少有些意外。   “怎么了?”   “那个,你现在在家里吗?我在回来的路上。”   “回来有事?”季彦辰有些不解。   “我……你……”她吞吞吐吐,“你家里今天怎么过节?”   “一会儿一起去吃饭。”   “那你告诉我地址,我……我自己过去。”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回去的车上。”   “我昨天回来接奶奶的,这样,你找个地方下车,发个定位给我,我一会儿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辰辰,是不是尧尧?”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接着听筒里就变成了奶奶的声音:“尧尧,辰辰说你回家看你妈妈了?”   郭沁尧奶奶过世的早,她没有见过奶奶的面,但上次去季彦辰老家,她觉得格外亲切。于是柔声说道:“是的,奶奶。”   “晚上要不要叫上你妈妈,一起吃饭?” 第33章   我又不是个哑巴   “哦,不用了。”   “你妈一个人也挺可怜,不容易啊。”老人絮叨着。   郭沁尧微仰着头,让在眼圈里打转儿的泪水咽回了肚子。   走的时候看到妈妈独自坐在超市门口,一个劲儿地摆手让她走,她心里的酸涩忍不住在胸腔中排山倒海。   “没关系,她习惯了。”郭沁尧淡淡道,声音微颤。   “哎,那好吧。让辰辰去接你,我们也正好要出发。”   “好……”   大伯一家也是儿孙满堂,他们自己做了一大桌子农家菜,就不跟他们一起来了。所以季彦辰就只带着奶奶来了。   见到郭沁尧时,她正在路边打电话。一身白色的衬衣裙,脸上隐约可见之前的红肿。   见他的车过来,她连忙挂断了,尽力使自己保持正常的走路姿势,上了车。   奶奶一见到郭沁尧,就笑着拉住她的手:“尧尧,怎么比上回见面瘦了?”   “没有,奶奶,我挺好的。您身体还好吗?”   “好得很,我自己烧饭自己吃,还能跟老姐妹去散步,别提多健康了。”说完呵呵地笑着。奶奶八十多岁,身体硬朗,耳聪目明。   “真好。”郭沁尧由衷地赞道。   “对了,我听辰辰说了你爸的事,哎,挺难受的。你说,人这一辈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都是一眨眼的事儿。”然后是一连串的哀叹声。   季彦辰从反光镜里觑着郭沁尧的表情,悲痛还在她眼底打转。   奶奶接着又说:“尧尧,我说句倚老卖老的话,这人死如灯灭,人不在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去了的人是无知无觉的,活着的人才最难受。”   “所以,你也得想开点儿,你还年轻,日子还长呢,老是生气对身体不好。记住,只有身体是自己的,健康没了,说什么都晚了。”   “再加上之前你还出了车祸,过了道鬼门关,遭了那么大的罪,更要保重身体才对。”   奶奶说一句,郭沁尧点一次头。她如刀绞的心暂时得到了慰藉。   挨着这样慈爱的老人,听着她如此朴实的话语,郭沁尧飘忽的情绪有了着力点。   “谢谢奶奶,我知道了。”声音哽咽,她离奶奶更近了一些,挽住了她的胳膊,似乎想要汲取力量和温暖。   “辰辰,我说的对不对?”奶奶轻拍着她,问开车的季彦辰。   “对,奶奶说的都对。”   “那是,你奶奶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学着点儿。”一说完,自己先乐了。   郭沁尧瞄了眼专心致志开车的季彦辰,他嘴角噙着笑,再看看身边笑开了花的奶奶,自己也挤出一丝笑容,心里多了几分羡慕。   忽然奶奶又说了:“尧尧赶快调养好身体,我还等着四世同堂呢。”   这下郭沁尧宓母说不出话来了。   下车的时候,郭沁尧搀着奶奶,从地下停车场到包厢,几分钟的路,她走出了一身汗。   “你的脚怎么了?”推门而入时,季彦辰贴着她的耳畔问道。   一阵酥麻的温热气息,郭沁尧耳尖发烫,轻声说:“没什么,你别说出来。”   说是团圆饭,一家人到齐了也只有五口。季彦辰定的是十个人的包厢,这会儿再换也来不及了。于是五个人坐在格外宽敞的房间里,略显尴尬。   蒋丽云和婆婆有嫌隙,对郭沁尧更谈不上喜欢,不过顾着老公和儿子的面子,还是把表面功夫做到位了。   奶奶却只顾着和郭沁尧说话,对儿媳妇倒是不大理会。蒋丽云暗暗生闷气,对郭沁尧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再看自家儿子和老公,这两父子倒是不时聊两句,还偶尔碰杯。只有自己像个局外人,哪里都融不进去,于是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尧尧,你和你姐都嫁人了,你妈一个人怎么过的中秋?”蒋丽云佯装关切地问道。   她声音响亮,想忽视都难。   郭沁尧还没回答,她又说:“要说你妈也真是可怜,老公不在了,女儿也不回去,我想想都心疼她。”   乔家明拉她的衣服:“不要说了。”   蒋丽云瞪他:“我又不是个哑巴,连话也能说了?”   季彦辰皱着眉头看着不悦的蒋丽云。   “我妈一个人过节的,她习惯了。”郭沁尧刚才正在和奶奶说话,此时扭过头,不卑不亢地说。   “这样看起来还是生儿子好,最起码节日还能见到人,你说是不是啊妈?”   老太太可不是好惹的,只见她喝了口茶水,慢条斯理地说:“其实儿子、女儿都一样,没结婚前都是孝顺的。结了婚就不一定了。”   “这女儿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惦记爸妈是肯定的,这儿子嘛,得看娶了什么样的媳妇,媳妇好,儿子自然好,媳妇不好,儿子想孝顺也孝顺不起来。”   蒋丽云没想到婆婆直接怼了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尧尧,你听听奶奶说的多有道理,以后彦辰好不好,可得看你了。”   皮球又提给郭沁尧。奶奶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郭沁尧还没回答,季彦辰就沉声对蒋丽云说:“妈,别说了。”并冲她使眼色。   哪知道蒋丽云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说话都不经过大脑:“你爸也管我,你也管我。我怎么了?我和妈妈、尧尧说句话、聊聊天都不行?”一赌气,还把玻璃杯里的红酒弄洒了。   季家明忙招呼服务员过来擦拭。   季彦辰则面沉如水。   房间里既尴尬又紧张,蒋丽云气呼呼的,还不时横两眼郭沁尧,似乎现在的气氛都是她造成的。   郭沁尧心里的烦躁再也无法压制,她猛地站起身,倒了满满一杯红酒,缓缓走到蒋丽云身边,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您的教诲我记住了。我敬您,祝您节日快乐。”   说完一仰头,自己先干为敬。   上次见到这样喝酒的人是黎美凤,没想到今天换上她女儿了,蒋丽云有些目瞪口呆。   一时间,落针可闻。   哪知她脚步刚迈出去,又转过身来,一字一句地说:“今天对你们来说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对我来说,却是我爸的忌日。我本不想来,是我妈说这是我结婚后的第一个节日,理应和婆家一起过。” 第34章   你有酒吗?   “我知道您问起我妈,是出于关心,我爸的事,您也不清楚。但是您的关心却刺伤了我。如果说您非要教我做媳妇的道理,我希望能换个时间。”   说到后面,声音嘶哑。   郭沁尧端着空杯子回到了自己座位。   季彦辰注视着郭沁尧落座,只见她后背挺直,手却不住地抖动着,忍不住心疼起这个小姑娘来。他转向蒋丽云,摇了摇头。   季家明忙打圆场:“哎呀,尧尧,我们是真不知道。你妈她无心的,我们,我们再也不提了,你也别难受了。”说着给蒋丽云使眼色。   蒋丽云现在才意识到现场的难堪,她像刚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尧尧,我不知道啊,以后再也不提了。对,咱们来干一杯。”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大家都心事重重,郭沁尧更是难受得撕心裂肺。   好不容易挨过去,季彦辰又把坚持要回家的奶奶送到乡下。虽然途中奶奶不时说个笑话逗她,她唇边和眼角再也没有露过笑意。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   “等会儿再下。”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郭沁尧径自下车,摇摇晃晃朝着电梯间走去。   此时的右脚,每踩一步都犹如针扎一般,钻心地疼。   季彦辰两步向前,想要搀扶她。   郭沁尧摇摇头:“真的没事。”   电梯内只有他们两人,郭沁尧背靠着电梯壁,左脚撑地,缓解右脚的酸痛。季彦辰看着她的样子,蹲下去查看她的右脚。   “脚怎么回事?”   郭沁尧吓了一大跳,身子不稳,差点儿摔倒。幸好季彦辰起身,及时拉住了她。   “哦,不小心……扭到的。”郭沁尧的话都说不利索。   “有没有看医生?”   “擦……过药了。”   电梯到八楼有人进来,郭沁尧挣开他的手,低着头,心跳如雷。   两人不再说话。   回到18楼,郭沁尧在前,季彦辰在后,他看着扶着墙要进房间的郭沁尧,先开口道:“对不起,我替我妈妈向你道歉。”   郭沁尧回过头,苦笑道:“都怪我爸过世的时间不对吧?”   “不要这么说。”   郭沁尧觉得空气中的红酒味道更浓烈了,有他的,也有她的。她胸腔中的酒精也开始作祟,于是改了方向,又折返回来。   “季彦辰,你有酒吗?”   她还是上次姐姐婚礼上喝过酒,到现在一年半了滴酒未沾过。   晚上喝的那几杯红酒,现在后劲儿上来了,她有些神志不清,反而渴望更多的酒精。   季彦辰摇头:“借酒浇愁不值得提倡。”   “可是,不麻醉自己,我会一直想着我爸临死前的样子。”   “愿意聊聊么?我有空。”   季彦辰的声音醇厚悦耳,可郭沁尧的头依然摇得像拨浪鼓:“不要……”   这时,手机铃声幽然响起。   季彦辰见她没有反应,指指她的包。她乱翻了一阵,还没找到手机,铃声已经停了。颓然放弃,又一轮新的铃声响起。   她都没看是谁就按了接听键。   “喂……”   “郭沁尧,我是乔鹏。”   “乔鹏啊,你好。”酒精的作用越来越明显。   “乔鹏”两个字成功地吸引了去冰箱拿水的季彦辰的兴趣。   “你不是说你去旅游了么?”   “对啊。”   “我看到你了,你刚才进的小区。”   “嗯?”   “坐了一辆黑色的宝马。”   “哦……”   “你没去旅游,你在宁城,到底是不愿意参加同学聚会还是不愿意见我?”   “呵呵,我谁都不想见呢。”   她的声音中带着娇嗔,边说身体边下滑,最后靠墙坐到了地上。   乔鹏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   “为什么?”郭沁尧重复着,“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想见你呢。”   “你给我个解释,我以后就不会再打扰你了,行么?”   “真的没什么好解释的,乔鹏。五年多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这样,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四号同学聚会,你不来没关系,五号我们见一面,下午两点,在学校大门口见。等不到你,我就到你家找,我知道你住哪里。”   说完不等郭沁尧回复就挂断了电话。   乔鹏的话不像商量,倒像威胁。   郭沁尧忍不住脊背发凉,她苦涩地喃喃自语:“我不想见,真的不想见……你啊……”   室内只开了射灯,没有开大灯。郭沁尧坐在背光的地方,暖黄色的光只能勾勒出她的背影,看不到她的面部表情。   季彦辰从客厅走过来,给了她一杯温水:“起来,喝一点儿。”   郭沁尧纹丝不动,反而嘿嘿笑着问道:“你不问问是谁?”   “你愿意说?”   “你看,我们之间就是这样的关系……”余下的话她随着水咽了下去。   季彦辰没听明白:“什么?”   “没什么,他是我的青葱岁月。”   “乔鹏?”   “你听到了?哦,对,我刚才叫了他的名字。季彦辰,你知道吗?我们是要相约北大的,我们是要“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可是后来他真的飞了,我又在哪里?我成了断翅的鸟儿,再也飞不起来了。”   说着说着,郭沁尧悲从中来,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你怎么断翅了?”季彦辰蹲在她面前,柔声问。   他想起了他看到的书签,看来他们当真情谊深厚。   “我怎么断翅了?”郭沁尧重复着,“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没了翅膀,反正我飞不起来了,我成了废人。”   “你有专业,有爱好,古筝弹得不错,怎么会是废人?而且我看过你之前在云海实习时的文案和策划,虽未经加工,但一看就是块璞玉。”   “璞玉?真的?你没骗我?”一张布满新旧泪痕的脸殷切地注视着他。   季彦辰郑重点头:“否则袁媛怎么会那么喜欢你。”   “袁媛姐?她喜欢我,是因为我是你表弟的小姨子,是你的关系户,她才愿意照顾我,我知道的。再后来,是看我遭遇可怜,不过是同情罢了。而且……”   郭沁尧停顿了一下,神秘兮兮地说:“她那么喜欢你,对我顶多算爱屋及乌。 第35章   公主抱   季彦辰皱皱眉头:“袁媛都结婚了,你不要瞎说。”   “我才没有瞎说呢,袁媛姐亲口承认的。”   季彦辰摇头失笑,决定不跟脑袋不清楚的她就这个问题争辩。   “小丫头,你得有自信。”   “不,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怎么可能有自信?”   “我挺纳闷,你为什么对否定自己这么笃定?”   郭沁尧刚才还逻辑分明的脑子,这会儿混沌起来:“什么否定?什么笃定?”   季彦辰不打算跟迷糊的人解释,于是站起身,拉她起来。   郭沁尧拨开他的手,摇头:“我不起,我不想起。”语气像个撒娇的小孩儿。   走廊上铺的是白色的瓷砖,凉意森森。季彦辰怕她着凉,她的盆骨刚好,不要再出什么问题才好。   见她不配合,季彦辰就一把拉住她乱动的手臂,把她的左手搭在自己的肩头。一手穿过她的腋下,一手穿过她的腿窝,一用力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这个女孩子看着亭亭玉立,没想到居然这么轻。季彦辰想起她每日的饮食,不是粥就是米糊,再联系到她之前缠绵病榻,心里涌现几分自责,答应她妈妈好好照顾她的,现在看来,还是没有尽到责任啊。   骤然离地的郭沁尧吓坏了,紧搂着他的脖颈。等他站稳了,郭沁尧才慢慢松开手臂,她扭头看着遥远的地面,忽然不怕了,呵呵笑着:“哦,公主抱。我爸给我公主抱了。”   “爸,我好想你啊!”说着在季彦辰的脸上亲了一口。   季彦辰彻底无语,他哪儿来这么大的女儿?   而这会儿的郭沁尧已经完全被酒精控制,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她还在不停说着:   “爸,你怎么不来接尧尧放学?”   “爸,尧尧儿童节的时候想要公主裙,长裙摆的那种。”   “爸,我要考北大,尧尧要考北大,到时候你去北京送我哦。”   “爸,为什么姐姐有新手机我没有?”   “爸,我返校考考得不错,任老师说我一直保持下去,上北大应该没问题。”   “爸,爸……”   季彦辰就这样抱着一个嘴里颠三倒四、意识不清的女孩子进了房间。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握着门把手的季彦辰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跟她神色相仿的女孩子,拉着他的手,也是这样蹙着眉心,眨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对他说:“季彦辰,你别走,陪陪我,好么?”   这样脆弱的女孩,似曾相识的感觉,季彦辰终是不忍,安抚性地吻了一下她额头。   “爸,我对不起你。爸,你别走好不好?”郭沁尧的双手乱舞,试图抓住什么。   沉浸在回忆里的季彦辰,被一阵凄厉悲惨的声音拉回了现实。眼前的人开始了呜呜咽咽的哭泣。   季彦辰走到床边握住她柔软的手:“爸爸不走,爸爸留下来陪尧尧。”   醇厚温柔的嗓音,似低语似呢喃,几次之后,床上的人才放下心来,眉头舒展,唇角弯弯,好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季彦辰抽出手,瞥见了她手腕处残留的几道伤痕,不禁狐疑:这是怎么回事?女孩子不都很爱美么?怎么会如此不小心留下数道疤痕?   仔细看,还能瞧见她小拇指指腹处的薄茧,可见这姑娘练古筝很勤快。   及至查看了她如发面馒头般红肿的脚踝,季彦辰沉静的心一紧。   他在手机上搜索片刻,便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冒着热气的毛巾。热敷几次,方才罢手。临走还把她的右脚垫高。   轻轻关好门,季彦辰踱步到阳台。伸手摸到左边口袋里那只打火机,自从郭沁尧还回来后,他总是习惯性地拨弄,手指一遍遍摩擦着打火机的滚轮。   出车祸后,他就戒烟了,但这样的动作似乎可以提醒他,在工作中和生活中时刻保持警惕和淡然,不能再次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郭沁尧和爸爸的关系显然很亲密,但是她又不止一次强调对不起爸爸,这是为什么?   难道她爸爸的意外跟她有关系?还是她目睹爸爸出事的全过程后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看来,有时间他要和郭沁忻好好聊聊,了解事情的详细情况,否则任郭沁尧一直这样下去,肯定会影响心理健康的。   且说乔鹏挂断电话后,就把手机扔到了床上,然后从书桌的抽屉里翻出烟和打火机,抽出一支香烟,熟门熟路地咬在嘴里,然后咔嚓擦亮打火机,点燃烟头。猛地吸一口,吐出袅袅烟雾。   这几年,他上大学,保送研究生,顺风顺水,在学校里也很受女孩子的欢迎。   他也谈过几个女朋友,现在的这个各方面条件和他都很匹配,他们也相处的很融洽。   如果不是听到秦林越提起郭沁尧的名字,他都快要把那段青涩的爱恋给彻底埋葬了。时隔五年,重新联系到她,他久压在心头的不忿又喷涌而出。   凭什么他都不配得到一个解释?凭什么她说分手就分手?   还把当初的约定都抛诸脑后?凭什么她说消失就消失,真正做到了音信全无?   他没打算国庆回来,后来终究还是没有按捺住那股冲动,任由它发酵、成形。   昨天在小区门口遇见她,他又惊又喜,惊得是她的容貌变化,当初的青涩变成了清秀典雅,看起来更加楚楚动人;   喜的是不期而遇,没想到再相见竟是如此随意。   只是,郭沁尧无波无澜,没有任何反应,这让他心里更为恼火,又多了几分追寻答案的执拗。   她说她要出去旅行,不参加聚会,他知道这是托辞。同在一个小区,近水楼台,他相信一定能再见到她,问出多年的困惑。   不知不觉,烟已经烧到了尽头,他的手指感到一阵灼热。   把烟掐灭在烟灰缸,他走到窗口。今天是八月十五,月亮又圆又大,像颗巨型夜明珠挂在天上,把人间照亮。只是明月依旧,物以人非。 第36章   不请自入   童倩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室缭绕,儿子则在窗台凭栏远眺。   她知道儿子的心事,昨天儿子提到郭沁尧,她就有预感,估计这次是为了那个女孩而来。   之前暑假他们去北京看他的时候,他就说了国庆也不回来,和自己个同学忙着开发测试什么软件。哪想到临到过节,才突然说要回来,所以这里边肯定有问题。   她咳了两声,床前的人毫无反应,于是只得叫道:“儿子……”   正在出神的乔鹏被吓了一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妈妈童倩。   “妈,你下次进来的时候可以试着敲敲门。”   “我敲了,你没反应。”童倩一脸无辜。   “所以你就不请自入?”   “哪有,妈妈是不尊重你的人么?我来叫你出来吃点水果,你爸要跟你说点儿事。”   乔鹏无奈,跟着妈妈出了房间。   乔志辉正在看手机,见他出来忙招呼道:“来,坐。”   “爸,找我有事?”   “哦,上次你说软件开发测试的事,后来怎么样?”   “还行。我们做的只是外包下来的一个小项目,难度不大。”   “你这个技术开发什么的我也不太了解,不过现在国家提倡创业,而且各地都在举办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这些活动你们不打算试试?”   “北京那边的有很多,不过要获奖拿到资金支持不容易,竞争太激烈。”   乔志辉颔首:“北京人才济济,要想脱颖而出确实不容易。不过,你有没有考虑回来参赛?”说着递给他一张宣传单。   “这是信息技术学院的李教授上次给我的,他说他的学生有不少参加的,宁城这边的扶持政策还不错,有项目资金扶持,什么天使基金引导,还提供场地之类的。”   “对了,他们还有微信公众号,你可以关注一下,看看情况。”边说边指着手机上的内容给他看。   乔鹏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这种创业大赛太多了,学校、区里、市里每年都举行,大体都差不多。   他本科时和同学参加过,因为缺乏足够的市场调研和样本,所以项目落地的可操作性有点儿弱,初赛就被pass掉了。   越是在大城市,创业越艰险。这种情况他了解。那里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年轻人到中关村寻找机会,兜售自己的项目。   有的甚至常驻在某个创业咖啡店,直到自己的热情被耗尽。他所了解的,成功也有,不过凤毛麟角,多数都沉沙折戟。   他的一位师兄就曾经经受过一波波这样的考验,前期投入花光了投资人的钱,后续资金跟不上,没办法成功变现,最后还欠了一屁股外债,现在乖乖找了个工作去上班了。   他的想法是先做服务外包,站住脚跟后再自主研发。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利润不高,但是这两年他们也做了不少项目,积累了一些人脉,还是有机会接到大case。只要他们手头资源不断,后面也能慢慢好起来。   最主要的是,这些都可以兼职。他还是想先进一家大公司,历练一段时间,以后的事再慢慢打算。   不过爸爸倒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有机会的话试试也未尝不可。   想到这儿他说道:“我看了一下,政策不错,就以往的项目内容和获奖情况来看,本土化比较多。我回头和几个朋友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参赛的。”   童倩笑吟吟地给他们端来水果:“别光顾着说话,来,吃一点儿。”   乔志辉笑着看着儿子:“对,你们自己看看,要是真有意愿,我再跟你联系联系人。”   “嗯……”   见他们的谈话告一个段落,儿子也放下了手机,童倩叉了块哈密瓜送到他嘴边:“儿子,你和冯烨怎么样?上次妈妈一见那个女孩就觉得不错。”   电影频道放的是一部老片子,乔鹏佯装被吸引住了。   “问你话呢。”   乔鹏接过叉子:“还不错……”   “不错就好好处着,大学阶段谈的恋爱还是比较靠谱的。到时候你们一起回来宁城,也不错。”   “妈,你想多了,冯烨还说让我跟她去厦门。”   “厦门?虽说也是好地方,但你这不是相当于入赘么?”   “人家女儿可以来宁城,我为什么不能去厦门?”   “那怎么能……”   “还早着呢,到时候再说也不晚。”乔志辉听出儿子语气的不悦,打断了童倩。   郭沁尧迷迷糊糊的醒来,头昏昏沉沉的,还伴有轻微的恶心。   环视一圈,房间里昏暗一片,只在窗帘的缝隙间露出一点点儿微光。她想说话,发现嗓子又干又涩,发不出声音。   看看盖在身上的薄被,她闭上眼睛想着昨晚的事。   晚饭的时候她本来不想喝酒,后来被蒋丽云气到了,一杯酒下肚后,就又接连喝了几杯。后来接了乔鹏的电话,再后来和季彦辰聊了几句,然后就不记得了。   看来真的是太长时间不喝了,自己的肠胃已经不习惯酒精的刺激了,想当初,她没少偷着喝酒。   她原以为昨晚会睡在地板上了,没想到现醒来后发现躺在自己床上,怪不得没有昨天的的腰酸背痛。那就是季彦辰抱她进来的了。   想到这儿,她不禁懊恼,肢体接触多了对谁都不好,万一产生依赖就更不妙。哎,但愿自己昨晚没说什么鬼话吧!   掀开被子下地,右脚的肿胀提醒着她之前的扭伤。   “嘶”,甫一落地,郭沁尧轻叫出声。她用手握着脚踝,发现似乎没有昨天涨得厉害,轻轻揉搓了几下,她才忍着疼痛下地。   她一瘸一拐地洗漱,扶墙挪到了餐厅,看到的就是餐桌上摆好的食物。   季彦辰真的说到做到,每天都会给她准备早餐。   这时门口响起了开门声。   季彦辰一身清爽,主动打招呼:“起来了?脚怎么样?”   “还……好。”郭沁尧扶着椅背,支吾道,“昨晚……是你把我带到……房间的?”   “嗯。你昨晚喝多了。”   “那我有没有……说什么不过分的话?” 第37章   被生活眷顾的女人   “这倒没有,不过,你昨晚一直叫我爸爸。所以,叫我爸爸的小姑娘,赶紧坐下吃饭!”   一句话让郭沁尧预更加尴尬。   “我昨晚叫你爸爸?”郭沁尧满脸窘迫,小心翼翼地开口。   季彦辰颔首。   “哦,对不起。估计是太想我爸了,所以错把你当成他。”   “喝醉了,难免的。”见郭沁尧双手紧握着椅背,指尖发白,季彦辰替她拉开了边上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不过,你酒后乱认爸爸的毛病要改改。”郭沁尧准备落座的时候,季彦辰说道。   郭沁尧小声嘟囔着:“酒后的事我还真控制不了。”   季彦辰假装没有听到,勾起一侧唇角,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后,郭沁尧要主动洗碗。   季彦辰没让:“你还是好好休息,尽快养好腿伤。”   “哦,好。”   季彦辰收拾好,临出门时问:“晚上我有个同学聚会,你要不要参加?”   郭沁尧抬眸看他,他眼神平静,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我不去了,今天下午还要上课。”   “行吧。记得好好吃饭。”   “嗯……”   季彦辰一走,郭沁尧觉得空气流通都更畅快了,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下午有一节课,是笑笑小朋友。她想起初见面的时候就喜欢上那个圆圆脸、嘴角带梨涡的小女孩,那一声软糯糯的“尧尧老师”,叫的她的心都跟着颤。   上午本想彻底打扫一遍卫生,现在腿不方便,只能暂时搁浅这个计划。   不过昨晚的床单什么的,必须要清洗一遍,她可是没洗澡,带着浓重的酒气在床上滚了一晚上。   她蹒跚着把被套放进洗衣机里,拿着抹布刚准备擦茶几,门口就响起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郭沁尧以为是季彦辰,就没在意。   “哎呦,我以为家里没人。”来人的尖利的嗓音惊到了郭沁尧。   郭沁尧抬头,见是蒋丽云,迟疑了几秒钟才低声说:“您来了……”   “尧尧在家?我给彦辰打电话,他说你们今天都有事,不在家。这不,你爸刚卤了牛肉和鸡爪,我给你们拿过来一些。彦辰可喜欢他爸爸卤的鸡爪了。”说着举了举手中的袋子。   “本来说等你们回来了自己拿的,哪知道几个老朋友约了一起去农家乐,要住几天才回来,所以我就给你们送来了。”   “麻烦您了。”   “不麻烦。”蒋丽云边说边走到冰箱前,她一打开冰箱就愣住了,偌大的冰箱里除了矿泉水、一盒鸡蛋和几盒牛奶外,空空如也。   “你们冰箱怎么什么也没有?”蒋丽云质问道。   郭沁尧的心陡然加速,不过她还是如实说:“哦,我们没买。”   “没买?那你们平时怎么吃饭?”   “我习惯了喝粥。”   “那彦辰呢?他也天天喝粥?”   郭沁尧深吸一口气:“早点他跑步的时候从外面带回来,晚上他多有应酬,都是我一个人吃饭。”   蒋丽云满脸狐疑,看着她手里拿着抹布,显然正在打扫卫生,气息稍微平和一些:“那也不能只喝粥啊?你们这哪里像个家的样子?”   昨晚教训儿媳的那股冲动又上来了,蒋丽云喋喋不休道:“尧尧,按说我不该管那么多。当初说让你们自己开火,是觉得你们哪怕不会,也是可以学的。可现在,你让我说什么?厨房冷冷清清,哪有一点儿人气儿?这哪是过日子的样子?”   “你看你现在也不上班,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烧饭总是要学一学的。彦辰工作忙,应酬多,你更应该好好照顾他。再说外面的饭菜,高油高脂,对身体不好……”   如果不是昨晚蒋丽云戳到了她的痛处,她今天会对蒋丽云的“指导”一一听之,但此刻她的反感陡增,眉梢都带着怒气。   她定定地看着蒋丽云,目光锐利,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抱歉,我不会照顾人。在家里都是他们照顾我。”   蒋丽云显然没有料到她这么犀利,脸上有些挂不住:“不会可以学啊。”   “那您在家里也负责烧饭、洗碗??”   “呃……”蒋丽云脸上一阵红,要知道她从来不管厨房里的家务活,都是季家明负责的。不过她的气势不能输:“当然了,哪个女的不会烧饭?”   “我不知道别人,反正在我们家以前是我爸烧饭……”   提起爸爸,郭沁尧说不下去了,蒋丽云一怔,心生悔意,本来好好地来送东西,怎么又搞到剑拔弩张?想想真是挺没意思的。   于是她主动说:“尧尧,你爸的事我之前不知道,昨晚说话有不妥的地方,你也别往心里去。”   郭沁尧抬起微红的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叹了口气,蒋丽云又说:“我之所以挑你的毛病,原因你应该也知道。你和彦辰不是一路人,你们俩也没有感情基础。   彦辰对你,多是出于愧疚和弥补的心态,你对他,我看也不像是有男女之情的。你们甚至连婚礼都没办,这事说出去我们家都觉得丢脸。”   蒋丽云这么坦诚,郭沁尧倒是没想到。   “但是……”蒋丽云继续,“既然你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这个当妈的,不接受也得接受。那咱们就奔着过日子的劲头来,不能凑凑合合的。你说是不是?”   “你关心关心他,他照顾照顾你,日子长了,这不就有感情了么?我可不想着你们刚结婚就又闹离婚的。我们家可丢不起这样的人。”   蒋丽云的话颠覆了郭沁尧对她的认知,她失神地注视着面前的女人。   她看起来比黎美凤年轻多了,一头细碎的短卷发,白皙的面孔,红润的脸庞,眼角几条浅浅的细纹,几个淡淡的黄褐斑和老人斑。除此之外,脸上非常干净。   穿着运动休闲,抬手间腕子上的翡翠玉镯和银链子还会叮叮作响,一点儿都看不出是六十来岁的人。   不得不说,这是个被生活眷顾的女人。老公听话顾家,儿子事业有成。要不是自己这个突然闯入的异类,他们应该是极其幸福的一家吧。   不可否认的是,她既考虑了他的儿子,也为他们的婚姻出谋划策,这难道不是一个妈妈的真心么?看来,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孩子不择手段。   黎美凤如此,蒋丽云又何尝不是? 第38章   篮球赛   想到这儿,她有些后悔刚才的鲁莽和出言不逊,说话的语气也和缓下来:   “您说的我明白了,谢谢您的建议,我会好好想想的。”   蒋丽云见她柔柔弱弱的,一时不忍,又说道:“你也多吃点儿,好好养养身体,瘦的一把骨头,风一吹就倒。”   “嗯,知道了。”郭沁尧低眉顺目。   “以后你身体好了,有机会还是要生个孩子,知道吗?”这说话的口吻特别地像黎美凤,郭沁尧不由得撇撇嘴,不过还是点头应下。   蒋丽云把保鲜盒一个个放进去,临走说道:“我回头跟彦辰说,让她找个钟点工做保洁,你不要这么辛苦。”   目送蒋丽云消失在门口,郭沁尧心里涌过一阵暖流,嘴角扬起了一个小巧的弧度。   季彦辰中午和朋友一起吃的饭,下午早早来到icoffee。他请了盼盼来帮忙,作为加班,他给了三倍的补贴。   盼盼乐不可支,还带了男朋友一起来,说是有免费的咖啡喝。   他到的时候,盼盼已经到了。店里重新打扫过,看起来干净整洁。咖啡机也调试好了,杯子、托盘也都重新洗过并消毒。   季彦辰检查了一遍,点头道:“辛苦了……”   盼盼呵呵笑着:“领导满意就好。下次有这样的好活儿,还记得找我。”   “好……”   “对了,一会儿会有人送糕点来,你接收一下。”   盼盼比了个OK的手势。   “还有,泡壶红茶送到我办公室。”   “咦,季总,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做手磨咖啡?我跟小叶姐学过的,还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不用麻烦了,今天胃有点儿不舒服,红茶就行。”   盼盼吐吐舌头,领命而去。   这时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的她男朋友探出了头:“你就这样跟你们领导说话?”   “怎么了?”   “也太随便了。”   “那有什么?我们店里的人都这样说话。”   “像撒娇一样?”   “这算什么?你不知道,店里有好几个人惦记着季总呢,像小叶,钱叶丹,霏霏,她们说话才腻人呢,也包括袁媛。上次小叶直接当着季总的面说想嫁给他。”   “绝!看来你们领导还挺受欢迎,你不是说他结婚了么?”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从来没人见过,听说连婚礼都没办。”   “你们领导还挺前卫,这么省钱,看起来他也不像是差钱的人。”   “搞不懂……”   “哎,对了,以后我们要不也这样,只领证不办婚礼?省下来的钱我都给你买化妆品、买包,怎么样?”   “滚,有多远滚多远。”   盼盼鄙薄道,然后泡了茶端给了季彦辰。   下午三点钟,季彦辰的朋友陆续到了。盼盼指引着他们落座,还没等叫季彦辰,听到声音的他已经走了过来,和他们挨个拥抱。   “老同学,好久不见。”   “哈哈,是啊,上次见还是冯文斌结婚的时候。”   除了他和许岩外,其他人都是从外地赶来的。   盼盼按着他们的要求送来了咖啡、茶和糕点,还带了两副扑克牌。   季彦辰带着他们转了一圈,一一给他们做了介绍。盼盼陪着女人们和孩子去参观园区,这里面像个大型社区,有花有草,有健身房、图书馆,快餐店、篮球馆、羽毛球馆,应有尽有。   “真气派,我哥就是牛。”冯文斌指着一大片场地,无比羡慕地说。   庞嘉亮点头:“你这面积这么大,房租不便宜吧?”   “还好,前三年免租,三年后有科技补贴。”   “装修也不少花钱吧?”   “还好,园区支付了一部分。”   “不错,你小子赶上了好机会。”庞嘉亮拍了他一把。   众人吹了一波彩虹屁,夸赞他了一番。   这时有人发现许岩是一个人来的。   “怎么了岩哥?你老婆呢?刚开始我还以为她会晚一会儿来,哪知道等了这么久还是不见有人来。”冯文斌问道。   许岩挠挠头,不自然地笑道:“我刚才忘说了,她今天有事,来不了。”他不能提他离婚的事,否则同学后面的问题他怕招架不住。   “不来了?这么不给面子?好哥们难得聚在一起,多大的事也得放一放才对。”   “哎,谁说不是?”许岩还是试图掩饰。   “算了,不用等她。”季彦辰说道。   东道主发话了,大家虽有疑虑,不过也都没说什么。   “可惜还少了秦奋。”彭永桓不无遗憾地说。   “是啊,这小子主意真大。”   “后来也没听说他结婚,他和那个什么,哦,对,姜亚楠,后来怎么样了?”   许岩更加坐不住了,脑门上冒出一层细汗。   “没听说。”有人答道。   “老季,许岩,姜亚楠是你们宁城人吧?有没有她的消息。”   “没……没听说……”   见许岩如坐针毡,季彦辰有些不忍:“秦奋不在,我们今天就不聊他了,哪天他回来了我们再聚。”   “对,不聊他们了。我们听听东道主的活动安排。老季,今天的活动不精彩可不行。”许岩趁机提议道。   剩下几个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也不再纠缠。   季彦辰安排了一些活动,大家听了一下,最后一致同意去打篮球,而不是坐在这里喝茶聊天。   “对,出一场汗才酣畅淋漓。”   “想当年我们在球场上的时候也是飒爽英姿。”   幸好大家是来度假的,都带了换洗衣服。   知道大家八成会选择这个项目,季彦辰因为尾椎还没有完全复原,不敢太用力。饶是如此,对付那几个不常打球,身材有些走样的人,还是绰绰有余。   毕竟相比那几个还没到半场就开始体力不支,腿脚发软,最后是靠这相互打气才硬撑着坚持了下来的人,季彦辰确实算是运动强将了。   他们都纷纷给他竖大拇指,夸他勇猛不减当年。   季彦辰但笑不语。   一场篮球赛后,每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几个人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任由汗水不住地从毛孔冒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着感慨。 第39章   我对她有责任   “痛快!好久没这么带劲儿过了!”   “是啊!爽!”   “不行,老了,胳膊腿都大不如从前。”   “还是缺乏运动,回去抽空还是要动起来!”   “对,多运动!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不能垮。”   “这会儿倒怀念起年轻时那一身身的臭汗了,满满的荷尔蒙啊!”   几个男人哈哈打趣着,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激情飞扬的年代。   “对了,老季和曹阳,人家都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就你俩还拼命搞事业,累不累?”庞嘉亮拍着坐在他身边的两个人。   “打住,我搞什么事业?你看我脑袋上还剩几根毛了?我不是不找,是找不到啊!再说,大城市的房价高得令人咂舌,我还没攒够首付呢。”曹阳诉苦道。   众人看了看他稀疏的头发,哈哈笑着:“还真是。你以后少搞点儿科研,省得掉光了。”   “哥们儿作为过来人劝劝你,不要迷信什么高学历,差不多就行。记住娶妻当娶贤,以后的生活柴米油盐一个都少不了。”彭永桓劝道。   冯文斌最擅长打趣:“对,你实在不行找个大专的,保管唯你马首是瞻,你说啥是啥。”   “这又不是找保姆,我当然要找个聊得来的。”曹阳反驳。   “得,你自己看着办。哎,老季,你呢?黄金单身汉还要当多久?”庞嘉亮转向季彦辰。   冯文斌:“人家季总红颜知己多着呢,结婚了还怎么潇洒?”   彭永桓切了一声:“你以为都跟你那么龌龊?人家老季长情着呢,对吧?”   许岩:“长什么情?他这是作茧自缚,想不开。那女的就是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庞嘉亮:“要我说,那就更应该朝前看,跟谁不是过?”   冯文斌:“没错,就是这话。结婚时间长了,不过是左手摸右手,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一天下来,除了吃饭和孩子,没几句话可说。   对,那句话怎么说的?车就是男人的第二故乡,很多人下班了宁愿在车里,也不想回家面对一地的鸡毛。”   几个已婚男人都颇有感慨地点头表示赞同。   “我结婚了。”季彦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幽幽地说。   “什么?你结婚了?你怎么没邀请我们参加你的婚礼?”   “怕我们出不起份子钱?”   “不是,我没有办婚礼,就只领了结婚证。”   “什么?难道是我听错了?你这上流社会的人也这么不讲体面?”   大家七嘴八舌的,季彦辰笑而不语。   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说:“我之前出了场车祸。”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脸莫名。   只有许岩点头:“当时老季不让说,所以你们都不知道。”   “这就不够哥们儿了,为什么不说?情况严重么?”大家纷纷指责,话语中带着关切。   “还好,不是什么大伤,左手和尾椎骨折。”他指指左小臂处。   “所以你也像秦奋一样顿悟了,觉得不用在乎什么形式,随便找个人领证就行?”庞嘉亮问道。   “是顿悟了,不过不是因为我的伤顿悟的。”他停了一下,神情淡然。   “是跟我同车的一个小姑娘,我害得她多处骨折,内脏受损,甚至脑子里到现在还有肿块。”他又用手指指脑袋。   “WOC,这么惨?你是怎么开的车?”彭永桓也忍不住问。   “不知道……”季彦辰摇了摇头,“那时候天色已晚,车行驶到云海新区,当时鬼使神差的,我左转时一时疏忽,没注意看红绿灯,和对面直行的运输车撞上了。那小姑娘坐在副驾驶位,车从她那一侧被撞飞,她的安全气囊甚至都没有完全打开。”   “现场很惨烈吧?”   季彦辰点头:“那辆车直接报废了。”   “是你公司的员工?”   “不是,那小姑娘是我表弟的小姨子,大学还没毕业,在我云海的办事处实习,事故后命悬一线。”   “所以你就娶了她?”   季彦辰不置可否:“最糟糕的是她骨盆骨折,当时最坏的后果是她再也站不起来,也不能生育。”   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还是庞嘉亮问的:“那现在呢?”   “医生说,基本恢复正常,但总归不能和没有受伤的人比。”   “那倒是……”   “意思是说你以后不会有孩子?”冯文斌急切地问。   季彦辰轻笑:“想哪儿了?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没什么不可能。”   “那你这是抱着弥补的心态娶的人家?”   “可以这么说。”   “那你俩有感情么?”   “你们刚才不是还劝我和曹阳,感情什么的不重要么?”   “是不重要,不过也不能这么草率。”   “不是草率,是我对她有责任。”季彦辰更正道。   大家一时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漂亮么?跟之前的那个白眼狼比怎么样?”冯文斌问了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曹阳白了他一眼。   “今天你怎么不带她来?”彭永桓问。   季彦辰用手捏了捏眉心:“嗯,这就是症结所在。她觉得是我的负担和累赘,想着早日摆脱我,所以我这个婚姻,还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众人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啥意思?你们在玩过家家?”   季彦辰忍不住呵斥道:“我这么闲拿婚姻过家家?你们还不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   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呢,是本着负责任的心态。但是,如果她真要离婚,我也不能拖着人家。”   “那她又为什么要结婚?是你威逼利诱的?”这次换庞嘉亮不着调了。   “去,人家季总想找人结婚还需要威逼利诱?还不知道有多少女孩上赶着呢。是吧哥?”冯文斌谄媚道。   “别打岔,听老季说。”彭永桓打了他一巴掌。   季彦辰扫过他们,接着说:“她是单亲家庭,她妈妈要死要活的,觉得我不跟她女儿结婚就是逃避责任,她女儿也被妈妈和姐姐的眼泪攻势给吓怕了,被迫同意。再加上也正好有些亲戚关系,所以就赶鸭子上架领了证。”   “玄幻,真玄幻。报恩报到以身相许说的就是你。佩服佩服。”   曹阳扔下手里滴滴答答往下流汗的上衣,做了个拱手的动作。 第40章   债主   “所以,我也算是已婚人士,你们以后可以不用开我的玩笑了。”   “狗屁,你这已婚人士还不是要靠勤劳的双手,左右开弓,跟单身狗有什么差别?”   “就是,你这老牛想吃个嫩草怕是也不容易吧?”   “哎,老季,你从实招来,这嫩草你到现在吃没吃过?”   男人们都心领神会,拍着手哈哈大笑。   季彦辰无视他们的调笑,站起身:“走吧,去洗澡,你们的夫人和孩子还等着我们吃饭。”   “走,走,走,老季难得尴尬啊!”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浴室走去。   晚上的土家菜得到了他们的一致好评,大家都说味道不输星级酒店。   当着老婆孩子,他们也只能泛泛而谈,聊聊过去的糗事、趣事,追忆一把流逝的岁月,不过酒却是没少喝。   女人和孩子吃过饭后就回酒店了,季彦辰又带着几个男人回到icoffee,临湖赏月、把酒言欢。   大家回忆起大学时光,都唏嘘不已,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像没长大的孩子。   冯文斌说早知道就该好好学习,找个更好的工作,不至于现在为了几两碎银子忍气吞声;   彭永桓则说学什么学,反正出了学校也是打工人,该谈场惊心动魄的恋爱才对,现在的柴米油盐的婚姻生活真是乏味透顶;   曹阳这个孤家寡人也吐槽,学问学问,学着学着头发都没了,还不知道女朋友身在何方。   最后说来说去,季彦辰是所有人都羡慕的对象,事业有成,老婆年轻貌美(大家一致这样认为,虽然季彦辰从来没有承认过),父母身体康健,总之一切完美。如果非要挑出瑕疵的话,那就是他现在还没有孩子,感情生活比较坎坷。   凌晨三点,月亮还高高挂在夜空,皎洁而清冷的光照着几个昏昏欲睡的男人。   季彦辰也喝了不少酒,不过他还没有醉到神志不清。他叫醒大家,把他们送回酒店,又打出租车把醉的不省人事的许岩送到家,开门的正是姜亚楠。   她费力地撑着摇摇欲坠的许岩。   “季彦辰,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我……”   季彦辰打断她的话:“虽然许岩喝醉了,不过他没有乱说话,你和他还有秦奋的事他一个字都没说。”   “唔,他说不说我倒是不在意。”   季彦辰不置可否:“你们的关系我无从置喙,但你们这样,确实辜负了秦奋。”   “一个女人的青春能有几年?不管你怎么看我和许岩,我自认为对得起秦奋。”   说完,姜亚楠就扶着许岩回了房间,门也应声关上。   季彦辰看着合上的防盗门,皱起了眉头。   回去的路上季彦辰强迫自己保持清明,掐了虎口好几次。   终于在进到家门后再也支撑不住,扶着门把手就滑了下去。   “咚”,重物落地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响亮。   本就浅眠的郭沁尧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声音惊醒了。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适应着夜的黑暗。忐忑地反应了一会儿,才分辨出刚才的声音不是来自梦境。   她想起迟归的季彦辰,壮着胆子走到门边,缓缓打开一条门缝,轻轻叫了声:“季彦辰……”   没有回应。不过却传来轻轻的鼾声。   郭沁尧练古筝的,听觉十分敏感,她现在可以确定那是季彦辰的声音。想到这儿,她蹒跚着出来,摸到了走廊的灯。   啪地一声,室内亮了。她看清了门边躺着的人,不是季彦辰又是谁?   她拖着还未消肿的右脚走过去,一股冲天的酒气袭来,差点儿没把她熏到,她嘀咕着: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醉成这样?   出于人道主义关心,她还是捏着鼻子走到他身边,轻轻摇晃着他:“季彦辰,季彦辰,你醒醒,回房间睡。”   睡着的男人只是“唔,唔”两声,又没了声响。   可是不叫醒他,她又拖不动,以这几天骤然下降的气温,在这里睡到天亮肯定会着凉的。   不得已,她只能继续叫人。若干次后,躺在地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使劲儿晃晃脑袋,指着郭沁尧问:“你是谁?”   “我是郭沁尧。”   “噢,郭沁尧是谁?”   “现在你要回床上睡,地板上又硬又冷,会生病的。”   “我不……你还没说你是……谁?”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醉得人事不知。   郭沁尧忍痛拉着他的手臂说道:“你的债主。”   “我的债主?”他摇晃着起来,手臂搭在郭沁尧柔弱的肩上,幸好她及时靠着墙壁,否则两个人都要倒在地上。   “不可能。他们说我养了一头白眼狼,那我应该是债主才对。你,就是白眼狼。”季彦辰捏着她的鼻子说。   郭沁尧头一偏,避开了他的手。   这是什么逻辑,我什么时候成了白眼狼了?她嘴里喃喃道。不过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还是让他回房间睡觉最重要。   于是郭沁尧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搀着他,往前迈步。   喝醉的男人有千斤重,更何况郭沁尧还腿脚不利索,所以没走几步,她已经出了一头汗。   “我养的白眼狼?呵,柳静奕,你可真狠心,我比他差在哪里?你说不要我就不要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种嘲讽又惨淡的口气,郭沁尧简直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她认识的季彦辰?   虽然知道他这样的人不可能没有白月光,不过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郭沁尧还是惊得下巴都合不拢。   她像哄今天下午的小女孩一样,柔声道:“对,你是债主,她是坏人。”   “不,她不是坏人……”季彦辰纠正道,“她是负心人。”   “嗯,你说的对,我们不理那个负心人,好不好?”郭沁尧继续哄着他。   果然,季彦辰比之前配合了一些。   一靠近床沿,他就瘫倒在了床上,压到了郭沁尧的半边身子。   男女的不同触感让清醒的郭沁尧身体一僵,温热的酒气喷洒在她的耳畔,熏红了她整张脸。她的腰则被季彦辰紧扣着。   郭沁尧心跳急遽,推着他:“季彦辰,你松开我!” 第41章   挑毛病?   压着她的人毫无反应,取而代之,鼾声响起。   睡梦中的男人似乎做了噩梦,眉头紧锁,面部紧绷,再也没了往日的优雅和从容。她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他眉心拧成的“川”字。   一遍又一遍,试图熨平。   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一阵激灵。忙用尽全力,推开了压着自己的人,然后逃也似的踉跄地离开了房间。   没过几分钟,郭沁尧又折返,拿了一床被子给他盖上。   至于他的大长腿,则搭在床边,郭沁尧知道自己再努力也是白费力气,反正如论如何也弄不上去。   “嗡嗡……”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不停,吵醒了正在昏睡的季彦辰。   他闭着眼睛摸索着,半眯着眼睛看上面的来电显示。   是庞嘉亮……   “喂,老季,行了么?”   “嗯,刚醒。”   “昨晚真是喝了不少,有白的,有啤的,还有红酒,这脑袋到现在还晕晕乎乎的。”   拍了拍发疼的眉心,季彦辰应道:“嗯,以后要少喝。”   “我打电话是跟你说,我和彭永桓他们今天去景区转转,你不用陪我们了,在家里好好休息。”   闻言季彦辰睁开了眼睛,里面红血丝密布。   “没事,我带你们去。”季彦辰边说边下床。   “真不用,你平常肯定也挺忙,趁这几天假期好好歇歇,我们都是拖家带口的,自己玩比较方便。”   他略一思索:“也好。昨晚不是说宁城的大闸蟹好吃么?回头我让人送几箱,你们带回家吃。”   庞嘉亮忙拒绝:“不用了……”   “你别管了。”   “嘿嘿,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样,你们先玩,走的时候我给你们送行。”   “OK……”   看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季彦辰头一歪又要睡去,这时才发觉躺在自己床上,被子却不是常盖的那条。他记得昨晚送许岩回家,然后自己强撑着回家,后面的都不清楚了。   难道靠着自己顽强的意志坚持到了房间?   一个星期不到,已经醉了两次,他有些懊恼。要不是好久不见的老同学,他怎么也不会放纵到醉的不省人事。   想到这儿,他双手撑着起身。   他衬衣领口大开,上面一片片褐色的印记,连床单上都有好几块,看来昨晚是吐过了。大概是三种酒混着喝的,胃里着实承受不了才吐的吧。   不过怎么没有发现吐过的秽物?难道是郭沁尧?帮他处理的?   他愣住了,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清秀的影子。   闭上眼想一想,有可能。   事不宜迟,他跳下床,手刚碰到门把手,却又停住了。   自己这一身的味道实在难闻,得先清理才对。他快速地进了主卧的洗漱间。   等他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间,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空气中弥漫着百合花清新的气味,遮盖了之前的酒气。   看来昨晚是她替自己整理的无疑了,要不这花香怎么解释?   餐桌上放着面包和一盒牛奶,还有一张浅绿色的便签条。   他伸手拿过来,那一笔刚劲有力的字迹浮现在眼前:“我上午有课先走了。破壁机里有米糊,锅里热着小笼包和鸡蛋,记得吃早饭。”   这貌似是她搬进来后第一次给他准备早餐吧?季彦辰摇摇头,唇角上扬。   再往下看,还有一行小字,p.s.你妈妈昨天送来了卤牛肉和鸡爪,说你爱吃。   蒋丽云昨天来过?会不会又挑郭沁尧的毛病?有没有和她有冲突?   想起中秋节一起吃晚饭的场景,他顾不得吃饭,回房间找到手机打给了蒋丽云。   “彦辰,鸡爪吃了没?你爸这次的料放得足,味道醇正的很。”   “妈,你先别说话。我问你,你昨天什么时候来的?郭沁尧当时在不在家?”   “上午十点多,尧尧在家,正在打扫卫生。儿子,不是我说你,之前你都是找钟点工做保洁的,怎么结了婚是郭沁尧在做?保洁请不起了?”   “妈,你说的什么跟什么?什么请不起了?你先告诉我,昨天有没有跟郭沁尧起冲突?”   “怎么?她告状了?不能呀,我没说什么。哦,对,我看你家冰箱空空如也,倒是劝她好好照顾你,跟你好好相处。”   “就这些?”   “还说了让她学烧饭之类的话,这有什么不对的?”蒋丽云提高了嗓音,“我是长辈,说她两句都不行?你娶的是媳妇还是请了个菩萨?”   季彦辰揉着眉心,觉得有必要和妈妈好好聊一聊:“妈,你可是有素质的新时代女性,说话的时候要注意个人形象,知道么?”   一句话说的蒋丽云泄了气,语调也软了下来:“我说话怎么了?”   “你是长辈,更应该以理服人,不是么?你想,郭沁尧从小被爸妈娇生惯养长大,一直上学读书,家务活不会做再正常不过。你儿子比人家大这么多,不也是什么都不会?”   “那不一样……”   “现在男女平等,都一样。家庭生活要一起承担,分工协作。没理由只要求别人,自己什么都不做的。还有,妈,你不希望我刚结婚再离婚吧?”   这话太严重,一下子戳到了蒋丽云的痛处,她讷讷了片刻才说:“儿子,妈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收回成见。工作中我已经见多了尔虞我诈,左右逢源,回到家里,我希望自在一些。郭沁尧心思单纯,跟她相处我不会太累。”   这是儿子第一次这样开诚布公跟她聊郭沁尧的事,原来除了责任,还有这一层原因。联想到之前的那个女人,蒋丽云有些明白过来。   也许一个真性情、不矫揉造作的女孩子才是儿子现在所需要的。   “儿子,妈一开始就是觉得她配不上你。不过,既然你觉得合适,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开心就行。”   “嗯。妈,你现在在家么?昨天老同学来的时候带了一些土特产,我拿给你。”季彦辰走到玄关去拿车钥匙,忽然想起昨天是打车回来的。   “算了,我车忘了开回来。” 第42章   有来有往   “你是不是昨天喝酒喝多了?连有没有开车都能忘记。”   “没有……”   “少喝点,小心郭沁尧有意见。”   “行,我知道了。”   “忘了告诉你,我和你爸不在家,和几个老朋友来农家乐了。”   “行,你们玩吧。”   挂断电话,他沉吟着。他知道蒋丽云没有坏心眼,否则怎么允许他和郭沁尧就这样结婚。不过她心直口快,说话不过大脑,难免让人下不来台。   郭沁尧是中午吃过午饭回来的,彼时季彦辰又睡了个回笼觉,正在沙发上回信息,阳台上飘着洗过的床单。   “回来了……”   他抬起头,见她右脚微微点地,想起来她之前扭到脚的事。遂放下手机,走过去搀扶住她:“脚还没好?”   郭沁尧摆摆手:“不用,快好了。”   “昨晚谢谢你照顾我。”   郭沁尧面上不显,耳朵却红了:“你之前也照顾我了。”   “嗯,一人一次,也算有来有往了。”   说着趁她不备,展臂抱起她,往客厅走去。   郭沁尧没想到会忽然离地,脸色一白,急忙抓住他的胳膊:“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别动,小心掉下来。”季彦辰手臂肌肉紧实,牢牢固定住乱动的她。   男性干净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郭沁尧捂着脸,她第一次被男人公主抱,这种感觉,既别扭又新奇。   把她放置在沙发上,郭沁尧立即撤开和他之间的距离,脸已经成了煮熟的虾子,低着头不敢看季彦辰。   季彦辰捞起她的右脚放在自己腿上,检查了一下她穿着白色棉袜的脚踝。   “你之前喷的云南白药?”   轻微的触感如电流般,郭沁尧浑身颤栗,想要摆脱季彦辰的束缚,又腿软无力。   “嗯。”声如蚊呐。   季彦辰从茶几的收纳箱里翻出云南白药,往郭沁尧的方向挪了挪,看着她被牛仔裤包裹的纤细长腿,深吸了一口气。   他按照说明书,先喷一遍喷雾,再涂一层药膏,用棉签抹匀,然后用食指和中指指腹轻轻揉搓,动作轻柔细腻。   “不用不好意思,你都不良于行了,昨晚照顾我,今天又上班,是我害的你的脚踝肿胀加剧,理应照顾你。”   两人如此近距离,季彦辰温柔的话语,小心翼翼的抚触,如清风抚着她的心田,郭沁尧悄悄屏住了呼吸。   季彦辰没有听到任何声响,甚至连女孩子吐气如兰的呼吸声都没有,他心中诧异,扭头看郭沁尧。只见她憋得满脸通红,贝齿紧咬着下唇。   季彦辰不觉得好笑,心头一动,靠近她:“喘气,小姑娘。”   郭沁尧眼睛大睁着,看着清俊的脸庞离自己只有几厘米,更是呆若木鸡,被她牙齿松开的下唇上一排清晰的齿痕。   女孩子惊慌失措的表情取悦了季彦辰,在他三十多年的经历中,他第一次见到面对男人这么腼腆、这么娇羞的小姑娘,情不自禁地偏头贴了她娇艳的唇瓣。   如蜻蜓点水,又似蝴蝶翩跹。   “吸气。”季彦辰离开她的娇软,看着她轻颤的长睫,轻声说。   郭沁尧如梦初醒般,双手绵软地推了推他,头转向一边,大口呼吸。   只听低低的一声轻笑:“第一次接吻?”   想到季彦辰的熟练,郭沁尧也不甘示弱:“才不是……”   “我猜猜,难道跟乔鹏,你的青葱岁月?”   郭沁尧猛地回头:“谁告诉你关于乔鹏的事?”   “上次,你喝醉了说的。”   郭沁尧眼神闪烁,心头懊悔,她怎么连这些都说?   趁她愣神之际,季彦辰手指贴上了她的唇:“记住,无论以前是谁,以后都只能是我,懂么?”   这种暧昧又郑重的口吻,让郭沁尧彻底迷惑了,她执拗地说:“我们,不会长久不了的,我……不是个健康的人。”   “我不可能再担一次闪婚闪离的名声。”   见郭沁尧还要争辩,季彦辰站起身:“有没有吃午饭?”   “噢,我吃过了。”   “我还没有。”   “呃……”   “下午没事,陪你去买几件衣服。”他指指她身上的长袖体恤和牛仔裤:“知道你喜欢休闲装,不过,你现在做老师了,可以买几件稍微不一样的。”   面前的人居高临下,笼罩着她。   郭沁尧抬头望着他带笑的脸,那温暖的眼神该死的致命,似乎要把她融化,让她无力思考。   她听见自己说:“不用了,我有衣服。”还是拒绝。   “衣服不嫌多。正好,陪我吃个午饭。”   说完不容她抗拒,握住了她的手腕。   一抹绯红终是浮上了郭沁尧的脸颊,手腕被握着的地方灼热无比。   他们最后还是没有买成衣服,因为吃饭的时候,季彦辰接了个电话就匆匆离开了,说是要参加一个投资圈的沙龙,推辞不掉,临走面带歉意地说要把她送回家里。   郭沁尧没让,说自己可以打的回去。见她坚持,季彦辰只好随她。   右脚其实可以用力,只是稍微有些不适。上午她都是乘公交车,也没什么大问题。她想着锻炼一下,就漫无目的地缓缓走着,没有打车。   看着别人热情洋溢的笑脸,商铺张灯结彩的喜庆,她忽然觉得孤单。   姐姐去度假了,妈妈前两天打电话说跟那个认识的老张去旅游了,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没有归属,没有目的。   她没有朋友,之前的中学同学、大学同学都断了联系。对,是她主动切断的,换了手机,换了号码,qq、微信都是新的,她的朋友圈只有有限的几个人。   你可以说她闭塞,可这却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说来也怪,在城市里,如果不是刻意,碰到同学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当然遇到秦林越那次是例外。   路过一家店的时候,她被橱窗里的一套迷你古筝模型摆件所吸引。大的有20多厘米,小的估计最多10厘米,依次排开,煞是可爱。   红木色的亮光烤漆琴头和琴尾,上面绘制着精美的花卉,或牡丹、或荷花,或梅花,或荷塘月色,13根铜丝琴弦用琴码支撑着,让人越看越喜欢。 第43章   结婚这么早?   旁边还有个五件套的暗红木民乐相框摆件,里面有古筝、琵琶、二胡、月琴、三弦中阮,看起来像开了个小型古典音乐会。   郭沁尧正看得出神,冷不丁有人拍了一下她肩膀:“你是郭沁尧吗?”   她被唬了一大跳,心跳得厉害,抬头一看,一个不认识的、打扮优雅的女性面带微笑地站着她面前。   “你是?”郭沁尧直起身,注视着面前穿白色真丝衬衣和黑色蕾丝长裙的女人。   “看来我没认错,你真的是郭沁尧。真是女大十八变,我都差点儿认不出来。”   “我们认识?”郭沁尧一脸的疑虑。   女人笑了:“应该说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我是乔鹏的妈妈,童倩。”   犹如一个晴天霹雳,郭沁尧只觉得耳朵里哄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前面有家咖啡馆,我们坐下来聊两句,行么?”   郭沁尧木木的,本能地拒绝:“阿姨,我……还有事,不方便。”   “你怕我?”   “不是。”   “那我们说两句话应该没问题吧?”童倩始终唇角带笑,语气温柔。   郭沁尧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被动地跟着她往前走。   走路时的异样还是被童倩注意到了:“脚怎么了?”   “没什么。”   “我扶你一下。”   “不用……”   说着就到了咖啡馆。这是一间装修雅致的店面,室内弥漫着浓浓的咖啡香气,还有似有似无的轻柔乐声。   坐定后,侍者来点单。童倩要了一杯美式咖啡,问郭沁尧喝什么。   郭沁尧忍着胃部和心脏的不适,轻声问道:“有茶吗?”   她有种特殊的症状――醉咖啡,咖啡因会使她心智涣散,想喝了酒一样,所以有过第一次后,她再也没有喝过咖啡。   “抱歉女士,我们这里没有茶。”   童倩有些讶异地看了看郭沁尧,年轻女孩子没有不喝咖啡的,她倒是与众不同。   “给我一杯温水吧。”   侍者应声而去。   “今天真是巧,在这里遇到你。你一个人逛街?”   童倩笑意吟吟地开口,目光注视着对面的女孩。   这个女孩子脸上没有脂粉,不加任何的修饰,只穿着普通的T恤和窄脚牛仔裤,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嗯……”   “刚才我和朋友一起逛街,看到一个很有气质的女孩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橱窗里的东西瞧,我只觉得有些眼熟,走过去后又忍不住返回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你。”   这时,侍者送来了咖啡和水。   握着水杯的郭沁尧像找到了依靠,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也找回了理智:“阿姨要跟我聊什么?”   童倩放了一块方糖进去,用小匙轻轻搅动着。   “也没什么,就是见到儿子的同学,觉得格外亲切,说两句话。”   “阿姨还是直说吧,我们并不熟悉,没什么可叙旧的。”   “你这孩子,还真是……跟以前一样直接。”   “我不记得我们以前接触过。”   “是没有,我是听你们班主任任老师说的。”   “哦?”   “算了,我就直说吧。我想跟你聊聊乔鹏。”   “乔鹏?我和他自从高中毕业就再也没有联系,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我知道你们没有联系,不过,我也知道他一直耿耿于怀于之前的事。他这次回来,主要是因为你。”   “为我?”郭沁尧不明白了。   “乔鹏本来国庆不回来的,哪知道假期前一天他又突然打电话说要回来。而且回来的当天就见到你了,没错吧?”   “嗯,我们在小区门口碰到的。”   “从他回来那天就心神不宁,这两天抽烟抽得很凶。”   “是吗?这跟我有关系?”   叹了口气,童倩说:“尧尧,我这么叫你,你不反对吧?其实,我知道你和乔鹏从高一就开始谈恋爱了。”   见郭沁尧吸了一口气,她又接着说,“刚开始我是极力反对的,学生时期谈恋爱既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得不偿失。我找过任老师,他反而劝我,说你们俩有主见、有目标,在一起反而有助于学习。   强行介入,不一定起到好的效果。我仔细想了想,听从了老师的建议,而且后来你们的成绩也确实都不错。”   轻啜了一口咖啡,她又道:“到了高三,乔鹏的成绩就开始不稳定。我心急如焚,问了任老师,他说可能是受你的影响。   你那时候爸爸刚过世,还没有回校,我猜他是单相思。本想着你返校后,成绩能上去,哪成想,一模还是很不理想。”   听着之前的事,郭沁尧心头一恸,黑色的瞳仁中透着哀伤。   “到了下半学期,他甚至开始抽烟喝酒,消沉了一段时间。我要去找老师,他威胁我,再干预他的事,他就退学,不参加高考。”   “当时我的心像在油锅里滚一样。好在时间不长,他不知道又受了什么刺激,开始玩命地学,二模还差强人意、到三模就名列前茅了,最后也考上了心仪的大学。那时候我才算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知道我儿子不开心,一直都不开心。问他,他也闭口不谈,问多了就嫌烦。”   “这几年他从来不谈论高中同学,大学里的女朋友也是我上次去学校看她时见到的……”她注视着郭沁尧的双眸,“眼睛跟你很像。”   郭沁尧的泪不经意间落下一滴,她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了过去。   不过,这怎么逃得过童倩的眼睛?   “尧尧,我知道过去的事已经不可挽回,你们都有了不同的选择,但他的心结你能不能帮他解开?”   说着她往前探身,轻轻握住郭沁尧的手:“阿姨是过来人,知道有些事不解释清楚是很难释怀的。”   对于一个没有经历过真正爱情和婚姻生活的年轻女孩子来说,这样的话很有蛊惑性。   她心中的情愫排山倒海,最后化成了一句话:“阿姨,我答应见他。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已经结婚了。”   饶是见多识广的童倩,这会儿也惊呆了,这个小小年纪的女孩子怎么这么通透体贴?既解了儿子的心病,又去除了她的担心。   思及此,她不由得心软:“你结婚这么早?” 第44章   疤痕   “嗯,遇到合适的就结了。”   她悄悄抽回了手:“阿姨,我先走了。”   目送着那个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童倩觉得这个女孩子一点儿都不像二十来岁的样子,她忧郁、深沉,多思而又与众不同。   这天晚上,郭沁尧做了一晚上的梦,梦中都是她和乔鹏。   初时他们一起学习,相互督促,立下宏图大志。他们眉目传情,暗送秋波,甚至在人迹罕至的角落,献上彼此的初吻,那时的画风甜蜜而唯美。   后来场景突变,她变得歇斯底里,变得蛮不讲理。他们开始争吵,开始攻击,言辞恶毒,以至于场景中的两个人,一个嚎啕大哭,一个借酒浇愁。这种无力和挫败感深深扼住了她,她又沉沦于绝望的边缘。   “郭沁尧,你怎么了?醒醒!”   “呜呜呜……”   “郭沁尧!”   “呜呜呜……”   季彦辰不得已一把抱住她:“尧尧,你醒醒!”   终于,郭沁尧从哭泣中醒来,她睁开迷蒙的双眼,看清了环抱着她的人后惊呼着后退:“季彦辰,你……怎么在我房间?”   他指指门上的钥匙:“我开门进来的。”   见她狐疑,季彦辰又解释:“我在隔壁听到你一直哭,敲门你也没反应,就去找了钥匙。上次你做噩梦,我不也是这样进来的?”   “我在哭?”   季彦辰递给她纸巾:“枕头都哭湿了。”   这时梦中的场景慢慢浮现在她的脑海中,看来梦中那个嚎啕大哭的人是自己无疑了。   她刚才在睡梦中,棉质睡裙已经卷到了腰际,这会儿再一挣扎,腰侧那雪白的肌肤就裸露在外。而那如蚯蚓般的疤痕也露出了一段面目。   郭沁尧厉声叫着让他出去,季彦辰才恍然大悟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其实门廊外的灯光昏暗,他并没有看清楚,只是那深色的痕迹和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猜到了。   他茫茫然退出次卧,脑袋里却一片清明:那是他造成的伤痕,是刻在小姑娘身体上的烙印。对于年轻的女孩子,这是无法接受的吧?而这,还是看得到的,看不到的地方她该有多痛,有多刻骨?   天边已有了鱼肚白,他坐在阳台上,拨弄着打火机,望着那浅浅的白渐渐染上一层红晕,先是极淡的,一丝一缕的,然后像画家用颜料渲染般,一点点地变红,直至变成深红。   他摸出手机查找去除疤痕的办法,网上众说纷纭,最好的方法无非是激光或手术,不过郭沁尧的伤口深,可能比较难去除。想到她当时的九死一生,如果短期内再手术,怕她有些吃不消。   他决定这两天有空的时候去整形医院问一下,找一套比较好的治疗方案。   当然最后是否要处理还取决于郭沁尧。   他问好后得先和郭沁忻商量一下,听听她的意见,由姐姐开口比他更好一些。   贵州某山区。这里远看碧水青山,连绵不断,袅袅炊烟,景色宜人,可真正走进你才发现这里的贫困超乎你的想象。   建在山腰、山脚的木质房子都已破败不堪,蜿蜒、崎岖的山路,一不留神就有可能从山上滚落,有的甚至都无法称之为路。   这里的孩子懂事早,五六岁的孩子就会放牛,十来岁就背着大箩筐到山上割草喂猪,还有的背着比自己高得多的柴草……   他们的脸早已被风吹日晒弄的粗劣不堪,却一个个笑脸纯真,一眼看见,让人忘却烦恼。   秦奋就是在这样的山区支教。一起来支教的属他年龄大,其他几个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们这波人是八月中下旬来的。来的路就历经磨难。先乘火车到市里,再转大巴到镇上,然后再乘面包车走两个半小时崎岖的山路,下来后走半个小时的羊肠小道就到了。这一路下来,男生还好,两个女生都颠簸得脸色蜡白,不住呕吐。   支教的学校和宿舍极其简陋,破旧的房舍,教室里墙面斑驳,课桌破损,宿舍里只有高低床、桌子和一个简易衣柜。   几个大学生都不约而同地抱怨环境太差,心里落差太大。不过抱怨归抱怨,有一年的支教时间,他们也得坚持着。   唯一庆幸的是,这里有移动信号,可以上网,虽然网速慢了不少,但好歹能了解外面的情况。   秦奋家是县城的,农村的贫困他是知道的,但这样灾难性的贫困他也是第一次见。   不过他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再看到孩子们见到他们后,一张张纯真又粗糙的笑脸,他心底的柔弱更甚,工作起来没有丝毫的抱怨。上课,翻山越岭家访,都怀着极大的热忱。   今年国庆节这里正赶上下雨,本就崎岖的小路变得泥泞不堪。   他们也就哪儿也去不了。这天天终于放晴了,秦奋就和同宿舍的王松搭乘村里人的摩托车来到了小镇上。   他们是来买菜、取包裹的。他们那里快递无法送达,都是到镇上的集散点自取。   秦奋的手机之前家访翻山的时候摔坏了,这次还要找个维修店修一下。王松要买其他东西,两人就分头行事,约好了下午三点汇合。   中秋节,秦奋用同事的手机给爸妈转了500元,说是加班,不回去过节了。到现在他家人还不知道他支教的事。   当初看着一个team的同事倒在自己面前,一个刚才还谈笑风生的鲜活生命,还没送到医院就猝死了。   他实在难以接受,请了两天假来调试。结果又意外发现许岩和姜亚楠的事,一个是同宿舍的好哥们,一个是同居多年的女朋友,这双重的打击让他连着一周都无法入眠。   姜亚楠给他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她是他的初恋和第一个女人,这份感情对秦奋来说是独一无二、弥足珍贵的。   因为他买不起房,姜亚楠迟迟不肯结婚,他接受。因为姜亚楠早高峰挤地铁摔跤,孩子不幸流掉,他愧疚。   所以,他对姜亚楠是倾注了百分百的心血。 第45章   抑郁的秦奋   可秦奋无法接受的是,姜亚楠说他心里没有她,只有他的原生家庭,这么多年来的真心都喂了狗。   甚至还恶毒地说自始至终就没爱过他,最爱的人是许岩,他不过是个替代品。现在许岩离婚了,她要和许岩在一起。   秦奋恳求她,挽留她,好话说尽,哪怕下跪也无所谓,奈何姜亚楠说她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不想错过这次追求幸福的机会,毅然离他而去。   当时的自己,情绪太激动,差点失手掐死那个负心的女人。及至看到她翻白的眼珠,才意识到自己的鲁莽。一松手,姜亚楠就跑了。   他知道自己在待在那座城市,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对姜亚楠和许岩做出发狂的事。在医生的建议下,他决定换个环境。   恰好公司有个援助贵州的爱心课堂活动,正在动员大家报名做志愿者。   结果做了一圈工作都没人愿意来,他一时脑热就报了名。为此公司领导还专门开会表扬了他,并承诺回来后给他提升。   提升不提升都是后话,不过这一个多月来,他心境平和了许多,身体的劳乏和环境的艰苦使他忽视了无谓的精神折磨,整个人像脱胎换骨般。   看来马斯洛的需求理论是有道理的,在这样贫瘠的地方,生存需求是第一需求,至关重要,除此之外一切皆小事。   他的手机屏幕碎了,换个屏幕就行,时间不长就修好了。   打开手机的一刹那,信息蜂拥而至。之前工作群的消息,他简单浏览了一下。不过才一两个月,他已经感觉同事们讨论的事已经和他有些距离了。   软件行业更新换代太快,这也是当初没人愿意来支教的原因,都怕被淘汰。   同事有关心他状况的,他也一一做了回复。   大学同学里因为有许岩,他也选择跳过。倒是季彦辰的几条信息吸引了他。   ――秦奋,我听说了你们的事。局外人,也无法评论是非。   你既然选择了支教,肯定有你的理由。希望你调整好状态,早日回归。大家都很惦记你。   我寄了一些书和文具,给山区的孩子。有什么需求,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和园区有帮扶的公益活动,到时候给你所在的学校一些支援。   家里老人如果有困难的话,你如果不方便,就告诉我。都是哥儿们,不要客气。   ――不知道你那里是什么状况,方便了回个电话。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秦奋眼眶有些发热。这个季彦辰在大学里也没见多优秀,反而工作后几番折腾,先是入职事业单位,后来又辞职创业,赶上好政策,是几个人中发展最好的一个。   他们俩在宿舍的时候关系就不错,都是那种实心眼的人,尤其在感情上。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秦奋和姜亚楠一直拖着,而季彦辰自从那个女人后一直未婚的原因。   秦奋拨通了季彦辰的电话:“喂,彦辰,是我。”   此时已近中午,季彦辰正在厨房对着一条鱼忙碌着,见是秦奋的电话,他示意边上的郭沁尧帮忙按了接听键。   “老同学,好久不见!”   “彦辰,节日快乐!我手机之前摔坏了,今天刚修好,看到你的信息就赶紧给你回电话。”   “唔,你那边怎么样?”   “嘿嘿,挺好的。就是条件艰苦了些。”   “可以想象。对了,东西收到了么?”   “收到了。刚才在代收点,我见到我们学校好几个包裹,也没细看。现在想想应该是你寄来的。”   “有什么需要你可以跟我说。”   “好!”   “你爸妈那边你怎么解释的?”   “先瞒着,还没说。”   “嗯,老人不一定理解。不过,你也确实太冲动。”   “哎,当时精神状态不太好,受刺激了。”   迟疑了一会儿,季彦辰才开口:“秦奋,你们的事,其中原委我不太清楚。不过,既然已成事实,我还是要劝你看开点儿。”   对方沉默着,再开口声音有几分颓唐:“我就是不甘心。我和楠楠到现在也有十年了,她竟然说结束就结束,还说从来就没有爱过我,最关键那人还是许岩……”   “在这一点上,他们俩确实不地道。”   “你知道我当时差点儿掐死姜亚楠么?”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反正当时像着了魔一样。事后情绪一直不稳定,还失眠易怒。”   “有没有看医生?”   “看过。悖现在城市里的人,只要精神方面的问题,去看医生,医生百分百说你有抑郁症,十个人中有九个有,程度不一样罢了。”   “你也是?”   “嗯,说我有轻微的精神分裂和抑郁,建议药物治疗,有可能的话最好换个环境。”   “明白了。有没有按时吃药?”   “呵,我跟你说来了这里,天天累得像条狗,压根没时间胡思乱想,还吃什么药?”   “看来那里是个治愈的好地方。”   “真的,我不骗你。你看看这里的生存条件,再看看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和天真无邪的笑脸,什么烦恼,什么忧愁,统统都抛之脑后。”   季彦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要多长时间?”   “这是公司组织的援助活动,每个人也就一个学期。”   “那还好,否则时间长了,你的专业都要丢了。”   “嗯,我知道,心里有数。”   “行,那你好好调整一段时间。有问题及时联系。”   “好,谢了。”   整个通话的过程,郭沁尧都听到了,她就在洗手池洗菜。本来她想避开的,季彦辰摇头示意她不用。   表面上她还在洗菜,只是哗哗的水流都快溢出了水池,她都没有察觉到。还是结束通话的季彦辰帮她关上了水龙头。   “洗菜又不是弹古筝,不用讲究节奏。”   郭沁尧这才回神,她双眼灼灼地看了一眼季彦辰,然后低下头洗菜,说出的话也极其平常:“你同学?”   “嗯,大学同学。”   “他,怎么了?”   “哦,受了点儿刺激,跑到山区支教了。”   “他,有抑郁症?”   “现在社会压力大,节奏快,抑郁是常态,大家都或多或少有一些。”   “是吗?那他,是去治疗了?” 第46章   音乐是通天的   季彦辰觉得郭沁尧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她正低着头在洗菜,只看到乌压压的发顶,看不清楚面部表情,不过洗了半天,手上的那一根菜始终没有换过。   “谈不上,就是去调整调整状态,正好也体验一下生活的艰辛。”   “管用吗?”   “听他描述,应该还不错。”   “唔……”   “鱼腌制好了。”   “哦,我来在网上查一下怎么做。”   刚才的话题戛然而止,不过两人各自都怀揣着心事。   说回到今天早上。郭沁尧起床后自然是十分尴尬,季彦辰看到了自己造成的伤痕也有心弥补。   再加上他昨天爽约,说是陪郭沁尧买衣服,自己有事又先走了。所以他决定今天推掉所有的安排,陪郭琴在家里吃饭。   要吃饭自然要买食材,所以季彦辰不理会郭沁尧的拒绝,带着她去了超市,大采购了一番。除了食材,还有很多零食。   季彦辰从来没有见过郭沁尧在家里吃零食,不过年轻女孩子应该都喜欢,问她,她也不置可否,所以季彦辰只能凭感觉每种都选了一些。   看着满满的一后备箱东西,郭沁尧撇着嘴表示不满:“我们都不会做,买这么东西实在浪费。”   季彦辰笑笑:“不会可以学,你今天可以尝尝我的手艺。”   好吧,她也好久没有吃过家常菜了。天天吃快餐,喝粥,她的胃也开始抗议了。   “不过,你得帮帮忙,第一次做,准备的东西太多,我怕忙不过来。”   听听,这是刚才自信满满的人说的,听起来一点儿信心都没有。   路上正好经过昨天她看的那家店,郭沁尧难得急切的让季彦辰停车,欢欢喜喜地下车,不一会儿手上拎了个小巧别致的购物袋回来。   看着她脸上洋溢的光彩和不加掩饰上扬的唇角,季彦辰忍不住问:   “买了心仪的东西?”   “嗯。”   “是什么?”   “哦,古筝摆件。”   说着自己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手心上,认真欣赏着。   “回去给我欣赏欣赏。”   “好啊……”   季彦辰在开车,不过从反光镜中也能看出她的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只见她一手托着一个古筝模型,一手轻轻地拨弄上面的琴弦。   虽然玩具模型发不出声音,她却乐此不疲,反复拨弄着,像个孩子。   很少见她这么活泼的一面,似乎从第一次见她,她眉眼间就有浓的化不开的忧愁。再加上后来的事故,笑容很少在她脸上停驻。   现在这样才是年轻女孩子的样子,季彦辰也不由得跟着牵动嘴角。   回到家,郭沁尧小心翼翼地拿出摆件,献宝似的给他展示。   季彦辰仔细看了看,一排五个,从小到大,做工还算精巧,但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精美。   “很喜欢古筝?”   “嗯。”   “当初是你自己选的乐器项目?”   她摇摇头:“不是,是我爸帮我选的。”   “是么?”   “当时我们邻居家的小朋友学的古筝,我爸觉得人家弹得好听,就让我学。”   “那时候你几岁?”   “小学二年级。”   “一直坚持到现在?”   “嗯,难怪。为什么不走专业化道路?”   “我妈说学艺术太烧钱,不同意。”   “当做爱好也不错。”季彦辰点头。   “我到现在都记得我爸说过的一句话,他说“音乐是通天的”,学了音乐的小囡囡不仅受欢迎,而且还有气质。”   “有道理……”   “但对我来说,并不是这样。古筝是我最大的慰藉,是我在无助的日子里最好的倾诉对象。”   季彦辰看着她出神的样子,禁不住摸了摸她的发顶:“能找到情绪发泄的出口不是件容易的事。”   陷入沉思的郭沁尧感到头顶上一暖,心头不由得一颤。她赶紧后退,收拾好东西回了自己房间。   “你可以摆在外面的收纳柜上。”客厅的电视旁有一个原木色的收纳柜,摆放著书和小工艺品。   “哦,不要了,我要放在我房间。”   季彦辰连连摇头:真是个孩子。   他把买的食材分门别类放进冰箱,看到里面装着卤菜的保鲜盒时,他想起蒋丽云来送东西的事。   于是问道:“我妈昨天是不是来过了?”   声音不大,但在房间里放东西的郭沁尧还是听到了。   她走出房间,走到厨房,“嗯”了一声,刚才的欢愉已经消失不见。   季彦辰见状,解释道:“我看到了卤菜,猜想着是她来过了。她,有没有说什么不妥当的话?”   “哦,没有。”郭沁尧边说边帮着一起收拾东西。   季彦辰见她往冰箱里胡乱塞东西,毫无条理,无奈道:   “你先坐那儿,一会儿需要帮忙的时候我叫你。”   “这会儿不需要?”   “唔,暂时不用。”   郭沁尧走到餐桌旁,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把她刚才乱放的东西又拿了出来,她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我妈那个人心眼儿不坏,就是护犊子心切,所以她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像你上次那样,反驳她一两句就行。”   “你妈没说什么。我以前觉得她不好相处,是没有设身处地替她想过。其实她和我妈妈一样,都是为了孩子。”   “哦,怎么讲?”   “我妈妈呢,想让你照顾我,所以觉得你哪儿都好;而你妈,怕我拖累你,所以才会对我不满意。她们俩虽然立场不同,但出发点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都没有错。”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见解这么独到。要是婆婆和媳妇都能如此设身处地,是不是以后婆媳矛盾就可以杜绝了?”   “不知道。”她摇摇头,不过又补充道,“但可以肯定一点,如果我们俩有矛盾,我妈百分百认为是我的问题。至于你妈,就不好说了。”   季彦辰笑了,学着她的语气:“其他人的妈妈我不知道,但我妈百分百认为我没错。”   郭沁尧忍不住“噗嗤”一声,小声嘀咕:“其实我也这么想的,就是没好意思说。”   季彦辰瞥了一眼忍俊不禁的郭沁尧,觉得鲜活的她还挺可爱。 第47章   第一次正式烧饭   郭沁尧还想起蒋丽云说的希望他们好好过的话,不过这些内容她不想说给季彦辰听。   她的情况自己心知肚明,当初结婚是权宜之计,他们俩长久不了,说不定哪天就分道扬镳了,何必多此一举。   秦奋的突然来电是一道分水岭,前面两人还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后面郭沁尧显然做什么事情都不在状态。季彦辰有所察觉,便让她去休息,心里却思考着答案。   古筝是她最好的倾诉对象,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践行的。所以,时间不长,房间里就传出了琴弦拨弄的声音。   与以往不同,这次的旋律要伤感得多。   刚开始是单音调,声音低沉、压抑,后来节奏加快了,又似利剑一般,刺穿了心脏,心碎不已。   季彦辰不知道她弹的是什么曲子,但那如泣如诉的韵律,似乎在表达有许多话要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季彦辰是第一次正式烧饭,只能现学现卖,按照网上的步骤一步步来。   备菜、备葱姜蒜等调味料,想起郭沁尧身上有疤痕,调味料他都减少了分量。   至于油盐酱醋这些调料,该放多少,他也摸不准,只能凭感觉。   但他秉持着“宁可淡也不能咸”的原则,终于在一番奋战后,烧好了四菜一汤。   玉米排骨汤、清蒸鲈鱼、番茄炒蛋、青椒肉丝和凉拌黄瓜。真是再家常不过的菜了。   他把菜一一端上餐桌,审视了一番,自认为有下厨的天赋,不由感慨真是继承了爸爸的好基因。   郭沁尧出来的时候,看到就是餐桌上的红、黄、白、绿,配色格外醒目的菜式。   她着实震惊不已。刚才的那些愁思随着琴音释放了出来,她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过来尝尝我的厨艺。”季彦辰边说边摘去围裙。   “全都是你做的?”   “嗯,家里没有其他田螺姑娘。”   郭沁尧失笑,不过还是连连咂舌:“季总,你确定是第一次下厨?”   “如假包换,你可以问问我妈。”   “配色真的很好看。”   “嗯,还可以尝尝味道。”   说着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给她。郭沁尧不习惯这样的亲密,借着落座,自己拿起筷子夹菜。   味道居然还不错,咸香适度,虽然肉丝有些柴,但郭沁尧要求也不高,根本不影响口感。她不由得赞道:“好吃……”   “再尝尝其他菜。”季彦辰嘴角含笑,掩饰了稍纵即逝的得意之色。   鲈鱼虽然卖相不好,有些变形,但是非常嫩,也没什么腥味;   番茄炒蛋味道适中,很符合她的口味;排骨汤有些淡,季彦辰又稍加了一点儿盐,配合着水果玉米的清香,非常爽口。   郭沁尧忍不住给他比了两个大拇指:“季总,味道非常赞。”   “我也这么觉得。”   “饭呢?不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忘记煮饭了吧?”   季彦辰没说话,打开流理台上的电饭煲:“季总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郭沁尧实在忍俊不禁,又笑出了声。   笑起来的小姑娘神采飞扬,像春天绽放的花朵般迷人,尤其是那一双眸子,没了深不见底的忧伤,仿佛一泓清泉般通透明亮。   季彦辰有几秒的愣神,盛饭的动作略有迟疑。   吃饭的时候,两人说话不多,多是就菜的味道进行讨论,但气氛难得的融洽和谐。   饭后,郭沁尧坚持要洗碗,季彦辰也只好随她。   下午郭沁尧还有一节课,她没让季彦辰送,自己搭车去了。   季彦辰多少了解她在某方面的固执,于是便由着她去。   今天难得的闲暇,季彦辰泡了一壶普洱茶,在阳台上边喝茶边看书,这也算他这几年来为数不多的一项休闲活动了。   乔鹏从出租车上下来,带着几分酒意往家里走。   他刚结束了同学聚会。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大家见到他无不是一脸羡慕,都开玩笑地说:“高材生终于舍得来了?”   他笑着和同学打招呼,几个熟悉的男生亲热地跟他拥抱,相互询问近况,气氛很热烈。   温歆的到来是个小高潮,大家打趣他们当年是一对多么优秀的学霸,分别拿下了市里的第一和第二名。现在又同在一个城市,同时读研,是不是近水楼台,早就双宿双飞了?   当初被郭沁尧气到几乎吐血,乔鹏主动示好班里另一位成绩不错的女生温歆,试图用激将法引起郭沁尧的注意,没想到她毫无反应。倒是他,在温歆的帮助和自己的努力下,成绩又回到以前的水平。   温歆是个爽朗的女孩子,高考后得知他的利用也不在意。   毕竟无论在高中,还是在大学,她身边的追求者都不在少数。以她的眼光,乔鹏还没有优秀到让她倒追的地步。   她见大家开玩笑,便走过去主动挽着乔鹏的胳膊:“我可不能白担了这个虚名。你说怎么办吧?”   有知道的同学听出来这是《红楼梦》中晴雯说过的话,都笑着起哄:“乔鹏,你看人家女孩子都大方承认了,你就别装矜持了。”   乔鹏笑望着温歆:“行,我们一会儿拍张照片,我发给肖致远。”   “小职员是哪位?”有人打岔。   “肖致远是谁?你说还是我说?”乔鹏道。   温歆拍了他一巴掌,笑而不语。   “肖致远是他男朋友,学神级的人物,我们一起打过比赛。”乔鹏解释。   “哇哦,温歆,你牛,想着脚踩两条船呢。”   “不是你们给我的官配么?我不顺势应下,你们肯定不依不饶。”   “原来女孩子进了最高学府是这么放荡不羁啊!我知道我这么小家子气的原因了,大学太差劲儿。”   孙梓涵一说完,大家都哄堂大笑。   聊着聊着,不知道谁提到了郭沁尧的名字。大家都面面相觑,表示不知道她的消息。   还别说,虽然宁城不大,但是如果不是刻意约好,想偶遇的几率还是蛮小的,毕竟大家要么工作,要么上学,活动圈子比较固定。   “郭沁尧挺让人意外的,本以为也是妥妥的名牌大学,哪知道就走了那么个不入流的学校。” 第48章   同学会   “谁说不是?曾经也那么优秀,和乔鹏、温歆不相上下。”   “对哦,乔鹏,你不是和郭沁尧好过?你们当初眉来眼去的时候,我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有人记起了这回事。   “你说的没错,我们是好过,不过后来分手了。”   一席话镇住了所有的喧闹。   秦林越觑着乔鹏的脸色,见他笑容寡淡,语带嘲讽,便插科打诨道:   “你们刚才还说乔鹏和温歆好呢,一会儿工夫又给他谈了个女朋友,这不是让他做花心大萝卜么?你们什么时候也关心关心我?难道我们学渣就不配拥有爱情?”   众人哈哈笑着:“你呀,会有的。就是月老太忙,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你送到。”   “嘿,我还不信了,你们谁还单着?我来负责。”   又是一阵嬉闹。   大家的议论纷纷让乔鹏心头一窒,他借口抽烟和几个男同学出去了。   可房间里的闲聊远没有停止,不知怎的话题又回到了郭沁尧。   “嗯,一直都没听说过她的消息,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据说她高考后续的事情都是她姐姐来学校办的。”   “能做到和所有人都切断联系,她也是挺厉害的。”   秦林越忙接话:“并非如此啊,我上次见过她,还把她拉进了同学群里了,不过,她后来又退出了。”   “有吗?我都不记得有这回事。”   “好像有的。”有人拿出了手机,查找聊天记录。   “哎,找到了。你们看,还是九月初的时候。”   “还真是,她一句话都没说过。”   “算了,人家不愿意和我们联系,我们也犯不着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什么冷屁股的?多难听。”   这时,任老师来了。他一进包厢,同学们的闲谈就戛然而止。   任老师,中等身量、五十多岁,没有任何发福的迹象、头发黑亮浓密,除了发际线有些高外,没有丝毫地中海的意思。   同学们纷纷询问他的养发秘诀,还不忘打趣他:“我们都快秃顶了,任老师还一头浓密的秀发,这让我们情何以堪?”   毕业多年后,大家都没了当初的拘谨,反而更容易打成一片。   任老师哈哈笑着:“心态,心态一定要好。用你们的话,遇事不要慌,先冷静个两天再说。”   “那是您,我们道行不够,可没有这样的修为。”   “要是性子急的学生碰上任老师,那可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可不是?任老师,您这身材也一如既往,厉害厉害。”   “看来我还得给你们上一节预防早衰课。记住,运动使人年轻,不仅可以对抗地心引力,减缓皮肤下坠的速度,预防衰老;还能提高心肺功能,延年益寿,让你们永葆青春。”   “妈呀,我感觉又回到了课堂。不行,我得喝杯酒压压惊。”   “去你的,臭小子。”   大家的玩笑已经突破了师生的范畴,好像同龄人在一起聊天。   同时,又不能不佩服任老师的博学、幽默、平易近人和与时俱进。   看来经常和学生在一起,确实不一样。   任老师对乔鹏的到来很意外,这是他的得意门生,但几年来又和大家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虽然在同学群里也会发言,但参加同学会还是第一次。   据他观察,乔鹏的变化很大,以前成绩好,但也有些桀骜,现在则圆润了不少,举手投足间颇具几分成熟男性的风貌。   席间大家都喝了不少酒,任老师借口上厕所,对乔鹏使了个眼色。   乔鹏会意,跟着他走了出去。   “在大学里怎么样?”   任老师带着他走到一处小桥流水处。   “挺好的,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   “那是自然。百年名校,气度和底蕴都能滋养人。”   “嗯,这要谢谢老师当年的教诲。”   任老师摆手:“是你自己肯努力。”   “听说你假期一直在兼职?”   “对,做些和行业相关的工作,以后好就业。”   “挺好,年轻人是要有这样的规划。”   流水潺潺,轻烟袅袅,一时两人都无话。   停了片刻,任老师开口道:“乔鹏,你好像毕业后从来没有回来看过我,为什么?”   乔鹏略带局促,他没想到任老师会问出这样直白的问题,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是不是怪我当时阻止了你和郭沁尧?”   乔鹏抬眸,眼神不解,他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他念念不忘、郁结于心的是郭沁尧的冷漠、狠心和无情,这是他们俩之间的事,和任老师有什么关系?   “哎,郭沁尧当年着实可惜,那么好的苗子,全毁了。本指望你们都能进入名校,打破谈恋爱不能同时进步的魔咒,最后还是没能实现。”任老师不无遗憾地说。   乔鹏沉默,任老师说的都是既成事实,再后悔也无益。   思量了一会儿,乔鹏说:“任老师,我没有怪过您。我一直没去看您,是因为我觉得高三的那段记忆不堪回首,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是过程太痛苦,我始终对那段时光耿耿于怀。”   “嗯,可以理解。你的成绩经历了过山车,一度跌倒了低谷,我差点儿都以为你缓不过来。”   乔鹏苦笑:“我也是……”   “你妈后来找过我,你知道吗?”   乔鹏惊讶地摇摇头:“不知道,因为我给她放过狠话,她要是敢去找你,我就退学,高考都不会参加。”   “真是年少轻狂,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任老师感叹道,“那是你妈妈呀,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消沉下去?她后来还要去找郭沁尧,被我制止了。”   “找郭沁尧,为什么?那时候我和她已经分手了,没有任何交集了。”   “是啊,你们是分手了,可是你元气大伤,一度颓废。当妈的能不急么?”   “像是我妈会做出来的事情。”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不过,我没同意。”   任老师见他脸上闪过异样,又接着说:“我之所以不同意,是出于保护郭沁尧。她的事你一直都不知道吧?”   “她怎么了?” 第49章   飞不上墙的家鸡   “郭沁尧爸爸的事你应该知道吧?发生在那么特殊的日子。当时具体是怎么情况,我不清楚,但我知道郭沁尧因此得了抑郁症。”   “抑郁症?”乔鹏的面露疑惑,“她怎么可能得那样的病?”   “对,而且还是重度,一度面临自杀的边缘。”   乔鹏心犹如进入冰窖,倒吸了一口冷气:“自杀?怎么会?”   “现在我们说抑郁症好像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因为许多人多少都会有些抑郁和心理障碍。但在几年前,这还不多见,尤其是发生在高三学生身上。”   “郭沁尧爸爸出事后,她们一家人都沉浸在伤痛中,谁也没有过多注意她。以至于后来发现她不对劲儿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干预期。哎,如果能早点儿对她进行心理疏导,也许后面的悲剧就可以避免了。”   “那她后来不是正常上学了么?难道没有治愈?”   任老师摇摇头:“抑郁症是一种慢性、复发性疾病,仅有少部分患者可以根治,多数人在症状缓解后,还是会复发的。这与患者的性格、外界刺激和环境有着密切的关系。”   “郭沁尧在家治疗了两个多月,确实得到了缓解,之所以要来上学,是她自己强烈要求的,她说她要高考,要上大学,实现对你承诺。当时你们都是以北大为目标的吧?”   乔鹏点头……   “而且医生也觉得与同龄人接触、繁忙的学业有助于分散她的注意力,对她的病有好处。”   乔鹏陷入了沉思,他极力回忆那段时间郭沁尧的表现。好像自从返校后,她的脾气开始变差,总是无缘无故哭泣、有一次甚至还顶撞了老师。他们俩有时也会争吵,甚至郭沁尧看到他和温歆商量问题还会使小性子。   反正那时他俩的关系时好时坏,成绩都不断下滑。   “可事实并非如此,对么?”   任老师颔首:“她看不进去书,听不懂老师的讲解,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都像换了一个人。更糟糕的是,你,也被牵连了。”   是的,郭沁尧的情绪影响到了他。他还以为是偶尔和温歆走的近导致的,现在想来全非如此。只是在高三紧张的学习氛围中,他误以为她吃醋了。   “其实当时我并不了解她的真实状况,是后来跟她姐姐沟通的时候,她姐姐迫于无奈才告诉我的。   你想想,谁会愿意承认自己的孩子有抑郁症?又有哪个学校愿意接收抑郁症的高三学生?万一她在学校自杀了呢?这势必会影响到很多孩子,后果谁能承担得起?”   乔鹏心里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但她还是一直在上学啊?”   “确实,她上学了,但并不正常。”   见乔鹏又要发问,任老师继续道:“嗯,别急,听我说。我知道的时候已经三月下旬了,距高考只有两个多月。我强烈要求他们把郭沁尧带回去,可是那母女俩一直哀求我,甚至天天堵在我家门口。她们唯一的要求是让郭沁尧继续上学,把她当正常孩子对待。”   “您同意了!?”   “对,我顶着巨大的风险同意了。还是那句话,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不忍看她姐姐和妈妈在我面前一次次下跪。当然,我也就她的情况咨询过医生。医生认为出现极端情况的可能性不大。”   “后来,我就强行干预了你们的事,勒令郭沁尧和你分手,因为我不能看着两个孩子都沉沦。”   “是您让我们分手的?”乔鹏提高了音量。   “都那种情况了还不分手?”任老师质问道。   “呃……”   “我跟她恳谈过,她哭着恳求我原谅,说她不该隐瞒病情,还保证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让我为难的事。我说了让你们分手的事,她也点头应允。她说早就跟你提过分手,是你一直不同意。”   “嗯,我以为她吃醋,说着玩儿的。”   “哎,那孩子太可怜了。她姐姐后来说,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感觉自己稍有异常,就用圆规扎自己的大腿,她姐姐看到的时候,大腿上已经针眼密布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竟然毫无察觉。”   “后来为了鼓励你,她还用了激将法,你估计也不知道吧?”   “激将法?”乔鹏一激灵,他想起郭沁尧对她说过的、极伤自尊的话:“呵,就你?你也就跟我在一起才能做做北大梦吧。跟温歆?门都没有!一直以来你自认为是展翅的大鹏,其实不过是只飞不上墙的家鸡!”   那一脸的不屑,他至今都记得。   “想起来了?如果她当时不说那么狠的话,估计你也不会跟她彻底分开。”   乔鹏的眉心紧紧锁着,形成一个浓重的川字,他脸色苍白,眼睛里一片灰暗。双手紧攥着,似乎在压抑痛苦。   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语气忧伤而又自责:“嗯,直到今天,我还纳闷她当时跟我分手的理由,现在听您这样说,才恍然大悟。”   “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一直没机会见到你。你们两个孩子,是我唯一没有阻止谈恋爱的一对,又是我强行勒令分开的一对。我自认为所做的决定都是为你们好。结果证明,最起码挽救了其中的一个。”   “那她呢?后来她的事情你了解么?”   “上了一个很普通的大学,不过,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因为她长期服用药物,对神经系统有伤害,所以高强度的学习已经不适合她了。她能坚持到最后,也是靠着极强的自制力和毅力。非常难得了。”   “任老师,不瞒您说,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她。之前秦林越遇到她,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然后推给了我,这也是毕业这么多年后,我第一次联系到她。   我一直想找她问个明白,为什么当初那么决绝。这么多年,这个谜团已经成了我的心结。我怨过她,恨过她,却始终找不到她。”   “现在明白了?”   “嗯。”   “你明白就好,我也了了一桩心事。”   “和郭沁尧约好见面了?”   “估计她不会来。”   “不要怪她,她始终有心病,多年来,她跟谁都不联系,就是希望忘记那段过往。”   乔鹏望着比他矮一头的老师,迷茫了:“是这样么?” 第50章   我可以抱你么?   “你们交往时间不短,你应该清楚她的个性,那也是个钻牛角尖的孩子。”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解开心结就好。你们已经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路,回不去了,少了这桩烦恼,也可以轻装上阵。小伙子,好好干,前途一片光明。”   重新回席后,乔鹏来者不拒,无论和谁干杯,都一饮而尽。   任老师本以为解释清楚他会释怀,没想到反而适得其反。不由感慨,真是个长情的孩子。   接到乔鹏电话的时候,郭沁尧正准备睡觉。本不予理会,奈何电话始终响个不停。不得已,她按了接听键。   “郭沁尧,我是乔鹏,你,能不能下来一趟?我想见你。”声音嘶哑,带着哀求的口吻。   “太晚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你。如果等不到你,我就拿个大喇叭在下面喊。你真沉得住气就不要下来。”   “乔鹏,你怎么了?是不是喝多了?”郭沁尧听出他语气不对劲。   “没有,我没喝多,我比什么时候都清醒。我现在特别想见你,就、现、在。”最后三个字,乔鹏是咬牙一字一顿说的。   郭沁尧的心纠结着,她的情感在理性和感性之间徘徊。   她知道乔鹏不会无缘无故叫她,也知道他疯狂起来有多吓人,所以她势必要见他一次。   只是他现在明显不是清醒的状态,太容易冲动了。她不能让彼此再受一次伤。   “尧尧,真的不行么?你不能总是对我这么绝情!”   郭沁尧一下子心软了:“好,你到小区左侧的小广场等我,我马上下去。”   她穿戴整齐,敲了敲隔壁半掩着的门:“季彦辰,能不能麻烦你件事?”   “进来说。”   郭沁尧低着头走进去,不敢看躺在床上的男人:“乔鹏,这个名字你应该还记得吧?”   “我穿着衣服呢,你可以抬起头来。”   犹豫了一下,郭沁尧才站直身体。面前的人穿着睡衣长裤,正靠在床头看书。   “你要出去?”   惊讶于郭沁尧的外出装扮。   “嗯。是乔鹏……”   “哦,对,好像是你的青葱岁月。你没必要给我汇报,可以去见老同学。”看了眼时间,现在才十点半。   郭沁尧脸颊绯红,更正道:“我不是要给你汇报,而是想请你陪我下去下面的小广场。”   “你觉得我下去妥当?”   “听他的语气,他……像是……喝酒了……”   季彦辰摸摸下巴:“郭沁尧,我怎么说也是你名义上的丈夫,你让我陪你去见青梅竹马?”   郭沁尧急了:“算了,不去拉倒。”   说着就往外走。   后面传来男人的声音:“你先下去,我换身衣服。”   听到他这样的回复,郭沁尧才长舒了一口气。   外面皎洁一片,月亮虽没有八月十五那般圆,但还是把清辉洒向了人间。   月光穿过树影,落下了一地闪闪烁烁的碎玉。夜风清凉,深秋将至,单薄的外套已抵挡不住秋的萧瑟。   郭沁尧沿着小路,还没走到了广场入口,就被一个人影叫住了。   “郭沁尧,是你么?”   她吓了一跳,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乔鹏,你吓死我了!”她抚着胸口,“这么晚,找我有事?”   “尧尧,我可以抱你么?”   说完不等她同意,一把将她揽进了自己怀里,双臂收紧,头埋在她修长的颈项。   酒气混合着桂花的香气,郭沁尧有片刻恍惚。   等她意识到乔鹏在做什么的时候,刚要挣扎,一滴滚烫的泪落在了她的颈间。   连续的几滴泪烫伤了她的神智,她忘了如何动作。   “尧尧,我都知道了,对不起。没有陪伴你那段最痛苦的时光。”伴随着无声的泪,乔鹏不断低喃道,“真的对不起,我知道的太晚了。”   这喋喋不休的低语,一下子触发了郭沁尧的泪点,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纷纷滚落。   乔鹏的话让她已经长上的伤疤再次被揭开,露出了里面没有愈合的血肉。   离着十几步远的时候,季彦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相拥而泣的场面。说不嫉妒是假的,他心里多少有点儿不是滋味。   他想轻咳两声引起他们的注意,还未张嘴,郭沁尧已经奋力推开了抱着她的人。   她退后两步,别过脸,不让乔鹏看到她满面泪水,呜咽道:“你,别再过来了,这样不好。”   乔鹏小心翼翼上前一步,哀求道:“尧尧,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我只是觉得愧疚,想弥补一下。”   “乔鹏,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需要弥补。”   “不,我没有陪着你就是做错了。”   “可是你陪着我又能怎样?难道两个人都变成同学和老师的笑柄?”   月光下的郭沁尧泪光闪烁,看起来楚楚动人,可说出的话却冰冷现实。   乔鹏像被兜头浇了一瓢凉水,寒心彻骨。   如她所言,两个名落孙山的学生又能怎样?除了悔恨就是被人耻笑。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明确告诉我?”乔鹏找回了一丝理智,“起码我还可以跟你一起想办法。”   “别天真了乔鹏,我们除了自怨自艾,还能想出什么办法。”   见乔鹏要反驳,她又说:“时过境迁,我们都不要再提了,好么?就让我安安静静地独处,行么?至于咱俩……”   她吸了一口气,“就像不曾见过吧。”   说完她痛苦地闭上眼,微微抖动的下巴泄露了掩饰不掉的情绪。   “不曾见过,这怎么可能?你是我的初恋,是我想忘都忘不掉的人。”   “别……说了,别说了,我恳求你,给彼此留点儿体面吧。”   “什么狗屁体面?我通通不要了,我想要你回到我身边。”   郭沁尧不住地摇头:“今天我当你说的是醉话,我们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以后,你不要再找我了。”   说完,她侧过身要走,被酒精彻底麻醉了神经的乔鹏,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拉住郭沁尧的手腕:“尧尧,别走,我好想你,你再跟我说会儿话,行不行?”   用力扭动着手腕,还是摆脱不了乔鹏的钳制,郭沁尧不禁心跳加快。   此时,她急切盼着季彦辰的到来。 第51章   难忘的初恋   果然,一阵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尧尧,还没跟同学说完?”   趁乔鹏愣神的时间,郭沁尧飞奔到了季彦辰旁边,低声埋怨道:“怎么才来?”   季彦辰修长的手指抚过她被乔鹏拉扯过的地方,柔声嗔怪道:“慢点儿,跑什么?”   “尧尧,不介绍一下?这就是你的高中同学?”   季彦辰神情淡然,脸上挂着一抹笑。   回过神的郭沁尧解释道:“对,这是乔鹏。乔鹏,这是我老公,季彦辰。刚才忘了告诉你,我结婚了。”   “老公”两个字眼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劈醒了神志不清的他。   看着对面男人伸出的手和亲密挽着他的郭沁尧,他失魂落魄又不敢置信:“你结婚了?这怎么可能?你不是才毕业一年多?”   郭沁尧还没开口,季彦辰清了清嗓子:“说起来都怪我,太急切。”   郭沁尧忽一下耳朵发烫:这人,说的都是什么话?   不理会乔鹏的呆若木鸡,季彦辰伸出手臂搭在郭沁尧的腰侧,对两人说道:“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你们就改天再聊,今天实在太晚了。”   扫了一眼乔鹏,无奈道,“平常这个时候她都睡美容觉了。”   道完再见后,他便搂着郭沁尧离去,留下一个半醉半醒的乔鹏,傻傻地站在原地,直到深夜。   刚走出不远,郭沁尧就跳开两步,远离季彦辰那带电的、温暖的手掌。   两道影子,一长一短,在月光和昏黄路灯的映照下,交错着往前走。   季彦辰收回手插回口袋,那滑腻的触感似乎还残存在手上。   “他醉得不轻?”   “嗯。”   “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   “初恋是最难忘的,他这样也正常。”   “你都看到了?”   “你指哪一个部分?”   罕见地,郭沁尧赏了他一个白眼。   季彦辰轻笑:“我看到了他抱你,也听到了他对你诉说衷肠。倒是个痴心的。”   郭沁尧脸上也开始忍不住一阵阵发烫了。   “你胡说什么?”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不会再见面了,这是最后一次。”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季彦辰脱下身上的外套,搭在她肩上:“别冻感冒了。”   一阵暖流涌过她的心间。   “谢谢……”   “我觉得学生时代的爱情很美好,虽然不一定有结果,但是全心全意、奋不顾身爱过,这就很勇敢。”   季彦辰就事论事地点评,看得出来,郭沁尧和乔鹏曾经的一段过往确实刻骨铭心,以至于时隔多年,男生还念念不忘。   “哪怕后果严重到要一辈子去弥补?”   郭沁尧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幽幽地问。   郭沁尧不经意的一句话戳中了季彦辰的痛点,他良久没有说话。郭沁尧有些疑惑。   快走到电梯间的时候,季彦辰才开口:“你说的对,有些爱情太沉重,不尝试也罢。”   第二天,郭沁尧表面上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心里却一直忐忑不安。而前一天晚上她久久不能入睡,和乔鹏的过往像电影般在脑子里回放。   就像季彦辰说的“初恋是最难忘的”,她又怎能轻易忘记?   乔鹏是怎么得知她的情况她不知道,但可以肯定这件事已经不再是秘密。不过,能瞒这么久也算是幸运吧。   昨晚那样的尴尬场景过后,她以为乔鹏不会再找她了,哪知道下午两点的时候,一条信息进来。   ――昨晚对不起,我喝多了,很多行为不受控制。能给我个当面道歉的机会么?   我保证就说几句话,说完之后再也不纠缠你。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行么?我还在学校门口等你。你来不来,我都等。   读完最后一句话,郭沁尧的心漏跳了一拍,她不明白他这么执着是为了什么,却明白他待自己的一片真心,这片真心哪怕在知道她结婚后还这么至诚。   下午有古筝课,两点她肯定赶不过去,这样也好,就当时上天给他们做了决定。   上课的时候她注意力集中,没空想他的事情,可一旦下课,拿到手机,她又犹豫不定。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听听他清醒的时候说什么也未尝不可,乔鹏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   已经说了不再见面,怎么可以这样出尔反尔?   她的心在天平两端徘徊。   毕竟她才23岁,没有那么多的感情经历,这是唯一且最刻骨的一段,她怎么能全然理智呢?   下楼的时候,林丽雅正在看视频,见她过来忙招呼:“尧尧,快来看,这是上次你在西巷里表演时别人给你拍的视频,现在浏览量已经好几万了,好多人点赞,说你有气质。”   郭沁尧几乎要忘了那次糟糕的表演,听林丽雅说起,那天的尴尬和无措又笼罩了她。   她匆匆浏览了一下,视频拍得很清楚,是她弹《不染》那一段。只见她一直低着头抚琴,跟观众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这有什么好看的?她尴尬的都想钻个地缝了。   “哦,我知道了,谢谢。”   “你都不看看评论?已经有好几千条了,网友对你好评如潮。”   正在推门的手顿了一下:“怎么可能?那天弹得不好。”   “你不信过来看。”   林丽雅说着翻出评论:   ――小姐姐好仙!   ――太有气质了!!   ――也太投入了吧?感觉我又重温了一遍《香蜜》。   ――这么有气质的姐姐是真实的存在么?   ――YYDS!!   ――跪求地址,要去现场打卡。   ……   偶尔也有几条不好的:   ――也就那样。   ――一般化,值得这么吹捧吗?   ――节奏还可以稍微快一点,太拖沓。   ――连头都没抬过,谁知道长什么样儿?   ……   郭沁尧没有玩过短视频,也不懂这是怎么操作的,看着下面那么多来自于陌生人的好评,她有些不可置信,心底却冒出一股自豪之情,情不自禁就接过林丽雅的手机,又仔细看了一遍。   “你看,前面还有一个,是你弹得《高山流水》那首。”   林丽雅向下一滑,翻到了另外一个视频。   这条浏览量明显没有刚才那个多。这也难怪,古典曲目曲高和寡,不像流行音乐那样受欢迎。要有良好的演奏和欣赏环境,才能听出其中韵味。   即便如此,评论里也有一些专业性的评价。   ――这是名曲《高山流水》呢,小姐姐牛逼。   ――引子部分可以再松弛一些。   ――楼上专业人士呀。   ――居然听出了淙淙流水,我太不容易了。   ――前面活泼的节奏也有点儿紧。   …… 第52章   你需要倾诉   郭沁尧的握着手机的手心一片潮湿,翻看评论的有些略有颤抖。   原来她可以受到这么多的肯定,原来她也不是一无是处啊。   从前经历的那些挫折,磨灭了她的自信,摧垮了她的意志,这会儿在陌生人隔着屏幕的示好下,她感觉塌掉的信心之墙又开始重筑了。   这么想着,她的眉眼变得生动起来,有了弯弯的弧度,嘴角也按捺不住地悄悄翘起。她之前纠结的心情忽然间开朗了。   把手机递还给林丽雅,她说道:“一会儿能把链接发给么?”   “OK,回去好好欣赏欣赏。”   走出琴行,郭沁尧觉得有些阴沉的天都明媚了起来。看看时间,已经四点了。   一条未读信息,点开来,是乔鹏的。   ――我还在等。   她猛然想起和乔鹏之前的约定,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我们换个地点吧,我不想去学校。”   “行,你说吧。”   郭沁尧找了个小区附近的饮品店,还没发过去,季彦辰的电话进来了。   “我晚上要给大学同学送行,你怎么说?”   郭沁尧以为是问她怎么解决晚饭的事,便说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行吧,记得吃饭。”   “好,你也少喝点儿酒。”   “嗯……”   公交车可以直达饮品店。   店里装修简约,只有七八张桌子,此时人不多。   前台小姑娘笑着问她要喝什么,她摇摇头,指指坐在靠窗的位置乔鹏。他比她早到。   这会儿乔鹏听到声音站了起来,略带拘谨地打招呼:“Hi……”   对面是帮她点的一杯奶茶。   “Hi。”郭沁尧走过去坐下。   “昨晚和同学聚会,我……我喝多了,对你做了鲁莽的事,先向你道歉。”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你……真的结婚了?”   郭沁尧抬头:“你以为我骗你?”   “不是,就是觉得太突然。”   “呃……”   “那你们什么时候办的婚礼?”   “我们没办,八月份刚领的结婚证。”郭沁尧语气平淡。   “只领证不办婚礼?你们还挺时尚,家里人没意见?”   “嗯,他们尊重我的决定。”她强调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那你幸福么?他对你怎么样?”   “他对我挺好的,昨晚你也见到了,人很好。”   “唔,那就好。”   两人沉默着。郭沁尧喝了一口奶茶,里面加冰了,太凉。   “你介意我问你之前的事么?任老师说的也不详细,我想听你说说。”   “我要是不想回忆,也不想讲述,可以么?”   “当然,这是你的权利。”   “可你还是想知道我患病的原因,不是么?”   “我不是非得知道原因,而是觉得你需要倾诉。”   “但我的问题不是倾诉就能解决的。”   “不会的,说出来人就放松了。”   郭沁尧注视着他:“你不觉得这是在揭我的伤疤么?”   “不,不是的。我今天问了心理学的赵教授,他说治疗心理疾病,倾诉是最关键的,还要改善环境,调节心情,放松身心等。而这几年,你断绝了和所有同学的联系,你的大学同学呢,你跟她们有联系吗?”   郭沁尧不语。   “难道你连大学同学也不联系?那你有朋友吗?”   不用郭沁尧的回答,只看她眼神里的闪躲,乔鹏就知道答案了。   “尧尧,赵教授告诉我大多数的心理疾病都是由于长期的压抑,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久而久之,这些负面的情绪越来越多,势必会抑郁成疾,甚至摧毁患者。所以你一定要说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跟别人说过?”郭沁尧倔强道。   “任老师说当初你家人一直没注意到你情绪的失常,以至于错过了最佳干预期。我觉得这就是问题所在。   我不知道你是否跟家人倾诉过,但你采取切断所有社交的方式,本身就说明你拒绝沟通、拒绝和外界交流。这显然不利于恢复。”   郭沁尧一时竟无言以对,迟疑了几秒:“我现在早就好了,没有任何问题。”   乔鹏摇头:“你如果恢复正常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你以前就像个小太阳,自信、阳光、开朗,又积极乐观,是所有人都想靠近的目标。   可你现在呢?沉默、怯懦、冷淡、忧郁,在你身上几乎看不到一点儿年轻人的朝气和活力,你觉得这是正常的你?”   郭沁尧冷冷地看着乔鹏,两眼愤怒又委屈。不得不说,乔鹏看穿了她,看穿了她努力维持着的虚假表面。   “尧尧,我说对了,是么?”   “我的事不用你管。”郭沁尧转头,一滴泪顺着眼尾滑落下来。   “尧尧,让我弥补一下吧。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垃圾桶,你最好的倾诉对象,你所有的秘密在我这里都很安全。真的,你不能再这样压抑自己了,你会把自己毁掉的。”   郭沁尧又一次破防了,这该死的乔鹏,该死的善解人意,该死的观察入微。   “你的沉默我就当你默认了。尧尧,你……是不是对那天车祸的事至今记忆犹新?”   郭沁尧擦掉眼角的泪,喝了一口冰冷的奶茶,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好,我告诉你。其实……当时的车祸不是最恐怖的,我承认我当时吓到了。我……一直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是因为……那天本来出车祸的应该是我,是我爸爸……是他跑过来把我推开了。”   乔鹏恍然大悟:“所以,你愧疚到现在?”   “当时,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像傻了般,直到周围的尖叫声把我惊醒。我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爸爸,我……那比电影里还恐怖的现场,我……”   她觉得胸口发闷,胃里不时往喉咙处翻涌着酸水,跑着去了卫生间。   “尧尧……”   椅子拖动的声音引起了店里其他人的注意,有几个人看着跑走的郭沁尧和站着的乔鹏,还小声议论着。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面色苍白,嘴角还挂着没有擦干净的水珠。   “好一点儿了么?”乔鹏递给她一张纸巾。   郭沁尧接过擦了擦嘴。 第53章   为自己活一次   “尧尧,我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是多么惨烈。但,我觉得,最应该谴责的是突然闯过来的车,而不是你。如果车辆能在看到行人的时候及时减速,意外是可以避免的。”   郭沁尧摇头:“我们学校那时候搬到新校区,南边那一带一直在施工,运输车和工程车不时经过,这些车辆很难减速。”   “当时,过马路的时候,我正在思考一道数学题,太投入,没有注意到从左侧过来的车。”   “我爸爸在马路对面,喊了我好几遍,我都没听到,然后就看到他飞奔过来,我被他用力推开……”   那条路乔鹏是知道的,不是学校的正门,红绿灯很少。他们上高二的时候学校才搬过去。   而且接送孩子的车辆大都排在路两边,杂乱无章。每到周末,那边宽阔的马路就像拥挤的菜市场,电瓶车都要走走停停。   就像郭沁尧说的,路上他们也经常会见到装载重物的工程车。   这里面的原因是乔鹏不曾预料到的,他以为就像任老师说的,是她目睹了爸爸的意外车祸,造成心理重创,现在听郭沁尧说起,才知道还有这层缘故。   对面的郭沁尧失神地盯着手里的纸巾,似乎有沉浸在回忆的痛苦中。   想了想,乔鹏开口:“慈母爱子,非未报也。我相信你爸爸情急之下救你,是出于拳拳的爱女之心,他既然不想要你身体上受到伤害,又怎么愿意让你一直这样自责,愧疚,活在痛苦中?这难道是他想看到的?这难道是他救你的意义?”   郭沁尧一动不动,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乔鹏替她作答:“我觉得肯定不是。他肯定希望你能考入理想的学府,实现自己的价值,更希望你能幸福,能像以前一样开心。”   眼泪滴落下来,打湿了半干的纸巾,郭沁尧开口,声音暗哑:   “这个道理我何尝不明白?可是,心里的负累……压得我喘不过来气,我分不清现实和梦魇,我一想到……爸爸是为救我而死,而且死的那么……凄惨,身体要多次缝补才能齐全,我就……我恨我自己。恨当初那道该死的几何题。”   那天是农历八月十四,下午最后一节课,季彦辰和郭沁尧商量一道几何题,本来已经有了解法,可是步骤太过繁琐,郭沁尧想找出一种更便捷的方式。   她正灵光乍现,想到在哪里做辅助线的时候,意外出现了,而且就在那么一瞬间。   “原来是那道题。”乔鹏猛然想起,无比懊恼地说,“我为什么嘴欠说还有其他的解法?”   郭沁尧摇头:“跟你没关系,是我钻牛角尖。我害得妈妈没了丈夫,姐姐没了爸爸,我……怎么配得到幸福?而且,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看他们的眼神,我怕她们会再用怨恨而又无奈的眼光看我,我……”   这种感觉是乔鹏没办法感同身受的,他一时竟想不到合适的词句来安慰。   想了想,他说:“你妈妈和姐姐当时肯定太生气、太伤心了,在那种情况下,指责你两句在所难免,你没必要放在心上。而且你后来生病,不是他们一直在照顾你,陪伴你?”   “嗯,是。那段时间,她们日日守着我,就怕我自杀。”   “哎,你太极端了。我要是早点知道就好,还能开导开导你。”   “没用的,这是心病,治不了的。”郭沁尧摇着头。   “听任老师说起你上学的事,你妈和姐姐操碎了心,她们也不容易,所以你为了她们更应该好起来。”   “嗯,我知道。所以我的愧疚更甚,也在他们的安排下结婚了。”   话一出口,郭沁尧就后悔了,她怎么能脱口说出这件事?   大概是今天有了好听众,她长久以来憋在心里的话有了出口,所以就昏了头,有些话不经过大脑就直接冒了出来。她自我安慰着。   果不其然,乔鹏大惊:“什么?你说是他们要求你结婚的?”   “哦,不是,我说错了。”   “尧尧,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郭沁尧忽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她泪痕未干,脸上浮现出一个凄惨的笑:“好像是宿命一般,高三时我爸暂时帮我躲过了一场车祸,大四那年我就逃不掉了。那天搭乘的是季彦辰的车。当时……九死一生,而我觉得就那样离去,对我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你怎么能那么想?”   “可现实是,我被救了回来。几经手术,卧床大半年后我才能下地。我妈要季彦辰负责,而负责的最好办法就是结婚。他竟然也同意了,所以……”   乔鹏抢先答:“所以你是被迫同意嫁给她的?”   “我能怎么样?”她幽幽道,“像我这样身体残破不堪,脑子里有肿块,还有抑郁症的女人,能有这样的归宿不错了。确切地说,是我配不上季彦辰,是我高攀了。他那么优秀,那么出众,肯娶我,完全是因为他有良心,愿意负责。”   想到郭沁尧受过的罪,听着她沮丧的话,他心里一阵阵绞痛:“不要这么说自己,你曾经是多么骄傲的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自轻自贱的话?”   “你说的那个女孩子早就死了,现在的我,只不过是活着而已。”   乔鹏拳头紧握,上面青筋暴起:“你,那你爱他么?”   “你觉得我有资格谈爱情吗?”郭沁尧语带嘲弄。   “为什么没有?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权利。”   郭沁尧苦笑一下:“算了,现在这样也不错。”   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郭沁尧吐出了心底的话,本该觉得轻松,可现在她心头又莫名沉甸甸的。   乔鹏本以为可以开解郭沁尧,做一个好的聆听者,可现在他又感到无力和落寞。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的不幸,都发生在这个他曾经心悦的女孩身上?   为什么要残忍的折断她飞翔的双翼?她本该像他一样,拥有灿烂的明天和无限的可能啊!   想到这儿,他轻轻探身,握住了郭沁尧放在膝头的手:“尧尧,你还年轻,不要这么早放弃自己,试着敞开心胸,为自己活一次。” 第54章   提前回来的姐姐   男孩子掌心宽大温暖,郭沁尧冰凉的手上一阵暖流,她抬头看他,眼神迷茫:“我又能做什么?我的抑郁症时断时续,大学时复发过,后来出车祸也复发过,我的神经要么亢奋,要么低沉,我害怕面对陌生人,人一多,我就心跳加速,神情恍惚。”   乔鹏不了解抑郁症的具体症状,但是可以想见郭沁尧曾经度过怎样一段绝望的岁月,以至于她变成了现在这副全然陌生的模样。   郭沁尧的话还在继续:“我什么都学不进去,一看书就头疼,很长一段时间,晚上要靠吃药才能睡着。这样子的我,还是待在熟悉的安全区,让妈妈和姐姐安心吧。最起码也要对得起他们这些年对我的付出。”   颓丧的语气让乔鹏的心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他默叹了几秒,柔声鼓励道:“别灰心,慢慢来,总能找到你感兴趣的。尧尧,我相信你。”   郭沁尧望着凝视自己的双眸,那里温暖而坚定,她有片刻的失神。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忙收回被他握着的手:“今天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我已经好多了,真的。也希望我的秘密在你那里是安全的。”   乔鹏刚要说话,她站起身:“不过,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我已经结婚了,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祝你幸福。”   说完径直起身离去,留下呆愣着乔鹏,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   第二天下午,郭沁尧正在练琴的时候,接到了郭沁忻的电话,让她和季彦辰晚上去他们家吃饭,说他们从三亚带回来好多特产和水果,吃过饭后正好带回去,省得他们送了。   郭沁尧挂断电话的时候心里一阵悸动,为什么这和她昨晚梦到的场景相似?   梦中,郭沁忻也是提前回来的。本来他们是七号的飞机,但是因为郭沁忻意外发现自己怀孕,所以钟彬提前结束了行程,带她回来好好休养。   梦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郭沁尧还喜极而泣。   当初因为她车祸住院,姐姐操心又出力,忙乱不已,以至于怀孕了都不知道。   等到腹痛、下面出血的时候,两个多月的孩子已经流掉了,为此郭沁忻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也调养了好久。   郭沁尧是后来清醒后才知道这件事,她对姐姐的愧疚又多了一重。所以得知姐姐再次有孕,她怎么能不高兴?   只不过醒来后,她才发现是一场梦而已。   现在姐姐突然打电话给她,声音听起来很轻快,她不由不多想,难道梦境再次成真?   她想起上次黎美凤出事的时候,她做的梦。当时不过是睡了一小会儿,她就梦到了倒在地上的黎美凤大声呼救,所以惊醒后,她迫不及待要回家。   后来事实也证明,她是对的,她确实梦到了即将发生的事。   现在,又是如此,会是真的么?她总不能直接问姐姐,太突兀了。   想着想着,她琴也练不下去了,忐忑地等着晚上的到来。   坐在客厅喝茶的季彦辰听着房间里的琴声久久没有响起,有些意外。   他走过去,看见郭沁尧正靠坐在飘窗上,双手抱膝,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便曲指敲了敲敞着的门。   “怎么琴也不练了?有事?”   郭沁尧被惊醒,瞬间坐正,抚了抚褶皱的裤子:“哦,没事,就是我姐刚才打电话,说让我们晚上过去吃饭。你有空么?”   “嗯,有空。”   “好的,我们要不提前过去?姐姐说买了好多东西,我想看看。”   季彦辰看看表,现在才两点半。   “这会儿太早,我们四点再过去。”   “哦,好。”   “那就再弹两首曲子,刚才弹得很好听。”   意外地得到了肯定,郭沁尧有几分雀跃。这和网上那些素昧谋面的评论不一样,季彦辰有品位,看得多,听得多,他说“很好听”应该就是好听了。   于是她点点头,又坐回了琴凳。   季彦辰边品茶边想着昨晚的事。昨天,他去给同学践行的时候见到郭沁尧了。   那时他的车刚开出小区,他摇下车窗叫了她一声,她没听到,沿着人行道径直往前走。   正好季彦辰也是同一个方向,就慢慢跟在后面。只见她进了一家饮品店,和一个男孩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而那个男孩子是他见过并熟知名字的,就是昨晚的乔鹏。   昨晚郭沁尧还让他陪同,和乔鹏见面后,虽有些亲密的动作,但后来他们闹僵了,还说以后再也不见面的话,怎么今天又约在了饮品店?   季彦辰看看时间刚五点,就决定在路边等一会。没想到半个小时后,他们还没出来。他临走时看了一眼面对面说话的男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晚上许岩没来,曹阳前两天就走了,看着同学们一家人齐齐整整的,他难免有些嫉妒。再联系到郭沁尧和她暧昧不清的同学,他着实有些心烦。   早上郭沁尧照常去上课,也没提和同学见面的事。他更不会主动提起,多多少少有些憋屈。这会儿听着悠扬的琴声,他之前的浮躁才渐渐褪去。   郭沁忻住的小区离他们不远,开车过去也就一刻钟的事。   虽然郭沁尧极力忍住冲动,但是看到郭沁忻喜悦而明亮的笑脸时,她竟有了几分肯定。   钟彬一个人在厨房忙着备菜。见到他们来,开心不已:“今天我要给你们露一手,让你们看看我钟大厨是不是浪得虚名。”   钟彬结婚前从没有进过厨房,后来跟郭沁忻谈恋爱后,知道她不喜欢烧饭,便特意去烹饪学校学厨艺,每天换着花样给她带饭。   所以他能成功抱得美人归,除了锲而不舍的追求外,还因为充分贯彻了“要抓住一个人,先抓住她的胃”的原则。   “你就吹牛吧……”郭沁忻没好气地说,“一会儿烧得不好吃,我看你的脸往哪儿放?”   “不可能,连我老婆都说好吃的菜,不可能有人不喜欢。”   “哎呀,忙你的吧,小心切到手。”郭沁忻转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你们别听他瞎说。” 第55章   梦境成真   “我知道钟彬专门去学过厨艺,今天终于有机会一饱口福了。”季彦辰说着走到厨房,看着钟彬熟练地洗菜、切菜,“要不要帮忙?”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表哥,您就坐那儿就擎好吧。”钟彬一高兴,店小二的台词脱口而出。   郭沁尧听他们说话,抿着嘴笑笑。   郭沁忻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走,看看姐给你买的衣服。”   郭沁忻的卧室是现代简约风格,简洁明快,白色为主,搭配着深蓝和浅黄相接的窗帘,看起来干净整洁。   只见她把衣柜打开,从里面拿出来好几个购物袋递给郭沁尧:“我给你买了几条裙子,你看看是否喜欢?”   郭沁尧边拆包装边问:“姐,你们不是明天的机票么?怎么提前回来了?”   郭沁忻坐在床边,脸上带笑:“你姐夫知道我怀孕了,非要今天回来。”   郭沁尧拿着裙子的手一抖,裙子差点儿掉地上,她忙掩饰地放到床上,欣喜的问:“姐,你说,你怀孕了?”   “嗯,昨天在那边医院检查过了。”   “真的?那太好了!。”郭沁尧抑制不住喜悦,大叫着。   “小点儿声。”郭沁忻笑着提醒她。   “哦,好。我就是替你高兴。那现在几个月了?”   “医生说还不到两个月。”   “唔,那你一定要小心一点儿,不行就在家里休养一段时间。”   “你姐夫也是这么说的,想让我在家里保胎。还说什么,孩子未满三个月,先不要对外说,怕有什么忌讳。”   “哦,这样啊,我也不懂。不过,肯定是要保胎的。你上次要不是因为我……”   郭沁忻打断她:“好了,之前的事不要再提了。裙子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郭沁尧眨了眨眼,把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   “好,我来试穿。”   果然还是姐姐了解她的尺寸,买的衣服都很合适。不过有些款式太过成熟,她接受不了。   “姐,这两条裙子你留着穿吧。”   “这么小的尺码,我怎么能穿的下?再说,我这肚子一大,生完后还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复,这些肯定都穿不了。你拿回去吧。”   “那就谢谢姐姐了。”   “谢什么。”郭沁忻见她把裙子一一叠好放进去,又问道:“你有没有看朋友圈里妈妈发的照片?”   “嗯,她估计不会弄,每次都发一张。”   “回头教教她。看来,她和那个老张相处的还不错。”   “我也觉得。”   “哎,妈妈早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了。”   “都是我拖累的她。”   “以后不许这么说了。”郭沁忻佯装生气,见郭沁尧不语,她又换了个话题:“对了,尧尧,你和季彦辰,你们有没有同房?”   郭沁尧的脸刷的就红了,像喝醉酒一般,她支吾着:“姐,你……问这个干嘛?”   郭沁忻看她的脸色就明了了,忙说道:“你也不用害羞,既然你们结婚了,这是迟早的事。你上次不是告诉我,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么,后来我又打电话问过宋医生,她说你如果想要孩子的话,最好再等等,等身体再巩固巩固再说。但是同房的话是没问题的。”   觑着郭沁尧的脸色,她又说:“不过,看你刚才的反应,你们估计是分房睡的吧?”   这下郭沁尧连脖子都通红了,她揪扯着裙子的腰带,轻轻点了点头。   “尧尧,季彦辰是个正常男人,你们一直这样下去也不行。你不要怪我多事,你还小,不了解男人,他们的生理需求比女人强烈。   虽说季彦辰现在同意负责,但前提是建立在你们有正常的夫妻生活之上的。   如果长期分居下去,那他和做和尚有什么区别?他再有责任心,也不会清心寡欲到没有任何需求。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我们估计是过不长的。”郭沁尧幽幽地开口。   “傻孩子,你不能这样想。季彦辰确实不错,你不要错失了主意。不过,话说回来,他即使再不错,也二婚,你这么年轻漂亮,完全配得上他,知道么?”   季彦辰有过短暂的婚史,据说领证半个月就闪离了。这件事,除了几个亲密的人知道外,其他人都一无所知。所以在外人看来,才会觉得郭沁尧高攀了。   而郭沁尧之所以觉得自己高攀,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不健康,另一方面也是由于现在的季彦辰太出色。   试想如果不是她的横插一杠,对季彦辰趋之若鹜的优秀女孩子多的是,他选择空间大得很。   “不一样的,姐,不是这样比较的。我们俩无论在心理上、精神层面,还是社会价值,没有任何可比性。”   “郭沁尧,我比你大六岁,比你对这个世界多一些了解。既然他季彦辰愿意和你结婚,就是衡量再三的,肯定是利大于弊。所以,你不要总把他的道德和良知想的那么伟大,他也不过是个见机行事的男人。”郭沁忻的口气有些严肃。   郭沁尧见姐姐动怒,吓了一跳:“姐,我们改天再说好不好?你不要生气。”   这种时候她实在不应该跟郭沁忻争辩,要是她身体不舒服,自己万死难辞其咎。   看着她手足无措又懊恼的样子,郭沁忻拉过她的手:“尧尧,姐没有生气,只是恨你总是这么看轻自己。你不差的,知道么?不要总以为自己低他一等,你们是平等的。”   “嗯,我知道了,我们是平等的。”   “所以,你们该同房了,知道么?这都结婚两个月了。”   郭沁尧满眼讶异,她不知道该怎么表态,就一直沉默着。   郭沁忻又说:“你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我看到了。其实,我知道你还有这方面的担心,对不对?”   郭沁忻看到了她身上的疤痕,那条长长的蜈蚣就攀爬在她的腹部上方,快到胸口的位置。   郭沁尧一时又羞愤难当,她决定顺着姐姐的话:“嗯,连我都不喜欢这丑陋的疤,更何况是别人?”   “有办法可以解决的,你要不要试试?”   “我不想再经历一次手术。” 第56章   顺其自然   “可以激光,可以药膏,有很多方式的,不是非得手术。我们可以多找几家店咨询一下。”   郭沁尧虽然讨厌身体上的瑕疵,可她也不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伤口展示给别人。   不过这种话她不会告诉姐姐,姐姐是好心,现在刚有身孕,她不忍顶撞她,便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见她同意,郭沁忻也很高兴,站起身:“走,去看看给你们带的特产和水果。我跟你说,三亚的水果很好吃,我都是找快递空运过来的,很新鲜。”   又说了一会儿话,钟彬的菜也都上桌了。满满一大桌子,鸡鸭鱼肉,还有大闸蟹,应有尽有。   郭沁尧也忍不住赞道:“姐夫,你这是满汉全席吧?”   “有眼光,我可是使出了看家的本领。不光卖相好,问道也不错,来,坐下尝尝。”   期间,郭沁尧要吃螃蟹,钟彬赶紧制止了:“这个是寒性的,你不能吃。”   然后给她盛了一碗鱼汤,“多喝汤,对身体好。”   季彦辰也从钟彬那儿知道了郭沁忻怀孕的事,附和道:“是不能吃。”   郭沁尧不懂这个规矩,不过她看两个男人都说不能吃,便也劝道:“姐,鱼汤更好喝。”   郭沁忻无奈道:“知道了……”   饭后,钟彬给他们拿了东西,还叮嘱郭沁尧:“有空了过来陪你姐姐聊聊天。”   郭沁尧连连点头。   回去的路上,季彦辰发现郭沁尧异常沉默,便问道:“你姐跟你说什么了?怎么没有去时的兴奋?”   郭沁尧正想着姐姐说的事,他这样一问,她反而有些尴尬:“没什么。就说了她怀孕的事。”   “嗯,我听钟彬说了。是好事……”   “季彦辰,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当初医生说我可能不能生育的时候,你什么感想?”   “为什么问这个?”   “哦,是我姐的事启发了我。”   “听真话?”   “嗯。”   “我觉得我害了一个女孩一辈子,剥夺了她做母亲的权利。”   郭沁尧思考了一会儿又问:“你同意跟我结婚,就不怕一辈子没有机会做爸爸?”   这是个问题,季彦辰右手食指敲击着方向盘,想了想才说: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相信总会有办法的。即使真的不行,丁克也没问题。”   郭沁尧有些意外,她又问:“那你肯定也知道上次我复查的情况了?”   “唔,你语焉不详,我就去问了宋医生,她跟我说过了。”   犹豫了一会儿,郭沁尧又问:“那你,想让我给你生孩子么?”   季彦辰一个激灵,他忙把车开到了路边:“你姐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怀孕的事。”   季彦辰有些明白了,他转回头看着在昏暗中的郭沁尧,轻声道:“不管你姐跟你说了什么,我们的事顺其自然,我也尊重你的意见。”   路灯昏黄的光透进车里,郭沁尧脸上有淡淡的光影,她抬眸对上了季彦辰幽深的眼睛,一瞬间竟有些失神。好一会儿,她才回道:“嗯,我知道了。”   回到家后,郭沁尧更加不自然,她又像刚开始住进来一样,事事都避开季彦辰,甚至连说话都不再看他的脸。   一时间季彦辰有些摸不着头脑。   躺在床上的郭沁尧辗转反侧,梦境又一次成真,这到底是什么预兆?   第一次是妈妈,可以说是巧合,第二次是姐姐,场景都和梦境中一样,这该做什么解释?难道她真的有了某种预见能力?她百思不得其解。   乔鹏走了,给她发过信息,他们就这样结束了,很圆满的结局。   她也终于找了个人倾诉心声,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这是唯一的一次了,让她放纵一回吧。   至于姐姐说的她和季彦辰的事,她有些迷茫,按姐姐的说法,季彦辰娶她也不完全是做慈善,难道他有点儿喜欢她?可是明明她和乔鹏拥抱,他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又怎么可能喜欢她?   而他心里始终藏着的那个白月光,他说过的“那头白眼狼”又是为什么和他分开的呢?   国庆最后一天,季彦辰已经开始忙碌了,天天电话、信息不停。   郭沁尧也没有和他相处的机会。   这天,季彦辰正在看梁一帆交上来的商业策划书。这是他们自去年开始提供的新项目,针对初创型企业给他们提供政策指导、行业和市场分析、客户定位、业务逻辑、项目可行性及风险评估报告和商务策划等。   这对于有想法、有技术、想创业,又摸不清楚门路的年轻人来说是一项福利,他们只要支付一定的费用,会有专人给他们完成定制的商业计划书,省去很多额外的工作。   现在他们的服务的案例还不多,季彦辰有时间的话会逐一审查。   袁媛来找他敲定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的细节,询问他是否要做主题演讲。袁媛是主持人,到时候要串词,所有工作都必须精准无误。   “不用了,那天行程会很满,请创业协会的副会长做最后总结就好。”   “好……”   “对了,现在还有多少可用的工位?”   他们空间站可以提供约200个工位的办公场地,创业者在种子期多会选择这种办公模式。   只要缴纳办公费用,就可以享受包括政策解读和市场分析在内的一些咨询服务。   “现在差不多还有100个空位,这期申请的有20个人,我看过了,没问题。”   “好,给他们做好指导。”   “OK,明白。”   袁媛一走进办公室,就见钱叶丹和白柏丽各自抱着手机在刷视频。   袁媛是季彦辰的助理,也是综合办的主任,既负责项目的沟通,也分管文案类的工作。   “你们俩手头的事忙完了?”   “哦,对,袁媛姐,关于服务外包企业入驻的项目条款我已经拟好了,刚发到你邮箱,你看看有哪些需要修改的。”   “好。那柏丽呢?今天活动的软文有没有整理好?”   “写好了,已发你邮箱。”白柏丽头也不抬地说道。   “呵,你俩这效率值得表扬。” 第57章   祛疤   “那是,也不看是谁领导的。”钱叶丹拍马屁道。   袁媛扯动唇角:“嘴巴还挺甜。”   这时也不知是谁的手机上响起了古筝的声音,白柏丽还跟着哼唱:   不愿染是与非 怎料事与愿违;   心中的花枯萎 时光它去不回;   回忆辗转来回 痛不过这心扉;   愿只愿余生无悔 随花香远飞;   一壶清酒 一身尘灰;   一念来回度余生无悔;   一场春秋 生生灭灭 浮华是非;   待花开之时再醉一回;   “是《不染》啊,柏丽,从哪儿找的古筝曲?”钱叶丹凑过去看,“你别说,弹得还真不错。”   “是吧,我也觉得挺好听。而且,你看,她的衣服也好看,我也想买套这样的汉服穿穿,广袖随便一甩就仙气飘飘。”   “得了吧,这种衣服最挑身材了,要个子高,还要够纤细才行,否则只会显胖。”   “这个小姐姐穿上倒是好看。”   这两人议论没完了,袁媛见她们聊得兴起,也走过去瞧了一眼。   “这人有点儿面熟。”   “袁媛姐,你认识?”白柏丽好奇地看着她。   袁媛拿过手机,又播放了一遍视频。虽然演奏的人一直没有抬头,但她还是认出了这人是郭沁尧。   “哦,一个朋友。想不到她古筝弹奏的这么好。”   “你朋友厉害,这播放量都快十万了。”   “改天请她来我们店里演奏一曲呗,省得每次都放轻音乐。”   袁媛笑得眉眼弯弯:“嗯,是可以邀请一下。”   说到这儿,她忽然有了主意:“柏丽,我们十一月份的企业家沙龙有没有定主题?”   “还没。”   “我们这次不妨换个场地,搞一个品茗活动。”   “可之前的活动都是商务会所,或是会议室,大家也都喝咖啡,搞成喝茶,那不是中老年人的项目么?”柏丽疑惑道。   “No,这些老总平时太忙,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叙旧或是谈合作,找个雅致点儿的场所,他们更能放松一些。   而且,本身我们举办沙龙也是为了增强企业间的交流与合作,每次都是咖啡,都是正规的商务场所,太单调。”   柏丽托腮道:“嗯,有道理,就是不知道季总会不会同意。”   “回头跟他汇报一下。”   “好的……”   “到时候看能不能请我这个朋友来表演,美女现场演奏古典乐曲,只怕气氛会更好。”   “跟你朋友说一下,给个友情价,要是她要价太高,超出预算,季总不会批的。”   “放心,他肯定会批。”袁媛狡黠地眨眨眼。   好吧,既然袁媛姐说会批,那她就早点做方案,做预算。   晚上下班的时候,季彦辰想起来上次咨询过的去除疤痕的事。   他找出医院和美容院给的治疗方案,对比了一下,在一些重点内容上做了标记,然后做了个Excel表格,发给了郭沁忻。   ――这是我医院和美容院列出的祛疤方案,你给郭沁尧参考一下。谢谢!   看到信息的时候,郭沁忻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现在是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医生让她先卧床休息,她已经跟学校请了病假。   钟彬父母是开小工厂的,没时间过来照顾她,不过三五不时给她寄一些保养品。   黎美凤隔三差五就来一次,陪她说会儿话,做点儿她想吃的。   因为钟彬对她的饮食严格把控,少油少盐,清淡的很,红烧之类的基本上不允许她吃。   所以黎美凤每次来,郭沁忻就眼巴巴望着她,央求她烧几道有滋味的菜解解馋。   郭沁尧更是常客。她现在周中只有两节成人课,周末的课是满的,平时比较闲。   这会儿,她正陪着姐姐边吃水果边看电视。   “尧尧,帮我拿过来手机,刚才听到信息的提示音了。”   “哦,好。”   郭沁忻看了一下,很惊喜,她叫来郭沁尧:“尧尧,你跟季彦辰说了要祛疤的事了么?”   “没有,我怎么可能说这个?”   “呶,人家季总日理万机,还能想着帮你咨询祛疤方案。你过来看。”   郭沁尧有些不敢置信:“姐,是你告诉他的?”   “我倒是想来着,后来一保胎就忘记了。你别说,这人还真细心,知道你在意这个,你看连表格都列好了。”姐姐边啧啧边详细看着表格上的内容。   郭沁尧耳朵发热:他怎么知道她的心思?   两人倒是有过肢体接触,不过都是在对方醉酒的时候。不对,上次我脚受伤,就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季彦辰还亲了她。想到这儿,她脸上一热。   哦,她上次做噩梦的时候,季彦辰也抱过她,难道他上次真的看到了?她顿时又觉得无地自容。   “别愣着,过来看一下。”   只见上面写道:手术 疤痕可以淡化,但并不一定能够完全去除。因为该疤痕一般属于一些弹力纤维组织变性,它的变性组织细胞会在两侧断裂皮肤中间形成链接机制。   如果把它完全切除,只能选择手术切除。但是切除之后,整个两侧皮肤吻合结构中依旧会形成一些细小的疤痕。   修复疤痕的方法:疤痕切除,疤痕软化针,植皮,激光等。   选择哪种治疗方式需要考虑:疤痕的位置,皮肤的张力,疤痕的面积,现在疤痕的颜色,摸上去的手感等。   本身属于瘢痕体质,可以涂抹祛疤膏逐渐淡化。不建议治疗。   下面是列举的各种治疗方案的对比。   “尧尧,你怎么想?”   “姐,我就是瘢痕体质,还是保守治疗吧。”   “其实我们可以试试激光或是疤痕软化针,再搭配药膏,这样效果应该更明显。你看,他列的:激光祛疤会有轻微的疼痛感、创面小、无二次伤害、效果显著。”   郭沁尧不语。   “没事,能不能做还要到医院进一步检查,看你适合哪种治疗方案。”郭沁忻安慰道。   “嗯,我明白。”   “尧尧,单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季彦辰对你是上心的,这种关心体贴入微,绝不仅仅是出于道义,所以你也要学着接纳他,知道么?”   郭沁忻说的好像也是事实,自从他们住到一起后,一直都是季彦辰照顾她比较多,她很少主动做过什么。 第58章   干嘛要结婚?   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   好像也不是,他喝过她煮的养生粥。   见她在沉思,姐姐又说:“男女相处,要相互付出,以真心换真心,不能总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要么时间长了,再热的心肠也会冷掉。””   郭沁忻这样的苦口婆心,她还有什么好辩驳的,只能连连点头。   “如果祛疤顺利的话,你们……就不要分房睡了,行吗?”   郭沁尧猛地抬头,复又低下:“姐,再说吧。”   “你呀,真是固执。”   等钟彬回来,郭沁忻就把她赶走了,理由是让她找季彦辰培养感情去。   她现在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和季彦辰不过是临时搭伙,什么时候各奔东西还说不定,有什么感情可培养的?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季彦辰。她的心忽的开始加速。   “在哪儿?”   “哦,刚从我姐家出来。”   “要不要接你?我刚从公司出来。”   “不用了,我自己走走吧。”   “你刚才和你姐商量的怎么样了?”   “什么?”   “祛疤的事。”   郭沁尧的耳朵又不受控制热了起来,她支吾道:“你……好好开车吧,回去了……再说……”   季彦辰挂断了蓝牙耳机,莫名地竟有些小雀跃。   刚停好车,蒋丽云打来了电话。   “彦辰,你回来了没有?”   “刚到停车场,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上午。我跟你说那边的风景真不错,我住了一个星期都不想回来,你有空了可以带郭沁尧去玩玩。”   “行,有空了再说。妈,还有事?”   “有,我下午去给你送吃的,进了你家才发现原来你和郭沁尧是分房睡的。这是怎么回事?”   蒋丽云试探性地问着,上次儿子跟她坦诚布公后,她就不敢再臆测儿子的想法了。   “你怎么又随便开门进去了?回头我就把门锁换了。”季彦辰有些挠头,她这个妈一点儿分寸感都没有。   看来她的猜测是对的,蒋丽云苦口婆心道:“儿子,我要是不看,怎么知道你们过得是这种夫妻生活?你说,这算怎么回事?郭沁尧不是早就好了?”   “妈,我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我倒是不想管,但也看不得你这么受委屈。不办婚礼,不同房,那你们干嘛要结婚?”   蒋丽云越说越气愤,音量也不断提高。   “好了妈,这件事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告诉你,这是我和郭沁尧商量好的,为的是我们俩的身体都没有完全康复。所以现在不急,等养一段时间,培养一下感情再说。”   “那当初干嘛要着急结婚?”蒋丽云不满道。   正巧有电话进来:“我回头再跟你说,现在在忙。”   说着季彦辰就挂断了。   蒋丽云越想越不对劲儿,虽说她是不满意郭沁尧,不过儿子喜欢,她不也默认了么?   既然决定结婚,那就是身体没问题了。可现在又搬出身体没有完全康复的借口,这个逻辑她有点儿想不通了。越想越气,她直接拨通了黎美凤的电话。   “喂,美凤,你知道尧尧和彦辰自从结婚以来一直分房睡的事么?”蒋丽云单刀直入,没有任何迂回。   黎美凤有点懵:“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敢情我们儿子都结婚一个多月了还跟单身没什么差别,那这结婚有什么意义?”   黎美凤这次终于听明白,她心中一惊,难道他们真的连个形式都没走?那上次他们回来不是还在一个房间睡的?   想归想,她嘴上却说:“两个孩子的事,我们大人也闹不明白。也许是彦辰心疼尧尧,怕她身体不适。也说不定是彦辰嫌弃我们尧尧,你也知道,她之前做的那个大手术,留了一道不小的疤。”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这点儿蒋丽云是清楚的,想当初生季彦辰的时候剖腹产,她腹部下方的疤,乔家明每次看到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微辞。更何况是自己儿子,正年轻气盛的时候,难保不会看了倒胃口。   思及此,她有些心虚,但出于护犊子的心态,她忙分辨:“怎么可能?彦辰早就知道尧尧的情况,要是嫌弃的话,他当初肯定不会点头同意结婚。”   “这就难说了。”黎美凤给了她一个软钉子。   “那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你说该怎么办?”蒋丽云气势弱了下来。   黎美凤也是给台阶就下的人,她语气也缓和下来:“我知道你的担心,回头我来问问尧尧,看到底怎么回事。不过话说回来,他们都是大人了,想法比我们复杂,我们也不好强加干涉。你说是不是?”   “话虽如此,但我还不是希望他们能夫妻和睦?现在尧尧身体也恢复的不错,早点儿生个孩子也好,毕竟我们彦辰年纪也不小了。”   “嗯,我们的初衷都是一样的。回头做做孩子的工作。”   “好吧……”   挂断电话的黎美凤心急如焚,尧尧这孩子自从爸爸过世后,一改之前的活泼开朗,变得敏感、心思深沉,怎么劝也不管用,只会钻牛角尖,她和忻忻没少为她操心。   之前医生说得了抑郁症的时候,她和忻忻还要轮流看着她,就怕她一时想不开。   大学时被人诬陷,一下子情绪崩溃,后来刚换过了,又出了车祸,现在好不容易找了个不嫌弃她,也愿意对她好的人,况且对方还那么优秀,她还这样使性子,真是太不像话了。   其实蒋丽云刚才一说,她就知道问题出在谁身上了,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不过她现在也不能直接打电话骂她一顿,没用的,只会让她更走极端。   想了想,她发了条语音给郭沁尧:“尧尧,妈妈明天要去市里,正好到你那儿看看,你有没有空?”   今天阴天,虽然这会儿还不到六点,但天色已经暗淡不明,还笼着一层水雾。路灯已经点亮,昨天下雨积攒的小水洼,反射着晕黄的光。   一场秋雨一场寒,果不其然。   郭沁尧裹紧身上的外套,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 第59章   非要分的这么清楚?   前面有一家店面好像在做活动,零零散散围了几个人。她还没走近,就有人给她发传单:“我们家蛋糕搞活动,原价299的纯动物奶油蛋糕,现在只要139,还可以送货上门。原价399的,现在只要258,还赠送免费表演和唱生日歌……”   见郭沁尧摆手,那个小姑娘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兴奋地说:“哎,你是不是视频上弹古筝的那个女孩子?”   “啊?什么?”郭沁尧一脸懵懂。   发传单的女孩子翻出手机,找到视频,比对了一下:“还真是你!”   郭沁尧反应过来,原来是上次林丽雅给她看过的那个,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弹得很好听。”女孩子给她比了个赞。   “谢谢。”郭沁尧腼腆道。   “对了,你们琴行有试听课吗?有空了我也想去学学。”   “哦,有的,你可以直接问前台。”   “OK。要不要买个蛋糕?很划算的。”   好吧,人家还有本职工作。既然她如此示好,也小小地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那我也买个蛋糕支持支持她吧。想到这儿,她掏出手机扫码付费。   正在这时,黎美凤的信息到了。   她听完后还有些纳闷:妈妈为什么特意说到要到她那儿看看?以往不都是去姐姐家的吗?   钟彬拍马屁,哄丈母娘的手段层出不穷,妈妈每次都开怀不已。   怎么妈妈这次要来看她?   算了,不想了,她直接回了信息:好的,我明天有空。   且说季彦辰今天下班早,他回到家,郭沁尧还没到,家里漆黑一片。盘算着郭沁尧应该在她姐姐那里吃过了,他准备自己煮点儿面。   郭沁尧开门的时候,他刚坐到餐桌旁。   “吃过了吗?”   “哦,没有。”   “怎么,钟彬不给你饭吃?”   “不是,是我自己不想打扰他们。”她怎么能说出自己是被赶出来的?   季彦辰也不揭穿她:“要不要吃面?”   “好,我自己来。”   方便面郭沁尧是会煮的,还洗了几根青菜放进去。   “我妈打电话给你了么?”季彦辰已经吃好了,他看着郭沁尧立在灶台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呼呼冒热气的锅。   “没有,怎么了?”她回头,鼻尖上都有氤氲的水汽。   “没什么。祛疤的事,你和你姐商量的怎么样了?”   这时郭沁尧已经关火了,拿着筷子在捞面。闻言一顿:“我想保守治疗。”   “我看了一下,激光的效果比较好,虽然不能全部祛除,但可以明显淡化。当然,还是看你自己。”   “是不是……男人都比较在意?”   季彦辰思考着合适的说法:“我觉得观感上的问题,男人和女人都会在意。哪怕不为悦人,就为取悦自己也好。”   所以说这就是成熟男人和男孩的差别,他们的话总是让你觉得体贴而又多情,看似回避你的问题,实则委婉地作了回答。   “嗯,我懂了。不过这个钱我自己出,你不要管。”   “非要分得这么清?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我给你造成的伤害,我来帮着修复不是理所当然?”   “不用了,我有。否则我会觉得欠你……越来越多。”   “你要是这么做,心里觉得舒服,那就按你的来。”季彦辰有种突如其来的无力感,说完就起身要离开。   “谢谢……”   郭沁尧能觉察到季彦辰微微的怒意,她手里的碗忍不住抖动了一下,汤汁溅到手上,一阵灼热感。   “嘶……”她轻叫出声。   “怎么了?”季彦辰回身。   “没什么。”郭沁尧忙把碗放在流理台上,然后手伸到水龙头下冲洗,右手手心,手腕处已经一片红肿。   季彦辰明知发生了什么,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郭沁尧忍着刺痛,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一会儿,季彦辰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药瓶和一盒膏药。   “冲一会儿水,用酒精消毒一下,再涂这个药膏。”   “哦,谢谢。”郭沁尧以为他交代完就会走,哪知道他一直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冲水。   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郭沁尧觉得自己胸口闷得喘不上来气,她忙关掉水龙头,右手要来接他手里的东西。   季彦辰没给:“坐下,我来帮你抹。”   “我自己来就行。”   “非得这样拒人于千里?你左手不方便。”   好吧,郭沁尧不好再拒绝。季彦辰修长而光洁的手指在她手心滑过,一手固定住她的右手,一手拿着棉签给她涂抹。   上次也曾和季彦辰近距离接触过,郭沁尧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吻。她甚至能听到他匀称的呼吸声。   郭沁尧的手很柔软,有些凉,手指纤细修长,小拇指指腹的薄茧在灯光下格外透着浅浅的淡黄。   估计是紧张的缘故,他似乎能感觉到小姑娘的长睫毛在不停扑闪,让他的心也跟着起了一层涟漪。   涂抹过程真是煎熬,郭沁尧脸上的红霞就没有断过。   如果她是个健康的女孩子,这样的男人绝对会是她喜欢的类型,倒追都有可能。可现在,哪怕人就在她眼前,她也觉得还是保持距离,不要迷失自己。   “想什么呢?”季彦辰打断她。   暧昧的氛围一下子消失了,她又回到了现实。   别过脸,她抽出手:“谢谢……”   手心的温暖还在,焐热了她刚才冲过水的凉手。   “你,有点儿怕我?之前在云海实习的时候,你不是还跟我开玩笑的?”   季彦辰边收拾东西边说。   “那时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郭沁尧索性耍赖,决定不再做脱口而出的蠢事了。   季彦辰看着她娇嗔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忍不住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印了一吻。   郭沁尧像被电到一般,偏过头,低声道:“你,干嘛亲我?”   “这么明显的表示都不懂?”   季彦辰用食指轻轻托着她尖尖的下巴,让她面向自己:“之前由着你自说自话,是觉得我们没有相处过,没什么感情。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你还觉得我们是可以随便离婚的关系?” 第60章   是告诉你的?   尾音和季彦辰的眉毛同时上扬,郭沁尧傻呆呆地看着他,无言以对。   静默几秒后,郭沁尧无力地开口:“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过慢慢来,你没听说过日久生情?”   “你会喜欢我?不,等你真正了解我后,你会避之不及。”郭沁尧摇着头摆脱了他的手指。   “说说看,你怎么让人避之不及了?”   我能直接告诉他,我有抑郁症,从来都没有完全康复过?   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复发?不,不行,我不能说。没有人性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从初次见面,季彦辰就像一道光,她不能让这道光黯淡。   想到这儿,她避左右而言其他:“面一会儿要糊了。”   季彦辰看出她的犹豫,只是其中原因他现在还猜不透。既然她不想说,他也不再勉强,把碗递给她。   郭沁尧伸出左手,手腕上的几道痕迹又映入了季彦辰眼帘。   “对了,你左手手腕上的疤是怎么回事?小时候不小心划到的?”   郭沁尧感觉自己被人窥探到了隐私,忙缩回手,眸光闪烁,讷讷道:“哦,好像是的。”   季彦辰把她的忐忑尽收眼底,不过还是佯装没有看到:“怎么会这么不小心?不过小时候的疤还在,看来你真是疤痕体质了。回头你和你姐姐好好去医院和美容院咨询一下。”   “唔,好。”   第二天,天色阴沉,温度也不高,冷风阵阵,把树上的黄叶子无情地扫落在地。不一会儿,地上已经一层金黄。   郭沁尧以为黎美凤不会来。哪知道十点左右她已经到了,这会儿在郭沁忻那里。   她本来也要过去,没想到黎美凤说不用,让她在家里等着就好。   种种迹象都不对劲儿,郭沁尧难免有些心慌。   及至看到拎着行李箱出现在她门口的黎美凤时,郭沁尧吓了一大跳。   “妈,你带了什么东西?怎么还要用行李箱?”   “哦,国庆和老张出去玩,给你买了点儿东西,今天正好带过来。”见女儿神色慌张,她心下明了,淡定地解释道。   “唔……”   “对了,我也好久没来市里了,听说宁河古街夜景不错,晚上陪我去看看。正好我也住两天,逛逛公园,看看菊花展。”   “啊?那家里的超市怎么办?”郭沁尧情急之下想到了这个理由。   “也不差这两天。怎么?你不欢迎妈妈过来?还是彦辰不同意?”   “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之前不都住……姐姐家么?”   “我这不是刚从她家出来?你姐说她婆婆这两天厂里不忙,要过来看看她,那我还怎么好意思住她那里?再说,你这里我还是结婚前来过一次,都没好好看过。”   说着就开始四处巡视,郭沁尧忐忑地跟在后面。   什么家里连个摆件也没有,太单调了;厨房里,锅碗瓢盆好多都没拆过,不像是用过的;   家里连盆绿植都没有,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到了主卧,见床上用品都是灰色的,直言颜色太老,不适合年轻人,还说他们是新婚,要用颜色鲜艳才喜庆。   及至到了次卧,她一眼就看出这是郭沁尧的房间。不过她没戳破,而是说这床品的颜色还不错,房间布置得也清爽,今晚她就睡这儿了。   见她这一番行为,此刻的郭沁尧也明白她的意图了。她又羞又窘,觉得自尊全无,便拉着黎美凤到了客厅。   “妈,是姐姐告诉你的么?”   “什么?你姐说什么了?”   “我不知道,但你今天的举动,我觉得很不舒服。”   “是不是嫌妈妈管得太宽了?尧尧,我跟你说家要有家的样子,不能凑合着来,你看看你们家,有一点儿生气么?”黎美凤决定装傻。   郭沁尧心里一窒,她深吸一口气:“妈,你也别绕弯子了,你不就是想看看我和季彦辰有没有睡在一起?”   “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粗鲁?你们结婚了难道不应该在一起?都一个多月了还分房,这像话么?”黎美凤略有生气,这个女儿现在越来越难以琢磨了。   “我和他是怎么结婚的你心里没数?我们有什么感情?”   “没有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只要他愿意对你好就行。”   郭沁尧沉默不语,她和黎美凤没法沟通。在她妈妈的理解中,只要季彦辰愿意照顾她就是对她好,就是爱她。可事实上,黎美凤从没有问过她的感受。   他们都以为她脑子不清楚,总是胡思乱想,可短短二十几年,她经历了太多,承受了很多别人无法理解的精神上的压力,她没办法做到从容、乐观地看待一切事物,她宁愿所有事情都做好最坏的打算。   可这些能跟黎美凤或是郭沁忻讲吗?他们不会懂的,他们只会以为是她想不开,死脑筋,非要一条路走到底。   “尧尧,你跟彦辰好好过,别让妈妈再操心了,好么?”黎美凤声音哀婉,眼眶泛红,“妈妈老了,就盼着你们姐妹俩有个好归宿,我不操心你姐姐,她有能力又强势,钟彬不吃亏就不错了。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你小时候一帆风顺,没想到后面这么多磨难。彦辰这孩子,妈妈真心觉得不错,你别再别扭了行么?妈妈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看着黎美凤染过后鬓角又新出的白发,根根雪白,眼底下一片青黑,郭沁尧于心不忍。   哎,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执拗到底为了什么?是为了未知的明天能有自处的空间,还是为了让季彦辰能看得起自己?   她又迷茫了,可是姐姐和妈妈轮番劝说,他们都是自己最亲的人,陪伴过自己最难熬的时光,而自己为什么非得为了不知名的倔强都伤了他们的心呢?   已经妥协结婚了,后面还要继续拿乔,似乎真的说不通。   想到这儿,她伸手帮黎美凤擦去眼角的泪水,那里已经沟壑满满,皱纹丛生,早不复当年的风采。   想当初爸爸在世时,妈妈是多么爱美的人啊!化妆品、衣服,买起来从不手软,还定期去做护理,小镇上的人谁不夸她年轻漂亮? 第61章   整形检查   可这才短短的几年,她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而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啊。   她愧疚,她悔恨,她现在只能拼命地点头:“妈,我听话,我不会再让你操心了,我以后和季彦辰好好过。不过……”   她狠狠心还是说了出来,“抑郁症的问题,我还是想告诉他,这件事我不想再隐瞒了。”   “你什么时候又犯病了?哪里不舒服?胸口闷么?”黎美凤关切道。   “不是,我现在情绪正常,不过,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状况,但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欺骗了他。妈,季彦辰真的是个好人。而且,我也有点儿喜欢他。”   黎美凤听到最后一句话后的欣喜,也没有冲淡之前的担忧:“不,不行,你不能说。”黎美凤揽过女儿,态度坚决道。   母女俩依偎着默默流了一会儿泪。   黎美凤扳正她的身子,神情严肃:“尧尧,你现在是个正常人,没有任何问题,知道么?那件事你就给我烂到肚子里,不能说。”   郭沁尧不住地摇头:“那样的话,我的心理负担会更重。”   “你真是个固执的傻孩子。”黎美凤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我和忻忻商量一下,要说也要选个合适的时机。”   “那么,在正式跟他说之前,我是不会跟他共处一室的。”   黎美凤长长叹了口气,无奈道:“就依你!”   说着理了理郭沁尧的长发,看着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女儿:“下午我陪你去医院看看,你姐姐在保胎,还是不要叫她了。早点儿消除疤痕,你也不会一看到就伤心。”   “嗯……”   “等你姐姐稳定下来,我带你们和老张见一面,以后妈妈有人照顾了,你们也能少操点儿心。”   黎美凤说一句,郭沁尧应一下。   之后,黎美凤还跑到七楼和蒋丽云聊了两句。说自己出去旅游了,回来给她带了点儿土特产。   至于他们后来去阳台私下里聊了什么,郭沁尧虽然不清楚细节,不过也能猜到了几分。   说完后,蒋丽云要留黎美凤吃饭,她推说家里还有事,不能久留,便带着女儿走了。   母女俩是在快餐店吃的午饭。本来郭沁尧想带她吃点儿好的,毕竟自己现在也挣钱了。黎美凤不同意,说随便吃点儿就好,还要赶着下午去医院。   吃饭期间黎美凤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说一会儿带她见个人。   郭沁尧一脸狐疑,妈妈怎么搞得这么神秘?   他们去了最近的第二人民医院,据说该医院的美容整形科很不错。   到了医院正门的时候,郭沁尧还没有注意到,黎美凤已经拉着她,朝等在大门左侧的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走过去。   起初她没反应过来,后来走近了才惊觉这好像是妈妈给她看过照片的那人,是那个看起来很慈祥的老张。   “老张,这是我女儿郭沁尧。”   “尧尧,你好。经常听你妈妈提起你。”   郭沁尧看着穿戴整齐得体的老张,不自然地笑了笑。   黎美凤在旁边:“叫叔叔吧。”   于是她就叫了一句:“张叔叔,你好。”   “尧尧,老张在二院帮你找了个医生,说是做美容整形很厉害的。他陪我们一起过去。”   郭沁尧的笑顿时僵住了,她拉着妈妈小声道:“你怎么把我的事告诉别人了?”   “我刚才提了一句,他就热心地说要帮忙。我也不好直接拒绝他,就同意了。”   “你应该跟我说一声的。”郭沁尧有些气结。   “咱们先看看再说,行吗?”   也只好如此。   老张应该猜测出了他们嘀咕的内容,不过他脸上笑意不减:“尧尧,别担心,找的这个赵医生是我朋友的儿子,关系不错,到时候可以好好咨询一下。”   “那就谢谢张叔了。”   排队挂号后,老张就直接带他们去找医生。看来是个关系不浅的熟人。   赵医生一见面就亲热地叫他张叔叔,还说他怎么好久不去家里。老张笑着解释说国庆节出去旅游了,回来刚休息好。   然后正式地介绍她们俩:“这是我上次说过的黎阿姨,这是她女儿郭沁尧。尧尧的事,我刚才在电话里简单给你说了一下,今天就麻烦你好好帮她检查一下,看什么治疗方法比较好。”   赵医生忙答应:“放心吧,张叔叔。”   郭沁尧腼腆地笑笑,跟着他走了。   临走时,郭沁尧回过头来看妈妈,只见她正在和老张小声说着什么,头挨得很近,看起来很亲密,这让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赵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医生,说话很客气,不过郭沁尧还是感觉尴尬至极。   她在医生的指导下犹豫地脱去上衣,露出只着内衣的上半身。   郭沁尧的身材不错,纤浓有度,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赵医生笑笑:“不要紧张,这只是正常的检查,我要看一下你伤疤的状况和皮肤的增生情况,才能确定治疗方案。”   男医生的手摸在她的疤痕处,检查疤痕的色泽、硬度和高出皮肤表皮的距离,认真而细致。她环胸的手臂禁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忍不住想,如果是另外一双手这样温柔的抚摸,她是否会如此敏感?想着想着,脑海中就浮现出季彦辰给她抹药时的修长手指。   “郭沁尧,是吧?”   “哦,是的。”她从幻想中醒来,脑门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可以把衣服穿上了。”她慌乱地整理衣服。   赵医生等她从检查室出去,给她讲解了治疗方法。   大致意思是:像她这种疤痕体质,想要完全祛除是不可能的,只能淡化。   可以用高能量激光发射特定波长的光线,促使毛细血管吸收,产生热量,使其凝固、坏死,使疤痕组织由颗粒变成粉末,直至被细胞吸收清除。   一般需要2-3次激光治疗,她的疤痕比较长,可能还要3-5次,大概半年到1年的时间,疤痕可以逐渐和正常的皮肤颜色相接近。   激光手术好要做好护理工作,伤口处不可以接受紫外线照射,尽可能避免外出,防止恶劣环境对伤口造成伤害。 第62章   闹脾气   伤口愈合的过程中可能会有轻微的瘙痒和结痂的现象,不要随便用手去搔抓,避免伤口开裂引发感染。两周后痂皮会自动脱落,创面愈合。   一般治疗后三天之内,需要预防性地服用抗生素。在恢复期间应该注意避免手术部位沾水,如果不小心碰到水,要立刻用纱布进行清洁,以预防发炎或感染。   郭沁尧边听边皱眉,按赵医生的说法,3-5次激光,持续一年时间,还有很多注意事项,那就意味着她这一年又要胆战心惊,无所事事,这种做寄生虫、完全依赖别人的感觉,让她不寒而栗。   她好不容易因为古筝表演获得些许的自信和认可,不能因为这种漫长的治疗而被瓦解掉,那她就真成了一个废人了。   思及此,她问道:“赵医生,除了激光,还有其他治疗方法吗?”   “如果想要效果明显,那就只有手术了,比如生物细胞或是植皮,不过考虑到你的体质,再次手术可能会对你的肌肤产生新的伤害。”   郭沁尧有些失落:“那有没有物理疗法?比如药膏之类的。”   赵医生摇摇头:“效果都不会太好,外用祛疤药的原理是促进疤痕的成熟,使疤痕加快软化萎缩,进而达到疤痕变浅变小的效果,并不能使疤痕真的消失。”   “那我再考虑一下,谢谢你赵医生。”   “不客气。我出去跟张叔叔和阿姨说一声。”   黎美凤得知这个消息也有些惊讶,激光时间太长,尧尧和季彦辰怎么可能一直不同房?别说蒋丽云那一关过不去,她自己都觉得说不通。   “赵医生,你说美容院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赵医生笑笑:“阿姨,不瞒你说,其实治疗疤痕的方法都大同小异,只不过美容院的广告做得比我们好。要说技术,还是我们医院更专业。毕竟我们院的美容科在全市都是有名的。”   “那是肯定的,是阿姨不清楚里面的门道,所以多问了一句。”   “没关系,总要多方对比,选一个最优的治疗方案。”因着老张的关系,赵医生说话很客气。   “那你们商量一下。”一旁一直听着的老张开口道,“我和小赵说两句话。”   老张说着,拍着赵医生的肩膀,往前走了几步,给她们留足了商量的余地。   虽然母女俩考量的内容不一样,但最后却殊途同归,一致同意先开一些涂抹的膏药,试试效果。   赵医生还建议他们买一些维生素C和E涂抹在疤痕处,每次按摩5-10分钟,持之以恒也会有明显改善。   黎美凤连连感谢,和赵医生说着寒暄的话。   这时郭沁尧的手机响了,是卢老师。   “尧尧,景区有个古筝演奏的活动,不知道你有没有意愿参加?”   “要去景区表演?”   “对,上次你国庆节弹奏的视频在网上挺受欢迎,正好有景区要找一个古筝演奏者,就打听到了我们琴行。”   “卢老师,你觉得我能胜任?”   “怎么不能?你是我一手教出来,基本功扎实,曲子练得熟练又有韵味,在那儿弹琴我都觉得大材小用。”   “卢老师,你太会鼓励人了。”   “我跟你说,你只要会弹几首流行的古风曲子,有一两首古典曲目点缀一下即可。游客的欣赏水平一般,听不出来的。   还有,再买两套汉服,现在大家都喜欢古典服装,我保准只要你往那里一坐,随便拨弄几下琴弦,就是一景儿。”   “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景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古典美人配古琴,再加上小桥流水,这意境一下子就出来了。”   “会不会有很多人?人一多,我就会紧张,生怕弹错了。”   “景区节假日人肯定不少,你就当锻炼了。时间好像是周六上、下午各两场,你应该能承受,一共500块,钱不多,你考虑一下。”   现在古筝半小时的学费入门级都是100起跳了,这个费用确实不高。   这确实是个锻炼的好机会,郭沁尧略一思索就答应了:“卢老师,我去。”   “好,那我现在就给他们答复。”   虽然祛疤问题没有解决,但卢老师的这一通电话却让她心潮澎湃。这就是被认可的力量,原来她并不是一无是处的寄生虫啊!   黎美凤还以为是季彦辰打电话关心她,听到卢老师让她去演出时也替她高兴:“我们尧尧还是很棒的!”   老张拍着黎美凤的肩膀:“孩子长大了,你也该放心了。”   黎美凤看看他,点点头,眼睛有些湿润。   郭沁尧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之前压下去的嫉妒的小火苗又冒了出来。   “张叔叔,我们一会儿还要去看看姐姐,您有事就先忙吧。今天麻烦您了。”   “不要客气。你们还要看忻忻,那先走吧。”   老张笑容不变,始终一团和气。   黎美凤本来的安排是一起吃晚饭,毕竟老张帮她找了个熟人,省去了他们病急乱投医的困扰。   没想到女儿忽然冒出这一句话来,她多少也能感觉到尧尧的排外之意,只好满脸歉意地跟老张道别。   出租车上,郭沁尧一言不发,一直盯着窗外。   黎美凤见女儿这副拒人于千里的样子,想着现在连妈妈都不理了,心里也有气,碍于在出租车上不好发作,她也闭口不言,闭目养神。   郭沁忻一开门,看到她们两个人脸色都不好,以为医生告诉她们没办法祛疤。   哪知道黎美凤一开口就带着气愤:“郭沁尧,你觉得你今天的行为合适么?”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郭沁忻一头雾水。   再看郭沁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了眼眶,泪水在里面打转,嘴巴闭得紧紧的,一句话都不肯说。   “妈,尧尧做什么了?你告诉我,我批评她,你别生气,一生气血压又要升高了。”   “哎,也怪我……”黎美凤叹口气,“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张给我打电话,我说我在市里,一会儿要带尧尧去医院。他一听是尧尧的事,很热心,还帮我联系了一个熟悉的医生。今天就是他带我们去的。尧尧估计觉得太突然,一时接受不了。” 第63章   大赛   郭沁忻恍然大悟,她是有些理解妹妹的。如果事先跟她说好,她有了心理准备,还能接受。但是太突兀的话,就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范围。   尽管尧尧外表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实则她的内心还是很脆弱,通常要慢慢沟通,她才能接受。突然的正面冲击,她肯定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   再者,她和爸爸的关系太亲密,一下子有人代替了爸爸的位置,她怎么能不难受?   郭沁忻想了一下,她知道妹妹钻牛角尖的毛病,便对黎美凤说:“妈,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下,一早上赶车,又在医院里折腾,太辛苦了。我来跟尧尧说。放心,她会理解的。”   安抚好了黎美凤,郭沁尧还在那里落泪。   “有什么心里话你说吧。”郭沁忻递给她一张纸巾。   郭沁尧哽咽道:“姐,妈妈……今天带我去见……老张,我看到他们那么……亲密,有商有量,我心里很……难受……”   “我明白你的感受。如果当时我看到他们有商有量,有说有笑,心里应该也不舒服。不过……”   郭沁忻话锋一转,“爸爸都走了好几年了,妈妈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你应该也清楚。更何况之前劝妈妈再找的时候,你也是不遗余力。不是么?”   “现在妈妈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你也应该调整心态,试着接纳。对不对?”   道理我明白,可,我一看到他们交头接耳,眼神交汇,我就想到爸爸,我……”   “爸爸,就留在我们记忆里吧。人总要向前看,一直活在回忆里,怎么能不痛苦?尧尧,你也算经历千难万险了,更应该看开一些。”   郭沁尧抹着眼泪不吭声。   “对了,抗抑郁的药你有没有吃?”   “没有……”她摇头,“之前有一次我忘了吃,睡得很好,后来就一直没吃。这段时间我睡眠还不错。”除了偶然的噩梦。   听她这么说,郭沁忻依然面露焦虑:“怎么能忘了?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会不会不舒服?”   “姐,你别担心,我觉得还好,偶尔紧张的时候会心跳加快,情绪基本上能控制住。”   “嗯,不吃也好。长期下去,对身体也不好。其实,你之前都好的差不多了,薛医生都说可以不用吃了。哎,要不是这次车祸……算了,不提了。你今天对老张发火了?”   “没有……”郭沁尧忙否认,“我只是不想跟他一起吃饭,所以就借口来看你,带着妈妈过来了。妈妈觉得我没礼貌。”   郭沁忻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你一会儿跟妈妈好好解释一下,说说你的想法。现在既然妈妈对他满意,我们就什么都不要提,支持她就行。”   郭沁尧点点头,抒发出心中郁结的她,现在平静多了。   她主动给妈妈道了歉,说明了自己的情绪变化。黎美凤原谅了她,后来在两个女儿的要求下,晚上去了老张在市里的家。   季彦辰今天要参加创新创业大赛,昨晚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想着郭沁尧吞吞吐吐的话语,罕见得没有睡好。   于是,一到办公室就让小叶给他来一杯浓浓的黑咖啡。   袁媛进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他正皱着眉在喝咖啡。   “季总,昨晚没休息好?”   “哦,昨晚找资料,睡得晚。”季彦辰敷衍道,“一会儿我搭你的车到会场。现场都布置好了?”   “好的,现场都是按你上次的要求整改的,全部完毕。梁一帆他们都在现场。”   “OK,媒体对接这一块还是白柏丽在跟进?”   “对。”   “好,让她保持好与各媒体的沟通,我们自己的宣传也要到位。”   “明白,这是流程单和参赛选手的资料。”   “嗯,一会儿路上详细看。现在先过去。”   项目分为创新组和创业组两个比赛类别,采用“现场路演+现场答辩”的模式。   上午两组各有15场路演,下午只有创业组的15场,创新组上午12点即可公布比赛成绩,创业组要到下午四点,等所有项目展示结束。   季彦辰大致浏览了一下参赛项目,这些项目的核心承运履历都不错,属于高学历、高层次人才。   从内容上来看,他们的技术创新程度高、未来市场前景也不错,而且都集中在医疗、民生、智能制造等行业。   比如工业X-ray CT扫描系统、3D打印智能制造、可穿戴设备的健康监测等。初步判断,这次决赛会比较激烈。   到了现场,他们的人有的在接待区负责来宾签到,有的在会场做最后的查验,有的则配合技术人员负责设备的调试,大家各司其职。   季彦辰点头表示满意,他们的团队已经相当成熟,这样的活动对他们来说驾轻就熟。   上午8:50,评委们已经陆续就坐,选手也签到抽签完毕。   九点钟,路演正式开始。   这些选手准备充分,显然已经经过多次预演。所以在路演部分,大家都能在规定的时间内把产品的定位和竞争优势讲清楚。   但在答辩时,他们的表现就不尽相同了。   大部分选手应该都模拟过现场答辩,提前准备好可能的问题,无外乎对产品定位的细节阐述或是落地实施的具体操作等。   但问到行业发展态势、目标客户和产品的前瞻性规划时,个别选手显然没有做足功课。   回答的时候顾左右而言其他,或是思路混乱,解释不明晰。这时就难免有个别评委暗自叹息。   于是,两相对比,高下立现。   经过激烈的角逐和评委们的再三商议,大赛决出创新、创业组一二三等奖,一等奖一名,二等奖三名,三等奖六名,各有九个项目获奖。   公布名次后,创业协会的常务副会长王副会长做了总结发言。   他高度表扬了参赛选手的素质高、品质好,还引导他们“既要抬头看天又要脚踏实地”,认清行业方向和客户动向。   同时勉励他们“创业是一件艰苦的事情,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坚持把这一件事情做到极致就是创业成功的根基。” 第64章   醉酒   晚上自然还有庆祝晚宴。席间大家互通信息、交流心得、展望未来,自然也少不了推杯换盏。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季彦辰今天是充当承办和协办的角色,自然要照顾好那些评委和老总,所以他喝的不多。尽管如此,到家的时候也已经是酒气熏天、方向不明了。   郭沁尧正在看书,她听到“砰”地关门声着实吓了一大跳,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于是她匆忙整理好衣服,疾步走到客厅。她怕季彦辰又像上次那样醉倒在地上。   只见穿着白色衬衣的季彦辰正站在玄关处,闭着眼背靠着墙,一动不动。   不同于以往的休闲装扮,今天的季彦辰很正式,白衬衣,藏青色商务西裤,看起来浓浓的职场精英范。   郭沁尧忍不住心头一跳:“季彦辰,你,还好吧?”   男人甩甩头,试图清醒一下:“没事……”   “你到沙发上坐一下,我给你倒杯温水。”   “好。”他嘴上说着,身体却没动。   郭沁尧端着加了蜂蜜的杯子,强忍着酒气走到他身边:“你先喝一点儿。”   季彦辰没接,睁开猩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今天去医院了?”   郭沁尧点了点头,把水递到他嘴边:“你先喝了水,我再告诉你。”   季彦辰略一低头,就着她的手咕咚咕咚喝完了水,然后又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郭沁尧把杯子放好,手托着他的胳膊,指了指沙发:“走,坐一会儿。”   季彦辰牵起一侧唇角,无奈地摇摇头,嘴里喃喃道:“是我喝多了,还是HelloKitty变了?”不过,还是乖乖跟着她走了。   郭沁尧面孔一热,就当没听到。   一到沙发边缘,郭沁尧就收回了被他虚扶着的手臂。沙发两端,两人中间隔了两个座位。   季彦辰伸张双臂,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今天喝的白酒有些上头,他的头晕晕的。   郭沁尧闭了闭眼,平复心中的悸动:“医生说要激光,我的情况比较严重,至少要3-5次,才可能有效果。”   “嗯,激光是微创,伤害性小一点儿。”   “我不想做。”   闻言,季彦辰张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不是钱……”郭沁尧打断他,“我不想做是因为治疗时间太长,手术加上恢复,算下来最少也要半年多,甚至一年,我不想浪费那么长时间。”   “嗯?”   “你知道的,我还之前荒废的时间太长了,都快成了废人。现在,我想找找生活的意义。”   “有目标么?”   郭沁尧摇头:“总要尝试一下。”   季彦辰看着她,脑海中浮现出今天下午在车上,袁媛跟他说过的话。   “季总,十一月份的企业家沙龙活动安排我已经发给你了。”   “嗯,回头看。”   “我要跟你借个人,不知道你肯不肯?”   “跟活动有关?”   “嗯,跟我们这次的主题有关。”   “可以,要用谁,你自己安排。”   “说好了,到时候不能不认账哦。”   季彦辰觉察到其中有猫腻,便更正道:“如果是我们公司的人,她又恰好没有工作安排,当然可以。”   “很遗憾,不是我们公司的人。是你家的人。”   季彦辰没吱声,他翻出之前袁媛发给他的活动方案。   主题、目的、时间、地点、人数、预算、流程,一一看下来,除了场地换成了茶室,多了品茶的环节,其他没什么特别之处。   正当他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忽然灵光一闪:“你要请郭沁尧来现场演奏古筝?”   “季总就是聪明,柏丽只在流程里提到了品茗,你就能猜到。请示一下领导,是否可以?”   季彦辰一愣:“她不一定愿意来。”   “是你不想让她来吧?”袁媛玩笑道。   “你应该见过她,她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那你是没见过她弹古筝的样子有多投入,多迷人。”袁媛趁着红绿灯的时候发了个链接给他,“这是之前国庆的时候她表演的视频,有人拍了发到网上的,很受欢迎。”   “哦?”   季彦辰打开链接,一个穿汉服的女孩子正认真地弹着琴,身形随着节奏轻摆,看得出来非常投入,婉转的旋律优美而动听,甚至还有人轻声跟着哼唱。仔细一看,这个女孩子不是郭沁尧又是谁?   那是一号的事吧?好像前一天提起八月十五她还哭了一场。   嗯,就是那一天。他送她去的西巷里。   看看浏览量已经接近十万了,评论也有大几千。   季彦辰好奇地打开,要么说她仙气飘飘,要么说曲子弹得太好听了,要么问小姐姐是哪个仙女下凡……总之说什么都有,但基本都是好评。   “看来你是第一次看……”袁媛打了个方向盘,继续道,“你们家小姑娘很受欢迎的,我就近水楼台,先用一下,正好我们也换个形式。当然,是要付费的。柏丽已经把这部分预算算进去了。”   季彦辰忍不住失笑:“那你去问她就行了。”   “我是要问她,不是先跟你通个气么?看你是否同意。毕竟你结婚这件事大家都很感兴趣,至于你的新娘,大家就更好奇了。”   “我这边没问题,不要刻意介绍就行。”   “OK,明白。”   季彦辰又看了一遍视频,不禁怀疑,弹琴的女孩子真的是他家里的那个人么?   郭沁尧见他迟迟没有说话,一直闭着眼睛,以为他酒意上来,睡着了,便小心翼翼挪到他身边,轻声说:“季彦辰,你醒醒!”   没有回应……   她想了想,去房间拿了一床被子。她试着把季彦辰的双腿放到沙发上。   刚帮他脱下鞋子,还没开始挪动腿,就见一双红红的眼睛盯着自己。她瞬间魂魄全散,跌坐在地上。   原来他一直都醒着。   季彦辰看着坐在地上惊慌失措的小姑娘,那委屈的眉眼,那微张着的薄唇,他的心倏地漏跳了一拍。   他温柔地笑了笑,伸手要拉她起来。郭沁尧犹豫了几秒,才把手递给他。   温暖的大手包裹着她纤细的手指,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 第65章   你不想跟我试试?   没等她坐稳,季彦辰就俯身上前,带着酒气的双唇已经贴上了她娇嫩的唇瓣。   郭沁尧彻底懵了,有一瞬间,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木木地任他在自己唇上辗转研磨。   在她尚在恍惚时,一直大手捏住了她的两颊,她被迫张开嘴。瞬间,她被攻城略地,被动着承受着季彦辰熊熊的热情。   郭沁尧觉得自己胸腔中的空气都被耗尽了,只残留他渡过来的酒精气味,她挣扎着推开对自己肆虐的男人,像溺水的人上到了岸边,大口喘着气。   季彦辰双眼通红,他刚才只觉得眼前的人是可口的美味,一时忘情,但并不后悔。   他边帮郭沁尧拍着后背边说:“不急,慢慢呼吸。”   郭沁尧瞪着他,眼睛里水雾朦朦,却一言不发。   “我下次亲你时会问过你的意见,行么?”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不想跟我试试?”   “试……什么?”   “郭沁尧,我们结婚了。”   季彦辰说完,指指她刚才被润红的唇:“想亲你……”   没等回答,他倾身又一次俘虏了她的唇舌。   男人的这种冲动多来自与本能,与理智无关,与情感有别,只是单纯的雄性动物的生理欲望,季彦辰也不例外。   郭沁尧从没有经历过这么激烈的亲热,她瘫软在他怀里,像随风飘动的柳枝,又似一汪春水。她被动地感受着季彦辰突如其来的热情,忘了反抗,只有被动的顺从。   这一刻,他的儒雅,他的成熟,荡然无存。   “郭沁尧,对我多几分信任,不会让你失望的。”他在她耳边低语。   郭沁尧心房震颤,一个声音说:“可以信任他么?”   另一个声音说:“为什么不能?你还有更好的选择?”   见她没有反应,季彦辰又呢喃道:“郭沁尧,可以么?”   到了此刻,季彦辰还在征求她的意见。   郭沁尧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不为别的,只因季彦辰清醒地知道,他亲吻的是一个叫做郭沁尧的女孩子。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头,任他予取予求。   她衣衫凌乱,领口大开。季彦辰俯身亲吻那一道伤疤,那一点蜻蜓点水般的湿润让她瞬间清醒,她用力推拒着他:“不……不要,太……太丑了……”   季彦辰制止住她乱动的手:“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来抚平。”   郭沁尧既羞愧又感动,眼尾滑过一滴泪。   季彦辰还没有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他只是一时情难自禁,没想到郭沁尧也半推半就。   看着在自己的爱抚下颤抖不已的女孩子,他想起宋医生的话“只要不太激烈,同房也是没问题的”,于是不再犹豫,展臂把她抱起,进了卧室。   年轻女孩的身体像一个巨大的磁石,牢牢吸引着他。他抚摸,他亲吻,他虔诚地在那一道疤痕上巡礼。只是他不敢太过放肆,怕惊扰了她曾经的伤痛。   郭沁尧的感觉很奇妙。她以为自己会抗拒,会挣扎,没想到竟然会如此得心甘情愿。   白天,她还跟妈妈信誓旦旦,说不告诉季彦辰实情,她是不会跟他有肌肤之亲的。   可是,才过去不到十二个小时,她和他已经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水乳交融。   那件事她要怎么启齿?可是不说的话,她又会有深深的负疚感?   如果没有得到过,也就无所谓失去。可是,她现在得到了季彦辰的温暖和体贴,她怎么舍得丢掉?   她背对着季彦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最轻。她想走,可是身后的人牢牢固定着她,大手盖在她的伤疤上,带着酒香的温热气息就在她的耳畔。   “疼吗?”   “不疼了。”   “真的不考虑激光?”   “你,是不是很在乎?”   “我的观感是次要的,问题是,你在乎吗?”   “呃……”   “在乎为什么不去做?时间长了可能更难祛除。”   “呃……”郭沁尧久久没有回答。   过了好久,季彦辰低沉的嗓音又响起:“袁媛说想邀请你参加11月份企业家沙龙的表演活动。”   郭沁尧刚要转头,又想起要和他面对面的尴尬,随即保持不动,声音中难掩惊讶:“袁媛姐要邀请我表演?怎么会?”   “她今天问我的意见,我让她直接问你。有酬劳的。”   “为什么是我?她都没听过我演奏。”   “你有一段视频在网上很受欢迎,她看过。”   “哦。”说不欢喜是假的,因为这段意外流传的视频,她已经收获了很多自信,“你希望我去么?”   “决定权在你。”   “那……我想去……”   “嗯……”   夜色深沉,没有拉严的窗帘透过来点点昏黄的光。   两人都没说话。不一会儿,身后的人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郭沁尧小心翼翼挪开他的手,忍着酸痛的双腿,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房间。   不知不觉,天边已经露出一些光亮,而她,竟然一夜未曾入眠。   隔壁房间的男人已经起身,她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把头埋在被子里的郭沁尧,两只耳朵却机警地听着外面的一举一动,虽然手脚发麻,眼睛酸涩,脑子却格外清醒。   夜晚的人最容易迷失心智,更何况还有酒精的作用,她明白。   天亮后,等理智归笼,还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呢?   季彦辰没有敲门,他好像开门出去了。半个多小时后,又回来。时间不长,郭沁尧又听到开门的声音。   侧耳倾听了好久,再没有声音传来。郭沁尧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这一放松,她竟然撑不住打架的上下眼皮,睡了过去。   “嗡嗡……”她是被手机的震动声惊醒的。   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了枕头边的手机,眯着眼睛适应着手机屏幕的亮度,只见上面闪烁的是林丽雅的名字。她忙接听。   还没开口,对方已经连珠炮了:“尧尧,你到哪儿了?学生都等你十几分钟了。快点儿,快点儿。再不来,人家就要投诉了。”   郭沁尧一骨碌坐起来,她想起了下午四点有一节课。   “现在几点?”   “都四点一刻了。” 第66章   初次与家长交涉   天啊,她后来竟然睡了过去,而且一睡就睡到了下午。最关键是下午还有两节课,第一节 课是四点钟,一个小男孩的课,家长比较挑剔,都换了两个老师了。其实男孩自己不愿意学古筝,是家长想另辟蹊径,强迫着来的。   “不好意思,丽雅。我有点事,忘记时间了。”她边说边下床。   只是她低估了身体的承受能力,这会儿全身像被碾压过一般,尤其那里,根本不敢迈腿。   “嘶……”她不由得倒抽了口气。   “怎么了?”   “没事。只是,我现在赶过去恐怕也来不及了,你能把电话给家长,我来给她解释一下么?”   “也好。”   听筒里传出一个尖细的声音:“喂,郭老师,今天的课还上不上了?”   郭沁尧一时心慌,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实在抱歉,苏麒妈妈,我临时有事,忘了通知你们,您看,我们五点半之后再上行么?或者改天?下节课我免费送给苏麒。”   “郭老师,这不是免费不免费的事,而是时间成本的问题。我们来回路上至少一个半小时,又等了你这么久,你一句话想让我们再等到五点半,这不是白白耽误了孩子的宝贵时间么?   你如果实在有事,可以提前通知我,大家都节省时间和精力,我也是能理解的。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样。”   郭沁尧知道苏麒妈妈挑剔,却不知道她这么难缠,这会儿除了道歉,也想不出其他可说的。   苏麒妈妈还在继续:“我们是冲着爱声的招牌来的,但是你们的老师也不过如此,要么不会教,要么太严厉,要么一点儿时间观念也没有。”   只听林丽雅也在旁边劝着:“苏麒妈妈,真的不好意思,郭老师应该是真的临时有事,来不及通知。您看怎么弥补吧?您说一下。”   苏麒妈妈也不直接说诉求,反问道:“你们琴行平常出了这种事怎么处理的?”   林丽雅忙说:“一般情况下,我们会给孩子免费的课时作为补偿。”   “我们也不在乎课时不课时的,只是觉得孩子的时间浪费过去了可惜。”   “对,您说的对,都是为了孩子。我们给孩子免费课时,也是为了他能多上一会儿,补足之前浪费的时间。”   这时的郭沁尧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忙说:“苏麒妈妈,我给孩子三个免费课时,您看行吗?”   三个课时就是一个半小时,正好和他们今天耽误的时间差不多。   苏麒妈妈应该是估算了一下,觉得可以接受,便勉为其难地说:“也就只能这样了。再怎么说,今天的课也上不了了。那行,郭老师,我们就下次见,可不能再发生这种情况了。”   “好的,再也不会了。”郭沁尧一身虚汗。   等林丽雅再打过来电话的时候,已经把苏麒母子送走了。   “终于把他们打发走了。”   “丽雅,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不客气,这种难缠的学员你当初怎么肯接手的?”   “是卢校长专门跟我说的,请我帮帮忙,对孩子多点儿耐心,说家长虽然挑剔,但只要肯用心教,他们肯定说不出什么来。”   “哎,卢校长也就忽悠忽悠你吧。你看潘老师和夏老师,他们现在只要碰到不好说话的家长,小孩子一律不收。”   郭沁尧无奈道:“我也不懂。”   “时间长了,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嗯,谢谢你。”   郭沁尧又无力地瘫软在床上,除了身体的不适,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她猛然间冒出个想法,她想开办自己的培训班,招收那些真正热爱古筝的孩子,而不是像苏麒这样,每次上课都一脸痛苦。偏偏家长还寄予莫大的希望。   正想着手机再次响起,她捞起电话:“丽雅,是他们又回来了?”   “你在等人的电话?”是季彦辰低沉而又不失温润的声音。   “哦,不是。”郭沁尧情不自禁就坐了起来。   “午饭吃了什么?”   还午饭吃了什么?她早饭都没吃过。这时,肚子也配合她的想法,适时地“咕噜咕噜”起来。   她赶紧捂了一下听筒,“哦,点了外卖。”   季彦辰似有感觉,也不戳破:“上午袁媛给你打电话,说你手机一直没人接听。”   事实上,袁媛是中午十二点多打的,打了两个,当时还奇怪道:“这会儿怎么会不接电话?”   “袁媛姐打电话了?喔,我刚才练琴了,手机静音,没听到。”   “嗯,晚上要出去吃饭么?”   如果没有昨晚的事,她还能相对平静地面对季彦辰,但现在她有些害怕跟他独处。   “不用了,我一会儿有课,还要去看姐姐。晚上在她家吃饭。你,你今晚不要应酬?”   “说不定。不过,你去那里也好。”   “哦……”   “对了,电源有没有拔掉?”   “什么电源?”   “早饭给你热在锅里,保温模式,你吃好后记得拔掉。”   郭沁尧一头黑线,不理会那边的低笑,挂断了电话。   哎,他怎么知道自己连早饭都没吃?郭沁尧拿了个枕头捂住了脸。   事实上,季彦辰昨晚也是半睡半醒,一来是长时间自持的身体得到了纾解,有些亢奋,二来是郭沁尧的悄然离开。   其实她走的时候,他察觉到了,第一次经历情事,她的落荒而逃让他不觉好笑又无奈。   六点半他准时起床去晨跑,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了早餐。   犹豫了几次,还是没去敲郭沁尧的门,给她一些时间吧,毕竟是小姑娘。   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他瞥到了床单上几朵淡淡的红梅,心里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怜惜。顺便又从衣柜里拿出新的床单换上,之前的那床放进了洗衣机里。   一晚上没睡,再加上身体不舒服,回笼觉睡到现在也是情有可原。只不过被季彦辰识破了,郭沁尧就心虚了。   她翻着未接电话,原来袁媛上午和中午都给她打过。   她忙回了过去:“袁媛姐,不好意思,我之前练琴,手机静音,没听到。” 第67章   好想谈恋爱   那边压低了声音:“稍等,这会儿有事。”   郭沁尧轻声说了声“好”就挂断了电话。   此时的袁媛,正坐在路演厅的后排,今天有科技局的人来进行政策宣讲。   这对于企业来说非常重要,决定着他们是否能申报相应的项目,拿到补贴。所以,可以容纳100人的路演厅,座无虚席。   郭沁尧想着卢老师说景区那边希望她能尽快上岗,她周六还有两节课,于是便和林丽雅商量,能否把课调到周日。林丽雅建议她和家长沟通好,她那边没问题。   幸好这两个家长都比较好说话,而且都是幼儿园的小朋友,空余时间多,所以很顺利就搞定了。   她又按着卢老师给的电话号码拨了景区负责人孟主任的电话。   对方是个声音洪亮的女性,知道是她,说话还算客气:“你最好提前过来熟悉一下环境,我们也选一选曲目。”   郭沁尧连忙答应,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过去。   再次下地的时候还是一阵酸疼,她咬了咬牙,顾不上查看身上的斑斑点点,硬撑着起身。   匆忙洗漱完,她猛然想起了什么,顾不上疼痛,推开了主卧的门。   床上是一套天蓝色的新床品,洁白的羽毛点缀其间。她想起这还是之前她买的。   她忙又跑到阳台,果然在洗衣机里发现了之前的床单。看到那几朵殷红,她面红耳赤,愣了好久。之后才放进洗衣机,开启了清洗模式。   果然,如季彦辰所说。电饭锅里还给她热着小米粥和灌汤包,冰箱上贴在便条:“出去的时候多穿点儿,降温了。”   这密不透风的关怀,让郭沁尧心旌荡漾,又矛盾重重。   到底该不该说?又怎么说呢?背靠着冰箱,她任凭脑海中的两个小人各抒己见。   “对你这么好的男人,你还不珍惜?”   “可是,如果以后他发现你的隐瞒,会不会大发雷霆?”   “应该不会发现,你现在又没什么症状。”   “那可不一定,一次当众羞辱,一场车祸就让你原形毕露了。你的妈妈和姐姐是亲人,他们愿意无条件照顾你,陪伴你,但季彦辰就不一样了,他有事业,有社会地位,怎么可能让人发现他的妻子不正常?”   “照你这样说,就不告诉他?”   “我觉得先瞒着比较好,你不贪恋他的怀抱和温暖?”   郭沁尧被最后一个声音吸引住了。   爸爸的骤然离世,给了她致命的打击,从心理需求来说,她是个渴望父爱的人。   第一次遇到季彦辰,她就从他身上感受到了莫名的熟悉和温暖。说她有恋父情结也不为过。她保留着他的打火机,也许就是最好的证据。   算了,已然如此,就朝着最好的方向打算吧,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郭沁尧如此安慰自己。   看看时间已经快四点了,她顾不得多想,匆忙吃过饭,换了身宽松的衣服,披了件厚开衫就出门了。   一出门,秋风阵阵,凉意直接穿透衣服和肌肤来了个亲密接触,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天阴沉着,太阳不见一丝踪影,好像又有一场雨正在酝酿。天气确实冷,尽管她加了厚外套,还是有些瑟缩。   腿脚还是有些虚浮,她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乘出租车比较靠谱,便招手打了辆车。   到了琴行,林丽雅见她神色慌乱,免不了一番询问。郭沁尧支支吾吾地搪塞着,说自己还要备课,就上楼了。只是,后领处的印记却被林丽雅看得一清二楚。   “哎,我也好想谈恋爱。”林丽雅长长的喟叹。   五点的课是一个三年级的小女孩,叫乔乔,今天来上试听课。   之前在其他培训机构上过课。转过来后先上了潘老师的课,后来据说因为潘老师太严厉就不想上了。   前两天林丽雅跟她说的时候,还满脸同情,说她虽然是兼职老师,但接的都是别的老师不要的棘手学生。郭沁尧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她是新人,没有挑拣学生的权利。   小姑娘瓜子脸,很漂亮。不过,她才弹了一小段,郭沁尧已经发现了问题。   小姑娘一弹琴就浑身僵硬,手臂僵直,食指和中指因为不会发力,已经有些变形,最关键的是节奏凌乱,不成曲调。   原来乔乔之前在一个幼儿园老师家里学的。老师有两个孩子,每次上课时,才两岁的娃娃要么哭闹,要么出来捣乱,导致乔乔上课不能集中注意力,很浮躁。   而且为了发出老师要求的音,她都是用手指抠琴弦的,学了两年多,手指已经定势。   郭沁尧只能从初始阶段教乔乔打拍子,手心里给她塞了个小桔子,训练手型。   她的温言软语,不疾不徐和鼓励的眼神,深得乔乔的喜欢,乔乔妈妈在旁边听着,也觉得这个年轻的老师教得不错,最起码孩子弹琴不慌张、不急躁了。   乔乔妈妈又问了几个问题,郭沁尧都耐心地做了回答,还安慰她只要用正确的训练方法,一段时间后,手型是可以纠正过来的。   临走时,乔乔依依不舍地回头。   至于后面乔乔的家长是否愿意让孩子跟着她上课,她已经不在乎了。唯一觉得可惜的是,小姑娘变形的小手。   上完课,郭沁尧并不急着回去,她有些害怕面对季彦辰,也不想去姐姐家,怕对上姐姐探究的眼神。   为了平复不安的情绪,她开始练琴,似乎只有在婉转的乐曲声中,她才能忘却烦恼。   手机一直在震动不停,她只当做没听到。几曲终了,她才去看手机,有姐姐和季彦辰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乔鹏的信息。   大鹏展翅:Hi,郭沁尧,近来还好?我买了几个减压的小玩具,寄到了小区,没有你的具体住址,到时候快递员会给你打电话,记得签收。别多心,仅作为朋友的关心。   和乔鹏终究是错过了,现在他还能这么关心自己,郭沁尧无疑是感动的。   她回复:谢谢!愿你学业有成,大展宏图!   正在电脑前的乔鹏,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想象着郭沁尧忧郁的脸庞,想说些安慰的话,又觉得都是徒劳。   最后变成了四个字:祝你幸福! 第68章   你睡哪边?   但愿吧!郭沁尧这样想着,给姐姐回了电话。   “尧尧,你在哪里?”郭沁忻的声音急切。   “我在琴行,下午有课。”   “下午有课?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季彦辰打电话说要来接你,我和你姐夫一脸懵,因为你压根就没来过。打你电话,也一直没人接。你是怎么回事?诚心吓人是吧?”   姐姐的连珠炮提醒了郭沁尧,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九点了。不知不觉,原来她已经弹了三个多小时的琴。   “姐,不好意思,我光顾着练琴,忘了时间。”   “你还知道不好意思?你看看我和季彦辰给你打了多少电话?”郭沁忻气呼呼地说。   旁边还能听到钟彬的安慰声:“老婆,你别动怒,小心动了胎气。”   郭沁尧忙不迭声地“对不起”,姐姐要真有什么事,她死不足惜。   这时钟彬接过了电话:“尧尧,你赶紧回家去吧,大家都很担心你,生怕你出什么事。”   “哦,好。对不起,姐夫,你帮我劝劝姐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知道就好,下次记得接电话。”   “嗯,一定。”   随后她又打电话给季彦辰,解释了一遍,季彦辰语气正常,还询问是否要来接她。郭沁尧忙拒绝,说自己可以打的回去。   到家的时候,书房的灯亮着。郭沁尧轻轻敲了敲半掩着的门。   “回来了?”   “唔,那个,下午我上完课后就在练琴,手机静音,没接到电话。”   季彦辰的目光从电脑转到她略带歉意的脸上,双手环胸:“我还以为你落荒而逃了。”   “我……”   郭沁尧语塞。她有逃避的打算,可没想着逃走。   “昨晚我虽然喝酒了,但神志清醒,这一点要跟你说清楚。”   “喔……”   “你呢?”   “我……”迎着季彦辰坦率的目光,“也是清醒的。”   “那今晚,是你到主卧,还是我到次卧?”   像是下定决心般,郭沁尧小声道:“次卧的……床小。”   季彦辰胸口起伏,似是在憋笑:“需要帮忙么?”   郭沁尧摇头:“我只带着枕头和被子就好。”   季彦辰颔首:“去吧……”   郭沁尧慢吞吞地洗漱,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在脸上拍了好几下,做了无数遍心理建设:“加油,郭沁尧!你一定可以的。昨晚已经那么亲密了,今天还有什么可怕的?”   如是再三,等她走到主卧的时候还是手脚发软。她不知道季彦辰习惯睡哪边,只能先坐在床边。   抠着自己的手指头玩了一会儿,她决定找点儿事情做,于是便翻出了古筝谱子。   她想起上次自己表演的曲子,被人拍成小视频后,受到不少人欢迎,才明白原来大家对古风的现代曲比较感兴趣,便想着有空了多练几首,现在不正好有时间?   她在网上找了几首传唱度比较高的古风曲的琴谱,下载下来,小声地唱着谱。   就像卢老师说的,这种曲子本身没什么难度,不讲究指法、技巧之类的,只要练熟了,加上一点儿自己的理解,处理好节奏就行。最关键是基本功扎实。   季彦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子,正低着头在小声默念着什么,颈项修长白皙,青葱般的右手手指还不时摆动几下。   他心中一动,还是不忍打扰,靠在床头右侧拿了本书翻看着。   郭沁尧一看谱子或是弹琴就会陷入自己的世界中,外界的一切都可以忽略。所以季彦辰已经上床这件事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等她揉着酸痛的脖子直起身来时,才发现自己是在主卧,而季彦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靠在床的右侧了。   她吓了一大跳,心脏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   “你习惯睡哪边?”季彦辰看着她惊慌的样子,先开口了。   “都可以……”   “那你就睡左边吧。”   “唔……”   “吃药了么?”   “还没。”说着要出去倒水。   哪知道季彦辰递给了她一个杯子,正是她那个天青色的保温杯。   “给你倒好了。”   “谢谢……”   “我一般要十一点半以后才会睡,你几点?我们调整一下。”   “没关系,按你的作息来就好。”   说着她就钻进了自己带来的粉色被子里,一动不动。   看着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惶惶不安,季彦辰觉得有必要跟她聊一下。   “郭沁尧,我们来聊一下。”语气郑重。   “好。”郭沁尧立马坐了起来。   “你知道睡一张床意味着什么吗?”   “嗯。”   “你想好了?”   “我……衡量再三,也觉得这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你还衡量再三?”季彦辰被气笑了。   “嗯,我以前之所以……拒绝你,是想的太简单了,现在虽然也没想明白以后的路,但我想尝试一下。”   倒还有理论支撑。   “尝试我们是否能走下去?”   “嗯。我已经经历过最糟糕的境况,不会比那些更差了。”   季彦辰倾身,呼吸喷在她的脸上:“怎么看都是一腔孤勇。”   被热气烫红了脸,郭沁尧微微抬眸,见他眼里暗潮涌动,忙又闭上。   一时间,落针可闻。   郭沁尧眼珠子不停转动,季彦辰忍不住亲了那颤抖的眼睑一下,低语:“嗯,是不可能更糟了。”   一种轻柔的温暖震颤了郭沁尧忐忑的心,她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她知道女孩子闭上眼就是最好的邀请。   等了好久都没有动作,郭沁尧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只见刚才近在咫尺的人又靠回了床沿,正看着手里的书。   “你……怎么了?”她犹豫地问出了一个傻问题。   “你先睡吧。”   “不是……”   “你的情况我了解,多做这项运动对你身体无益。”季彦辰平静地开口。   郭沁尧更加羞愧,躺好后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早上,郭沁尧幽幽醒转的时候,床上已经只有自己了。她想起昨晚的事,心头一阵懊恼。   季彦辰进房间拿手表,看到她正呆坐着。   “早餐在桌上,你一会自己吃,我今天要参加会议,晚上不回来吃饭。”   想到自己蓬头垢面,一定很难看,郭沁尧忙捋了捋头发,又拉正了衣服:“哦,好。” 第69章   林山湾面试   见他要走,她开口道:“我昨晚有没有说梦话,或是做什么不雅的动作?”   她睡姿一向不好,尤其是经常失眠,所以翻来倒去烙煎饼是常事,就是不知道昨晚是否也如此。   “没有,你昨晚睡得很安慰。”   好像是的,她今天醒来后,昨晚的梦一个都不记得,只觉得神清气爽。难道真的做到了一夜好眠、一夜无梦?   “那……你睡得好么?”   季彦辰转身走到床边,俯视着她:“不用担心,一切都好。”   说着还帮她把嘴角的一根长发取下来。   “嗯。谢谢!还有,即使你以后不愿意照顾我了,我也会记得你的好。”   这突如其来的话,惹得季彦辰失笑,不禁揉了揉她的发顶:“不知道你天天在想什么。”   看着在阳台上飘扬着的床单,郭沁尧失了会神。然后开始打扫卫生,之后练琴,下午一点从家里出来。   她今天要到景区去面试。“面试”一词让她一阵心慌,但总要迈出这一步,她不可能一直隔绝在人群之外。   有多久没有逛过宁城的公园了?她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好像自从上了高中就再也没来过。林山湾在哪里她都不知道。   她在手机上查找相关信息,原来这是六年前依山而建的公园,还开辟了一条人工湖。   园内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和宁城其他公园的江南园林风格一样。不过多了几处仿唐朝的建筑和琉璃塔。   除此之外还有大片的花海,现在正是硫华菊和粉黛乱子草盛放的季节,游人不少。   从名业小区过去有直达的公交车,不过班次不多。郭沁尧等了十几分钟,88路车才到。中午的时间,车上人不多,郭沁尧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路上景致秀美,虽然今天阴天,但是榉树枝头泛红的叶子,银杏树的金黄扇叶,还有一望无际的太湖,都冲击着郭沁尧的眼睛。这几年她过的浑浑噩噩,居然忘记了宁城的秋天有多迷人。   一个小时后,公交车到了终点站,这是远离市区的一处所在,就像被圈在山的怀抱中。   门头不大,门匾上写着隶书的“林山湾”三个字,看起来倒像古代的私家园林。   她在游客服务中心给姓孟主任打电话,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穿景区制服的女人走过来,把她接了进去。   “孟主任,你好!”   “你好,是叫郭沁尧吧?”   “对,沁人心脾的“沁”,尧舜禹的“尧”。”   “名字不错。之前有没有来过这里?”   “没有,这是第一次。”   “看来我们景区的宣传力度还是有待加强啊!”孟主任开玩笑道。   “不……不是,是我孤陋寡闻了。”   “没事,可以理解,人都是这样,自家的公园没有别人家的好。反而是外地人,大都慕名而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家花没有野花香。”   郭沁尧忍不住笑笑,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孟主任带她先到员工休息区,告诉她在哪里更衣,哪里化妆。   还展示了他们提供给游客各种款式的汉服:“你表演的时候也可以从这里选服装。只要不贴身穿,都没问题的。”   郭沁尧忙点头应下。   进入园区,孟主任直接带她到了临湖的小亭子――悠然亭,告诉她这就是她工作的地方。   还跟她说了工作要求:“早晚各两场,每场半小时,上午9:30-10:00,11:00-11:30,下午13:30-14:00,15:00-15:30。   园区提供古筝,质量不能和表演筝想比,基础款。中午会提供盒饭。从明天开始,先试用两周看看效果,到时候再进一步协商。”   孟主任介绍完笑着说:“我看过你网上的视频,弹得不错,而且卢校长也一直夸赞你,说你练习刻苦,又有天分,所以试用也不过是口头说说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郭沁尧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哪有那么好?卢校长太夸张了。”   “还要告诉你,湖边不定时会有干冰制造白雾,渲染一种仙气飘飘的氛围,你多穿点儿,别着凉。”   “嗯,谢谢孟主任的提醒。”   孟主任说一句,郭沁尧就点一下头。   看着她如此乖巧,孟主任忍不住说:“你是在读大学生吧?”   “不是,我毕业一年多了。”   “一直在琴行?”   “没有,我之前出了点儿意外,一直在家里,七月份才去的琴行。”   “难怪。”孟主任下面的话没说,郭沁尧也能猜出一二,无非说她不像别人那样能说会道,看起来有几分乖巧。   孟主任给她介绍完就走了,还好心叮嘱她可以多逛一会儿。   今天是周五,天气不好,园区里没几个人。她第一次来,倒觉得人少了安安静静的,反而更好。   沿着石子小路走走停停,走到尽头忽然眼前就出现了一片花海。   红的、白的、黄的、粉的,小菊花,向日葵,还有粉黛乱子草在秋风中东摇西摆。   走走停停,看看花草和复古的建筑,郭沁尧不得不感慨设计者的巧思。不知过了多久,光线就越来越暗,天幕也像一口倒扣下来的黑底锅。   园区里灯光昏黄不明,还间隔极远,眼见着树影幢幢,幽黑处似一个个无底洞,郭沁尧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个可怖的面孔,再加上耳边风声簌簌,树叶哗哗作响,她忍不住一阵阵心慌,捂住耳朵“啊”地叫了出来。   奈何荒无人烟的景区,没有人听到她的无助。   她用指尖掐着人中,试图使自己保持清明,脚下也不敢停。   哪知道越是着急,越找不到方向。尽可能朝着有亮光的地方走,她顾不得酸疼的腿,小跑了起来,可越跑越觉得身后有追赶的脚步声。   她捂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摈弃脑海中各种荒唐的想象,就在她失控得快要哭喊出来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个工作人员。她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眼含祈求,哽咽着说自己找不到出口了。   那人说了一句“怎么逛到这么晚”,然后又好心地给她指了出去的路。   “你,能带我出去吗?天黑的时候,我……有些害怕。” 第70章   胆小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上下打量了郭沁尧一番:“小姑娘,怕什么?这里是景区,又不是荒郊野岭,虽然黑一点儿,但很安全的。你往前走,大约300米后一转就到了。我手头还有工作没完成,走不了。”   此刻听着对面的人说话,郭沁尧稍微冷静了一些,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无奈地点点头,道了谢。   那人还在背后说:“还没见过这么胆小的女孩子。”   郭沁尧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播放了一段脱口秀,给自己壮胆。   按着那人的指示,七拐八绕,在经历了数次一身身冷汗后,她终于找到了园区出口。   虚脱般的她,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打量着这个人烟稀少、远离市区的地方,郭沁尧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儿,手脚也忍不住颤抖。   此时这里怎么可能有出租车?即便有专车或是顺风车,她一个人怎么敢坐?   她慌乱中还记得打电话给出租车公司,那边说要等人接单,时间会比较久。   这个比较久还不知道是多长时间。她又打电话给郭沁忻,哪知道连打几个都无人接听。   正当她焦急而又不知所措的时候,手机上来了一条信息。   大鹏展翅:郭沁尧,分享一则笑话给你。   是乔鹏……   郭沁尧喉头一哽,眼泪快要掉下来了。她没看具体内容,拨过去了电话:“喂,乔……鹏……”   “郭沁尧,怎么了?你在哭?”   “我,没有。就是,有点儿害怕,你跟我说两句话行吗?”   “你在哪儿?不在家里?”   “我,在一个远离市区的景区,还没有……找到回去的车。”   “有没有打电话给出租车公司?”   “打过了,说要等。”   “那就等一会儿,你一个人不要坐顺风车或是专车。”   “嗯……”   “你的那个他,你有没有打电话给他?”   “还……没。”   这时有电话进来,是郭沁忻。   “乔鹏,我姐姐的电话,先挂了。”刚滑到郭沁忻的来电,她就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姐,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我……好害……怕……”   郭沁忻吓了一跳:“尧尧,你在哪儿?你先别哭,先说你在哪儿?”   “我……我在……林山湾……”   “林山湾?你怎么跑到那儿去了?”   “姐,你……让姐夫……来接我好吗?我找不到……回去的车。”   “好,好,好,季彦辰正好在这里,他马上去接你。你别挂电话。”   “嗯。”接着又是啜泣声。这会儿只要有人来接她就好,她根本不在乎到底是谁来接。   “尧尧,你平静一下心情,看看边上有没有人?”   “没……有,这里偶尔能看到路过的车,没看到……有居民……”   “哦,没事。你跟姐姐说说,今天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嗯,是……卢老师……帮我介绍的。景区这边需要……一个演奏古筝的人做兼职,我……有空就过来看看。”   “每天都需要这么晚?”   “不是,是周六上午两场,下午两场,下午三点半就结束了。我……今天来熟悉一下路线,第一次来就稍微逛了一会儿,然后就……”   “林山湾好玩吗?”郭沁忻打断她的话,又换了个话题,“还是之前三八节的时候,学校组织我们去过,都两三年了,我都忘记里面有什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因为是拔地而起的园林,也没什么文化内涵,不过是江南园林那一套。”郭沁尧回想着看到的景致,有人说话,她没有那么恐惧了。   “里面是不是有个花海?”   “嗯,今天我……就是在看花海的时候忘了时间。”   絮絮叨叨和郭沁忻聊了好久,她不时变换话题,郭沁尧也没心思想那些恐怖的事了。   前面一束车灯直朝着她的方向而来,在这寂静而又荒凉的山里,那辆黑色的车所射出的黄色光晕就像灯塔一样,安抚了她狂乱的心,照亮了她回家的路。   “姐,我看到季彦辰的车了。”   “嗯,你上车吧,回家了跟我说一声。”   “好……”   还没等车挺稳,她就奔到了近前。季彦辰一下车,她就狠狠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这种奔放的热情是季彦辰不曾见过的,颈项处湿热的感觉让他心头一跳,他把口中埋怨的话又咽回了肚子。   一手抱着她颤抖的腰肢,一手理了理她凌乱的长发,季彦辰亲了一下她的发顶,柔声道:“走,我们回家。”   “哦,好。”   郭沁尧站直身体,别过脸擦去脸上的泪珠,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她只习惯坐在后排,季彦辰完全理解。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郭沁尧现在才真正安下心来,她想说句感谢的话,才发现鼻音浓重。试了几次才发出声音:“谢谢……”   “谢什么?”季彦辰逗她。   “怎么是你来接我的?”   “我刚好到你姐家去蹭饭。”   “你不是说晚上有事?怎么会到我姐家?”   “钟彬学校要换OA系统,园区有家企业想竞标,我今天过去帮他们送资料。”   “哦……”   迟疑了一会儿,季彦辰开口:“我可以问一下,你怎么会跑这么远?不是说今天下午还要上古筝课?”   郭沁尧又把刚才跟姐姐的对话说了一遍。   “看来你最近的业务还不错。”   郭沁尧想了想道:“我自从高三以来,还没有受到过肯定。”   季彦辰默了默,他知道高三应该算她人生的分水岭。   “这样很好,能得到认可,证明你确实有这样的能力,值得表扬。”   “你是肯定的语气吗?”   “难道我的肯定句现在也有疑问的意思了?”   郭沁尧暂时忘记了之前的事,忍不住抿起唇角。   “怎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接你?”   这是个问题,刚才乔鹏也问过。想起乔鹏,她翻出手机,给他回了一条信息:   郭沁尧:我平安到家了,刚才,谢谢你!   对面秒回:   大鹏展翅:那就好。有时间了我们再细聊。   “怎么?我的问题还需要百度?” 第71章   我没有那么日理万机   季彦辰从后视镜中看到她的动作,问道。   “哦,不是。我已经给出租车公司打电话了,想着你工作忙,就不麻烦你了。”   郭沁忻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他听到了郭沁尧的哭泣声和惊恐的叫声。他觉得不同寻常。   更意外的是他看到了郭沁忻是如何耐心地安抚她,那语气就像对一个孩子说话般,而没有对她的哭泣表示任何的不解。   除了刚见面时的冲动,现在的郭沁尧和往常一样,和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以后你可以试着找我,我也没有那么日理万机。”   郭沁尧嘴角的弧度更弯了,不过她没有笑出声,而是答道:“好……”   惊魂初定的郭沁尧,在车厢低沉的钢琴曲中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她梦到了她刚被发现患了抑郁症的时候,她总觉得身边有无数的人,这个拉扯她,那个拽她,她有时候忍不住会叫他们走开。   她特别怕黑,更害怕独处,那些暗夜似乎会生出藤蔓来,把她紧紧缠绕住。   她脑海中还会出现各种奇怪的画面,比如从楼上跳下来,拿剪刀割破自己的手腕,把手伸到火炉上烧烤等等。有很多次,她都要尝试了,却被妈妈或是姐姐给拦了下来。   医生的疏导对她无济于事,药物倒是能让她稳定一些。所以她整个高三阶段都没有停过用药。   她又陷入了那样哭救无门的绝望之地,忍不住“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季彦辰正在停车,听到声音一愣:“郭沁尧,你怎么了?”   那“啊”的一声释放出了她的恐惧,她清醒了过来,解释道:“刚才做了个噩梦。”   “还在害怕?”   “没有,不害怕。”   明显的答非所问,季彦辰问的是她刚才在景区时的恐惧,她回答的是刚才的噩梦。   算了,还是以后问问郭沁忻吧。   季彦辰不再说话,停好车,跟她一起回了家。   “还没吃饭吧?”季彦辰边放钥匙边问。   “嗯,你呢?我姐夫今天又烧了满汉全席?”   还能开玩笑,看来确实不再受之前事情的影响了。   “还没开吃,就被你叫过去了。”季彦辰无奈道。   “不好意思,没让你蹭上饭。我去煮面。”   说着就往厨房走。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你休息一下,我来。”   她刚想说“我不累”,季彦辰已经松开她,走到流理台前了。   她也不好再去抢着做,给姐姐发了个“平安到家和明天要去演出”的信息后,就去洗手间梳洗了一番。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不禁疑惑,为什么今天会如此恐慌?黑夜真的那么惊悚?还是她的症状需要长期服药?   按医生的说法,她早就可以停药了。难道是脑子里的肿块压迫神经,才会导致自己这么患得患失,精神失控?   她踌躇着是否要去问问薛医生,那个给她治疗抑郁症的人。   吃过饭,季彦辰照旧去了书房,郭沁尧拿出那本《身体从未忘记》,翻开之前折过的页码,看了起来。   这是一本非常畅销的心理创伤疗愈书籍,郭沁尧已经看过两遍了。   可是每次碰到心理或是神经出现之前的症状时,她都会再翻看一遍。   书中全面介绍了到目前为止美国心理创伤治疗领域的主要研究成果,包括可能造成创伤的情境,不同类型创伤的表现,创伤问题背后的原因,还有常见的自我照顾和临床干预方法,如边缘系统治疗、催眠、认知行为CBT、系统脱敏、瑜伽、戏剧治疗等。   可她的心理创伤性事件,来自于亲眼目睹为了救她,爸爸所遭遇的极其凄惨的交通事故离世所导致的,她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悲痛,可以说这种创伤完全改变了她的生活和人生轨迹。   而那些所谓的治疗方法对于她来说都意义不大,因为它们都解决不了刻在她脑海当中的悲剧。   今天她看的是第三章《窥视大脑:神经科学的革命》,这一章研究了人在闪回时的大脑状况。   其中提到了一个接受神经影像扫描的志愿者,40岁的女教师玛莎,她在13年前经历了一场严重的车祸,5岁的女儿当场死亡,在前往医院的救护车上,腹中7个月的胎儿也死亡了。   从此玛莎像变了个人,她忧心忡忡、自责,连教室里孩子们的笑声都成了强有力的触发器,她只能从课堂教学岗位换到学校管理岗位,即便如此,也日夜承受着心理的煎熬。甚至在13年后听到当时的录音都会心跳加速,血压陡升。   研究表明,这块在大脑左下方最活跃的区域叫边缘系统,或是情绪脑。   当强烈的情绪让边缘系统,特别是杏仁核,变得非常活跃。   杏仁核负责向我们警告潜在的危险,激活身体在压力下的反应。   而受过创伤的人暴露在他们曾经体验过的图像、声音或想法下时,杏仁核就会发出警告,即大脑神经在面对创伤时的应激反应。   难道当时空无一人、黑漆漆的场景又激发了自己的杏仁核,才会产生各种恐怖的联想?   “看什么呢?”   头顶上一大片阴影,不知何时季彦辰已经到了她身边。   “哦,没什么。”郭沁尧被吓了一跳,心跳加速。   季彦辰翻到扉页,是之前他见过的那本书《身体从未忘记》,他心下明了。   “好看么?”   郭沁尧慌乱地把书收好,放到床头柜的抽屉里:“还行,有点儿枯燥。”   “讲的什么?”   郭沁尧明显犹豫了一下:“哦,是心灵鸡汤之类的。”   “郭沁尧,你没有说实话。”男人坐到了她身边。   郭沁尧面临的压迫感更强了,她面色尴尬,眼神四处游走,根本不敢看季彦辰灼灼的眼睛。   “书名都已经很明显了,是不是之前的车祸给你留下了阴影?”   季彦辰轻托着她小巧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   郭沁尧甫一对上他的目光便低下了头,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   “你今天之所以害怕,是跟之前身体之前经历过的痛苦有关?” 第72章   怀抱借给你   郭沁尧不语,心里想的是就让他这么以为吧,也不用自己挖空心思解释原因了。   “是我的疏忽,应该早点带你去看医生,进行心理疏导和干预的。下周吧,我带你去。”   “不用,真的不用。”郭沁尧急急道,她突然很怕季彦辰发现她精神有问题,“我自己看看书,了解是怎么回事就可以了。”   季彦辰摇头:“不行,我已经给你造成身体伤害了,不能让你继续受到精神折磨。”   “我没有受到精神折磨,真的。季彦辰,你要相信我,我很好。”郭沁尧两手攀着他的胳膊,急切道。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去看心理医生?”   “我……不是怕,是觉得……没必要……”   “有没有问题医生说了算。”   “反正我不去,我又没病。”郭沁尧倔强道,头也顺势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我今天之所以怕,不过是正常反应。你试试一个人在荒无人烟、黑乎乎的景区里,风呼呼地吹过,树哗哗作响,看你害不害怕?”   “真的?”   “不骗你,我胆子本来就小,不信……”   眼看着季彦辰的脸越来越近,她剩下的话还没有出口,就淹没在他的唇舌中了。   这种被包裹的感觉让郭沁尧觉得安全、踏实,她不由得闭上了眼,手臂也不受控制地攀上了他的颈项。   “小骗子。”季彦辰亲完后,头抵着她的额头说道。   “我没有。”郭沁尧小声地辩解着。   季彦辰笑了,不置可否:“晚上,我的怀抱可以借给你。”   “嗯?”郭沁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她明白意思的时候,脸上一片通红。   夜深露重,万籁俱静。   郭沁尧把头靠在季彦辰的肩膀上,可身体却小心地和他保持着距离。季彦辰也不强求,贴着郭沁尧柔软的发顶,想着心事。   从昨晚到现在,郭沁尧经历了太多,她本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哪知道靠在季彦辰的怀里,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轻柔而匀称的呼吸像羽毛一样,一下又一下,拂过季彦辰的锁骨处。那种痒痒的感觉触动了他心底的柔软,他情不自禁把她抱紧了一些。   第二天是周六,郭沁尧要去林山湾做兼职。她很有自觉性地早早就醒了。睁开眼睛,她第一次看到了早上未醒时的季彦辰。   这是个拥她入怀,给她温暖的男人。那宽阔的额头,平直的眉毛,舒展的眉心,挺直的鼻梁,还有泛着淡粉色光泽、微抿的唇瓣,看起来就像个大男孩。   这是她未曾见过的一面,可爱又平和,她的手伸到一半儿又收了回来。极力克制住想触摸的冲动,她轻轻地把缠着自己腰身的手拿开。   乘公交车过去,路上要一个小时左右,再磨蹭就有可能迟到。   “怎么这么早?”床上的人趁她还没溜下去,半眯着眼睛道。   他定了七点钟起床的闹钟,显然这会儿还没到时间。   “噢,我今天要去林山湾兼职,九点之前要到。”   郭沁尧边说边加快了速度,她要到外面的浴室去洗漱。   “一会儿我送你。”   “不用,你难得周末休息。”   “有直达的公交车?”   “嗯,就在我们小区左侧的公交车站台乘车,开过去一个小时。”   “确定不要去送?”   郭沁尧摇头,停下脚步郑重道:“这可能是一份长期的兼职,我要学着自己上下班。”   “也好……”   季彦辰没再坚持,既然她想寻找生命的意义,那就让她亲自去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想到这儿,他也不睡了,一骨碌起身,换了套运动装要去跑步。   今天天气不错,郭沁尧出门的时候已经看到天边的朝霞层层叠叠。但愿第一天一切顺利吧,她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   在手机上查好了公交车班次,她算着时间提前几分钟赶过去。   季彦辰和她一起出的门,牵她手的时候感到一片潮湿。   “你可以的,不用紧张。”季彦辰笑着勉励她。   郭沁尧深呼吸一下,也弯了弯唇角。   这时车来了,季彦辰看着她上了车,还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车上人不少,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拉着扶手。   看着大家轻松愉悦的神情和休闲装扮,郭沁尧判断,他们估计都是要到景区去游玩。   一想到自己的目的地和接下来要进行的表演,尤其是当着这么多陌生面孔,她就忐忑不安,心里直打鼓。连路上的景色也无暇欣赏。   得找个事情来分散注意力才行。   她想起昨天和孟主任商量过今天要演奏的曲目,对,背谱子。   他们昨天选了《知否》、《不染》和《凉凉》这三首流行曲目,还有《渔舟唱晚》、《雪山春晓》和《高山流水》这三首古典曲目,于是便在心里不停默背这些谱子。   还别说,这一招确实奏效,要不是车上的广播报站,她都可能跟车坐到公交车停车场去。   早上路况好,她比预期的时间提前十分钟到,这会儿刚8:30。   今天风和日丽,艳阳高照,景区门口已经有不少游客在排队,有跟团的,也有自驾的,大家都是来赏秋景的。   她看着不断增多的人群,心里一慌,连昨天下午孟主任给她的临时工作证都差点儿找不到。   好不容易进了景区,她一路小跑着到了更衣间。这时已经有其他工作人员陆续到了,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   只听有人问:“你就是今天来演奏古筝的?”   “哦,是的。我叫……郭沁尧……”   另一个了解情况的补充道:“是卢校长介绍来的?”   “嗯,对的。”   看出她的慌张,其中一个安慰道:“别紧张,随便弹弹就行,没几个人听的。”   郭沁尧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只能点点头。   换好衣服的人都走了,更衣室里就剩她自己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是从包里掏衣服的时候,手还是忍不住颤抖。勉强换上之前国庆表演时穿的长裙,她对着镜子开始化妆。   不是眉毛画得太浓就是眼影打得太红,她只好擦掉重画。 第73章   是仙子么?   后来一看时间已经九点了,赶紧匆忙画了画,一出休息室,就直奔着临湖的悠然庭快速走去。   幸好已经有工作人员给她把琴放好了,那人一见她就笑了:“小姑娘,原来今天弹琴的是你啊。”   郭沁尧一愣,再一细看才认了出来,这不是昨天晚上给她指路的那个人么?   她忙笑着说:“昨天真的太感谢了,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要转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一听这话就是第一次来,没关系,以后经常在这里弹琴,多转几回就认路了。”   “嗯。对了师傅,您贵姓啊?”   “哦,我姓蔡,你就叫我老蔡吧,负责园区的库房管理。呶,你这架琴就是在那边的小房间,钥匙我给你一把,以后你就要自己搬琴收琴了。”   “好,谢谢您,蔡师傅。”郭沁尧上前接过了钥匙。   “还有,那里面还有一架古琴,是别人用的,你不要乱动。”   郭沁尧忙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蔡师傅交代完就走了。正是和蔡师傅的这几句闲聊,冲淡了郭沁尧的几分焦虑。   已经陆续有游客想这个方向过来了,她敛一敛心神,走到了琴凳旁坐下。手指拨弄了几下琴弦,音色还可以。   毫无预警地,乐声响起。《不染》凄美的旋律从指尖流淌而出,音韵含蓄而委婉,节奏流畅而自然,琴声伴着汩汩的水流声,似丝丝细流流淌过心间,柔美又恬静,舒适又哀婉,引得不少游客驻足。   郭沁尧一旦投入进乐曲中,是无暇顾及周遭的人或物,只沉浸在曲子所表达的意境中。   所以是否有人观看,有多少人观看,她毫不在意,全身心集中于自己的指尖。   尾音处余韵悠长,她借着这个时间调琴,调好后又立刻开始。   她怕一旦停下来就很难再注意力集中,所以便一鼓作气,一口气弹完了六首曲子。   当她从《雪山春晓》那冰雪消融,汇成潺潺溪流,溪水随着山势曲折流下、错落有致,发出美妙声音的美丽景象中醒过来的时候,四周发出了错落有致的掌声。   郭沁尧如被惊醒的梦中人般,红着脸向前方的人鞠了一躬,无视众人的议论声,低着头走了。   “弹得真好听。”   “不错,在这样的景色中,古筝的声音搭配起来太有韵味了。”   “这女孩子也挺漂亮。”   “美女,下一场什么时候?”有人喊了一嗓子。   郭沁尧头也不回,颤声说:“11点还有一场。”   路上的游人看到这个穿着漂亮汉服裙的女孩子,低眉敛目,与曲径流水、亭台楼阁自成一体,纷纷拍照。   等郭沁尧回避着游人的目光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她已经面如芙蓉,胸中的小鹿也四处乱撞。   今天气温适宜,她愣是出了一身虚汗。幸好休息室此刻无人,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便瘫在了椅子上。   也不知道停了多久,想起手机还在储物柜里,她起身去拿过来。   上面有几条信息和乔鹏的来电。   有一条是季彦辰的:下午几点结束,过来接你?   一条是姐姐的:尧尧,今天感觉怎么样?不行,周一我陪你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郭沁尧忙回:姐,我现在挺好的,没事了。要去,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不用你陪,你好好休息。   还有一个未知号码来电,郭沁尧直接忽视。她手机上的联系人屈指可数,凡是陌生号码她一概不予理会。   至于乔鹏,她想了想回道:昨晚谢谢你,我一时情绪失控,才会变成那样。别担心,我已经好了。   好好和你女朋友相处,你也要幸福。还有,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对彼此都好。   对方显示输入中:没事就好,就当做朋友不行么?从昨晚你的状态,我猜测我是唯一知道你所有状况的人,有个倾诉对象不好?为什么要这么封闭?   刚想回信息,一看都已经10:45了,她匆忙锁好柜子,又去了悠然亭。   下午两场有了干冰的助兴,悠然亭边烟雾缭绕,宛如仙境,更衬得琴声悠远,弹琴的人文雅娴静,如穿越到了古代。   这一天下来,身体并不累,因为这点儿强度比她平常练琴小多了。   但是精神高度紧张,每次她都是目不斜视,弹完后即走,不跟任何游客有任何语言或眼神交流。   最后一场结束的时候,她要把琴收到库房,便不得不出声请围观的游客让出一条路来。   这时干冰的效果还未完全散去,郭沁尧含羞带怯地从烟雾中走出来,有人忍不住叫道:“仙子,你要到哪里去?”   惹得四周的游客哄堂大笑。   有人打趣道:“你这话不对,不应该叫仙子,应该称“仙娥”才对。”   郭沁尧的脸红得滴血。她颤声解释自己要把琴收起来。   第一个说话的男人便从善如流道:“这点儿小事还用劳烦仙娥?你说送到哪里我帮你搬。”   郭沁尧忙说不用,她自己可以搬,不想麻烦别人。   而那人开玩笑般坚持着。   正在郭沁尧不知所措的时候,只见从远处走来一个高大的男人,逆着光,头上像笼罩着一圈光晕,看清楚来人后,她松了一口气。他可真是上天派来的救兵。   “结束了?”来人走到她面前,轻声问。   郭沁尧点头:“你怎么来了?”两眼里写满了热切。   “来帮你搬琴。”   刚才说话的那位男士觉察到他们之间的暧昧气氛,自嘲道:“得,人家有人帮忙,是我自作多情了。”   季彦辰笑笑:“多谢你的美意。”   围观的人纷纷笑个不停,四散着去了其他景点。   季彦辰为什么会适时地出现在这里?他不是要给郭沁尧锻炼的机会吗?   话分两头,且说目送郭沁尧上车后,季彦辰先去跑步,吃过早饭后又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十点左右的时候,他直接开车去了钟彬家。   开门的时候,钟彬还满脸讶异:“表哥,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老婆问点儿事儿。”   “你找忻忻?是不是她妹妹又出什么事了?” 第74章   坦诚什么?   季彦辰皱眉。   只听钟彬压低了声音说:“你不知道,昨晚我老婆都快吓死了,幸好你去了接郭沁尧。今天有什么事,你慢慢跟她说,她还在保胎,受不得刺激。”   “好,我明白。”   郭沁忻怀孕初期,特别嗜睡,这会儿还没有醒,钟彬柔声把她叫了起来。   “老婆,季彦辰来了,说想跟你聊聊尧尧的事。”   郭沁忻瞬间清醒,她知道尧尧昨晚表现过激,肯定会引起季彦辰的怀疑。   只是没想到他今天居然上门来当面询问。她略思索了片刻,心里便有了主意。之前黎美凤还跟她商量怎么和季彦辰提这回事,现在不就是个好机会?   季彦辰很有耐心,他翻看着一本《中国水运》的杂志,等着郭沁忻洗漱好,吃完早饭。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是我来的太突然。”   郭沁忻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钟彬懂事地去了厨房,他中午要给老婆煮莲藕花生排骨汤,他看书上说花生中含有丰富的铁质,可以促进血液的生长。老婆孕吐得厉害,都瘦了好多,也不知道今天的汤能不能喝下去。   “季总……”郭沁忻还是按以前的习惯开口道,“你今天来是想聊我妹妹的事?”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坦诚以告。”   郭沁忻笑了:“尧尧怎么了?我要坦诚什么?”   季彦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有些苍白,又气定神闲的女人,记起钟彬说过她是南大的研究生,确实不能不刮目相看。   于是他单刀直入道:“郭沁尧时常噩梦,情绪容易失控,跟之前相比,内向、自卑、怯懦,这些你应该都知道吧?”   一个屋檐下,季彦辰发现她的这些状况也是情理之中。   郭沁忻点头:“是的,她确实有这些问题。”   “是因为之前的车祸没有心理疏导的原因?”   郭沁尧挑眉,继而恢复正常:“当时确实没顾上,只想着怎么能保住她的命。”   “抱歉,都是我的过失。”   “季总,我能冒昧问一下,你对郭沁尧是什么感情?弥补?赎罪?还是真的有点儿喜欢她?”   季彦辰沉吟几秒:“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愿意照顾她,这不就是你和你妈妈所希望的吗?”   得,皮球又踢了回来,领导就是领导。   “那你是愿意照顾她一辈子了?不论她有什么样的问题。”   “如果我有这个能力,我会尽我所能。”   掷地有声,表情郑重。   郭沁忻端起水杯,轻抿了一口水,像下定决心似的:“季彦辰,我相信你的真诚。既然你这么关心尧尧,我就来跟你说说她的事。”   接着,郭沁忻就像陷入了沉思般,幽幽地讲起了郭沁尧的故事。   郭沁尧比郭沁忻小六岁,属于超生的二胎,当时还被罚过款。   妈妈希望生个儿子,和女儿凑成个“好”字,结果事与愿违,对小女儿就少了几分耐心。   而爸爸则不一样,又多了一件贴心小棉袄,他欢喜不已。所以,自小到大对这个孩子百般宠爱。   而郭沁尧也确实讨喜,不仅人长得好,还冰雪聪明,善于察言观色,每每说话都能逗得爸爸开怀大笑,是爸爸名副其实的“开心果”。   上学后,她更是大家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不用家长操一点儿心。   不但成绩一直稳居全班第一,还积极参加各项文体活动,是所有老师都交口称赞的“好学生”。爸爸只要提起小女儿,脸上无不是骄傲和自豪。   当时他们家已经在镇上开小超市,家境还不错。因此,只要郭沁尧开口,别说要什么公主裙、卡通娃娃这些城市孩子的玩具,但凡爸爸能够到,天上的星星也要摘下来给她。   他们姐妹俩小时候都学过乐器,郭沁忻学的是钢琴,不过到初中后就放弃了,而郭沁尧对古筝情有独钟,她相信爸爸说的“音乐是通天的”,所以就一直勤奋练习,坚持到现在。虽然不少花钱,可爸爸觉得女儿弹得一手好琴,非常值得。   郭沁尧上学向来是爸爸接送,他有一辆运货的面包车,而这辆车一直都是郭沁尧的专车。   他们父女俩更是无话不谈,一路上有说有笑,关系亲密到令人嫉妒。   就连妈妈都说郭沁尧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这辈子来讨债的,而爸爸,就是来还债的。   还真是一语成谶。   小时候,爸爸经常对郭沁尧说:“北大是中国最厉害的大学,你以后要是能考上北大,该多好!”所以她真的就以此为目标。   而且以她高一高二从没有落下全校前三的成绩来看,所有的老师都认为她上北大毫无悬念。就这样到了高三,而这一年也成了她人生的转折点。   农历八月十四那天,爸爸到学校去接郭沁尧回家。那时候学校在新校区,学校南边的工地上还在施工,时常有工程车路过。   那天回家的时候,本来爸爸已经走到了马路对面的车旁边,回头一看,郭沁尧还愣在马路的那头。   原来她正想一道数学题入了迷,见爸爸在对面叫她,就着急忙慌地过马路。   这时,右转的一辆满载着货物的工程车,正快速而来。郭沁尧全无知觉。爸爸叫她,她也没有反应过来。   眼看着工程车越来越近,爸爸飞跑着过去,用力推开了她,自己却没能逃脱,被来不及减速的车轮碾压而过。当时郭沁尧目睹了整个过程,爸爸的惨状也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听到这里的时候,季彦辰倒抽了一口冷气,原来郭沁尧在高三的时候还亲历过这么一场人间惨剧,那她得有多深的心理创伤?他无法想象。   郭沁忻的讲述还在继续。   “我和妈妈既伤心,又怨恨尧尧,要不是她,爸爸也不会惨死,那个时候妈妈说的最多的话“你就是来讨债的”。   本身尧尧就有严重的心理阴影,再加上家人的埋怨,她自己的愧疚,所以便抑郁了,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可当时,没人顾得上她,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伤痛中。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是……重度抑郁症了。” 第75章   尽力而为   郭沁忻边说眼泪边流,话语里有无尽的心疼。   季彦辰的喉咙像塞了团棉花,说不出话来。他起身把纸巾盒递给了郭沁忻。   “最严重……的时候,尧尧多次寻求……自杀。幸好发现得及时,否则……”郭沁忻语带哽咽,平复了一下情绪,她又说道:   “后来找医生进行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干预,抗抑郁的药吃了很久。我和妈妈都想让她休学,可她执意要去学校。   考虑到她的病情已经有了好转,医生也建议她多接触同龄人。   于是,高三的下半学期,她又回到了课堂。然而,药物的副作用很大,她时常昏昏欲睡,根本学不进去,很多时候她都靠用圆规扎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清醒。而且越学不进去,她越焦虑,无形中又使得尚未完全复原的病情有了加剧的趋势。”   “当时班主任知道她的情况后,勒令她退学,而尧尧坚决不肯,我和妈妈只得一遍遍去求老师。结果留是留下来了,成绩却再也不复从前,最后高考勉强上了个本科。”   “就是云海那个学校?”   “嗯。自从车祸后尧尧就像换了个人,原来的积极、阳光、乐观荡然无存,她变得敏感、自卑、怯懦,高中结束后断绝了和所有人的联系。   后来到了大学,她也是孤僻、独来独往的一个,没有几个朋友。   她已经不会敞开心扉,不知道怎么和人交往了。再到大四那年的车祸,她昏迷的时候还好,清醒后坚决抵制治疗,她说“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惩罚,她应得的”。那段时间她已经消极厌世到绝食的地步。”   “是我太疏忽了,都没有觉察到你们当时的境况。”   “你不用一直道歉,在这次车祸中,尧尧从没有怨过你。相反,她反而觉得这是一种解脱。”   季彦辰了然:“或许是她背负的心理负担太重,以为这样能减轻所有人的痛苦。”   “是的。”郭沁忻叹口气,“抑郁症患者的精神世界是我们无法体会和理解的,尧尧一直活在这样的痛苦中,确实不容易。”   “后来她为什么又肯配合治疗?”   “是我妈妈,是我妈妈苦苦哀求尧尧,说她已经没有老公了,怎么还能承受的起白发人送黑发人?要是尧尧不肯治疗,她马上去死。我妈甚至拿出攒了一整瓶的安眠药。”   季彦辰脑海中想象着当时的场景,心头一阵抽痛。   “我当时吓死了,哭着安抚这个,劝慰那个,乃至后来流产也跟那次有关。尧尧当时毫无反应,目光呆滞地看着双鬓斑白、苍老的妈妈,和一直哭泣的我。   我妈拼命掐她的人中,太阳穴和虎口。好久,尧尧才哇地哭出来,声嘶力竭地哭了十几分钟后,她像是突然醍醐灌顶一般,说她错了,再也不会这样做了,还跟我们保证,她会乖乖配合治疗。后来就一点点好起来了。”   “你和你妈妈都是了不起的女性。”季彦辰由衷地赞道。   郭沁尧苦笑一声:“什么了不起?无非是互相支撑着往前走罢了。现在尧尧恢复得很好,虽然精神上难免受损,但已经逐渐康复。你也同意和她结婚,照顾她,我和妈妈都很欣慰。”   末了又加了一句,“你是个负责任的好人。”   “谈不上什么好人,我只是尽力而为。”   “说实话,如果不是尧尧发生这样的事,你还不一定能配上她呢。你是没有见过她以前的样子,她那样的女孩子,到哪里都会是瞩目的焦点。”   郭沁尧开玩笑道,脑海中出现了那个自信阳光、直呼她名字的洒脱的女孩。   季彦辰不置可否,他接着问:“她现在的精神状况如何?为什么昨晚会受到那么大的惊吓?”   “这一点我也有些不解……”郭沁尧蹙眉道,“按说她已经好转,不该那么失控。不过,之前抑郁的时候她确实非常怕黑,她说脑子里会有各种奇怪的联想。”   季彦辰沉吟道:“你们上次去看医生是什么时候?”   “差不多三个月前,那时候薛医生说她恢复的不错,愿意的话可以吃药再巩固一段时间,其实不吃也没关系。”   见季彦辰表情凝重,郭沁忻又问:“你会因此而嫌弃她?”   季彦辰迟疑着,他以为郭沁尧只是单纯的心理问题,没想到曾经还有严重的抑郁症,这确实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郭沁忻还在等着他的回答,他坦白道:“这是我第一次了解她症状的来源,如果我说根本不在乎,你也不会相信,连我自己都不敢置信。   我只能说我需要时间消化,而且我觉得有必要带她去做一次全面的心理检测,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明白。不过,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抑郁症,尤其是重度,这是一种无法根治,且会反复复发的病症。   多数病人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会像正常人一样。前提是没有外界的刺激,否则他们还是会脆弱得不堪一击。”   “你太信任我了,说话如此坦诚。”   郭沁忻笑笑:“季总,你是从底层开始,自己创业的,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在你面前说谎,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对于那些过于聪明的女人,季彦辰只有佩服,不会心动,毕竟他曾经吃过苦头。   “她现在是最好的状态?”   “应该不算,这次的车祸让她元气大伤。其实,在你云海办事处实习那段时间,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蛤?”   “嗯,我见过那时神采风扬的她。”顿了顿,她又说,“如果,你确实对尧尧不满意,想要止损的话,就趁现在,她还没有爱上你。”   季彦辰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嗤的一声:“止损?我有什么损失?”   “那就当替尧尧止损。”   季彦辰摇摇头:“激将法对我不管用。”   郭沁忻脸色一白:“那你是什么意思?”   “既然和她结婚,我就有责任照顾她,也从来没有考虑过离婚的事。”   郭沁忻心里一松,继续追问:“哪怕是尧尧这样的人?”   “对。” 第76章   咨询   斩钉截铁的话语让郭沁忻折服:“季总,我无法跟你保证,但我知道尧尧跟你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状态。”   话说到这份儿上,季彦辰起身要走。   保持坐姿不动的郭沁忻又问道:“季总,我其实挺费解,站在正常人的思维,你应该用金钱来弥补我妹妹,而不是用婚姻被动地跟她绑在一起。虽然这是我和我妈妈乐见其成的,但回过头来想,还是挺匪夷所思。”   “你不用怀疑我的诚意。你妹妹长得漂亮,又比我年纪小,而我,也到了结婚的年龄,顺理成章。”   郭沁忻暗自摇头,以她的道行,怎么可能从白手起家的人嘴里问出真心话?   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不过今天能得到他一句承诺,郭沁忻已经心满意足了。希望他真的能善待尧尧吧。   “你如果觉得有必要,就带她再去检查一次。相信尧尧会听你的话。”   她说着便起身去找了郭沁尧之前检查留在这里的部分资料,递给他。   “好。”季彦辰接了过来。   季彦辰临走的时候,郭沁忻又叮嘱了一句:“尧尧是块璞玉,好好养护,她一定会让你惊喜的。”   “会的……”   季彦辰从钟彬家里出来,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想着郭沁忻的话。   再联想到郭沁尧的反应,还有她经常欲言又止的话语,有些心疼,又有些气愤。心疼郭沁尧所承受的磨难,气愤他们家人的隐瞒。   试想,如果当初他知道郭沁尧是这样的状态,说不定会三思而后行。   比起身体的损伤,他更在乎精神的稳定。毕竟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揣摩和安慰一个有心理疾病的人。   但潜意识和相处的感觉告诉他,郭沁尧已经逐渐趋于正常,只是偶有失控。不过,他的判断到底做不了准,他现在急需专业人士的建议。   想到这儿,他翻开手机电话簿,打了个电话,然后驱车去了市七院。   宁城市第七人民医院是精神卫生中心,王主任是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中心的主任医师。   王主任的儿子之前参加创业大赛的时候找过他,他帮着牵线搭桥,拿到了天使投资。   王主任今天值班,让他直接来医院。   两人短暂地寒暄,王主任满面笑容地问:“季总,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什么问题?”   “对,有个情况想跟您咨询一下,一个亲戚的问题。”   “哦?你说。”   季彦辰坐在他对面,把事情的经过简要叙述了一遍,还拿出郭沁尧的病历给他看。   王主任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或是摇头,戴上眼镜,翻看手上的病历记录。   记录显示,病人的初次诊断在六年前,心理测试和脑电图都显示出有极大的抑郁表现,被诊断为重度抑郁症。   服用过抗抑郁的药,时间一年之久。在三年前和一年前又有过就诊记录,这次换了另外的药。最近的一次是两个月前,诊断证明明确表示症状缓解。   等他说完,王主任摘下眼镜,开口道:“抑郁症在我们临床上又被称为“抑郁障碍””,是一种不易根治又易复发的心理疾病。   听了你的讲述,再结合病历记录,患者确实曾因巨大的心里创伤,造成了重度抑郁。但是从服药后的检测来看,她的症状有所好转。”   “之前的心理疏导这里也看不到,但从你所说的情况来看,应该并没有坚持长期的心理咨询。   所以她长期郁结于心,这也不利于病情的恢复。坦白说,这么小的年纪,经历过两次重大车祸的影响,她要想彻底走出来,实属不易。”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继续心理咨询吗?”季彦辰急切道。   “不急。她现在状态如何?”   “基本正常,就是噩梦比较频繁,情绪也不太稳定,缺乏自信、害怕人际交往。”   “她这应该算是焦虑,一般人都多多少少会有这些症状。我觉得现阶段问题不大,无需过度担心。这样,有空了你可以带她来我这里坐坐,我跟她聊聊。”   “好,谢谢王主任。”   “还有,要多跟她沟通,尽量培养她的兴趣爱好,适量增加身体活动,选择适合她体质的运动。   比如快走、慢跑、游泳之类的,促进新陈代谢。另外,有可能的话,多让她参与一些社会活动,放松心情,舒缓压力。”   “嗯,明白。”   “季总,恕我直言,如果是你关系比较近的亲人,我建议你带她定期做心理咨询,虽然费用比较贵,但是对于改善病情,增强自信心是很有帮助的。”   “好的,谢谢王主任。”   见季彦辰神情凝重,王主任笑着说:“季总,你也不用太担心,现在抑郁症很普遍,年轻人生活、工作压力大,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情绪问题。只要不讳疾忌医,积极配合治疗,并得到家人的理解和包容,都可以恢复到趋于正常。”   “是吗?”   “当然,你要相信科学。而且这个郭沁尧,我看是个坚强的女孩子,一次次致命的打击都扛了过来。   一来说明本人意志力很强,二来也说明家人对她足够关爱,她才能恢复到现在的状况。”   “确实,她妈妈和姐姐很爱她。”   “这就对了,有了这种爱,她才有牵绊,才能在失控的边缘拉住自己。所以,家人的陪伴和理解很重要。”   “我懂了,多谢王主任。”   “季总客气了。”   从王主任那里离开,他吃了点儿饭,就开车去了林山湾。   林山湾,是市里的重点旅游项目。他之前陪投资人来过,不是天然景观,人工堆砌的痕迹比较明显,他并不喜欢。   沿着石子路信步闲逛,风中隐隐传来了琴声。他循着声音找到了悠然亭,也看到了弹琴的人,不过他没去打扰,而是想着该怎么跟郭沁尧聊这件事。   等到琴声停止,季彦辰才从不远处朝着悠然亭走来,解救了进退维谷的郭沁尧。所以郭沁尧如看到了天神一般。   季彦辰也不用郭沁尧帮忙,自己一手抱琴,一手拿着琴架,按着她的指点,把琴放好。 第77章   失控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了从石板小路上走来的孟主任。她看到了并排站在一起的两个人:“这是……”   “哦,这是我表哥。”郭沁尧抢先道。   季彦辰扭头看她,眉心轻蹙。   “你好。”孟主任打招呼道。   季彦辰礼貌地点点头:“你好!谢谢你对郭沁尧的照顾。”   孟主任摆摆手:“她这个工作我还真照顾不上,弹得不好,游客有意见,我也没办法。不过……”   她笑意盈盈地转向郭沁尧:“今天游客反馈不错,说弹古筝的女孩子不仅人漂亮,还弹的一手好琴。”   “真的?”郭沁尧有些不可置信,“我都不敢抬头看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满意。”   “满意,有几个外地游客专门到游客服务中心去说的,他们还录了视频,说要帮着我们景区做宣传,到时候我们会转发的。”   “录我弹琴的视频?”   “当然。当初不就是看视频,我才知道的吗?”   “哦。”郭沁尧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加速了,她怕视频反馈不好,更怕没几个人观看,这会极大打击她刚建立起来的自信。   “孟主任,那今天就这样,我们就先走了。”季彦辰出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好,下周你来的时候我们签一份兼职合同。”这话是对郭沁尧说的。   “嗯……”   孟主任一走,郭沁尧能明显感觉到季彦辰情绪的变化。虽然他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里面却藏着丝丝愠怒。   这是长久以来,她第一次见季彦辰没有掩饰情绪。她知道原因,却也不想多加辩解。   直到上了车发动引擎,季彦辰才自嘲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表哥,我怎么不知道?”   郭沁尧见躲不过去,只能打哈哈:“刚才一时情急就脱口而出了。”   季彦辰失笑地摇摇头:“看来你跟我在一起很没有安全感。”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罢了,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一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要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经过一大片湖水,一眼望不到头。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湖面波光潋滟,清风过处,现出层层涟漪,也吹乱了落窗赏景人的长发。   郭沁尧看了一会儿窗外,想起之前未发的信息,忙翻出手机,上面有几条未读信息。   她先打开微信,是姐姐的信息:尧尧,今天季彦辰来找我,他问了很多你的事情。我觉得既然你们已经结婚了,他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便和盘托出,什么都说了。   郭沁尧如五雷轰顶般,姐姐的“和盘托出”是什么意思?   就在她打算隐瞒的时候,姐姐竟然说了她不愿示人的秘密?那她要怎么面对季彦辰?   她惶恐地读着下面一条: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觉得有个人分担是好事。你们是一个屋檐下的人,你的事也不可能瞒得住。   季彦辰愿意照顾你,也很关心你,这正是我和妈妈所希望的,所以你要放下包袱学着接纳他,懂吗?   下面还有什么文字,郭沁尧已经看不进去了。   她颤声问前面开车的人:“季彦辰,我姐姐跟你说了什么?”   “怎么了?”季彦辰不紧不慢地说。   这话让郭沁尧更心慌了,她又问了一遍:“你告诉我,她到底说了什么,好么?”   “说了很多你的事,你想听哪一件?”   “是不是……我刚开始做噩梦的时候你就觉得不对劲儿了?”郭沁尧的泪毫无预兆地蜂拥而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季彦辰从反光镜中看到了脸色苍白、满面泪痕的她。   “停车,我要下车。”郭沁尧忽然大叫道。   觉察到她情绪的失控,季彦辰依言找了一个可以临时停车的地方。   车还没有停稳,郭沁尧就推门而出,她这么大的反应倒是出乎季彦辰的意料。   只见她沿着通向湖边的小径直走下去,季彦辰紧随其后,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臂。   “回车上说。”   “你放开我。”   郭沁尧想要甩开他的钳制,奋力挣脱着,双眼里都是凄楚和哀求。   “郭沁尧!你冷静一下!”季彦辰加大了音量。   也许是男人的声音太严厉,郭沁尧暂时停止了动作。   季彦辰放柔了嗓音:“尧尧,你为什么那么怕我知道?这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抑郁症现在是极其常见的病,没有什么不可言说的。”   郭沁尧不说话,泪却如断线的珠子。她可以容忍身体的瑕疵,却不能忍受别人指责她脑子有问题。   季彦辰温柔地替她擦去泪水:“走,我们去前面转转。”   不等拒绝,便加大了力道,拉着别扭的她走下了台阶,来到了沿湖小路上。   这是一条景观小路,路身很窄,仅容两个人并肩而行。湖水随风摆动,有时会淘气地越过湖堤岸的小石子,和小路来个亲密接触,打湿行人的鞋子。   季彦辰想牵她的手,她拒绝了,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走在路上。   风拂过郭沁尧的长发,也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   她逐渐冷静下来,找回了理智:“还是我之前说过的话,等我能够自立了,咱们就分道扬镳。”   等了好久,身后的人也没有回答。郭沁尧忍不住回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季彦辰已经落后她几步,两手插在口袋里,踩着小石子,眺望着一望无际的太湖。   见她回头,就伸出右手招呼她:“过来,这个角度能看到不一样的景色。”   郭沁尧满腔的哀怨和失落,本不想过去,奈何他的手一直朝她伸来。   这会儿过往的游客三三两两,郭沁尧怕引人瞩目,就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季彦辰侧头挨着她,指着夕阳的方向,让她看湖面上那一片火红的倒影,似湖水在燃烧一般。   “漂亮么?”   “嗯。”郭沁尧心不在焉道,“我刚才的话,你有没有听到?”   “你刚才说什么了?”男人目光盯着远方,留给她一个剪影般的侧脸。   郭沁尧深呼吸:“季彦辰,我,不会拖累你的。所以,我们是否有了夫妻之实,丝毫不影响你的决定。我完全尊重你的选择。我,隐瞒了你,很抱歉。” 第78章   一道光   说完这话,郭沁尧不再看季彦辰的脸,掉转身离开。   季彦辰像是早预料到她的举动,一伸手,就准确地拉住了她的手腕:“你说会尊重我的选择,我还没有说怎么选,你就要走了?”   “不重要……”郭沁尧摇着头,“无论你怎么选,我们都不可能长久的,再给我一段时间,最多半年,我们就去办离婚。”   “你以为婚姻是过家家?”男人讥讽的声音响起,手上加大了力道:“我就这么好脾气?说结婚也是你们,离婚还由着你们?”   郭沁尧顾不上手腕上的灼痛,傻傻地看着他。   她见识过温文儒雅的季彦辰,见识过激动的季彦辰,唯独没见过这么桀骜的他。   “那你想怎么办?”   郭沁尧呆傻又无助的眼神,让季彦辰的心一软,他放开了她的手,也放柔了嗓音:“你为什么就认定了我一定会不要你?”   “因为,我自卑,我配不上你。”郭沁尧垂下眼睑,不再看他。   “这话听起来耳熟,好像我也曾对别人说过。”   季彦辰的声音轻飘飘的,好像来自遥远的地方。   怎么可能?你是个温柔、温暖又运筹帷幄的男人,怎么可能有自卑的时候?郭沁尧心里腹诽着。   正想着,忽觉肩头一暖,原来是季彦辰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近自己,慢慢沿着景观道向前走去。   郭沁尧只能被动地跟着,听他缓缓开口:“我今天去找你姐,是想了解你的情况。正像我昨晚对你说的,我觉得你车祸后缺少必要的心理疏导,变得内向、自闭、情绪化,这是我的责任。你姐姐告诉我,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源头却不是这个,而是你高三时得的抑郁症。”   “乍听到这个消息,我确实很震惊,我不知道你还有过那样一段难熬的经历,这超出了我的预期和能力范围。我犹豫了一阵,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病症。”   见郭沁尧要说话,他摇头制止:“你先听我说。我不是圣人,没办法对所有的事都全盘接受,所以我花了点儿时间了解情况,整理思路。”   “等到静下心来,我才惊觉,你二十三岁的年纪就已经经受住了人生这么多严酷的考验,说实话,我很佩服你。”   “佩服我?”   “是的,易地而处,很多大男人都有可能一蹶不振,挺不过来。而你,不但坚持了下来,还培养了自己的兴趣爱好,真的很棒。”   这是郭沁尧自从抑郁以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表扬她,佩服她的勇气。她的泪似乎突然忘了坠落的方向,定在了腮颊处。   “不用怀疑,我说的是真心话,我感觉你就是一道光,可以照亮自己的那道光。”他对郭沁尧点点头,“你要相信自己的意志力和能力,你很优秀。”   郭沁尧对他的理解和勉励,感激的无以言表,泪又开始扑簌簌落下来。   季彦辰轻轻擦去她的泪,接着道:“你姐也说了你患病的原因,是高三时你经历的车祸,对么?”   郭沁尧点头。   “你亲眼目睹了爸爸的惨剧,而且爸爸还是为了救你,这给你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创伤,对吗?”   “再加上当时大家都忙着悲伤,没有人纾解你的情绪,而车祸的场景又反复在你脑海中上演,你既恐惧又愧疚,所以就抑郁了,是不是这样?”   他的声音温润而有蛊惑性,仿佛那场灾难只是个普通的事故,跟她没有太大的关系。她感激地点着头,泪又开始滑落。   “这对于那时的你确实超出了承受范围,更何况你还在高三阶段,可以理解。但是……”季彦辰话锋一转,“你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不是么?原本那么优秀的你,精神备受折磨,学不进去,高考失利,丧失了原有的青春和活力,变得封闭、自卑,甚至自我放弃,你觉得这样真的值得?”   “要不是我,我爸……”   季彦辰打断了她:“尧尧,我知道你和爸爸关系亲密,可你已经换不回故去的爸爸,难道也要把年轻的自己葬送?”   郭沁尧已经泣不成声。类似的话,妈妈、姐姐、心理医生、甚至是乔鹏。   他们都说过,可是谁的语气也不像季彦辰这般平和而又安谧,不带有任何强迫性或攻击性。   郭沁尧抬起湿漉漉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男人。   “可……我过不了那一关。我爸的……忌日就是八月十五,我永远忘……不了……”   “慢慢来,时间会是最好的良药。你今年不就比之前好很多?”   “可是……”   “不用可是……”季彦辰心中一软,展臂把她抱进怀里,拍着她的肩膀:“你需要彻底释放,你太压抑、太克制,大声哭出来就好了。”   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娓娓道来,郭沁尧失神了片刻。   几秒钟后,她像个听话的孩子般,放声大哭。   “你还可以对着湖水大喊几声。”季彦辰趁她啜泣的间隙提议道。   也许真的是从未如此用力地宣泄过悲伤的情绪,扯着嗓子“啊啊啊”地叫了几声后,郭沁尧觉得心里舒服多了,胸口也没有了压抑的感觉。   人一旦舒服了,就开始关注周围的环境,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她一大跳。   有好几个路过的人像看傻子一样盯着她,似乎在讶异这么一个穿着汉服的漂亮女孩子为什么会想不开。   郭沁尧忙捂住脸,也不管身后的季彦辰,径自跑开了。   季彦辰在后面笑着解释道:“心情不好,吼两嗓子解解压。”   路人会意地点点头,不用说,就是这男的惹人家女孩子生气了。   郭沁尧到车旁的时候,铁骑警察刚贴好黄条罚单。   “这里不允许停车,不知道?”   “对……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这次给你们个教训,以后记住了。”说完便跨上摩托走了。   随后赶来的季彦辰,看到的就是唯唯诺诺点头的郭沁尧。   “被贴罚单了。”郭沁尧苦着脸说。 第79章   心疼   “嗯,就当买个教训。”   “对不起,都怪我一时冲动。”   “再不走,一会儿警察又要来了。”   晚霞映着落日,天边酡红一片,晚风带着秋日的凉意,送他们一路返程。   季彦辰本来想带她去找王主任的,有了这段插曲,便直接开车去了一处农家小院。这个饭店在曲径通幽处,不熟悉的人还真不知道从哪个岔路口拐下来。   绿竹丛丛,随风簌簌作响,大红灯笼挂在古朴的廊檐下,橘红的光温暖了秋夜。   老板显然是认识季彦辰的,一进来就上前跟他打招呼:“季总,怎么今天有空过来?”   季彦辰笑着跟他握手:“正好路过这边。”   郭沁尧趁着这个空档,问了服务员洗手间在哪里,她现在极需要梳洗一番。   “刚才那位是……”   季彦辰但笑不语。既然郭沁尧现在不愿意承认,他也不勉强。   老板是个聪明人,便不再追问,领着他们到了靠窗的座位。   季彦辰点了他们家的招牌菜,郭沁尧落座后不久菜就陆续上来了。   木桶河虾郭沁尧最喜欢,不但吃了虾,连汤也喝了两小碗。   “好吃?”   “嗯,挺香的。”   “那就多吃点儿。”   正吃着,见有人对往这个方向侧目。   郭沁尧脸一下子就红了:“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我脸上没洗干净?”   季彦辰状似认真地盯着她的脸看了看,除了眼睛和鼻头有些红肿,其他的都正常,之前的眼影和腮红都洗掉了。   “不用在意,好好吃饭。”   “那他们,为什么看我?”   “你长得漂亮,不允许别人看?”   郭沁尧不理会他的调侃,收拾了东西起身要走。   “吃好了?”   “嗯,我们走吧。”说着已经快步往门口走去。   季彦辰无奈,前去结账。   收银的小姑娘笑着说:“季总,刚才跟你一起吃饭的女孩子是不是明星啊?”   “嗯?”   “好漂亮。我刚才刷抖音,看到林山湾还发了她演奏的视频,真是景美人更美。”   “噢?你拿给我看看。”   小姑娘把手机递给他:“呶,下午发的。”   季彦辰边看嘴角边上扬。本以为只是转发游客的,没想到景区还把视频进行了重新剪辑,不但加入了远景的航拍和近景的特写,还配了一首古诗:   满庭诗境飘红叶,绕砌琴声滴暗泉。   门外晚晴秋色老,万条寒玉一溪烟.   于是视频上呈现的就是一副美人弹奏的美景图,还@了宁城文旅局。这会儿浏览已经过万了。   季彦辰笑着把手机还回去:“拍的不错。”   见郭沁尧等在车边,正来回踱步。   季彦辰走过去:“一会儿上车你搜一下林山湾的抖音号。”   “哦,为什么?我没有抖音。”   “下载一个,看看就知道了。”   郭沁尧从上车就开始摆弄手机,她先下了APP,可找了半天,都已经到家了,她也没找到季彦辰说的那个抖音号。   “你不玩短视频?”   郭沁尧摇头。   “你手机上都有什么APP?”   “就几个常用的。”   季彦辰伸出手:“我来看看。”   郭沁尧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他。   等看到她的手机时,季彦辰愣住了,她的手机里干干净净,除了系统里自带的应用外,就只有一个微信、美团和中国古筝网的APP。翻看手机联系人,更是只有寥寥几个人。他突然有些心疼。   “以后可以多装些应用,比如游戏、美图、微博之类的,这样空闲了才好打发时间。”   “哦,不需要……”她摇头,“我的空闲时间有古筝就够了。”   “还真是固执。”   季彦辰帮她找到视频:“刚才吃饭的时候大家之所以看我们,是因为认出你就是视频中的美女。”   郭沁尧将信将疑地拿过手机,她看着视频上航拍的林山湾风景,还有烟雾缭绕中一个穿淡蓝色粉里广袖V领长裙的女子,披肩长发,正聚精会神地弹奏着《雪山春晓》,那半眯的双眸、娴熟的指法、摆动的身形,都显示了女子的投入。   只是这个女子是她么?她有这么美?演奏的有这么动听?   片段只有两三分钟,很快就放完了,可郭沁尧还呆若木鸡地坐在那里,拿着手机没有一丝反应。季彦辰倒了杯温水过来,递给她:“怎么?自己看自己都能看傻?”   “这,真的是我?”   “从衣着和面容上来看,应该是你。”季彦辰极其认真地回答。   “那,大家喜欢弹琴的我?”   “从点赞数上来说,没错。而且,景区已经@了好几个公众号,所以你现在也算小有名气了。”   “我,有些不敢相信。”她两手捂着发烫的双腮。   “郭沁尧,你得相信自己。虽然你没能在学业上继续精进,但你有专长,古筝也可以成为你另外一个驰骋的疆场。就像你爸爸说的“音乐是通天的”,而你有通天的梯子。”   郭沁尧的泪水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你姐姐曾告诉我,你是块璞玉,好好养护,终将变成美玉,我觉得她说的没错。”   “我姐真……这么说?”   “你可以现在问她。”   “季彦辰,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为什么不怪我把你害得这么惨?”   “不,你没有害我,是我……主动要搭你的车。”   “行了,别哭了。”季彦辰用纸巾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再哭就真成林黛玉了。”   郭沁尧想一想还真是如此,她这几年流的泪远超过林黛玉,只是人家是为了用眼泪来偿还神A侍者,她不过是自怨自艾罢了。   想到这儿她止住了泪,问季彦辰:“下午的时候你说要带我去个地方,是去哪里?”   “我找了市七院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中心的王主任,把你的情况跟他说了,他说想跟你当面聊聊。”觑着郭沁尧相对平静的脸色,季彦辰把实情告诉了她。   “我能……拒绝么?”   “还是要讳疾忌医?”   “不是,不是……”郭沁尧忙摆手,“我觉得我现在正在往好的方向转变,也学着自我调适,不想接受外部干扰。” 第80章   心理负担   见季彦辰面露不虞,她又解释:“我之前做过心里辅导,说实话,我很不喜欢,对着一个陌生人,把自己的心事剖析给他们,把自己的伤处一次次剜出来,听他们说些云淡风轻的话。而且他们说的道理我都懂,我缺的不是理论,而是如何面对真正的生活和生活中的琐碎。”   “你不用担心费用。”   郭沁尧摇头:“钱只是一方面,我的问题是心理负担太重了,能需要救赎的是我的勇气。”   “就比如,那天晚上在景区,我是真的怕黑,也产生了许多不好的幻想,那个时候我缺少的不是心理疏导,不是让某个人告诉我,你要勇敢,黑暗没什么大不了的。而是有个人真真切切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不用怕,他会陪着我走。你明白吗?”   不等季彦辰回答,她又提高了音量继续道:“再比如,我为什么经常做噩梦?是因为潜意识里我依然不能原谅自己,我没办法和当时那么愚蠢的自己和解。   白天,我要在妈妈和姐姐面前表现得正常,让他们宽心,可到了晚上,到了属于我自己的时间,我会放任自己被自责和内疚吞噬,有时甚至连药物都没办法阻止我这种强大的意念。你懂么?”   季彦辰有些惊讶,他从来不知道郭沁尧有如此好的的语言表达能力和思维能力,她一向表现的都是唯唯诺诺的,而现在的她振振有词,句句在理。   她清楚自己的问题所在,像她所说,她不需要规劝的人,只需要陪在她身边,跟她同行的人。   想到这儿,他坐到郭沁尧身旁,轻柔地拍着她僵硬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以后我陪着你。”   一句话让刚才陈词激昂的郭沁尧柔软了下来:“谢谢……”   “不去王主任那里也可以,这段时间你自己调整,感觉不适了,要及时告诉我。”   “嗯……”   季彦辰抚摸着她手腕处的细小伤疤,郭沁尧想要抽回手,他轻轻地加了几分力道,郭沁尧只好作罢,脸上有几分赧色。   “这也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嗯,那时候情绪陷入死胡同,无法自拔,觉得只有自我伤害才能好受。现在才明白,其实最需要勇气的是活着。”   “你能这么想就好。”摩挲了一阵,季彦辰又说,“还有,上次我那个远在贵州的同学打电话来,你是不是格外在意?”   季彦辰的逻辑推理能力很强,很多事他都能串在一起。   “嗯,当时听到他也是抑郁症,为了自我治愈去了贵州,我也特别想去。”   “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去?”   “你怎么知道我有这种打算?”郭沁尧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随口一问。”   郭沁尧皱皱鼻子:“原来是唬人的,不理你了。”   小女孩鲜活的样子格外让人心痒难耐,季彦辰情不自禁地贴上了她的红唇。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开始攻城略地了。   季彦辰记着宋医生的话“一两年之内最好不要让她受孕”,所以哪怕在情急关头,他也采取了措施,他不希望刚刚有些活力的小姑娘再受到伤害。   蒋丽云每晚都要和老姐妹去跳广场舞,她现在专攻水兵舞。   季家明不喜欢跳,他嫌扭扭跳跳的不文雅,于是晚上散完步后,就和棋友找个灯光亮的地方下棋。   虽然他不跳,但却反对蒋丽云找男舞伴。所以蒋丽云每次都和她的前同事崔佳一起跳。   这天晚上她们跳完舞,酣畅淋漓地出了一身汗,没急着回家,而是闲聊了起来。起因是某某的儿子娶了个嫁妆颇丰的女孩子,所以大家便各抒己见。   “女孩子嫁妆多,是因为人家有,到了婆家不受气。”   “你别光听片面之词,这男家还指不定掏了多少彩礼呢。”   “你们说,这嫁妆是婚前财产还是婚后的?”   “当然是婚前的,人家女方家里又不傻。”   “哎,我还听说一件事,说是领证前办婚礼收的份子钱属于婚前财产,男女各算各的,如果是领证后的,那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了。也不知道他们这么壕的婚礼是什么性质。”   “你管人家那么多干嘛?”   人群中一阵笑闹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蒋丽云听大家聊八卦正中了自己的心事,有些不是滋味。   这时,又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丽云,你儿子是怎么回事?就这么同居,不办婚礼了?一辈子的大事啊。”   蒋丽云面上堆笑:“他们年轻人自有主意,随他们去吧。我还省了酒席钱呢。”   “话不能这么说,你又不差那几个钱。再说,你儿子现在好歹也是个老总。”   “哎,好像还没见过你家儿媳,长什么样?下次带来给我们老姐妹看看。”   “我见过,挺漂亮的。”   “听说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哎,看来还是这男的好找对象,别管年龄多大,只要事业有成,都愿意找小姑娘。老金,你家女儿这都读到博士了吧?得抓紧了,要不优质男都被小姑娘给抢走了。”   “哈哈……”   蒋丽云陪着笑了一会儿,正觉得面上挂不住,有人叫道:“丽云,你过来看,这是不是你家儿媳妇?”   原来是她的舞伴崔佳。   蒋丽云正好找个台阶下,凑到她跟前一起看手机。   “这是林山湾景区发的小视频,你来认认是不是你儿媳妇郭沁尧。”   蒋丽云不看则已,一看很是震惊。   这弹琴的女孩子不是他们家郭沁尧又是谁?   从视频上看,不仅人有几分仙气,琴还弹的不错。   关键是她什么时候学的琴?她一点儿都不知情。   “嗯,看着像她。”   “我看着也像,没想到她这么厉害,都能给景区做宣传了。你怎么从来没提过她会弹琴的事?”   “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值一提。”蒋丽云谦虚道,话里透着几分得意。   “你们看的什么?让我们也看一看。”   崔佳扬了扬手机:“你们不是要看丽云的儿媳妇么?赶紧上抖音,人家儿媳妇都给林山湾做代言人了,那叫一个漂亮。” 第81章   喜极而泣   蒋丽云对崔佳投去感激的眼神。   “是吗?那我得好好看看。”   于是大家开始找各自的手机,打开视频后都一个劲儿惊叹:“丽云,这是你儿媳妇?”   “啧啧,弹的还是古筝,一看就是个古典美人。”   “看来你儿子还是挺有本事的,找了个这么年轻漂亮的。”   “你儿媳给景区代言,是不是要给代言费的?这费用肯定不少吧?”   大家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不仅说她儿媳妇人漂亮、琴弹的好。   而且还说她儿媳妇有本事,能挣钱,总之,蒋丽云被夸得心花怒放,好不欢喜。   所以季家明下完棋就见到了一个笑容满面、容光焕发的蒋丽云。   “什么事这么开心?难道今天又是你跳得最好?”   “你猜。”   “我哪儿猜的到,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你知道郭沁尧会弹琴么?”   季家明摇头。   蒋丽云笑了:“我也是刚知道,原来还是个才女。”然后献宝似的把视频翻出来给季家明看。   “这是……尧尧?”季家明指着上面的女孩子问。   “不是她还能有谁?你看这眉眼,这脸庞,还别说,一上妆真好看,琴也弹得好,一听就很有意境。”   “呦,难得听你夸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蒋丽云瞪了他一眼:“你说的什么话?”   “好,好,好。我说错了,你是个好婆婆。”   “哎,要不是因为他们以那样的方式被迫结婚,我还挺喜欢那孩子,人漂亮,又文静,而且还年轻。咱们彦辰说到底是有婚史的,怎么也算二婚……”   “行了,打住。别人都不知道,咱们也不要说了。以后别人再问,就说这个媳妇是你儿子自己喜欢的,什么都依着人家女方不就行了?”   “嗯,也对。盼着她早点儿给我们生个孙子吧。也不知道他们同房了没?”   季家明有些窘迫,不过还是说道:“这事我得劝劝你,当初人家孩子受那么重的伤,你又不是没见?先让她调养两年,反正还年轻,来得及。”   “你儿子可不年轻了……”蒋丽云怼道,“男人三十而立,你儿子都32了还没立起来呢。”   “当初那个……”   蒋丽云快速截断了他的话:“呸呸呸,别再跟我提那个贱女人。一提她,我就心口头,晚上睡不着觉。”   “行,不提了。你看,明天周末,要不要让他们小两口下来吃顿饭?”季家明是个妻管炎,什么事都让老婆拍板。   “嗯,我也好久没见彦辰了,也不知道他瘦成什么样儿了。那个郭沁尧好是好,就是懒,连饭也不会烧。”   季家明没吱声,不过却撇着嘴,心里道:“好像你会似的,还不是我下厨房?”   蒋丽云说做就做,拿出手机拨通了季彦辰的电话。   此时,季彦辰正忙碌着,郭沁尧的柔嫩就像美味的蛋糕,让他欲罢不能。   要不是担心她的身体,他可能还要疯狂一些。这会儿来电话,他怎么可能有空应答?   蒋丽云连打了两遍都无人接听,刚要再拨出去,季家明拦住了他:“说不定今天有应酬,你别一直催魂儿似的打。给他发给语音不是一样?”   蒋丽云白了他一眼,不过还是乖乖照做了。   网络传播的速度真快,第二天一大早郭沁尧就收到姐姐和妈妈的信息,说看了她的视频,非常棒,还鼓励她继续加油,做更好的自己,妈妈和姐姐以她为傲。   郭沁尧心头一热,这话以前一直是爸爸的口头禅,说“尧尧就是我们家的骄傲”,自从爸爸走后,再也没有人跟她说过。时隔多年,再次听到,她怎么不感动?   跑步回来的季彦辰看到的就是抱着手机暗自垂泪的郭沁尧。   “怎么了?”他走到床边。   郭沁尧忙用被子裹紧身体:“没什么,我……我是喜极而泣。”   季彦辰脸上大大的问号。   郭沁尧把手机递给他:“我妈妈和姐姐说我是他们的骄傲。”   “那应该高兴才是。”   “这话以前是我爸的口头禅,我都好多年没听到过了。”   “以后会经常听到的。”说完把手机递给她,“对了,我妈让我们中午下去吃饭。”   郭沁尧莫名紧张:“有什么事么?”   “就是平常的一顿饭而已。你还可以告诉她,你已经不住次卧了。”   “为什么?”   “因为上次是我妈发现我们分房睡的。”   “啊?”她还一直以为是姐姐告的密,妈妈才会那么生气,原来季彦辰的妈妈才是真正的间谍。不过,也应该感谢她,要不是她,自己还不知道多久才能迈出那一步?   想到这儿,她又“哦”了一声。   上午郭沁尧照常练琴,她找了好多首流行的古风曲,让季彦辰帮她打印出来,一一进行练习。   十一点的时候她敲了敲季彦辰书房的门:“要不,我先下去?看有什么可以帮他们的?”   季彦辰正在准备资料,十一月中下旬要和区里的领导去北京出差,之后他还要再去趟临江。   闻言他抬头:“不用……”   “那我自己先下去?”   季彦辰挑眉,不过随即明白她的意图,点头道:“我妈的话不好听,你就怼她两句。”   郭沁尧心中感激,不过嘴上还是说:“我知道你妈妈是好意。”   悠扬的琴声没了,季彦辰还真有些不习惯。他摇摇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从十八楼下到七楼,郭沁尧的心也七上八下的。这已经是习惯使然,一想到要见季彦辰的家人,她就紧张。纵然有心调整,短期内也改不过来。   蒋丽云见到穿着休闲装的郭沁尧一个人来,有些讶异:“彦辰呢?不在家?”   “在的,他……忙着准备出差的资料,我……先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郭沁尧面带羞涩,支吾道。   “哦,那你先进来吧。”   季家明一见到她就笑意盈盈:“尧尧来了!”   短短的四个字却让郭沁尧倍感亲切,她挤出一个笑:“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做的?” 第82章   胃不好   “什么都不用你做,你和你妈到客厅坐着说会儿话。”刚走到厨房门口,他又回过头,“昨天我们都看了你给林山湾拍的视频,真好看,我们都不知道你弹琴弹得那么好。肯定没少练习吧?”   郭沁尧有些不好意思:“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好。”   蒋丽云走过来:“不用谦虚,我那些老姐妹都一个劲儿地夸你,说你人美琴好。”   郭沁尧眼睛不自觉张大,她不敢相信这是从蒋丽云口中说出来的话。   “有空了也给我们弹一曲,我们也欣赏欣赏这高雅艺术。”说着便率先去了客厅。   郭沁尧左右衡量了一下,还是跟着蒋丽云走了。   这里是两居室,和他们楼上相比稍显局促。   从室内的装潢和摆设来看,蒋丽云还是很有品味的。客厅用花梨木中式博古架的月洞门隔开,博古架上摆着瓷器、花瓶、泥人,还有手工艺品等。   一进去,里面是一水儿的红木家具,现在天气凉,上面放着麻本色福禄寿的坐垫和同款的抱枕。   对面是红木的电视柜,两边摆着两个大花瓶,里面插着弯折的富贵竹,上面还挂着小红灯笼。   之前郭沁尧来过,但从没有坐在客厅好好观赏过,这是第一次。她禁不住佩服蒋丽云的审美,跟这里相比,他们楼上极简至极。   “你是什么时候弹的古筝?”   冷不丁,蒋丽云问道。   郭沁尧忙收回深思,正色道:“哦,我从小学开始学的。”   “看来还挺有毅力,都坚持到了现在,而且弹的确实不错,现在都可以靠弹琴挣钱了。”   “谢谢……”   “你和彦辰还分房呢?”蒋丽云犹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郭沁尧的脸红的滴血。   “没,没有。”   “真的?那太好了。”蒋丽云忍不住靠近她,拉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你们俩好好的,我就放心了。而且,彦辰年纪也不小了,你们得早点儿生个孩子才行。”   郭沁尧低头不语。   蒋丽云又自我解围道:“先养养身体也好,生出的孩子更健康。对了,你都是什么时候在林山湾演出?下回我找几个姐妹去给你捧捧场。”   “不用了,真的。”郭沁尧忙拒绝道,碰到熟人,她更惶恐不安。   “怎么不用?不用害羞,到哪儿都需要人脉的。”   看着蒋丽云殷切的眼神,郭沁尧不好再搪塞。   她轻声说:“周六……”   “是每周六都去?”   “嗯。”   “行,我知道了。”   停了几秒,她又道:“听说你姐姐怀孕了?”   “嗯,两个多月了。”   “那预产期在明年的四五月份喽?那时候天气暖和,不冷不热,正好。”   “应该是吧。”   孩子这个话题聊得郭沁尧想暴走,可现实是她只能无奈地坐着,听蒋丽云絮叨。   这时门铃响起,郭沁尧如得救般起身:“妈,我去看看。估计是季彦辰。”   没想到还真是。   季彦辰来了,蒋丽云自然全围着儿子转,一会儿说儿子瘦了,工作太辛苦,一会儿又让少点儿应酬,酒多伤身,还问起了他工作上的事。   季彦辰耐着性子给她一一解释,瞥到郭沁尧抿着的唇角和放松的神情,他不觉一阵好笑。看来刚才跟蒋丽云聊天,她还是疲于应付。   席间大多是聊季彦辰的事,不过他说的那些创新创业、服务外包、孵化器、产业升级之类的专有名词,季家明和蒋丽云也听不懂。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认真地倾听。   郭沁尧看着他们专注的神情,莫名觉得感动。如果爸爸在,那她现在说不定也会跟他讲述她向往的法律专业和社会的大变革,他也会用崇拜而又骄傲的眼神看着她。   她借着吃菜掩饰着自己的落寞,季彦辰有所察觉,夹了一筷子带鱼给她。   “我爸做的香酥带鱼还不错。”   “对对,赶紧尝尝。”季家明也不失时机地补充道,“还有这个鲍鱼红烧肉,我炖了很久,一点儿都不腻,多吃点儿。”   “嗯,好。”   郭沁尧笑着答道,然后开始奋力和夹在碗里的菜作斗争。   临走的时候,蒋丽云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普洱茶递给季彦辰:“上次人家拿给你爸的,我觉得他喝了浪费,就给留着了。”   季彦辰叹口气,无奈道:“妈,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爸喝了浪费?我那里还缺茶喝?回头我拿两盒好茶给爸爸。”   “不是说普洱茶养胃么?你一直胃不好,要少喝点儿咖啡多喝茶,记住了吗?”   说着把茶递给了郭沁尧:“你帮他拿着。”   郭沁尧看了看季彦辰的眼色,摇了摇头:“妈,留给爸喝吧。他很少在家喝茶的。”   季彦辰推着蒋丽云:“行了,你赶紧回去吧。我真不喝。”然后就帮她带上了门。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郭沁尧抬眼瞧他:“你胃不好?”   季彦辰点头:“应酬多,多少有一点。”   “喝普洱茶养胃?”   “不要听我妈瞎说。”   “我也喜欢喝茶,不喝咖啡,因为我会醉咖啡。以后我跟你一起喝普洱。”她眸光似水,右手穿进他的左手里,和他十指相扣。   季彦辰挑了挑眉毛,显然对她醉咖啡这事感到很奇怪,不过与他相缠的手指搅乱了他的思路,他被动地点了点头。   下午郭沁尧去琴行的时候,又感受到了大家的指指点点。   不过,这次她坦然了几分,不会像上次那么慌乱。只见她抬起了头,略带笑容地面对大家的目光。而别人也友好地对她笑了笑,琴行的几个老师还对她伸出了大拇指。   回到自己教室的郭沁尧,抚着怦怦跳的心口,长出了一口气。   这段视频给她带来最大的好处就是知名度的提高。   好几个学古筝的家长点名要上她的课,连卢校长都打电话给她,让她考虑是否转正,还给了她一些相对优渥的条件。   连课时费的提成都比刚入职的初级老师高,况且还有不断晋升的空间和机会。   郭沁尧犹豫着,她想转正,不想像之前那样浑浑噩噩过日子了。   虽然现在季彦辰还可以养她,但是万一呢?她自己有生存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第83章   转正   而且全职后,一来有了正式工作,才算是社会人,有医保、养老、社保等福利,也有稳定的人际交往圈。   是的,人际交往,这个多年以来一直被她刻意回避的课题,现在被提上了日程。   她需要放开自己,一步步走出去,学会跟人交往。连季彦辰这个她最想隐瞒的人都知道了她的秘密,她还有什么害怕的?   二来,她以后想开办一个自己的培训机构,这就要了解琴行的运作方式,学生来源,宣传推广等,光做兼职是没办法弄清楚这些的。   思虑再三,她打了个电话给卢校长:“卢老师,我考虑了一下,转正也可以,不过我有几点顾虑。”   “说说看……”   “第一,我很感谢你给我提供了周六林山湾当众表演的机会,这确实对我的能力和心理素质都是一个极大的锻炼,我想继续。不知道签了全职是不是会影响这个演出。”   卢校长应该是沉吟了一会儿:“这个原则上是不可以的。不过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来跟人事沟通一下。还有什么?”   “再有,就是学生的人数。卢老师,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如果学生太多,我身体不一定能吃得消。所以,是否可以不要给我那么多的学生?10-15个就行。”   “你这样不合算。全职老师每个月都有基础课时,超出部分才会有提成,学生太少的话你可能连基础课时都不满。”   “卢老师,我知道你是好意,你说的问题我想过了,前期我先适应一下,后面的可以再调整。”   “嗯,你想清楚就行。转全职对你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稳定,毕竟学生会优先给全职老师。”   “我明白……”   “没问题,那我让人事给你准备合同。上面有具体的条款,你可以好好看一下。”   “谢谢卢老师。”   当天下午她就拿到了人事部沈怡给她送来的聘用合同。她说要带回去看看细则,沈怡欣然同意,但是要求她合同要保密不能外传,最晚下周三要正式签字。   回去后郭沁尧把这件事告诉了季彦辰,并表达了她想要转全职的意愿。   季彦辰帮她看了一下合同条款,重点是工作职责和薪资的计算方式,边看边摇头。   “有哪里不对么?”   “这倒没有,不过是觉得全职压力大,职责多,待遇也不太友好。”   “我知道,主要还是看课时量。但刚开始我不会带那么多学生。”   “那么想工作?”   郭沁尧点点头:“我荒唐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儿自己的价值,不想浪费。”   “好,那你就签。这个合同还算人性化,一年一签。”   周三的时候郭沁尧顺利签了合同,沈怡恭喜她并欢迎她正式加入爱声,最后还半开玩笑道:“说不定你以后还是爱声的代言人呢!”   郭沁尧郑重地把沈怡的电话存进了手机,这是她对外交往的第一个联系人。   当她欢天喜地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和姐姐的时候,他们都一致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尤其是黎美凤:“尧尧,这个工作,一周只休一天,周六日全白班,其他时间从下午1点到晚9点。光这个工作时长都够让我揪心的,你身体能吃得消?”   “妈,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工作了。”   黎美凤劝道:“尧尧,就不能再等一年?你要是缺钱了,妈妈给你。之前季彦辰给你的50万聘礼钱还在我这里,你拿去用。”   “妈,不是钱的事。是我想找点儿事做。”   “彦辰知道么?他同意了?”   “嗯。”   “他怎么能由着你的性子来?我来问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后来也不知道季彦辰怎么做的思想工作,反正黎美凤不再提起此事,郭沁尧就当是她默许了吧。   因为她周六要去景区表演,所以周六的学生只能安排到下午五点以后。   林丽雅考虑到她的来回交通,怕再出现上次苏麒的乌龙事件,就从六点开始,给她排了三个学生。这样一来,她周六就变得格外忙碌。   这周六,天气晴好,碧空万里。蒋丽云果然带着几个和她年龄相仿的人一起去看郭沁尧的演出。   郭沁尧一早过去,跟孟主任签了兼职合同,这已经是这个星期以来她第二次在聘用合同上签自己的名字,手激动地有些发抖。   看着那铁画银钩的字迹,孟主任连连惊叹:“看不出来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写字倒是很有力道。”   郭沁尧腼腆地笑笑:“高中时练的。”   她又在孟主任的指点下,去服务中心的汉服馆选了一件香槟色蕾丝的蝶裳广袖长裙,罩一件同色系的外披,交领设计,一条缎面雪纺的飘带裹住了袅袅娜娜的腰身。看着镜中的自己,连她都惊喜不已。   这次她没那么慌张了,不再一味地只低头看路,路上遇到游客,偶尔也会抬头跟他们相视一笑。她这才发现,原来大家的眼睛里除了惊喜还有温暖。   她先到库房搬好琴,刚坐定要调琴,就看到远处走过来几个人,为首的就是蒋丽云。   她一下子就手忙脚乱了起来,已经动过的琴码又移动了一次,导致“咪”的音怎么都调不准。   这时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深呼吸几次才渐渐平和下来。调好琴后,她也不抬头,手指抚在琴弦上就开始了演奏。   蒋丽云从远处就看到了郭沁尧,平常很少见她穿裙子,没想到穿上古风的长裙后确实超凡脱俗。   崔佳拽住她:“要不我们离远一点儿看?太近了,你儿媳妇儿估计会紧张。”   蒋丽云想想也是,于是便和几个姐妹驻足在小径旁的石桌处,从各自包里拿出准备的瓜子、水果、点心之类的小吃。这是他们习惯,只要出去玩,必要带着吃的,就当做野餐了。   偷瞄了一眼,见蒋丽云他们没有走到悠然亭来,郭沁尧才算松了一口气,后面的琴弹得也更流畅了。   石桌旁,他们也开启了聊天模式。 第84章   捧场   “你们家儿媳妇儿还挺有范。”   “嗯,弹得也好听。”   “确实不错,不过,她就这么抛头露面你儿子没意见?”还没等蒋丽云说话,一个已经回道:“你这都是什么老思想?现在是只要你有特长就应该表现出来,要不多好的才华也别回去了。”   “就是这个理儿,我家彦辰是只要老婆欢喜就行,他可是对这个媳妇儿疼的紧。我和老季,什么都不管,也什么都不操心,他们小两口子夫妻恩爱就行。”   “也是,我要是个男的,看到这么美若天仙,又有才气的女孩子,肯定也是言听计从。”   “哈哈哈,你就祈祷下辈子投胎成个男的吧。”   趁着中场休息的时候,蒋丽云招手让郭沁尧过来,一一给她做了介绍。这边是崔阿姨,王阿姨,张阿姨,那边是两个刘阿姨和赵阿姨。   郭沁尧也不再排斥,红着脸一一跟他们打招呼,还主动问他们有没有喜欢听的曲子。   大家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结果发现找不出来什么毛病,反而越看越爱。郭沁尧不仅温婉可人,还害羞带怯,大有几分古代大家闺秀的样子。   于是众人纷纷夸赞蒋丽云有福气,找了个这么好的儿媳妇。   蒋丽云也不管大家是真心称赞还是假意客套,反正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郭沁尧今天给她挣了不少面子,她笑起来更是春风满面,连带着对郭沁尧也更亲昵了。   对于郭沁尧来说,今天无疑是个巨大的挑战。   她第一次独立面对这么多带着探究和审视目光的陌生人,还要全程陪笑,有问必答,真是如同关羽过五关斩六将般困难。   直到听到蒋丽云说:“你不是还有下一场么?快去准备,不要因为陪我们说话影响了你工作。”   郭沁尧这才如蒙大赦,她微笑着告别转身,嘴里小声地提醒自己“慢慢走,不能跑。”   终于坐到琴凳旁,她才真正如释重负,这一关好不容易过去了。   十一月初,合同正式生效,郭沁尧也开始了全职教师的上班生涯。早上打扫一下卫生,练一会儿琴,简单吃过中饭,一点钟到琴行去。   琴行有严格的工作内容:13:00-14:00 开会,总结之前的工作内容,并安排以后的工作;   14:00-15:00研究教案,统一教学标准;   15:00-16:00练琴,提升专业水平;   16:00-21:00上课。晚饭要抽空吃,课多的老师晚饭都要吃成宵夜了。   他们万达校区一共有八位正式老师,平常来上课的要么是其他校区的,要么是兼职。   这是郭沁尧第一次参加正规的教学活动。其他七个老师她都见过,不算陌生。   会议由教学主管江老师主持,就是之前要在新年音乐会上跟她合奏的那位小提琴老师。   她听得格外认真,尤其是教学标准的要求。除了教学,他们还要承担一部分销售的职责,比如试听学员和推荐学员的转化率,也是他们考核标准之一。   同是教古筝的潘老师看她记得那么认真,小声对她说:“不用太较真,大差不差就行。”   郭沁尧笑笑,表面上懒散了一些,心里却一刻也没有放松,两只耳朵精确地捕捉到了教学主管的每一句话。   散会后,江老师走到她旁边,和蔼地说:“没想到你转全职了。”   郭沁尧忙站起来:“对,想了一下还是全职好一些。”   “嗯,多学习多交流总归是好事。”   “嗯……”   “一会儿要练琴,我们正好把上次说的新年音乐会要演奏的《梁祝》合一下。”   “好。”郭沁尧脸上抑制不住地泛出笑容。   江老师带着小提琴到了郭沁尧上课的教室。他先听郭沁尧演奏了一遍选段,指导她把节奏弹得更舒缓一些。   合奏的时候,江老师让她按之前的弹,然后在第一小节快结束的时候,小提琴悠扬的旋律响起。   节奏欢快时,江老师暂停,给郭沁尧发挥的空间。最后一小节他指示郭沁尧缓缓地、轻柔地,他以小提琴绵长哀婉的韵律收尾。   第一次合作默契度不够,勉强完成。郭沁尧满脸歉疚,内心惶惶不安,生怕江老师批评她。   明明单独solo的时候,还很流畅,结果小提琴的声音一起,她就慌了,不仅乱了节奏,还抢拍。意境什么的,更是没有。   没想到江老师反而赞道:“第一次合作,没有任何彩排,已经很不错了。多练习几回就好了。”   “都是我没有把握好节奏,自乱阵脚。”   “正常,受到外界声音的影响,很容易扰乱情绪。这就要求我们基本功必须扎实,曲子必须熟练。”   “嗯,明白。”   “那今天先不合了,你自己再练习一下。”   “好……”   江老师刚走,郭沁尧还没来得及擦额头上的汗,手机已经在震动了,是袁媛。   “袁媛姐,你好!”   “郭沁尧,你好。在忙?”   “哦,没有。”   “上次季总有没有跟你说请你演出的事?我本来要给你打电话的,一开始没打通,后来一忙就忘记了。”   “他……说了……”   “那你怎么说?是否赏脸?”   “袁媛姐,你不要这么说话,我可担不起。”   “开玩笑的。听季总说你已经在琴行上班了,那下周四的活动还能来么?”   下周四?不是公休日,他们是周二休息。不过她那天好像没课,到时候请个假吧。   “应该没问题。”她考虑了一下才说。   “OK。先跟你说一下,我们公司的人有几个也会过去,到时候有人跟你开玩笑,你可不要生气,他们和季彦辰说话随便惯了。”   “唔……”   “那就下周四三点不见不散了,我把定位发给你,你打的过来,让季总给你报销。”   “好……”   想到下周四要面对他的下属,还有那么多朋友的审视,她怎能淡定的下来?   她记起上次季彦辰问她的:“你想让我怎么介绍你?表哥还是装作不认识?”   虽然季彦辰神色淡然,但她知道他是不愿意撒这种白色的谎言,上次在林山湾他的愠怒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85章   大学同学   “都是你们公司的人么?还是有你的朋友?”   “都有。”   “那……就按实际情况来介绍吧。”   “你做好了和我站在一起接受别人评判的准备了?”   “嗯。”   “也能接受他们无伤大雅的玩笑?”   郭沁尧双目炯炯:“你的名声比我更重要。只要你……不在意,我……也没关系。”   季彦辰揉揉她的发顶:“不错,有进步。”   郭沁尧垫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还是要多谢你,是你启发了我。”   正要陷入甜蜜的回忆,手机又响了,郭沁尧吓了一跳。这是个未知的号码,屏幕上显示着号码的归属地“云海”。   她自从受伤后就和云海断了联系,学校后续的事情都是姐姐处理的。她现在用的是新号码,会是谁打来的?   电话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郭沁尧手一滑,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   “喂,请问这是郭沁尧的电话么?”   “我就是。”   “郭沁尧,真的是你么?我是姚新月,找了你好久,终于找到了。”   郭沁尧的手像被烫到了一般,手机“唰”地一声从手中滑落,屏幕破碎,电话自动挂断。郭沁尧后知后觉地捡了起来,思绪也飘到了从前。   姚新月是她在云海上大学时唯一可以聊天的朋友,不过也是害她至深的一个。   她脑海中浮现出她的模样。那是个标准的古典美人,黛眉桃花眼,薄薄的樱桃唇,鹅蛋脸,大有沉鱼落雁之姿,平常不施粉黛就已经令人挪不开眼了,但凡略施脂粉就会让男生心旌荡漾。   那时候她是班里的文娱委员,唱歌、跳舞样样拿的出手。   追求她的男生不在少数,但她就是有本事跟所有人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而又不至于得罪其他人。毫不夸张地说,她就是social界的王者。   而那时的郭沁尧孤僻又自卑,总是独来独往。按说她们这种一个处于社交链的顶端,一个是与社交绝缘的人,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但姚新月就是有这样的手段和魅力。   当时郭沁尧这种格格不入、离群索居的独特气质也吸引了一些追求者。   高远就是其中之一。郭沁尧曾经冷冰冰拒绝过他,甚至搬出她因为缺乏父爱,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根本不喜欢他这种青涩的小男生。   没想到高远不为所动,反而越挫越勇,隔三差五到宿舍找她,誓要把她这朵带刺的玫瑰拿下。   为此,郭沁尧不胜其烦,变得更冷漠、更少言寡语了。   这时候,姚新月帮她解了围。也不知姚新月用了什么方法,反正成功劝退了高远。他再也没有出现她宿舍楼下。   郭沁尧心里感激,不过依旧面沉如水。更不会主动跟姚新月说什么。   大三那年的冬天,有一次,郭沁尧发高烧没去上课。平常她是独行侠,而且床铺上围着深色的布幔,所以同宿舍的人也没在意。   上课的时候,倒是细心的姚新月发现少了她这号人。询问宿舍人她的情况,另外三个人都一无所知。打她的电话也无人接听。   下课后姚新月到宿舍去找她,结果发现她浑身火炭一样躺在床上,人已经烧糊涂了,嘴里一个劲儿地叫着:“爸……爸,我……对不起……你……”   是姚新月找了班里的男生把她送到医务室的,一量体温都烧到40度了。   校医赶紧给她打了点滴,等到输到第三瓶液体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郭沁尧才幽幽醒转过来,而那时候守在她身边的就是姚新月。   如果不是她,郭沁尧极有可能烧残了。   这种情况下,郭沁尧再冷漠的心也被感动了,她嘶哑着嗓子道谢。姚新月忙安抚她,让她好好休息,说同学之间都是应该的。   怎么可能是应该的?自己的人缘有多差,她心知肚明。   在姚新月刻意的示好下,郭沁尧和她有了进一步的交往。姚新月是隔壁宿舍的,偶尔她们会一起去打饭,或是结伴上课。   这时候她会委婉地跟郭沁尧讲起自己的烦恼,某些追求的男生举动过于粗俗,说话不文雅,或是死缠烂打,搞得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郭沁尧有些不敢置信,她一直以为姚新月有很强的交际能力,和所有人都能保持良好的关系。没想到她居然也有烦恼。   郭沁尧总是沉默不语,以她浅薄的男女交往的经验,她无法给姚新月以指导。   和乔鹏那段被她强行斩断的爱情,早已随着高考的结束,被她彻底葬送了。   幸好,姚新月只需要倾听者,不需要人出谋划策。   就这样到了大三下学期,有一天姚新月突然面带愁容地请求郭沁尧一定要帮帮她。   郭沁尧不明所以,她还有能帮姚新月的地方?她疑惑不解地听姚新月诉说。   随着姚新月的娓娓道来,郭沁尧才知道原来她喜欢上了一个人,而这个人竟然是学校的声乐老师祝育民,曾给他们上过《中国古典音乐鉴赏》。   她就是上课的时候被祝老师出众的才华,儒雅的气质,迷人的声音所吸引,一往情深,不可自拔。   可是这份情愫她无法倾诉,也无法宣泄,只能郁结于心,到现在终于承受不了。   郭沁尧想象着祝育民的样貌,好像听到有人说他长得像胡歌。   现在想来,确实有几分神似。可祝育民都是快四十了吧?还是有妇之夫,孩子都上初中了。   听到“叩叩”的敲门声,郭沁尧猛地从回忆中惊醒,原来已经四点了。看到门口立着的可爱小女孩笑笑,她忙招手:“进来吧,笑笑。”   下午的课就这样开始了,她也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晚上季彦辰在公交车站台接到她。   “怎么手机关机?”   她拿出坏了的手机给他看:“不小心摔的。”   只见手机屏碎成了蜘蛛网,触屏按不了了。   “怎么摔成这样?”   “哦,当时手一滑就摔了出去。”郭沁尧不予多解释,搪塞道。   季彦辰瞧着她躲闪的眼神,也不加追问:“那就别修了,我那里还有一部新的,没用过。”   “嗯,谢谢。” 第86章   往事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耳边是季彦辰有韵律的呼吸声,郭沁尧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盯着窗帘上一块黄色的光斑,又陷入了沉思。   那天姚新月对她讲述的时候,轻蹙眉心,梨花带雨,大有西子捧心的病态之美。而且这么秘密的事,姚新月都愿意跟她分享,她怎能不动容?   她递了一包纸巾给姚新月:“你想清楚了,他可是有妻子和孩子的?”   “我……我就是……情不自禁。”   “你宁愿做第三者?”   “我……”   “祝老师知道么?”   “这……就是我想让帮我的原因。”   “蛤?”   “郭沁尧,你真的……愿意帮我并且……替我保守秘密?”   姚新月双眼雾蒙蒙地看着她。   “你说说看。”   “我……你能帮我约祝老师出来吗?就说想要请教他几个问题?”   “我?我和他并不熟,约他他会出来么?”   “在咱们班,他对你最好,我上次还听到他跟你探讨古典音乐的问题,你练过古筝,他跟你有共同语言,你要是约不出来他,就没人能约到了。”   郭沁尧面上一哂。她想起之前是和祝育民有过探讨。   那时他讲到中国古典音乐和西方古典音乐的区别,还推崇中国的古典音乐是“高雅音乐”。   他说过一句话,郭沁尧现在都记忆犹新:“中国古典音乐的美在于意境,当乐声从琴弦间流淌出来的一刹那,你可以体悟到空气中流动的是高山、是流水、是丝竹、是冬雪,是千古缠绵不绝的生命呼唤。而这份说不清、道不尽的感觉,正是中国古典音乐特有的余韵之美。”   还以中国古典十大名曲为例,来讲述其中的绝美韵味。   对此郭沁尧深以为然,下课后鼓足了勇气跟他探讨了《高山流水》中所呈现的层次美,山之雄浑,水之幽深。   这门课程是选修课,班里的学生大多对授课内容兴致缺缺,不过是祝育民在唱独角戏。   没想到,课后居然有个面带忧郁,眼神清澈的女生找到了他,跟他交流中国古典音乐的美感。   祝育民对此大为吃惊。短短几句话,他了解到这个女孩子应该有一定的音乐造诣,对于传统音乐不仅有独到的见解,而且十分推崇,目光中不觉有了激赏。   后来得知她从小练习古筝,直到现在还在坚持,对她更是刮目相看。   此后,每次上课,祝育民都自然地把目光投向她,寻求她的共鸣。   姚新月喜欢祝老师的博学和儒雅,奈何她对古典音乐不感兴趣,装也装不出来。   所以对于祝老师青睐的学生,而且还是名不见经传的郭沁尧,就多留心了几分。   “就这么简单?”   “你别说是我找他,就说是……你自己,行么?”   “为什么?”   “我怕……他万一拒绝我,那样就太尴尬了。”   当时的郭沁尧本着清者自清的原则,再加上也感激姚新月之前对她的帮助,略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哪知,这仅仅是个开始,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她一共帮着姚新月约了三次。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姚新月用她的手机给祝老师打过好几次电话。   以郭沁尧对祝育民的了解,他应该有几分文人的清高和自持。孰料,他居然不拒绝也不排斥,和姚新月保持着暧昧的关系。   后来有一天,姚新月慌张地找到她,把她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颤声跟她说:“祝育民的老婆好像发现我跟他的事了。”   “她找你了?”郭沁尧皱着眉头。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我听祝育民说他老婆查他手机了。”   “你给他发过信息?”   “他说,他都删除了。”   “那应该没什么事,别担心。不过……”郭沁尧并不擅长劝人,但看着吓得失魂落魄的姚新月,她还是心有不忍,“你还是趁早跟他断了。你又年轻又漂亮,有那么多选择的空间,何必为了他断送了自己的前途和名声。”   “可我,已经……”   饶是郭沁尧这样不通世事的人,也能从她欲说还休、游移不定的眼神中猜测一二。   “你们已经……”   “嗯……”   “不是说他对你暧昧不明么?”   “有一次,我们……喝醉了,就……”   郭沁尧有些恨铁不成钢,不过也不忍继续苛责姚新月,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知道自己要什么,在做什么,也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只是她没想到,这代价不是姚新月付出的,而是她。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从宿舍楼下来,冲宿管高阿姨抿了抿嘴,没想到高阿姨却叫住了她:“郭沁尧,有人找。”并指了指大门外右手边的方向。   像她这样名不见经传的透明人,能够被宿管阿姨记住,还要得益于姚新月。   上次她发高烧,姚新月找人把她背下来,正好是高阿姨值班,把她吓了一大跳,看着烧得不省人事的她,直言太可怜,还翻出一片退热贴给她贴上。   后来,她好了,听姚新月提起,对高阿姨也心存感激。每回经过的时候,她都会微笑致意。   “除了妈妈和姐姐,还会有谁来找她?”她有些纳闷。   她狐疑地走到宿舍大门右手边,只见香樟树下,一个穿黑色蕾丝连衣裙的中年女人,手里拎着一只金橘色的LV,五官端正,妆容精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你是郭沁尧?”来人试探地问。   “我是。你是哪位?”   听到郭沁尧的确认,女人的声音陡然变了音调,带着尖利和嘲讽:“你就是祝育民那个漂亮的女学生?你知不知道他是有妇之夫,有老婆有孩子的?你怎么能那么不要脸?”   “等等,你是祝老师的爱人?”郭沁尧瞬间明白过来了,她脸色煞白。   “怎么?现在知道他有爱人?当初不要脸的时候干什么去了?你们一个是为人师表,一个是在读的学生,滚床单的时候礼义廉耻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的话语粗俗而恶毒,很快吸引了来往同学的注意,大家纷纷对郭沁尧指指点点。 第87章   无力申辩   “听说是她勾引祝老师的,真看不出来。”   “是吗?真是人不可貌相,平常像座冰山似的,居然做得出这种事。”   “天啊,我们学校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学校,现在又出了这种道德败坏的事,以后还有学生愿意来么?”   ……   郭沁尧面如死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她更是越来越慌张,连辩解之词都苍白无力:“我,没有,我和祝老师,就是师生关系,从没有过逾矩……的行为……”她边说眼泪便不自觉的流出来。   那个女人冷笑了两声,从包里拿出一叠白纸,扔在地上:“你看看这上面的电话是不是你的?那么多来电,祝育民都承认了,你还要狡辩?”   郭沁尧茫然地捡起那叠纸,看着上面用马克笔标红的部分,不是她的号码又是谁的?   可是,她只给祝育民发过一次信息,打过两次电话,不该有这么多?   她忽然一阵激灵,难不成是姚新月用她的电话?好像是有几次,姚新月说手机有问题借过自己的。难道她都用来跟祝育民联系了?   可是郭沁尧翻看过通话记录,从来没发现有拨打给祝育民的记录啊。难不成是姚新月当时就删除了?   思及此,郭沁尧更感无力,她只能一遍遍重复:“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姚……新……月用我……的手机……打的……”   可是早已没人听她的解释,大家看到她这副魂不附体、面如土色的样子,都先入为主地认为她是被吓傻了,变相承认了自己做过的恶心事。   见她默认,女人“啪”的一声甩了她一记耳光,郭沁尧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五个通红的手指印。   女人后来又说了什么,郭沁尧已经不记得了,总之是极其恶毒的话,末了还拉了她要到院部去找领导。   在远处观望的姚新月吓得魂飞魄散,赶忙给祝育民打电话,让他抓紧时间过来,把自己老婆拉走。祝育民一听也觉得兹事体大,火速赶来。   等赶到现场的时候正好看到自己老婆在拉扯郭沁尧,而郭沁尧已经血色全无,开始歇斯底里。   他顾不上围观的学生,扛起老婆就走,无视她的尖叫和后面传来的一片哗然声。   这时姚新月才敢露面,她走过去拉住郭沁尧的胳膊,没想到郭沁尧一把甩开她,死鱼般的眼睛狠狠瞪着她:“从此,我们互不相识。”   后来郭沁尧被姐姐接回了家,又开始接受心理辅导。   而祝育民和姚新月的事经过他老婆这么一闹,也藏不住了。   一个月后,终于大白于天下。   这时,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大碧池是姚新月,郭沁尧不过是被诬陷的羔羊。   班里的同学也开始怀疑姚新月当初接近郭沁尧的目的,那些追求过她的男生,也都直言美女蛇不好惹。   这件场闹剧声势不小,当时就有人录视频上传社交媒体,后来又不知道怎么被压了下去。   不过恶劣的影响已经造成,为了挽回所剩无几的声誉,学校勒令姚新月退学,祝育民辞职。还象征性地对给郭沁尧造成的心理创伤表示关切。   这件事故中没有赢家,而郭沁尧是最无辜的池鱼。再回到学校后,同学们都对她报以同情的目光,她也毫不在意,变得更孤僻了,通常一个星期都说不了几句话。   姚新月去找过她,她避而不见。   现在都过去三年多了,她怎么又找到上了自己?目的何在?   郭沁尧越想越迷糊,盯着窗帘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才渐渐合上。   “郭沁尧!”有人叫她,她睁眼一看,居然是久违的姚新月,她画着精致的妆容,一身纯白的连衣裙,正含笑看着她。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尧尧,我承认当初是我做错了,也没有胆量承担。不过……你能不能给我个弥补的机会?”   “不需要。”郭沁尧冷冷道。   而姚新月漂亮的眉眼无视她的冷漠,还试图靠近她:“我看到了你在林山湾表演的视频,很不错,你现在在那里上班?”   郭沁尧后退几步,不理她。   她面上一哂,径自道:“当初虽说是我的无心之举连累了你,但我过的也不好,我被勒令退学,连毕业证都没有,祝育民也被学校辞退了。”   “这难道不是你咎由自取?”   姚新月叹气:“哎,都怪我年少轻狂,太傻太天真。不过,我后来也没有嫁给祝育民。”   郭沁尧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他老婆那么闹,摆明了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留,他不仅丢了工作还臭名远播,对她老婆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可他就是不肯离婚,说是为了他儿子。我信他的大头鬼。据说他老婆家很有钱,他离不开她。”   “我爸妈知道了我的事,大骂了我一顿,又去找祝育民大闹了一场,最后都颜面尽失。后来他们又找人托关系把我转到临江去。那时候……我发现自己怀孕了,不过还是狠狠心打掉了,重新开始。”   “我不想听你的事,你千方百计找我干嘛?”   “我只是想为当年的事给你道歉,对不起,听说对你造成了很大的心理伤害。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我早说过我们以后互不相识。”   姚新月还要上来拉她,她一闪身躲开:“你走,离我远一点。”   “你走开……”   季彦辰看着睡梦中尖叫的郭沁尧,忙把她叫醒:“郭沁尧,尧尧!”   郭沁尧猛地坐了起来,她看清了身旁的季彦辰,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怎么?又做噩梦了?”   郭沁尧后背湿乎乎的,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能说么?”   郭沁尧犹豫了几秒,选择避重就轻:“是上学时和同学争吵的事,昨晚不知为什么又梦到了。”   “要不要去看医生?”季彦辰摸着她微微发潮的睡衣。   “不用,偶尔一次,没什么问题。”   季彦辰没说话,不过以他对郭沁尧的了解,她肯定是白天遇到了什么事,否则不会无缘无故又被惊吓到。既然她不想说,他也就不追问了。 第88章   泡茶   周二这天郭沁尧休息,她想起上次说要给季彦辰泡茶,就在网上查看了一遍视频,确保步骤无误后,自己尝试冲泡了几次,直到动作熟练,看起来还算优雅,才罢休。   结婚这么久,她好像除了煮粥,真的什么都不会。季彦辰虽然也不会,但好歹上次尝试过,自己是否也可以试试?   对了,之前妈妈还说过,家里连盆绿植都没有,毫无生气。今天她有空,要彻底改造一番,给季彦辰一个惊喜。   于是这一天,郭沁尧上午学泡茶,下午学做菜,还抽空出去买东西,比上课还累。   晚上,季彦辰一打开门就感觉到异样。   房间里多了几盆嫩绿的植物,花瓶里还插着新鲜的百合和小雏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更意外的是,郭沁尧烧好了饭,坐在餐桌旁等他。   见季彦辰好奇地盯着自己,郭沁尧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只有土豆丝和排骨汤是我自己烧的,其他的,是我在外面餐厅打包的,回来后才放进碟子的。”   季彦辰摸摸下巴:“挺难得……”   郭沁尧脸颊绯红。   等到他回卧室换居家服的时候,发现了更不对劲儿的地方,柜子里多了郭沁尧的衣服。   下面抽屉里还有她的内衣,那薄薄的布料直接冲击着他的感官,引起了他身体的某些不适。   虽然两人同房了,但郭沁尧一直把东西留在次卧,这是第一次见她把所有东西搬过来。   季彦辰坐到餐桌旁:“尧尧,你今天怎么了?”   “啊?没什么。你不喜欢?”郭沁尧笑着落座。   “那你摆的是鸿门宴?”   郭沁尧抬头望着他,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无辜。   “我想着改变一下,不行么?”   季彦辰莫名觉得好笑,他拿起筷子:“尝尝你做的菜怎么样?”   说着夹了一筷子小拇指粗细的“土豆丝”。   郭沁尧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我烧的应该是土豆条。”   “嗯,确实,不过你这弹古筝的手切土豆丝,大材小用了。”   “怎么样?”   “还不错,醋溜的,爽口。”季彦辰点头道。   “我也觉得。再尝尝我烧的排骨汤。”   “淡了一点儿,不过瑕不掩瑜,很新鲜。”   郭沁尧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总算没白辛苦。”   饭是打包的,因为郭沁尧用高压锅烧排骨汤,就没办法煮饭了。   季彦辰不挑剔,很捧场,还不住地表扬郭沁尧。   郭沁尧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饭后,季彦辰洗碗,他走到客厅的时候,见郭沁尧正在泡茶。   他满脸讶异,还从不知道她还会茶道,且每一道工序都有条不紊。   季彦辰笑望着她:“什么时候学的?”   “看网上视频学着玩的,就知道皮毛。”   “不错,冲水时“凤凰三点头”的讲究你竟然也懂,好好学一下,说不定能做个茶艺师。”   郭沁尧摇头:“我受卢老师的影响,只是喜欢喝茶。”   “哦,倒是没听你提起过?”   “我的古筝老师卢老师,是一个很有雅趣的人,熏香、茶道都略懂一二,我跟她学古筝时间长了,就耳濡目染了。”   “嗯,倒是一位良师益友,有机会帮我引荐一下你这位卢老师。”   “好……”   “我记得你上次说会醉咖啡,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好像就是这种体质,一闻到咖啡就胃里翻腾,喝下去,心跳加快,心神不宁,好像喝醉酒的感觉。”   说着递给他一小杯茶,“尝尝……”   “确实不错。咱们还真是一家人,我是胃不舒服,你是会醉,看来咱们家只能喝茶了。”   “喝茶才有雅趣呢。”   季彦辰看着眉眼生动的郭沁尧,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这姑娘带给他很多惊喜,也给他带来了平静,也许,就是他追求的家庭生活吧。   第二天,就有人上门送了一套实木的中式茶桌。   郭沁尧晚上回来的时候,惊喜不已。   “以前我太忙,没时间喝功夫茶,既然你会泡,就应该有专门的的茶桌。”季彦辰贴着她的耳边解释道。   郭沁尧觉得这样的日子以前不敢想象,现在却近在咫尺,连带着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到了周四这天,一大早就开始下雨,起初是蒙蒙细雨,到了下午又转成了中雨,天色也渐渐暗淡,大有天潇雨晦之势,给深秋又增填了几分凄凉的冷意。   郭沁尧已经跟爱声请过假,还从姐姐那里借了一件香槟色中袖的蕾丝刺绣旗袍。   本来她是想选一条长裙子,里面还可以加一条打底裤。可姐姐说她穿这件旗袍更好看,不仅显腰身,还更优雅,保准让人眼前一亮,给季彦辰挣足面子。   一想到要面对季彦辰的朋友和下属,她就心慌意乱,生怕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好,给他丢脸。   既然姐姐说这件衣服是加分项,那她就穿一次吧。就是今天的温度,穿上这样的衣服格外清凉,她在外面加了一件厚风衣。   而且,为了稳住心神,她又把要弹的曲子练了一遍。   本来季彦辰说要来接她,那她就要更早到那里,差不多一点半左右。   那样的话,她不但要枯等着,还要不时和人寒暄,她心力难支,宁愿晚一会儿过去。季彦辰只好依她,并给她约了一辆专车,2:30过来接她。   下楼的时候正好碰到蒋丽云,她见郭沁尧穿的很隆重,便好奇地问她要到哪里去。   得知她要去参加儿子公司举办的活动,便再三叮嘱她一定要好好表现,有什么不知道或是不懂的,就不要说话,省得露怯,只要保持微笑就行。   自从上次郭沁尧在蒋丽云的朋友面前给她挣足面子后,她对郭沁尧的态度越来越和善,还时不时让她到家里吃饭。   对于她的善意,郭沁尧很感激,也照单全收。他们婆媳的关系比以前好了很多。   她的嘱咐郭沁尧一一应下,不过也被她说的更紧张了。   等她到了休闲会所后,袁媛已经在等了。见她盯着自己看,郭沁尧忙把外面那件黑色的风衣脱掉,拿在手上,露出里面的旗袍,搭配着白色的尖头小皮鞋,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第89章   显山露水   袁媛这才“啧啧”道:“不错,好看。就是太清凉,不要感冒才好。”   郭沁尧嘴角微微上扬,腼腆道:“但愿不会。”   “等会儿进去了,你直接到里面的雅间,那里熏香、古筝、茶都备好了,你先弹琴,震慑他们一下。”   “袁媛姐,你说的我都想打退堂鼓了,我的琴技还差得远。”   “别怕,他们这些人也不见得听过专业的,你用心弹就行。”   “那好吧……”   跟着袁媛绕过一丛翠竹,走过一条下面有潺潺流水的小桥,就到了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里面的人正在喝茶聊天,季彦辰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便抬头看着门口。   看到袁媛就知道郭沁尧到了。果然,跟在她身后的旗袍女子就是郭沁尧。   头发半扎,一件修身的香槟色长款旗袍,看起来亭亭玉立,出尘脱俗。   季彦辰本想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奈何她一直低眉敛目,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只能示意袁媛做好安抚工作。   袁媛会意,领着她进了单独的雅间。   白柏丽和钱叶丹见她们进来,忙起身。   “袁媛姐,这就是你那个朋友?”钱叶丹问道,不住地上下打量郭沁尧。不得不说,略施脂粉,素净的真人比视频上还要好看。   郭沁尧佯装镇定,对他们两个投去淡淡的笑容。   “嗯,等会儿再给你们介绍,先让她试试琴。”   郭沁尧知道她怕自己心神不宁,心存感激。   手指轻勾,琴音透亮,音质还不错。   她朝袁媛颔首,袁媛让白柏丽去通知季彦辰。   果然,不一会儿,隔壁就传来季彦辰的声音:“各位老总,今天交流了这么久,大家都辛苦了。下面我们来边品茶边赏曲,放松一下紧张的神经。”   众人都夸季总果然品味不俗,以往都是品咖啡,商务性质比较浓,节奏也快。今天搞了一套古人的雅趣,我们也正好陶冶一下情操,舒缓舒缓。   茶艺师已经泡好了功夫茶,大家纷纷起身去端茶。   这时古筝声起,叮叮咚咚,如流水潺潺,竹林扶疏,泉石相映,优美而清透的声音营造出一种空灵、飘逸而又悠远的意境,仿佛天地万物都溶在了这一方亦真亦幻的意境中。   喝茶的人也渐渐止住话语,敛了心神,沉浸在悠扬的乐曲声中。   一首《云水禅心》,既表现了佛曲的高远意境,又荡涤了人的心灵,使喝茶的人能静心凝神,感受天地的恬淡和悠然。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从琴弦流淌过,房间里鸦雀无声。停了片刻,才响起零零散散的掌声。   连季彦辰都闭目聆听,忘了鼓掌。   刚有人要说话,紧接着一曲《梅花三弄》又悄然响起。   这首曲子大家比较熟悉,只是古筝版的倒是第一次听,有人甚至跟着节奏摇头附和。   这首曲子描写的是梅花一日三时的景致,晨起晶莹洁白、幽香阵阵;   午时繁花盛开,芬芳灿烂;傍晚夕阳西下,落英缤纷。旨在表现梅花的高洁和美丽,赞扬它们在寒风中次第绽放的英姿、不曲不屈的个性和节节向上的气概。   不过因为歌曲的影响,大家都先入为主的以为曲调哀婉、凄美。单独听古筝曲,倒是没有这种伤春悲秋的感觉。   雅间外面的人是否陶醉,郭沁尧不知道,反正她也看不到他们,除了第一首略有些紧张外,后面的曲子她越弹越放松,也无视袁媛让她休息的暗示,一口气接连弹了《高山流水》、《渔舟唱晚》、《蕉窗夜雨》、《春江花月夜》等曲子。   最后结束的时候,小拇指都有些红肿。   琴止曲终,外面的人才如清醒般,慢慢睁开眼,而后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   “弹得不错,有意境。余音绕梁啊。”   “季总,你这是从哪里找的琴师?第一次听,我就沉浸其中了。”   “是啊,老季,从哪儿高薪聘请的?我们能不能见一见?以后有年会的时候也可以请来助助兴。”   “听琴知人,应该是个秀外慧中、娴静典雅的女子。”   “对,季总,让她出来,我们也敬杯茶,辛苦人家女孩子不间断地弹了这么久。”   “我觉得,好东西要共分享,是不是啊季总?”   季彦辰笑笑:“梁总,这个还真不好分享。”   然后对众人道:“各位稍安勿躁,容琴师整理一下,马上过来。”   在雅间做了几次心理调适的郭沁尧,摘了指甲,理了一下坐皱的旗袍,冲那两个呆若木鸡的女孩子微微一笑,跟着袁媛出了房间。   “过来。”季彦辰面带微笑,冲她招招手。   郭沁尧下巴微扬,身姿挺直,尽量优雅地向季彦辰的方向走去。   “美女啊!”   “我说的没错吧,听琴知人。”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郭沁尧双颊绯红,一靠近季彦辰,就被他握住潮湿的右手:“给各位介绍一下,这是我太太郭沁尧。尧尧,跟诸位老总打个招呼。”   “大家好,初次见面,献丑了。”声音轻柔,如泉水般美妙,沁人心脾。   “季总,开什么玩笑?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也不通知大家?”   “就是,你这是怕我们随不起份子钱吧?”   “老季,你还真是?人家小姑娘才多大?你这不是老牛吃嫩草?”   “呵呵,恭喜季总娶了个如花美眷。”   “小嫂子,你好。”   “季太太,刚才玩笑的,别当真。”   “你的琴弹得真是出神入化,太美妙了。”   “季总,有福气。”   ……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郭沁尧早已面若桃花。饶是她竭力保持镇静,此刻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幸好季彦辰握着她的手,不断给她力量,否则她真要落荒而逃了。   “谢谢各位的吉言,我和尧尧是登记结婚,还没有办婚礼,到结婚的时候少不了要请各位赏脸来喝杯喜酒。”   闻言,郭沁尧扭头看他。他紧了紧握着的手以示安抚。   “我就说呢,怎么也不能这么不讲究?婚礼是人生大事,还是要办的。是不是啊弟妹?” 第90章   发烧   “记得提前说一声,别赶上我正出差,回不来。”   “老季,你老婆看起来好面熟,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我也这么觉得。”   “哦,想起来了,之前林山湾发过一个宣传视频,我老婆还跟我说视频中的女孩子弹琴很不错,看起来倒是跟季总的夫人有几分像。”   有人翻出了视频,一比照:“没错,就是季总的夫人。原来人家早就是名人了……”   听他们再说下去,郭沁尧更无地自容了,季彦辰适时打断了他们:“对,她在林山湾兼职弹琴,说是为了锻炼锻炼自己。”   “哦,原来如此。那以后有活动,也请你去帮我撑撑场面。”   这话是对郭沁尧说的,她迟疑了一下,才在季彦辰的暗示下点头。   不提外面的寒暄,单说雅间里的白柏丽和钱叶丹,他们俩已经在私下建的小群里开始轮番轰炸了。   ――重大消息,我们老大的女人现身了。上图……   ――就是之前我们看过的视频,弹古筝的女孩子。上视频;   下面炸出一群人:   ――WOC,保真?   ――伤心ing;   ――Unbelievable!   下面N个+1,+1,+1……   ――挺漂亮的呀。   ――她专门去参加企业家沙龙去了?   ――袁媛姐请的琴师。   白柏丽又透过窗户拍了一张季彦辰和郭沁尧十指相扣的照片,发到了群里。   ――小叶,你输得心服口服吧?   ――不服气,季总可是喜欢喝我磨的咖啡呢!傲慢脸;   ――我的心碎了,快帮我捡起来。   ――郎才女貌,挺般配。   ――不过看起来我们季总比人家年纪大,确认不是老牛吃嫩草?   ――怎么说话的?   ――不会说话闭嘴。   ――本来还可以YY一下,现在连YY的对象都没了。   ――老婆貌美如花,又多才多艺,替老大开心!   下面是几个不情愿的+1;   忙着在外面招呼客人的袁媛,瞥见她们都在刷手机,便敲窗示意她们赶紧出来,原来是沙龙活动结束了。两人忙收好手机,帮着欢送客人,整理电脑和文件。   郭沁尧直到上了车,整个人还是晕头转向的。头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不舒服?”季彦辰边系安全带问后排的郭沁尧。   她摇摇头:“我没事……”   察觉到她自始至终只穿了件旗袍,小腿裸露着,再看她蔫蔫的样子,季彦辰探身向后摸她的额头,上面一片滚烫,再摸手,却是冰凉彻骨。今天温度低,她一直穿成这样不感冒才怪呢?   郭沁尧还在嘴硬:“就是有点儿不舒服,回家吃几粒退烧药就好了。”   季彦辰不理她,把自己放在车上的外套盖在了她身上,空调也调成暖风。   “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去医院。”   “可是,我不想去。”郭沁尧撒娇道。   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气温比之前又低了几度。   虽然还没赶上晚高峰,不过雨天路况一向不太好。平常几分钟的车程,季彦辰开了半个小时才到了最近的医院。后排的郭沁尧已经头靠着玻璃窗睡着了。   他从车上下来绕到后排,把郭沁尧靠窗的头挪到自己肩上,正要抱她的时候,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到家了?”嗓音暗哑。   “不是,到医院了。你需要打点滴。”   “必须么?”   “嗯,好的快。”   “那,好吧。”   她挣脱季彦辰的怀抱,坚持要自己走过去。季彦辰让她把外套穿上,撑着伞揽着她的肩一起去了挂号处。   果真如季彦辰所言,验血报告出来,郭沁尧是病毒感染,需要输液。   医生开了三个吊瓶的药量。其实她不常发烧,今天应该是穿的少冻的,后来又紧张出虚汗,一冷一热,便中招了。   虽然室内人多,并不冷,但对于穿的极为单薄的郭沁尧来说还是冷彻入骨,尤其是腿那里。   她把两个小腿交叠在一起,咬牙坚持着,不想麻烦已经为她跑前跑后的季彦辰。   季彦辰看在眼里,让她先坚持一会儿,自己去找医生要了一张病床。   “不行,会把姐姐的旗袍弄皱的。”   “回头我再给她买。”   “姐姐是定制的。”   “知道了,我出的起钱。”   季彦辰不容她再分辨,把她安置到了床上。   一盖上暖和的被子,再加上药物的作用,郭沁尧很快就睡着了,没插吊针的那只手紧紧攥着季彦辰的三根手指。   睡梦中的郭沁尧也不踏实,她一会儿梦到爸爸,爸爸让她好好生活,不要再想着他了;   一会儿又看到了姚新月,姚新月哭着向她道歉,还说祝育民不是个好东西;   最后又见到了之前梦里反复见过的那个坠楼的女人,那血淋淋的样子一下子就把她吓醒了。   季彦辰摸着出了一脑门儿汗的她,看了看她惊恐的眼神:“没事了,烧退了,都是梦。”   郭沁尧把手插进他的大掌里,轻轻地说:“谢谢你,季彦辰。”   季彦辰拍了拍她的手:“你今天表现得很好,面对那么多陌生人,应答自如,神色淡定。比之前有了很大的进步。”   “是吗?我一直担心自己表现不好,会给你丢脸。”   季彦辰笑着摇头:“你没听他们说我是老牛吃嫩草?”   “你才不老呢,你是成熟有魅力。”   “知道就好。”   季彦辰看了看输液袋,这一袋马上结束,就剩最后一袋了。   “再睡一会儿,结束的时候我叫你。”   “不想睡了,季彦辰,我可不可以问问你的事?”   “什么事?”   “你看,我所有的过往你都知道了,连我最想隐瞒的病情也被你发现了。可,我还对你一无所知,这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你想知道什么?”   郭沁尧迟疑了一下,还是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话题:“你上学时候的趣事之类的。”   “我上学时候?唔,我跟你小时候一样优秀,一直是班里的好学生,不打架,不滋事,成绩名列前茅,也是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   “是么?也对,你现在都很优秀。”   季彦辰想了想:“如果真有什么事的话,也是我小学时把大人给我买的玩具全部拆散,然后再装回去。” 第91章   关心   “你小时候就会这些?”   “都是自己摸索的,有的能装回去,有的装不回去。装不回去的时候,我妈就会骂我一顿,说我总是搞破坏。最严重的一次,是我把家里买的一台电脑给拆了。我妈差点儿没打死我。”   “你没装回去?”郭沁尧神情紧张。   正说着,护士过来换上最后一袋液体。   “嗯,那时候不懂电脑知识,怎么可能会安装?我记得当时还把零件的顺序一一标号,想着按顺序安装应该不会出错。哪知道后来螺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小,最后还有一些找不到了。”   郭沁尧抿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是应该挨打,你小时候电脑又贵又不多见,弄坏了确实让人心疼。”   “那,你高中有没有喜欢的女生?”怕季彦辰起疑,她又忙补充,“你看,我都有青葱岁月的乔鹏。”   季彦辰侧目看着窗外,雨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雨点儿打在窗户上,叭叭作响。   郭沁尧觑着他的眼神,以为他不想回答,便转移了话题:“今天的雨真是没完没了。”   “天气预报说夜里可能会停。”顿了顿又说:“你刚才问我高中的时候有没有喜欢的人?我想了想,真没有。我的目标一向比较明确,要谈女朋友就奔着结婚去的,否则不会浪费感情。高中的时候人生毫无定性,女朋友压根不在我的考虑范畴。”   “就没有找个志同道合的?”   “没有。”   “大学呢?一般人的白月光都是在大学谈的。”   “也没有……”   “怎么可能?那你的前……”   “不提她。”季彦辰直接打断了她。   “哦……”   “你自己先看着输液袋,我出去一下。”说着就抽出他的手,走出了病房。   郭沁尧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一时有些呆愣。   她记起上次季彦辰喝醉的时候,好像说过谁“是头喂不熟的白眼狼”之类的话,好像叫柳静奕。那人难道就是他的前妻?   想来想去又觉得没必要,浪费精力。她现在的主要目标应该是好好工作,早日实现经济独立。   至于季彦辰心里的人是谁,跟她有什么关系?反正他答应对自己负责,那她就赖定他。   而且今天还把她介绍给了他的合作伙伴和下属,这种昭告天下的方式,还不够她安心?   退一万步,即使他将来再和前妻有什么瓜葛,到时候自己已经自立了,还有什么可怕的?更何况,别人都夸她长得漂亮。众口铄金,应该假不了。   想到这儿,郭沁尧都有些讶异:我现在居然有了这种自信?不但默认了自己的美貌,还默认了自己的才华,更相信自己有独立自主的能力。这是以前那个悲观的郭沁尧所不敢想象的吧?   她是什么时候结束眼泪生涯的?又是什么时候心态起了变化?似乎也没多久吧?   那时候季彦辰发现她得过抑郁症,不仅没有嫌弃她,还大力称赞她的勇气和毅力,耐心地安抚她,好像是从那之后,她不怎么掉眼泪了吧?   现在她不但签了全职的工作,还有了兼职的演出,这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   相信只要她坚持下去,不远的将来,她一定可以摆脱寄生虫的名号,实现人格和经济上的独立。   越想越兴奋,甚至连季彦辰回来的时候都发现她容光焕发了。   “怎么了?看起来很兴奋。”   “没事,点滴快结束了,有点儿开心。”   “真是个孩子。”季彦辰肩头有些潮湿,看样子刚出去了。   他边说边把从外面打包的青菜粥打开凉着:“坐起来喝一点儿,你晚上什么都没吃。”   郭沁尧双眼亮晶晶的,原来季彦辰刚才是去给她买吃的了,她笑嘻嘻地问:“专门给我买的?你吃过了么?”   “嗯,吃了。”   季彦辰给她加了一个枕头靠在床沿,端过来一次性碗要喂她。   郭沁尧摇头拒绝:“我自己能行。”季彦辰也不争辩,帮她固定好碗,递给了她勺子。   郭沁尧真的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她的针扎在右手,左手用不习惯,再加上一次性勺子弧度不大,她担心洒掉,所以每次只舀1/3勺,吃不到什么东西。   季彦辰实在看不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勺子,端起碗,舀了一大勺递到她嘴边。   郭沁尧先是一愣,然后张大嘴巴“啊呜”一口吃了下去。   还没等到她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第二口又如期而至。她也只能专心对付送到嘴边的食物了。   如是再三,粥不一会儿就喝完了。她额头上汗津津的,身上也潮湿发粘。   半个小时后点滴结束,郭沁尧如释重负地从床上起来。   “感觉怎么样?”季彦辰问道。   “身轻如燕。”   季彦辰无奈地笑笑:“下次不要这么逞强,穿厚一些。这个天气很容易生病。”   “嗯,记住了。”   “出去的时候把外套裹好,你出了汗,省得风一吹就透了。”   “好。那你呢?”她看了一眼只穿白衬衣、手插在口袋里的季彦辰。   郭沁尧的外套落在了会所里,现在穿的是季彦辰的风衣。   “我不冷……”   正在等电梯,只听“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里面走出了一男一女。恰好他都认识,女的腹部微凸,男的搀着她的胳膊。   季彦辰脸上闪过一丝不快,稍纵即逝。不过挨着的郭沁尧还是捕捉到了。   “许岩!”他主动打招呼道。   “彦辰,你怎么也在医院?”   “我爱人感冒了。”他指了指旁边的郭沁尧,“尧尧,这是我大学同学许岩,旁边那个……是姜亚楠。”   “你好!”许岩对她笑笑。然后用手碰了碰季彦辰,小声道:“老季,你捂得真严,这不是挺漂亮的?”   肚子微凸的姜亚楠初时有些尴尬,这会儿也神色如常了,她笑着和郭沁尧打招呼。   “你怀孕了?”郭沁尧关切地问道。因为姐姐的缘故,她现在对孕妇很敬佩。   “嗯,四个多月了。”   “噢,真好。”   季彦辰眼睛扫过她的肚子,又回过身听许岩说话。 第92章   又相似?   “她年纪大,这一胎特别辛苦,所以一有什么不舒服,我就赶紧带她到医院。”   “你们结婚证领了么?”   “领了。”   “既然领了就好好过日子,你们现在孩子也有了,更要学会珍惜。”   “明白。对了……”许岩犹豫了一下才说,“我听说秦奋要回来,好像是他爸爸生病了。”   秦奋家在邻省的县城,离宁城400多公里。   “你怎么知道的?”   “是……姜亚楠,她有秦奋的微博,看到的。”   “具体什么时候?有空了我见见他。”   “好像就这几天,回头我把他的微博号发给你。”   “行。你让姜亚楠以后还是不要过多关注秦奋,影响你们夫妻感情,也对秦奋不好。”   许岩叹了口气:“懂……”   这边的对话虽然压低了音量,不过姜亚楠还是能听到。她脸色微变,对着许岩道:“许岩,你们要不改天再叙?我肚子不舒服着。”   许岩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对,我们得赶紧去看医生。彦辰,有时间了我们再聊。”   “嗯,你们快去吧。”   目送着他们离开,季彦辰周围的气压更低了。郭沁尧不明所以,不过她也听到了秦奋的名字,便问道:“你们和秦奋都是同学么?”   “是,还有刚才的姜亚楠。”   郭沁尧没留意到他话里的意思,她现在只对秦奋感兴趣,于是又问道:“哦,刚才是说秦奋要回来?”   “许岩是这么说的,具体情况我回头再打电话问秦奋。”   见郭沁尧两眼直盯着他,他笑笑:“你倒是挺关心他。”   郭沁尧面色微澹小声道:“我想知道他自我治疗的怎么样了。”   “他爸爸生病了,他要回来探病,能让他千里迢迢回来,想必病情已经很严重了。”季彦辰叹了口气,“到时候能帮就帮一把。”   他说着去摁了电梯。   两人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晚上郭沁尧拒绝了季彦辰的拥抱,理由是病还未好,怕过了病气给他。季彦辰也不强求,叮嘱她裹好被子,就转过身背对着郭沁尧侧躺着。   以往,季彦辰都是平躺着睡觉,要么是面向她,今天倒是个例外。   郭沁尧猜测定是今天的人或事引起了他的不适,只是这个人是否包括她呢?   这天是休息日,也是难得的大晴天,一大早就艳阳高照,太阳的万丈光芒驱散了之前的潮湿阴冷。   拉开窗帘的那一刻,郭沁尧也跟着心情明媚起来。洗晒一番后,她想起来好久没去看姐姐了。   好像自从全职后,她天天都很忙碌,除了上次去借衣服,就再也没有去过。   郭沁忻现在已经快四个月了,她早想着去上班,可前些天一直在下雨,外面又冷又滑,钟彬实在不放心,便让她再歇一个星期。   这周结束,她就要正式回归工作了。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在家的日子她都快长毛了。   所以郭沁尧打电话说要来看她的时候,她一口拒绝,说要郭沁尧陪她去逛街,她现在都快忘记购物中心长什么样子了。   听着姐姐可怜兮兮的语调,郭沁尧就忍俊不禁,她还从没见过一向有主见、女强人型的郭沁忻有过这么楚楚可怜的时候,于是便欣然同意了。   再次见到郭沁尧的时候,郭沁忻都有些惊呆了。一条卡其色的薄款针织过膝长裙,搭配一条红色的细腰带,外面是一件牛仔外套。看起来既俏皮又有几分成熟的味道。   这是她悲观厌世的妹妹么?这怎么可能是她那总是哭哭啼啼的妹妹?   “姐,你怎么了?”   郭沁尧看着从出租车上下来,对着她连连摇头的郭沁忻。   “看来你应该早点嫁给季彦辰,他比我和妈妈有本事。”   她的意思,脸上微红:“你说的什么话?不是你和妈妈的悉心照顾,怎么可能有现在的我?”   “得了吧,我们俩照顾你了你这么久,也没见你脸上笑靥如花,和季彦辰结婚三个多月,你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能比么?”   “好了,姐。你就不要再奚落我了,今天你想买什么,我来买单,还不行么?”   “这还差不多。”   郭沁尧忙挽着她的胳膊,跟她一起走进了商场。   说实话,郭沁尧也很少来商场,人来人往她不适应。季彦辰委婉指出她的衣服不合适后,会带她来一次,帮她选几件。她现在的衣服大部分都代表了季彦辰的眼光。   二楼是年轻女孩子的衣服,郭沁忻都看不上,到了三楼,才是熟女风。   郭沁忻现在大肚子,就选了几条宽松的毛料及膝裙,冬天里面穿条加厚打底裤就行,还买了两条厚实的松紧裤。郭沁尧抢着付钱,郭沁忻也只好随她。   “季彦辰要出差几天?”郭沁忻理了理鬓边的头发问道。   “先去北京,再去临江,估计要十来天吧。”   “这么久?”   “嗯,说是陪领导去参观学习,临江是他自己公司的事。”   “你自己怎么样?一个人睡有没有问题?”   郭沁尧脸一红:“还行,前两天晚上确实怕,不过这两天好一些了。”   “要不要妈妈过来陪你?”   郭沁尧略一沉吟:“陪我倒是不用,不过可以让妈妈过来住两天,上次张叔叔帮了我的忙,我也没感谢人家,还闹了点儿不愉快。”   郭沁忻也记起了上次的事,她说道:“也好,我现在稳当了,和张叔叔见见面,就算是正式认识了。要不妈妈还以为我们都不乐意呢。”   “嗯,好。”   不知不觉就逛到了中午,郭沁忻非要吃烤鱼,说钟彬烧得菜太清淡了,她现在只想吃点儿有味道的。郭沁尧只得陪她去了一家烤鱼店。   刚要进烤鱼店的时候,郭沁尧脸色一变,挽着郭沁忻的胳膊有些僵硬。   “怎么了?”郭沁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离他们不远处有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红色外套的女人正笑望着他们。   “你认识?是谁?”   “姐,她就是姚新月。”怎么又和梦中的情形相似? 第93章   实情   “她?正好,我倒要问问她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算了,我不想再提了。”   “那可不行,你得搞清楚当时是交了个真朋友还是交了个美女蛇。”   说着就朝姚新月的方向走去,郭沁尧拉都拉不住。   “是姐姐吧?尧尧给我看过你们的照片。”姚新月主动打招呼,满脸堆笑。   “不敢当,我只有尧尧一个妹妹,并没有其他的妹妹。”   姚新月脸上的笑容一僵。   “我们聊两句。”郭沁忻率先向一处空旷的地方走去,郭沁尧紧跟其后,不住劝着:“姐,你不要生气,有什么事我来跟她说,行不行?”   “你能直接甩她一巴掌?”   “呃……”   “当初那个女人是怎么打你的,你就怎么打还给她。”郭沁忻说的“那个女人”是指祝育民的老婆。   那时候遭受无妄之灾,不仅害尧尧挨了打还颜面尽失。现在想起来郭沁忻还怒气难消。   姚新月跟在后面,明显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她敛了笑容道:“我是该打,当初是我的问题,尧尧你可以打我,我没有二话,但是你打完后我还有事情告诉你,是你不知道的。”   郭沁尧不屑于理她:“你所说的我都不感兴趣。”   “尧尧,确实跟你有关。”   “你走吧,姚新月,我不会打你,也不想听你的话。还是我之前的话,我们从此互不相识。”   说完也不管郭沁忻,抬脚就要走。   “祝育民其实很喜欢你。”姚新月叫道,这一声成功地让郭沁尧停住了脚步,也让坐在墙角椅子上的郭沁忻吃了一惊。   “你乱说什么?”郭沁尧怒目瞪着她,“还嫌不够丢人?”   “姚新月,你是不是精神有问题?”郭沁忻嘲讽道。   “当初我为什么能搭上祝育民?还不是因为郭沁尧?”   郭沁尧铁青着脸:“为什么因为我?难道就是用了我的手机?”   “也是,也不是。”   郭沁忻起身走到郭沁尧身边:“来,尧尧,过来坐,我们听听她怎么说。”   “姐,她都是瞎编的,别理她。”   “我有没有瞎编,你听听不就知道了?”   “当时我是喜欢祝育民,可最先吸引他目光的不是我,虽然我也是公认的大美女……”她自嘲地笑笑,“而是你,你的不合群、你的忧郁气质,还有你对古典音乐的了解,都引起了他的极大兴趣。他的课是选修课,大家都没兴趣上,唯有你,和他有共鸣。”   这话倒是不假,祝育民对她另眼相看,她看得不出。   “当初高远一直纠缠你,你从来都没正眼看过他,他一直耿耿于怀。甚至还散播你“假清高、真矫情,就喜欢年龄大的男人”的谣言,还记得么?”   姚新月怎么又提起了高远?这转折让郭沁尧有些摸不着头脑。   郭沁忻跟她对视一眼:“还有这回事?”   郭沁尧点头默认。   “而且,你之前有一次考卷被掉包了,就是高远做的。”   郭沁尧大惊失色:“高远?他怎么能这么做?”   确实,那是郭沁尧大学时期唯一挂掉的科目。当时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没去找老师,乖乖地参加了补考。   “你以为高远后来为什么不对你死缠烂打了?是我发现了他的秘密,警告过他。他这个人本身品行有问题。   那时候我对祝老师已经仰慕不已,也觉得你挺无辜,就顺手帮了你。没想到我们后来还能成为朋友。”   “所以,你接近我就是为了祝育民?”   “也不全是。”姚新月摇头,“你生病是偶尔,我照顾你,完全是出于同学之谊。我也没料到后来会跟你成为朋友,毕竟你当时太孤僻、冷清,没有一个人能跟你做朋友。”   郭沁忻了解妹妹当时的状况,只是不知道她在学校会如此孤独,不由得握紧了她的手。   姚新月还在继续:“之后,我找你帮忙,帮我联系祝育民。而他以为是你约他,便欣然同意。见到是我,他略有失望。   但我假装向他请假问题,他也没办法拒绝。再后来,只要我跟他聊你,说你的为人、兴趣爱好,他就会很有兴致,连带着对我也多了几分好感。两次之后,我对他越来越痴迷。”   “如果你要说他为人正派,我只能部分认同,因为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是不偷腥的?别看他是个大学老师,学富五车,在男女私情上也只是个好色的男人罢了。没几次我们就……”   “这么说逻辑不通……”郭沁忻打断他,“祝育民应该从来没有对尧尧有过任何表示吧?”   “没有。”郭沁尧斩钉截铁地说。   “所以你空口白牙说他喜欢我们尧尧,是为了什么?免除自己连累朋友的责任?”   “不是,我害了尧尧,我不否认。但必须让她知道,她也并不无辜。”   “你这是怀璧其罪,什么破理由?”郭沁忻怒道,“你们的破事跟我们尧尧毫无瓜葛,你再乱说我就撕烂你的嘴。”   姚新月苦笑道:“你们放心,我也无人可说。说完这一次,我们也就两清了,以后真的互不相认了。郭沁尧,很抱歉给你造成的伤害。”   她哽咽地说完,转身走了。   郭沁尧说不震惊是假的,但姚新月所描述的事情好像又跟她全然无关。确实,她一直都是个局外人而已。   “尧尧!”郭沁忻看她神情怔忡,叫道。   “我没事……”   “你怎么交了个这么奇葩的朋友?你听听她都说了些什么?”   “姐,我对于姚新月的感情很复杂,她毕竟曾在我孤独无助的时候真心帮助过我。至于她所说的,无非是过眼云烟,我们就听听罢了。”   听到郭沁尧这么说,郭沁忻也释然了:“你能这么想就好了,不过,刚才真应该打她一巴掌,省得听到她这些胡言乱语。”   “走吧,你不饿肚子里的宝宝也饿了。”郭沁尧挽起她的胳膊,“我们去吃烤鱼,要吃辣的那种。”   晚上从姐姐家回来,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郭沁尧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笑着上前打招呼:“宋医生,您好!” 第94章   出差   宋医生打量了一会儿,认出了她:“郭沁尧,对吧?”   搀着宋医生的那双手僵了一下,余宋慧看向了对面的人,原来这就是郭沁尧,季彦辰的新婚妻子。   “对,今天正巧在这儿碰到您。”   宋医生慈爱地笑笑:“天天在医院见那么多病人,好多都对不上号,刚才我差点儿想不起你的名字。”   郭沁尧忙道:“您工作忙,病患多,记不清楚也很正常。”   “来,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余宋慧,和小季以前是同事。慧慧,这就是小季当初委托我照顾的病人郭沁尧,你还没见过吧?”   余宋慧心里波涛阵阵,面上不显:“你好,郭沁尧!听我妈说你恢复得不错,今天见了,确实气色很好。”   原来季彦辰是委托同事的妈妈,郭沁尧在接触到余宋慧探究的眼神后,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和季彦辰有关系。   压制住脑袋里的思绪,郭沁尧扯出一个笑容:“你好!多谢谢你和宋老师的帮忙,要不是你们,我怎么可能恢复到现在的状态?”   “医生的治疗只是一方面,还要病人配合才行,我妈只是尽了应尽的义务。”   余宋慧的回答很官方,出乎郭沁尧的意料。她只能陪笑着。   这时绿灯亮起,宋医生要走了:“小郭,回头聊。”   “宋医生,改天我专门请您吃饭,表示感谢。”   “不用了……”   宋医生边说边跟她挥手告别。余宋慧临走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郭沁尧觉得她的眼神太过奇特,心里有些不舒服。   紧走两步,穿过人行道,余宋慧对宋医生说:“妈,我怎么觉得她有点儿眼熟?”   “你以前见过小郭?”   “我确定没有。”顿了顿,“我想起来了,上次林山湾发了宣传视频,上面的弹古筝的女孩子好像就是她。”   “是么?你这么一说,她好像是有些古典气质。”   余宋慧沉默不语。   “对了,你和小季真的不可能了?你们俩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不能处处?我一直很看好小季这孩子,当初要不是你犹豫不定,怎么会到现在还……”   “妈,季彦辰结婚了,以后这事你就不要提了。”余宋慧不悦地打断了妈妈的话。   “结婚了?什么时候?没听他说过啊?你去参加他婚礼了?”   “没有……”余宋慧莫名地烦躁,“他没办婚礼,只领了证,就和刚才那个郭沁尧。”   这话一出,宋医生愣在了当场:“和小郭?那不是他亲戚么?再说也不可能,那孩子虽说恢复的还行,但到底伤到了根本,以后要孩子都是个麻烦事。小季不会这么犯傻的。”   余宋慧脸上一抹凄楚,声音轻飘飘的:“他就是这么犯傻,这么轴的人!如果我当初不那么瞻前顾后就好了。”   宋医生看着痛苦的女儿,也是一声长叹。本以为她从中帮忙,会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哪想到还没来得及接近,就被人截胡了。   宋医生拍拍她的手臂:“行了,别伤心了。你和小季兜兜转转好几年,还是错过了。只能说明你们俩有缘无分。”   除了这样安慰自己,还能怎么办?   且说季彦辰陪区里的领导去北京出差,每天的行程都很满。   其实本身他是不用来的,不过园区的蔺主任觉得这是难得的交流机会,可以和当地的优质企业进行直接沟通,也能对他们孵化器未来的发展提供借鉴和指导意义,所以就让他也随同。   季彦辰走的是自己公司的经费,可以单独住一间房,连蔺主任都打趣他:“我们可比不了你,政府有严格规定,我也只能和老林拼房间。”   季彦辰笑说:“蔺主任真会开玩笑,我们俩换一下?”   蔺主任连忙摆手:“这可不行。上次我听熹微科技的李总说你刚领证,连婚礼都没办,现在也算是新婚燕尔的时候,我可不能打扰你们小夫妻说悄悄话。”   季彦辰耳朵一热:“到时候还请蔺主任去喝杯喜酒。”   “那是自然。我还听说新娘子才貌双全,弹得一手好琴。”   “还行吧,爱好而已。”   “不用过分谦虚,我听好几个人都夸弹得相当有水平。有机会了也让我们认识一下。”   “好,一定。”   回到自己房间。跟着区里领导出差,条件有限,一般的商务间而已。   简单洗漱完毕,季彦辰摸出手机。上面有99+的信息,要么是工作群,要么是老总群,他爬楼翻了一下,没什么重要内容。   秦奋下午六点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彦辰,我现在在老家,我爸病危,目前情况不妙。我过段时间再回贵州。   季彦辰心中一痛:现在是否方便说话?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   然后转了五万块钱给他。   那边迟迟没有回应,季彦辰猜测他现在应该不方便,便没有打过去。   这时来了一条消息,是一个“笑脸”。看着那可爱的古筝头像,不用猜就知道是郭沁尧的。   他给郭沁尧的备注是Yao.   季彦辰拨视频电话过去,那边秒接,镜头里出现了一个带着笑意的脸:“Hi……”   “晚上吃了什么?”平常觉得郭沁尧的脸挺小的,一上镜就发觉大了一圈。   “在姐姐家里吃的。”   “今天休息,去你姐家里玩了?”   “嗯,陪她去逛街,还给她买了两件衣服。”   “你给她买?”   “嗯,用的我自己的钱。然后一起去吃了烤鱼。”   今天中午发生的事,郭沁尧选择性忽略。   季彦辰失笑:“你姐不容易。”   郭沁尧秒懂,点头附和:“我姐和我妈都不容易。对了,我可以请我妈到家里住两天么?”   “为什么这么问?那也是你家。”   郭沁尧唇角上扬:“我就是问问。”   “你一个人住害怕了?”季彦辰想到了这种可能。   “有一点儿,不过还好。我妈妈谈了个朋友,上次,我做的事不太妥当,想让我妈过来住两天,我和我姐跟那人一起见面吃个饭。”   “没听你说过?”   郭沁尧不好意思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没跟你说。” 第95章   回忆   “唔,等我出差回去有时间了也见一下。”   “好。还有,我晚上见到宋医生了,还有她女儿。”   郭沁尧边说边观察季彦辰的脸色,他神色如常,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是么?在哪里?”   “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找的是以前同事的妈妈。而且你这个同事还挺漂亮的。”   季彦辰笑笑:“嗯,她妈妈正好是那个科室的主任,就拜托她帮帮忙。”   “噢,我还跟宋医生说回头专门请她吃饭,可以么?”   “当然,不过她来不来就不一定了,现在医患关系很容易被放大。”   “明白了,不过还是问问的。”   “嗯……”   两人沉默着,郭沁尧先开口了:“那你好好休息,再见。”郭沁尧挥了挥手。   “再见……”   挂断电话的时候季彦辰略有失意,他以前谈过恋爱,当然知道爱人是怎样的交流方式,可他和郭沁尧之间终究离恋人还差得远。   这边的郭沁尧,用手戳着乔鹏之前寄过来的一禅小和尚,想着心事。   “小施主,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吧。”   小和尚一本正经的表情,可爱的话语逗笑了郭沁尧。   “我想知道,他喜欢我么?”   小和尚说了句禅语:“所有的相遇,都是命中注定。”   从婚礼上的偶遇,到后来的实习,再到后来的车祸把两人绑到一起,她和他的是命中注定的吗?   郭沁尧情不自禁想起了他们第二次见面的场景。   云海虽然也属于江南,但是气候上更靠近北方。现在刚刚十一月份,昼夜温差已经非常明显。即便裹着最厚的外套,郭沁尧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姐姐郭沁忻本来说要过去看她,顺便帮她送点厚衣服和吃的。正赶上她们学校有比赛,走不开,钟彬刚调到办公室,周末也要加班。   郭沁忻心思细腻,快递过去也不放心,怕东西和食物被压坏了。   后来听说季彦辰要来云海办事,就托他顺便把东西带过来。   那天她刚从琴行练完琴,是的,她在云海上大学时,也找了一家琴行练习。   一出门,四处张望了一下,就注意到马路边有一辆黑色挂宁城牌照的奥迪车,她疾走两步过去,正好车上的人推门下来。   “是郭沁尧?”那人开口,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只见他长身玉立,灰色西装,搭配白色蓝条纹的衬衣,看上去成熟稳重。   郭沁尧莫名有些拘谨:“你好……”   “先上车吧。”季彦辰说道。   “不好意思,让你多跑一趟。”   姐姐刚才打电话说他已经到学校了,后来知道她在这里,又特意过来接她。   “我应该提前打个电话。”   郭沁尧不好意思坐副驾驶位,就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没想到后排座位上铺了一些纸张,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你坐前边来,后面是图纸,别搞乱了。”   郭沁尧“嗯”了声,坐到了副驾驶位。   看着面前这么乖巧的小姑娘,季彦辰摇头笑了笑:“上次跟我借打火机的是你对吧?”   郭沁尧难掩讶异:“你,认出我来了?”   “这有什么难度么?你化妆和不化妆没什么差别。”   郭沁尧脸上讪讪的:“那天心情不好。”   “姐姐大婚,舍不得了?”   郭沁尧没接话,很多事跟他这个外人是说不明白。   “姐妹关系不错。”季彦辰说着打了左转的方向盘。   “唔……”   他又接着说:“上次的古筝弹得不错,看来平时练习没少花时间。”   “嗯,我今天就练了五个多小时。”   季彦辰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有毅力……”   这时手机震动了,他按了左耳上的蓝牙耳机:“袁媛,怎么了?”   “季总,晚上这边的人想请你吃饭,你怎么说?”   “可以,地址你一会儿微信给我。”   “OK,一会儿见。”   刚挂断电话,又进来一通:“季总,您好,我是小严,不知道晚上是否方便一起吃个便饭?您放心,是私人的。”   “哦,刚才袁助理跟我说过了,可以,我们正好商量一下装修的事。”   “太好了,季总,那我们等会儿见,我就不打扰您开车了。”   听到他说“好的”,郭沁尧知道电话结束了,于是说道:“你要是不方便,就把我放在路边,我打车回去。”   看看时间,这会儿已经五点了。云海大饭店他用车载导航查询了一下,是在市区,开过去至少也要半个小时,还要在不堵车的情况下。   这儿正值饭点,不堵车估计不大可能,让人家等个把小时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想了想他对郭沁尧说:“尧尧,我可以这样叫你吧?本来晚上打算请你吃饭的,钟彬委托过我给你改善一下伙食,要不这样,你跟我一起去?听你姐夫说你要找实习单位,多认识几个人总归是好的,怎么样?”   郭沁尧本想拒绝,可是听到他说找实习单位,又觉得这倒是个好机会,不过嘴上还是说:“我去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   “那,好吧。”郭沁尧状似无奈道。   季彦辰多少知道她有些表里不一,也不戳破,一侧嘴角上扬,跟着导航往市区开去。   云海大饭店,应该算是云海市最好的饭点了吧?反正郭沁尧在这里上学第四年,从来没来过。   独栋大楼,十几层高,上面挂着亮闪闪的“云海大饭店”几个字。店门口是一个小型的广场,场中央一个大的喷泉,水正在不断地喷涌着。   有人指挥着季彦辰把车停好,郭沁尧跟着他进了大堂。一男一女见他过来,忙走上前,年轻男人握住他的手:“季总,您好!路上还顺利吧?”   季彦辰点点头:“小严,你好!”   然后指着郭沁尧对那个女的说:“袁媛,你带着尧尧,我表妹。”   “表妹?什么时候自己成了他表妹了?”郭沁尧心里腹诽着。   那是她第一次见袁媛,一个漂亮又干练的女孩子。   袁媛了然,后备箱的箱子就是给她带的,于是笑着拉过她的手:“尧尧,是吧?我是袁媛,季总的助理,来,咱们这边走。” 第96章   职场女性不容易   郭沁尧看一眼季彦辰,对方反手挥了挥,示意她跟着过去。她走到袁媛跟前,叫了声“袁媛姐”跟着走了。   芙蓉苑是个大包厢,分为餐桌和会客区。现在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家都没上桌,坐在了会客厅里闲聊。   见季彦辰走进来,大家都站起身过去跟他打招呼,然后按照尊贵程度分主次坐下。   小严叫严禹,他是新开发的产业园里负责招商的项目经理,这次来的有各个部门的领导,他挨个介绍着。   看着他们热闹地寒暄着,郭沁尧如坐针毡,这些要么是公司领导,要么是机关事业的负责人,自己在这里算怎么回事?早知道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挨着她的袁媛似乎觉察到她的不安,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没事的尧尧,你一会儿只管吃自己的,有人问你,你再答话,没人问你就别说话。哦,对了,还有,你一会儿记得提醒季总少喝点儿,今天他们人多,怕是要灌醉季总了。”   郭沁尧苦着脸:“袁媛姐,我怎么说呀?”   “你是他表妹,适时说两句就行,我一会儿会给你使眼色的。”   郭沁尧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季彦辰这边加上她一共五个人,座次分别是季彦辰,袁媛,她,她旁边的好像某设计所的设计师和他的助手。   好吧,对面有八九个人,而且听他们说话估计都是酒桌上的老手,意识到这一点,郭沁尧觉得自己使命艰巨。   他们聊得是什么双创项目,政府支持,大学生创业,项目开发、政策兑现等等,这些陌生的词汇郭沁尧只在电视上听过,现在听他们侃侃而谈只觉得枯燥乏味。要不是要维持良好形象,她都忍不住打瞌睡了。   算了,还是想想自己的毕业论文怎么写吧。她本来想写从《聊斋》中那些花妖狐媚的形象来分析女性自我意识的觉醒。   结果网上一查,这些内容已经有人写过了,不过看了别人的文章后,她觉得还可以从另外一个视角,即男性对女性态度的角度来透视女性的自我意识。   “尧尧,尧尧。”袁媛戳了几下她架在桌子上的手臂。   “啊,哦。”她这才反应过来,就见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她座位边上,手里端着酒杯,袁媛介绍道:“这是新微软件的贾总,要敬你酒。”   郭沁尧还一脸困惑,只见那个戴眼镜,有几分中年油腻的男人举杯笑着对她说:“听季总说,你是在云海师范学院读书的,真是巧,我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研究生才去的北京,咱俩也算是校友了,来,学长敬你一杯。”   郭沁尧端起盛了果汁的酒杯,起身道:“学长好,我不会喝酒,就喝果汁代替了。”   “喝一点儿红酒又没关系,女孩子喝了美容养颜。”说着让服务员又重新拿了个杯子倒了四分之一的红酒。   说实话,这点儿酒对于郭沁尧来说不算什么,她那段抑郁的时间什么都学过。   不过,对着一屋子的陌生人她可不愿意开这个头,于是笑着说:“学长,我真不会,而且明天要上课,一身酒气回宿舍不太好。”   “大学生哪有不会喝酒的?而且听季总说你马上要实习了,这些都是必修课……”贾总还在喋喋不休,郭沁尧微皱的眉头显示出了心里的不满。   刚跟人碰完杯的季彦辰看向了这边,他饶有兴致地盯着郭沁尧,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姑娘怎么拒绝别人。这时大家都各自忙着敬酒攀谈,反而没注意到他们的僵持。   “我都是为你好”的热情下,郭沁尧勉强接过了杯子,却因为两人交接的时候“一不小心没有拿稳”把杯中酒给洒掉了,还好巧不巧泼到了贾总的裤脚处。   郭沁尧忙边拿了纸巾去给他擦,边道歉:“不好意思贾总,我真不会喝酒,还把您的裤子弄脏了,真是抱歉,要不我给你送去干洗吧?”   听到动静的季彦辰走了过来,拉起半蹲着的她:“怎么了?”   贾总赶忙解释:“刚才想跟学妹喝一杯,没想到她没拿稳,酒洒了。不过是滴到裤脚上几滴,又不是什么大事,学妹还非要帮我擦。”   “季……”看着他蹙着的眉心,郭沁尧改口道:“表哥,我真的不会喝酒。”语气里都带着委屈。   这时,产业园的汪科走过来:“小事一桩,不会喝酒不要勉强,人家小姑娘还在读书呢。”   贾总也忙打圆场:“没事,没事,果汁也一样。”   正被围着灌酒的袁媛终于打发走了那些人,过来拉住郭沁尧的手:“来姐姐这边,赶紧吃点儿菜。”   季彦辰看着被拉走的郭沁尧,转过头来对贾总说:“贾总,我们俩喝。听说你们已经完成一轮融资了,不简单。”   “哪里,也是机缘巧合。正是因为有了产业孵化器这样的平台,为我们初创型小微企业提供了足够多的服务和咨询,同时帮我们牵线搭桥,我们才能得到投资人的青睐。说起来,季总做的是伯乐的工作,我才应该好好敬敬您。”   “好说好说,都是响应国家的号召。”   两人连着喝了四五杯,郭沁尧眼角瞥过来,想起袁媛的提醒,起身走到他们旁边,对季彦辰道:“表哥,少喝点儿,一会儿还要送我回学校呢。”   季彦辰一脸无奈,贾总会意:“那真要少喝点。”   一场宴请,从五点半一直喝到快十点,郭沁尧几次都想溜之大吉,却又心疼不时被灌酒的袁媛姐。   哎,女人在职场上混真不容易!对了,还有一直在奋战的季彦辰。   应该说成人在社会上打拼都不像看起来那么轻松。   最后还是季彦辰看看时间,说实在晚了,先散了吧。本来他们还要安排其他项目,但看着轻蹙眉心的季彦辰,还有边上一脸不耐烦的他表妹和喝的满脸通红的袁媛,还是作罢。   “咱们来日方长。”他最后说道。   终于散席,严禹安排好了车,先送袁媛和设计师回酒店,本来想找人送郭沁尧的,季彦辰想了想:“你帮我叫个代驾,我送她。” 第97章   送东西   “我可以自己打车走。”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别闹,车上还有东西要给你。”季彦辰说道。   一晚上下来,严禹也感觉出来季总似乎对这个表妹很是照顾,于是心领神会地答应了。   季彦辰自上车后就用手抚着额头闭目养神,挨着他坐的郭沁尧都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以她对酒浅薄的了解,季彦辰估计是白的和红的混着喝的,这样更容易醉。   出于关心,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怎么样?”   季彦辰摆了摆手,没说话。   “要不让我下车?让代驾直接把你送到酒店吧。”   “不用,去你学校。我这会儿有点头晕,先不要跟我说话。”   闻言郭沁尧乖乖地闭嘴了。就着窗外忽明忽暗的灯光,她悄悄打量着坐在她旁边的这个男人。   手肘搭在车窗上撑着着额头,靠坐在椅背上,浓眉下合上的双眼少了精明和锐利。   据姐姐说他是钟彬的远房表哥,看年纪也不大。而且据说是辞掉了事业单位的中层领导职位来创业的,现在居然要把事业版图扩大到云海来了,那也算是事业有成的人吧。这样优秀的人,姐姐说他还是单身,看来是择偶要求太高了。   感觉到有人在推她,郭沁尧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季彦辰……”   “之前还叫表哥,怎么做了个梦就直呼其名了?”季彦辰开玩笑道。   直到这时郭沁尧才完全醒过来,原来她刚才居然睡着了。   她脸上火辣辣的:“不好意思。”   “看你那么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喝酒了呢。”   郭沁尧尴尬地笑笑,看看窗外:“已经到我们学校了?”   “嗯,正想问你从哪个门进去离你们宿舍近。”   “走北门吧。”   10:45,在郭沁尧的指挥下,车子终于停到了她们宿舍门口。此时楼下静悄悄的,整个楼栋都熄了灯,只有走廊的灯还亮着。   季彦辰率先下车,径直走到了后备箱。看他的步态和走路姿势,实在不像喝多了的人,郭沁尧忙跟着下来。   只见他从后备箱拿出来一个大行李箱,接着又抱出两个纸箱放在地上。   郭沁尧都傻眼了:“我姐怎么给我拿这么多东西?”   “你们宿舍几楼?”   季彦辰看着地上的东西问她,东西挺沉的,她一个小姑娘肯定搬不上去。   “五楼。”郭沁尧沮丧地说。   现在都已经熄灯了,男生根本不可能进得了女生宿舍。   季彦辰手插着腰转了一圈:“东西先在我这儿,明天我让人你送来。”   “不用,东西先放宿管办,我只带着行李箱上去。”   “你能搬上去?”季彦辰反问道。   郭沁尧试了试箱子,勉强能离地,可要搬到五楼,确实难度太大。   “你别管了,反正我能行。”她倔强道。   季彦辰摇摇头:“不要逞强”,又把东西放回了后备箱。   第二天他亲自来了一趟,把东西给她送到楼上。   她性格孤僻,和室友关系并不亲密,当时郑鑫娜还冷嘲热讽,说怪不得她看不上高远,也怪不得会流传她和祝育民的谣言,原来她真的喜欢这种大叔型的。   对此,郭沁尧充耳不闻,也懒得解释。   其实她说的也不错,比起那些青涩的小年轻,这样儒雅、稳重、事业有成的男人谁能不喜欢呢?   只是喜欢归喜欢,她又何曾想过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呢?   一禅小和尚还在播放着古筝曲,曲调柔和婉约,房间里静谧温歆。郭沁尧抱着季彦辰的枕头,进入了梦乡。   十一月中下旬的北京气温已经很低了,最高也就十几度,最低零下。   不过他们在的这段时间天气晴朗,略有雾霾和少许风沙。   这天上午季彦辰和蔺主任各自行事,蔺主任和区里的领导去考察企业。   他要去参观中关村一家著名的咖啡孵化器,也就是之前他们挂牌的那家总店。   上次是领导促成的合作,他一直也没抽出时间来考察,这次来京,提前跟负责人许总约好了。   这一带咖啡馆林立,他要拜访的这家是一间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里面却别有洞天的创业孵化器,还上过中央台的新闻。   相较于外面的寒冷,室内暖意融融,筒灯和射灯的黄白光晕也增添了几分温暖。   季彦辰把外面的羊绒大衣脱下来拿在手里。他特意早来一会儿,就是想看看这边的产业竞争是怎样的残酷。   九点钟,一楼的咖啡馆里已经有零散的客人。浓浓的咖啡香弥漫在室内。   对于北京的上班族来说,互联网公司一般都是十点钟才上班,这会儿算是早的。   季彦辰扫视了一圈,顺着木质台阶上到二楼。一路上看到互联网行业很多大佬的肖像和投资圈人士鼓励创业的言语,随处可见的小型LED屏幕上滚动播出无声的创业典范。   上到二楼,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温度也陡升。正对着楼梯的是一间会议室,再往前是一个个格子间的工位,目测至少有上百个。   这会儿已经人员密集,无声地敲着代码,交头接耳的人也都压低了声音。还有的人正趴在桌子上休息,季彦辰猜测着这些人估计都是常驻这里的。   一个初级项目经过辅导、引荐到获得种子、天使投资都不是件容易的事,而这里有这么废寝忘食的年轻人,只为了获得资本的青睐,着实不易。   这里的产业环境是好,可要承受的压力也大。也许这就是年轻人所追求的吧,不逼自己一把,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   右手边的路演室和大大小小的会议室不在少数,这是团队头脑风暴或是给投资人路演的地方。此时只有几间是关着的,看样子里面已经在上演项目的讨论和分析了。   季彦辰细细地转了一圈,快十点的时候才从楼上下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没多久,就见到一个背着双肩包,穿着休闲夹克的人在外面冲他挥手。季彦辰忙起身,这个人就是他今天要见的许阐许总。 第98章   巧遇   许总一向是这样的装扮,看起来朝气活泼,没有被西装束缚的拘谨和老成。   许总快步走进店里,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来:“季总,你好!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有,是我来早了。”季彦辰跟他握了一下手,两人落座。   “要喝什么?”许总问道,“我让他们去做。”   季彦辰笑笑:“我已经点过了,一杯拿铁。”   “怎么能让你破费?你稍等一下。”   许总说着起身去服务台嘱咐了几句才又回来。   “季总,我们去楼上会议室吧,一会儿他们把咖啡送上去。”   “好……”   上到二楼,许总介绍了目前可提供的办公空间和出租情况。季彦辰连连赞叹。   进了一间小型会议室,寒暄过后,许总简要介绍了公司的发展历程和发展态势,现阶段的运营状况等。季彦辰边听边颔首。   “目前我们的base在这里,全国有18个Coffice,分布在各大中城市,我们提供开放式的工位和专属定制办公室等。   但说实话,我们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搭建相对高端的互联网人交流圈,运营高质量的互联网活动,给创业者提供向上的途径和方式。”   “明白,许总是想营造良好的产业环境和氛围。那现在的盈利模式,主要是靠租金和服务性收入,还是投资、股权收益呢?”   许总笑笑:“前者只能占一小部分,大头还是要看投资的项目。比如有些项目我们经过评估很看好,投资人也认为市场前景不错,我们会以公司的名义投入资金,助力企业发展。现在也有几家即将IPO的项目,我们参与过投资。”   “了解。这边的竞争压力也不小吧?我看到你们这条街就有很多创业咖啡。”   “对,不过死的也不少。”许总腼腆地笑笑,“单靠出租办公场所和政府补贴,是活不了多久的,还是要不断创新,改变思路。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人脉和圈层很重要。   资本在找项目,项目更需要资本,怎样把优质的项目和资本对接,这时候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季彦辰了然地点点头:“许总的话有道理。”   “目前宁城那边的产业环境如何?”   “不能和这里比……”季彦辰摇头,“这里是卧虎藏龙,人才济济。”   “也很残酷,可能连续几年都毫无进展。”   “嗯,宁城那边政府扶持力度大,相对来说鼓励了一拨有志向的年轻人。”   “是好事,只有大环境好了,大家才有动力和热情。”   他们后来又闲聊了一会儿,许总十一点还有会议,季彦辰提前十分钟告辞,并欢迎许总有时间了到宁城去指导工作。   季彦辰穿上外套,一推门,外面的冷空气就钻进身上,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面前有一个正要推门而入、穿黑色派克服的年轻人差点儿跟他碰上。   他一抬头:“乔鹏?”   乔鹏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上季彦辰。不过想想他的工作,应该会经常来北京出差,所以能碰上也不足为奇了。   这时有人进出,他们俩就往外走了几步。   “你好,季总。你这是来出差?”   “对,你呢?喝咖啡还是要创业?”   乔鹏摇头:“我有个师兄在楼上办公,我来看看。”   “好,那你去忙。”季彦辰说完转身就走。   乔鹏的手刚碰到门又撤了回来,他疾走两步追上季彦辰:“季总,我有事想跟你聊聊。”   “嗯?”   “是关于郭沁尧的。”   季彦辰的面色微变:“是说你们高中时候的事么?她已经告诉我了。”   “不是,是关于她的……精神状况。”   季彦辰眯起了眼睛,显然这个乔鹏对郭沁尧的事了如指掌。   “她精神怎么了?我怎么没有发现异常?”   乔鹏挠了挠头:“这个,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我们要不进去聊?”   季彦辰看了看时间,点了点头。   两人坐定,季彦辰只要了一杯温水,乔鹏点了一杯摩卡。   “有什么事你说吧。”季彦辰先开口了。   “季总,先声明,我对郭沁尧现在真的只有同学之谊。”乔鹏一上来就郑重表明立场。   季彦辰反倒笑了:“我什么都没说过。”   “上次你看到的纯属误会,我当时……喝醉了……”   “嗯,她跟我解释过了,也是她让我陪着下去的。”   “那……你当时……”   “我觉得你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不方便打扰你们叙旧。”   “哦。”乔鹏轻啜了一口咖啡,掩饰自己的紧张,不过放杯子的时候却不小心溅出来两滴。   “你说郭沁尧精神状况怎么了?”   “她……曾经受过极大的……刺激。”乔鹏斟酌着字眼。   “你是说她亲眼目睹爸爸车祸的事么?”   乔鹏眼睛微张:“她告诉你了?”   季彦辰摇头:“是她姐姐告诉我的。不过我应该确实比你知道的要晚。”   “什么意思?”   “十月五号那天你们俩又见面了,她还哭哭啼啼的。”   乔鹏倒抽了一口冷气:“她回去告诉你了?”   “没有,是我无意中看见的。”   “所以,你知道她患过严重的抑郁症?”   季彦辰点头。   “你觉得这没问题?”   “初时觉得不敢置信,后来仔细想想,又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抑郁的人太多了,这种病反而成了常态。而且时隔多年,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况且……”   他顿了顿,“我觉得她很了不起。”   “了不起?那你和她结婚,是因为怜悯她,还是为了弥补你的过错?同是男人,我觉得你有更多的选择。”乔鹏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内心的疑虑。   “你是以同学,还是前男友的身份来问我的?”   季彦辰双眸紧盯着他,里面隐隐有怒火,看来郭沁尧和乔鹏的关系匪浅,连为什么嫁给他这种细节也跟乔鹏分享过。   “同学……吧。”乔鹏心虚道。   季彦辰气定神闲道:“那作为郭沁尧的同学,你可以放心了,我既然答应好好照顾她,就一定会做到。至于其他的问题,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应该没有必要跟你一一说清楚。” 第99章   祝你们幸福   两句话噎得乔鹏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两分钟,季彦辰又开口道:“你们曾经有过美好的过往,就当做回忆吧。既然已经有了不同的人生路,揪着过去不放只会徒增烦恼。而且,她的生活已经走上了正轨,你再去打扰她,意义何在?”   乔鹏低头不语,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递给季彦辰。   “这是上学时,她写过的随笔,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季彦辰接过来,黑色的皮质封面有些斑驳,打开来,扉页上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下面还有一行英文字:Nothing is impossible to a willing heart.   跟之前看到的一样,季彦辰莫名有些醋意:“这么久远的东西,你随身带着?”   “本来想寄给她的,今天正巧遇到你,你带给她吧。”   “这是她的字?倒像个男孩子的笔迹。”   “她是学我的,我之前练过硬笔和书法,她觉得我的字好看,就模仿着写。”   “看来你们以前真是关系匪浅。”   虽然季彦辰是笑着说的,但乔鹏还是听出了一丝异样。   季彦辰看了看时间已经11:30了。话已至此,也没什么可继续的了,他起身告辞。   “如果我想回去参加你们组织的大学生创业大赛,你有没有什么建议?”乔鹏冷不丁问道。   “可以,非常欢迎。但是,如果你想要我给你建议的话,我觉得留在这边更好,良好的产业环境和氛围,庞大的资本圈和优秀的导师,这些都是宁城所不具备的。你自己可以比对一下。”   “服务外包在宁城怎么样?”   “可以考虑,像基于SaaS的IT服务外包管理平台项目、基于SOHO下的设计服务圈、LBS和社交的童书分享平台等前几年都榜上有名,还有的拿到了天使投资。”   季彦辰认真地答道,“不过凤毛麟角,不仅要有技术,还要有成熟的创业团队。今年的大赛就吸引了累计1600多所院校的40多万名大学生参赛。”   对于目前的乔鹏来说,他确实没有这样的能力,几个合作的同学也只是接一下外包项目,还没有达到自主研发的水平。想了想他答道:“谢谢你季总。等我有足够的资格了会去找你的。”   季彦辰伸出手:“等你的好消息。”   乔鹏伸手跟他相握:“祝你们幸福!”   “会的……”   那有力而温暖的手掌让他明白了郭沁尧没有选错人,自己可以放下了。   走在冷风阵阵的街道上,季彦辰接到了秦奋的电话,得知他爸爸已经过世。   查看了一下这边剩下两天的行程,只剩下拜访和参观企业了,他跟蔺主任解释了一下情况,定了一张回宁城的机票。   郭沁尧下午接到季彦辰的电话还有些诧异,后来得知秦奋爸爸过世,才明白他急着回来的原因。她虽然没有见过秦奋,但是也不由得替他难过。   秦奋是因为精神抑郁才去的贵州,没想到半年时间不到,爸爸先是病重,后来发展到无药可治,再到过世。这样的打击他怎么承受的起?   郭沁尧经历过那个阶段,她知道这种病不分男女,对当事人的打击都是致命的。   黎美凤昨天就走的,说是你们也见过老张了,如果都没什么意见,我就直接跟他领证。到时候就几个比较近的亲戚一起吃个饭,这桩事就算了结了。   想想自己也没办婚礼,郭沁尧就说不出来什么。   郭沁忻也没意见,日子是自己过的,又不是展示给别人看的。再说他们俩年纪都大了,经不起折腾。   老张为了表示诚意,还承诺会在他市里那套房子的房产证上加黎美凤的名字。   反正他儿子在国外,也靠不住。黎美凤想了想没有拒绝,这套房子到时候可以留给多灾多难的小女儿。此是后话。   黎美凤急着回去开她的超市,在这里住了两天就觉得无聊,非要回去,郭沁尧也只好随她。   季彦辰的飞机是8:45到宁城,从机场过来也要四十多分钟。晚上九点钟下课,郭沁尧匆忙赶到家的时候,他还没有到。   郭沁尧又快速把家里整理了一遍。打开冰箱冷藏室,保鲜盒里是妈妈走之前做好的卤味。   因为她告诉妈妈季彦辰喜欢吃鸡爪,妈妈就辣的和不辣的都做了一些,还卤了牛肉和鸡腿。   开胃的糖醋萝卜、酱黄瓜也做了,分门别类放好,还在上面写了名字。她告诉妈妈季彦辰很喜欢,黎美凤笑得合不拢嘴。   冷冻室里,妈妈给她包了馄饨和水饺,也一一放好。   想当初她爸爸在的时候,黎美凤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现在却样样精通,郭沁尧忍不住一阵心酸,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正想着,门锁响了。她忙整理了一下心情,走到玄关处。   季彦辰一进门看到的就是郭沁尧甜美的笑脸:“你回来了。”   他不由得一愣,这种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有片刻的恍惚。   郭沁尧以为他是累坏了,忙要接过他手里的包。   醒悟过来的季彦辰笑了笑:“嗯,回来了。”然后自己放好了包,把行李箱拿了进来。   既然不用帮忙,郭沁尧就往厨房走去,她边开冰箱边问。   “没吃饭吧?我妈妈之前包了水饺和馄饨,你要吃哪种?”   季彦辰没想到郭沁尧会主动帮他煮饭,有些意外。事实上,他已经吃过飞机餐了。不过味道太一般,他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哦,那就水饺吧。”   “好。”郭沁尧答应一声,就扎好围裙去烧水。   季彦辰看着她忙碌的样子,颇感到几分欣慰,便脱去外衣,去洗手间洗漱。   等他洗完澡换好居家服出来的时候,看到郭沁尧还在炉灶前忙碌。   “你要么再休息一会儿,还没……煮好……”   郭沁尧听到声音,扭头看他,脸上有被蒸气烫红的印记。   季彦辰有些疑惑,他还没有快到秒回的速度,自己洗个澡整理一下少说也有二十分钟,怎么还没煮好?   带着疑虑,他边擦头发边走过去。 第100章   煮饺子   郭沁尧慌乱地说:“你……不要过来,去……休息……就行。”还企图用身体遮挡着。   可高出她半个头的季彦辰还是看到了,炉灶上有两口锅,一口锅里飘着饺子皮,馅料全散了,成了一锅片汤,另一口沸腾的锅,郭沁尧正要往里面放饺子。   他瞬间明白了,忙越过她,把欢快的火苗关掉:“冻饺子不是这样煮的。”   郭沁尧满面通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季彦辰忍不住唇角上扬,摸了摸她的头:“是不是刚才的饺子煮坏了?”   “嗯。”   “所以想再煮一锅?”   “嗯。”   “可是,你要是还像刚才那样煮,还是会坏的。”   “不会的……”郭沁尧忙摆手,“我刚才打电话问过我妈了,她说往水里撒点儿盐就好了。”   “撒盐是没错,但火也要小一点儿,水更不要烧开,知道吗?”   “对哦,我光顾着撒盐,忘记调小火苗了。”   季彦辰失笑:“现在想起来了?其实我吃片汤也是可以的。”   “那……怎么好意思?你先坐一下,这回我保证能煮好,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讨好的晶亮眼神、软糯糯的撒娇声都挠着季彦辰的心尖儿,他放下手里的毛巾,一用力把郭沁尧抱进了怀里,双唇自发地找到了她柔嫩的粉红唇瓣。   郭沁尧没料到他的突然袭击,手里的漏勺险些掉在地上。   “我……”   她一张口给了季彦辰长驱直入的机会,那急迫又猛烈的攻击,打得她措手不及,毫无招架之力,漏勺也应声落下。   季彦辰压根就不理会这清脆的声音,抱起快要瘫软的她,一把把她放到了餐桌上,同时开始上下其手。   “别……别……在这里。”郭沁尧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软绵绵的手推拒着他厚实的胸膛。   “乖,别动……”季彦辰柔声哄道。   郭沁尧还是扭捏着,她不想,也不希望在这里。   觉察到她的抗拒,也体谅到她的身体状况,季彦辰叹口气,展臂抱起她进了卧室。   郭沁尧如泣如诉的声音鼓舞了他,他第一次随心所欲了起来。   事后,郭沁尧忍着不适,坚持要给他煮一顿完好的饺子,季彦辰无奈,只好随她。   端上桌的时候,郭沁尧哭丧着脸:“我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有两个破的。”   “没关系,都可以吃。”   季彦辰吃到饺子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随意的几口晚餐再加上一场激烈的运动,他确实已经饥肠辘辘。   “好吃么?”郭沁尧坐在他对面问道,“我妈包了荠菜的、芹菜的、玉米的,好几种。”   “很棒!”暂时压制住饥饿的季彦辰抬头道,“我太饿了,都忘了表扬岳母的手艺,实在失礼。”   郭沁尧忍不住弯了眉眼:“我也觉得我妈很厉害。”   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她又打开冰箱,拿出了黎美凤腌制的酱黄瓜和糖醋萝卜,献宝似的说:“你上次说好吃,我妈多做了一些。”   一副求赞的模样。   季彦辰忍不住笑笑,刚吃一口,就竖起了大拇指:“丝毫不比星级饭店的开胃小菜差。”   郭沁尧“噗嗤”一声:“你要是当面对我妈说,她肯定乐开了花。”   “我有空了回小镇上去看看。”   “嗯。对了,你不是不会烧菜么?怎么知道煮冻饺子的小窍门?”郭沁尧好奇地问。   季彦辰一时语塞,忙又往嘴里塞了个饺子。   那时候来自北方的她非常喜欢吃饺子,自然知道怎么煮冻饺子,他虽然不做饭,但也跟着听了一耳朵。所以知道这些小窍门不足为奇。   咽完了饺子,他才说:“无意间在网上看到的。”   “哦。原来如此。”   “你先去睡,我吃完自己收拾。”看着眼神有些迷离的郭沁尧,季彦辰开口道。   “不了,还是等你吃完我来收拾。”   “不用勉强,不论岳母给你耳提面命过什么,你只要做好自己就行,明白吗?”   季彦辰认真道。   还别说,黎美凤确实给郭沁尧灌输过很多为人妻之道,既是要他们夫妻和睦相处的意思,又希望郭沁尧有生活的能力,毕竟照顾好自己是最基本的。天天吃外卖怎么行?   郭沁尧小嘴微撅,点了点头:“好吧……”   “我和同学明天一早开车去秦奋那儿,不叫你了,你自己睡。”   “哦,那什么时候回来?”郭沁尧打了个哈欠问。   “不出意外的话,当天就可以回来。”   “唔……”   郭沁尧去睡觉了,季彦辰边吃饺子边懊恼,为什么偏要吃饺子?馄饨不香么?   其实他不过是下意识的反应,脱口而出,就如同他一进门看到了微笑的郭沁尧,就立刻联想到那个女人一样。他自我安慰这不过是条件反射罢了。   十一月末的宁城仍然秋高气爽,阳光灿烂,不过昼夜温差增大。   中午出门的时候郭沁尧只穿了薄毛衫和长裤都觉得燥热,到了晚上下班即使穿上羊绒大衣也觉得冷。一阵风吹过,她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在她身后锁门的林丽雅说:“你穿的不少,怎么还打喷嚏?是不是有人想?”   郭沁尧无奈道:“刚从暖和的室内出来,一阵凉风吹散了身上的热气,就忍不住打了喷嚏。哪有那么多说道?”   “不是跟你开玩笑么?”   郭沁尧看了一下手机上的公交线路:“快一点儿,车还有两站就到了。”   “好嘞……”   他们俩坐同一班公交车,不过郭沁尧是直达,而林丽雅还要换乘。   刚走到路口,在昏黄的灯光下就看到了对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郭沁尧不由自主放缓了步子。   “快点儿,再慢真赶不上了。”林丽雅催促道。   这时男人走到了郭沁尧面前,柔声道:“我来接你下班。”   郭沁尧抿着嘴,叫了一下前面的林丽雅:“丽雅,你等等。”   林丽雅一扭头看到了一高一矮对立的两个人,不明所以:“怎么了?”   郭沁尧脸微红,她大方地介绍道:“来,认识一下,这是我老公,季彦辰。这是我同事,林丽雅。” 第101章   习惯坐后排   林丽雅走近来,借着灯光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她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个高大、儒雅的男人就是郭沁尧老公,她不自觉地笑笑:“你好!”   “你好,我是季彦辰!常听尧尧提起你。”   摆明了是信手拈来的话,郭沁尧可从来没说过琴行的任何人或事。   不过林丽雅很高兴,她惊喜道:“是吗?我和尧尧老师平常交流也不多,没想到她还常提起我。”说完瞟了一眼郭沁尧,那意思是“果然够朋友”。   “我的车在路边,一起走,送你回去。”   “不方便吧?”林丽雅不好意思道。   “没事的。”郭沁尧拉了拉她的胳膊,“开车过去很快的。”   “那好吧……”她转向季彦辰,“麻烦了……”   “小事,不用客气。”   郭沁尧和林丽雅坐在了后排,并把地址报给了季彦辰。   林丽雅怕郭沁尧是为了迁就她,就小声说:“你坐副驾驶去,不用顾虑我。”   “我习惯坐后排。”她也小声回道。   “是吗?你这样不对。男人的副驾驶位就是为爱人准备的,这是常识,不知道么?”   郭沁尧摇头。   “以后记住了。你老公又帅气质又好,你从哪儿找到的?眼光真是太赞了。”   开车的季彦辰听到了,无声地笑笑。   郭沁尧忍不住红了脸。   “对了,他是做什么的?”   郭沁尧压低声音说:“在新城区开了一个创业孵化器。”   “这么牛?那就是老总了?”   “你可以叫季总试试。”郭沁尧开玩笑道。   林丽雅还真的叫了:“季总,你和尧尧真的不准备办婚礼了?”   郭沁尧没料到她的第一句话就这么直接,无语地看向了窗外。   “郭沁尧告诉你的?”   “是啊!她之前说不准备办,我还在遗憾她不能穿漂亮的婚纱,实在太可惜了。”   “她跟你开玩笑的,等我们准备好了一定会请你喝杯喜酒。”   林丽雅拉了拉走神的郭沁尧:“听到没有?你老公说了算。”   郭沁尧不可置否。   林丽雅又跟季彦辰聊了什么,郭沁尧都没放在心上,她想起上次参加企业家沙龙的时候,季彦辰就说要举办婚礼,她以为是搪塞之言,后来自己生病了就忘了问。而今他又说了同样的话,郭沁尧也不得不认真考虑了。   以前自己太悲观,觉得两个人肯定过不下去,后来季彦辰知道了她的秘密,不仅没有嫌弃她,反而还一再鼓励她重新振作,她的心态也慢慢有了变化,变得对未来有了一些向往和几分笃定。   而今接触了一些季彦辰朋友和同事,她也在琢磨,当初不办婚礼这样的决定是否太自私了。   毕竟他也算小有名气的人物,这样不明不白就结婚了,也着实说不通。   想到这里,她有些释然了,虽然表演给别人看这样的形式挺作秀的,但有那么多人作见证也未尝不失为一件好事。   你看,心态有多重要,同一件事,两个多月前和两个多月后,同一个人的想法也千差万别。   等到林丽雅再次道谢的时候,车已经停了,原来已经到了她小区门口。   郭沁尧摇下车窗,对她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车子开往回家的路上时,季彦辰又看到了后视镜里那个盯着窗外出神的人。   “刚才你同事让我给她介绍对象。”   郭沁尧收回目光,吓了一大跳:“她……这么说的?”   “嗯。你没听到?”   “没。”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郭沁尧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你说会办婚礼,是开玩笑还是真的?”   “你的理解呢?”   “我,觉得你是认真的。”   “那你怎么想?”   “我,刚才就在想这个问题。”   “有什么结论?”   “我觉得我挺自私的,当初都没有考虑你和你家人的看法。”   季彦辰又瞄了一眼后排的人,笑道:“你现在是在忏悔?”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现在愿意尊重你的想法。”   “我记得跟你说过,我不是随便的人,既然结婚了就打算一起生活下去的,否则就不会开始。所以,对待婚姻,我一直都是认真的。”   郭沁尧心里腹诽:那你之前还不是有过短暂婚史?   不过这话她不想说,因为上次问他的时候,他就有些不快。   既然他不想说,而且也都是历史了,自己又何必再三追问,徒增烦恼呢?就像她和乔鹏的事,季彦辰还不是毫不放在心上。   “嗯……”   “其实,也有很多人是怀孕或是生孩子后再补办婚礼的,所以你可以当成我们的婚礼一直在筹备中。”   “还……可以这样?”   “当然。”   到家的时候,郭沁尧发现季彦辰黑色的西装外套上还有一朵小白花,她这才记起季彦辰今天去参加了秦奋爸爸的葬礼,忙问道:   “你同学怎么样?”   “不过强撑着罢了,人又黑又瘦,精神萎靡。”   “他爸爸……是癌症?”   “肝硬化晚期,和癌症也差不多。”   “之前没有任何症状么?怎么会一下子就到晚期了?”郭沁尧关切地问。   “应该说之前也有症状,估计是没在意。再加上秦奋一直没能成家,还突然去了贵州,也是郁结于心,生气所致。”   “哎,真可怜。”   “等过完了他父亲的头七,我让秦奋来宁城住两天,问问他工作的事,他支教就签了一学期。”   “嗯,你对他真好。”   “放心,我对你也会这么好。”季彦辰说着把她揽在自己怀里。   郭沁尧窝在他怀里,细声问道:“你们一共去了几个人?你……今天没有开长途吧?”   “加上我,一共四个,我和曹阳一起去的,他们从各自家里出发。”   “上次我们在医院见到的那个什么许岩,他没去?”   “他没去,托我代为上礼。”   “哦,那是他老婆怀孕了,不方便去吧。”   季彦辰摇头:“不是,是他没脸去。”   郭沁尧大为不解,从他怀里坐正:“他做了对不起秦奋的事?”   “不仅他,还有他老婆,姜亚楠。” 第102章   精神需求   郭沁尧更惊讶了:“为什么?”   季彦辰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有了倾诉的欲望。大约是看到秦奋家里悲痛欲绝的画面,还有秦奋那生不如死的样子吧,他自我开解着。   “因为秦奋以前的爱人就是姜亚楠。”   郭沁尧的小嘴大张着,满脸的不可思议:“那许岩,是第、三、者?”   “是也不是。你听我慢慢说。秦奋和姜亚楠他俩从大学到工作,差不多十年的感情,只同居没结婚,后来说散就散了。   而导致他们分开的主要因素是许岩。其实,也不能完全怪许岩。当初姜亚楠喜欢许岩,他完全没当回事儿,自己谈了个女朋友,后来结婚又离婚。”   “你是说许岩之前没有孩子,离婚了?”   “嗯。大学时姜亚楠没得到许岩的反应,倒是许岩的室友,也就是秦奋,对姜亚楠一见钟情,后来就开始了恋爱。   秦奋是个痴情又老实的人,姜亚楠既是他的初恋又是第一个女人,所以他对姜亚楠言听计从,爱她胜过一切。”   “那姜亚楠应该是个很幸福的女人。”郭沁尧适时评价道。   “她确实很幸福,可是却身在福中不知福。这其中原因也没办法细究,但结果就是秦奋没有在林州买房,姜亚楠一直不同意结婚,秦奋也依着她。   可她后来得知许岩离婚,就打着安慰许岩的名义,经常跑回宁城,一来二去就擦枪走火了。”说完他看了一眼盯着他的郭沁尧。   果然郭沁尧的脸上浮现出一片红霞。   他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听懂了?”   “嗯。”她乖巧地点点头,然后又醒悟般地补充道,“后来秦奋发现了他俩的事,他就情绪失控了?”   “这只是原因之一,但也是最重要的。试想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个?而且还是一个宿舍的好兄弟,秦奋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还有什么原因?”   “和秦奋一个项目的成员在工作中心梗猝死,他当时就坐在那人旁边。再加上姜亚楠和许岩的事,他一时难以接受,就选择了逃离。”   郭沁尧神情严肃,眼神中写满了痛苦,她太了解那种窒息到无法呼吸的感觉,那种分裂扭曲又失控的心态。   季彦辰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郭沁尧抬头对上他关切的眸子,强迫自己回到现实。   “上次听你打电话,他是不是有了好转?”   “嗯,他说在那个为了生存奔波的地方,是没有闲暇思考所谓的精神需求的。他每天很忙碌,也很充实,如果不是刻意提起,他几乎要忘了城市中的烦恼。”   “那现在她爸爸过世,他不是又要陷入自责中无法自拔了?”   “没来得及细谈,家里的所有事情都要靠他来办,他伤心之余一刻也不得闲。”   见郭沁尧满脸忧虑,知道她对秦奋关心是出于相同的经历,季彦辰又补充道:“别担心,他是男人,会挺过来的。”   “你这话不对……”郭沁尧纠正他,“抑郁不分男女,不是说男人神经大条就不会痛,就有多强的意志力,也不是女人心思细腻,就会身陷泥沼。   而是每个精神饱受折磨的人都要有陪伴、开导、鼓励他的人,让他看到活下去的希望,这样他才不会那么累,那么难。”郭沁尧的音量越来越大。   季彦辰疼惜地双手捧着她的脸,亲了亲她的一张一合的嘴唇,然后与她额头相抵,呢喃道:“你说的对,是我浅薄了。在受困的灵魂方面,男女都一样,无所谓谁强谁弱。”   “嗯,就是这一个意思。所以我才担心秦奋的心理承受能力。”   “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答应家里的事结束后,会来宁城见我一面。”   “那到时候你要好好劝劝他,人生的路还长,千万不要让他钻牛角尖。”   “会的……”   “郭沁尧!”   “嗯?”   “我有没有说过你是块璞玉?”   “好像有吧。”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现在正在变成一块美玉。”   郭沁尧闭上眼睛,心头又甜又暖,情不自禁地亲了一下季彦辰。   蜻蜓点水的吻,季彦辰没给她离开的机会就反客为主,直到把她吻到娇喘不已。   “还有件事,熹微的李总说他们公司要迎双旦,想请你演奏几首曲子。”季彦辰贴着她滚烫而小巧的耳洞,喁喁细语道。   “可以……么?”她的嗓音又娇又媚。   “你自己做决定就好。”季彦辰的手加重了力道。   “那……我去……”   趁她分神的空档,季彦辰开始了冲锋陷阵。   这一次柔软的沙发成了他们的战场。   季彦辰是和袁媛一起去的临江。高铁三个小时,比开车舒服多了。他们七点钟的车,到临江十点左右。   对北京的创业孵化器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和思考后,季彦辰改变了思路,并不急着把摊子铺大。   政府的支持力度只是一方面,如果没有良好的产业生态和环境,是无法吸引优秀的创业团队和项目的。   像之前市里举行的创新创业大赛,多是本土大学生或是企业,对于大城市的创业团队没有多少吸引力。   新城区软件园已经算是国内相对比较成熟的园区,但是很多产业。   比如移动互联网、新媒体、动漫、物联网等,还是缺乏滋养的土壤和必备的人才。   即使移植过来,也只是某一个无关轻重的小团队,无法形成发展态势,自然也就没有相应的产业环境了。   他们目前的盈利模式,租金、政府扶持和服务性收入还是占大头,种子基金和天使投资也有一些项目。   但目前还没有达到预想的收益,至于IPO的股权收益更是没有。   所以和北京想比,差距就显而易见了。这也是他当算深耕当地企业和小微团队的原因之一。   不过因为之前就跟园区的陈建新陈主任约好了,所以这一趟也势在必行,就当是来考察和学习吧。   到了临江,他们打车去了创业园。陈主任本来说要来车站接他们的,季彦辰觉得实在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就婉拒了。 第103章   碰到熟人了?   不同于宁城的温暖,此时的临江虽然也是艳阳高照,但已经林寒洞肃,秋风凌冽了。   一下车,袁媛就不由得打了几个喷嚏。她把羊绒大衣的扣子系好,见季彦辰还是一身单薄的西装,不禁笑问:“你出门,郭沁尧就不操心你的衣着么?”   季彦辰看看她再看看自己,明白她意有所指:“是比宁城冷了一些,不过还可以接受。”   “好吧,季总比较抗冻。”   从外表来看,一栋栋独立的办公楼一字排开,楼层不高,最多十几层的样子。   袁媛数了数楼栋上面的英文字母,也不过才到K。企业的logo虽然不少,但从亮着灯的窗口看,最多一半的样子。   她抬头看季彦辰,只见他也眉心轻拧,表情凝重。这和宣传上简直是大相径庭,网上的报道他们的出租率达到85%以上,引进的企业之多,涵盖了各个类别的软件行业。而今看来也不过是空有其名罢了。   季彦辰察觉到袁媛的注视,回过头来,脸色恢复正常:“其实也可以理解。现在一窝蜂地搞产业升级,搞转型,但有些地方因为人才储备、地理位置、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的制约,哪怕政府再用力,也不一定有效果。”   然后他指着那些logo和亮灯的窗口道,“别看挂了这么多牌子,很有可能只占了极小的办公场所,人数也不超过十个,无非是把票开在园区,这样园区有产值,他们也能享受当地税收优惠,两全其美。”   袁媛了然地点点头:“哎,都挺不容易。”   他们俩从创业园的大门进去,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往园区的中心位置,那个开阔的广场旁边那栋独立的办公楼走去。   今天是周四,可是路面上的停车位都没有占满。季彦辰和袁媛相视一笑,没再发表评论。   这时季彦辰的手机响了,是陈主任,问他们到哪儿了。得知他们已经进了大门,忙说马上下来迎接。   不一会儿,陈主任带着一个年轻人来到了他们面前。   两人边握手便寒暄:“季总,你好!”   “陈主任,好!”   “没想到你们速度还挺快,我算着时间估计还得再过五分钟才能到。”   “可能今天路况比较好。”   然后袁媛和那个年轻人互相介绍、问候。   陈主任带他们往办公楼走去。   走近了看,这是一栋五层楼的建筑物,半圆形的结构,从一楼往上都是整面的玻璃墙,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黄灿灿的光。   他们一进去,门口的保安就恭敬地对他们敬礼。电梯到了五楼,陈主任把他们引进了会议室。   再次寒暄后,陈主任借用投影,简单介绍了园区的情况。季彦辰听着他说的那些数字,再结合自己所见,心下了然。   “现在各个园区都在搞孵化器,以咖啡馆为载体,通过搭建互联网平台,帮助孵化小微和初创型项目,我们园区也有这方面的打算,所以请季总来,就是看看这事有没有可操作性。”   听说话就知道陈主任也是老江湖了,季彦辰笑笑:“我是第一次来咱们园区,刚才听陈主任介绍,觉得这里发展态势也不错,怎么没有考虑引进北京的创业咖啡?”   “季总,实不相瞒,他们也来考察过,但除了我们,他们也考察了临江其他园区。我们觉得双方都要多一些选择,有尽快落地的项目最好。”   季彦辰明白他的弦外之音,无非是他们被选中的几率不高,又不想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也算是聪明之举了。   接下来陈主任大致介绍了一下可提供的优惠政策,包括前期的装修、后期的房租、税收等,季彦辰知道这都是大路面上的东西,具体细节和数字还要再协商。   说着说着已近中午,陈主任在园区里的饭店定了工作餐。现在对招待宾客有严格的标准,给的经费也只能是简单的工作餐。   吃过饭后,陈主任又带他们去了展厅,看了园区的配套设施,说实话,这些比起新城区,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季彦辰面上不显,还是饶有兴趣地夸赞了几句,并且邀请陈主任在方便的时候到他们宁城的创业空间去指导工作。   下午三点他们结束行程,袁媛提前找好了专车,已经在园区门口等。   陈主任万分歉意,说应该他们送到车站的,怎么好意思让他们自己又打车。   季彦辰笑着说下次还有机会。   就在他们上车的时候,季彦辰转头,看到不远处正在进入大楼的一道黑色身影,那身影如此之熟悉,那身形如此之相似,以至于他竟然忘了呼吸。   “季总,上车了。”袁媛提醒道,她惊讶于季彦辰的失态,这会儿陈主任还在对他们挥手。   季彦辰神色一凛,收回目光,笑着跟陈主任道别。   等车开出一段路后,季彦辰又叫司机掉头,回到园区去。   “是碰到什么熟人了?”   季彦辰脸色铁青,没有说话。难得看到这样的季彦辰,袁媛也不敢再问。   车子还未停稳,季彦辰已经推开门,大踏步走出去了。袁媛也只能跟着他一路小跑。   风声猎猎,季彦辰逐渐冷静下来,也放慢了脚步。也许是自己看错了,她早就和骆千森移民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不过既然已经到这儿了,他略犹豫了一下就进了B栋楼。   看着电梯外墙上亚克力的企业名牌,上面有二三十个之多,他掏出手机拍了照片。   正要进门的袁媛看到了推门而出的季彦辰,他此时已面色平静,脸上还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怎么了季总?不进去找人了?”   “哦,刚才看错了,以为是好久没联系的一个老朋友,结果走进了一看,不是。”   袁媛无法推测他话的真伪,不过他又变成了之前温文尔雅的季总,她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走吧,晚了就赶不上火车了。”   季彦辰说完走了出去,这次配合了袁媛的步子,没有再大步流星。 第104章   刺痛   郭沁尧上午去了姐姐家。郭沁忻现在有课才去学校,没课就在家休息。他们学校也不用坐班,工作比较轻松。   郭沁尧委婉地告诉她,季彦辰说明年五一要举办婚礼的打算。   这还是昨天晚上运动过后他在自己耳边承诺的。当时也询问过郭沁尧的意见,她觉得这个缓冲期够长,可以接受,于是就半推半就地应承了。   “挺好的,季彦辰还算有心。当初你说只领证,人家也接受,现在看来不过是缓兵之计。”郭沁忻边用勺子舀着酸奶边说。   “姐,你说的是什么呀?还缓兵之计?”郭沁尧不满道,她现在好像容不得别人说季彦辰的任何不是。   “得,我不说了。反正你们现在夫妻同心,我是外人。”   “姐……”郭沁尧拖长了声音道,“你怎么能是外人?你和妈妈都是我最亲的人。”   “行吧,我们都是最亲的人。那我问你,我和季彦辰掉河里了,你先救谁?”   “我,我谁都不救。”   “因为季彦辰和我都会游泳?”   “不是,因为我不会游泳。”回答完她才回味过来郭沁忻刚才的话,她不满道,“你们都会游泳,还让我救什么?”   “NoNoNo,救不救的上来那是能力问题,而救不救就是态度问题了。显然,你态度不端正。”   “好吧,我说不过你。”   “给你提示一下,结婚要拍婚纱照,选婚纱、礼服,选酒店,试菜,还要请婚庆公司布置会场,彩排等,对了,你还要找四个伴娘。”   郭沁尧苦着脸:“要这么繁琐么?”   “你听起来都觉得繁琐,这还没开始执行呢,到样样都需要你亲力亲为的时候,你恨不得取消婚礼。”   郭沁忻逗着她,现在这个妹妹比以前好太多,她在心里都不知道感激过多少遍季彦辰了。   “你当时婚礼,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麻烦?”   “你那时候心情不好,哪有空关注周边的人?再说,有什么事都是钟彬来回跑的,他选好了,我只负责点头或摇头,又不用动一个手指头。”郭沁忻吃完了酸奶,指挥郭沁尧抽张纸巾给她。   “不得不说,姐,你真有福气。”郭沁尧由衷道,“当时我和妈第一眼都没看上钟彬,后来也不知道他给妈妈施了什么魔法,妈妈越看他越欢喜,还反过来劝你要惜福。”   “都是命。”郭沁忻冷不丁冒出这一句,姐妹俩一时都没有说话。   郭沁尧意识到气氛不对,就提议说跟妈妈视频,告诉她这个消息。郭沁忻摸摸突出的肚子,笑着同意了。   黎美凤知道他们要举办婚礼的事,非常开心,甚至在视频里都喜极而泣。郭沁尧这才明白父母之爱是多么无私,又是多么无奈。   母女三人在视频里说了很久,大有忆苦思甜之意。最后郭沁尧看看快到上课的时间了,才匆忙挂断。   季彦辰晚上回到家的时候,郭沁尧还没有回来。   季彦辰没有开大厅的灯,自己抹黑进到卧室,找到床头柜最里面小盒子里的打火机,不停拨弄着。火苗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也现出了他唇边一抹嘲弄的冷笑。   几分钟之后,他又踱步到了书房,打开抽屉翻找着。不一会儿,一本红色的证书被他找到了。   那上面的三个字刺痛了他的眼,他忍着腹内的绞痛打开了封面,上面只有他一张颓丧的黑白照片。他看了一眼,又飞速合上,扔进了抽屉最里面。   他的一系列异常举动都显示着他心神不宁。之前在回来的火车上,他委婉地请求陈主任帮他找个人,说是自己的远房亲戚,好多年没联系了。   今天偶尔在园区B栋楼看到,不过因为时间紧迫没来得及去找,还请陈主任空闲了帮忙问问。   陈建新一口答应。   不过因为那栋楼有不少的办公企业,挨个去问也不太现实,所以季彦辰也没指望他能有多快的速度。   郭沁尧到家的时候发现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虚掩着的书房透出些许灯光。   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季彦辰”,没有回应。她这时才惊慌失措起来,以为家里进了贼,忙着翻包里的手机要打电话报警。   书房内沉思的季彦辰好似听到外边有响动,便走了出来。   郭沁尧大叫着:“你……你……别过来……”   “尧尧,是我。”季彦辰“啪”地打开了走廊的灯。   只见郭沁尧已经哆哆嗦嗦地蜷缩在门边。   季彦辰三两步走过去,郭沁尧看清来人后,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你……怎么在……家?”声音中带着哭腔。   “胆子这么小?你就不会先开客厅的灯?”季彦辰无奈又疼惜把她搀扶起来,走到客厅,把她安置在沙发上,正要转身去倒水,冷不丁西装外套的一角被拽住了。   “先……别去……”   季彦辰坐到她旁边,搂住她,哄道:“被吓到了?”   “嗯。怎么我刚才叫你,你也不回答?”   “你叫我了?肯定是你声音太小,我没听见。”   “好吧……”   “那,你怎么回来不开灯?”   “哦,我急着到书房找一份材料,就忘了。你呢?为什么也不开灯?”   “往常我都会开的,不过……今天看到书房透着亮光,又没人说话,我就有些害怕。”郭沁尧平息着“怦怦跳”的心脏,解释道。   “家里我装了摄像头,手机上可以看到监控,很安全的。把手机给我,我来给你连接上。”   郭沁尧把手机递给他,专注地看着他在灯光下的侧脸,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梁,薄而性感的嘴唇,怎么看怎么迷人。   “我脸上有脏东西?”   郭沁尧摇头。   “我长得帅?”   “我有没有说过你认真工作的样子很帅?”   “嗯,说过,领证的那一天。”   郭沁尧脸一红:“是吗?我……都忘记了,再表扬一次。”   “你可以用实际行动来表扬。”季彦辰淡淡地说。   郭沁尧的脚趾紧张得都不由自主缩了起来,脸更是成了熟透的红苹果。 第105章   好好珍惜   “行了,逗你的。一会儿你先睡,我还有点儿事。”季彦辰把手机递给她,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最近,他好像很喜欢做这个动作,像逗小朋友。   郭沁尧乖巧地点点头,去了卧室。   现在她也在卧室里的卫生间洗漱,洗完后那里有个穿衣镜,她会对着镜子给伤疤处涂抹药膏,并且用微E按摩。她天天看,自我感觉有变淡的趋势。   虽然季彦辰总是不厌其烦,且毫无芥蒂地摩挲着疤痕处,还会不时亲吻。   不过她自己还是觉得太不美观,一道疤就像一条裂缝,给她白玉无瑕的身体带来了巨大的瑕疵。   她现在已经不看之前的书,转而研究古筝方面的著作。比如她现在看的这本就是刘洋洋老师所著的《中国古筝传统流派艺术研究》。   这是一本关于筝乐艺术研究的理论著作,内容包括古筝艺术的发展历史、古筝的形制种类、古筝的演奏技术、古筝流派研究、古筝艺术发展展望,以及不同时期的古筝名曲创作等。   她对于书中介绍的各种流派的古筝研究很感兴趣,想着有机会了多听听大师的弹奏,也许就能更深刻了解各个流派的差异了。   季彦辰进来的时候,郭沁尧已经睡着了,手里的书也被她压在了头下,红润的唇瓣微张的,唇角还有一缕亮晶晶的口水。   他看着郭沁尧这样生动的睡姿,不免好笑。同时又为之前自己在书房的多思多虑感动一丝恼怒,都已经过眼云烟的陈年旧事,自己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退一万步,即使真的是她,又能怎样?她做的那些事,自己是肯定不会原谅的,所以无论她是否移民,过得好与坏,都跟自己毫无瓜葛。   想到这里,他心头释然了,之前的愤怒和冲动也都消失殆尽。   他轻轻地把郭沁尧柔软的身体抱在自己怀里,而那个小姑娘也摸索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沉入梦乡。   季彦辰轻拍着酣睡的她,不久也去会周公了。   秦奋来的这天正好是周二,郭沁尧休息。   这天的天气和他的心情一样。凄风冷雨,气温也一降再降,都到了十度左右。   季彦辰开车去车站接的他,给他在名业花园附近找了个酒店,先让他洗漱一番,换换衣服。   晚上,郭沁尧见到秦奋的时候是在饭店的包厢里,在场的只有他们三个人。   瘦削、苍白、双眼里藏着浓重的忧伤,精神有些萎靡,和季彦辰站在一起,倒不像是同龄人。   季彦辰揽着她的肩膀,介绍道:“秦奋,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的新婚妻子,郭沁尧。”   见到她,秦奋脸上闪过惊艳,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主动打招呼:“你好!”   “你好!”郭沁尧也笑笑,忐忑地坐在季彦辰边上。   “听彦辰说你是弹古筝的?”   “哦,不是,我大学学的是中文专业,因为从小学的古筝,比较喜欢,所以就偶尔练练。”   “不用谦虚,我听彦辰说过,你都已经到了表演的级别,很厉害了。”   “没有,你别听他瞎说。”郭沁尧嗔怪了季彦辰一眼。   “确实不错,我实话实话而已。”季彦辰笑看着郭沁尧说。   “你,还要回贵州?”   “对,那边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噢,挺辛苦的吧?”   “生活条件是艰苦了一些,不过人很充实。”   季彦辰转头看着秦奋:“你仔细跟她说说,她对那里的生活很感兴趣。”   郭沁尧脸一红:“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我就听听。”   秦奋接收到季彦辰的眼神,还是拣着能说的简要跟他们描述一下。   听到那边的孩子上学要翻山,还要走泥泞的小路,几岁大的孩子就开始承担生活的重担,打草、放羊、烧饭、甚至照顾弟弟、妹妹,伺候生病的家人,郭沁尧满脸的担忧,她的心也紧紧揪着。与他们相比,城市的孩子太幸福了。   “那里的人们很勤劳、很善良,但是自然条件的缘故,土地贫瘠,大山连绵不断,他们的生活条件确实比平原和江南差得多,所以那里的父母都外出打工,有很多留守儿童,而且孩子的辍学率也很高。”   “还想去么?”季彦辰看着认真倾听,又愁眉不展的郭沁尧问道。   “想!”郭沁尧斩钉截铁道,“也许,只有亲身经历过那样的苦难,才能明白生命的珍贵和我们现在生活的美好。”   “你说的很对。”秦奋赞道,“我在那儿几个月也是这么认为的,与那些和自然作斗争、在大山里刨食的人想比,我们在城市中面临的这些根本微不足道,城市人都太矫情了。”   “看不出你俩倒是志同道合。”季彦辰笑笑,看向郭沁尧,“行,等以后有空了,我陪你一起去。”   秦奋见他一脸宠溺地看着郭沁尧,不由得感叹:“看来你们俩是妇唱夫随了。”   郭沁尧不好意思地笑笑,借着喝茶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们又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郭沁尧也不懂,就静静地吃菜。   期间季彦辰的手机响了好几次,他不能总是挂断,便出去接了工作电话。   “郭沁尧是吧?”秦奋先问道。   郭沁尧忙放下筷子:“对……”   “看得出来你们俩现在关系还不错,好好珍惜,他是个好男人。”   郭沁尧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简单“嗯”了一声。   “他跟你说过吧?我们是大学同学,不仅性情相投,连经历都差不多。”   郭沁尧习惯性地点头,可是略一琢磨,又觉得后半句话似乎不太妥当。   “你们大学时很要好?”   “嗯,一个宿舍的。我们俩那时候都不太爱说话,还都喜欢打篮球。”   “噢,打篮球的男生一般都比较引人瞩目。”   “呵呵,估计我们俩是例外。”   “嗯?”   “我们俩都没有因为打球而吸引到女生的目光。”   “你和他不一样,你好歹还有……”   郭沁尧懊恼得都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剩下的话也咽进了肚子里。 第106章   冷场   “我的事,你也知道了?”秦奋自嘲地苦笑一声,“哎,看来季彦辰什么事都不瞒你。不过,我也没觉得后悔。”   正自责的郭沁尧听到这话疑惑道:“为什么?”   “一个女孩子最好的十年都给了我,我也知足了。如果当初我能不那么偏顾着原生家庭,我们早点儿在林州买房,也许现在的结局会不一样。”   “是不是安全感的问题?”   秦奋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这个年纪小小的漂亮女孩,一下子就看到了问题所在。   当初姜亚楠也不止一次跟她说过没有安全感,希望有自己的家。   是他觉得他们俩的感情已经牢固到无懈可击,可以暂时不必考虑的地步,才把自己攒的买房首付款给了家里的弟弟,让他在县城里买房、娶媳妇儿。   从表面上看,好像是姜亚楠抛弃了他,可自从他未经姜亚楠同意,在父母的请求下把首付款给了弟弟的那一刻起,他就放弃了和姜亚楠之间的感情。而这也是导致他们感情分崩离析的最主要因素。   现在想想真是愚蠢至极,成全了弟弟,却牺牲了自己最珍贵的感情和最爱的女人,得不偿失。可是,早已悔之晚矣。   见他一直没说话,郭沁尧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忙道歉:“对不起,我瞎说的,你……”   “不,你说的一针见血,是我没有给姜亚楠足够的安全感,才会让她离我而去。”   “所以……”郭沁尧又试探着,“你其实并不恨姜亚楠吧?”   “与其说我恨她,还不如说恨我自己。”说着他灌了自己满满一杯白酒。   “哎……你少喝点儿。”   “我觉得彦辰比我幸运,他事业现在发展的不错,还有你这个聪慧、多才多艺的妻子,也算是弥补了之前的缺憾吧。”   “唔。”郭沁尧顿了下又问:“你是指她前妻给她造成的缺憾?”   “前妻?”这次换秦奋疑惑了。   “难道不是前妻?”   “你是说他和柳静奕领过结婚证?”   “应该是吧,我们结婚的时候,他坦白过,说他之前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史。”   “是么?他居然为柳静奕做到了这个份上?”   “柳静奕也是你们的大学同学。”   “对……”   看着郭沁尧好奇的目光,秦奋意识到自己多嘴了,看来季彦辰并没有把前任的事告诉过她,那自己最好也不要多事。   “其实也没什么……”秦奋尴尬地轻咳一下,“老季大学时并不像现在这么讨女孩子喜欢,没有交过女朋友。”   “是么?我还以为他前妻是大学时谈的呢!”   “不是,不是。”   气氛陡然变的尴尬起来,秦奋开始喝茶,不再回答他的问题。   郭沁尧也不好意思一直追着人家问。   季彦辰一直没进来,看来电话很重要,也很紧急。   “那个,你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   郭沁尧急中生智,选了个安全的问题。   “哦,都好了。”   “那就好。你,什么时候回贵州?”   “明天的机票。”   “唔。挺辛苦的。”   又冷场了……   秦奋叹了口气,他也不知为何,就是觉得郭沁尧这孩子很善良,所以忍不住说道:“彦辰是个实心眼儿的人,他既然跟你结婚,就是打算和你好好过日子,你完全可以相信他。”   “是么?可他从来不提他的过往,我感觉……对他一无所知。”郭沁尧幽幽道。   “那是因为他之前栽的跟头太狠了,一直都没有缓不过来。”   “他这样的人还会栽跟头么?”   “男人除了事业就是爱情,只有这两样会让他们一蹶不振。季彦辰事业顺遂,可爱情却是重重磨难。”   “我好像听他说过什么“白眼狼”。”   “嗯,那是我们几个同学给那个女人起的绰号,而且她也实至名归。”   “谁实至名归?”季彦辰走进了包厢,后面还跟着两个人。   秦奋坐着没动,郭沁尧则惊讶地站了起来。   “来,你们,坐吧。”   她向季彦辰投去求助的目光,季彦辰冲她招招手:“我们出去转转,这个饭店外面的风景不错。”   郭沁尧拿起自己的双肩包,对那两人挥挥手就跟着季彦辰出去了。   临走,她还不时回头看看包厢的门是否关严了。   季彦辰拉着她的手,沿着被雨水打湿的石板小径向前走去。   有一处凹陷的地方,灯光太暗,郭沁尧没有注意到,一脚踩了进去。运动鞋被浸湿了一半,彻骨的寒意激得她浑身打颤。   “怎么了?”   “鞋子进水了。”郭沁尧哭丧着脸。   “外面应该有鞋店,我们去买一双。”   “不用了,我把袜子脱下来,拧干了就能穿了。”   “真是个傻孩子,净说傻话。”然后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可是,万一他们三个人起了争执,你又不在,该怎么办?”   “不会的,秦奋都跟我说过了,他也知道自己有很多问题,不会吵起来的。”   “可,万一呢?姜亚楠还大着肚子。”   “秦奋心里有数,那两个也心知肚明。他们都心存愧疚,不会做出疯狂的事。”   郭沁尧还要再说什么,季彦辰直接打横抱起了她。她惊得面色全无,挣扎着下地,再也不敢说一个字。   幸好不远处就有一家鞋店,这会儿也不论质量好坏,有一双替换的就行。店家还好心地送了一双袜子。   郭沁尧感激不尽。因为此时,脚底的冷已经钻入身体各处,她成了真正的透心凉。   等他们回去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走了。说是姜亚楠感觉到不舒服。   其实完全可以理解。两个男人,一个前任,一个现任,她都爱过。   而且他们还是室友和好兄弟,这种尴尬是无以言表的。所以解释清楚后,能不在同一个屋檐下就不在,否则真能尬出天际来。   季彦辰落座后倒了两杯酒,一杯给秦奋,一杯自己端着:“兄弟,我敬你。要说的话都在酒里了。”   秦奋一饮而尽:“谢谢你,彦辰。”   然后对之前的事只字不提。   结束后,季彦辰把郭沁尧送到小区门口,而后又跟着秦奋去了他入住的酒店。 第107章   偏见   两人估计要彻夜长谈了,郭沁尧心里想着。   等她睡到半夜的时候,身后贴过来一个满身酒气的人,嘴里冲天的酒味呛得她喘不上来气来。   郭沁尧推拒着他,躲避着他的强吻。季彦辰也不勉强,嘿嘿笑着去了浴室。   郭沁尧甚至都能听到他呕吐的声音。想着家里还有上次妈妈带过来的蜂蜜,便去给他冲了一杯蜂蜜水。   等季彦辰再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清醒多了。   郭沁尧拿个杯子给他,人却不敢睁眼看他:“听说蜂蜜水可以解酒,你试试看。”   季彦辰笑望着她害羞的样子,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心疼了?”   郭沁尧躲到床上,闭着眼睛道:“听到你吐了,很难受吧?”   “你可以看看我现在是否还难受。”   “那……你把衣服穿好。”   原来季彦辰洗好澡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换成居家服,只在腰间裹了条浴巾就出来了。   季彦辰对她的要求置若罔闻,走到他那侧,掀被子上床,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柔光的小夜灯。   等摸到被子里的郭沁尧,她才发现这人更是身无一物。   偏季彦辰还认真地回到了她之前的问题:“这会儿好多了。”   郭沁尧今天来好朋友,鞋子又进了水,捂了好久才感觉到暖和。   这会儿被季彦辰抱着,就像挨着个火炉,不过也明显察觉到他身体的亢奋。   “我……不方便……”   “是今天来的?”季彦辰严肃道。   “嗯,中午的时候。”   “那晚上鞋子进水了还不当回事?”语气带着明显的指责。   “没什么的。”   季彦辰不发一言,勾到她的脚放到自己肚子上,并用手搓揉着。   郭沁尧大惊:“不用了,我现在不冷。”   男人也不理会她,继续自己的动作。郭沁尧多次抗议无效,只能由着他。   觑着他有些阴沉的脸色,郭沁尧试探道:“晚上你们俩喝了多少?怎么醉成这样?”   季彦辰不吱声,手上动作没停。   “我错了,好么?以后再也不这样了。”郭沁尧讨饶道。   她的两只脚像踩着风火轮,连脚心都发烫了。   许久,季彦辰才松开她,郑重道:“你之前受过什么罪忘记了?身体不能受凉不知道?你现在年纪小,觉察不到什么,等以后知道难受就晚了。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能总让别人替你惦记着,懂吗?”   他边说,郭沁尧边点头。难得见季彦辰发这么大的火,而且还是因为心疼她,她怎能不感动?   “嗯,我懂了,也记住了。”   季彦辰的脸色这才缓和过来:“你刚才问我什么?”   “哦,我说你们到底喝了多少酒?怎么会醉成这样?”   “没多少,两个人一人喝了六罐啤酒吧。”   “秦奋很难受吧?”   “难受是在所难免的,他爸爸才六十出头。”   郭沁尧感同身受道:“因为自己的缘故,失去至亲,是最不能原谅的。”   季彦辰捋着她柔顺的头发,以示安抚。   “那晚上,他们……”   “你是想问他们三个说了什么吧?”   郭沁尧点点头。   “无非是互相解释吧,都有不得已的苦衷。秦奋太顾家,这些年之所以没买房子,是因为要承担长兄如父的职责,给弟弟买房子帮他成家,还要照顾年迈的父母。姜亚楠能跟他走这么长时间,也是一直对他抱有幻想。可,最后秦奋让她太伤心了。”   “是挺可怜的,一个女孩子能有几个十年。”郭沁尧也不禁感慨道。   “是的。但姜亚楠千不该万不该去找许岩,除许岩外,她找任何男人都不会对秦奋造成这么大的刺激。而许岩,更不像话,明知道姜亚楠和秦奋的关系,还意乱情迷,最后搞得不可收场。”   “我可以说说我的想法么?”郭沁尧小声道。   “你说……”   “我觉你对姜亚楠的态度不太,友好。”郭沁尧斟酌着措辞,“这有些不公平。”   “怎么这么说?”季彦辰皱眉。   “上次在医院,你都没有主动跟姜亚楠说过一句话,是不是,你觉得她是造成你们兄弟不合的元凶?”   “我没这么说过。”   “但你表现出来的就是如此。我不知道你是对她……有偏见,还是对女性有偏见。”   季彦辰不做声,他好像确实先入为主,认为错在姜亚楠。   郭沁尧偷瞄着他,又说:“在我看来,他们不过是两个受伤的人相互取暖罢了。”   “嗯?怎么说?”   “你之前说过,许岩是不喜欢姜亚楠的,否则当初也不会追求别的女生,并且结婚生女,后来他又离婚,肯定很失意。   而姜亚楠是因为秦奋的多次无视,甚至小产,已经对他绝望透顶了。   他们两个失意人碰在一起,一定会惺惺相惜。这个时候即便发生什么,他们也是两个自由的成年人,不应该对他们进行道德审判。如果一定要审判,那许岩的责任一定要比姜亚楠大。”   季彦辰简直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有理有据,听起来似乎很合理。可为什么男人一定要比女人承担更多责任?而且,自由也是有限度的,不能因此伤害了跟他们关系密切的第三人。”   “首先,男人不是经常说“兄弟如手足”、“朋友妻不可欺”么,那许岩就是明知故犯,而且在这种事中,女人是没办法主导的。”   郭沁尧自己说说都脸红了:“其次,秦奋也并不无辜,因为他才是事件的导火索,是他伤害姜亚楠在前。一个从校园到工作的女朋友,十年的爱情都敌不过骨肉亲情,姜亚楠该是多么无奈又绝望!我替她感到悲哀。”郭沁尧针锋相对道。   季彦辰凝视着她,眼波如滔滔浪潮,似要把她吞噬:“郭沁尧,你现在才是真实的自己,对么?”   他想起了乔鹏给他的本子,上次翻看了几页,可以看出来几年前的她青春、阳光、积极上进。如果不是意外的出现,她估计也会变成另外一个柳静奕吧。   说实话,那样的女孩子他以前驾驭不了,现在即便能驾驭,也会觉得累。 第108章   找人   “什么……意思?”季彦辰的眼神和话语都让郭沁尧有些害怕。   “你以前也是这么优秀的吧?聪敏又独立,顺从却不盲从。”   原来是赞扬自己的话,郭沁尧一场虚惊,还以为自己人格分裂了呢。   “以前,反正大家经常表扬我,我都不知道如果是以前的自己,现在会怎么想这个问题。不过,肯定比现在更成熟,也更有洞察力。”郭沁尧第一次不谦虚道。   “嗯,不过,我还是希望你笨一些。”   郭沁尧疑惑地挑了挑眉毛:“什么意思?”   季彦辰亲了亲她的额头:“没什么……”   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季彦辰搂着她:“睡吧……”   几天后,陈建新才打来电话:“季总,实在抱歉,我问了B楼的那几家公司,他们都说没有你说的那个人。”   “没关系,麻烦辛苦陈主任了,我上次也是恍惚看到像,不太确认。”   “也说不定是他们合作伙伴的人,我再找找看。”   “算了,不用找了,应该是我认错人了,都好多年没见过了。”   “我相信季总的眼光,一向都很好。”陈主任一语双关道。   “陈主任谬赞了,上次我去参观园区,第一印象非常好。现在各个市都在搞产业升级,要想脱颖而出,确实不容易。您现在是迎难而上,用与时俱进的思路在激烈的竞争中谋求生存和发展。佩服佩服。”季彦辰说这话倒是发自真心。   “谢谢季总体谅到我们的困境,说实话,都挺难。尤其是我们这里,不像你们已经形成了良好的产业生态,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理解。陈主任,我和北京的许总还算熟悉,我们也挂了许总公司的牌子,有机会我给你们引荐一下,大家一起聊聊,兴许会有不同的思路。”这等于对之前参观的后续表态了。   陈建新听其弦,辨其音,已知他的意思。季彦辰不过是个小池塘,而许总才是一片汪洋大海。   如果真能联系到许总,凭借着他强大的人脉和关系网,势必会给园区带来互联网的产业氛围和圈层,这样岂不更好?   “那敢情好,还得麻烦季总牵线搭桥。”   “举手之劳。我先跟许总沟通一下,一会儿拉个群,咱们在群里畅聊。”   “好,一会儿聊。”   陈建新挂断电话的时候,正好有人敲门进来。   “进……”   “陈主任,这是广告公司送过来已经修改过的宣传册,您看看还有没有哪里需要调整。”来人递给了一本三折页8K的宣传册。   “好,先放这儿。对了小姚,你帮我查一下B楼有几家挂靠的企业,问一下他们的联系人是谁。”   “好的……”   姚新月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还有些纳闷,陈主任怎么关心起挂靠企业的事了?他不是一向最不喜欢这种皮包公司么?   不过领导吩咐的任务,还是要尽快完成。她进入园区内网,筛选出挂靠的企业,上面有的标有联系人,有的没有。   她又查找到PDF版本的租赁合同,挨个把联系人标注好,最后汇总成一张Excel表格发给了陈建新。   “在做什么?”旁边的小祝看她忙个不停,问道。   “陈主任让整理一下挂靠企业。”   小祝满脸不可置信:“老陈?关心这个?”   “谁知道领导是怎么想的。”   “也是,他上次还让我去查B楼那些企业的存活状况和员工情况。”   “查员工难道是为了看他们的个税缴纳情况?”   小祝摇头:“不晓得……”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已经十二月中下旬。气温一跌再跌。   林山湾的室外演出已经暂停,郭沁尧只有爱声这边的课,现在她的学生也增加到20个。   算下来,她这个月比上个月可以多拿3-4000元,再加上零散参加的演出,她这个月底应该可以存到一万快。   光想想,她就觉得很开心。她终于可以自食其力了,不过,前提是季彦辰要承担了日常的大部分开支。   一进冬天,郭沁尧就特别怕冷,尤其是晚上下班,所以她总是比别人多穿几件。   熹微的迎双旦活动定在了圣诞前的一个周日晚上。郭沁尧早早调好了课,从林山湾借了一套上次穿过的香槟色的汉服,裙摆长,里面可以穿打底裤,还有外披,应该不会冷。   季彦辰开车送她过去,本来不想进去凑热闹的,不过怕郭沁尧怯场,还是陪着她一起进去了。   熹微租了某酒店的活动中心。一进门就是一棵精美的大圣诞树、上面挂了各种小饰品,blingbling,室内以气球和彩灯为主,灯光调暗,中厅摆放了几张圆桌。   两边铺着红格子桌布的长条桌上,已经放好了甜点和饮料。看样子,是采用自助餐的就餐形式了。   他们来的晚,现场已经有很多人了。郭沁尧记得季彦辰说过熹微也就3,40人,现场看起来远不止这么多。她不由得去挽季彦辰的手臂。   季彦辰拍拍她的手:“别怕,估计是都带家属或是朋友来的,人多了才有气氛。”   看着他们穿着时尚和俏皮,郭沁尧庆幸自己外面穿着大衣,否则以她的装扮,肯定是焦点中的焦点。   熹微此次活动的负责人Coco是认识季彦辰的,看到他和身边的女伴,便明白了,忙请他们到主桌就坐。季彦辰也不推辞,带着郭沁尧过去入座。   据说李总要开场秀,这会儿正在后台准备,没空出来招待季彦辰。   郭沁尧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现场的喧闹令她头昏眼花,她深呼吸几次调整着。好在没多久,party就正式开始。   李总作了热情洋溢的开场白,鼓励大家吃好喝好玩好,最后还有现场抽奖。大家都双手合拢做喇叭状大喊:“李总,来一个!”   李总给大家带来一首Beyond的《海阔天空》,不标准的粤语逗笑了观众,而且一不小心还成了大合唱,连季彦辰都忍不住跟着哼了起来。   郭沁尧看着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季彦辰的侧脸光影斑驳,却又生动形象。   看来这首歌也是他上学时喜欢的歌曲,因为他从头到尾都在跟唱。 第109章   大合唱   郭沁尧忍不住想,他在大学里是不是也像现在这么迷人。   “别看我,看台上。”季彦辰趁着伴奏的空档,目不斜视地说。   郭沁尧摸摸发烫的脸,轻声说:“你更好看。”   “嗯,那就看吧。”   郭沁尧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Coco是主持人,很会调动气氛,游戏和节目穿插进行,尤其是用嘴传纸和耳语传真的游戏,让现场一度嗨到沸腾。   李总贴到季彦辰耳边:“你们俩要不要上去玩玩?”   季彦辰瞟了一眼郭沁尧,摆手:“不用……”   “怕什么?就图个开心。”   季彦辰摇头:“说不定一会儿,她连上台弹琴都不敢了。”   “你得多带出来练练,要不然胆子太小了。”   季彦辰但笑不语。   时间不长,Coco来请郭沁尧,说是下一个节目就到她,让她先去准备一下。   说实话,看了这么多热闹的节目和游戏,郭沁尧觉得古筝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奈何已经答应演出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只求不要扫了大家的兴致。   郭沁尧脱了外套,在季彦辰鼓励的眼神中,跟着Coco走了。   她边走边想着选的曲目,她这次一共演奏三首,除了之前弹过的《不染》,她又加了两首首:《笑红尘》和《沧海一声笑》。但愿这些古风曲子,现场的人不会太陌生吧。她这样祈祷着。   古筝是之前就送过来的,已经摆好。等Coco报完幕就该她上场了。   她调整好呼吸,数着台阶上了台。一束追光灯照亮了她的位置,她挺直胸膛,看向下面的人。那些好奇和打量的目光,让她的心不由得一惊。   还好,还好,我终于敢正视观众了,她自我安慰着。   坐到琴凳上,她双臂自然而优雅地起势,不染的曲调便如潺潺溪流流淌而来。   现场逐渐安静下来,有女生听出来是《不染》的旋律,便跟着哼唱,有一就有二,结果一传染,很多人都跟着唱起来,声音越来越大,郭沁尧的古筝成了现场伴奏。   一曲终了,有男生吹口哨:“再来一首。”   还有人问:“这是从哪里来的天仙姐姐?求交往。”   后面有N多附和的,他们公司还真是男多女少,但凡看到像样的,那些男生就不像样了。   在台上的郭沁尧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Coco拿着话筒,适时补充道:“你们来晚了,人家神仙姐姐名花有主了。”   “只要没结婚就有机会。”   李总嘻嘻哈哈,看热闹不嫌事大,无视季彦辰的冷脸,站起来:“我支持你公平竞争。”   郭沁尧看现场越说越乱,忙稳住心神,又开始了弹奏。   起初大家只顾着嬉闹,没人留意,后来《笑红尘》的旋律越来越熟悉,Coco拿着话筒率先跟着节奏唱起来。   接着便有更多的人加入,哪怕那些不会的,也翻出手机找歌词,跟着瞎唱,于是现场又变成了大合唱。   结束后,郭沁尧紧接着弹奏下一首。《沧海一声笑》的节奏刚出来,已经有男生叫好了:   “这首曲子够味。”   “对,适合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紧接着便有人跟着唱了,连李总也拉着季彦辰加入其中:   沧海一声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 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 天知晓;   江山笑 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清风笑 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 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啦……   男生骨子里都有些江湖豪情,这受小时候古装武侠剧的影响很大。所以,郭沁尧误打误撞的一首曲子,又把party推向了一个新高潮。   最后从酒店出来的时候,郭沁尧腿都是软的,被叫好,被称赞,被求交往……以前只在网上看到的网友评论,变成了现实版的真人真事。   她的心理建设还没强大到这种地步,于是下台后就直接到了停车场,让Coco转告季彦辰,她在车旁边等。   Coco还好心地找了一条围巾给她披着,室内外温差太大,很容易生病。   时间不长,就见季彦辰拿着她的外套走了过来。   季彦辰抱着瑟缩着的她:“怎么直接从后台走了?”   “他们太热情,我招架不住。”郭沁尧捂着发烫的脸娇声说。   “那是你有魅力。”季彦辰笑着给她穿上衣服,开了车门。   车子一路向前,却没有回家。   郭沁尧看着不像是熟悉的路,便问道:“这是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哦……”   她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查看信息。妈妈和姐姐都给她发了信息,祝她生日快乐,还有一个待拆的红包。   爸爸在的时候,生日是她最喜欢的日子,因为可以提许多要求,许很多愿望,爸爸总能尽力满足她。   爸爸过世后,她就再也不过生日,就像不过中秋节一样。连最该重视的20岁生日都没过。   在云海上学时,姐姐和妈妈都会在这一天打电话叮嘱她吃点儿好的,她总是置若罔闻,毫不在意。   去年在家养伤的时候,妈妈倒是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她那时候正身心剧痛,怎么可能吃得下去?如此算下来,她已经至少六年没有过生日了。   过完今天她就24岁了,真是时光如梭,回首过去,她才意识到浪费了多少大好年华。想到这儿,她给姐姐和妈妈分别发了“爱你”的信息,红包没有打开。   “怎么了,在偷笑?”   开车的季彦辰从后视镜中看到后排的郭沁尧脸上停驻的笑容,问道。   “没什么,回姐姐一条信息。”   “说了什么好笑的事?”   “没有,就是瞎聊。”   季彦辰的脸僵住了。郭沁尧上台前把手机交给了他,所以郭沁忻发的信息他早看到了。他当然知道今天是郭沁尧的生日,结婚的时候他看过她的身份证。   可现在郭沁尧还要刻意隐瞒着,这是为什么?难道他们同床共枕两个多月,她在自己怀里娇嗔绽放都是假的,他连给她过生日的资格也没有?   思及此,他不淡定了,把车停靠在路边。 第110章   烤山芋   “到了么?”   “没有。”他没好气道。   “怎么了?”郭沁尧有些不解地问。   “没什么……”   季彦辰平息一下怒火,又继续上路了。只见他穿过大路,绕到一条小巷子里,自己下车走了。郭沁尧看看四周,巷子里透出一些微弱的光,她有些害怕。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下车。不过他没有锁车,自己还是在车上呆着吧,就当是看车的。   不一会儿,季彦辰回来了,手里拿了一个袋子递给她。   不用他介绍,只闻味道,郭沁尧就知道里面是热乎乎的烤山芋。她两眼冒光,一下子接过来,先放到鼻子边闻闻那浓浓的香甜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烤山芋?”郭沁尧掩饰不住地欢喜。   季彦辰早已恢复如常,看着她如小猫般的雀跃,又觉得刚才自己反应过激。   “先尝尝,好不好吃。”   郭沁尧忍着烫,一点点儿地把山芋皮撕掉,碰到带着山芋肉多的皮时,还会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一下。   “真甜,太好吃了。”她边吃还不忘掰一小块给季彦辰,“你也吃一口,又甜又糯,人间美味。”   看她吃得那么开怀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吃到了什么稀奇的山珍海味。季彦辰见她的样子,忍忍俊不禁。   正好她递过来一块,季彦辰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舌尖故意舔到她的指尖。   哪知道沉浸在山芋甜香中的郭沁尧压根没注意到,依旧吃得欢。   他从不知道这样的小零嘴,郭沁尧居然会这么爱吃,可见本质上还是个孩子。   一个中等大小的烤山芋下肚,郭沁尧太满足了,刚才冰冷的手脚,此时暖洋洋的。   “晚上在李总那里,我都没敢吃东西。”她小声埋怨着。   “为什么不吃?”   “我怕上台的时候太紧张,不敢吃。”   “紧张和吃东西有关系?”季彦辰不解。   “我一着急,吃东西就会胸口闷,一胸口闷就很容易紧张。”   “你理论倒是丰富。”   “你刚才还没告诉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烤山芋?”   “你猜。”   我猜,我往哪儿猜?郭沁尧腹诽着。   再往前走,路边有一家糖炒栗子店,季彦辰又下车买了一些。这又买到了郭沁尧的心坎上。   这回她不淡定了,扒着前排的椅背问:“你,问我姐姐了?要么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一半一半。”季彦辰转头,凝视着她写满惊讶的双眸。   “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的生日是因为看过你的身份证,知道你喜欢吃小零嘴才是问过你姐的。”   郭沁尧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你,记得我生日?”   “嗯。”   “可是我,不喜欢过生日。”   “从今年开始喜欢也来得及。”   郭沁尧的眼睛有些湿润,她听见自己问道:“可以……喜欢到什么时候?”   “喜欢到婚姻有效期结束吧。”   “那有效期是多长时间?”   季彦辰亲了她额头一下:“你觉得它是多长时间就是多长时间。”   郭沁尧的泪应声而下:“可,我都不知道你的生日?”   “没关系,我告诉你,每年的3.15,记住了?”   “嗯,消费者纪念日,我记住了。”   “挺聪明的。”   季彦辰定的蛋糕下午就送来了,回去后他还煮了两碗面,一人一碗,他在party上也没吃饱。   两人面对面,一人捧一只汤碗,OO@@地吃着,房间里充满了浓重的人间烟火气。   在季彦辰的鼓励下,郭沁尧许了愿,吹了蜡烛,好久不曾落泪的她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晚上,季彦辰极尽温柔,迎合着她的需求,直到她在自己身下软作一滩春水。   临睡前,郭沁尧发了一条朋友圈。这也是她自从使用微信后发的唯一一条。   配图是一张烤山芋的照片,文案是:生活有点儿甜。   过了圣诞节,马上就是元旦了。iCoffee里圣诞节的元素逐渐撤掉,换成中国结、小红灯笼、生肖、恭贺新禧的墙贴和挂饰,到处红彤彤,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办公室里袁媛正在和他们商量团建活动,正好也赶上欢度元旦,她提供了一个到温泉山庄度假的建议。   “泡温泉、打游戏、打扑克都OK,也可以带男朋友或女朋友,不过住宿的差价要自己补。”   “季总同意么?会不会超出预算?”白柏丽问道。   “可以找到协议酒店,价位还可以接受。”袁媛算过,他们一共才20号人,大部分都是单身,两人一间房,再加上自助餐,花不了多少,季彦辰不会不同意。   “太好了!天气越来越冷,正好需要泡一泡。”   经过商议,大家一致同意。白柏丽统计过名单,十五间房足够了。   “你说季总会不会带他老婆?”   “应该会吧。上次熹微的Linda说他们迎双旦party,季总携家眷去捧场的,我们自己的活动不来说不过去吧?”   “到时候请季总的爱人也给我们弹奏几曲。”   “这个主意不错。流水潺潺,丝竹声声,想想就很有意境。对吧,袁媛姐?”   “这我可说不准,他老婆周末和节假日都要上古筝课的,不一定有空。”   “那你去帮我们问问。我们也见识见识古典美女。”   袁媛笑了:“你有本事,把这句话跟季总重复一遍。”   “夸领导的夫人是美人都不行?那我这边马屁真拍马腿上了。”   “哈哈哈……”众人都乐不可支。   办公室的季彦辰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可这会儿他却没有心思理会他们的玩笑。因为刚才陈主任给他发了一张照片,询问他照片中是不是有他要找的人。   都时隔一个月了,季彦辰以为是大海捞针,早不抱希望了,就当是那次自己看走眼了。   没想到今天陈主任居然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中一共有三个人,两个女人一个小孩子,而最右边那个女人,他再熟悉不过了。而且更让他震惊的是,中间那个小女孩好眼熟,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111章   焦灼   她不是移民加拿大了么?怎么会出现在临江?这个孩子是谁的?是左边那个女人的,还是她的?如果是她的,那孩子现在多大?他满脑子的问号。   越想越气愤,越想越焦灼,他拨通了陈主任的电话。   “陈主任,您好!我是季彦辰。”   “季总,你好!有没有看照片,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陈主任,我打电话就是来致谢的。万分感谢,您在百忙之中,还能想着帮我找人,而且还找到了。”   “真的是这个柳静奕?”   “对,就是她。”   “说来真巧,我把B楼那些企业人员都过滤过一遍了,也没有找到你说的这个人。后来,还是我们部门的小姚听说了这个名字,说她认识,这人是她的朋友,这才算破了案。”   “真是辛苦陈主任了,其实找不找得到都没关系。”   “本来我也放弃了,早知道小姚认识,我就不让部门的小祝去大海捞针了。哪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这么不费工夫。”   “是,是,那陈主任知道她现在做什么?有没有联系方式?”   “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一会儿我让小姚打给你,是她朋友,她了解得比较全面。”   “好,那就劳烦陈主任和小姚了。对了,上次许总有没有敲定到你们园区考察的时间?”   “说过了,等过完年二月初吧,具体时间再定。”   “那就好。也算有进展了。”   “还不是你帮我们牵线搭桥的?这事要好好感谢季总。”   “哪里?我不过是引荐一下,具体还是你们来谈。”   “好,那我就不说见外的话了,我们今后互通有无。”   “一言为定。”   袁媛刚才过来一趟,见季彦辰在打电话,第二次来的时候,他已经结束了。   “叩叩”的敲门声,季彦辰让她进来。   “季总,跟你汇报一下元旦我们安排的团建活动。”   “发我邮箱了?”   “对,柏丽发的。”   “稍等,我还没看。”季彦辰边说边打开邮箱。   大致浏览了一遍,是说要组织去泡温泉,选择远离市区的绿源温泉山庄,车程1.5小时,周六上午可以睡个懒觉,下午早点儿出发,办理入住,泡温泉,休闲、娱乐。第二天团建,有几个拓展项目和游戏,大家也自行准备了的节目。   “OK,没问题。就按这个方案操作。”   “好的。季总要带家属么?”   季彦辰略一思索:“她估计没空,本来周末就很忙,现在还在准备新年音乐会的事,走不开。”   “那大家都要失望了?”   “为什么?”季彦辰不解的问。   “他们都想见见你的夫人。”袁媛忍着笑道。   季彦辰扯了扯唇角:“跟他们说,以后有空了请她到我们店里来,这次真的不凑巧。”   “那也只能这样了。”   郭沁尧真的如季彦辰所描述的那样,现在学生多,课也多,而且还有学生要加课,她真正体会到周末不停接客的感觉了。感觉自己都成了流水线上的工人。   每次周末回到家,累得连话都懒得说。更是一夜无梦,好眠到大天亮。   这天晚上到家后,她洗了个澡就上床了,季彦辰跟她说起团建的事。   她不无遗憾地说:“我也很想泡温泉,就是,没时间。”   季彦辰想了想:“等你周二的时候休息,我带你去。”。   “可以么?你不是要上班?”   “到时候看,如果下午不忙的话,我提早回来,在那儿住一晚,让你泡个够。”   “嗯嗯,好的。”   “新年音乐会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心里没底,和江老师的合奏,我每次都超级紧张,总会抢拍。另外我自己还要solo,我还没想好选哪一首。”   “选一首你练的最好的。”   “哎,你不知道,他们都是专业的,科班出身,我自己这点儿水平,实在不敢在他们面前表演。”   郭沁尧长长地叹息道,“而且,琴行还要邀请行业专家莅临指导,我更是不敢班门弄斧,曲目也就不知道怎么选了。”   “你给自己压力太大了。你已经有过多次当众表演的经验了,这次的演出完全不用放在心上,就当他们也都是业余的。”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紧张。”   季彦辰揉揉她蹙着的眉心:“哪天演出?”   “元旦那天下午,在西巷里校区的音乐大厅。”   “能去看么?”   “应该可以,我明天问问林丽雅怎么拿票。”   说着说着话,郭沁尧已经进入梦乡了。这一次破天荒的,她居然梦到了祝育民,还是在西巷里的音乐大厅里,当时的郭沁尧正在演奏《战台风》。梦里的她无比震惊,怎么会无缘无故见到他?   祝育民主动走近,笑着跟她打招呼:“郭沁尧,你好!”   郭沁尧一头疑惑:“祝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也在这里?”   还没等她回答,只见琴行的谭韵谭校长直奔祝育民而来:“老祝,你在这里?让我好找。”   郭沁尧看看谭校长再看看祝育民:“谭校长,你们认识?”   “郭老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琴行新来的祝校长,原云海师范学院教声乐和钢琴的祝育民老师。”   “谭校长,这个郭沁尧,以前是我的学生。”   谭韵惊喜道:“这是好事,以前是师生,以后是上下级,这缘分不浅。”   祝育民笑笑,看着郭沁尧,目光温柔。   平心而论,郭沁尧钦佩祝育民的专业素养和对音乐独特见解,可他和姚新月做的事,还有他爱人李晴对自己的羞辱,都让她恶心不已。   她当下就冷了面孔:“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下一个场景,就是祝育民坐在专家席上,对台上的表演者做出评价。   只见他面带笑容,对所有的演出基本上都是赞赏有加,不过藏在眼镜后面的那一双眼睛却让郭沁尧不寒而栗。   郭沁尧就是在那双眼神的注视下,惊醒了。   她环顾四周,室内一片漆黑,季彦辰匀称的呼吸声就在枕边,她长舒一口气,靠过去,依偎着他的胳膊,却怎么也睡不着。 第112章   心神不宁   不知道这个梦是什么预警,但按照以往的惯例,梦中的情形八成是真的。她不禁疑惑,难道当时的丑闻对祝育民没什么影响?   不可能啊,他都被学校辞退了,当时的舆论吵得很热。   虽然后来就被压了下去,但毕竟是一场不小的风波。   那,他又是怎么到琴行做校长的呢?   越想越不对劲儿,她摸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调暗屏幕,开始搜索当年的新闻。   令人奇怪的是,一条检索都没有。互联网都是有记忆的,不可能三年前的新闻蛛丝马迹都没有。她又下载了头条,结果上面也没有任何信息。   看来,当时他们确实费了不少精力,来抹除网络痕迹。   想起上次见到姚新月和她说过的话,郭沁尧心里烦躁不已。   郭沁尧当然想不到,这也是祝育民不离婚的主要原因。他老婆家是暴发户,敢到学校去闹,不给祝育民留丝毫脸面,就可见其泼辣了,至于花钱摆平这点儿小事,在云海更是轻而易举。   以新的热门事件取代之前的热度,等舆论减弱后,再不声不响处理掉就可以。   季彦辰一觉醒来,没摸不到郭沁尧,却发现她缩在床边看手机。   “怎么不睡觉?”   “哦,马上。”   “在看什么?”   “看看之前我发的朋友圈有没有人点赞。”   郭沁尧不自觉地撒谎道,她下意识想隐瞒那些不好的过往,更不想在季彦辰面前变成透明人,因为她对他的经历一无所知。   “明天再看,先睡觉。”   季彦辰拿过她的手机关机,放在自己这边的床头柜上。   郭沁尧就这样在季彦辰的怀抱里,闭着眼睛清醒着。   演出的这一天还是到了。   气温一如既往地低,一大早郭沁尧就心神不宁。季彦辰察觉到她的状况,以为她是太紧张,还安慰了几句。   郭沁尧挤出个笑容,表示自己没事。   下午,可容纳800人的音乐厅里座无虚席,除了老师和他们的家人,还有学员及其家长。室内的温度陡然上升。   郭沁尧的节目排得比较靠后,在她之前演完的老师要么去了观众席看演出,要么先走了。此时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在整理着装和妆容。   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V领的宴会礼服长裙,领口处镶有水钻,blingbling的,很亮眼。   本来她还要借姐姐的旗袍穿,季彦辰说礼服是少不了,以后演出总会穿到,所以就给她买了一条。   这条裙子价值不菲,大几千块。要是依她的主意,网上买一条仿制品就行,可季彦辰坚持,不容她分辨,就付了钱。   看着镜子中的人,人面红衣相映红,美人也要美衣配,郭沁尧也不得不佩服季彦辰眼光好。   今天本来只让季彦辰来的,结果妈妈黎美凤也要来看,可不能只带着亲妈吧?   于是郭沁尧又多买了几张票,索性邀请婆婆蒋丽云和公公季家明一起来,还叫上了张叔叔。   本来还怕他们拿乔,没想到一说去看演出,都开心的不得了。早早就进场入座了。   之前郭沁尧就旁敲侧击过,连林丽雅这个包打听都没听说过祝育民这个人,她心里略安。   不过刚才她好像瞥见谭韵陪着一个中年人走进了会场,至于这人是谁,她没看清楚。   主持人是西巷里的一位小提琴老师和架子鼓老师,女的一身大红色露背的拖地长裙,男的黑西装,白衬衣,两人站在一起,格外出挑。   节目还在有条不紊进行着。江老师是踩着点儿来的,只见他上身一件格子衬衣,下身一条休闲西裤,看起来随意又自如。也对,这种场合对他来说司空见惯,没有任何压力。   江老师对她点点头:“没关系,按你平时练的表演就行。”   “嗯。对了,江老师,你知道谭韵校长陪同的人是谁么?”   江老师想了想:“我虽然没看见,但估计是祝育民,他们是校友,以前也来过。”   郭沁尧手心一片冰凉,梦中的事又一次成真。   “你是说祝育民以前也来过?”   “怎么?你认识他?听说这人专业不错。”   “哦,他是我之前学校的一位老师。”   “那是好事,据说他是新来的校长,谭校长估计马上就要走了。这几天应该就会宣布。”   郭沁尧已经听不到他说什么了,她满脑子想的是她要怎么应对。   辞职么?这才刚入职,她的生活刚走上正轨,不想就这样半途而废。况且她还签了一年的合同。   继续做么?如果之前姚新月没跟她说过那些话,她还有可能相对坦然面对他。现在,一想到他,郭沁尧就觉得恶心,连跟他呼吸同样的空气都觉得脏。   “郭沁尧,到我那们了。”江老师叫道,“你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我都叫了你三遍了。”   “哦,没什么。刚才在背谱子。”   “别紧张,你没问题的。”江老师好心安慰着。   郭沁尧用手指抠着掌心,强迫自己镇定。   红色的幕布徐徐拉开,她和江老师一起面向观众鞠躬,掌声响起,她稳住心神,坐到琴凳上。江老师给她一个眼神,她双臂自然抬起,手指轻触琴弦,开始了演奏。   这一次她摈除一切杂念,只专注于琴弦,和江老师配合还算默契,也可以说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排练中最好的一次。   《梁祝》大家都比较熟悉,哀婉、凄美、如泣如诉,琴铮的细腻和悠扬,婉约和缠绵,通过两人的配合,都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而听众也很快就跟着旋律进入到情景中去。直到尾音结束,音乐厅一片寂静,众人才回过神来。   掌声四起,黎美凤和蒋丽云拍的最热烈,一个为女儿,一个为儿媳,尧尧能有这样的才能和水平,她们很骄傲。   季彦辰也是第一次听琴筝合奏,除了为郭沁尧捏把汗外,他也听得如痴如醉。爱人这么优秀,他也很自豪。   接下来,江老师退场,是郭沁尧的独奏,她没有选梦中的《战台风》,而是选了一曲耳熟能详的《渔舟唱晚》。这首曲子难度不大,重在意境。 第113章   呕吐   乐曲描绘了夕阳映照万顷碧波,渔民悠然自得,渔船随波渐远的优美景象。曲调典雅、舒缓,音乐活泼而富有情趣。   郭沁尧脑海中想象着蔚蓝色的大海上,一片片白帆随波逐流,饱经风霜的渔民满脸笑容地带着渔舟满载而归的情景。她似乎都能感受到渔民的喜悦和开怀。   在高潮突然切住后,尾声缓缓流出,郭沁尧控制着节奏,最后结束在宫音上,这是渔民喜悦后的平静,逐渐归于淡然。   郭沁尧保持着最后的姿势几秒钟,后起身谢幕。现场掌声雷动。   直到退回后台,郭沁尧的心里还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跳个不停。   之前表演完的老师在换衣服,见到她回来,表扬道:“不错嘛,郭老师,压的住场。”   “我都快吓死了。”她抚着胸口道。   “多练几回就没事了。”   说完,换好衣服的老师先走了。偌大的后台就剩下她自己。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有种圆满后的虚脱。   “我还不知道你古筝弹得这么好。”一个低沉的男中音响起。   郭沁尧猛地回身,只见祝育民就站在他的面前。时光真是待他不薄,姚新月已经一夕之间被迫成熟,而他还是一派温文儒雅的俊秀样子,好像连皱纹都不曾增加。   “你……是哪位?”郭沁尧怯生生地问道。   祝育民呵呵笑着,又走近了一些:“郭沁尧,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祝育民,祝老师,以前给你们上过《中国古典音乐鉴赏课》。”   郭沁尧摇头:“我大四那年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摔坏了脑子,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祝育民见郭沁尧说的认真,好像隐约听说她是出过车祸:“这么严重?撞到了脑子?”说这话时,祝育民眼神中的关切不似作伪。   “嗯……”   不过,不记事更好,省得记起那些糟心事,破坏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祝育民心里想着。   接下来,他笑得更温柔了:“没关系,现在记得我曾经教过你就好。”   “哦,祝老师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等祝育民回答,前台小姑娘就说道:“谭校长,祝校长在这里。”   不一会儿,就见谭韵直奔祝育民而来:“老祝,走,到你了。”   郭沁尧看看谭校长再看看祝育民:“谭校长,你们认识?”   接着郭沁尧就听到了和梦中一模一样的对话。   “郭老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琴行新来的校长,原云海师范学院教声乐和钢琴的祝育民老师。”   “谭校长,这个郭沁尧,以前是我的学生。”   谭韵惊喜道:“这是好事,以前是师生,以后是上下级,这缘分不浅。”   祝育民点头笑了。   而郭沁尧,毫不掩饰地吐了。   谭韵和祝育民赶紧后退,谭韵说道:“郭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不好意思,我可能中午吃坏肚子了。抱歉,我先走了,一会儿让阿姨来打扫一下。”说完也不理会那两人,飞也似地逃出了后台。   她走到旁边的一家便利店,要了杯热牛奶,这会儿她只穿着羽绒外套,里面的裙子还没换掉,幸好今天穿了加厚的打底裤,否则这会儿真要冻僵了。   两手端着纸杯,她边喝便琢磨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她倒是不怕祝育民,就是看到他就觉得恶心,不可抑制地想吐。   他是什么狗屁为人师表的老师?又是什么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她这会儿忽然想起了姚新月,当时应该问问她祝育民后来怎么了,为什么他这么快就可以东山再起?为什么网上的丑闻都消失不见?   这时手机响了,她看着上面跳动的“季彦辰”三个字就觉得温暖。   “你在哪儿?”温润如玉的声音透着关切。   “我在外面的便利店,有点儿冷,在喝牛奶。”   “好,等着我。”   不一会儿,长腿的季彦辰就随着“欢迎光临”的女声迈进了店里。   见她还是之前的装束,不过是外面加了一件羽绒服,他嗔怪道:“怎么不在后台换好衣服?”   “一时忘记了。”   “现在回去换。”   “不要了,一会儿上车,开上空调就好了。”郭沁尧撒娇道。   “我刚才看节目单了,差不多五点才能结束。这会儿四点半,还有半个小时。你确定能坚持得住。”   “我里面穿了加厚的打底裤……”郭沁尧说着撩开裙摆给他看,“而且裙子也是长袖的,真的不冷。”   季彦辰无奈道:“随你……”   他帮郭沁尧整理了一下卷曲的衣领,还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   然后才说:“两边的父母都在,今天又正好是元旦,我定个了包间,结束了一起吃个饭。”   “嗯,还是你想的周到。”她拍马屁道。   季彦辰又帮她要了一杯牛奶,陪着坐了一会儿。时间不长,就见那两对老年夫妻走了出来。   季家明自己开车了,黎美凤他们就坐着季彦辰的车一起去了酒店。   双方都是第一次见,黎美凤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见蒋丽云说话比较客气,也就从容了许多。   老张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所以和他们的对话有来有往,谈笑风生。   季家明跟他聊下棋,他对答如流,看来也是个中好手。蒋丽云跟他聊养生,聊旅游,他也是头头是道。   连蒋丽云都忍不住夸老张修为好,谈吐文雅。   见老张给自己脸上增光,黎美凤好不开心。她也侃侃而谈,谈如何选购生活用品,什么样的奶制品配料好,什么样的食物营养成分高,什么样的食品脂肪含量高等等。要知道她是开超市的,这些东西她都研究得门清。   季彦辰作为女婿,也不方便多说什么,只是泛泛而谈,聊了几句自己的工作。席间大部分都是几个长者在说话,他们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郭沁尧之前吐过,胃里也不舒服,虽有两杯热牛奶止住了生理的反胃,可心理的恶心还在。所以面色有些苍白。   季彦辰注意到她的不适,跟四个长辈解释了一下情况,除了老张外,其他三人也都明白郭沁尧的身体状况,就让季彦辰赶紧带她回去休息。 第114章   探听消息   回去的路上,季彦辰的电话不时震动,有时是信息,有时是电话,不过他都没看。   两人各怀心事,郭沁尧让他去忙工作,说自己睡一下就好了。季彦辰见她不似有大问题,便去了书房。   上次姚新月给他回电话了,大致说了一下柳静奕的事。   “季总,我和柳静奕是在医院认识的。那时候她好像是在做产检。”姚新月没敢说自己去医院干什么,只含糊着说在医院认识的。   “产检?”   “对,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她是自己一个人,我还问她老公怎么没陪着来,她说她老公工作忙,请不来假。”   “当时她怀孕几个月?”季彦辰急切道。   “这个……我没什么印象,不过也可以推算一下,她女儿今年五岁,是三月份生日,那当时她应该有五六个月吧。”   “五六个月?”季彦辰一阵心悸,“你确定?”   “好像是。”   “嗯,你接着说。”   “我们后来联系得也不多,是上次我们园区做宣传册的时候,我偶尔碰到她,原来她自己开了一间文印店,经常给公司或是学校做一些宣传册或是画刊,我就请她帮忙。现在园区好多企业印名片、宣传单页之类的都会找她。”   “她老公是做什么的?”   “好像在一家日资企业上班吧,具体哪家不太清楚。需要打听么?”   “不必了。你把她的联系方式发给我就行。”   “好的,一会儿我把她的手机号码发给你。”   “多谢。还有,你跟我说的话不要对柳静奕提起,可以么?”   “季总放心,我明白。”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季彦辰满心疑惑。那个孩子是柳静奕的,现在五岁多了,孩子的爸爸是骆千森么?   这不可能,以他家的实力,怎么可能沦落到要去公司上班?那就是另有其人?   于是他又委托大学同学肖立涛帮忙打听骆千森的情况。他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既怕成真又怕落空。   刚才的电话和信息就是肖立涛的,这会儿到了书房,他看了一眼信息忙拨了个电话过去。   “立涛,有消息了?”   “彦辰,你怎么会想要打听骆千森的消息?他都出国好几年了,家里这边就剩了爷爷奶奶,没人了。”   “一直没有回国?”   “他爷爷奶奶说前两年过年还回来,后来有孩子后就没回来过。”   “有孩子?”季彦辰惊讶道。   “对,有孩子,他现在一儿一女,说是经营一家什么俱乐部,他爸妈在那里开中餐馆,据说做的挺大。”   “那他老婆是我们之前的同学吗?”   “不是,我看过他们一家人的照片,是个洋妞,肤白貌美大长腿的那种。这小子上大学时花花公子一般,没想到结婚后转性了。”   “是吗?”肖立涛每说一句话,季彦辰的心就往下掉一寸。   “看样子是的,所以你上次跟我说在临江见到骆千森,绝对不可能,肯定是你看错了。”   季彦辰回过神,附和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那会儿我恍惚了,认错了。”   “正常,学校的风云人物嘛,大家都很关心。”   “嗯,有空了来宁城玩。”   “好,有时间了一定去找你。听说你小子混的不错,都自己创业了。”   “还行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别谦虚呀老同学。”   季彦辰已经没了聊天的兴致,借口有电话进来,挂断了。   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季彦辰和肖立涛是上大学时打篮球认识的,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虽然他们专业不同,一个是水利,一个是数学,但是打了几场球,就惺惺相惜了。   肖立涛和骆千森是高中同学,不过只是认识而已,并不熟。   骆千森是工商管理学院鼎鼎有名的人物,这个有名,不是说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而是他风流倜傥、貌似潘安、家境优渥,在这个靠刷脸就可以吃饭的年代,他无疑是占据了先天优势,所以女孩子们都对他趋之若鹜。   他当然来者不拒,给女孩子花钱更是大手大脚,因此女朋友经常换。   但无论怎么换,这些女生之间很少有撕逼的情况,也不得不说骆千森有两把刷子。   肖立涛对骆千森无感,平时也没什么交集。不过,骆千森的老家和肖立涛家离得很近。他爷爷奶奶一直住在镇上的自建房,都几十年了。   骆千森爸妈给他们在市里买了房子,他们也不去住,说没有乡下自由,这里空气好,街坊也都熟悉。   正好骆千森有个姑姑住的不远,也能照应到,所以骆千森爸妈才放心移民走了,每年给她姑姑打一笔钱,作为照应的报酬。   这也是肖立涛能打听到骆千森情况的原因,问他爷爷奶奶就行,根本不需要做什么调查。   季彦辰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当时柳静奕离开他时的场景。   那是六月末的一天下午。   宁城因为梅雨季节的缘故,潮湿而闷热。空气潮乎乎的,似乎随意一拧就能浸出水来,粘腻得令人烦躁。   季彦辰从凉爽的办公室出来,先到菜场买了点儿熟食,然后才回到柳静奕的住所。   柳静奕租住在一个老小区的一居室里,离两人的工作单位都很近,步行就能到。而且生活非常便利,菜场和超市就在边上。   那时他们俩刚领结婚证,柳静奕是个独立又自尊的女性,想着没有办婚礼,暂时还不方便住到季彦辰家里。   毕竟那边和季彦辰爸妈家就在一栋楼,她怕尴尬,所以多数情况下,都是季彦辰往她这里跑。   季彦辰上到六楼,用钥匙打开门。卧室门开着,里面的冷气让人瞬间舒爽起来。   看到柳静奕在家,而且正在收拾行李。   他笑道:“静静,怎么今天下班这么早?”   柳静奕不答,继续折衣服。   季彦辰走上前,仔细一看,收拾的居然是自己的,他有些莫名其妙,又问道:“静静,怎么了?是要搬到我那边去住?” 第115章   是我的问题   “不是,是你要搬回去。”柳静奕手里的动作不停。   “为什么?要走咱们一起搬过去。”   “我不去了……”柳静奕瞟了他一样,又低下头,“季彦辰,我们明天去办离婚吧。”   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季彦辰整个人都傻了:“离……婚?为什么?咱们不是月初才领的证么?你说和你生日是同一天,好记。”   “我后悔了。”柳静奕不带任何感情地说。   “不可能?你怎么会后悔呢?”   季彦辰急切地拿掉她手里的衣服,迫使她抬头看自己。   柳静奕的眼神冰冷,面沉如水:“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你认真到把婚姻当成过家家?不,我不相信,你肯定是在试探我?”季彦辰心里发慌,脸上却挤出一丝笑容。   柳静奕摇头:“趁没人知道,我们速战速决,这样还可以把伤害降到最低。”   “怎么可能把伤害降到最低?”季彦辰嘶吼道,然后用力地把柳静奕抱进怀里:“静静,我知道你说的肯定是气话。你觉得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行么?”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柳静奕在他怀里既不反抗也不挣扎,依旧语气平平道。   “我不管是谁的问题,反正我不同意。”   季彦辰边说边拉着柳静奕的手,让他们环在自己腰上回抱自己。   柳静奕则一动不动,任他动作着。   季彦辰不甘心,又去吻她,还没贴到她的唇,她一偏头躲开了。   季彦辰愣了一下,也偏过头去追,她继续躲闪。如是几次,柳静奕终于开始了反抗。   她用力挣脱季彦辰的怀抱,满脸鄙视地说:“季彦辰,别让我看不起你。”   “你到底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季彦辰带着哭腔,颓然地靠在墙上。   “我只不过是想离婚。”   “给我一个理由。你说出一个我们必须离婚的理由。”   “我不爱你了。”柳静奕边说边闭上了眼。   “这个理由太蹩脚,不算。”   柳静奕气极反笑:“感情是婚姻的基石,我不爱你就是最大的理由。”   “是谁前两天还在我身下承欢,说爱我的?今天就变卦了?这个理由,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接受。”   柳静奕的脸上这才显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彦辰,我们好聚好散吧。都是我的错,我们不要再纠缠不清了。”   “不行,我一个大男人,结婚证领回来还不到一个月就被离婚了,离婚的原因我居然都不知道,我还算是个什么TM男人?”   柳静奕擦去眼角的泪,不去看悲切的季彦辰:“好,你想要的理由,我告诉你。上个月初我去外地出差,碰到骆千森了。”   骆千森,季彦辰是知道这个人的,学校的风流人物,拜倒在他西装裤下的女生不少。柳静奕,是他最后一任女朋友。   季彦辰脸色灰败:“所以,你们又旧情复燃了?”   “对,不仅如此……”柳静奕顿了一下,下定决心般说道,“我,怀孕了,根据时间推算,是骆千森的。”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给你戴了绿帽子,如果不离婚,你还要养别人的孩子,你听懂了吗?”柳静奕歇斯底里道,“对,我就是这样的坏女人,早点摆脱我吧,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不,我不相信。”季彦辰一个劲儿地摇头,又要伸手去抱她,“静静,你是不是生什么病了?故意拿这个理由来搪塞我……”   柳静奕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臂:“季彦辰别傻了,行不行?骆千森是什么样的人?我跟他好过,我又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不知道么?我平常展示给你的,不过是你希望看到的样子,而不是真实的我,你懂么?”   季彦辰痛苦地蹲在地上,表情扭曲,嘴里念叨着:“不,不是的,你骗我……”   “是我以前骗了你,好不好?我现在说的都是真的。而且,我马上要跟他移民去加拿大,所以我们越早办离婚证越好。”   “那我就不离婚,你,也走不了。”   “你不是这样的人,季彦辰,你温柔、善良,你那么爱我,不会舍得我难过的,是不是?”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孕检报告单,显示我已经怀孕42天了。”   季彦辰木然地接过,双眼猩红地看看报告单,再看看柳静奕,接着把报告单撕个粉碎:“柳静奕,你真狠。”   说着,他忽然站起身,柳静奕吓了一跳,忙后退几步,护住腹部。   只见季彦辰摸了一把脸上的泪,胡乱地把自己的衣服塞进行李箱,拎起箱子就走。   “季彦辰,你不能这么逃避!”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柳静奕喊道。   “放心,既然你想离婚,我成全你,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说完拉开门,大踏步走出了房间。   直到他沉重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弯处,柳静奕才抹去脸上的泪,关上了门。   第二天,季彦辰如约和她去办了离婚证,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之前的事,季彦辰轻易不愿想起,不仅仅是因为耻辱,还因为那个时候的自己,在爱情中怯懦又卑微,憨直又敏感。与而今的他,判若两人。   他的事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谁能联系到,几年前他是那样的性格和处事方式?   季彦辰回房间的时候,郭沁尧居然还没有睡,正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还不睡?”   郭沁尧抬头笑笑:“稍等一会儿,看完这一点儿内容。”   季彦辰从外面的浴室洗漱好后进来的,头发还没有全干,他边擦边翻了一下书的扉页,还是她上次看的那本《中国古筝传统流派艺术研究》。   郭沁尧刚好看完那一段,一抬头,季彦辰有些潮意的发丝擦过她脸颊。   她轻声说:“要不我来帮你擦擦头发?”   季彦辰没说话,直接把毛巾递给她,坐在了她旁边。   郭沁尧半跪在他面前,用毛巾轻柔地擦拭着他湿软的发,一缕一缕,一片一片。   她带着甜香的呼吸萦绕在季彦辰身边,季彦辰情不自禁地搂住了她柔软的腰肢,吮吸着她身上的美好。 第116章   顾虑   半跪在他面前的郭沁尧,胸前的风光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郭沁尧手中的动作一滞,呼吸也变得紊乱。她对于亲密这件事还是很敏感。   “继续,擦得很舒服。”   郭沁尧只得又开始了手上的动作。   “今天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季彦辰低语道。   “没……有……”   “撒谎,你个小骗子。”季彦辰啮咬着她的敏感肌肤,“你裙子上的污渍是怎么回事?”   郭沁尧颤声道:“胃里……不……舒服,不……小心……吐到裙子上一点儿。”   季彦辰抬头:“现在好一点儿没有?”   “没事了,真的。”   “郭沁尧,说你爱我。”季彦辰凝视着她水光潋滟的双眸,命令道。   郭沁尧的眸子陡然变得疑惑不解,她沉默片刻,方摇头道:“我,不知道。”   季彦辰失笑道:“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是否能爱你。”   郭沁尧垂下眼帘,季彦辰的手缓缓松开她,空气中的旖旎逐渐散去。   “没关系。睡吧,太晚了。”   从她手中拿过毛巾,放到床头柜上,季彦辰翻身去了自己那一侧。   “你,生气了?”   季彦辰无奈地笑笑:“没有,是我太突兀了。”   郭沁尧急急道:“你对我很好,温柔、体贴,还给我提供机会找回自信,我,真心感激你。可,我真的不知道是否能爱你。”   她正视着季彦辰的眼睛:“那,你爱我么?”   郭沁尧心底刚才生出的忐忑,好不容易化成了勇气。   “我答应照顾你一辈子,这不就是最好的承诺?”   “喔,我,明白了。”郭沁尧的希冀落空了。   “不要想那么多,你明天白天还有一天的课,睡吧。”   “嗯……”   两人都不再多说什么,关灯睡觉。只是,又怎么可能睡得着?   季彦辰懊恼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突然,说出那样一句话。大约是在回忆里受的打击太沉重,迫切需要得到肯定吧。他安慰自己。   只是,他低估了年轻女孩的清醒和冷静,是他莽撞了。   郭沁尧对季彦辰回避问题的能力有所预期,但她还是失望了。   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爱情是神圣又美好的,是甜蜜又悸动的,而她和季彦辰之间,是找不到这种感觉的。   就像她所说,季彦辰关心、爱护、体贴她,可他却像一座被云山雾海笼罩着的大山,她看不清他的真面目,更不可能攀爬上去,和他平视。况且,季彦辰自始至终只承诺照顾她,其他的是她的奢望了。   第二天,郭沁尧醒的时候,季彦辰已经不见了,大概又去跑步了吧。   她顶着一对熊猫眼起床,脑袋里也是昏昏沉沉的。昨晚的事终究在她心上留下了一抹印记。   家里装了地暖,郭沁尧赤脚踩在地上去洗漱。   季彦辰身着运动装,满头大汗,推开卧室的门:“尧尧,起床吃饭了。”   床上空无一人,洗漱间传来一道沉闷的女声:“马上就来。”   季彦辰要送郭沁尧去琴行,她婉拒了:“公交车很方便的,你难得放假,在家里好好休息吧。”然后也不看他,推门而出。   季彦辰不由得摇摇头:“这是在闹脾气了,都怪自己昨晚多了句嘴。”   外面的冷风一吹,郭沁尧就清醒多了,暗骂自己有车不坐,自找苦吃。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搭配着黑色的长靴,再加上一副苦瓜脸,整个人看着老成不少。   还没走出小区门口,听到身后的滴滴声,她心里升起几分雀跃,季彦辰还是心疼她的。   她掩饰住脸上的喜悦回头看,没发现季彦辰的那辆车,倒是有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车窗摇了下来,探出一张她不算陌生的脸。   “郭沁尧,来,上车,我载你一段。”   “哦,不了,我乘公交车很方便。”郭沁尧拒绝道。   “不用跟阿姨客气,来吧,一脚油门的事。”   “真的不用了。”   “来吧,我正好有两句话跟你说。”   这下由不得郭沁尧拒绝了。她犹豫了一下,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你一大早要去哪里?”童倩笑意盈盈地问。   “我要去琴行,没关系,你真的不用送我。阿姨,有什么话你直说。”   童倩避而不答,反问道:“是那个什么爱声琴行?”   “嗯,就是那个。”   “和平弄那家?”   “嗯。”   “那正巧,我也要往那个方向走。”   自始至终,她一直保持微笑,郭沁尧也不好意思一直绷着脸,她弯弯了唇角:“谢谢阿姨!”   “说什么谢不谢的,要谢也该是我谢你。”   郭沁尧想起上次童倩拜托她的事,淡淡地说:“我和他是同学,应该的。”   “你不知道,乔鹏这孩子爱钻牛角尖,当初你们俩的事他一直走不出来,虽说后来也交了女朋友,但选女朋友的标准,我,也跟你说过。”   从后视镜觑着郭沁尧的眉眼,童倩继续道:“他前一段时间打电话回来,说决定创业了,还说要回宁城来,我是既开心又担心。开心他的勇敢和魄力,担心他撞了南墙,受打击。你看,女人一旦做了妈妈,没有一天不为孩子操心的。你说我是不是想多了?”   “我觉得他有自己的职业规划,挺好的。”   “后来他爸爸旁敲侧击,才知道他受了季彦辰季总的鼓励,尧尧,季彦辰你知道的吧?”   郭沁尧现在才明白她的落脚点,可是乔鹏是什么时候见过季彦辰的,她感到疑惑。而童倩找她的目的何在?   “哦,季彦辰就是我的爱人。”   “那就对上了。尧尧,阿姨也不是刻意找你,不过今天碰上了,想跟你说说我的顾虑……”   原来是担心乔鹏再跟她扯上瓜葛,郭沁尧不等她说完,便打断她的话:“阿姨,无论你有什么样的顾虑,应该都没必要跟我说。乔鹏是个成年人,他有自己的打算,我无权干涉,也不想再跟他有任何联系。麻烦你前面停车,我自己走过去就好。”   说着就要开车门。 第117章   问心无愧   童倩吓了一跳,打着双跳停在了路边:“尧尧,阿姨没有其他意思……”   郭沁尧已经推门下车:“再见……”   童倩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这个小姑娘说话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自己不过是问问情况,哪知道引起她这么大的反应。   她这个儿子也真是不省心,刚跟郭沁尧掰扯清楚,现在又搭上了她的老公,也不知道是自己多想了,还是他另有打算。   反正只要跟郭沁尧有关的,她就心里不踏实。遥想高三那一年,她就心慌胆颤,但愿她的傻儿子真的成熟了吧。   且说郭沁尧本来就心情不好,一大早又碰到了童倩,还被她拐弯抹角影射了一番,情绪就更糟糕了。   第一节又是苏麒的课,这孩子一还课,就知道在家没有好好练,琴弦都找不对,节奏更是忽快忽慢。   郭沁尧压着火气让他边打拍子边唱谱,结果拍子和谱子对不上。   郭沁尧只得一句一句教,告诉他16分音符要怎么唱,如何打拍子。这样一番操作,30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在教室外等着的苏麒妈妈,没听到孩子弹几下,光听到拍手了,气就不打一处来。   及至看到儿子拎着古筝包走出教室,便指桑骂槐道:“你这一节课学了什么?啊?光学拍手了?拍手你还用花钱学?早八百年就学会了。人家让你拍你就拍?你是来学弹琴的,不是来拍巴掌的,记住了么?下次再这样,看我不揍你。”   苏麒耷拉着脑袋,唯唯诺诺不敢吭声。   要是往常,只要苏麒妈妈不找她,她说什么,郭沁尧就当没听见,犯不着和她争个面红耳赤。   但是今天,她的气也不顺,苏麒妈妈的声音又尖又细,一字不落地传入她的耳中,她便再也受不了了,起身出了教室。   “苏麒妈妈,我想你误会了,节奏是弹好琴的基础,如果掌握不了正确的节拍,那整个曲子就是乱的,没有旋律可言。所以我才让苏麒边唱谱子边拍手,不是你所说的什么学拍巴掌。”   苏麒妈妈见一向不多言的郭沁尧,这次居然当着好几个家长的面来指正她,心里自然不服气:“郭老师,我们也学了好几年琴了,拍子什么的早就会了,你一练就让我们练一节课,这不是耽误时间么?这30分钟我就没听他弹几下。”   苏麒扯着妈妈的衣角,小声道:“妈妈,你别说了。”   她妈妈压根不理他:“郭老师,你就这样的教学方法?你不觉得问心有愧?”   被她一激,郭沁尧反倒冷静下来了,她笑了笑:“我自认为问心无愧,对得起我的教学。唱谱子是这首曲子第一次课就应该完成的事,现在已经拖到了第三次课,苏麒还唱不好,节奏凌乱,找不到琴弦。   当然,这都没关系,我可以继续教,直到孩子弄懂、学会为止。   但有一点,孩子在家里必须练琴,否则还不了课,我记得之前就跟你说过很多次。不知道你有没有监督苏麒练习?如果真的好好练了,他不会是现在的状态。”   “怎么没有练习?我儿子每天都练40分钟呢!”   “那你是现场监督的?”   “他爸爸管的,练琴我不管。”苏麒妈妈自己说话都有些底气不足。   “那你听听孩子怎么说的?”郭沁尧面向苏麒,柔声问道:“你告诉尧尧老师,回去有没有练习?”   苏麒妈妈瞪着他:“你倒是说呀!”   苏麒的泪毫无预警地蜂拥而出,他哽咽着吼道:“我……一点儿都不喜欢练古筝,是你们……天天……逼我的,要不是……我喜欢……尧尧老师的课,你打死我,我都不会来。”说完也不理他妈妈,自己跑向楼梯。   苏麒妈妈的脸上挂不住,嘴里叫着:“这熊孩子,你慢点儿跑。”也跟着走了。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   几个家长低声议论着:“孩子不喜欢,干嘛非逼着学?”   “就是,一个小男孩,学点儿吉他,架子鼓之类的,不是更好?”   “这妈妈也是个人才。”   ……   郭沁尧对围观的家长挤出一丝笑容,疲惫地回了自己的教室。   不一会儿,教室门边探出一个圆圆脸,扎两个马尾辫,嘴角带梨涡的小女孩。   郭沁尧收拾心情,笑着招手:“快进来,笑笑。”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进来,一手拿着一朵带塑料包装的玫瑰花,一手拎着一个粉红色的小包装袋。   “这是什么呀笑笑?”郭沁尧逗她。   小女孩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两手一起递给她:“尧尧老师,祝你新年快乐!”   郭沁尧先是睁大了眼,然后脸上慢慢绽开了笑容:“谢谢笑笑!你也新年快乐!”   笑笑拿出袋子里的小盒子:“尧尧老师,这是我妈妈自己做的牛轧糖,可好吃了,你要多吃几颗哦。”   “是吗?笑笑的妈妈真厉害!老师好喜欢。”   郭沁尧忍不住抱了抱这个暖心的小姑娘,心头的郁结也渐渐疏散开。   笑笑的课上得格外轻松,小姑娘不仅喜欢古筝,回去了还会自主练习,每次来复课都能给她带来惊喜。   结束的时候,笑笑妈妈来接她。郭沁尧忍不住表扬了她,小姑娘还害羞地躲到妈妈身后。   “笑笑的天赋很好,又肯练习,真的很棒!”郭沁尧给她伸了两个大拇指。   “我们笑笑说是因为喜欢尧尧老师才练琴的,是不是啊?”笑笑妈妈拉着躲在身后的她。   郭沁尧脸上一块绯红:“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呢。笑笑妈妈,谢谢你的牛轧糖。”   “不客气,我也是刚学着做,笑笑尝了说很好吃,非要给你带一些。我说咱们买人家做的更正宗的,她都不同意。”   “连笑笑都说好吃的,那肯定错不了。”   正说着,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郭沁尧的笑容僵在脸上。   笑笑妈妈知道郭沁尧还有课,忙带着笑笑告辞离开。   这时林丽雅走到她教室门口,介绍道:“郭老师,这是我们新来的祝校长,来看看上课情况。”   祝育民冲她笑着点点头:“还有课?” 第118章   要走了?   郭沁尧还没来得及回答,她瞥到了门边不远处下一个学生的身影。   她沉着脸:“对,就在门外,被你们挡着了。”   祝育民退后几步,她的学生趁势走进来。   郭沁尧走回到自己座位,对那个五年级的女孩子说:“把门关一下。”   从八点半开始,到12点结束,郭沁尧一上午上了7节课,还有一个孩子调到了下午。   一想到下午还要到六点,她就觉得精力不支。看来晚上一定要休息好,否则一天熬下来,人都要虚脱了。   郭沁尧中午就在外面便利店买了一份盒饭,刚进琴行,林丽雅就叫住她,去了一间空教室:“你上午怎么了?”   郭沁尧一头雾水:“什么怎么了?”   “你对祝校长也太没礼貌了,连招呼都没打。”   “我不是忙着上课么?”   “上课又不耽误你打招呼?”   “是他说什么了?”郭沁尧不耐烦道。   “没有,祝校长什么都没说。我不过是提醒你一下,还有,卢校长要走了。”   “卢老师要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最近就会宣布。”   郭沁尧有些心神不定:“好好的,卢老师怎么会走?”   “你好好想想呢。”   “对了,听说你上午还跟苏麒妈妈吵了一架,是不是?”   郭沁尧点点头:“她说话实在难听,我没忍住,就争辩了两句。也不算吵。”   林丽雅对她伸出大拇指:“尧尧,你牛!我对你刮目相看。”   郭沁尧苦笑道:“幸好她没有胡搅蛮缠,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不过,苏麒这孩子是真的可怜。”   “谁说不是呢?摊上这样的妈,也真够无语的。不喜欢,还要天天被逼着,真希望他赶紧退费,换家琴行去祸害。”   “呃……”郭沁尧拿着快餐盒上楼,林丽雅又说了句:“哦,还有件事,祝校长说晚上下了课让你等一下,他有几句话跟你说。”   郭沁尧的脸立马冷了下来:“你帮我跟他说一下,我今天不舒服,下了课就回家。”   不等林丽雅回应,她就上了楼。   “郭沁尧是不是跟祝校长有什么过节,怎么这个态度?”林丽雅嘀咕着。   郭沁尧回了自己教室,吃了两口饭,想起来林丽雅之前说的,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尧尧,没上课?”   “卢老师,听说你要走了,有这回事么?”   听筒里传出卢老师轻快的笑声:“你消息倒是蛮灵通的嘛。”   “那就是真的啦?你要去哪里?”   “你边上有没有人?”卢老师忽然问道。   “没有,我在自己教室。”郭沁尧起身去锁上了门。   “是这样,给别人打工,我也累了,我想自己做。”   “真的么?那太好了。我也觉得你早该另起炉灶了。”郭沁尧的声音里克制不住的喜悦。   “你也这么想?”   “嗯,当然。你有能力,懂管理,这么多年应该也积攒了不少生源,我觉得完全可以试试。”   卢老师笑笑:“你倒是比我还有想法,其实我之前也不是没想过,不过一来担心如果摊子铺的太大,资金跟不上。二来,又不愿意多操心,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给别人打工省心。”   “那现在为什么又想开了?”   “哎,孩子大了,我空闲时间也多了,想着再不做就晚了,总得努力一次才知道自己行不行……”   “卢老师,我为你骄傲。”不等卢老师说完,郭沁尧就急急道。   “这孩子,八字刚一撇,你先别急着激动。”   “我当然激动了,我想毛遂自荐一下。”   卢老师有些意外:“我那里前途未卜,你愿意来?”   “我愿意,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入股都没问题。”   “口气这么大?”卢老师有些不可置信。   “不过,我资金有限,帮不上什么大忙。”郭沁尧的声音弱了下去。   “钱多钱少不是问题,是你肯来帮我。你可要想好了,这不是小事。”   “嗯,我知道。刚才你一说要自己开琴行,我就有这个打算了,就是没好意思直接说。”   那头卢老师似是沉思了片刻:“周二你不是休息么?这样,那天我们见面聊,我回头把定位发给你,你直接到这里来。”   郭沁尧胸腔里涌动着一股热血,她听出卢老师话中的郑重,认真地答道:“好的,卢老师,我们不见不散。”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她才想起来刚才自己说了什么。   当时头脑一热,一激动,就说自己也要投资,这会儿她才觉得自己太鲁莽了。   她是什么样的状况?刚刚能站起来蹒跚走路的人,就想着跑步,果然是无知者无畏。   大概是祝育民给她的冲击太大,她生理和心理反应太强烈,所以才容易冲动。   只是投资这么大的事,家里人会支持么?季彦辰会怎么想?   她又陷入了沉思。   季彦辰也没有待在家里,他开车去了公司。他当然知道郭沁尧生气了,这好像还是他们住到一起后,她第一次闹意见,可是季彦辰却没有心思哄她。   他的全部精神,都给了那个曾经令他痛苦不堪的女人和她的孩子――那个和他有几分像的小女孩。   这是他反复看照片得出的结论,他之所以觉得这孩子面善,完全是因为孩子和自己有些像,尤其是眉眼,他想否认、回避都难。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不要做亲子鉴定的问号。   他清楚地记着柳静奕说孩子是骆千森的,可骆千森怎么可能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要?这不合理,也有悖人伦。   柳静奕是否有可能打掉孩子,后认识了现在的丈夫,又火速怀孕?   从时间轴上来看,不大可能。那就只剩了一种可能,孩子是他的,柳静奕骗了她。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遍体生寒。   可是当初柳静奕骗他的意义何在?   他觉得自己完全是在自寻烦恼,如果没有在临江见到柳静奕,这一切的猜测都不会发生,他也不会备受精神折磨。   他和郭沁尧哪怕现在只有责任和义务,哪怕他还没有爱上她,可时间长了总会日久生情,他有这个信心。而且也喜欢和她在一起那种闲适恬淡的感觉。 第119章   下雪了   到时候她的身体条件允许就要个孩子,如果确实危及到她的健康,那丁克他也可以接受。不过是做一下爸妈的工作而已。   站在临湖的木质长廊上,北风呼啸而来,吹得他的脸有些发麻。他摸出口袋中的那个银色打火机,拨弄几次,也没有火星出现。   他摸了几下那三个字母,冷笑几声,一甩手,把它扔进了湖里。   之所以一直留着,无非是为自己唯一的恋情留一段念想,也提醒自己曾经的卑微。现在连火都打不着了,还留着它做什么?不如扔了干净。   他在湖边坐了好久,直到丝丝缕缕的冷意惊醒了他。不知何时,天上已经飘起了零星的雪花。雪花飘飘摇摇,刚一落地,就被地表的温度融化了,化作一点点儿湿润。   紧接着雪花越来越多,雪片也越来越大,洋洋洒洒,地上来不及融化的雪花渐渐增多,不多时大地就披上了一层雪白的衣裳。   季彦辰猛然想起还在上课的郭沁尧,心里生出几分歉疚。   他掏出手机发了个信息过去:外面下雪了,一会儿我去接你,晚上去吃火锅。   那边久久没有回应,他猜想着她此刻应该在上课,没空看手机。   看看时间,他决定直接过去等她。   算着郭沁尧六点钟下课,这会儿都六点半了,早该下来了,可是门口还是不见她的影子。   季彦辰拨过去电话,也是一直无人接听的模式。难道真的因为昨晚的事生气了?   林丽雅见到门口的高大身影颇感意外,她一眼就认出这是郭沁尧的老公季总。   “季总,来接尧尧?”她迎上前打招呼。   “对,今天下雪,路况不好。”   “是啊,中午还好好的,下午说下就下起来了,而且还越下越大,也不见停。”   “郭沁尧,还在上课?”   “哦,已经结束了,是我们新来的校长在跟她谈话。”   季彦辰眉头紧锁:“很重要的谈话?她都上了一天课,早该休息了。”   林丽雅无奈地笑笑:“我也不知道,要不你上去看看?”   季彦辰点头:“哪个教室?”   “教室十二,上去后直走,再左转就看到了。”   “谢谢……”   这时正好教钢琴李老师下楼,她见是一个陌生的清俊男性,便用唇语问林丽雅这是谁,得知是郭沁尧老公时,满脸的震惊。   等季彦辰上楼后,她才对林丽雅说:“你开玩笑的吧?郭沁尧才多大?已经结婚了?”   “我骗你干什么?八月初初领的证吧,好像说过一段时间办婚礼。”   “不会是什么什么上位吧?”那人八卦道。   “去你的,人家郭沁尧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你就见不得别人好。”   “这不是开玩笑么?”   “劝你不要开这种玩笑。赶紧走吧,雪越来越大了。”   “下雪了?我光顾着上课了,都不知道。不跟你聊了,我先撤了。”   说完一阵风似的走了。   林丽雅鄙视地白了一眼她的背影,真是什么人都有,自己找不到男朋友就算了。但凡见到别人找到好的,就恶言诽谤,真够有素质的。   季彦辰踩着铺着毛毡的地板找寻着教室十二,还没到转弯处,就见一个教室的门大敞着,里面传出一个男声:“你昨天表演的古筝弹得不错,不过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你的气息明显不足,发力点有些虚浮,这个既与平时练习有关,也与身体素质有关。”   “谢谢你的指点,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郭沁尧的声音冰冷而疏远。   季彦辰很少听过她用这样的语调说话,不禁有些好奇跟他说话的人是谁。   “郭沁尧,等一下,之前的事我一直欠你一个道歉……”   “不必了,我早忘记了。”   郭沁尧一出门就看到了正停驻在门口的季彦辰,颇感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外面下雪了。”   “哦,那走吧。”   室内的男人也走出来:“尧尧,这位是?”   “祝校长,请你放尊重些,叫我郭老师。”   季彦辰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们之间有些过往。他刚要开口,郭沁尧已经走过来挽着他的胳膊:“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   祝育民也不恼,走上前,伸出右手:“你好,我是新来的祝育民。”   季彦辰没有动,他拍拍郭沁尧不耐烦的手臂:“祝校长,今天雪大,就不陪你聊天了,改天再说。”然后在祝育民微微涨红的脸色中转身离去。   地上已经积了一层不算薄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眼睛所及之处都是白茫茫的,说银装素裹也不为过。   郭沁尧眼睛里露出欣喜的光:“初雪啊,都下这么大了?”   边说边用手接了几片雪花,看它们在自己手心化成水。冰冷的触感激活了她的神经。一天的头昏脑涨在此刻得到了纾解。   “你教室没有窗户?”   郭沁尧摇头。   “需要帮忙么?”季彦辰主动问道。   郭沁尧的脸上露出惊讶:“帮什么忙?”   “刚才的那个什么祝育民。”   郭沁尧正两手合拢在捧雪,闻言道:“哦,不用了。他是我们新来的校长,我莫名有点讨厌他罢了。”   “确定?”   “嗯。”说着把手里的雪团成一个小球,投向季彦辰。   季彦辰无奈地笑笑,身形未动,直接用手接住了雪球:“淘气……”   郭沁尧咯咯笑着:“再来。”又扔了一个给他。   季彦辰身体一偏,躲了过去,过来拉她的手:“不闹了,咱们先去吃饭。”   郭沁尧的手红肿冰凉,不过脸上灿烂的笑容却活泼动人。   “吃过饭我可以堆雪人么?”双眼里都是恳求。   “可以,不过要注意保暖。”   “太好了。”她雀跃地跟着季彦辰,“小时候但凡下雪,我爸都会带我堆雪人。拿两快小的煤球做眼睛,胡萝卜做鼻子,嘴巴我会用彩色的糖豆串成一个弯弯的半圆,看起来像是雪人在笑一样,用树枝做手臂,还经常把我的围巾帽子都给她戴上。” 第120章   我想辞职   季彦辰看着她熠熠生辉的眼睛:“江南下雪的时候不多。”   “就是因为不多,才要珍惜。”   “真是个孩子。”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吃火锅么?快走,吃完了我要出来堆雪人。”   一场雪融化了郭沁尧一天的郁闷,看着这么鲜动活泼的女孩子,季彦辰也暂时抛掉了心头的烦恼,陪着她,看她笑,看她闹。   郭沁尧在季彦辰的帮助下,在小区里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堆了个小小的雪人,还让季彦辰帮她和雪人合照,玩的不亦乐乎。   连季彦辰这么一个庄重的人都被她感染,团了个雪球跟她打起雪仗来。后来郭沁尧只有求饶的份儿,再无还手招架之力。   玩了一会儿,季彦辰怕她着凉,就拖着不情愿的她回了家。   “但愿明天雪不要化。”临睡前她小声嘟囔着。   她今天忙了一天,晚上又堆雪人、打雪仗,早累得睁不开眼。没等季彦辰跟她说什么,已经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郭沁尧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台看外面还有没有雪。   估计是昨晚雪一直断断续续,今天地上还是一片纯白。她顿时生龙活虎起来。   洗漱好后,打开手机,发现今天有几个学生请假,说是难得看到雪,要带孩子去玩。郭沁尧很大度地同意了,算下来,就剩下午两节课。   Great!她盘算着一会儿去一趟姐姐家,带姐姐出来赏会儿雪,顺便跟她说说自己的打算。   季彦辰早上破天荒待在家里,煮了小米粥,还给她煎了蛋。   见她出来招呼道:“来,吃早餐,一会儿送你去上班。”   “今天有学生请假,我上午不去琴行,一会儿去看看姐姐。”   “看来你的学生也跟你一样贪玩。”季彦辰笑望着她。   “难得看到雪,小孩子就要释放天性。”   “嗯,半大的孩子也可以释放天性。”   郭沁尧嗔怪他一眼,坐下来吃饭。   吃了几口她犹豫了片刻,才说道:“跟你商量个事,行么?”   “你说。”   “我,想辞职,行么?”   季彦辰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不是很喜欢这份工作么?怎么又想着辞职?”   “就是,做的不愉快。”   季彦辰略一沉吟:“是那个祝校长?”   “是跟他有点儿关系,不过他不是主要原因。”   “具体说说。”   郭沁尧眼神闪躲,拿起勺子:“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等我搞清楚了再跟你说行么?”   季彦辰目光灼灼:“只要你想好就行。”   “应该怎么操作?”   “有没有过试用期?”   郭沁尧想了想,沮丧道:“过了,当初卢老师跟人事说过,我签一年的合同,只有一个月的试用期,之前11月5号入职的。”   “过了试用期,提前三十天提交辞职申请即可,除非和工作单位有矛盾,否则用不了一个月就可以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办清所有手续。”   “明白了。谢谢你呀,季总。”郭沁尧冲他甜甜一笑,又继续吃饭。   季彦辰看着她慢条斯理认真吃饭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小姑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反正现在的她不再以泪洗面,也不再自怨自艾,变得积极乐观,又有主见。就像之前蜕变的他。不过,却多了无法掌控的因子。   季彦辰想要送她,她没同意,说要自己走着过去,正好赏雪。   季彦辰公司也有事,前两天因为自己的心神不宁已经推了好多事,今天正好到公司去处理一下。   郭沁尧看着树上、灌木丛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去鞠了一捧,还伸出舌头舔了两下,没有小时候那么清爽,有些微酸。   怪不得说现在空气污染严重,连雪都变得不那么纯洁了。   钟彬今天也去单位加班了,学校展厅要更新换代,每个学院都要提供材料和人手,于是钟彬就被学院喊回去了。   郭沁尧到的时候,郭沁忻满脸兴奋,连门都不没让她进,自己穿上厚外套和雪地靴,挽着她的胳膊去楼下小区赏雪。   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还真是不假。郭沁忻一出门就感到铺面的寒气,不过这也阻挡不住她要融入雪世界的热情。   “太美了!”   确实,这会儿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着一道道金灿灿的光。   “我昨晚就想下去了,你姐夫不同意,说天黑路滑,怕不安全。我都无语了,没见过管的这么宽的男人。”   郭沁忻边吐槽边指着不远处打雪仗的小朋友:“好羡慕他们。”   郭沁尧捂着嘴笑:“姐,你有没有发现,你怀孕后像个小孩儿。”   “小孩儿有什么不好?我这是提前感知孩子的世界。”   郭沁尧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你有理……”   “我有没有改变,不重要,但你的改变可是让人眼前一亮呦。”   “有吗?”郭沁尧摸摸自己的脸,“好像最近脸是圆了一点儿。”   “小丫头,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你心理和精神状态的改变,你现在整个人容光焕发,正在逐步回到出事前的状态。”   “说实话,姐,我都忘了我之前是什么样子的。但我很喜欢现在的我,有意见会表达,也敢于表达。也有了选择的能力。”   “嗯,这就对了,这才像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以前你天天暮气沉沉,待在你的身边都觉得压抑。”   “辛苦你和妈妈了,尤其是你,姐,长姐如母,这句话放在你身上名副其实。”郭沁尧由衷道。   “你现在好了,我们的辛苦也就值得了。”   两人边说边走,郭沁尧带着她小心地避开表面湿滑的路面。   “对了,姐,我见到祝育民了。”   “什么?在哪里?”郭沁忻大吃一惊,停住了脚步。   “在我们琴行,他是新来的校长。新年音乐会的时候,他就出席了,昨天下午我上完课,又见到他了。”   “他说什么了?有没有做什么?”要不是上次姚新月的话,郭沁忻也不会这么大的反应,她现在觉得祝育民就是个衣冠禽兽。 第121章   想入股   “姐,你别担心,都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不过是跟我说两句话而已。”   “说什么?”   “无非就是对于之前的事,他很歉疚,希望我能原谅他之类的。”   “呸,他也配做个老师?你不要理他,实在不行就辞职,眼不见为净。”   “你也支持我辞职?”   “你跟季彦辰说了祝育民的事?”郭沁忻第一反应就是,妹妹和季彦辰真的成了无话不谈的亲密夫妻。   “没有,我不想说,显得我的过往太复杂。”郭沁尧落寞道。   “不说就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郭沁忻安慰道。   “你知道教我古筝的卢老师么?她马上要离职,准备自己开一家琴行。”   “她不是年纪不小了吗?怎么这会儿又有魄力,想起来自己单干了?”   “不太清楚,不过我猜应该和祝育民做校长有关系。”   郭沁忻点点头:“时间点掐得刚刚好,不由不让人起疑。”   “所以,我想和卢老师一起。其实最初我选择全职,也是为了以后能开自己的琴行或是工作室,现在正好有这个契机,就顺便把计划提前吧。”   郭沁忻露出赞赏的目光,不过嘴上却说道:“你觉得可行?琴行投资可不小,要有场地、乐器、老师,还要有生源。虽说卢老师懂,可人家也不会无私地手把手教你。”   “你说的对,我当时头脑一热,就说可以入股,事后又觉得是异想天开。”   “其实,你可以过去帮卢老师的忙,做个活动执行之类的。”   “嗯,你说我要是想跟卢老师合伙,可以么?”   “合伙?口气不小?你有资金?”郭沁忻泼她凉水道。   “之前,季彦辰不是给妈妈了50万,说是作为聘礼么?我想,用这笔钱。”郭沁尧支支吾吾道。   “看来你真的是深思熟虑过了,你和季彦辰说过吗?”   郭沁尧摇头:“我想都敲定了再跟他说。”   “我还以为你俩好到什么地步了,原来不过如此。”   郭沁尧耷拉着脑袋,踢着地上的残雪:“姐,你应该知道,我们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婚姻无非是建立在一纸证书之上。虽然现在表面上看起来不错,他对我也很好,但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我们的关系也不像你和姐夫那般亲密,什么都可以畅所欲言。很多事,他不会跟我说,我也不愿意和他分享。”   “哎……”郭沁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和他,一是年龄上有代沟,另一个是人生阅历上差距太大,这两点短期内都无法弥补。因此,也只能期望你们日久生情了。”   “不知道,走着看吧。”   两人走到一条长凳旁,上面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这会儿在阳光的照射下,酒红色的木质长椅泛着油亮的光。   郭沁尧摸了一下,还是冰冷入骨,于是就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两次对折后铺在上面,才让郭沁忻坐下。   郭沁忻欣慰地看着妹妹,把围巾展开,这样两人都能坐到。   “你跟我说你的打算,是不是还想让我帮你劝劝妈妈?”   “还是姐姐蕙质兰心,绝顶聪明。”郭沁尧拍马屁道。   “少贫嘴。”郭沁忻佯怒道,“不过即便我说了,妈妈八成也不会同意。”   “为什么?”郭沁尧不解道,“你一向很有说服力的。”   “可对妈妈来说这一招不见得管用……”郭沁尧替妹妹把鬓边的一缕散乱的头发掖到耳朵后面,又继续道,“要知道,她最担心的就是你的健康,而且过度担心。”   “你现在好不容易好一些,再要折腾那么大、那么杂的一摊事儿,能不伤神费心么?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折腾自己的身体。”   “更何况,万一你们开业了,没有生源,难以为继,你一时受不了打击,又旧病复发?谁能承担这样的后果?”   郭沁忻说一句,郭沁尧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她想到了家人会反对,也考虑了自己的状况,但却没有顾虑到妈妈和姐姐的感受。   现在听来,姐姐说的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她毫无辩驳的能力。   也许再等一两年,她的情况持续稳定了,她再做这样的打算,才更容易得到他们的支持吧。   郭沁忻见妹妹沉默不语,又不忍心打击她,便劝道:“你可以先到卢老师那里去上课,帮她稳固生源,这也是变相地支持她,不一样么?”   郭沁尧的眉头微皱着:“姐,我之所以这么急切,是觉得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卢老师肯定是做了全盘的考量后才做出的这个决定。   如果这时候我入股的话,不仅仅是精神上助力她,也会在资金上起到很好的支援作用。   那我就有机会接触了不一样的资源和人脉,这对我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但倘若错失了这次机会,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能力开自己工作室。”   这是自从高三车祸以来,妹妹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要做一件事,郭沁忻虽然也担心她再重蹈覆辙,但是更希望她就此改变人生轨迹。   “好,我来跟妈妈说,不过,不保证一定行。”   郭沁尧的眼睛瞬间亮了,笑眯眯地说:“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中午郭沁尧在姐姐的强烈要求下,被迫请她吃了骨汤麻辣烫。   郭沁忻吃的酣畅淋漓,郭沁尧则提心吊胆,生怕钟彬从哪个角落冒出来,要知道她带姐姐吃的,都是姐夫严令禁止的。   季彦辰处理好邮件,回复好信息后,刚要去泡茶,就接到秦奋的电话。   “彦辰,最近怎么样?”   “还行,你呢?什么时候回来?”   “要到腊月二十左右了,年后就不来了。上次你给我发的邮件,我今天来镇上才能完全打开。   山里信号不稳定,图片和PPT之类的大文件都不好打开。刚才我看过了,很实用,准备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谢谢了……”   “客气。你现在了解一下行业动态,到公司后才能尽快适应。移动互联网时代,信息更新迭代太快,一段时间不关注,就有可能被淘汰。” 第122章   不齿   “明白。这么多同学,也就只有你一直关心我。大恩不言谢了,回去请你喝酒。”   “回来了是要好好聚聚。对了,年后我们和园区捐助的电脑应该也能过去,数量不多,也就20台左右,还有一些课外书。”   “那我代这边的孩子先谢谢你们了。数量不在多少,而在于你们的爱心。哦,对了,忘了问你。上次我不小心提到了柳静奕,回去后你老婆有没有审问你?”   一听柳静奕,又搅乱了季彦辰平静的思绪。   “秦奋,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语气沉闷,不似平常的季彦辰。   “怎么了?被你老婆发现了?”   “不是,是我在临江出差的时候见到柳静奕了,她居然没跟骆千森出国,一直躲在临江。”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质问她?”秦奋惊讶地提高了音量。   季彦辰苦笑:“我没有跟她面对面,但是已经从侧面打听到那个人就是她。”   “你是说她定居到临江了?”   “应该是的,而且她有一个五岁多的女儿,还结婚了。”   “她老公另有其人?是不是这个意思?”   “嗯。”   “彦辰,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要再理她,她那样的女人配不上你对她的好。”   “有一件事我一直难以启齿,我……”季彦辰犹豫着。   “是你跟她领结婚证的事么?”秦奋替他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领证了?”   “是上次吃饭时,你偶尔老婆提到的,我还很诧异,没想到你当时已经跟她发展到那一步,她还能这么没良心。”   季彦辰深吸一口气:“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当时她要和我分手的理由是……”   秦奋已经想到了某种可能,所以他没等季彦辰说出让令他不齿的话就打断了:“彦辰,你别说了,都是男人,我懂。”   季彦辰呼出了胸中的一口浊气,这话他怎么能够启齿?又怎么能够让自己蒙受这样的耻辱?幸好,秦奋懂他的痛。   “那你现在纠结的是什么?当她出国了不存在不就好了?”   “一会儿我发一张照片给你,你看看就明白了。”说着就翻到那张他看过无数次的照片,发给了秦奋。   仅仅几秒后,那边就传来秦奋的惊呼:“这孩子跟你也太像了!”话一出口,他就突然明白了季彦辰的郁结之处了。   “你怀疑柳静奕当初骗了你,带着你的孩子跑了?可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你哪里对不起她,她要这样陷害你,让你痛不欲生?”秦奋在那头喃喃道。   “我就是想不通这一点。”季彦辰的声音低沉又压抑,他如困兽般找不到出口。   秦奋思考了一会儿,才说:“我觉得你有必要找她当面对质,并且做亲子鉴定。”   “万一真的是我的孩子,郭沁尧这边我要怎么解释?实话告诉你,她除了被我害得身受重伤外,之前还目睹过爸爸的车祸,造成了严重的抑郁症,比你之前要严重多了,现在才刚刚好转,我不能再让她受刺激,这会毁了她的。”   “难怪!我还说她怎么那么关心我?本来以为是因为你的缘故,而今听你说起来,才明白她是真的感同身受。”   “是的,当初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动了去贵州支教的心,想着也像你一样,换个环境,让自己不用再饱受精神折磨。”   秦奋唏嘘道:“我都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么一段故事。这么说来,你是要慎重了。不过,话说回来,彦辰,你这善良的本性一直都没变,本以为你自己创业了,会变得心肠狠一点儿,结果还是这样。你说你娶了这么个女孩子,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季彦辰苦笑:“我对爱情已经不奢望了,有一份责任和义务在肩上,也不是坏事。再说郭沁尧这人也还不错,凑合着过吧。”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连你这样条件的,都凑合着过,我更不敢想象我以后会怎么样了。”   两人都陷入了沉思,久久沉默着。   后来还是秦奋先开口了:“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做个亲子鉴定,柳静奕那样的女人,你肯定不会跟她和好了,但如果孩子真的是你的,你忍心让她一直管别人叫爸爸?”   “嗯,我再考虑一下。”   “如果不是,那皆大欢喜,各过各的,如果真的是你的女儿,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也不忍心剥夺那个女人的抚养权。   但你最起码有探望的权利,可以时不时见见孩子,有可能的话也可以接到家里住一段时间,培养一下父女感情。你说呢?”   “秦奋,你所说的何尝不是我想的?只是,到时候还不知道有怎样一场血雨腥风?”   “老同学,你也不要想的太悲观,你们家郭沁尧或许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脆弱。只要你能征得她的原谅和同意,柳静奕那边根本不是问题。”   “但愿吧……”   这时有人叫秦奋,原来是他们搭乘的摩托车要回去。   “彦辰,你自己拿主意。我先走了,回头有空了再聊。”   “嗯,路上注意安全。”   且说郭沁尧下午还有课,临走她还嘱咐姐姐不要忘了劝说妈妈。郭沁忻摆了个OK的手势,郭沁尧这才匆忙去了琴行。   她手上的这几个学生,除了苏麒妈妈有些难缠外,其他的都很好。   她也舍不得他们,不过把他们带走也是不现实的事。只能私下里跟家长沟通一下,看看他们的选择。   如果他们认准的是爱声的牌子,那她真的无能为力,如果认准的是郭沁尧这个老师,倒是有希望带他们走。这也算是她给卢老师的投名状吧。   下午的课上得很顺利,期间她还接到人事部沈怡的电话,说是收到了她的辞职报告,还要上报给领导,估计要找她谈话,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郭沁尧心里有数,如果祝育民没来的话,她现在辞职肯定很容易,就像季彦辰所说。   但是祝育民在这里,她势必要过他那一关。不过她也不怕,她以身体健康为由,琴行也没有理由不放人。实在不行就拖一拖,熬过一个月再说。 第123章   分析   一想到明天就要去见卢老师,离自己的梦想又近了一步,郭沁尧就抑制不住地激动。   可是晚上姐姐的一通电话就打碎了她的幻想。   “尧尧,妈妈不同意,无论我怎么说,她都咬死了说怕你人财两空,受打击,她承受不起那样的后果。   还说让你高兴了就教两天琴,做的不开心就回家休息,现在季彦辰还愿意养你,让你调养好身体是关键。”   郭沁忻本想斟酌着措辞来着,后来一琢磨,如果妹妹连这点儿实话都听不得,证明她的心里素质还不行,那她那些如意算盘就该趁早落空,也省的最后伤心失望。   说不伤心是假的,郭沁尧当时心里一沉,不过还是假装轻松道:“没关系的,姐,我再想其他办法。你别担心,我没事的。你好好休息,中午吃了什么千万别说漏了,要不姐夫可跟我没完。”   还能这么俏皮地开玩笑,郭沁忻还是略略宽心的。   季彦辰正好进房间,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你带你姐姐偷吃什么了?”   郭沁尧先是一愣,而后吐吐舌头道:“不告诉你,怕你会告诉钟彬。”   “我这么闲?”   “不是。”郭沁尧定定望着季彦辰放手机、脱外套、摘手表、直到看他要换居家服,才别过脸,开口道:“能帮个忙么?”   正要去浴室的季彦辰回头:“什么事?说说看。”   “算了,等你洗好澡再说吧。”   季彦辰不置可否,进了洗手间。   郭沁尧刚才脱口而出,现在想想有些后悔,说让季彦辰帮忙,这跟问他要钱有什么差别?虽说那笔钱是季彦辰给她的,但本质上不还是他的钱么?   这时他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吓了郭沁尧一跳。她拍着胸口继续想自己的事情。   上次她转做全职就是季彦辰帮忙劝说的妈妈,只要他出面,郭沁尧相信黎美凤一定会同意的。   可,她该怎么开口提钱的事呢?他们俩还没到可以随意提这么一大笔钱的地步吧?   放在床头柜上手机刚才停了,这会儿又响了起来。郭沁尧怕它持续震动下去会掉到地上,便伸手拿过手机要放到床上。   手机屏幕上“姚新月”三个字让她大为惊骇,她差点儿失手把手机摔到地上。   手机还在响着,郭沁尧的心里却乱成了一团乱麻。她木然地坐着,脑袋里冒出好多疑问。   姚新月怎么找到季彦辰?又是怎么认识他的?要跟他说什么?说自己和祝育民的事?那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么?   正胡思乱想着,听到了季彦辰脚步声,郭沁尧忙把手机放回了原位。   “我洗好了,有什么事你说。”   季彦辰这次穿戴整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郭沁尧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抬起头望着光影中的人,摇了摇头,脸上神情莫辨。   季彦辰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刚才虽然也欲言又止,但俏皮可爱,这才一会儿工夫怎么就怏怏的?他坐在她旁边,把手里的毛巾递给她:“帮我擦擦头发?”   是个问句。郭沁尧想起上次擦头发的不愉快,犹豫了片刻才接过毛巾。不过这次是从床上下来,走到他背后,轻轻地给他擦了起来。   “别担心,下次我也帮你擦。”他半开玩笑道。   郭沁尧“哦”了一声。   “你昨天说辞职的事,怎么样了?”   “哦,人事部的同事打电话给我了,说要领导审批。”   “你觉得卢校长会同意?”   “卢校长也要辞职了。”   “这么说,你是要跟她一起走?”   郭沁尧手中的动作一僵:“为什么……这么说?”   “你和卢校长一起辞职不就说明了问题?我如果猜测不错的话,卢校长有单干的打算。”   他仰起头,成功捕捉到郭沁尧脸上的错愕。于是便转过身,面向她。   “我说对了?”   郭沁尧被动地点点头。   季彦辰福灵心至,他突然明白郭沁尧要请他帮忙的是什么了。   “你想跟她一起干?我没说错吧?”   郭沁尧只得又点点头。   “你以什么名义?打工者?还是合伙人?如果是打工的,你根本无需纠结,反正到哪里都是上课。   如果是合伙人的话,你又不存在技术入股的可能,那就只能资金入股,所以你要跟我说的是关于钱的问题,对么?”   郭沁尧当时就懵了,她一句话都没说,人家可是分析得头头是道,而且还都一语中的。想到自己像个透明人一般,她把手里的毛巾扔给他,转身就要走。   似乎早料到她有此举动,季彦辰拉住她的手臂:“因为我说对了,所以恼了?还是不想跟我提钱的事?”   郭沁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面,避免和他眼神接触。她柔顺的长发顺势滑了下来,如一道黑色的瀑布,不时晃动着。   季彦辰心理一痒,拍拍自己的大腿:“坐过来,我跟你好好分析一下。”   郭沁尧不动:“你说吧,我听着呢。”   “真是个别扭的姑娘。”季彦辰笑叹道,也不再勉强。   “之前国家印发了一个文件,内容是加强学校体育工作和美育工作的意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郭沁尧很少关心这些大头文件,骤然听季彦辰提到,还觉得有些茫然,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抬头看向季彦辰,满脸不解,那顺滑的长发也被她别在耳后。   “这说明国家要重视学生的全面发展,包括身体素质和艺术能力的培养。撇开体育不谈,单说美育,美育主要包括音乐、美术、书法、舞蹈、戏剧、戏曲、影视等课程。既然重视,就要有相应的评价体系。”   “目前国家已经把中小学生学习音乐、美术、书法等艺术类课程以及参与学校组织的艺术实践活动情况纳入学业要求,这就意外着美育的课外培训有了更多的空间。明白么?”   郭沁尧眼神中的不解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激动:“你的意思是以后艺术类的培训机构会大有空间?” 第124章   你觉得可行?   季彦辰嘴边噙着一抹笑:“目前看来是这样。之前,文化科目的课外辅导一直是热门,但补习之风太盛,不一定是好事。   反而综合素质的培养,如美术、音乐、体育之类的培训,会随着国家的导向逐渐成为热门。”   “所以,你是支持我和卢老师一起办琴行的?”   郭沁尧一时忘情,不自觉地坐到了季彦辰腿上。   季彦辰顺势把手搭在她的腰上,抱住她:“我觉得不是坏事。”   郭沁尧两眼放光:“真的?”   “应该假不了。”   郭沁尧与他四目相对,情不自禁地说:“季彦辰,你怎么这么厉害?”   季彦辰承受了她的夸奖,笑着说:“先别急着拍马屁,我来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你们琴行的定位是什么?卖琴还是培训?走中端还是高端路线?   第二、经营过程中需要的财务知识你是否懂得?比如如何把控现金流、有哪些选址标准、如何控制装修成本等。第三、你们的生源和师资,如何宣传、维护和运营。”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合伙创业,股权如何分配,如果有人中途退出,股权是保留、带走还是回购?涉及到利益的问题,容不得一丝马虎。你如果能把这几个问题想清楚了,我自然支持你。”   郭沁尧愣住了,季彦辰所提到的对她来说都是全然陌生的领域。她只是会弹琴而已,怎么可能懂财务、运营,还有股权?   季彦辰看她一脸懵懂的样子,又加了一把火:“如果你要真金白银投下去,你的角色定位就不一样了,你不仅仅是老师,更重要的是管理者。   所以,这些东西不能只靠卢校长,你也有话事权,这些问题必须要懂,而且要非常清楚才行。”   郭沁尧的脸一阵阵发烫,她之前想的太简单了,现在听季彦辰一席话,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无知:“那,这些东西我要怎么学习?”   你可以到市里的琴行或是培训学校做一下调研,了解现在的市场行情。   网上也能找到相关资料,你多搜集一些,进行比对。至于财务和运营,我那里有相关书籍,欢迎你随时借阅。”   “当然,不懂了,也可以问我。选址和装修,你可以和卢校长商量着来,记住,不能全凭她说了算,你也要发表意见。”   “你觉得可行?”   “可以先尝试一下,做好调研和预案,没有任何一件事是一蹴而就的,前期准备也要几个月,所以,不急,慢慢来。”   季彦辰没有把话说死,既然郭沁尧有这个想法,他不能直接泼凉水,让她先了解一下市场行情,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郭沁尧颓然地靠在季彦辰的肩头,心里琢磨着他说的话。   “这么点儿困难就吓怕了?”季彦辰亲了亲她眉心道,玩笑道。   郭沁尧摇头:“不是怕,就是觉得茫然。”   “一样样来,慢慢你就会摸到门道。向来从0到1这个过程是最难的,只要跨过了这道坎,后面的也就迎刃而解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季彦辰颈间,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气。之前他去参加团建,这几天她又不太舒服,一直没碰她,这会儿温香软玉在怀,他怎么能忍得住?   “这半天的咨询费,我是不是可以讨要一点儿报酬?”季彦辰贴近她耳边,低语道。   郭沁尧被他的喃喃低语搞得耳膜发烫、浑身酥软,还没来得及回答,已经被季彦辰推倒在床。   男人的温柔和强劲,体贴和勇猛如潮水般吞噬了她,她脑海中都是灿烂的烟花,再也无暇思考刚才令人头痛的事了。   事后郭沁尧才后悔,明明想着让他帮忙劝说黎美凤的,没想到不仅话没说出口,还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最后甚至被吃干抹净。   哎,男色误事啊!   郭沁尧睡着了,季彦辰摸出手机,查看消息。   看到姚新月的未接来电时,他侧头看了看已经呼吸均匀的郭沁尧,轻轻掀开被子,去了书房。   这会儿已经十一点了,季彦辰没有回电话,而是发了个信息过去。   “小姚,拜托你的事怎么样了?”   大概姚新月真的睡着了,季彦辰等了十几分钟也没等到回信。   这一晚上,郭沁尧一会儿梦到去选址,一会儿又要招聘教师,还要跟合作的厂商协商琴的价格,选装修材料……总之,能想到的她都梦到了。   正当她感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时候,场景忽然一转,她眼前出现了只有寥寥几个人的街道,停业的商场,落锁的商铺,连爱声在万达的校区也倒闭了。   原来车水马龙的城市,现在见不到多少车辆,甚至公园也不对外开放。   这是怎么回事?她惊讶万分。   醒来的时候,她一阵悸动,脑子里乱七八糟。   按照以往的规律,梦境中的事基本上都会真实发生,这到底是什么预兆?   坐着发了会儿呆,她想起昨晚季彦辰说的事,算了,先做好准备工作再说,这样想着又斗志昂扬了。   洗漱好后,她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她拿出自一年多来未用过几次的笔记本电脑,试了试,还能开机。   真是万幸!   她把昨天季彦辰给她说的列了一个清单,盘算着有多少她要学习的内容。   先从调研开始吧。   她查找着宁城有多少家乐器培训机构,规模、经营范围、师资力量等情况,顺便把这些琴行所出售的乐器品牌也一一列举出来。   她知道卢老师肯定有自己的货源,但就像季彦辰说的,她如果变成了管理者,这些都是必做的功课。   光这一个项目就花掉了她一上午的时间,她本来还想看看网上哪里有出租的店面,也只能作罢,留到晚上去做。   季彦辰早上走的时候说他要去临江出差,如果事情处理不完的话,可能要到明天才能回来。   郭沁尧虽然不懂他的工作,不过却敏感地联想到昨天姚新月的电话。   她不也在临江?难道是去见她?但她又觉得季彦辰不是那样的人。   最起码以她的了解,季彦辰还是一个负责任、有担当的男人。 第125章   他也配谈教育?   刚才忙碌的时候,郭沁尧还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现在一停下来,她心里便开始打鼓。   她隐约记得姚新月曾给她打过一个电话,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她翻找着手机的通话记录。   她的手机只有有限的几个联系人,通话记录也没多少,找起来并不难。   时间不长,她就找到了十月份一个没有标记名字的电话。她回忆了一下那天的场景,觉得这应该就是姚新月的号码。   正犹豫着要不要打过去,一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她一点要上班。虽说已经辞职,但在没有正式批准前,她还是要按时到岗的。   匆忙穿好衣服,拿着包,她就出了家门。   电梯到了七楼的时候,蒋丽云进来了。   郭沁尧挤出一个笑:“妈,你要出门?”   “嗯,你这是要干嘛?看起来着急忙慌的。”蒋丽云关切道。   “我要去琴行,刚才忙点儿事情,这会儿有点儿晚。”   “要不要我开车送你?我正好和老姐妹约好了去健身房。”   “哦,不用了,公交车很方便。”   “那行。尧尧,你有空了要不也学学开车?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是也不能因噎废食不是?该学开车还是要学学,到哪儿去也方便。”   如果是以前的郭沁尧,她肯定会觉得蒋丽云在明里暗里瞧不起她,但此时的她不这么想。   她觉得蒋丽云说的很有道理,有了交通工具不仅可以节约时间,还更便利。   以前她是出过车祸,也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但她不是还要照常坐车?   甚至照常搭季彦辰的车?想到这儿,她点点头:“你说的对,我有空了是要学学。”   蒋丽云这才露出一个慈爱的笑:“这就对了,多听劝,不是坏事。一会儿路上慢点儿。”   等电梯到了一楼,郭沁尧笑着跟她道别,忙着向公交车站台跑去。   等她从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个饭团,随意吃了几口,赶到爱声平时开会的会议室时,就发现今天大家格外安静,没有任何的交头接耳。   她迟疑地坐到了最后一排边上的位置,不一会儿就见江老师站起来:“各位老师,下午好。今天祝校长特地莅临我们的会议现场,来给我们做指导工作,我们鼓掌欢迎。”   郭沁尧这才发现,在第一排角落的位置坐着的人居然是祝育民。   只有八个人的会议室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祝育民走到前面,面带笑容朝向大家:“各位老师都是爱声的资深教师了,我是外来的,谈不上什么指导不指导,不过是大家交流一下教育心得,探讨一下如何吸引更多的生源,争取把我们琴行做成宁城的行业标杆。”   郭沁尧在后面撇着嘴,心里腹诽道:“你这样的人也配谈教育?”   她想起给姚新月打电话的事,翻到她的号码发了条短信过去:“你好!是姚新月吗?我是郭沁尧,看到请回信。”   那头的姚新月看到信息一阵恍惚:郭沁尧不是不理她了么?怎么现在主动联系她?她要干什么?   不过她还是回道:“你好,尧尧,是我,新月。”   用的是两人上学时对彼此的称呼。   郭沁尧也没去纠正她:“方便加个微信么?给你发个照片。”   姚新月有些受宠若惊,忙发送了微信好友验证请求。   不一会儿,那边通过了验证。   紧接着,一张图片发了过来。   姚新月点开大图,吓了一大跳,这个外表斯文,实则恶心又懦弱的男人不就是祝育民么?这人化成灰她都认识。   姚新月:你跟这个衣冠禽兽在一起?   郭沁尧:他是琴行刚来的校长,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现在再给我们开会。   姚新月:他?做校长?他也配?   郭沁尧:我也正纳闷。   姚新月:他不是在云海么?怎么跑到宁城了?   郭沁尧:这正是我想问你的,当初你们的事,为什么现在网上搜不到相关新闻?   那边显示一直在输入,却久久没有信息过来。   这时,有人叫到了郭沁尧的名字:“郭老师,你来说说你的看法吧。”   郭沁尧抬头一看,只见祝育民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刚才吃下去的饭团,抑制不住地往喉咙口翻涌。   “没什么好说的,我昨天已经递交了离职报告。”   她并不看祝育民,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有几个老师很意外:“郭老师,你在这儿不是挺好的?学生对你反馈也不错,怎么又离职了?”   郭沁尧笑笑:“身体原因,这边工作强度太大,我适应不了。”   “可以少带几个学生呀?怎么说走就走?”   “我就是想休息一段时间,没其他想法。”   大家了然的点点头。   祝育民开口了:“郭老师的事,一会儿私下里我们再聊。既然郭老师不愿意分享,那我们就进行下一个活动:你对未来的薪资构成方案有什么看法?”   这时江老师分给每人一张纸,原来是新修订的薪酬方案,现在是征求意见阶段。   郭沁尧没有拿到,她也不在意,说是征求意见,无非是走个形式。他们又怎么会真正在乎一线老师的待遇?   郭沁尧索性走出了会议室,来到自己的教室,调出了和姚新月聊天的界面。   只见上面她发了很长一段话。   姚新月:当时虽然学校给了处分,后来还是找关系抹掉了,祝育民好歹算个人物,学校也不会对他赶尽杀绝,所以最后他是主动离职。   而且听说他老婆家也有背景,网上的事,据说等风头过后,他们也找人处理掉了。我后来就来了临江,跟他没有任何联系。   不过,听说他开了什么培训学校,没想到他现在的手居然都伸到宁城了。   郭沁尧:好,我知道了。还有一件事,你是怎么认识季彦辰的?   姚新月:季总么?他之前来我们园区参观,是我们陈主任接待的,后来就慢慢认识了。你怎么会知道季总?   郭沁尧想了想,决定不说实话:偶尔听别人提起的。 第126章   再去临江   姚新月:唔。尧尧,如果祝育民有任何对你不轨的举动,你告诉我,我来对付他。   郭沁尧:算了,你又能做什么?难道再把之前的照片、视频公布于众?这对祝育民来说,顶多算花边新闻,对你,却是二次伤害。   姚新月:我不怕。   郭沁尧:我不是你。   一句话,噎得姚新月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想了想,她才回:郭沁尧,你虽然人孤僻,可心底是善良的。放心,大不了鱼死网破。   郭沁尧:大可不必。只要他不纠缠我,我也不会自找麻烦。   姚新月:也好。   退出朋友圈的姚新月,略略思索了一番,心里有了主意。   不过,她也有一些迷惑,郭沁尧怎么知道她认识季彦辰?   听郭沁尧直呼季彦辰的名字,貌似他们俩也是熟悉的,都在宁城相互认识也不奇怪,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今天早上她把柳静奕的家庭住址发给了季彦辰,这也是他之前拜托她打听的。说是好多年不见,有空了要带家人一起去看看他们。   姚新月有些疑心,自己不是告诉他柳静奕的电话号码了么?为什么季总不直接打电话给她,反而问自己要她的家庭住址?   再联想到刚才郭沁尧打听季彦辰的事,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然而,这个猜测却吓了她一跳。   且说郭沁尧私自走开,祝育民是看在眼里的。不过面上不显,继续和其他几个老师探讨着。会议一结束,他就麻烦江老师请郭沁尧来一下办公室。   彼时正在自己教室练琴的郭沁尧,冷不丁听到门响,以为是祝育民,没想到是江老师,说祝校长让你去一下办公室。   郭沁尧点点头。   江老师欲言又止,转身之际才低声道:“你是要跟着卢校长一起走?”   “也不是,因为我本来就不打算做了。”郭沁尧实话道,对于江老师,她一向尊重。   “其实你有自己的专业,也不是非要做古筝培训师的,这一行就是熬人,你以后可以尝试其他工作,比如考个学校的事业编之类的。”   “嗯,江老师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我做这一行真的是出于喜欢。”   “噢。祝校长还在等,你去吧。”   他们这个分校区只有一个分管领导,一般的行政人员都在总部,所以也只有一间办公室。其他的全部都分隔成一个个小教室。   郭沁尧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祝育民手里拿着一张纸:“郭老师,坐。”   “不用了,有事你说。”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祝育民笑笑:“郭沁尧同学,我们以前是师生,现在是同事,你这种态度,我有点儿费解。”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等等。你说你不记得之前的事,是撒谎的吧?你和姚新月还有联系?”   郭沁尧冷冷地看着他:“你还有脸提姚新月?她被你害成什么样子?”   “原来你离职还真是因为我。”祝育民摇摇头,“看来当年的事你真的不知道。”   “别提你那些龌龊事,恶心。”   祝育民面沉如水,低低道:“你以为都是我的错?她姚新月就是无辜的?”   “她是否无辜我不知道,但你肯定有错。”   祝育民面有赧色,低低地说:“一失足成千古恨。”   “我以前尊敬你,是因为你传道受业解惑,可你后来的所作所为,只能让人恶心。”   “郭沁尧,我无力为自己辩解。但当时,我确实以为她是代你传递情感的,所以才……”   郭沁尧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觉得这样的解释是欲盖弥彰么?姚新月几岁,你又几岁?你是社会浸染过的人,会看不出来她靠近你的意图?”   祝育民看着面前义正言辞,又脸带怒色的郭沁尧,摆了摆手:“算了,不解释了。无论如何,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离职。我看过评价表,学生和家长对你的反馈都很好,甚至有几个转了几次手的学生,在你这里又继续上课了。这说明你有很好的教学方式和教学能力,爱声希望留住你这样的好老师。”   说着递给了她几张表格。   郭沁尧从没有见过评价表,今天第一次见到,好多学生都给她打了5分的满分,家长的留言也很温暖:   郭老师温柔、耐心、细致,给孩子极大的鼓励,孩子有了学琴的积极性,每次回来都主动打卡练习。   尧尧老师有一套独特的指法练习,小朋友很受益,之前变形的手也改过来了,会继续跟着老师学习的。   尧尧老师,你是最棒的!   ……   郭沁尧看着看着,心里满满的感动,原来她给家长和孩子留下了这么好的印象,她自己都不知道。   可是,这个地方有祝育民,曾经有过那样的恶劣事件,她怎么可能再留下来?   郭沁尧放下纸张,没有说话,无视祝育民的挽留,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办公室。   季彦辰早上跟郭沁尧说要去临江,他为什么要亲自去?   其实,完全可以找个人,帮他搞到孩子的头发或是指甲之类的。   他之所以觉得有必要,是要亲眼见见那个小女孩,才能最终确定是否要做亲子鉴定。   季彦辰是中午时分到的临江,他先去见了一位朋友,这是他们公司的法律顾问张政给他联系的。那人姓王,张政说叫他小王即可。   他们约在了一家农家菜馆见面。小王长相一般,个头不高,圆圆脸,眼睛虽小,却炯炯有神。   他没有见过季彦辰,却能在餐馆那么多人中,准确地辨认出季彦辰,可见其观察能力还是不错的。   这也是季彦辰给他的第一项考核任务。   待他坐定,季彦辰把手机里的照片递给他看,并解释了自己的目的。   小王点头表示明白,还说问题不大。   看来类似的事情他应该没少做,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小王草草吃了两口午饭,又询问了一些柳静奕的情况就走了,说下午给季彦辰回话。   季彦辰提前在网上订了一家离柳静奕住处不远的酒店,在房间里边看文件边等着小王的回信。 第127章   行动   大约下午三点左右,季彦辰接到了小王的电话,告诉他三点半左右到一家咖啡馆来,他在那儿等。挂完电话后就发了定位给他。   季彦辰导航了一下,咖啡馆离他住的酒店不到一公里。几年来,他难得有忐忑和心神不定的时候。然而此刻,他颇有些踌躇不定。   他是走过去。一路上,他步履缓慢,考虑着事情的最坏后果。   十几分钟后,他走到那家叫做贾德曼的咖啡馆。小王已经在角落一个靠窗的位置等了。   季彦辰落座后,小王开门见山地问道:“如果确认的话,是不是要下一步行动?”   季彦辰双手交叠,两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相对,犹豫了几秒才说:“嗯,不要伤害到她。”   小王明白这个“她”指的是那个小孩,他点点头出了咖啡馆。   三点四十五分左右,小王骑着电瓶车经过。   不经意间,小王被一辆红色标志308的车给蹭倒。女司机下车,下来一个身形和柳静奕神似的人。季彦辰所在的位置,看外面看得清清楚楚,外面的人则不易发现他。   不过时隔六年,季彦辰没想到柳静奕和之前判若两人,头发随意扎着,脸色有些苍白,之前明亮的眼睛此时双目无神,焦急而无奈。   只见她正一个劲儿地跟小王道歉。小王倒在地上,只顾着哼哼。周围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   不一会儿,后排的一个车窗落下来,一个小女孩探出头,“妈妈,妈妈”地叫着。   一看到小女孩的脸,季彦辰就感觉呼吸不畅,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般。   他紧握着拳头,克制着自己要出去跟孩子聊两句,跟柳静奕理论一番的强烈冲动。   小王倒在地上,听到了手机的震动,不用看他就知道上面是“已确认”三个字。   这是他之前和季彦辰约好的。如果“不是”就打电话,“确认”就发信息。   不知道小王对柳静奕说了什么,反正他尝试了几次还是没能站起来。   车上的小朋友又叫个不停,柳静奕只好把孩子抱下来。   小姑娘一落地就走到小王身边,好奇地看着他。   柳静奕正忙着打电话报警,同时打给保险公司,就没顾上小女孩。   小女孩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往前一扑摔了一跤,小手掌被蹭破了皮,流血了,头发也散了,疼得哇哇大哭。   小女孩就在小王边上,他似是于心不忍,支撑着身子站起来,抱起了摔跤的孩子。   季彦辰的心也忍不住跟着揪起来。   那边柳静奕听到了孩子的哭声,赶紧跑过去查看孩子的伤势。   得知孩子只是擦破点儿皮,她才松了一口气,忙拿了纸巾给孩子包上,还不忘给小王道谢。   这时警察来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查看了车的状况,认定汽车负主要责任,因为电瓶车没什么损伤,就看小王身体是否有问题。   孩子就这样在柳静奕的怀抱中,睁着一双大眼睛,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也许是小王看孩子可怜,后来不知道他跟柳静奕说了什么,她从包里拿出三张纸币,小王只要了一张。   后来在一个围观大哥的帮助下,扶起了电瓶车,骑上要走。柳静奕抱着孩子跟他挥手。   一场事故,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仓促,随着小王的离去,围观的人走了,柳静奕也带着孩子上了车。红色的车尾逐渐消失在季彦辰的视线内。   季彦辰不得不叹服于小王的办事方式和速度。   这一晚,他拿到了头发和血痕两种样本,匿名寄给了他之前就联系好的鉴定中心,他办理了加急鉴定,差不多三天左右可以拿到结果。   晚上躺在酒店的床上,季彦辰脑海中浮现出柳静奕的样子。   憔悴、苍白,和之前那个骄傲又明艳的女孩子形成鲜明的对比,看来她这些年过得也一般。   想当年她离开自己的时候,那么决绝,还不惜给自己戴绿帽子,他就恨不得扇她几耳光才解气。   晚上下班,郭沁尧乘公交车回到家。家里没有一丝亮光,她知道季彦辰应该没回来。打开客厅的灯,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室内,她不由得有些失落。   这才多久?她已经养成了习惯,习惯了家里有温暖的灯光,有一个人关心自己的人,还有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而今那个人不过是一晚不在家,她竟有些怅然若失。   想到这儿,她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给他:   ――hi,在忙么?晚上应酬的时候少喝一点儿酒。笑脸;   季彦辰当时正在回忆的漩涡中,没注意到手机信息。   郭沁尧洗完澡也没等到回信,郁郁寡欢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想起上午未做完的事情,顿时来了精神。   这一晚她效率颇高,不仅完成了门面的搜集和整理,还结合网上的分析,简单做了一份预算表。   按她的打算,100-200平左右的门面最佳,所有的空间都用到极致,办公室和会客室各一间,15-25个教室,前期可以少开一些科目,比如只做吉他、钢琴、架子鼓和古筝的培训。   房租,150平的门面房一年差不多20万;   装修,算最简单的,10万;乐器,是大头,钢琴最普通的也要7000以上,三到五台,算4万,古筝,3000元,5架,1.5万;   架子鼓,3000左右,5架,1.5万;   吉他,800-1000元左右,5把,5000元。   另外展示的乐器要品质好一些,这部分钱也要预留5-10万。   再加上水电,所有的这些至少50万打底,这还不算人工费用。前台一人,专兼职老师若干,所以手里也要有几十万的流动资金。   郭沁尧最后得出的结论,100万预算应该足够了。看着自己列出的各类表格,她不禁连连咂舌,开一家培训兼卖琴的琴行真的不是一个小工程。   她现在严重怀疑,哪怕是跟卢老师合伙,也不一定能行。毕竟盈利周期太长,可能两三年之内都是入不敷出的状态。   看来此项任务不仅艰巨,而且还磨练人的耐性。 第128章   学习   不过,能完成前期的调研,她还是颇有成就感,急需要与人分享一番。   急不可待地拿过手机,已经十二点了,上面还是没有任何信息。   也许真的是应酬太忙喝多了,没有时间看吧。她自我安慰着。   这一晚,少了一个熟悉的呼吸声,郭沁尧睡得极不安稳。   她刚开始辗转难眠,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各种场景轮番上演。   先是和卢老师一起去看房子,看了几处后开始谈价格,然后又找装修公司,商量装修事宜。   一张张陌生的脸孔,说着她以前从没听过的专业术语,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觉得烦躁,更没有焦虑和不安。   下一个场景,又是之前的梦境。   空空的街道,落着大锁的商铺,零星的几辆车,满目的萧条。   郭沁尧忽的惊醒,难道是世界末日?否则怎么会接连梦到这种奇怪的场景?还是在暗示她开琴行的风险?   她百思不得其解,看看空荡荡的右侧,她犹豫了片刻,才拨通了季彦辰的电话。   第一次无人接听,第二次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话筒里才传出季彦辰熟悉而暗哑的声音:“怎么了?”   郭沁尧的心一沉:“你,还在睡觉?”   “嗯,昨晚睡得太晚了。”季彦辰摸着发痛的额角道。   “我昨晚给你发了信息,你一直没回。”   “手机静音,没听到。有事儿?”   “你,昨晚是不是喝多了?   季彦辰轻笑出声:“担心我?”   这轻轻的笑声一下子吹散了郭沁尧心中的疑虑,她低声道:“有点儿……”   “放心,昨天谈事情,没喝酒。”   “噢,那就好。”   “我中午到宁城,一起吃午饭?”   “噢,好。”   挂断电话的时候,她暗骂自己的不争气,干嘛不直接问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中午就要见面了,当面问或许会更好一些。   拉开窗帘的那一刻,满室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树上的积雪已经化完了,只有小区的背阴面还堆着一些硬邦邦的雪堆,沾染上了脏污,灰蒙蒙的,再也不复初时的纯洁。   郭沁尧盯着下面看了一会儿,才去洗漱。简单吃了早餐,她来到了次卧,这里是她的临时书房。   搬一张小桌子,盘腿坐在飘窗的垫子上,既不会冷,又不会被室内的地暖熏得太热。   拿出电脑,她想查找运营管理方面的知识,后来记起季彦辰说过他那里有这方面的书,便起身去了书房。   郭沁尧以前来过季彦辰的书房,不过都是他在家的时候。   这还是第一次她独自进入这个房间,好像在窥探别人隐私一般,心里难免有些打鼓。   书房是在北面的房间,和次卧大小差不多,一进门就可以看到一整面墙、带玻璃窗的书柜,直到屋顶,下面是几个柜子。   书桌放在窗户边靠墙的位置,上面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整理架上放了一些文件、报纸和杂志之类的。摆放整齐、有序,看得出来是个爱干净的人。   她简单浏览一下室内,就隔着玻璃窗查看她需要的书,季彦辰看的书很杂,历史、地理、政治、经济、管理方面的书他都有,居然还看到一本《考古学》的书,可见这人的兴趣十分广泛。   从左边数第二个柜子里她看到了一本《从0开始做运营》,边上就是上次季彦辰提过的《从0到1:开启商业与未来的秘密》这本书。   她把这两本书拿下来,也不敢逗留,便回了次卧。   她兴致勃勃地翻开《从0到1:开启商业与未来的秘密》这本书的封面,扉页上写着一段话:该书作者,硅谷创投教父、PayPal创始人彼得.蒂尔,书中详细阐述了他的创业历程与心得,包括如何避免竞争、如何进行垄断、如何发现新的市场等。   通过解读世界运行的脉络,来分享商业与未来发展的逻辑。大受裨益。季彦辰 2015.2.25。   这是第一次郭沁尧仔细看他的字,虽然不像她的那么刚劲有力,但是却朴茂工稳、神韵超逸,看起来和他温文尔雅的人倒是有几分相似。   简单翻看一下,里面居然还有不少的批注,看来他真的没少用功。   郭沁尧看着这些字迹忍不住出神,这人上学时肯定也是个好学生,工作后再辞职创业。   而且是从0开始,这得需要多大的魄力和学习能力,同时比旁人付出多少辛苦啊?   她心里对季彦辰的敬佩又多了几分。耐下性子读那些枯燥的文字。   第一章是《未来的挑战》,作者认为要创造新的事物,实现从0到1的突破,就要利用科技进步,而简单的复制从1到n则要需要靠全球化。   但如果没有科技创新,只有全球化,显然不能支撑全球70亿人都过上发达国家的生活,所以这是未来社会给我们的挑战。   里面很多名词对于郭沁尧来说陌生又遥远,她深感自己以前的无知和对世事的漠不关心,错过了很多社会现象和变革,以至于现在听到这些词语觉得晦涩难懂。   第二章是《像1999 年那样狂欢》。1999年,她还是刚上幼儿园的小娃娃吧?   那一年世界经济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一无所知。什么是科技泡沫?他们有什么样的优劣?   为什么互联网失败会导致了人们的热情转向另一个极端:保守?为什么科技泡沫使人们少了“从0到1”的魄力?人们不愿意创新,是不是就是所谓的“规避风险”心理在作祟?   她似懂非懂,越看越头晕。看来,她跟学习还是无缘。深奥的内容,她只认识字,连在一起,又不明白说了什么。   看不懂,只得起身去还书。   哪知道拿的时候容易,放进去就难了。她踮起脚尖,好不容易才把书塞进原来的位置。发现边角折了,又把边上的书也拿出来,整理一下,预备重新放进去。   这时,她手里的书里掉出来一张五寸左右的照片,吸引了她的目光。 第129章   你怀疑什么?   照片中是一男一女,男的很明显是季彦辰,和现在的他相貌相似,气质却差别很大。   照片里的男孩子白衬衣,蓝色牛仔裤,看起来文质彬彬,正深情地看着他揽着的女孩子。   女孩子一袭白色连衣裙,明眸善睐,青春靓丽,看起来比明星还漂亮,神色淡然,表情慵懒。   郭沁尧心中一动,这女人难道这就是他的前妻柳静奕?   这女人也太漂亮了,眉目如画,季彦辰以前的眼光这么高?怪不得蒋丽云总是看不上她,原来是对比太鲜明。   那他们为什么会闪婚闪离呢?   季彦辰眼睛里的浓情蜜意是看得出来的,那是恋爱的男人才有的目光吧。   反观女孩子,淡淡的,以她浅薄的经验,不像热恋中的人。   好像窥探到了重大秘密般,郭沁尧手忙脚乱地把书和照片放好。   越是心虚,越容易出错。她一甩胳膊,又不小心碰到了书桌上的整理架,上面的杂志、报纸纷纷散落。   她忙把东西捡起来放好,一个黑色的笔记本让她呼吸一窒。   这个本子跟她高中时的本子很像。   边角上有些磨损、发白的黑皮笔记本,看起来格外亲切。   她忍不住翻开了黑皮,扉页上写着: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下面的那行英文字,不用看她就知道,Nothing is impossible to a willing heart.   天啊!这熟悉的笔迹和词句,不是她的又是谁的?   只是,这个本子,她早就遗失了,怎么会在季彦辰这里?   翻看里面的内容,每页上都只有寥寥数语:   今天状态不错,刷了好几套试卷,感觉离梦想又近了一步。Fighting!   某人的目光越来越不对劲儿,还是要提醒他学业为重,他这次又没有我考得好。   任老师真是我见过最通情达理的老师!   他居然还勉励我俩为了共同的目标奋斗,说要是考不上名牌大学,他纵容我们谈恋爱的脸往哪儿搁?我和某人都笑了,承诺一定对得起他的成全!   我爸说我考上好大学就给我买一架专业表演筝,他也不想想,等我上大学走了,他买了筝给谁弹?在家里吃灰么?   佩服我姐!全能郭沁忻!是我奋斗的目标。   ……   看着看着,郭沁尧的眼角泛红了,仿佛那个每天像打了鸡血的女孩子又浮现在面前。   她拿着本子坐到了飘窗上,细细研读,认真回忆。以至于季彦辰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都没有注意到已经十一点多了。   “中午想吃什么?”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   “你已经下车了?”郭沁尧声音有些沙哑。   “嗯,正准备出站。”   她忙收起本子,起身:“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就先忙你的。我们可以改天再吃。”   季彦辰略一沉吟:“来得及,一会儿你到这个地址来,带你吃羊肉火锅。”   “噢,好。”   郭沁尧想了想,还是没拿本子,决定晚上回来再问。   看看地址,导航一下,发现坐地铁过去更方便。于是她赶紧换衣服,难免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季彦辰也是乘地铁过去的,他比郭沁尧先到,先点了清汤的羊蝎子锅底。几分钟之后,郭沁尧出现在店门口,脸上红扑扑的,眼睛四处搜索着。   季彦辰伸手招呼她过来,皱了皱眉:“跑着来的?”   然后倒了一杯苦荞茶给她。   “没有,走的快了点儿。”   她试着喝了一口,缓解着有些喘的胸口,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好。   里面是一件米色的针织长裙,穿在郭沁尧身上凹凸有致,是上次他陪着买的。   季彦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才把菜单递给她:“菜品什么的,你看看还有没有要加的?”   “哦,不用,你点的就行,我都能吃。”   季彦辰也不勉强,把单子递给了服务员。   郭沁尧坐好后,才发现季彦辰刚才追随的目光。不知为什么,一接触到他温润的眼神,郭沁尧就忘了之前的疑虑,本来想问的话也转了弯:“你,一会儿还要回公司吧?”   “对,年底了,需要维系客户关系,事情比较杂。”说着,手机就响了。   他示意郭沁尧先等一下,便按了接听键。   “刘总,你好。上次那个项目,董总已经安排人在接触了,对,他们还要再次进行评估。估计要等一段时间,年后应该会有消息。好,时间听你安排,可以,没问题,那,到时候见。”   不一会儿,菜品都陆续上来了。季彦辰又忙着回信息。   郭沁尧自己夹了一块羊肋骨,盛了碗羊汤,心不在焉地吃了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   季彦辰终于忙完了,放下手机问道。   “哦,没什么。要不要喝点儿羊汤?我尝着还不错。”说着起身要给季彦辰盛。   季彦辰嘴角不由得上扬,注视着她:“我自己来,你坐。”   “你笑什么?”郭沁尧被他盯得脸上发烫。   “我都怀疑我出差时间太长了。”   “什么……意思?”   见她不明白,季彦辰也不解释:“快吃……”   一会儿之后,郭沁尧浑身暖洋洋的,头上也出了一层细汗。   “我想问你一件事。”她给自己壮了壮胆子,说道。   “你说……”   “你,是怎么认识姚新月的?”   季彦辰的手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他放下筷子,用湿毛巾擦了擦手:“你也认识小姚?”   “嗯,她是我大学同学。”   “还从没听你说过你大学同学的。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认识她?”   “是……那天晚上,你手机一直响,我怕它震动到地上,就帮你放到床上,无意间看到的。”   季彦辰双手环胸,表情严肃:“你,为什么当时不问我?”   “我不愿意胡乱猜测你们的关系,是因为你这次去临江,我才有所怀疑。”   “你怀疑什么?”季彦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   郭沁尧有些心虚,移开了目光,支吾道:“你,应该能猜出来,我怀疑什么。” 第130章   不要胡思乱想   季彦辰失笑道:“郭沁尧,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只是我上次去临江园区参观的一个接待人员。”   郭沁尧听到他的笑声,心里一松,口气也不由得娇嗔起来:“那她为什么要晚上打电话给你?”   “因为我拜托她帮我打听一件事。”   “是私事?”   “嗯。”   郭沁尧放在桌子上的手被温暖的大掌覆盖住,季彦辰郑重道:“尧尧,现在我还不方便告诉你,等我确认了,一定不会瞒着你。”   郭沁尧刚才放松的心又禁不住“咯噔”了一下:“什么……什么不会瞒我?”   “也许吧。”季彦辰模棱两可道。   “是,跟你的,前妻有关?”郭沁尧试探着问道,要不是刚才看到了那张照片,他也不会往这方面想。   季彦辰脸上的笑意顿消,眉头紧锁:“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瞎说的。你别在意。”觑着季彦辰如水的面色,她坚持把剩下的话说完,“因为,之前每次说到你的前妻的时候,你都避而不谈,所以,我才会……”   季彦辰面色稍霁:“不要胡思乱想,等我了解清楚情况了,会告诉你的。”   “喔,好。”停了一下,她又问,“我今天在你的书房找书,看到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发现是我很久之前遗失的,怎么会在你那里?”   “上次去北京出差遇到乔鹏,他托我带给你的。我随手放在整理架上,后来事多,就忘记了。”   现在轮到郭沁尧紧张了:“你见过乔鹏?他跟你说了什么?”   “你很在乎他说了什么?”   “不,不是的,我们的事我都告诉过你,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是吗?”   季彦辰轻飘飘的两个字,使得气氛更尴尬了,郭沁尧想起来后来有见过乔鹏,家里还有他寄过来的一禅小和尚和几个减压玩具。   她急急解释道:“我和他真的没什么,我现在的状况能赖上你已经不错了,怎么可能拖……”   语无伦次到胡说八道,郭沁尧忙捂住嘴,满脸通红。   季彦辰倒是忍不住笑了:“真是个实在的姑娘。”   郭沁尧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季彦辰,我要去上班,先走了。”   她站起身穿外套,伸进去右手臂,却怎么也找不到左胳膊的袖子在哪儿。   季彦辰起身,走到她身边,帮她拉着蜷缩着的另一只袖子,并把围巾递给她。   “尧尧,我知道你和乔鹏没什么,他能托我带东西给你,就是跟过去做个了断。”   “还有,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知道你很不安。不过,请你相信我,我对你的承诺一直算数。”   郭沁尧怔忡了片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她就这样恍惚着出了饭店,去了琴行。   晚上上完课,林丽雅跟她打招呼:“我之前看到人事部的沈怡了,你真的要走了?”   “嗯,身体不太舒服。”   林丽雅把她拉到角落,低声道:“是我上次告诉你卢校长的事,你才决定要走的吧?”   “我本来就打算离职的,有没有卢老师的事都一样。”郭沁尧神色淡然道,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她不打算节外生枝。   “你真的是身体吃不消了?”   “对,这是最主要的原因。”她怎么可能说出,是因为恶心祝育民才引起的身体和心理上的不适。   “哎,你走了,我跟谁聊天?”林丽雅撅着嘴巴,满脸的不舍。   郭沁尧挤出一丝笑容:“丽雅,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们以后还可以经常联系。”   “难了。”林丽雅摇摇头,“你回去好好休息。”   上完课,一推开琴行的玻璃门,外面的冷空气吹散了她的思绪。人行道上有些硌脚的盲道提醒着她,又要走另外一条路了。   季彦辰的车停在路口,看到低着头过来的郭沁尧,他按了两下喇叭。   郭沁尧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在昏黄的灯光下,发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汽车。   拉开后排的门,她上了车:“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季彦辰放下手机,发动了引擎。   平心而论,季彦辰真的是个体贴又周到的男人,中午离开时她的仓惶他是看在眼里的,可晚上还是毫无预警地出现在这里等她。   晚上季彦辰格外热情,对她也格外温柔,只是不发一言,事后还把她牢牢锁在怀里,手掌覆盖着她的伤疤。   郭沁尧背对着,想挣也挣不脱,于是主动开启了对话:“我上午在你书房拿了两本书。”   “嗯,什么书?”   “你之前说过《从0到1》,还有一本《从0开始做运营》。”   季彦辰喉咙里咕哝了一下,似乎在笑:“看懂了么?”   “好像都是互联网方面的运营,看不明白。”   “回头我找两本入门级别的书给你。”   “哦,好。”迟疑了一下又问:“我看你读书都做批注的,你以前是学什么专业的?”   “在云海的时候,我记得你百度过我,忘记了?”   “是么?可能是没记住。”郭沁尧心虚道。   她想起来之前在云海办事处的场景。   郭沁尧去办事处帮忙的时候,季彦辰已经确定了办公地址,正在搞装修。   那是个半圆形的建筑,从一楼往上都是整面的玻璃墙,他们利用了一楼的小部分空间和二楼所有靠玻璃的地方。   郭沁尧和袁媛在一间专门辟出来的小单间办公。里面也很简陋,只有办公桌、电脑和沙发。   而且旁边装修的声音还是不时地传过来,听得时间长了都会有耳鸣的感觉。   郭沁尧的工作量并不大,按照袁媛的指示,核对采买用品的数量。不一会儿他就弄好了。   见袁媛正在另一台电脑上忙着什么,她也不好意思打扰,就在电脑上搜索着季彦辰和他在宁城的那家公司。要想实习,总得知道人家是干什么的吧。   一输入季彦辰三个字,跳出好多词条,她还挺意外,没想到这人还这么出名。   她先点开了百度百科,上面有他的个人介绍,履历情况,最后一个标题是辞职创业。 第131章   看房   仔细看下来,才知道原来季彦辰今年三十一岁了,XX大学工商管理硕士毕业,本科数学专业。   毕业后进入某研究所,工作第三年辞职创业。上面还有一张他身着西装,目光炯炯有神的照片,还别说,拍的真好看,英气逼人。   旁边的袁媛忙完自己的,抬头发现郭沁尧边看电脑还边嘴角带笑,于是悄悄走到她跟前。页面上是季彦辰的个人简历,郭沁尧正看得投入,袁媛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还百度他?直接问我不就行了?”   郭沁尧太聚精会神,都没发现袁媛在她旁边,直到听到她带笑的话,才惊醒过来,慌忙关掉界面,语无伦次地说:“不是的,袁媛姐,我不是对他好奇,就是你布置的任务做完了,闲着没事,想多了解一下公司是做什么的。”   袁媛止住了笑,坐在边上的沙发上,右手撑着下巴:“没事,多了解了解季总是好事。他这个人,平时看着温文尔雅很好说话的样子,做事情原则性很强。”   “什么原则性很强?”季彦辰只听到了最后几个字,走进来问道。   袁媛站起身:“没什么,表扬你领导才能出众呢。”   说完走到电脑前继续忙碌,而郭沁尧捂着嘴偷笑。   郭沁尧正想着,季彦辰点了点她的脑门:“那就罚你回头再去百度一遍。”   “这,不太好吧?”郭沁尧苦着脸。   季彦辰不置可否:“不早了,睡吧。”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季彦辰已经不在了,估计又去跑步了,她打心底里佩服他的持之以恒。   今天上午她要去见卢老师,一想到可能要面临的挑战,她心里便没底。于是又把之前做的功课拿出来过了一遍,这才去洗漱。   上午九点,迎着灿烂的阳光和凛冽的小北风,她按着卢老师给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地方。   还真的是一处店面,在苏宁广场南边一条南北走向的小街上,左右两边都是服装店。   大门锁着,只能透过玻璃窗看见一片狭小的空间,其他的看不真切。不过目测里面的空间并不大。   也不知道二楼是不是和这家连在一起,如果是的话,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原来应该是一家蛋糕店,玻璃窗上还能看到之前的促销海报。   正当她贴着玻璃用力往里面看的时候,冷不丁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郭沁尧转身,看着她面前这个穿着灰色羊绒大衣,留着齐腰长发,脸上带着和善笑容的优雅女士,惊喜道:“卢老师!”   “早就来了?”   “没有,我也刚到。卢老师,这是你选的店面么?”   “不过是来看看场地,还没有确定。”   “哦,好的。”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西装的年轻人匆匆忙忙走过来:“抱歉,卢姐,我来晚了。”   “没关系,我们也刚到。对了,小秦,你手里还有什么合适的房源,我们今天可以一起看一下。”   “好嘞,卢姐。一会儿你们先看着,我这边把地址整理一下,有时间咱们多看几家。”小秦边说边开门。   旁边的郭沁尧在听到卢老师喊小秦的时候,已经认出来这个圆圆脸的人,就是她的高中同学秦林越。   几个月前,也是他要到自己的微信,才有了后面和乔鹏的交集。   只是此刻的她和之前的心境截然不同,她不再回避,也不再害怕和人的交往,而是大大方方地上前打招呼:“秦林越,好久不见。”   随着不锈钢锁的“咔哒”一声,秦林越回头:“郭沁尧,怎么是你?”   卢芳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们俩:“你们认识?”   郭沁尧笑笑:“卢老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高中同学,秦林越。秦林越,这是我的古筝老师,卢老师。”   “哦,原来卢姐是教古筝的,怪不得气质这么好。”秦林越笑着拍马屁道。   卢芳抿嘴笑道:“小秦的嘴巴真会说话。”   秦林越摆摆手:“我是实话实话。”   然后转向郭沁尧:“没想到你现在还在学过古筝。”   “学无止境。”郭沁尧玩笑道。   “来,快进来,咱们到里面说话,外面太冷了。”   秦林越给她们打开门,让她们先进去,随手关上门。   郭沁尧走在后面,秦林越走近她低声道:“郭沁尧,你这次比上次健谈多了,上次见你,你都不说话的,要你个微信都不给,后来把你拉到班级群,你怎么还退出去了?”   郭沁尧面露尴尬:“当时心情不太好。”   见他又要继续,便指着房间道:“你要不先给我们介绍一下房型?”   秦林越回过神来:“哎,光想着跟你叙旧,都忘了正事。卢姐,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太不专业了。”   “没事,那现在可以开始了?”   只听秦林越清了清喉咙,开始了介绍:“卢姐,不瞒你们说,这里原来是一家蛋糕店,后来因为经验不善,关门了。其实这里地段好,人流量也不小,是他们本身定位有问题,你们也可以看到,这里周围有好几家连锁蛋糕店,跟他们比,原来这家没任何优势可言,所以很快就撑不下去了。”   “这里楼上楼下建筑面积是185平方,除去25%的公摊面积,实际使用面积在140平左右。   一楼也就40-50平方,楼上差不多100平。来,楼梯在这里,我们可以到楼上看看。”   楼上就是一个大通间,没有任何隔断,不过东西两面倒是通透。   卢芳边听边点头,都看完后,她对秦林越说:“你先帮我们找找其他户型,我们自己再看看。”   秦林越会意,冲郭沁尧使个眼色,便先下楼去了。   “尧尧,你觉得怎么样?”卢芳问站在窗户边往下看的郭沁尧。   “卢老师,我觉得还不错。地理位置好,离苏宁近,家长把孩子送到这里,也有地方消遣。而且装修起来应该也不复杂,不需要拆墙什么的。”   “嗯,和我想的一样。不过,这边的房租可不便宜,算下来一年要将近30万。” 第132章   看房2   “这么贵?”郭沁尧惊讶道,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   “这个地段没有便宜的,况且面积也大。”   郭沁尧思索了片刻:“回头再问一下我这个同学,看看价格有没有可能低一些?”   “也好。不过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郭沁尧颔首:“卢老师,那装修呢?是不是也不少花钱?”   “就算简装,没有十万也拿不下来,我们即便不装中央空调,每个房间单独配空调,还要考虑节能省电的问题,这笔钱也不是小数目,再加上乐器这个大头。所以前期投入至少要70-80万。”   虽然郭沁尧提前做过功课了,但经卢老师一提醒,她才发现还有一些她没有想到的地方,而这笔开销也确实很惊人。   “卢老师,你是不是已经做过规划和预算了?”   “粗略算了一下,不知道是否可行。我打算销售和培训都做,这样的话可以充分利用资源。”   “嗯,不过这样的话就需要有一两件上好的乐器镇馆,恐怕价格都不会便宜的。”   “是的,这个也是大投资。”   正说着,秦林越从楼下上来:“卢姐,郭沁尧,我这边又帮你们找了几处房源,要不要去看看?”   卢芳说道:“先不急,你有网上图片的话,我们先看看。”   “好的……”   秦林越拿出iPad,找出图片给他们一一展示。   一共五处,虽然有两处看起来房型不错,方方正正的,但是地理位置不太理想,周边只有安居房,没有好的商品房。   卢芳边看边摇头,郭沁尧明白,便对秦林越说:“我们现在的这个房源,房租一年最低多少?”   “老同学,我跟你说实话,这边房租确实贵,就你们这个面积的,一年没有26-7万拿不下来。”   “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只能说帮你协商一下,成不成两说。”   “行,你帮我们问问。”   秦林越起身去给业主打电话。   “卢老师,你是不是没看上其他几处?”   “既然要做培训和销售,那地理位置就尤为重要。宁肯多出点儿房租,也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凑合。   你看爱声的各个校区,都是黄金位置,交通便利,靠近商场和中高档小区,所以生源和续费率一直不错。”   “还是卢老师考虑得周全。”郭沁尧由衷道。   “尧尧,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想清楚,任何投资都是有风险的,哪怕我从事这行这么多年,也不敢保证说出来单干就一定行。   而且,我现在还在做我爱人的工作。所以,我建议你可以过来帮我做做管理、培训之类的工作,还是不要轻易踏入这个门。”卢老师的眼神真挚而诚恳,看得出来是真心为她着想。   “卢老师,我是这样想的,你听听看有没有道理。首先,从业务上来说,如果我们做销售的话,乐器这一块我们是否能拿到大品牌的代理?   像爱声琴行,一架好的钢琴十几万,几十万的那种,肯定都要有代理资质。如果没有大品牌的乐器镇馆,做销售这一块就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郭沁尧越说声音越小,卢老师则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示意她继续。   郭沁尧像受了鼓舞般,又接着道:“其次,我们前期是否有必要租用这么大的面积?毕竟我们是新琴行,不是加盟店或分校,所以口碑方面就不像爱声那么有号召力。   这种情况下,我们是不是要先打出名气,形成好的口碑?或是等有了持续、稳定的生源再扩大门面为宜?”   这也是她持续梦到那个萧索的场景后,才有的想法。   做事情还是要持续渐进,不可一蹴而就。   宁城只是个二线城市,从她做的调研来看,市场上已经有了形形色色的音乐培训机构。   他们凭空出现,知名度不够,也没有口碑,更别说稳定的生源,最重要的一切都是个人投资,这里面的风险可想而知。   “你既然能想到这么多,可见是经过深思熟虑了。”卢老师对她投来赞赏的目光,“不过……”卢老师话头一转,“我在爱声做了这几年管理,深知声乐培训市场前景有多广阔,但是要做好、做强也属实不易,前期肯定要有一个熬的阶段。”   “我可以告诉你,在品牌代理这一块我们没有问题,不要高端的,中端即可,至于是否要租用大面积的办公场地,我觉得很有必要,至少20间教室,这是最基本的。   一来吸引生源,二来彰显实力。尧尧,如果是只做培训,前些年我就单干了,之所以拖到今天,是因为我想要做的更好。”   卢老师的眼睛炯炯有神,让郭沁尧有些羞愧:“卢老师,是我眼界太窄了。”   “立场不同,看问题的方式就不一样,这很正常。”卢老师宽容地笑笑,“我和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如你,只知道给学生多上几节课,就能多挣几块钱。而你现在都能头头有道地跟我分析如何经营的问题,让人刮目相看。”   “其实,我什么也不懂,就是提前在网上找了些资料。”   “很好,是个有心的孩子。”   结束电话的秦林越走过来:“卢姐,我问过了,这么大面积确实不好优惠,我好说歹说,业主同意一年25万,这真的已经是最低的了,你们看看是否能够接受。”   “小秦,我们商量一下,回头再给你答复。”卢芳柔声道。   “好嘞,这也不是小事,你们商量好后联系我就行。”然后转向郭沁尧,“老同学,以后多联系呗,下次再有同学聚会什么的,叫你可不能不来。”   郭沁尧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勉强解释道:“上次是真有事。”   “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好,我一定参加。”   秦林越还有其他客户,先走了。卢芳带着郭沁尧找了一家中餐馆,边吃边聊。   “尧尧,我知道你有顾虑,其实我也没底。我一直属于学院派,第一次搞这么大阵仗,也是忐忑不安,最关键……”卢老师顿了顿,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老公到现在也没同意。” 第133章   为什么反对?1   卢老师醉心于教学,郭沁尧是知道的。现在连一向从容自信的她,都能说出这样模棱两可的话,看来的确有风险。   “开琴行也有许多未知因素,很有可能两三年之内都不会盈利。而且一旦运转不起来,钱可能就要打水漂。”卢芳接着道。   “如果开办个人工作室呢?”郭沁尧提了一个新的方案。   卢芳把散落下来的长发别在耳后,笑了笑:“这个想法,倒是适合你。”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不自己干,我会被别的琴行挖走,工作室,我不想做。”   郭沁尧起初没明白,后来反应了一下才醒悟,以卢老师的能力,如果她愿意的话,自己在家里就可以带学生,何必开个人工作室这么麻烦?   郭沁尧嘿嘿地笑了。   “行了,我们再各自琢磨一下。”卢老师结好账,率先走了出去。   “嗯……”   和卢老师分别后,郭沁尧想了想,还是觉得梦中的事,成真的可能性比较大。只是她该怎么劝卢老师放弃打算呢?   今天休息,下午也没什么事。她想起来好久没有回过家,也没见过妈妈了。于是临时起意,决定回一趟小镇。   在回去的公交车上,望着车窗外熟悉的街道和景致,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越靠近小镇,这种感觉越强烈。她心里清楚,不是环境变了,而是她的心态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每次往返,都心不在焉,孑然一身的感觉,现在多了牵挂和期待,心情自然不一样。   下车后步行到了小超市。现在是冬天,超市门口挂了厚厚的牛津布棉门帘。   郭沁尧一进去,扑面而来的热气,驱散了她周身的严寒。满满一屋子、琳琅满目的货品,看的她眼花缭乱。   收银台就在门口,听到声响,正坐在椅子上休息的人抬头,一看到是她,忙站了起来。   “尧尧,你怎么回来了?”黎美凤招呼她过来,给她搬了一把椅子。   “妈,我回来看看你,上次身体不舒服,也没有陪你们吃完饭,挺内疚的。对了,最近身体怎么样?”   郭沁尧脸上带笑,边说边挨着她坐下。   “我没事,身体挺好的。你上次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穿的演出服太单薄,着凉了?”   “估计是的,那天胃里难受,还吐了。”郭沁尧觑着黎美凤关切的眼神,难得撒撒娇道。   黎美凤果真满脸心疼,拉过她微凉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搓揉着:“尧尧,你以后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伤痛都在你自己身上,没人替你扛,懂么?”   郭沁尧的心里流过一阵暖流,她郑重点点头:“记住了……”   “今天没上课?”   “今天休息。再说,我也辞职了。”   黎美凤脸上没了笑意,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为什么要辞职?”   郭沁尧知道黎美凤是明知故问,答道:“课太多了,身体有些吃不消。”   “当初不让你转全职,你非要转,现在才多长时间,身体就受不了了?”黎美凤佯怒道。   郭沁尧嘿嘿笑笑,也不反驳。   “妈,张叔叔不在?”郭沁尧环视了一圈,也没看到老张,便问道。   “他出去找人下棋去了,说一直待在室内,空气不流通,容易感冒。”   “噢,看来张叔叔很注重养生。”   “对,他是个很讲究的人。”   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黎美凤的脸色突变:“你不打招呼就回来,难道还是为了上次的事?你姐姐跟我说过了,我告诉你我坚决不同意。”   郭沁尧这才反应过来是合伙开琴行的事。   她其实今天跟卢老师分别后,已经打消了合伙的念头。但是黎美凤反应这么大,还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妈,你为什么坚决反对呢?”   “郭沁尧,我跟你说,这事你想都不要想。”黎美凤一脸严肃道。   郭沁尧吓了一大跳:“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问我?”黎美凤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这时有客人进来,她立马住口,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你们家有没有洗洁精和洗碗布之类?”那人问。   “有,有。”黎美凤忙走过去带路。   结完账,送走那人,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看着歪头望着她的女儿,黎美凤的语气缓和了少:“尧尧,你身体状况怎么样心里没数?精神才好几天就想着开琴行?那是小事么?找场地、装修、拉人上课、搞宣传,既劳神又费力,你能吃得消?”   “妈,如果我能吃得消呢?况且,还有卢老师,她有经验,应该不难的。”郭沁尧语气俏皮,带着娇嗔。   哪知道黎美凤不按常理出牌。   “跟人合伙这事,我劝你想都不要想。”一说到合伙,黎美凤的气更不打一处来,叹了口气又说道,“那时候你姐才六七岁,你爸和你大伯因为合伙搞这个小超市,差点儿大打出手,后来你爸借了高利贷才把你大伯当初出的那一份钱双倍还上的。连亲兄弟都如此,你还指望和外人合伙?”   “卢老师不一样,她……”   “只要是人,本性都是一样的。”黎美凤打断了她的话,“妈是干这个,知道那么一句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所有人都是为了各自的那点儿利益,当初有多亲密,撕破脸的时候就有多难堪。你大伯和大伯母为什么对我们忽冷忽热的?还不是因为当初着点儿破事?”   黎美凤说的事,郭沁尧是第一次听说,她惊讶于妈妈对人性如此深的洞察力,本来还有些不服气,但是妈妈把爸爸搬出来了,郭沁尧不由得不相信。   从小到大,她们家和大伯的关系就仅止于表面,她还一直以为是因为大伯母爱贪些小便宜,黎美凤和她妯娌之间不对付,现在才明白原来里面还有这个历史渊源。   见郭沁尧听得专注,黎美凤又拉住她的手,发自肺腑地说:“尧尧,妈妈知道你想要的做的好一点儿,来弥补这些年的缺憾,我完全能够理解。可是……" 第134章   为什么反对?2   可你现在还年轻,连社会是什么样儿都不知道,倒不如先历练历练,攒够了经验再开始。那时候,你心里素质也提高了,也有了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不是更好?”   黎美凤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但是说出来的话句句在理,郭沁尧不得不心悦诚服。   正如妈妈所言,在开琴行的过程中,难保不会被琐事和难缠的人搞到崩溃。像现在,她不就为了逃避祝育民离开了爱声?   “妈,我承认你说的都对,如果我非要试试呢?”   黎美凤甩开她的手,脸色铁青,眉心皱成了“川”字,指着她道:“你听不进去劝是吧?不撞南墙不回头是吧?行,你去试,去试吧,我不拦着你,但是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说完起身掀帘子出去了,留下门帘拍打着门框的“啪啪”声。   郭沁尧没有料到妈妈有如此大的反应,心里七上八下的。   要是之前,黎美凤说话都会小心谨慎,揣摩着她的心思,生怕说出的话让她不舒服。即使规劝,也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会像现在这般疾言厉色。   这时有客人进来,郭沁尧站起身,指点他们想要的物品放在哪里。   家里的这些商品,虽然种类增多了,但是位置都没有变,之前东西都是爸爸摆放的,后来大概妈妈用习惯了,也一直没换过。   郭沁尧从没有帮客人结过账,收银机她还真不会用。   正在犹豫的时候,黎美凤从外面进来,从她手里拿过扫码枪,滴的一声扫过,上面显示出价格,客人出示付款码,再扫一遍,就结好账了。   “妈,还生气呢?”郭沁尧蹭到她身边。   门帘又被掀开,这次进来的是老张。郭沁尧忙站好,笑着问候:“张叔叔,你好。”   “呦,尧尧回来了?”老张有些意外,看着面色不虞的黎美凤又有些纳闷。   “嗯,刚回来没多久。”   “晚上就在家里吃饭吧,你还没尝过我的手艺,今天给你露一手。你和你妈妈先聊着,我回去准备。”   “张叔叔,不用麻烦了,我……”   黎美凤没等她说完,便吩咐道:“尧尧爱吃板栗,你做个板栗炖排骨,再烧个鱼汤,剩下的你看着办。”   “好嘞。”老张说完就走,郭沁尧的“谢谢”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郭沁尧尝试了几次要跟黎美凤解释,她皱着眉头避开了,要么去整理货架,要么去理货单,反正就是不理她。   正当她百无聊赖地玩手指的时候。   “问问彦辰,看他晚上有没有空过来吃个饭?”   冷不丁的一句话,吓了郭沁尧一跳。   见黎美凤肯跟她说话,她赶忙答道:“妈,他最近挺忙的,晚上还要加班,估计来不了。”   “我知道他忙,你问问他有什么关系?顺便告诉他,你回家了。夫妻之间,要互相报备,这样才能不生二心,懂么?”   郭沁尧吐吐舌头,拿出手机来拨打电话。   季彦辰确实很忙,一来是年尾,要总结这一年的工作情况;   二来,要预排明年的活动和大赛。那些大型活动每年都是有惯例的,没什么问题。   但他们自己要组织路演、政策解读、导师指导、企业家沙龙等等。   各部门报上来的内容,他要汇总一番,做到心中有数。下午还和蔺主任一起去走访了几家服务外包企业,也是为明年的大赛做好铺垫,到时候还要靠这些500强的外包公司撑场面。   昨天打电话的刘总,今天非要请他吃饭,他推辞不过,就想着带梁一帆一起去,帮他挡挡酒。   季彦辰手指正在电脑上敲击着,手机响了,是YAO,他给郭沁尧的备注。   “喂,你晚上有空么?”   “有事?”   “哦,我在我妈这里,想问问你有空过来吃饭吗?要忙的话就算了。”   “还真是不巧,晚上有个饭局。”   “唔,那你少喝点儿。还有,我今天想在这里住一晚,行么?”   “当然,代我问你妈妈好。”   “好……”   旁边的黎美凤听得连连摇头:“彦辰晚上喝酒,你难道不应该回去照顾他?留在这里干嘛?”   “妈,我想在自己家睡一晚,都不行?”话里都是委屈。   黎美凤再狠心的话都说不出口:“真是个傻孩子。”   郭沁尧趁机走到妈妈身边:“妈,我并不是非得入股,今天不过是和卢老师去看了场地,我也觉得风险太大,承担不起。”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的梦境,只是这个理由她没办法跟任何人说。   “你真这么想?”   “嗯嗯。”   “那你刚才还说那样的话?”黎美凤瞪了她一眼。   “我不过是想知道你强烈反对的原因。”   “你呀!哪有这样试探妈妈的?我刚才差点儿就血压飙升了。”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五点半,太阳隐没在山后,不见了光影,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自从上次换了遥控门后,开关门方便多了。黎美凤锁好了超市门,郭沁尧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偶尔跟熟人打个招呼,慢悠悠往家走去。   “妈,我以前是不是特别不懂事?”   一句话就让黎美凤破防:“也不是不懂事,其实也不能怪你。尧尧,你是个命苦的孩子,很多时候妈妈都恨不得替你。看着你受那么多罪,我心里难受。”   郭沁尧好久没有流过的泪,这会儿又在眼眶里打转:“都怪我,说了个什么破话题?我们聊点儿开心的。妈,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除了开琴行外,其他都好商量。”   郭沁尧笑笑:“不提琴行的事。其实我是想开个人工作室,可以接演出,也可以带小朋友上课。”   “这个主意不错,不需要多大的场地,也没什么风险,教几个小朋友,又不会太累,什么都可以自己控制。”黎美凤满口称赞。   “你也这么觉得?”郭沁尧惊讶于妈妈的认同。   “只要不是又劳心又劳力的工作,我都支持。尧尧,弹琴一直是你的爱好,现在你还能用它来养活自己,妈妈觉得你很棒。   但最重要还是你的身体,妈妈现在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别再出什么意外了。我和你姐姐都承担不起。” 第135章   鉴定结果   郭沁尧喉头哽咽道:“妈,我以后不会让你们担心了。”   到了家里,郭沁尧先去狗窝里看了看那只黄色的大土狗――   大黄,它现在年纪大了,听力和视力都不太好。不过大黄还是闻出了主人的气息,乖乖任她摸着皮毛,偶尔亲昵地舔一舔她的手。   黎美凤看着她的样子,无奈道:“都多大了还像个孩子。”   室内开了空调,暖意融融。郭沁尧一进门,看到在厨房忙碌的老张,有一瞬间的恍惚。   老张让他们先去洗手,说还有一个蔬菜,马上就可以开饭。郭沁尧扭头擦掉眼角的一滴泪,笑着过去帮忙。   老张的手艺真不错,郭沁尧最喜欢他烧的板栗炖排骨,又软又糯,酸甜可口,还喝了两碗鱼汤。晚上陪着他们散了会儿步,又聊了一会儿天,郭沁尧才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井然有序,桌子上纤尘不染,被褥也都叠放得整整齐齐,可见妈妈经常进来打扫。   躺在床上,郭沁尧回想着和妈妈的对话。如果她的人生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也许她现在会觉得妈妈的话不仅危言耸听,而且小题大做,甚至生出“你不让我做,我偏要做”的逆反心理。   但她的人生经历注定了不同寻常,所以妈妈的话她都听进去了,而且还能体谅妈妈的拳拳爱女之心。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回到熟悉的房间,躺在自己的床上,郭沁尧很快便睡着了。   此刻的她哪里能想到季彦辰的焦虑和烦躁。   宁城某饭店内,刘希民刘总正在和季彦辰攀谈着。这个刘希民年纪不大,但颇有头脑,当初他也是参加创业大赛,后来通过季彦辰的牵线搭桥,完成了种子投资。   现在项目进展不错,要想获得大额投资,即机构的A轮投资,还要经过进一步的评估。   季彦辰已经跟董总通过气了,问题不大。不过这话他不能跟刘希民明说,只能说尽力而为。   刘总已经脱离了最初技术人员的青涩和腼腆,当然听得出来季彦辰的弦外之音。所以说话就多了恭维之意。   季彦辰边听他说边附和着,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一看到来电显示,他赶紧起身出去接听。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刘希民明显感到他的神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季总?”   “家里有点儿事,我得回去一下,让小梁陪你们好好喝两杯。”季彦辰冲梁一帆使个眼色,他会意,端着酒杯上前:“刘总,我来陪您喝一个。”   “既然季总有事要忙,我也就不便挽留。小宋,代驾叫好了吗?”   刘希民看向他旁边的小伙子。   小宋忙说:“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季彦辰告辞道:“我去外面等一会儿,不打扰你们的好兴致。”   刘希民示意小宋,小宋也跟着出去了。   时间不长,代驾到了。   季彦辰颓然地坐在车上,面上平静如水,内心却焦灼不已。   他脑子中回忆着刚才那人说的话:“您好,您的鉴定结果出来了,检材1的等位基因均可从检材2的基因型中找到来源,经计算,亲权概率为0.9999,检材2是检材1生物学父亲的几率为99.999%。”   终于,最坏的结果还是来了,他抑制住想要打电话给柳静奕的冲动,心如火烧。现在打给她,只会给她机会准备。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紧攥着青筋暴起的双臂泄露了他的愤怒。   还好,他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他知道这个代驾是刘总叫的,会由他们公司结账,所以他拿出手机找到打车软件,叫了一辆车在名业花园等。   他现在只想跟她当面对质,问问她当初为什么要欺骗自己?为什么要隐瞒孩子的存在?   司机显然是经常跑长途的,车上的音乐都很提神。季彦辰心里烦躁,受不了这样的声音,便让司机把音乐调低,说自己要休息一会儿。   司机会意,索性关了音响。   闭目养神的季彦辰,满脑子都是柳静奕无耻的嘴脸和那孩子可爱的模样,这鲜明的对比撕扯着他,让他恨不能此刻就暴打柳静奕一顿。   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季彦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和偶尔透着一两处亮光的民居,那夜色中晕黄的光晕让他猛然间想起了郭沁尧。   那个温柔、倔强、聪慧,又有着悲惨境遇的女孩子,这件事他如何启齿?他对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持怀疑的态度。   可即使她能承受,她要怎么接受他突然冒出来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这样的事实?这会是个极大的打击吧?   此时沉睡中的郭沁尧,此刻正焦躁不安的季彦辰,他们都无法预测明天的路会通向哪里。   季彦辰忽然想找个人倾诉一下,来转移焦灼的注意力。   秦奋的电话打了几遍才接通。   “彦辰,这么晚了有事?”信号不稳定,秦奋的声音不甚清晰。   “秦奋,结果出来了。”接着是长长的叹息。   对面的人应该是跑出了房间,季彦辰听到了呼呼的风声,秦奋的声音也比之前大了些:“确定么?”   “嗯。”   “怎么会这样?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季彦辰的声音透着迷惘。   “不管你以后要做什么,现在都要先冷静下来,知道么?不能冲动。”   季彦辰冷笑了一声:“我倒是希望自己能冲动。”   听到这话,秦奋长吁一口气:“这就好,我知道你是个沉着冷静的人,一定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知道……”   “我马上回去,回去了找你,要我跟郭沁尧先沟通一下么?”   “不用,我自己告诉她。”   两边都能听到彼此沉闷的呼吸声,久到秦奋以为季彦辰已经挂断了。   “我在去临江的路上。”   如一声平地惊雷。   “什么?你现在过去干什么?”秦奋陡然提高了音量,“听我的,老季,赶紧掉头回去,喝点儿酒,蒙头睡一觉,有什么事都等天亮了再说。”   “放心,我天亮了再去找她。” 第136章   高岭之花   “彦辰,还是那句话,三思而后行。柳静奕再怎么说都是孩子的妈妈,养育了孩子这几年……”   “我懂。”季彦辰打断了他的话。   “还有,无论她隐瞒你的原因是什么,你都听听罢了,就当给自己个了结。”   “嗯。行了,你回去睡吧。”   秦奋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再说他相信季彦辰的理智,以他现在的社会地位和自制力,应该不会做出过激的事情。   “好,路上注意安全。”   和秦奋说了几分钟话,缓解了他的焦虑,稀释了他的愤懑。望着车窗外黑洞洞的一片,他颓然地闭上了眼睛。   到临江的高铁要三个多小时,而开车则要八个多小时,季彦辰到柳静奕小区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了。   以他的涵养还是没有做出半夜敲门的举动,他让司机把他送到上次住过的酒店。   只是他怎么可能睡得着?他的焦躁、不安、彷徨、愤怒极需要找到出口。   茶几上正好有一盒烟,他戒了好久的烟瘾开始隐隐作祟,最终还是没忍住点燃了一根烟。   烧焦的尼古丁吸进清新的肺里,呛得他直咳嗽,许久,他才慢慢适应烟草的味道。袅袅的青烟,映着他迷离的双眼,也映出烟雾中那个虚无缥缈的人影。   季彦辰没有撒谎,他的确没有在中学或是大学谈过恋爱。   中学的他其貌不扬,大众智商,一直都是靠勤奋刻苦和不懈的努力,成绩才能名列前茅。   到了工科类的大学,衣着朴素、略带腼腆的他泯然众人,并不符合女孩子心目中理想的另一半形象。   再加上那时的他,沉默寡言,也不喜欢社交,平时就是埋头学习,空闲了和同学去打篮球。   不知道的人以为他高冷,可真正了解他的人却明白他实际上木讷、内向而又敏感。   当舍友或是班上的男生都忙着展现魅力,吸引异性的时候,他独自埋首在图书馆,除了学习和数学专业相关的知识,更是研究了不少管理类的书籍。   所以研究生他才能轻松地跨专业考了本校的MBA。   如果一个男生说他整个大学阶段都没有对哪个女孩子动过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或者是表白或是暗恋,最不济也会有好感。正处于荷尔蒙旺盛的年龄,即便你再心如止水,生理的本能也会驱使你动情。   季彦辰便是如此,哪怕他埋藏的再深,还是抑制不住想多看那个女孩子几眼。而那个女孩子就是柳静奕,彼时的她,是季彦辰可望不可及的肖想。   大一的时候,他就听说过学院里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名叫柳静奕。   当时宿舍里的卧谈会没少谈论她,尤其是冯文斌,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这朵高岭之花不知道最后会便宜了哪个。   这种讨论季彦辰从不参与,不过谈论得多了,虽然未见其人,但是对这个名字却耳熟能详。   大二那年,学院有一场元旦晚会,他被许岩拉着去礼堂观看节目。   那些眼花缭乱的舞蹈、节奏欢快的音乐,吵得他头晕,他正要起身离场的时候,礼堂突然安静了下来。   黑暗的舞台上,一束追光灯照着一个一袭白色衣裙,戴着洁白翅膀的女孩儿,音响中忽然响起她清澈而略带感伤的嗓音:“当我还是一个懵懂的女孩,遇到爱,不懂爱,从过去到现在……”就是这样干净的声音拉住了季彦辰离开的脚步。   他呆呆地注视着台上的人,旁边的许岩戳戳他:“看傻了?”   “唱歌的这个人是谁?”   许岩凑近他耳边:“她就是柳静奕。”   那动听的歌声、婀娜的身段、翩翩起舞的优美姿态,再配上女孩子纯洁又灿烂的笑脸,吸引住了季彦辰全部的目光。那时他才知道原来她就是男生卧谈会上的主角。   “她唱的是什么歌?”   “好像说是一首老歌,容祖儿的《挥着翅膀的女孩》。”   见季彦辰目光呆滞,许岩嘿嘿笑道:“怎么?看上她了?告诉你别想了,追她的人太多,你排不上号。”   季彦辰掩饰地摇头:“就是觉得她唱的好听。”   后来,他还知道了柳静奕是他们学院公认的院花,不仅青春靓丽,而且多才多艺,是各大文艺晚会上的常客,众星捧月的人物。   追她的男生自然不在少数,然而她都不为所动,始终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亭亭玉立,却只能远观。   季彦辰就是为数不少的远观者之一。他总是默默关注柳静奕的信息。   知道她来自于北方一个三四线小城市,普通工人家庭,家境一般,这样的家庭背景并没有使身处于大城市的她自卑。   相反她热情阳光,自信从容,积极参加各种活动,吸引了许多瞩目的目光。   随着对她了解得增多,他越发佩服柳静奕,因为她那些在逆境中向上的品质,都是内向的他所向往的。只不过他们的交集仅限于偶尔见面打个招呼而已。   骆千森的出现打破了他的幻想。他们学校的王牌专业,工商管理学院的骆千森,高大帅气多金,很多女孩子都对其倾心不已。   他在学校公开谈过的女朋友就有两三个。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大三下半年,一向自尊骄傲、自侍冷静的柳静奕成了他唯一的女朋友。   季彦辰说不出的失落,不过他也知道,即使不是骆千森还会有其他人,柳静奕于他,只不过是幻想罢了。   当时非常了解骆千森的肖立涛还笃定地说:“骆千森不是个长情的人,他俩迟早要分。”   没想到,他们的关系直到大学毕业前夕都如胶似漆。   季彦辰就曾在校园里看到过他们甜蜜的身影。   每年的六月,既是毕业的季节,又是情侣们难舍难分的时候。   合欢花开的正盛,校园里却是随处可见难舍难分的恋人,哭红了的眼睛和十指相扣的手。   宿舍里,曹阳和季彦辰的研究生录取offer早就收到了,所以在别人忙着找工作或是分手的季节,他们俩显得格外悠闲。 第137章   再次偶遇   毕业前,照例是各种聚会,班级的、宿舍的、好朋友的,大家抓紧时间聚在一起吃饭、畅饮。   这天,是他们宿舍聚餐。大家东拉西扯一回,后来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柳静奕。   庞嘉亮先开口:“据说骆千森出国读研了,柳静奕没跟着一起。”   “那还不玩完?本来骆千森就不是什么好人,我们这朵院花不过是他的猎奇罢了。”冯文斌接着道。   “听说柳静奕也考上研究生了。”曹阳补充道,然后举杯看向季彦辰,“和我们一个学校。”   季彦辰一愣,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   “你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彭永桓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其他人都看着季彦辰笑:“对哦,老季,异地恋不靠谱,你试试,没准儿行的。”   季彦辰是他们宿舍老大,大家平时都叫他老季。虽然他大多不言不语,但是考试的时候,没少帮他们。所以那几个人对他还算客气。   原来大家都对他的心思一目了然,不过是他自己掩耳盗铃罢了。   季彦辰轻咳两声:“没有的事儿。”   “你少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你以为我们哥儿几个都看不出来?”庞嘉亮笑着敬他酒,“老季,你不能光顾着学习,你看看你,人长得不错,脑子也好使,怎么就对男女不开窍呢?”   “你倒是开窍了?还不是没追上。”冯文斌奚落道。   “不是没追上,是哥们不想异地恋。”庞嘉亮找补道,“这不是正说老季呢?怎么又扯到我头上了?”   “老季,你也努把力,没那么难的。你看就我这长相,不也交了个女朋友?”曹阳也补充道。大学时,曹阳曾经谈过恋爱,后来无疾而终。   还是秦奋厚道:“人家老季肯定有打算,你们就不要瞎出主意了。”   “什么打算不打算的?行动最重要。”彭永桓插了一句。   “那个柳静奕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不一定配得上我们老季。”秦奋分辨道。   “哈哈哈,没想到你思想还真老土,这年头谁没谈过几个朋友?男女之事再正常不过了。你和姜亚楠是不是还没有……”   许岩探过头去,看到了秦奋微红的耳朵,又笑了起来。   “哎,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冯文斌打断他的话,“我们秦奋和季彦辰都是乖宝宝。”   一席话引得大家哄然大笑。   一直沉默的季彦辰站起身:“来,我们碰一个。”   大家嘻嘻哈哈站起来,一起碰杯:“老季,这得有个什么说法?”   只听季彦辰道:“四年了,缘分不浅,我这个人,不会说话,就尽在酒里了,谢谢兄弟们的担待。有一点,你们应该了解我,我是个目标明确的人,学习,肯定是奔着优秀去的,谈恋爱,也肯定是奔着结婚去的。   所以但凡我要追求一个女孩,就一定是做好了长久的准备。否则,我是不会轻易开始的。”   没想到少言寡语的季彦辰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再联想到他平时的所作所为,大家收起了玩笑的心态:“来,老季,为你男人的责任和担当走一个。”   所以后来,季彦辰陷入情网的时候,宿舍里的人还都很纳闷,怎么就非得是柳静奕呢?   研究生阶段,季彦辰忙着跟导师做项目,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   班里有一个女生曾向他示过好,但因为他缺乏和异性交往的经验,再加上不善言辞,也不懂浪漫。   所以时间不长,女生就对他避而不见,结束了这段没有明示的恋爱。   他备受打击,便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习和兼职上。   和柳静奕的交集始于研三上半学期找工作的时候,彼时季彦辰已经通过了宁城一家航空研究所的面试,在返校的火车上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三人一排,此刻正坐在靠窗位置,穿一件白色毛衣,右手托腮望向窗外的女孩子,不是柳静奕又是谁?   季彦辰的心跳微微加速,不动声色地坐在靠走廊的座位上,中间的位置空着。   直到火车到站,柳静奕才回过头。她看向了季彦辰,灿然一笑:“怎么是你?”   季彦辰在研二的时候曾获得过一次国家奖学金,大出风头,所以柳静奕认识他也不足为奇。   季彦辰压下心头的悸动:“你好,柳静奕!”   她挑高了眉毛:“你认识我?”   “嗯,本科我们一个学院的。”   “是吗?我都不知道。”柳静奕不好意思道。   “没关系……”   “我还是去年看获得国家奖学金的名单,才知道你的。你叫季彦辰,对吧?”   “对。”   柳静奕对他伸出了大拇指,然后起身去拿行李架上的行李。   “我来。”季彦辰说着已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把一只银色的小巧行李箱拿了下来。   “谢谢!”   两人一起出了车厢。   柳静奕问:“你来宁城找工作?”   季彦辰点头:“你呢?”   “我也是。真巧,方便留个电话么?以后说不定会在宁城经常见面。”   季彦辰略有讶异,随即反应过来,看来她找工作也比较顺利。于是便掏出手机记下来她的电话和微信。   两人一起乘地铁返校,期间柳静奕接到电话,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去接听。季彦辰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心头却激流澎湃。   这是他第一次动心的女孩,今天他们竟然一路同行,还近距离接触。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跟骆千森在一起,一般来说异国恋都没有持久的。   不一会儿,柳静奕便结束了对话。回来的时候,季彦辰注意到她的面部表情,神情不悦,眉心紧蹙。   “出什么事了?”他关切道。   “哦,没什么。”她不欲多聊,随意应付着。   季彦辰也不好意思继续追问。   这之后,柳静奕没有联系过他,他也没有主动找过她。   后来再次见面也是在火车上。六月底,照例是潮湿的梅雨季节。   季彦辰收拾好学校的东西,打包回家,一想到要彻底告别学生生涯,还略有感伤。曹阳读博,他都回了老家,昔日的好哥们各奔东西。 第138章   雨天同行   在候车室的时候,他见到了提着大包小包、衣服和头发上都有水渍的柳静奕。彼时已经座无虚席,她拉着箱子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空位。   季彦辰坐在角落的位置,柳静奕并没有注意到。等看到一个不算陌生的高大男人向她走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此时的狼狈。   “过来这边坐。”季彦辰主动道。   柳静奕腼腆地笑笑:“谢谢……”   今天从早上就开始下雨,她没什么车都没打到,只好拖着行李箱乘地铁过来。   从学校到地铁站那段路不算远,但是要过一个天桥。她一手打伞,一手拉着行李箱,本身就自顾不暇,现在还要搬着箱子上下楼梯就更显吃力。   最后不但箱子被打湿,她的头发和衣服也淋湿了。现在见到一个熟人,她想起自己的失态,难免窘迫:“你先帮我看一下箱子,我去一趟洗手间。”   柳静奕现在急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仪表。   “好的……”   等她再回来,淋湿的头发已经梳理整齐,看起来清爽了一些。   “你这是要到宁城去报道?”季彦辰问。   “对。你也是吧?”   “我家在宁城。”   柳静奕眼里露出惊喜:“我一直以为你和我一样是北方人,没想到你是宁城人。”   季彦辰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柳静奕抿嘴一笑:“对不起,是我的误判,我接触的南方男生都比较爱说话,大概是你比较寡言。”   “哦……”   柳静奕意识到空气中有些尴尬,便主动说:“我在梁和区的一家招商银行上班,你呢?”   “我在一家航空研究所。”   “那家研究所我好像见过,是不是也在梁和区?”   季彦辰点头。   “真巧,上次碰到是面试,这次碰到是报道,以后在宁城,你这个本地人要多尽尽地主之谊才行。”   “好……”   上车的时候两人的座位不在一起,季彦辰也没想着要和别人调一下位置,倒是柳静奕回头看了他一眼。   一个多小时后,火车到站,宁城也是细雨纷纷。   柳静奕在打车软件上排队等了好久,都没人接单,想着还是等会儿到出租车等候区去碰碰运气。   这时只见季彦辰走到她身边:“你住哪里?我帮你送过去吧。”   柳静奕惊讶于他的热心,不过还是拒绝了:“谢谢,我自己能行。之前我来的时候就考察过地形了,不用出站就有地下停车场,那里有出租车,可以直接到租住的地方,很方便。”   季彦辰也不勉强:“我正好也要去打车,一起吧。”   本来他可以乘地铁回去,但想到她那么多行李,还是决定送她到出租车等候区。   说着,季彦辰帮她拿下行李架上的大箱子。   他只有一个小箱子,便一手拉一个出了车厢。   手里还拎着几个纸袋子的柳静奕跟在他身后,莫名有些心酸。   如果此时骆千森在她身边,她又何至于要麻烦别人。这人在美国读了两年研究生就毕业了,本来说是毕业后就回国的,结果在上海找了一圈工作,高不成低不就,他想进的公司进不去,要他的他又看不上。   后来好不容易收到一家他很满意的公司的offer,却要把他外派到加拿大去。他没有跟她商量,便欣然同意。现在,在那边已经快一年了。   一想到骆千森,柳静奕就难受,她谈的这是什么恋爱?不仅看不到人,生活中什么都帮不上忙,白占着男朋友的称号。   毕业的时候,同宿舍的女生要么是男朋友,要么是父母,帮忙收拾东西、搬行李,只有她是自己一个人,事事亲力亲为,又累又心酸。   她不是没说过分手,骆千森每次都信誓旦旦,有一次还专门飞红眼航班回来跟她道歉,说对不起她,让她再坚持一段时间,虽然现在分离有些辛苦,但以后的日子会好过的。   看着他憔悴的面容,真挚的眼神,柳静奕还是心软了。她现在就盼着骆千森两年的外派生涯赶紧结束,到时候她再到上海去找工作。   其实当初她也没少跑上海,但都没有找到理想的工作,正当她心灰意冷的时候,意外看到宁城某银行的招聘信息,本来只想着去碰碰运气。   没想到顺利通过了笔试和面试,最后成功被录取,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爸妈知道她在宁城找到了正式工作,都替她高兴,还说宁城不仅经济发展快,而且环境好,是著名的宜居城市,比上海好多了。   她想了想,反正现在骆千森也不在上海,她又何必一个人到那里去承受那么大的压力?索性在宁城积攒两年工作经验,以后也有跳槽的资本。   正想着,已经到了出租车等候区,排队的人呜呜泱泱,车却少得可怜,好不容易来几辆车,大家都争着上前。   他们排在长龙的尾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   柳静奕面露焦虑,没想到今天诸多不顺。   “要不要乘地铁?我帮你搬行李。”季彦辰看看排队的长龙,提议道。   “太麻烦,不用了。”   “即使开出去外面也是堵的,平时十几分钟的车程,堵个把小时不成问题。”   “是吗?”柳静奕有些不可置信,“我一直以为宁城路况好,不会堵车。”   “不下雨都好说,一下雨就都不好说了。”   季彦辰难得幽默一把,柳静奕被他逗笑了:“那就听你的吧,谁让你对宁城了如指掌呢?”   最后季彦辰还是坚持把柳静奕送到了小区。   这个小区季彦辰知道,是个老小区,生活便利,走出去就有菜场和超市,但是也很嘈杂,住户更是什么人都有。而且没有电梯,楼梯也逼仄陡峭。   一听柳静奕说她住在六楼,季彦辰便不假思索地帮她把箱子搬到了楼上。   柳静奕连拒绝都没来得及说。   这一路从地铁口到楼道门口,雨势渐大,季彦辰一手拉两个箱子,一手撑伞,碰到上下楼梯的路段,伞就来不及撑了,虽然柳静奕也忙着给他撑伞,他还是浑身都湿透了。 第139章   头疼   到了六楼,柳静奕热心地让他进房间擦洗一下。   这样的户型,他很清楚,因为小时候他住过这种房子,一室一厅的布局,局促而狭小,基本上进去就到了卧室。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进去,说现在天气热,淋点儿雨没什么大不了的。   柳静奕了解他避嫌的心态,也不勉强,拿了一个干毛巾递给他。   季彦辰接过毛巾,随意擦了两下,又还回去,便道别走了。   后来柳静奕要表示感谢,请他吃饭,他没去。   上次是顺便帮忙,举手之劳,后面要是再多联系,他怕会生出非分之想。   他总是偷偷关注柳静奕的朋友圈,他发现柳静奕发的内容并不多,通常一两个星期都发不了一条,偶尔才会分享一些生活的感悟,很少秀恩爱。   他猜测着她和骆千森的关系,却从没有开口问过。   新工作他适应得很快,在单位里深受领导的喜欢,他的直属领导罗主任还主动给他介绍了个女朋友。   他盛情难却,去见了,对方是个中学老师,小巧玲珑,对他也有好感。他也有心相处,不过脑海里总浮现出柳静奕的影子。   两人就这样不咸不淡地相处着,看过电影,吃过饭,牵过手,却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过了一段时间,女孩子忽然提出分手,说跟他在一起没有感觉,不像是在谈恋爱。   他也能理解,因为他心里已经住进来一个人,这个人住了好几年,一直不走,他腾不出空间再装别人。   后来再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都借口现在一事无成,不急着找女朋友,倒是把黎美凤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直到十二月初的一个周日下午,他去医院帮黎美凤配药,在挂号缴费处看到了脸色苍白的柳静奕。   “hi,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他走过去问道。   她目光躲闪,支支吾吾地说:“有点儿头疼。”   说是头疼,可她明明两手捂着腹部。   季彦辰也不戳破:“你要不去坐一会儿,我来帮你?是要挂号还是缴费?”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见她语调坚决,季彦辰也不勉强,不过却目露心疼。   那段时间,因为季家明未经过黎美凤同意把钱借给他大哥做生意,黎美凤气的血压飙升,天天跟他冷战。   其中有一种药是处方药,要到医院找医生开才能买到。所以季彦辰趁着周末过来帮她买。   等他找医生开好药,扫到不远处妇科诊室门口坐着一个他熟悉的人,正是脸色苍白的柳静奕。   她明明是来看妇科的,为什么刚才要撒谎?   季彦辰起初有些不解,略一思索,便陡然醒悟,难道她……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心里一阵抽痛。   看着佝偻着背、坐着的人,那瘦削的身形让人于心不忍。   这还是曾经那个明艳又自信的女孩吗?这还是那束追光灯照亮的女孩么?   就算是作为同学吧,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他这样想着。   于是季彦辰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看着她,直到她进了诊室又出来,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季彦辰先她一步走楼梯下到了一楼,走到电梯口,装作偶遇的样子。   再次看到季彦辰,柳静奕惊得嘴巴微张着,脸上的仓惶失措,一眼可见。   “好巧。”柳静奕冲他挤出一丝笑容,走出了电梯。   “嗯,是挺巧。你要回家么?我开车了,送送你。”   “不用了。”又是一贯的客气,声音却苍白无力。   “走吧,都是同学,今天又下雨了,不好打车。”   柳静奕苦笑道:“又下雨了?宁城的雨还真多。”   她刚才等待的时间太久,都不知道外面什么时候下起了毛毛细雨。   一出温暖的室内,外面的寒气让人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冻得上下牙直打架。   “车在那边,你等一下,我开过来。”   季彦辰没等她回答就小跑着车边,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到了近前。   柳静奕自从上次手术后,一直体寒,格外怕冷,所以这会儿她也不好一再拒绝,更何况后面已经有好几辆车在排队等。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暖气还没有开始工作,皮质座椅的凉意透过厚实的衣服传到肌肤上,她不由得一阵发抖,下意识地双手抱臂抵在腹部。   “是不是太冷了?稍等一会儿。”季彦辰调高了空调。   但是因为车子才刚刚发动,所以再调也不会瞬间就热起来。   柳静奕赶忙说:“没事,赶紧走吧,后面有好几辆车。”   下雨天路况照旧不好,有时一个十字路口就要等两三个红绿灯。   车厢内暖意融融,谁也没有说话。   为了避免尴尬,季彦辰打开了车载音响,缓缓的轻音乐流淌在车内。   柳静奕保持着双手抱臂的姿势很长时间,季彦辰不由得看过去,只见她头歪在椅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脸上稍有血色,不似之前那般苍白。长睫毛下是一小片黑影,薄薄的嘴唇紧抿着。   季彦辰有些出神,生动活泼的柳静奕他见过,略有些狼狈的样子他也看到过,这么柔弱的一面他还是第一次见,特别容易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后面有车在按喇叭,季彦辰忙把档位调到D的位置,放下手刹,车子缓缓过了十字路口。   车到了柳静奕那栋楼的时候,她还没有醒。   季彦辰见她睡意沉沉,便没有叫她,而是把车停好,静静等着。   这么困,可见昨晚确实没有睡好。只是她一直都是这样放松的么?他自认为他俩并没有熟悉到可以让她放下所有戒备的程度。   应该不是,上次他要送她,她最初都是拒绝的,这一次也许真的是太累了吧。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正是他之前第一次听她唱的那首歌《挥着翅膀的女孩》:   See me fly;   I am proud to fly up high;   不能一直依赖;   别人给我拥戴;   Believe me l can fly;   I am singing in the sky;   …… 第140章   我们分手了   柳静奕被手机铃声吵醒,她歪着的头一动就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她这才如梦初醒,记起自己是在季彦辰的车上。   “对不起,我睡着了。你怎么不叫我?”   “你要不先接电话?”铃声还在继续,季彦辰提醒道。   柳静奕慌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来电显示,就挂断了电话:“没事,是中介打来的。”   季彦辰没有错过她微变的脸色,知道她对他多半不说实话,便猜测着来电的人是谁。   电话又一次响起,柳静奕的脸色一阵青白,她似乎再也按捺不了愤怒的火焰,手指哆嗦着按了接听键,语气冰冷:“你不要再打来,我说过我们已经分手,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边似乎还在解释,柳静奕已经挂断了电话,并且关了机。   “季彦辰,今天谢谢你。改天我再请你吃饭。”   说完不等他回答,便推门下车。“噔噔噔”上楼去了。   季彦辰看着她落在车上的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到六楼,敲响了她的门。   要不是他刚才送柳静奕回家,他现在都怀疑她不在家。   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开。   倒是隔壁门开了,一个中年大姐走出来:“别敲了,她是不是没在家?你打个电话给她不就行了?”   季彦辰面露尴尬,刚想道歉,柳静奕的房门从里面开出一条缝,见是他,才打开门。   “进来吧。”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隔壁的女人见柳静奕在家,说道:“下次记得开门,一直这样敲,吵得别人也不得安生。上次半夜就是这样,这次又这样,年轻人要有点儿公德心,好不好?”   柳静奕沉着脸:“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然后拉着季彦辰的胳膊进了房间。   房间里只看着一盏壁灯,季彦辰看不真切柳静奕的脸,不过听她的声音也知道她刚才哭过。   “坐吧。”柳静奕指着小厅里一个简易沙发道。   室内也就三十多平方,一间卧室,一个充当厨房和卧室的小厅,还有角落里的一个洗手间。   季彦辰没坐,他把柳静奕的包放在桌子上。   “你刚才走得急忘了拿包,我给你送上来。”   “哦,谢谢。”   “不客气。你……是不是……哭过了?”   柳静奕凄然一笑:“你听出来了?”   “可以说一下么?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算了,不用了。”   季彦辰沉默着,一动不动。   “你走吧,谢谢你的好意。”   “是不是……你刚才……分手的事?”   柳静奕的眼睛圆睁着,不一会儿眼眶泛红,一双小鹿似的湿润大眼盯着他:“你听到了?”   “嗯。”   “对,我和男朋友分手了,而且……”她哽咽道,“而且,你知道吗?我不久前刚做了个手术。”   季彦辰心中已有猜测,但是听到她这样悲切地说出来,还是一阵心疼。   “那……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柳静奕摇头:“不好,我今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有……”   她想起面前的人是只有几面之缘的季彦辰,忙住了口:“哦,没什么。你走吧,一会儿雨越下越大。”   季彦辰依然没动:“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   “下次吧,下次我请你。”柳静奕说着已经走到了卧室,“你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关好。”   这么明显的逐客令,季彦辰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走到门口:“你一会儿吃点儿饭吧。”   柳静奕“嗯”了一声。   回到车上的季彦辰,拿出手机,找到外卖软件,点了一份砂锅青菜粥和水晶蒸饺给她。   日子就这样过着,季彦辰给柳静奕信息,她大多要隔一天才回。甚至约她看电影,她也是第二天才说“抱歉,没看到信息”之类的。   不过,他点的外卖,柳静奕倒是每次都接收。   季彦辰一阵气短,满满的挫败感。   很快就到了元旦,有三天假。黎美凤煞费苦心地给季彦辰安排了一场相亲。   没想到季彦辰当即就拒绝了,说他现在想好好工作,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黎美凤本来已经稳定的血压再一次飙升:“彦辰,你说你到底是为什么?成家立业,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这么难?”   “妈,我心里有数,你别管了。”   “我不管?我不管你们爷俩儿都要上天了。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得,本来躲得远远的季家明又被无辜连累了。   元旦这天,季彦辰收到了柳静奕的微信:“老同学,新年好!”   季彦辰矜持了一会儿才回道:“新年好!”   “有没有空?请你吃饭。”   “好……”   接着柳静奕就发来了定位:“这家怎么样?”   季彦辰点开地图,这家他也没去过,不过还是回道:“应该不错。”   “嗯,那就明天中午,行么?”   “好,当时候见。”   第二天,阳光灿烂,不过温度却很低。   季彦辰按着地图找到那家店的时候,柳静奕已经在等了。   一见到他,柳静奕便露出一个明媚的笑脸,招呼他过去坐,那笑容比外面的阳光还耀眼。   季彦辰的心又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这是一家江浙菜系的餐馆,可以吃火锅也可以点菜。   “你想吃什么?”柳静奕把菜单递给他一份。   “天气冷,要不吃火锅?”季彦辰提议道。   柳静奕冲他狡黠地眨眨眼:“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正有此意。”   于是便点了鸳鸯锅底,要了牛羊肉卷和蔬菜,柳静奕还点了两瓶啤酒。   锅底和啤酒先到的,等菜的时候,柳静奕端起一杯啤酒,敬他道:“季彦辰,上次的粥和水晶饺子很好吃,后来的外卖也都不错,谢谢!”   季彦辰笑笑,伸手拿过柳静奕的杯子:“你身体还没恢复,不要喝啤酒。”   柳静奕双手托腮,盯着他:“你管的还挺宽。”   季彦辰躲开她熠熠生辉的目光:“都是……同学……”   柳静奕摇头:“季彦辰,上次我请你吃饭,你为什么不来?这次你为什么又欣然同意?” 第141章   你喜欢我?   “我上次……”   “是因为听说我分手了?不用避嫌了?”   “不是……”   “还有,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要冒雨送我回家,还在乎我吃不吃饭?甚至天天给我点外卖?”   柳静奕的眼神明亮而犀利,季彦辰毫无招架之力,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你不敢看我,是因为喜欢我么?”   柳静奕的话直接而坦白,季彦辰惊得把杯子里的酒都打翻了,忙起身去找服务员。   柳静奕望着他的背影无声地摇头。   其实,用纸巾擦就可以,或者,招手服务员也会过来。   不过,他这样的举动,柳静奕反而确认了他的心思。   菜陆续上来了,柳静奕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一个劲儿地劝季彦辰多吃点儿。最后,那两瓶酒两人都没有喝。   吃完饭,柳静奕借口还有其他事,先走了。   季彦辰本来想约她看电影的话也咽回了肚子。   后来季彦辰鼓起勇气,断断续续约过柳静奕几次,可是她都婉拒了。   这天,季彦辰提前下班,在柳静奕工作的银行外面偶遇了正要下班的她。   “这么巧?”季彦辰腼腆地笑道。   柳静奕心知肚明:“既然这么巧,我们一起吃饭吧。”   季彦辰按捺住心中的喜悦:“好啊,你想吃什么?”   “那就麻辣烫吧。”   于是他们真的去吃了麻辣烫。多年后,季彦辰才知道当时的自己有多傻,哪有刚约会就吃麻辣烫的?   饭后,柳静奕淡淡地说:“季彦辰,送我回家吧。”   “好……”   “还放上次的音乐,很好动听。”   季彦辰依言,这次柳静奕没有睡,而是和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大学的事。   “我当时在学院里是不是挺受男生欢迎的?”柳静奕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   季彦辰想起之前宿舍的卧谈会,点了点头。   “怎么个受欢迎法?是经常YY我吗?说我性感还是清纯?”   季彦辰觉得柳静奕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直白,一个比一个大胆。他侧目转向柳静奕,而她正盯着他红了耳朵看。   “季彦辰,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这下,季彦辰可不止是耳朵红,他的脸也腾的一下子红了。   只听她自言自语道:“看来你真的喜欢我呢。”   季彦辰心跳手抖,他索性把车停到了路边。平复了一下急剧跳动的胸口,他才一字一顿地说:“对,柳静奕,我、是、喜、欢、过、你。”   没想到老好人也会逼到这么郑重其事,柳静奕脸上的笑僵住了:“你,难道不知道我跟骆千森同居过?”   “没关系。”   “你也心知肚明我上次做的是什么手术,不是吗?”   季彦辰点头。   柳静奕苦涩地笑道:“那你不是傻么?如果你不知道我的过往也就算了,既然你什么都一清二楚,又何必呢?好女孩多的是。”   “但,她们都不是你。”   柳静奕回味了一下这句话“但,她们都不是你”,眼泪潸然落下。   “可惜啊,季彦辰,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季彦辰听到了她的轻声呢喃,急切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可以改。”   “那你喜欢我什么?我也可以改。”柳静奕反唇相讥。   季彦辰无言以对,柳静奕摆明了不给他任何机会,他不过是自讨没趣罢了。   车子到了柳静奕楼下,她似是做了个重大决定,轻声开口:“季彦辰,要不要上去坐一会儿?”   “不必了。”   “我有件东西给你,太大了,我拿不了,你自己上来取。”   “呃……”最后季彦辰还是乖乖地跟着她上楼,去拿那件“很大的东西”。   柳静奕在他后面关上门,自己进卧室开了空调,随后脱了外面的羽绒服,然后开始烧水,洗杯子。   “是什么东西?”   “先喝杯茶再说。”   “不用了。”季彦辰低着头,不去看她被白色毛衣紧紧包裹的上半身。   柳静奕也不理他,等水烧开后,径自去泡茶。   泡好后,放在小厅的茶几上,指着沙发示意季彦辰坐下。   空调渐渐开始发挥作用,室内的温度在逐渐攀升。对心头不安的季彦辰来说,仿佛置身于暖房,热的他额头直冒汗。   “你可以把外套脱掉。”柳静奕走近他,递给他一张纸,说道。   季彦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道:“我,先走了。”   他的手刚摸到门把手,听到后面一阵O@声。   “季彦辰,你回头。”   季彦辰以为是她把东西搬了出来,一扭头看到了上身只着一件黑色内衣,下面穿黑色紧身打底裤的柳静奕。   入目的那一片雪白和胸前的美好,还有那凹凸的线条强烈刺激着季彦辰的感官,他忘了呼吸,忘了该有什么动作。   柳静奕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环在自己腰上:“你不是说喜欢我么?你想怎么喜欢?”   季彦辰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般,忙从她腰上移开手,转过了身。   “柳静奕,你……你……什么意思?”   柳静奕伸出纤细的双臂抱住了他的腰身,娇声娇气道:“季彦辰,我好冷。”   季彦辰快要崩溃了,他试图拨开柳静奕交叉在他腰上的手:“你……快……回去穿衣服。”   “为什么不把你的衣服脱给我?”她靠在他肩头,吐气如兰道。   湿热的温暖气息包裹着他的耳膜,他感觉自己周身的血液在飞速流转,心跳得快要控制不住。   他猛地转身,捧起柳静奕的脸,就贴向了她柔嫩的、如花瓣儿般娇艳的唇瓣。生涩而猛烈的动作磕得柳静奕牙齿疼。   她用手捏着他腰侧的肉:“轻一点儿,疼。”   然后就开始占据主动,纠缠着他的唇舌。似是得到了名师指点,季彦辰很快就学会了举一反三,吻得柳静奕透不过来气。   “我冷。”柳静奕抽空说道。   季彦辰一把抱起她柔软且带着凉意的身体,如怀抱着一块美玉,进了卧室。   柳静奕一被放到床上,就觉得身下硌人,她摸索着把那个东西拿出来,季彦辰扫到那是一只银色的打火机,顿时如被泼了一盆凉水,他猛然醒悟到自己在干什么。 第142章   我没有喝酒   他没有扑到柳静奕身上,而是给她盖好了被子:“你好好休息。”   可是他还是没有走掉,柳静奕紧紧拉住了他的衣角,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季彦辰,你,留下来陪陪我好么?”   “你确定要我陪?”   “我没有喝酒。”   “你不后悔?”   “我没有喝酒。”   “你确定可以?”   “我没有喝酒。”   “我不是骆千森,也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柳静奕还是重复着那句话:“我没有喝酒。”   季彦辰咬了咬后槽牙,不再忍耐,翻身上床。   虽然是第一次,但是他极尽所能地爱抚她、亲吻她,不能自拔。   结束后,柳静奕就开始一件件穿衣服,并且也让他穿好衣服走人。   “快回去吧,现在还是元旦期间,你们家人肯定要聚餐的。”   “不可以留下来吗?”季彦辰恳求道。   “不行。”柳静奕一口拒绝。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赶紧回去,一会儿要吃晚饭了。”   柳静奕的话似乎带着某种权威,季彦辰不由得不听。   “我明天带你出去转转。”   他临走时说,本来还要亲一下柳静奕,被她躲开了,只落在脸颊上。   “嗯……”   初尝情事的季彦辰身心都得到了满足,他觉得这是老天爷送给他的一份新年礼物,这份礼物太美好,太甜蜜,以至于他要不时地回味,才能感觉到它的真实性。   晚上回到家,黎美凤都能感觉到他心情不错,连唠叨他找女朋友的事,他都没有不耐烦。   黎美凤和季家明对视一眼,看来他这个儿子是自己谈了个朋友,否则不会这么喜形于色。   不过他们也没有急着追问,而是一副以观后续的姿态。   第二天,季彦辰再去找柳静奕就吃了个闭门羹,打电话、发微信,都显示已被拉黑。   他气急败坏,可是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哪怕再傻他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柳静奕愿意屈身于她?难道只是为了满足他的幻想?   可是柳静奕太不了解他,他但凡要开始一段恋情,肯定要负责到底,否则就不会轻易沾染。   昨天,他不止一次地跟柳静奕确认,得到她的肯定答复,他才愿意放纵自己的欲望。   他不在乎柳静奕的经历,虽然他知道对别的男人来说有些难以理解,但他要的就是柳静奕这个人和她以后的时光。   那个曾像一束光一样照亮他平淡生活的女孩,就是他心头的白月光,无论从前如何,他以后都打算珍之重之。   只是,这个以后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戛然而止了。现在她拉黑了他的手机号码和微信,家里又一直没人开门,他也做不出那种死缠烂打的事,也只能先冷静一段时间再说。   临近春节前的一个星期,到现在他们已经失联半个多月,也该过了冷静期吧。   这晚,季彦辰决定去碰碰运气。   他从楼下望着六楼的窗口,那里还是漆黑一片。他不知道她是否搬家了,但这段时间家里确实一直没有亮过灯。   此刻是晚上十点,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瞥见远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毛茸茸的帽子把脸遮的严严实实,但他还是从身形一眼认出那就是柳静奕。   只见她一个人瑟缩着往家里走去,上楼的时候还要“嘿”一声,楼道内的声控灯才会亮起来。   “柳静奕!”   季彦辰从车里下来,大踏步向她走过去。彼时她已经走到一楼的拐角处,听到后面有人叫他,不由得吓了一跳:“谁?”   季彦辰走到亮处:“是我……”   柳静奕往包里伸的手拿出来,拍着怦怦乱跳的心口:“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找不到你。”   柳静奕停下上楼的脚步,转而下来:“到你车里去说吧。”   说完,便朝不远处他的那辆银色宝来走去。   季彦辰也只得跟在后面。   一上车,柳静奕就主动道:“季彦辰,你要明白,咱俩从未开始过,也无所谓结束,你以后也不要找我了。”   “为什么?那上次,是为什么?”   “上次是为了感谢你,不是说有个东西要给你么?我就是那个东西。”柳静奕语调清晰而流畅,没有任何犹豫。   “你,难道看不出我喜欢你?”   “嗯,我知道,所以我奖励你糖果了。你难道不知道?男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一直想要,得到了发现不过如此,也就撂开手了。”   “我、不、是、那、样、的、人。”   柳静奕笑笑:“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真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跟你明确说过。”   “你不能……”   “季彦辰,我现在这样对你才是公平的,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你不在乎你同学的看法吗?你想过么?我都能想象的出来。如果他们再知道那件事,你还不知道被他们怎么嗤笑呢?”   “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我不能让你受那样的委屈。”   “可我现在就很……委屈……”   柳静奕露齿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与你以后的委屈想比,这不算什么?”   季彦辰趁势握住她的白嫩小手:“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贬低自己?你很好,谁还没有谈过几个朋友?”   “你有么?”   季彦辰想了想摇了摇头。   柳静奕抽出自己的手,拍了拍他的:“所以我们都不是最适合对方的人,知道么?你要不断尝试,去认识不同的人,才能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一眼定终生。你不能这么死心眼。”   “我就是个死心眼的人,对待感情尤其如此。”   “那就从现在开始灵活一点儿,你在我这里被明确拒绝了,你完全有理由生气,给我甩脸色,甚至对我熟视无睹。”   季彦辰幽怨地看着她:“试一试不行么?”   “你想试试我,我还想试试别人怎么办?”   “可以。”季彦辰略沉吟了一下,答道。   柳静奕忍不住失笑:“爱是占有,是排他,不是谁都可以,明白吗?” 第143章   一败涂地   季彦辰不吱声,半天才说道:“我相信日久生情。”   柳静奕盯着他看了半天:“如果你真的这么执着,那我们可以试试,但前提是,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也不对外公开我们的关系,更不能同居,怎么样?这样我们都有进退的空间。”   那时的季彦辰,在情事方面真的是小白,他只知道一门心思地爱一个人,对一个人好,他觉得凭自己的真心,迟早有一天会暖化柳静奕的铁石心肠。   只是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就像他先入为主了柳静奕是最好的,所以就看不上其他女孩。   柳静奕也一样,骆千森是她的第一个男人,高大帅气、风度翩翩、又博学多才,带她见识过不一样的世界,给过她无微不至的关爱和浪漫,在她的心里占据着“除却巫山不是云的”独特地位。   两相对比,哪个更容易吸引女孩子的目光就显而易见了。   后来他们就这样不远不近、不咸不淡地相处着。季彦辰提起之前见过的那只银色打火机,醋味十足。   实在拗不过他,柳静奕也给他买了一只同款,还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让人在下面刻上了他名字的首字母。为此,柳静奕还无奈地摇头失笑,说他像个孩子。   偶尔柳静奕也会耐不住他的请求,跟他温存一番,但从不留他过夜。   那个时候季彦辰觉得,柳静奕是个有主见、又自立的女孩,心里对他愈发敬重。   就这样相处了一年多,直到有一次两人一起吃饭,被黎美凤的好姐妹崔佳撞见。   崔阿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柳静奕,跟他们聊了好一会儿,季彦辰明显感觉到柳静奕的不悦,强行跟崔阿姨告别。   事后,黎美凤当然也知道了,多次盘问儿子。季彦辰想了想,觉得这也许是个好机会,这会儿如果用上婆婆攻势,说不定会事半功倍。于是便顺势对妈妈说了。   眼看季彦辰都27还不谈朋友了,黎美凤比谁都着急,这回倒好,儿子自己交了个女朋友,不仅是大学同学,长得很漂亮,而且还工作稳定,在银行上班。   黎美凤一听就乐开了花,自己暗中策划了偶遇儿媳妇的戏码。   那天她和崔佳一起找到那家银行,对大堂经理说要办卡,还要买理财产品,指定要找柳静奕接待。柳静奕是客户经理,要想见她,也只能投资金融产品。   一见到崔佳,柳静奕就明白了,再看向身边的女士,打扮得体入时,穿戴不俗,仔细看,和季彦辰有几分相似。   她微笑着接待他们,对他们的提问有问必答,还推荐了最优的理财方案。   黎美凤这一番相处下来,别提多满意了。最后,还亲热地拉着柳静奕的手,让她周末了和季彦辰一起回家吃饭。   柳静奕满脸堆笑,不拒绝也不答应,直说现在是工作时间,他们有监控,不能谈私人问题。   黎美凤走的时候笑容满面,和崔佳有说有笑的,柳静奕听得出来,他们对她还是很满意的。只是她不确定,他们如果知道她曾经小产过,是否还会这么热情?   有了黎美凤的推波助澜,结婚的事很快就提上了日程。   季彦辰想着先领结婚证,他怕柳静奕会反悔,至于婚礼的事,双方家长先沟通着,可以慢慢策划,不着急。   柳静奕笑他太小心谨慎,此时的她也没了多余的想法,既然季彦辰愿意对她好,她又何必计较什么爱不爱的,婚姻不就是柴米油盐么?激情褪去后,还不是要归于平淡?   想清楚这个道理,她也不再抗拒。再加上季彦辰的软磨硬泡,柳静奕和他在六月初的时候,悄悄去领了结婚证。   后来要不是柳静奕去北京出差,偶遇了骆千森,旧情复燃,也不会发生后面的变故。   其实归根到底,柳静奕最爱的还是骆千森,否则不会在已经和他领证的情况下,违背伦理道德,和骆千森发生关系。   正是因为想通这里面的关节,季彦辰才知道自已一直在唱独角戏,柳静奕根本就没有入过戏。   所以在听到她有了骆千森的孩子,自己才会毫无眷恋地跟她办理了离婚手续。   他也只当这两年的感情错付了。   只是,结婚离婚这一环节,他自始至终没有对外人提起过,以至于很多人都以为他和郭沁尧是初婚。   他和柳静奕的事,后来经过许岩的传播,宿舍的那几个人都知道了,纷纷说她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对她再好也没用,还劝季彦辰想开些,天涯何处无芳草,以后再找个比她更好的。   这些年,他辞职创业,不但性情改变了许多,而且也变得坚韧、果敢、雷厉风行,回头再看那时的他,确实除了是个好人外,并没有多少吸引女性之处。也难怪当初柳静奕没有对他动过心。   只是她明明说孩子是骆千森的,怎么现在又变成他的了呢?   这里面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故事?   等到天边大亮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烟雾弥漫,烟灰缸里也堆满了烟蒂。   不过,季彦辰却渐渐平静了下来。他去浴室冲了个澡,可衣服上的烟味是去不掉,只能等一会儿问问酒店有没有办法遮掩掉上面的味道。   清醒后,他拿出手机,找到姚新月发给她的柳静奕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一段时间才有人接:“喂,你是哪位?”   是一个低哑的男声。   “我找柳静奕,是她的大学同学。”   男人说道:“你先等一下。老婆,有人找你。”   “老婆”这一称呼,刺穿了季彦辰的耳膜,他的心忍不住地抽痛。   只听那边传来遥远的声音:“谁呀?这么一大早的。老公,你去帮洛洛收拾一下。”   “哦,好,电话给你。”   季彦辰听到了人家夫妻的对话,他强忍住翻涌的烟味带来的反胃冲动,等待着。   终于,那头传来了似曾相识的声音,少了清澈,多了几分成熟:“喂,我是柳静奕。”   “你好,柳静奕,我是季彦辰。” 第144章   惊慌失措   紧接着季彦辰就听到了手机落地的声音,然后又被慌乱地捡起,幸好手机质量不错,通话还在进行中。   柳静奕应该是躲到了一个角落,她小声道:“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不是跟骆千森移民了么?怎么又会出现在临江?”   “我……我……没有跟他去。”   “那你为什么不回宁城或是你的老家?跑到临江干什么去了?”   “正好……这边……有工作……机会……”   “我们还是当面聊吧,我在你家附近的亚朵酒店,你把孩子送去上学后过来找我,上午八点半,我在大堂等你。”   “我……”   “还有,不要试图逃避,我既然能找到你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当然也能找到你女儿的学校和你的工作地点。所以,按时过来。”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那头的柳静奕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木然地呆坐着。   她不知道季彦辰是怎么找到她的?又怎么知道她女儿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季彦辰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他到底发现了什么呢?难道他见过洛洛?   想到这儿,她飞扑到女儿房间,蹲下身子抓住她的手臂问道:“洛洛,告诉妈妈,你这几天有没有见过陌生人?”   小女孩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两个小辫子随着脑袋的摆动不停地摇晃着,奶声奶气的嗓音随即响起:“妈妈,都是你接送我的,我没有见过其他人。”   “宝贝,你确定吗?”   “妈妈,你怎么了?宝宝很乖的,不会跟陌生人说话的。”   说着还伸出小手抱住了她的脖子:“妈妈不怕,宝宝陪你。”   因为柳静奕曾跟孩子说过,她做了个噩梦,梦到宝宝被陌生人带走了。   洛洛总记得这回事,还记得妈妈当时抱着她直落泪,她便也这样回抱妈妈,让她放心。   柳静奕这才醒悟过来,知道自己吓坏了洛洛,忙抱紧她,安慰道:“宝宝,没事的,以后我们宝宝也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好不好?”   “好。”小姑娘一口答应,还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这时范致远走进来,看到抱在一起的娘儿俩,惊讶道:“你们母女俩怎么了?都七点一刻了,这会儿不着急了?”   柳静奕忙擦干眼角的泪,抱起女儿:“走,洛洛,妈妈带你去洗漱。”   范致远趁着孩子刷牙的空,凑过来问道:“你怎么了?刚才哭了?接了个大学同学的电话,就这么激动?”   柳静奕嗔怪道:“你说的什么呀?我是听洛洛说话感动的。”   “好,你感动。你们天天感动,就是不理爸爸,我都吃醋了呢。”最后这话是对着洛洛说的,洛洛对他勾了勾小手指:“爸爸,你过来。”   范致远蹲下来,洛洛“叭”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爸爸,你现在有没有很感动?”   范致远笑得见眉不见眼:“感动,当然感动。”   说着抱起女儿坐到了餐桌前:“宝宝先来吃饭,让妈妈去洗漱。”   柳静奕望着这亲密无间的父女俩,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她收拾好心情,抓紧洗漱,赶着时间把孩子送到了幼儿园。   她上班时间灵活,所以孩子都是她接送。天冷的时候开车去送,天气暖和就骑电瓶车去送。   洛洛反而更喜欢电瓶车,因为坐车她就要坐在安全座椅里,非常不舒服。   她已经跟妈妈抗议过好几次了,妈妈说等到大班的时候,她就不用坐了。她只能暂时忍耐着。   “妈妈,你看,今天这么早,太阳公公就露出笑脸了。”   是的,今天是个大晴天,一大早就朝霞万里,阳光灿烂的。   只是她的心情一点儿也明媚不起来。她挤出一个笑容:“是啊,太阳公公像宝宝一样准时。”   “嗯,我要准时到校,做个乖宝宝。”   “好孩子……”   匆忙把孩子送到学校,挥手再见后,她心事沉重地来到了季彦辰所说的那家酒店。   季彦辰把西装和外套交给了前台,他们在八点钟准时送来,虽然凑近了闻还有淡淡的烟草味,但是已经好多了。   他也趁这段时间眯了一会儿。刚才洗漱的时候发现自己双眼通红,眼睛里红血丝密布,这要是被柳静奕看到了,还以为他过得多狼狈。   八点一刻他到餐厅吃了早饭,八点半准时在大堂里靠窗的沙发上坐好,并让服务员给他泡了一杯红茶。   柳静奕停车的时候已经看到了靠窗的季彦辰,几年不见,他一点儿都不显老,反而看起来更年轻、更英俊了。   反观自己,早没了当初的傲气,这些年每天都围着孩子转,日子过得紧张兮兮,哪有空收拾自己?   她看着车载镜子里的自己,眼角增添了几条细纹,抬头纹加重了,毛孔粗糙,皮肤干巴巴的,一副憔悴的模样。从包里翻出口红,轻轻涂了一层,脸上才显得有几分血色。   她深吸几口气,自己给自己打气道:“这一关迟早要过的”。   如是几次,她才下车,朝着酒店大门口走去。   季彦辰双腿交叠,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看到她过来也没有起身,而是指了指对面的位子,示意她坐下。   他们的位子在角落的靠窗位置,也用不担心会被别人听到。   “好久不见了,柳静奕。”季彦辰先开口道。   “是啊,好久不见了。”柳静奕拘谨地坐在沙发边,“你找我……什么事?”   “你觉得我找你会是什么事?”季彦辰反问道。   “我,不知道。”   柳静奕微垂着头,不敢正视季彦辰的眼睛。   “那就先说说你的女儿吧。”   如此直奔主题,柳静奕忍不住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季彦辰。   只见他气定神闲,脸上神色淡然,上衣的外套敞开着,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副掌控全局的姿态。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这几年不见,季彦辰变得成熟稳重,也更有王者之风,再也不复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 第145章   缘由   可见权力和金钱是男人最好的装饰,这话一点儿都不假。   见她一直不说话,季彦辰又开口了:“你不说的话,我就开始了,到那时候就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柳静奕回过神,急切道:“你想知道什么?”   “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洛是我的孩子,跟别人无关。”   “详细说。”季彦辰直视着她,双眸犀利。   柳静奕痛苦地捂住脸:“季彦辰,是我对不起你。”   “你是对不起我,不仅如此,还瞒天过海,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季彦辰放下交叠的腿,头探向她,语带愤恨地说。   柳静奕的泪顺着指缝落了下来,她无声地哭泣着。   季彦辰也不急,靠着椅背望着窗外。直到她擦干眼泪,他才看向她。   柳静奕知道逃不过,便声音哽咽地讲述了起来。   那年十月,骆千森回宁城看她,他走后一个多月,柳静奕就发现自己意外怀孕了。彼时的她惊慌不已,找骆千森的时候,却发现怎么都联系不到人。   好不容易打通了电话,还是一个女人接的,一口流利的英语,她也不甘示弱,用英语说要找骆千森,那女人迟疑了几秒,说这里没有这个人,然后就挂断了电话。之后再也打不通。她伤心欲绝,这样的男朋友要来有何用?   彼时她在银行工作,刚入职不久,男朋友又不在身边,怎么可能让这个意外的小生命断送了她的职业生涯?   于是思索再三,她决定不要这个孩子,思忖着反正自己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所以从决定做手术的那一刻,她已经狠下心跟他分手,短信、邮件都给他发过,却没有收到回复。   之后骆千森打来电话,就是季彦辰送柳静奕那次,柳静奕跟他彻底决裂。   后来无论他打多少回电话,发多少条信息,她全都置之不理。甚至他从加拿大飞回来解释,她都避而不见。可见分手意志之坚。   正好那段时间季彦辰也非要跟她试试,她被他的真诚和执着感动,逼不得已同意了。   如果不是后来北京的那次相遇,柳静奕是打定主意跟季彦辰好好过日子的,毕竟结婚证都领了。   可世事难料,她还是再次被骆千森征服了。   在北京的时候,柳静奕和骆千森碰巧住到了同一家酒店。   本来她是不屑于理骆千森的,不过他死缠烂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使得柳静奕冰冷的心开始回暖。   骆千森还解释了上次打不通电话的原因,是因为他出了车祸,一直在手术室,昏迷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出院才知道她打过电话的事。边说还边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示自己脑袋上的疤。   柳静奕知道外面世界的诱惑很多,尤其在国外,留学生为了抵挡寂寞,男女速成的不在少数,像她和骆千森这种,异国恋能够维持四五年的,根本不多见。   况且骆千森个人条件不错,完全有引得女人为他痴狂的魅力,可这人独独对她一往情深。   想当初,大学时骆千森为了追求她,断绝了和所有女生的来往,只为了让她安心。   留学那年,本来他们是要一起去的,但是考虑到巨额费用,柳静奕拒绝了,她的家庭是不可能承担得起每年30-40万的支出。   虽然骆千森承诺他们家可以出这部分钱,还开玩笑说就当是提前预支的聘礼,可骄傲的柳静奕还是严词拒绝了,反过来安慰他,反正只有两年时间,熬一熬就过去。   骆千森紧紧拥抱了她,临走狠狠要了一回,甚至用牙齿在她身上咬出了自己的名字,说是自己的独家烙印。   到了国外,骆千森天天跟她电话视频,从不让她担心,逢年过节总是提前给她预定好礼物,还从国外给她寄来各种巧克力和化妆品,生日给她空运了999朵玫瑰,甚至打飞的回来陪她过情人节……   再忆及以往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看着面前真挚而诚恳的西装男,柳静奕忍不住泪如雨下。   于是那晚,在酒精的催眠下,在汹涌情潮的袭击下,柳静奕忘记了身份,失去了自我,和骆千森春风一度。   道德的底线一旦被突破,就无所谓几次了。   就像季彦辰告诉郭沁尧的,从0到1是最难的,后面的数字无非就是多次重复而已。   所以在北京出差的那几天,柳静奕几乎每晚都和骆千森在一起。   骆千森甚至跟她商量想要移民的事,说加拿大那边他都考察好了,他爸妈也会跟着一起过去开中餐馆,还畅想着柳静奕到时候可以再学个金融专业,以后做投行。   那时的柳静奕正沉浸在未来的虚无缥缈中,把季彦辰这个人完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回宁城的前夕,柳静奕才意识到她犯了多大的错误,她没办法告诉骆千森她是有夫之妇,这会伤了他的心,毁了他们刚刚恢复的感情。   她更不知道回去了如何面对卑微又虔诚的季彦辰。   但该来的始终要面对,那时的柳静奕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可是迟钝的季彦辰没有发现她的任何异样,因为她从不留他过夜,欢爱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她居然再次意外怀孕。她内心痛苦不堪,知道这次无论如何也瞒不下去,于是拿着医院的孕检报告单,坚决要和季彦辰离婚。   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被前任戴了绿帽子,况且还有了他的孩子?   季彦辰再爱柳静奕,这次也彻底绝望了,于是第二天就跟她办理了离婚手续。   从此,再也不提及这个人。   “你现在还敢说孩子是骆千森的?”季彦辰目光森冷。   柳静奕摇头,脸色灰败:“你既然能打听到孩子,或许早就知道了孩子的身世。”   “不,我不知道。我想听你亲口说。”   “你想听我如何跟骆千森决裂的吧?”柳静奕幽幽道。   “你当初不是视爱情为神圣的么?怎么?骆千森又不能满足你了?” 第146章   刻意隐瞒   季彦辰罕见地对她冷嘲热讽,柳静奕不仅没有反驳,还附和地点了点头。   “对,我年轻的时候太傻太天真,以为爱情就是所有,对你的付出熟视无睹,现在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不会辩驳。季彦辰,我再说一次,我真的很抱歉。”柳静奕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季彦辰看不得她现在这副模样,扭头转向了窗外。   太阳投下璀璨的光影,外面的灌木丛上笼着一层金黄色的光晕,几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小鸟在地上一蹦一跳地捡拾着食物。   “我和你离婚后,就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了骆千森,他自然很开心,还让我联系石律师,说他会告诉我移民要准备哪些材料。   可是在审核材料的时候,律师问到我的婚史状况,我不得不说出闪婚闪离的历史,律师沉默了片刻,惊讶地看了看我,后来……”   季彦辰收回视线看向她,轻轻“哼”了一声:“继续……”   柳静奕深吸一口气:“后来骆千森从国外飞回来,当面跟我对质,说我欺骗了他的感情,外面那么多诱惑他都不为所动,而我,居然这么玩弄他,甚至他怀疑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他的。”说到这里的时候,柳静奕冷笑了两声。   “他居然怀疑?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外面鬼混的事?那个女人后来给我回过电话,说骆千森有一段时间跟她在一起。   我当时就把这句话甩给他,甚至还有手机录音。我说,既然大家都犯过错误,为什么一定要谴责我?   一个女孩在异乡生活有多不容易,你替我想过么?冷静过后,我告诉他,现在孩子也有了,追究以往的事毫无意义,只处理现在的问题就行。”   “你们怎么处理的?”季彦辰追问。   “你说怎么处理的?孩子是我的,不管爸爸是谁,我都要生下来。”柳静奕反唇相讥道。   “看来骆千森根本就不信任你。”   “对,他让我把孩子打掉,以示清白。我当时就啐了他一口。第一次我做手术的时候,医生就说我的子宫壁很薄,经不起折腾,否则以后要孩子就成了奢望。我已经有过一次了,怎么可能再做第二次?所以我们就彻底决裂了。”   “他没有挽回你?”季彦辰又忍不住讽刺道。   柳静奕摇头:“我们都是那么骄傲的人,这种事是没办法折中的。”   季彦辰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冷笑了两声。   柳静奕不理他,自顾自说道:“后来,我觉得没脸在宁城呆不下去,就办理了辞职。我爸妈知道我的事,大骂我一顿,委婉地表示不想让我回老家,怕别人说三道四。   我也理解,我们那个小城市,民风淳朴,邻里街坊来往密切,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让父母难堪。   正好那个时候,我碰到了研究生同学,他在临江工作,得知我在找工作,便邀请我到临江去,所以我就跟他一起来了。”   “是你现在的老公?”   季彦辰刻意加重了“老公”二字,柳静奕脸上一阵阵发烫。   “嗯……”   “所以,他也知道孩子的事?”   “对,他知道的。”   “不在意?”   柳静奕摇头:“他很爱孩子。”   季彦辰陡然变了脸色,他厉声道:“他很爱孩子?那我呢?我算什么?”   “我,真的很抱歉。”柳静奕带着哭腔道,“当时……我以为……孩子是骆千森的。可是我忘了,在去北京之前,我们曾在一起过,那次……   没有那个,你说弄在外面,没事的,我后来也没在意,我真的不知道,还会有漏网之鱼。就是那次,我肚子里已经有了小生命。”   季彦辰痛苦地仰倒在椅背上,双手抱头。   良久他才吐出一句话:“柳静奕,你是个傻子!”   柳静奕的泪又开始“吧嗒吧嗒”往下落:“我……就是个……傻子……”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孩子是我的?”   “差不多她两岁的时候吧,她的眉眼跟你越来越像,笑起来连嘴巴都像。”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厉声质问,“我难道没有知情权?”   “我……我生产的时候……大出血,医生说以后很难再有孩子,所以……”   “你怕我把孩子带走?”   “你不会么?我们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你是个负责任、有担当的男人,如果你知道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你肯定会和我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我……我不能没有洛洛。”   “洛洛?是孩子的名字?”季彦辰倾身上前,逼视着她躲藏的眼神。   “嗯……”   “落落大方的落落?”   “不是,爸爸喜欢曹植的《洛神赋》,小名就取了洛洛。”   这个“爸爸”让季彦辰一阵胃绞痛。他奚落道:“还是文化人?”   “季彦辰,我求求你,你能不能不跟我争孩子的抚养权?一个小女孩,跟在爸爸身边,也不会幸福的。你还要娶妻生子,总归会有孩子的。行么?”   “不行,我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怎么能看着孩子叫别人爸爸?我做不到。”季彦辰断然否决。   “多个人爱孩子不好么?”柳静奕恳求道。   “这话应该我问你。”   “我……”   “我已经做过亲子鉴定了,孩子就是我的,这事你跟洛洛解释。还有……”他瞥了一眼泪痕满面的柳静奕,终究心软了,“孩子的抚养权我可以不要,但是我必须要有探视权。只要我想见孩子,你必须让我见到。”   “这……”   “那我们就法院见。”   “别,我没说不同意,我回去跟洛洛慢慢解释,你能给我一点儿时间吗?在孩子的心里,爸爸一直就在身边,现在突然又多出了一个,我怕她不肯接受。”   “柳静奕,你自己酿的苦果自己尝。”季彦辰恶狠狠道,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说这么恶毒的话,可即便如此,也不足以平复他心头的愤怒。   柳静奕只是一味地无声落泪,和之前他印象中那个时刻占据主导地位和主动权的女人判若两人,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第147章   失踪   “今天是周三,下周六我要见到孩子,这是我能给你的最长期限,不要再考验我的耐心。”   季彦辰终究还是善良的,柳静奕知道他一直都是个好人,他完全可以冲到学校找到孩子,也完全可以把亲子鉴定甩到她脸上。   但是,他都没有,相反,他还能平静地坐在这里跟她谈话,也给了她缓冲的时间,跟孩子好好解释。   她还能再要求什么?   于是她感激地说:“谢谢你,季彦辰!你是个好男人,是我年少不懂珍惜……”   “行了,忏悔没有任何意义,想着怎么弥补才更有效。下周六上午九点,我还在这里等,你把洛洛带过来。”他本来想说八点的,考虑到孩子周末可能要睡懒觉,便改成了九点。   “好,我知道了。季彦辰,真的谢……”   “你走吧……”   季彦辰没等她说完就站起身,朝着前台走去。他现在一刻都不想看见她,也不想跟她待在一个城市。   办理了退房,前台帮他叫了一辆出租车。   直到上了高铁,他的脑子还是懵的。从昨晚到现在,他的心情一直在过山车。   听到报告那一刻的震惊,去临江路上的愤懑,到临江后的克制,还有最后他不得已的妥协,他恨柳静奕,恨她当初的不忠,更恨她的隐瞒和欺骗,只是那个叫洛洛的小女孩,始终占据着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他想见孩子的心有多迫切,做出退让时就有多痛苦。现在,他痛恨自己的心软,更觉得无力。   即便他真的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他有空养育孩子么?他能像妈妈那样事无巨细么?更别提以后孩子到了生理期,他这个爸爸该怎么去教导孩子?   他自问做不到,更做不好。   所以,柳静奕有句话是对的,女孩子跟着爸爸终究没有跟着妈妈幸福。   这个时候,他是完全没有想到郭沁尧的,哪怕现在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他也没有心思去考虑她在孩子成长过程中能够扮演的角色。   他有洛洛的照片,除了上次姚新月发给他的,还有前几天他自己拍的。   他看着图片中那个如小兔般红着眼睛的小女孩,那皱着的小鼻子和撅着的小嘴巴,心头一暖,忍不住亲了一下手机屏幕。   如果他可以抱着孩子柔软的小身体,听她甜甜地叫“爸爸”该多好。   这么多年,他努力工作,避免陷入男女情事,就是怕再重蹈覆辙。所以哪怕看到朋友的孩子都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他也并不着急。   但是现在看到自己的孩子,这个可爱乖巧、灵动的女儿,那满腔的爱意就再也无法掩饰,喷薄而出了。   随着宁城的逐渐靠近,他才想着如何给家里交代,尤其是郭沁尧。   郭沁尧昨晚在自己的床上,一晚好眠,连梦都没有一个。   早上起来伸伸懒腰,摸到手机一看,原来已经早上十点了,而妈妈居然没叫她。不得不说,妈妈的爱都在细枝末节处。   黎美凤知道她睡眠不好,所以只要能郭沁尧能睡着,没有什么大事,她从来不叫,让女儿睡到自然醒。   以前的郭沁尧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从来不在意这些细节,可是现在她感受到这一点一滴的关怀,不能不感动于妈妈的体贴。   拉开窗帘,外面阴沉沉的,不见一丝阳光,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天与地的距离好像都缩短了。看来今天又有一场雨了。   她洗漱好,出了房间。   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郭沁尧走到厨房,见电饭锅显示着保温模式,知道是妈妈给她留的饭。   是山药小米粥,她盛出来一碗,正准备坐下来吃的时候,想起来了季彦辰。他昨晚去应酬,也不知道有没有喝多。   她想起季彦辰醉得不省人世那一回,有些后怕。   虽然家里有地暖,但这个天气在地上睡一晚也会吃不消的吧?   想到这儿她拿出手机给季彦辰发信息:你昨晚没事吧?   季彦辰彼时正在火车上看女儿的照片,看到郭沁尧信息的时候,他心头一跳,想回复,又怕引来更多的疑问,他此时不想去应付她,便对那条信息置之不理。   已经喝了两碗粥的郭沁尧,还没有等到季彦辰的回复,想打电话给他,又怕他在开会。于是灵机一动,发了个信息给袁媛:   ――袁媛姐,你好!我想问一下,季彦辰现在在公司么?   袁媛正在给季彦辰发信息:   ――季总,今天约了知识产权代理公司的孙总,你们是上午十点半的会,你什么时候能到?   袁媛刚发完就看到了郭沁尧的信息,她纳闷道:“难道季总也不在家?”   正好这时梁一帆进来,袁媛叫住他:“昨晚是不是你陪季总去应酬的?”   “对啊,不过季总昨晚有事,走的早。季总走了,刘总也意兴阑珊,不一会儿就散了。”   “昨晚季总喝的多吗?”   “应该也不算多,季总接了个电话,说家里有急事,就先走了。”   “知道了……”   袁媛略一思索,发了条信息给郭沁尧:   ――尧尧,季彦辰不在公司,他也没在家?上午他还有个会,到现在人也没来。   看到信息的时候,郭沁尧就慌了,难不成季彦辰真的喝醉了在地板上睡了一夜?到现在还没醒?她不敢多想,当即就拨了电话出去。   正在闭目养神的季彦辰把手机设成了静音,所以电话、信息都没看到。   郭沁尧忙着穿好外套,拿着包就跑出去了。   大黄听到声响,象征性地叫了两声,见主人对它置之不理,又回了自己窝里。   郭沁尧边走边打电话,好不容易有人接听了,她急急地说:“妈,我是尧尧,你能不能到我们楼上看看?昨晚我回我妈家,季彦辰出去应酬,到现在他都没去上班,电话也没人接,你帮我看看他是不是喝醉了,到现在还没醒?”   蒋丽云一听这话,比她还着急。   她这个儿子自从创业后,工作比命重要,哪有过不去上去上班的情况? 第148章   钥匙   现在公司的人找不到他,家里人也找不到他,难道真出什么意外了?   此刻她也顾不得埋怨郭沁尧为什么回娘家了,挂断电话就上楼去了。   季家明见她接了个电话就跑,连外套都来不及穿,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到了门口一看,已经没人了。   正纳闷间,门铃响了,他忙过去开门,是蒋丽云。   “快,帮我找一下彦辰家里的钥匙。”   “钥匙?家里没有啊,上次你儿子不是说要换门锁吗?”   蒋丽云顿时方寸大乱,在门口顿足道:“你儿子从昨晚到现在失联了,谁也找不到他。”   季家明不以为意道:“你先进来说,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他那么多大的人,能有什么事?”   蒋丽云觉察到刚才自己太失态了,忙进了家门。   “关键是他昨晚出去应酬了,后来信息没人回,电话也打不通。”   “她老婆呢?不在家?”   “就是郭沁尧打电话给我的,她说她回娘家了,公司的人找不到季彦辰才联系的她,刚才我上楼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开,我就想着下来拿钥匙,结果家里还没有,你说我能不急么?”   蒋丽云急的满脸通红,刚才楼上楼下地跑,哪怕没穿外套,这会儿也早就一脑门儿汗了。   季家明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季彦辰的电话。没想到这次直接关机了。   “会不会是手机没电了?”他自言自语道。   “你儿子不是那样的人,他忙的时候可能会不接我们的电话,但绝对不会不接工作中的电话,现在都关机了,只能说明他不是清醒的状态。会不会真的喝到昏迷过去了?”蒋丽云越想越害怕。   “别急,我找人开锁。”季家明这会儿变成了主心骨,他打电话找开锁公司。   郭沁尧等不到蒋丽云的电话,知道事情不妙,再打季彦辰的电话,已经关机。再问袁媛,她说季彦辰还没来公司。   郭沁尧的脑海里也涌现出各种不好的猜测。   刚才在超市的时候,黎美凤听了郭沁尧的话,也忧心不已,忙找了隔壁药店的车,请他们把郭沁尧送回去。正好那家也要到市里去,郭沁尧搭了个顺风车。   “大哥,能不能稍微快一点儿?我有急事。”   “你这孩子,之前出过事故,应该懂得交通安全有多重要,再急的事也得慢慢开,什么时候都是安全第一。”   “我知道,但真的是人命关天的事。我老公昨晚喝醉了,到现在谁都联系不到他,你说我能不急么?”   郭沁尧言辞恳切,“你帮帮忙吧?”   “哎,你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也只能稍微加快一点儿速度,再快可就超速了。”   “好,谢谢你。”嘴上这么说,郭沁尧已经心急如焚了。   事实证明,还是开锁公司来得更快,只不过季彦辰新换的是电子密码锁,开锁的人也无能为力。   “真的不记得密码了?”那人问。   “什么密码?”蒋丽云一头雾水。   那人指着密码锁说:“这个是密码锁,不是传统的锁,我们开不了。”   “只要密码就可以?”   “当然。”   蒋丽云恍然大悟,忙给郭沁尧打电话:“尧尧,你们家的密码是多少?快点儿。”   “哦,是816315。”   蒋丽云一输入,果然门打开了。蒋丽云率先进了房间,大叫着:“彦辰,彦辰!”   季家明忙着和开锁的人结账,虽然没有开的了锁,但是麻烦人家跑一趟,上门费总是要给的。   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都是整整齐齐的,不像是有人睡过的痕迹。   “老季,彦辰可能昨晚压根就没回来。”蒋丽云的声音透着沮丧,“你说他不回家,也没回公司,喝醉了会去哪儿?”   “会不会又去那个女人的住处了?”季家明试探着小声道。   “住嘴,这都多少年了?不许再提那个没良心的女人。我儿子多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又去那儿?”   两人说着都不由自主地想起柳静奕刚走的那段时间,季彦辰喝醉了就跑到那栋楼下,不叫也不闹,就坐在地上默默掉眼泪。   他们发现儿子好几回夜不归宿,后来跟踪他,才知道他晚上去了那里。   可自从他辞职创业后,儿子就再也没有犯过糊涂。   这次怎么会突然失联呢?   袁媛也在办公室着急。   孙总早来了,等了一会儿,不见季彦辰,袁媛借口他现在有急事处理,赶不回去。孙总摆摆手,只说下次再约。   得知家里也没人后,她只能再次找来梁一帆询问昨晚的情况。   “季总昨晚有什么几点回去的?”   梁一帆见袁媛表情郑重,再联想到刚才孙总都没等到季总,也有些心虚,他认真回忆了一下:“大约九点多,当时叫的代驾。”   “他自己叫的?”   “不是,好像是刘总公司的小宋帮忙叫的。”   “你现在帮我联系一下小宋,我要找那个代驾问问情况。”   “好。”梁一帆出去打电话。   不一会儿,他发了条信息给袁媛:“袁媛姐,这是那个代驾的电话。”   袁媛马上打了过去:“喂,你好!请问,你昨晚有没有送过一个客人到名业花园?”   那人略一思索:“有的,我还帮他把车停到地下车库。”   “大约几点?”   “不到十点吧。怎么了?”   “哦,没什么。因为现在联系不到这个人,所以想找你问一下昨晚的情况。”   “这样啊,我昨晚把他送到就走了,后面的事也不清楚。”   “好,谢谢你。”   挂断电话,袁媛又打给了郭沁尧:“你看看季彦辰的车有没有在车库?”   郭沁尧也是刚到小区,忙搭电梯到-1楼,结果发现季彦辰的车好好地停在那里。   “尧尧,你先别急,我们再等等看。说不定季总昨晚又有其他应酬,搭别人的车出去了。”   “他不接过你的电话吗?”   “这倒没有。”   “他手机关机过么?”   “几乎没有。”   “好,我知道了。我们保持联系吧。”   郭沁尧慢慢往家里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是现在关键问题是找不到季彦辰这个人。他会去哪儿呢? 第149章   埋怨   突然她脑子里冒出一个人的名字,对,姚新月。   她匆忙翻出姚新月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一接通,她开门见山道:“喂,姚新月,你昨晚有没有见过季彦辰?”   “郭沁尧?你怎么会这么问?我一次也没有见过季总。”   “说实话……”   “尧尧,我说的就是实话。上次是我们陈主任接待的,我们部门的小祝陪同,我没去。不对,郭沁尧,你怎么一直问我季总的事?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爱人。”   姚新月似是倒抽了一口气:“你,结婚了?嫁给了季彦辰?”   “对,所以他为什么找你,你可以告诉我了。大学的事我不希望再重演。”   “你等一下。”姚新月似乎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郭沁尧,之前的事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也跟你说清楚了。咱们一码归一码,好不好?”   “我现在就想知道他为什么找你。”她语气不善,耐心快要耗尽。   “哦,这个啊,季总要找一个远方亲戚,那人正好在我们园区出现过,恰好我认识,就帮他打听了一下那人的信息。”   “能告诉我那人叫什么名字么?”郭沁尧的心开始往下沉。   “当然,她叫柳静奕。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谢谢你。”   郭沁尧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搞得那头的姚新月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   郭沁尧回到家,蒋丽云和季家明还在客厅里,他们甚至都没注意到她的到来。   蒋丽云暗自垂泪,季家明在劝她:“他那么大的人,一晚上不联系不会出事的,你不要这么杞人忧天。”   “你懂什么?彦辰不是这么不负责的人,即使他当时没有接到电话,过后也会回过来,哪像现在,索性电话关机了,工作、家人统统不联系了,这绝对不是他的做事风格,他肯定出事了。”   “你在这里胡思乱想又有什么用?等到晚上再联系不到他,我们就报警,行不行?”   “哎,也只能这样了。”   这时蒋丽云一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郭沁尧,张嘴就说:“你说你,他昨晚应酬,你偏要昨晚回娘家,他喝醉了酒,家里连个人都没有,这会儿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要是出个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办?”   郭沁尧知道她在气头上,也不分辨,走到客厅,柔声说:“爸,妈,我想他应该没什么事,他那么有能力的一个人,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估计就是累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又不想让人打扰,就关机了。”   “你说的轻巧,你什么时候把他当成老公关心过?但凡家里有人气,有关爱,他也不至于往外跑……”   季家明拉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尧尧,你妈心情不好,说话没遮拦,你别在意。”   郭沁尧勉强笑笑。   “你拉我干什么?”蒋丽云挣扎着。   “走吧,咱们不是和人约好了去逛公园?说不定,逛完公园,你儿子就回来了。”不由分说就拉着她出了门,“尧尧,彦辰回来了,告诉我们一声。”   “哦,好的,爸。”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郭沁尧走到沙发上,瘫坐在上面。   姚新月说的“柳静奕”这个名字不停地在她脑海中回想,她确实听过。   季彦辰喝醉的时候叫过这个名字,上次秦奋也提到了,不就是季彦辰的前妻么?他要找前妻做什么?难道要旧情复燃?   一想到这种可能,郭沁尧就觉得呼吸困难。   当初黎美凤让她嫁给季彦辰,是觉得他这个人不错,谁能想到他到现在还和前妻掰扯不清。   越想胸口越憋闷,她索性去房间里练琴,只有沉浸在乐曲中,她才能停止胡思乱想。练着练着,她忽然萌发了一个想法。   上次季彦辰给她下载过抖音,她试着注册了一个账号,取了个“筝筝有声”的名字。   找出上次林丽雅发给她的链接,转发,还有林山湾的视频,也一并转发。   然后把手机放在琴架上,录了两首曲子,《笑红尘》和《沧海一声笑》,因为灯光不佳,所以拍出来效果并不理想。   正当她在试着调节灯光的时候,听到门被关上的咔哒声。她忙停下手里的动作,起身出了次卧。   来人正是失联的季彦辰。季彦辰看到她也是一愣,随即面色如常:“怎么没去上课?”   “下午没课,我请假了。”   说着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里的外套,轻声问:“你,去哪儿了?”   “怎么了?”季彦辰察觉到她微抖的动作。   “你手机一直关机,所有人都很担心。”   “估计是没电,自动关机了。有人联系你?”   “嗯,袁媛姐找不到你,你爸妈也是。”   “没事,我来打电话给他们。”季彦辰说着回了卧室。   郭沁尧抱着外套,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   他不是早就戒烟了么?什么时候又开始吸了?   季彦辰找到手机充电器,插上充电。   昨晚走的匆忙,没带充电宝,后来又想清静清静,所以就放任手机自动关机了。   一一打好电话后,他去浴室洗澡。   刚洗完,就听到蒋丽云的声音。   “彦辰,你昨晚跑哪儿去了?”   季彦辰了解蒋丽云的性格,不说清楚,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于是便裹着浴袍出来了。   郭沁尧给他们俩泡了壶茶,端到茶几上。   “谢谢!”季彦辰轻声道。   郭沁尧笑笑回了房间。   “儿子,你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急死妈妈了。”   “妈,昨晚有个朋友出了点儿事,我过去看她,手机后来没电,自动关机了。”   “你就不会充上电?害得大家都担心。”   季彦辰笑笑,倒了一杯茶给蒋丽云:“妈,我都多大的人了,你还这么操心?”   “你再大也是妈妈的儿子,怎么能不操心?你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情况,又听尧尧说你昨晚喝醉了,我这心一直七上八下的,不踏实。”   “现在踏实了?我好端端地在家。”   “嗯,看到你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上午真是搞得人仰马翻,你们家我进不来……" 第150章   泡温泉   季彦辰蹙了蹙眉心。   蒋丽云无视他,接着说:“尧尧又说公司的人都找不到你,怕你喝的不省人事,你爸就找了开锁公司,结果电子锁人家也开不了,你说你换什么锁?我还能偷你家东西?”   季彦辰抿着嘴:“妈,可真有你的,还找了开锁公司,你问问尧尧密码不就行了?”   “我哪儿知道?”然后她压低了声音道,“是不是郭沁尧让你换的锁?怕我发现你们的什么隐私?”   “你想哪儿去了?是我自己要换的,你总是搞突然袭击我受不了。”   “得了吧,肯定是郭沁尧跟你抱怨过……”   季彦辰无奈地看着她,蒋丽云下面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她喝了口茶:“行,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还和朋友约好了去逛公园,要不是担心你,我早走了。”说着便起身。   “妈,回头我请你和爸吃饭,地点你们选,就当我赔罪了。”   “算你还有良心。”   送蒋丽云到门口,又说了几句好话,蒋丽云才眉开眼笑地离开。   季彦辰回房间换衣服,不见郭沁尧,却听到了浴室传来的流水声。   “尧尧,你别管了,一会儿我来收拾。”   “已经好了。”说着郭沁尧走了出来,手上的水渍尚未擦干。   季彦辰拉起她的手:“你不是想去泡温泉么?今天没什么事,我带你去。”   郭沁尧眼里透着惊喜,不过一闪即逝。   “不想去?”   “你当初为什么要换锁?”郭沁尧心知肚明,但还是语带幽怨。   蒋丽云的话她还是听到了,季彦辰抬起她小巧的下巴,望着她的眼睛:“生气了?”   郭沁尧扭头:“没有……”   季彦辰看着她像个孩子般委屈却又倔强的表情,心里一软,把她抱进了怀里:“我妈是不是上午也说了类似的话?”   郭沁尧不答。   季彦辰继续道:“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回头我来跟她沟通。”   “不用了……”郭沁尧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   停了一下,她又问:“你刚才跟你妈妈说的是实话?”   “半真半假。”   郭沁尧不明所以。   季彦辰却不再继续,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准备一下,我们一会儿出发。”   “真的要去?袁媛姐不是找你有事?”郭沁尧从他怀里探出头,问道。   “不是大事,她自己可以搞定。”   “那好吧……”   郭沁尧收拾衣服的时候才想起来,她没有泳衣。大学时倒是上过游泳课,不过买的都是廉价货,考试结束就扔了。后来又出了车祸,更不可能买泳衣了。况且她身上还有那么长一条疤。   季彦辰穿戴好后,发现郭沁尧正呆坐在床边。   “干什么呢?”他用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我,不想去了。”郭沁尧低头折衣服,又要放到衣柜里。   季彦辰看了看她手里的衣服,明白过来,伸手拦住:“没关系,泳衣可以在那边买。”   郭沁尧抬头:“要连体的。”   季彦辰嘴角弯弯,摸了摸她的发顶:“你自己选。”   从家里出发到绿源温泉山庄要两个小时,这时天越发阴沉,浓云滚滚。   郭沁尧不无担心地说:“要不我们改天再去?今天天气不太好。”   季彦辰明白她的感受,不过今天他需要在放松的环境中,跟郭沁尧坦白这件事。   “别担心,我们开慢一点儿。”   后排的郭沁尧又嘱咐了一句:“那你慢慢开。”   这一路上暮霭四起,季彦辰开着雾灯,专心开车,不敢有一丝分神。   郭沁尧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执着于今天来泡温泉,但有种强烈的预感,他肯定要事要告诉她。这事应该跟他昨晚的夜不归宿脱不了关系。   幸好没有下雨,他们用了两个半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来的路上,郭沁尧百度了一下这家温泉山庄:占地面积3000多亩,总建筑面积20000平方米,是集温泉、游泳馆、餐饮、SPA、拓展、会议、休闲垂钓等为一体综合性度假区。   温泉水采自于地下1600多米的优质矿泉水,距今已有两亿多年,水中富含稀有的氡元素,还有氟,锶,镁,钙,锂等多种对人体有益的矿物质,是当之无愧的氟泉、锶泉,在国内异常罕有。   泉水天然温度40℃-42℃,有八个温泉区,38个特色温泉,可同时容纳1000人泡温泉。   车子一进入山庄,体感都比外面暖和。山庄倚山邻水、绿意盎然,假山亭台随处可见,在橘色灯光的烘托下,显得古朴灵秀又悠然自得。   郭沁尧如刘姥姥初进大观园般,目不暇接。   不过她并不想东瞧瞧、西逛逛,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而是跟在季彦辰后面来到了前台。   季彦辰选了温泉汤屋,办好入住,就带她进了房间。   郭沁尧是第一次来,这里的房间比一般酒店的客房大得多。   装修典雅,用品齐全,外面还有一个木质露台和浴池,露台和室内用落地窗隔开,站在露台上眺望,只看得到朦朦胧胧的灯火,温暖了夜色和山林。   郭沁尧正看得仔细,听到身后的人说:“露台外面是私人温泉泡池,外面有露天的,你想泡哪个?”   季彦辰放好行李箱,边脱外套边问。   “哪个更暖和?”郭沁尧两眼炯炯有神。   “都差不多,私人的可以自己调节温度。”   “那可以去外面的吗?”单独跟季彦辰在露台上泡,郭沁尧有些忐忑。   “嗯,我记得有一种碳酸氢钠泉,对皮肤有滋润、美白的作用,好像对烧伤或者烫伤的也有消炎、去疤痕的作用。”   “真的?那我可以选这个么?”   “当然,具体作用服务员会解释的更详细。”   “那,会不会人很多?”   “现在既不是周末,也不是节假日,应该没什么人。”   “那就好……”   郭沁尧不让季彦辰陪同,自己去泳衣店选了一件连体式泳衣,类似T恤的设计,高腰蓬松裙摆,不过背后却有一块心形的镂空。这件已经是这里最保守的了。 第151章   享受   他们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去了更衣室,然后裹了厚厚的浴袍出来。   服务员边走边介绍:“我们这里有50多座露天温泉池,都是用石头垒成,高低错落有致。相邻的温泉池以树丛和竹林区隔,私密性极强,旁边还有凉亭,可供休息。”   “每座温泉的外面都有专属服务员,可以随时为客人服务。两位选的这种汤池确实对皮肤有滋润、漂白及软化皮肤角质层的作用,尤其是女生,很适合泡这种温泉,而且对烧伤或者烫伤也有消炎、去疤痕的作用。”   到了汤池,服务员候在外面。温泉里雾气氤氲,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倒是没看到什么人。   季彦辰先下水,郭沁尧瑟缩着,不敢动。   露天的这段路程不远,但是走过来也让人汗毛倒竖。   季彦辰示意她下来,她犹豫了一会儿,才脱掉浴袍,沿着石头慢慢滑进水里。季彦辰的眼睛一亮,靠近她,拉住了她的手。   晕黄的灯光下,黑色的泳衣更显得面前的人肌肤赛雪,身段婀娜。   季彦辰刚才拉她的时候,瞟到了她后背的一片镂空,不由得一阵心旌荡漾。   一进水里,热气上来,郭沁尧的脸就面如桃花。   季彦辰忍不住亲了亲她红润的唇:“你很美……”   郭沁尧的脸更红了,腿一软,差点儿跌落水中,幸好季彦辰有力的臂膀拉住了她,才让她免于出丑。近距离接触,郭沁尧感觉到了季彦辰身体的变化,再也不敢看他。   站稳后,她挣脱季彦辰的钳制,自己向着离他远一些的池边靠近。   季彦辰也不勉强,自己也仰面靠坐在池边。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享受着温热的泉水驱散冬日的寒冷,荡涤着周身的疲乏。   季彦辰昨晚没有睡,今天赶高铁回宁城,接着又万分谨慎地开车到这里,这会儿一放松下来,才觉得累,不知不觉竟有了几分睡意。   郭沁尧隔着升腾的雾气看着他,见他先是仰面躺着,双手撑在池壁,后来脑袋逐渐歪下来的。   她猜测季彦辰应该是睡着了,那样别扭的睡姿让她有些心疼。于是静静地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肩上。   刚才隔得远,看不真切。此时两人靠的近,郭沁尧就像在季彦辰怀抱中一样。她借着橘黄的灯光,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熟睡的男人。   季彦辰给她的印象一向都是成熟儒雅、稳重有礼,很少有气急败坏或是困顿不堪的时候。   然而,此时的他,虽然睡着了,但仍眉头微蹙,睫毛下一片青黑,俊雅的脸上似乎也多了几分愁容。   她伸出手小心地摩挲着他纠结的眉心,想要熨平那些褶皱。   意识朦胧的季彦辰,感觉到一只手似羽毛般轻柔的抚摸自己。他缓缓睁开眼睛,里面星光点点,把正在做小动作的郭沁尧吓了一跳。   “你,醒了?”   季彦辰发现自己正靠在她柔软的肩头,看样子他刚才睡着了。   他慢慢收拢手臂,把郭沁尧圈在怀中。   “我刚才睡着了?”睡意惺忪的男人低声在她耳边道。   郭沁尧耳朵瞬间滚烫,她慌乱地点点头,急急收回了自己的手:“你,应该是太累了。”   “唔。”季彦辰坐直身体,手还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   男女生理的异常,决定了男人在这方面更易动情,尤其是双方都衣着简单布料的时候。   季彦辰向来是冷静自持的人,他不会在这里让郭沁尧为难,于是起身道:“走吧,温泉不能泡太久,水分容易流失。”嗓音低沉而暗哑。   “嗯,好。”郭沁尧不觉有异,因为她也喉咙发干,身上起皱,再泡下去真要缺水了。   服务员准备了温热的茶饮,他们喝了两杯,润了润喉咙。   回去的路上,季彦辰用大掌包裹住抚摸她的小手,阵阵暖意直达郭沁尧的心底。   进了房间,一番欢爱自不可少。   刚才休息过的季彦辰生龙活虎,抱着柔弱无骨的郭沁尧,眼眸深沉似不见底的太湖,吓得郭沁尧都不敢正视他浓的化不开的眼神。   季彦辰在她耳边命令道:“看着我……”   郭沁尧睫毛闪动,睁开那双迷离的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是谁?”郭沁尧不知该如何作答。   “叫我老公。”语气简洁狠厉。   郭沁尧被震慑到了,润泽的粉唇不受嗫喏着:“老公”。   季彦辰似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不断亲吻着她。   事后,季彦辰把她搂到胸前,一只大掌照例抚摸着她的伤疤。   “我觉得疤痕比之前淡了不少。”   “是吗?可能药膏起了一些作用。”   “那可以坚持用下去。”   “唔……”   沉默了一会儿,季彦辰松开郭沁尧,靠坐在床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这个转折有些突兀,郭沁尧预感不妙,脱口而出:“是关于你的吗?”   季彦辰眼睛里流露出惊讶,不置可否。   正在这时一阵“咕噜”声响起,郭沁尧脸一红,低头捂住自己的肚子,到现在她才想起来自己连午饭都没吃。   季彦辰失笑:“去餐厅吃还是在房间里吃?”   郭沁尧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餐厅吃,在房间里,两人都裸裎相对了,再一起吃饭,太别扭。季彦辰便依着她,于是两人又起床穿衣服。   郭沁尧的脖子被亲的惨不忍睹,最后找了一件高领毛衣才勉强遮住。季彦辰看着自己的杰作,笑着摇了摇头,她的皮肤太娇嫩了。   这会儿已经八点多了,幸好还有自助餐。郭沁尧早已饥肠辘辘,也不在乎季彦辰审视的目光,拿着碟子选了几道菜,又要了一碗大馄饨。   季彦辰本来心事重重,可看着她取的堆成小山的食物,也不由得胃口大开,跟着她一起大快朵颐。   吃过饭后,郭沁尧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饱嗝。她忙用手捂住嘴,暗骂自己今天真是太没有涵养了。季彦辰拉过她的手,笑着说:“我们去散散步,正好消消食。”   郭沁尧点点头。   夜深露重,灯火阑珊,不过园中漫步的两人精神都不错。 第152章   真相   “不好意思,之前在房间里你要给我讲什么故事?”   郭沁尧犹豫了一会儿问道。   “关于我的故事。”   “是……要说你的……前妻么?”   季彦辰赞赏地点点头:“没错,你很聪明。”   “哦,那你说吧。”郭沁尧抽回自己的手。   季彦辰也不勉强,背着手向前走了几步。   “我和她的婚姻只存续了不到一个月,是不是很不可思议?”季彦辰自嘲地笑笑,“你之前一直问我大学有没有谈恋爱,我说没有,估计你也一直不信。但事实就是如此,我是毕业后工作了半年才开始谈恋爱的。”   郭沁尧静静听着,不由得感慨,他大学肯定是那种学习为重的人,否则不可能这么优秀的人会没有女朋友。   “她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一直很喜欢的女生,后来阴差阳错,她到宁城来工作,我们才逐渐有了交集。再后来因为她前男友的出现,我们的婚姻……难以为继。”   说到这里的时候,季彦辰停顿了好久,似乎陷入痛苦的回忆中无法自拔。   尽管他短短两句话、语焉不详,郭沁尧以她不多的人生阅历,还是能想象得到其中的三角纠葛,以及季彦辰所受到的伤害。   否则以他这样稳重自持的人,是不会对某件事只字不提的,除非伤痛刻骨铭心,就像她所经历的抑郁症一样。   郭沁尧注视着他萧索的背影,想到自己之前看到的那张照片,不觉心疼。   只见季彦辰转过身,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冷的手,两眼凝望着她,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离婚后她远走他乡,我们多年未曾联系。直到昨天晚上我才偶尔得知,原来我们离婚的时候,她已经怀孕,现在孩子已经五岁了。”   这不异于一道惊雷。   郭沁尧浑身颤抖,连声音都发颤:“你是说……你有个……五岁的孩子?这怎么可能?”   季彦辰留神关注她的面部表情和精神状态,见她除了震惊外,并没有预料中的崩溃。   “尧尧,很抱歉,让你听到这样的消息。我也是做过亲子鉴定后才知道的。”   “这就是你……说的了解清楚情况的事?”   “嗯。”   好长一段时间,郭沁尧都沉默着,她心里如打翻了五味酱料,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尧尧,你说说话,生气也好,愤怒也好。”   季彦辰拉住她冰凉的手摩挲着。   “不,我不生气,只是觉得……突然。我,没有心理准备。”   她这样说,季彦辰紧绷的心松了松。   “那……你打算怎么办?和她……复婚么?”郭沁尧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尽量使自己说出完整的词句。   “绝无可能。”季彦辰斩钉截铁道。   “可是……孩子呢?小朋友……小朋友没有爸爸会很可怜的?”   “这也是我踌躇不定的原因。正是因为之前一无所知,所以我现在才会这么被动。”   “那,你是想要孩子的抚养权么?”   郭沁尧提心吊胆地问,如果他们没有复婚的可能,季彦辰又想要孩子的话,似乎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季彦辰摇头:“不,我不忍心,她养育孩子这么大不容易。”   郭沁尧提到喉咙口的心并没有回落,她回味着季彦辰的话,“不要孩子的抚养权,她她养育孩子这么大不容易”,那就意味着他心疼前妻,要跟前妻藕断丝连了。况且,有了孩子这个润滑剂,他们迟早会复婚的。   那自己又算什么?   想到这里,她觉得更冷了,转身就要往回走。   季彦辰适时抱住她:“有话你可以直说,不要憋着。”   “我们,什么时候去办离婚?”   “郭沁尧,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可能跟你离婚?”   “可,孩子应该有个完整的家。”   郭沁尧双眼迷离地看着他。   “只能说,柳静奕当初的决定,就注定了孩子不可能有完整的家。”   郭沁尧看着他,忽然泪如雨下。   “尧尧,你别哭。”季彦辰温柔地帮她擦着脸上的泪,只是眼泪越来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你,给我一点儿时间,好么?我,要,想一想。”   说着挣脱他的怀抱,小跑着回了房间。   季彦辰望着她仓惶的背影,没有追上去。这个消息太突然,她需要时间考虑,他明白。逼得太紧,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他双手插兜,独自面对着黑峻峻的夜色,直到四周雾气笼罩,才回去。   房间内只亮着壁灯,昏暗不明,床上一小团隆起,却看不到人。   季彦辰心中不安:“郭沁尧!”   “我在,这里。”   声音轻柔、缥缈,不仔细听,几乎辨认不出。   原来她躲在飘窗上,正靠着玻璃窗,看着外面的灯火阑珊。   这倒是符合她的习惯,在家里的时候,她不开心,也喜欢这样靠坐在飘窗上。   季彦辰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冰凉的脸:“到床上去,这边冷。”   “你,是不是,也很纠结?”   郭沁尧抬起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   季彦辰感觉自己冻僵的心,有了一丝暖意,点了点头,抱起郭沁尧回到了床上。   给她裹好被子,让她靠坐在床头,季彦辰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幽深的眼睛望着她,少了往日的沉稳,多了几分慌乱和颓废。   “尧尧,事情的发展都不在我的预料和掌控范围之内,我很抱歉,让你经历这一切。”   郭沁尧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和矛盾。”   季彦辰长长吐出一口气:“谢谢你的理解。”   此时已经平静下来的郭沁尧,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你,不忍心剥夺你前妻的抚养权。但是,又怨恨她对你的隐瞒。同时,你又想经常见到孩子,对么?”   “对,当然你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在我的考量范围。我不想因为这件事,给你造成伤害。”季彦辰殷切地说。   “其实,从你说出来的那一刻,我已经受到了伤害。”郭沁尧看着季彦辰,认真地说。 第153章   出乎意料   他刚要道歉,郭沁尧又接着说:“我刚才想了想,我们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离婚,成全你和前妻,另一条是维持现状。之前你说不会离婚,是因为对我有责任么?”   “尧尧,你要知道,男人的责任感,就是最好的承诺。”   郭沁尧失望地别开头:“明白了……”   停了片刻,郭沁尧又问道:“如果不用考虑我,你会怎么做?”   季彦辰略有惊讶:“我只是想着偶尔把孩子接回家,仅此而已。你能接受么?”   “如果不用和孩子朝夕相对,我想,应该没问题。”   “谢谢。”季彦辰起身,要把郭沁尧拥入怀中,她躲开了。   “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我,也只能偶尔尽一尽父亲的职责罢了。”   “你会是个好爸爸的。”   季彦辰苦笑了一声:“不知道,我甚至都没有资格。今天早上我亲耳听到我的女儿在叫别人爸爸。”   郭沁尧看到了他的痛苦,心有不忍,迟疑了几秒,轻声说:“不急,来日方长。”   郭沁尧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么?季彦辰有些不敢置信。   他本来计划着让她家人慢慢告诉她,但是下午的时候他改了主意,觉得她也应该有知情权,而不是像自己一样被蒙在鼓里。   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至于其他的,他现在无暇顾及。   晚上,郭沁尧又梦到了那个跳楼的女人,这次她没有害怕,而是仔细观察着那个女人,越看越心惊胆战。   那眉眼,那神情,这不就是自己么?   这,难道是若干年后的自己?   太不可思议了,她居然能见到未来的自己。   可是她为什么要那么决绝,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生命?   跑向顶楼的男人,脚步声也格外熟悉,那忽明忽暗的灯光让郭沁尧捕捉到了他的样貌,这不是季彦辰么?   虽然岁月给他增添了几分沧桑,但他儒雅的气质和匀称的身材始终没变。他还说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之类的话。   惊醒之后的郭沁尧,翻身看看旁边熟睡的季彦辰。   可以笃定的是,梦中的男人就是季彦辰。   难道他们最后没有善终,闹到了要以死相逼的地步?可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是因为孩子还是其他的事?难不成自己抑郁症始终相伴?   迷迷糊糊,想着想着,郭沁尧又睡着了,这次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他们一早回了市里的家。   季彦辰放下了一桩心事,坦然了许多,把郭沁尧送到家里后就赶着去公司了。   然后,郭沁尧却一直心神不宁,她也不想告诉妈妈和姐姐,徒增他们的烦恼。只有古筝是她最好的倾诉对象。   练了一段时间,心头的郁闷渐渐散去。她想起之前注册的抖音号,决定录制几段视频。   最后,从中挑了一段最满意的,按着网上的视频剪辑教程,剪辑好后上传到抖音上。   接到卢老师电话的时候,郭沁尧有些意外。最让她费解的是,卢老师竟然直接让她到家里去。   难道卢老师已经打定主意,这么快就要付诸实施了?   郭沁尧一路上都在想着,该如何委婉劝阻她放弃决定。   卢老师家她之前来过一次,在市里的一个老小区里。不过印象不深,这次要不是卢老师发的定位,她是不可能这么轻易找到的。   小区最里面的一个单元楼,郭沁尧按响了702的门铃。   卢老师开了门,让她直接上去。   气喘吁吁爬到7楼,卢老师已经笑意盈盈地等在门口了。   “是不是好久没有爬过这么高的楼了?”   郭沁尧笑笑:“还好……”   卢老师听到了她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以后要加强体育锻炼才行,弹古筝气一定要足。”   郭沁尧忙点点头,卢老师现在跟她说的已经不是弹琴的技巧了,而是内行人所说的“气”,即力和呼吸的问题,她觉得非常受教。   一进卢老师家,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甘甜气息,犹如刚切开的水果,芳香宜人。   “卢老师,你熏的是什么香?”   郭沁尧知道卢芳是个很有情调的人,喜欢熏香。   “是芽庄沉香,是不是感觉清新舒畅?”   “嗯,特别好闻。”   “这款沉香具有润养身心的功能,适合冬季熏闻。”   郭沁尧不由得暗自佩服,卢老师既博学又精致,堪称她学习的榜样。   卢老师家是之前的旧户型,客厅在正中间,周围都是卧室,所以哪怕是白天,客厅都不亮堂。不过一进门朝北房间被卢老师打通了,改造成了琴房。   墙上的大玻璃橱窗里挂着三架古筝和一架古琴,那古朴的外观,让人不由得想伸手触摸。   “看上我的琴了?先过来坐。”卢老师招呼她到客厅去,给她倒了一杯茶。   “卢老师,你的琴是不是很贵?看起来质地很好。”   “是不便宜,最中间那架是敦煌的古筝,叫海灵望月,是用阔叶黄檀木做成的,当时我买的时候还要十几万呢。”   郭沁尧连连咂舌:“那音质是不是特别棒?”   “怎么说呢?越是这样的琴越硬,要想弹好需要力度,因为力度“不足则音亏”,但又不能过,“太过则音支离”。当然,力需要气的支撑,没有足够的气你也只能“望琴兴叹”了。”   这已经是卢老师第二次提到“气”了,郭沁尧想起上次祝育民也给她提过这个问题,看来这些内行人一眼都能看出演奏者的功力所在啊!   郭沁尧忍不住打量着对面正气定神闲喝茶的人。卢老师一向喜欢香云纱,身上这件淡雅绿色的夹棉对襟长旗袍,穿在她身上,更添了几分成熟女性的典雅气质和风韵,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看来卢老师虽然从事了管理工作,但是这么多年练琴所养成的优雅气质一点儿都没变,而且对于琴的理解和领悟也没有削弱,反而更加深刻了。   “为什么要看着我?”卢老师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轻抿了一口茶,放下了杯子。   郭沁尧狡黠地眨了眨眼。 第154章   受教   “卢老师,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什么才是优雅和从容。”   “这孩子,原来你今天是来拍马屁的。”   郭沁尧抿嘴笑笑:“哪有?我是实话实说。卢老师,你刚才提到了两次气,这个气,是不是就是之前你跟我提过的呼吸问题?”   “对,其实你们刚练琴的时候我都说过这个问题,只是你们那时候太小,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要知道弹琴除了技巧外,也是个力气活。尤其是古筝,是需要指力的。你看以前的宫廷乐师,是不是都是男性居多?”   郭沁尧想了想,好像的确如此。   卢老师又继续道:“那是因为男性更有力量,男女的身体素质决定了男性在这方面更占优势。要知道,力度决定着发音的质量,力度的变化决定着音乐的张力和音色的变化。   当你力度变化对比明显的时候,乐曲的层次感就强,主次也分明。反之,乐曲则呆板、缺少生气。”   郭沁尧连连点头。   卢老师又提问道:“王中山大师的用古筝演奏的《赛马》我之前给你看过,你觉得怎么样?”   这突如其来的提问让郭沁尧有回到课堂的感觉。   她回想了这首曲子,思索了片刻才答道:“气势磅礴,犹如万马奔腾。”   “没错,就是这几个字,非常形象。这首曲子需要强大的力和气的支撑,再加上王老师的独特的发力点。   所以气势就一下子出来了,让人眼前不由得浮现万马奔腾的景象。   那么,力从哪里来?当然是我们先要有一个健康的体魄。   力需要气的支撑,这就需要我们做好呼吸的工作了,通常恰到好处的呼吸可以有助于力度的拿捏。   所以没有“气”的支撑,力也显得比较单薄和无助,更不用提乐曲有多大的张力了,多打动人心了。”   郭沁尧大为受教:“卢老师,你说的太好了。我弹琴的时候很容易紧张,一紧张就呼吸紊乱,接着节奏就开始乱,再加上触弦的方法、角度、深浅的不一,所以同一首曲子的音质和音色会有很大差别。”   “嗯,你能体会到这种差别就说明确实有思考。练琴到一定程度,就不能只考虑表面功夫,而要从内在调整自己了。”   “谢谢卢老师的指导。”郭沁尧由衷道。   “不用,我们一起探讨而已。”   这时卢老师的手机响了,她起身去接听。   郭沁尧思索着卢老师的话,忽然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她又为难了起来,这该怎么开口呢?   正想着,卢老师过来了:“是房产中介的小秦,问我们场地的事,我也没跟你商量,就先拒绝了。”   “拒绝了?为什么?”郭沁尧一头雾水。   卢芳笑笑:“我这人说到底还是个学院派,虽说在爱声做过副校长,但到底没有进行过全盘管理。对于招生、宣传、经营模式、盈利模式和管理,缺乏必要的了解,自以为窥一般而知全貌,实际上差得远。”   说到这儿,她无奈地摇摇头。   停了一下她又说:“其实我的定位一直有问题,我想打造的是中高端琴行,兼具培训和销售,但这并不是靠情怀和老板的音乐素养就能做好的,而必须按商业规律做事,需要去整合老师、学生、宣传、运营和管理,而我又不屑于把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所以矛盾就凸显了出来。”   “是不是你家人也不太支持你?”郭沁尧小心翼翼地问道。   卢老师淡淡一笑:“还真被你猜对了。我爱人本来以为我办的是小琴行,那天看房后,我才详细跟他说了我的打算,听到我的投资规模,坚决不同意。   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有场地、老师和学生就可以搞培训,压根不需要多大的资金投入。   按我的计划,他认为我承担的风险太大。再说他也不希望我变成唯利是图的商人,丢了这么多年养成的气度。”   郭沁尧在卢老师脸上看到了一丝羞涩,看来她和爱人的关系不错,这么多年还能恩爱如初。   接下来,郭沁尧的话就顺理成章了:“卢老师,其实,我家人也不支持我入股。”   “我猜到了。”卢老师又倒了一杯茶给她,“尧尧,你的经历我也略知一二,堪称坎坷,像你这么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一下子要投入那么多钱,家里肯定要干预的。   也是我当时头脑发热,你说出来那样的话也未加阻拦,还希望你回去好好跟你妈妈解释一下,我怕……”   “卢老师,你说哪里话?这都是我自己的主意,我妈知道的,跟你不相干的。”郭沁尧忙打断了卢芳的话,再说下去就变成了她的自我检讨,这怎么行?   卢芳会意,转了话题:“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现在还在酝酿中,不知道能不能行。不过手头的课肯定要上完的。”   “别急,慢慢来。对了,尧尧,忘了问你,你是为什么辞职的?爱声在业内还是有口皆碑的。是因为我吗?”   “不是的,卢老师。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不是跟新来的校长有关?上次我好像听到负责打扫的阿姨说,有个弹古筝的漂亮老师在后台吐了,好像当时还有新校长在。我听她的描述,说的应该是你。”   郭沁尧没有回答,反而神色一凛,问道:“卢老师,你知道他是怎么到爱声的么?”   “爱声被祝育民收购,谭韵要走了。怎么,你之前认识祝育民?”   “他是我大学老师。”   “那不是好事?有他在,还可以照顾照顾你。”   “算了,他人品不端,我不想与他为伍。”郭沁尧忍不住满脸的嫌弃。   见她如此不齿,卢芳也不再追问:“是么?我好像也隐约听过有关他的风评,除了专业素养,为人确实一般。”   “卢老师,那你又是为什么辞职的?”   “我是因为谭韵走了,所以才走的。之前他不懂教学,我帮他负责这一块,现在来了一个懂教学又懂管理的,我留在那里意义不大,说不定还要起冲突。你没听说过“一山不容二虎”么?” 第155章   患得患失   郭沁尧附和道:“卢老师,这样的人不配与你共事,我支持你离开。”   “哈哈,你对他倒是有很深的成见。”   临走卢老师还给她推荐了臧婷婷的古筝运动医学,让她有时间去感受一下,说对于提高弹琴的技能、手法和身体机能有很大的帮助,也有利于教学,可以帮助孩子找到正确的弹琴方法。   从卢老师家出来的时候,郭沁尧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她家的窗台,卢芳正在跟她挥手告别。但愿我也能活成她的样子,郭沁尧暗自想着。   且说柳静奕自从见完季彦辰就开始魂不守舍,下午接洛洛的时候,紧紧抱着她好久都不撒手。洛洛被箍得有些疼,她挣扎着:“妈妈,疼。”   柳静奕听着女儿委屈的声音才反应过来,忙松了手:“对不起宝宝,是妈妈不好。”   “妈妈是不是太想洛洛了?洛洛也好想妈妈。”   “对,妈妈就是太想你了。”   回家的路上,洛洛边吃东西,柳静奕边问她,中午吃了什么菜、下午起床后吃了什么点心、学了什么新本领、今天哪个小朋友表现的最好之类的。似乎只有这些机械的问题,才能让她停止思考季彦辰带给她的恐慌。   “妈妈,你已经问了两遍中午吃过什么了。”洛洛不满地抗议。   “是吗?妈妈忘记了,那你再跟妈妈说一遍,我保证这次一定记住,好不好?”   洛洛只得又重复了一遍:“鸡翅、汤和饭饭。”   “今天难道没有蔬菜么?”   “我不喜欢吃菜菜。”洛洛撅着小嘴道。   “这可不行,洛洛,不吃蔬菜,拉臭臭会疼的。”   说着说着就到了她的门店。她在离园区不远的一条街上开了一家文印店,做做产品手册、企业期刊、培训手册、海报、价目表、店铺门头之类的。   第一年的时候连房租都不够,后来她才想着利用靠近园区的优势,挨家挨户上门发名片,搞优惠,第二年才积攒了一些固定客源,渐渐好起来。   当时她跟着范致远来临江的时候,只是想找个落脚的城市。   不过那时她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找工作比较难。范致远得知她的情况后,便让她住到自己租的房子里,他去了公司宿舍。   郭沁尧便趁着这段时间自学了Photoshop,再加上之前有画画的底子,便在楼下一家文印店做做兼职。   久而久之,自己也摸到了一些门道,等洛洛上了幼儿园后,才自己开店的。   之所以没有从事本来的专业,是因为生孩子、带孩子耽误了她好几年时间,很多知识都跟不上。   再加上要接送孩子,朝九晚五的工作根本不适合她,所以还是开店灵活度高一些。   后来她妈妈偶尔也来帮她带带孩子,但是因为还没有退休,也不能经常住在这里。至于范致远的妈妈,她是不敢奢望的,毕竟没有血缘关系。   回到店里,洛洛欢天喜地去跟那只叫做花花的小猫咪玩,一猫一娃相互喵喵叫个不停。   她则打开了电脑,继续之前的工作。这是一家企业的产品手册,之前她已经做了一大半,就剩几页了。   还没做一会儿,洛洛过来拉她:“妈妈,你陪宝宝玩,好不好?花花不理我。”   “乖,等妈妈半个小时,马上就好。”   “不嘛,不嘛,我要妈妈陪我玩。”   柳静奕想了想,拿了几张白纸放在她旁边的小桌子上,这是专门给她准备的一张学习桌。   “洛洛先自己画画,等你画完这几页妈妈要检查的,画得好,会奖励你小红花和棒棒糖哦。”   一听说有棒棒糖,洛洛开心地拍手:“我一定可以画的很棒的,妈妈等着瞧吧。”   “好孩子……”   安顿好孩子,她手脚麻利地点击着鼠标,双手左右配合着。   等她终于做完,往旁边看的时候,发现刚才在小桌子上画画的洛洛不见了,她环视了一圈室内,这个只有二十个平方的店面一览无遗,哪儿还有洛洛的影子,甚至连花花都不见了。   她吓出了一身冷汗,嘴里喊着:“洛洛,宝贝,你在哪里?是不是在跟妈妈捉迷藏?”   空荡荡的室内没有回音。   她的店离马路不远,她最怕的是孩子走到路上去,那样就太危险了。   她慌忙出了门,大喊着:“洛洛!洛洛!”   紧挨着她的是一家花店,李姐听到她的声音走出来:“怎么了?洛洛不见了?”   柳静奕心急如焚:“刚才让她在小桌子上画画,一会儿没看就见不到人了。”   “你别急,洛洛经常在这儿玩,这几家店的人都认识她,应该丢不了。”   如果不是今天季彦辰来找过她,她也觉得孩子在这里玩不要紧,可现在她不敢这么想了。不过,她嘴上还是对李姐说道:“我就是担心她会跑到马路上。”   “应该不会,洛洛那么聪明,你也告诉过她很多遍。对了,你家猫在吗?”   “也不在。”   “估计洛洛跟着小猫出去了。”   “会去哪儿呢?真是急死我了。”柳静奕的眼睛四处搜索,这会儿天色渐暗,她心里越发不安。   “要不你去隔壁的超市看看,上午的时候我看到他家有一只黑猫,猫也会找同类的。”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喵喵声。   李姐指着超市的方向:“听声音好像就是从那边传出来的。”   柳静奕不等她说完就跑过去,掀起了超市的门帘:“洛洛,洛洛!”   正蹲着看两只猫打闹的小姑娘站起来,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宝宝在这儿呢!你快来抱花花,她不跟我回家家。”   柳静奕冲过去抱住女儿:“宝宝,你吓死妈妈了,知道么?怎么出来也不跟妈妈说一声?”   洛洛被她激动的声音吓到了:“花花一下子就跑出来了,我跟着它后面,忘了告诉妈妈。”   “以后不许这样了,听到了吗?”   洛洛看着她严肃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超市的老板娘走过来,安慰道:“小柳,没事的,孩子一直在这里,要不是刚才忙,我就过去跟你说一声了。” 第156章   离谱的过去   柳静奕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冲超市老板娘点了点头,再看看孩子如珍珠般的眼泪,心疼不已,又忙着道歉:“对不起,宝宝,是妈妈太紧张了。”边说边擦去孩子脸上的泪水。   小姑娘撇着嘴:“妈妈,你好凶。”   柳静奕只得再安抚一阵,然后抱起孩子和花花回了自己的店。   晚上吃饭的时候,洛洛还跟范致远讲起这件事,末了告状道:“爸爸,妈妈今天凶凶,洛洛都掉金豆豆了。”   范致远看了一眼心事重重的柳静奕,安慰着小娃娃:“是吗?那可要好好批评批评妈妈了,怎么能惹我们小宝宝掉金豆豆呢?不知道金豆豆很贵重么?”   小姑娘立马眉眼弯弯,忙着点头:“嗯嗯嗯。”   “可是,妈妈为什么凶洛洛呢?”   “我去追花花,到了大黑家,妈妈来找我,就对宝宝凶凶。”   范致远已经大致猜到什么意思了。虽说孩子跟范致远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这几年养育下来,他和洛洛也有很深的父女之情,对孩子的语言体系也很了解。   估计是小丫头偷偷走了,忘了告诉柳静奕,她找不到孩子才那么着急的。   柳静奕见他望着自己,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洛洛缠着爸爸,范致远足足讲了五个睡前故事,才把她哄睡。   他蹑手蹑脚开门,见客厅里柳静奕正一个人呆坐着。   范致远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伸臂拥住她:“老婆,今天怎么了?看起来神不守舍的。出什么事了?”   范致远对她的过往一清二楚。当初柳静奕拒绝了他无数次,自己一个带着别人孩子的女人,怎么能嫁给他?这样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   可一次次在最无助的时候,都是范致远毫不避嫌地冲在前面保护她,关心她。   还说从研究生入学第一天就爱上了她,这么多年从没有变过,他承诺一定会视孩子如己出,甚至还要去结扎,确保在他的婚姻里只有这一个孩子。   柳静奕怎能不感动?这时候的她已经明白了,爱情究竟是什么。   不是高大帅气的外表、风花雪月的浪漫、天南地北的高谈阔论,更不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是用心的陪伴,体贴的关爱,是一顿饭,一个眼神,更是在你最绝望时拉你一把的人。   已经错过了季彦辰,柳静奕不允许自己再辜负范致远。这一次她坦诚相待,据实已告,范致远经过深思熟虑,表示他都能接受,只要柳静奕愿意嫁给他,跟他共度余生。   只是她万万没有料到孩子是季彦辰的。当她忐忑地把这个发现告诉范致远的时候,他并没有大发雷霆,而是思考了片刻后反过来安慰她,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孩子法律意义上的爸爸,是从小陪她长大的爸爸。   当时柳静奕哭着投入他的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衣。   而今当年的问题又摆上了台面,她该怎么对面前这个温柔善良的男人说呢?   “老公,你当年为什么非要娶我?”   范致远笑笑,拍了拍她的肩头:“当然是因为我爱你,非你不可啊。”   “你知道我的过去有多离谱,可还愿意接纳带着孩子的我,你是不是傻?”柳静奕喉头哽咽道。   “现在想想是挺傻的,不过,我觉得傻的值得。”   柳静奕坐直身体,深深凝望着范致远这张浓眉大眼的国字脸,伸手去摸他眼角的皱纹。   这个男人一直都是帅气阳刚的,本以为他是个北方人,大男子主义很重。没想到,他始终温柔体贴,这些年对她一如既往。   即使她已经不像当年那么自信阳光,也再也变不成他心头白月光的模样,他也一直包容她,爱着她。   她忽然有了一个决定,倾身贴向她:“老公,我们要个孩子吧,不要等洛洛上小学了,现在就要。”   范致远亲了亲她的唇角,把她扳正:“老婆,我说过的,不急。等孩子再大一点儿,你身体也恢复好了,我们再要。”   “女人的生育窗口期就那么几年,再等我真的要成大龄产妇了,到时候更危险。”   “小静,你跟我说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从早上接到电话我就觉得你不对劲儿,到现在你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洛洛都告你的状了。”   “我……”柳静奕欲言又止,眼眶已经泛红。   “是关于洛洛的?”   听到女儿的名字,柳静奕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这时范致远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老婆,你别哭,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轻轻地帮柳静奕擦拭着眼泪,然后把她抱进怀里。   “老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洛洛……的爸爸……找来了……”   柳静奕哽咽着说道,眼泪越来越多。   范致远看她刚才犹豫的样子,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此时听她说出来,反而心头松快了,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   从柳静奕对他和盘托出,他打算和她结婚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他轻轻拍着柳静奕的后背,任她在自己怀里释放着心中的苦闷。   良久,直到柳静奕再也哭不出来了,她才从范致远怀里坐直。   看着他胸前棉睡衣上的一大片潮湿,柳静奕不好意思地说:“都给你哭湿了。”   “没事儿,你现在心里痛快了么?”   柳静奕点点头,拿餐巾纸擦了擦眼泪和鼻涕。   “老婆,这个事儿我们早就预料到了,不是么?所以没什么可伤心的,解决问题就好。说实话,你今天是不是见过他了?”   “嗯。”   “那他的诉求是什么?想要孩子的抚养权?”   “不是,他就是想偶尔见见孩子,有探视权。”   范致远深深看了柳静奕一眼:“不得不说,他这个要求一点儿也不过分。”   柳静奕红着眼眶抬眸看他,不由得点了点头:“他确实,一直都是个善良的人。可我就是……”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良久她才终于平静下来。 第157章   旁敲侧击   “我知道,我隐瞒了他这么久,他怎么对我我都能接受。可是,一想到你对洛洛的好,洛洛跟你的亲密关系,我就不愿意让别人介入我们的生活。”   范致远本来还担心柳静奕有和前夫旧情复燃的可能,毕竟听他的要求,他也算是个正直之人,柳静奕难免会被她感动。不过现在听她这么一说,他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   柳静奕纵是个铁石心肠,这么多年也被他暖化了。更何况,他知道她不是,从前的她不懂珍惜不过是被不切实际的幻想蒙住了眼睛。而今的她,才是一个真正宜家宜室的女人。   想到这儿,范致远呵呵笑了,捏了捏她脸颊的肉:“我的傻老婆,那是洛洛的亲爸,有血缘关系在,你还能拦得住?再说,他没有要抚养权,就证明不想跟你对簿公堂,我猜一方面是觉得确实于心不忍,另一方面可能他现在的家庭也不一定能承担的起养育孩子的职责。”   柳静奕见范致远并没有愠色,反而安慰自己,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不过范致远的话也提醒了她,她还不知道季彦辰家里的情况,万一他偶尔想把孩子带回去,他现任的妻子给洛洛难堪或是嫌弃洛洛该怎么办。不行,她也要打听一下季彦辰的情况。   “老公,我怎么这么走运,找到了你这么好的人?”柳静奕由衷道,娇嗔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不过,这也确实是她的肺腑之言。   “还不是因为我们郎才女貌?”范致远开玩笑道。   柳静奕也破涕为笑:“对,我老公最帅。”   顿了一会儿又说,“可是,要怎么跟孩子说呢?总不能直接跟洛洛说,你还有一个爸爸,这会把孩子吓坏的。”   “当然不能这么直白,不过,可以先跟孩子说她有个干爸爸。他说什么时候要见孩子么?”   柳静奕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说是下周六。”   “今天才周三,还有时间。我们慢慢跟孩子说。”   柳静奕点点头,然后开始脱范致远的睡衣:“老公,你的衣服都被我哭湿了,赶紧脱了吧。”   边脱还边亲他,姿态妩媚,身段妖娆,范致远知道她的小心思,想着她也30多岁了,想要孩子就要吧,否则年纪大了,她身体更不好恢复。   思及此,他不再抗拒,和柳静奕亲吻片刻,就搂抱着进了次卧。   这本来是洛洛的房间,不过小姑娘一直不肯自己睡,就和他们挤在主卧。   偶尔柳静奕妈妈过来,也会睡在这个房间。所以房间里放的是1.5的床,也够他们俩折腾了。   这天,柳静奕刚开店不久,就看到姚新月手里提着一个包装袋进来了。   “小姚,你好!”   “柳姐,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刚说完,姚新月倒抽了口冷气,“你这里比室外都冷,没开空调么?”   “我刚才去给企业送易拉宝,回来晚了。空调才打开,还没开始制热呢。你穿的是单位的制服吧?”   姚新月穿了深蓝色的西服套装,上身掐腰,在这个冬日的早晨,显得格外美丽冻人。   “对,一会儿有接待任务。”   “难怪。这里有电暖风,你先吹一下。”   说着柳静奕把靠墙的暖风扇打开,姚新月坐在了对面的电脑椅上,打量着面前的人。   如果以前的柳静奕是一朵艳丽的玫瑰,现在的她,顶多算是半开的康乃馨,不过是看着温馨而已,毫无惊艳之处。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有什么事你打个电话就好,我过去就行。”   “哦,我刚才去科技局送了份材料,正好路过你这里,就顺路过来看看。对了,我们园区的宣传册再加印1000份,这是我们领导签的单子。”   “好的,什么时候要?”   “尽快吧。年底有企业招待会,年后也要去出差招商,到时候肯定要用的。”   这可是份大订单,柳静奕满脸堆笑:“OK,我会尽快给你们送过去。”   姚新月吹了几分钟,才觉得身上暖和起来。她看着柳静奕的脸,不由得想起过郭沁尧的话,于是问道:“柳姐,你认识郭沁尧么?”   柳静奕一愣:“谁?”   “郭沁尧,她说她认识你。”   柳静奕摇摇头:“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你朋友?你们怎么还聊起我来了?”   “哦,她是我大学同学,嫁给了你那个远房亲戚,季彦辰。对了,季总有没有找过你?他之前还跟我打听过你的消息。”   柳静奕大吃一惊,搞了半天,原来她的消息是姚新月透露给季彦辰的。   怪不得如此精准。   不过尽管她心内巨浪滔滔,面上也瞬间恢复了正常。   她边往打印机里放纸边说:“哦,你说季彦辰啊,我前几天和他见面了。不过,他什么时候成了季总的?”柳静奕好奇道。   “我听说他好像是自己创业的,前两年赶上孵化器很火,估计是抓住机遇了吧。听说季总长得一表人才,我还没见过。”   “以后会有机会的。你那个同学,是不是跟你一样大?”柳静奕佯装漫不经心,还蹲下去给花花在碗里倒了点儿猫粮。   “对啊……”   “那她比季彦辰小好几岁吧?”   “肯定的。没想到她眼光还不错,找了个绩优股。”   姚新月说着也蹲下去摸摸了花花光滑的皮毛。   柳静奕笑笑:“那你这个同学一定也很优秀,否则季彦辰怎么可能看得上?”   姚新月想起了以前的事,不置可否:“有时候也要看运气的。”   柳静奕听她没有肯定自己的话,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是。不过小姚,你的好运气肯定也不远了。”   “但愿吧……”   姚新月走后,柳静奕越想越不安。季彦辰找了个比她小好几岁的妻子,这样的女人自己都不成熟,能对洛洛有好脸色么?不行,她一定不能让季彦辰把孩子带回宁城,要见也只能在临江。   只是,这个要求会不会太过分?季彦辰本身已经让步了,自己再得寸进尺,确实有些不近情理。更何况,如果蒋丽云知道了洛洛的事,怎么可能让她由着性子来? 第158章   泄露   这天上午,天气晴好,郭沁尧去看姐姐,有一段时间没去了,郭沁忻比以前胖了一些,肚子肉眼可见变大了,而且胎动明显。   郭沁尧甚至都能看到姐姐肚子上凸起的一小块,小家伙在妈妈肚子里很活跃呢。   “姐,Ta这么踹你,你不疼么?”   郭沁忻笑言:“哪有那么夸张?就是你看到的小凸起而已,没什么感觉的。现在Ta还小,等月份再大一点儿,应该感受会更明显。”   “妈妈真伟大!”她莫名就想到季彦辰前妻。   “这话没错,不养儿不知父母恩,我也是有了孩子后,才知道妈妈养育我们的不容易。想什么呢?”   见郭沁尧盯着她的肚子,目不转睛,郭沁忻拍了她一下。   “哦,是啊!”郭沁尧回过神来,“我这次回去发现妈妈的气色比以前好了许多,也开始染头发、护肤了。”   “好事,看来张叔叔和妈妈相处得不错。对了,我听妈妈说了不打算入伙琴行的事了,这样也好,我们都能少操点儿心。”   郭沁尧也不反驳,直点头称是。   “上次妈妈说你着急忙慌回去,是季彦辰出了事?后来怎么样了?我最近忙,都忘了问你。”   钟彬过来送水果,听到这话,也忙道:“表哥出事了?”   郭沁尧脸上涨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没什么事,上次是我夸大其词了。”   郭沁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噗嗤一声:“怎么还脸红了?妈后来说,隔壁送你的小张回来一直说你们夫妻感情好,路上你不断催他加速,担心季彦辰喝醉了会出事,是不是?”   郭沁尧脸上的红晕更明显,还蔓延到颈后,辩解道:“那天事出突然,打他电话关机,他们公司的人也找不到他,刚好他前一晚有应酬,我就担心他喝多了。”   钟彬和郭沁忻对视一眼,忍着笑,正色道:“回头我得说说我这个连襟,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不知道自己已经是有老婆的人,还这么肆意妄为?搞失联这一套,人家该多担心?”   “对,是要教教他夫妻相处之道,不能当了领导,就不管家里了。”郭沁忻附和着。   郭沁忻知道他们在戏谑自己,忙端了水果姐姐面前:“听说孕妇多吃葡萄,生出来的宝宝眼睛大,姐,你赶紧多吃点儿,可千万不能像姐夫的眼睛。”   钟彬单眼皮,眼睛狭长,配上他的圆脸,与明眸善睐的姐姐有天壤之别。   钟彬没生气,反而呵呵笑着:“你妹妹真会开玩笑。”   郭沁忻拿了一颗葡萄:“尧尧说的没错,宝宝可不能像你的眼睛,要不我会气死的。”   钟彬也不恼,顺着她:“对,孩子都像你就行,不用像我。”   “这还差不多。”   怕再成为靶子,钟彬起身去了厨房,今天中午要给老婆煲汤,他得提前准备。   郭沁尧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抿嘴笑着看向姐姐。   郭沁忻不理她的打趣:“上次季彦辰真的喝多了?”   “没有。”   见郭沁尧目光躲闪,郭沁忻又加了一句:“那为什么夜不归宿?不要跟我说他外面还有其他女人?”   “没有的事。”   “真的?”   正说着,郭沁尧的手机震动,一连好几条信息。   她点开微信朋友圈,原来是姚新月,发过来几张照片。   “尧尧,你认识这人么?这就是季总要找的人,我今天上午在她店里,拍了几张照片给你看看。”   看着照片中并不熟悉的脸,郭沁尧的心漏跳了一拍,只一眼,她就认出了照片中的女人。   照片拍的很清楚,上面的女人,虽然眉眼没变,但脸上的憔悴和沧桑,肉眼可见,神情也不复之前的慵懒,显出几分市井之态。   显然,姚新月是个聪明人,对季彦辰和柳静奕的关系有所顿悟。   之所以发给自己,无非是弥补之前的伤害。   郭沁尧有种被窥探到了隐私的愤怒。   “看什么呢?”   郭沁忻凑到她面前。   “哦,没什么。”   “我都看见了,是姚新月发给你的信息?你怎么还跟她有联系?”   见姐姐目光如炬,郭沁尧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对,是姚新月发给我的,季彦辰前妻的照片。你刚才不是问我,他为什么夜不归宿么?他那天晚上去临江了,找他的前妻。”   郭沁忻的葡萄来不及咽下去,呛到了:“什么?半夜去找前妻?为什么?拿给我看看。”   郭沁尧忙过去帮她拍着后背:“他也是意外发现前妻在临江,而且他前妻还有个五岁多的孩子。”   “你,你不要告诉我孩子是他的?”   郭沁尧接过手机,看着上面的图片:“很一般啊,季彦辰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郭沁尧无奈地点头:“还真是他的。”   “什么?”郭沁忻尖叫出来。   钟彬听到声音,从厨房跑了出来:“怎么了老婆?哪里不舒服?”   郭沁忻转向他:“我问你,季彦辰前妻的事你知道多少?”   钟彬被问懵了:“什么前妻?”   “就是季彦辰那个短暂的婚史。”   “哦,你说那个女人啊?这事儿是个禁忌,我阿姨,也就是季彦辰的妈妈,从来不许人提起的,说那是个没良心的女人。”   “姐夫,没事了,你去忙吧。”郭沁尧说着就拉着姐姐坐下。   郭沁忻甩开她的手:“那你知道,季彦辰的前妻给她生了个女儿么?”   “这绝不可能,如果当初有孩子,我表哥肯定不会跟她离婚的,以我阿姨的性格,也一定会把孩子留下来。”钟彬笃定道。   不过,看着妻子气愤的表情,他又有些怀疑。   然后转向郭沁尧,她则微微颔首。   “这么说,我表哥真的有个孩子?我们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郭沁尧道:“他也是最近无意间发现的。”   “这事太劲爆了,我得告诉我阿姨去,她盼孩子都盼了好久,之前表哥一直忙工作不肯结婚,现在……”   他瞄了一眼郭沁尧,拿出手机:“我这就去打电话。”   “姐夫,你不要打。”郭沁尧劝阻道。 第159章   不重要   “让他去。”郭沁忻这才坐下,“反正迟早也要知道的,我就是担心你比较被动。双方父母知道了也好,总要给你一个说法。否则,季彦辰三两句话就把你哄住了。”   “能有什么说法?季彦辰说不会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只想偶尔见见孩子。”   “只怕见着见着就有了感情。”郭沁忻幽幽道。   “你说跟他前妻么?我觉得应该不会。他之前从没不提那个女人。”   “傻妹妹,爱之深才恨之切。”   “姐,我不会这么杞人忧天。”郭沁尧不赞同道,“如果真的是他的孩子,谁也没办法剥夺他为人父亲的权利,尤其是女儿和爸爸的关系。同样的道理,如果他要和前妻旧情复燃,也没有人能阻挡的了,毕竟他们之间有个孩子。”   “那你呢?你算什么?”郭沁忻犀利地问。   “他们真爱路上的绊脚石?”郭沁尧开玩笑道,见姐姐面色不虞,她忙正色道,“我觉得我在季彦辰这里得到了很多,也学会了很多。他是个好男人,倘若他真的对前妻旧情未了,我也不会阻挠。毕竟我们之间没什么感情基础。”   郭沁忻看着妹妹淡然的神色,拉过她的手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悲观,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姐,我想得开。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哎,你真是不开窍,如果你真能想得开,说明季彦辰在你心里根本就不重要。”   是这样吗?郭沁尧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们相处也不过半年,除了夫妻关系和自己偶尔的工作咨询,他们很少分享什么感悟和心情,两人之前总是隔着一层帘子,看不透摸不透。   晚上,钟彬帮郭沁忻按摩着有些浮肿的脚踝:“老婆,我今天做的怎么样?”   “很棒呢,老公!”郭沁忻靠着两个松软靠枕,表扬道,“有些话我和尧尧都不好开口,由你说出去效果更好。”   “其实,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震惊。当初季彦辰和那个女人结婚离婚,我们都不知道,还是后来要和尧尧结婚,他才说出有短暂婚史这回事。之前他之所以秘而不宣,想必也有难以启齿的苦衷。”   “谁知道呢?他们做公司的人,脑子转的快,凡事都要全盘考量、再三琢磨的,以我们的脑容量,根本就想象不到。”   钟彬停下手里的动作:“老婆,这事儿我要替表哥说两句话,他和一般的老总不太一样,他这人一向有担当。从他和尧尧结婚这件事就能看出来,尧尧是什么状况,我们都心知肚明。”   见郭沁忻柳眉倒竖,他忙解释:“虽然尧尧也不错,但季彦辰是什么条件,也是明摆着,我们不能否认。况且,他也算有头有脸的人,你们说不办婚礼他也依着,你知道他在我阿姨和叔叔那里做了多少安抚工作?就冲这一点,我就很佩服他。”   郭沁忻不由得点点头:“也是。如果我们尧尧没有发生这些意外,他们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所以,无论表哥是否有孩子,我觉得我们应该相信他的能力,他会处理好的。”   “那不行,我得替尧尧争取最大利益。退一万步讲,即使他要和前妻复合,也要让大家知道在和尧尧的婚姻中,是他有错在先,他有理由做出补偿。”   他这个老婆,只要一涉及到郭沁尧的事,总是斤斤计较,生怕她吃一点儿亏,恨不得替她安排好余生所有的事情。   人家是“扶弟魔”,她是典型的“扶妹魔”。   算了,只要她不是要把自己的家搬空给妹妹,钟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OK,你说的对。就让季彦辰接受道德的审判吧。不过,以我的愚见,不会有那么一天。”   郭沁忻踹他一脚:“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对对对,男人是大猪蹄子。不过,我先给您这两只白嫩的小猪蹄子按按摩吧,要不明天又该嚷着脚疼了。”   郭沁忻白了他一眼:“赏你了……”   钟彬在她的脚上亲了一口:“喳,小钟子领命。”   一时间,卧室内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第二天晚上最后一节课是苏麒的课,郭沁尧收拾东西要走的时候,苏麒小声地问道:“尧尧老师,你不教我们了么?”   郭沁尧一愣,这是谁告诉他的消息?琴行一般是不会提前告知学员的,怕引起他们的反感。   “是谁跟你说的?”郭沁尧笑着问。   “唔,我听我妈和我爸聊天的时候提到的。”   “这样啊,我暂时还不确定,有了确切消息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我可以继续跟着你学琴么?我不想再换老师了。”   郭沁尧摸摸他的脑袋,这个三年级的小男孩憨厚又淳朴,和他精明又尖锐的妈妈相去甚远。   “那你要跟妈妈商量好哦。”   小男孩眼睛亮了:“好的,谢谢尧尧老师。”   晚上郭沁尧回到家,季彦辰还没有回来,这几天他忙得很,通常她睡着了,他还没有回来,她醒了,他就走了。今天想必也是如此。   她洗漱好后,想起来姚新月发的照片,又翻出来看了一遍,然后回信息道:“谢谢!不过,以后不要再给我发了,我不感兴趣。”   彼时姚新月正躺在床上刷抖音,看到郭沁尧的回复,立马坐了起来:“尧尧,真的是季总的前任?”   “无可奉告。”   这四个字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姚新月不由得咂舌:“还以为你运气好,捡到了宝。结果,也不过是一段不清不楚的三角恋。”   郭沁尧写完那几个字,就把手机甩到了一边。   现在,连姚新月都知道她的婚姻出了问题,她怎么能不气结?   深呼吸几次,她才渐渐平复下来。   这时手机上“叮叮”几声,确定不是微信的声音,她才拿过手机。   原来是抖音发过的消息,有人要加她为好友,她看了看,并不认识,便取消了。   她猛然记起上次发的视频,便打开了自己的账号。 第160章   突然的热情   “筝筝有声”里她最新发的那条视频,居然有几千个浏览,还有二十几条留言。她点开留言:   弹的不错,点赞!   哇,古典美女,竟然连美颜都没用,颜值真能打!   小姐姐,收不收学生?   这好像是模仿哪个小姐姐的吧?   确定是原声,没用伴奏?   ……   “怎么还没睡?”   季彦辰轻轻推开虚掩着的门,看到郭沁尧还靠坐在床头看手机。   郭沁尧吓了一跳:“你回来了?马上准备睡了。”   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看来玩物丧志这句话一点儿都没错。   季彦辰点点头,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见郭沁尧还没睡着,便说道:“明天晚上我不回来了,要先赶到临江。”   郭沁尧这才想起来,他上次说这周末要去看孩子。   顿时,刚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唔。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日晚上吧。有事?”   “前两天,在我姐家,我不小心说了你的事,后来钟彬打电话给你妈妈,她有没有问过你?”   季彦辰笑笑:“你在担心我?”   郭沁尧摇摇头:“我是怕你嫌我多事,我姐眼光那么毒,我也瞒不过她。”   “傻丫头,本来就没想着瞒他们,不过是想等着我见过孩子后再跟他们讲的。你这样说了正好,也不用我一个个去解释了。”   “哦,没事就好。”   “我妈那里当然没事,你妈那里就有些不好安抚了。”   季彦辰翻身上床,抛下了这句话。   “我妈也给你打电话了?”   “不是,前两天你妈来找过我。”   郭沁尧倒抽一口凉气,大概是怕姐姐身体不适,钟彬告诉了妈妈吧。   黎美凤一介入,就变成两个家庭的事了,这下有些棘手。   “我妈没说什么难听话吧?”   “想什么呢?你妈妈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我跟她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她也表示理解,但希望我能妥善处理孩子和你之间的关系。”   “孩子和我的关系?”郭沁尧惊讶道。   “你妈的意思我明白,她担心我会因为孩子这个纽带和前妻保持密切联系,从而危及到我们俩的婚姻。   我向你妈保证绝对没有这种可能,我和她都各自组织了新的家庭,以前的种种,也无所谓谁对谁错,现在这样不过是为了孩子。”   而且,黎美凤还跟他提到如何保证的事,他心领神会,说会把新城区那套房子过户到郭沁尧名下,算是对所有意外做出的补偿。   黎美凤没想到他会如此大方,推拒了一会儿,听得出来季彦辰语气坚决,便再也说不出来什么,直夸他明事理。   当然,这事,他现在是不会告诉郭沁尧的。   郭沁尧从没听季彦辰说过柳静奕再婚的事,现在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些安慰的。最起码他们俩复合的可能性又小了一些。   “嗯,我知道。”   “我们现在是夫妻,你可以信任我。”   郭沁尧抬头看他的眼睛,温润而诚恳,便点了点头。   “我妈非要跟我一起去临江,我拒绝了,周末她要来找你,你一概推说不知道。懂么?”   “我确实一无所知。”   “这是在生气?”季彦辰凑近她的脸,“我看看……”   郭沁尧脸一红,推开他:“没有,实话实说而已。”   “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   又是一句模棱两可的话,郭沁尧心里有些不舒服。   “睡吧。”季彦辰关了灯,要抱她,她推拒了两下,他也不坚持,郭沁尧心里越发难受。   又是一个同床异梦的夜晚。   前一天晚上失眠了,周六上课的时候,郭沁尧精神不太好。   上课的几个孩子都问她是不是要走了,她想了想,觉得既然孩子都知道了,那他们的家长应该也都知道了,那就无需再隐瞒,便大方承认了。   结果孩子都说还想跟尧尧老师继续学琴,不想换到其他老师那里。   郭沁尧只得安抚他们,让他们听爸爸妈妈的安排。   这样的场景是郭沁尧没有想到的,她颇有几分自豪感,也第一次知道原来她在哄小朋友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要不怎么能成为这么受欢迎的老师呢?   下午她的课到五点结束,打开手机看到蒋丽云的好几个未接来电,忙回过去电话。   “妈,刚才在上课,没听到手机响。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让你晚上回来吃饭,你爸烧了一桌子菜,我们等着你呢。”   “哦,好。”   蒋丽云有一点儿好,直爽,有事不藏着掖着。像今天,她知道季彦辰去了临江,叫自己回去吃饭,无非是安抚一下。郭沁尧对这样的示好不反感,最起码说明季彦辰父母还是在乎她的。   她收拾好东西,从楼上下来,正好碰到一个身穿卡其色羊绒大衣的中年女性从一楼的办公室出来,后面还跟着江老师。   郭沁尧对江老师笑笑:“江老师,我先走了。”   “嗯,走吧。”   望着郭沁尧的背影,那个女人问道:“江老师,这位是我们的老师?”   “对,教古筝的。”   “看起来很有气质,叫什么名字?”   “郭沁尧。”   “你再说一遍?”   “东郭先生的郭,沁人心脾的沁,尧舜禹的尧。”   女人扯动一侧嘴角,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哦,原来是她啊。”   “李校长,你认识她?”江老师满脸疑惑。   “算是吧。”李晴收起笑容,“江老师,我今天就是路过,顺便看看,耽误了你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你忙吧,我先走了。”   “好,你慢走。”   江老师看着远去的李晴,嘴里念叨着:“这位是不是和郭沁尧有纠葛?刚才的笑容真是不怀好意。回头得提醒一下郭沁尧。”   今天下班早,郭沁尧见到了夕阳西下和漫天的霞光,不禁感慨自己这个工作究竟错过了多少好时光。   乘电梯上楼,正要按18的时候,忽然想起要到蒋丽云那里吃饭,便按了数字7。   蒋丽云一见到郭沁尧就给了个大大的笑脸:“快进来,菜刚烧好,就等你了。” 第161章   哄孩子   郭沁尧有点儿不习惯这样的热情,不过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谢谢妈……”   “真是个客气孩子。”蒋丽云夸赞道。   季家明正在忙着端菜,见她来忙招呼道:“尧尧来了,洗手吃饭。”   “哦……”   三个人吃饭,季家明烧了六菜一汤,红烧牛腩、香酥带鱼、可乐鸡翅、糖醋排骨、白灼河虾、荷塘小炒,还有一个山药排骨汤,这配色,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   蒋丽云和季家明轮番劝她多吃点儿,还让她以后有空了就下来吃饭,反正都要烧饭,就是添副碗筷的事。   郭沁尧想起第一次到这里来吃饭,季家明也说是添副碗筷的事,蒋丽云却不同意,说他们自己开火更方便,不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想必那时候蒋丽云是真心讨厌她。   可现在,来了个180度大转弯,连蒋丽云都拉拢着她,让她下来吃饭,可见季彦辰的前妻不仅给自己带来了危机感,也让他的父母患得患失。   郭沁尧不禁纳闷,这个柳静奕到底是何方圣神?又到底做了什么,能让蒋丽云和季家明如此忌惮?   郭沁尧正想着,就听到蒋丽云亲昵地问:“尧尧,今天的菜还合胃口么?”   “味道很好,我很喜欢。”   “那就好。对了,彦辰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哦,他说明天下午回来。”   “你儿子也真是的……”蒋丽云瞪了一眼季家明,“把孩子带回来就好了,还非得在那儿住两天,让尧尧怎么能放心?”   季家明会意,和蔼地对郭沁尧说:“尧尧,你别听你妈瞎说,彦辰这孩子,心里有数,他不过是太想孩子了,想多跟孩子接触接触,才住在临江的。你放心,他和前妻除了孩子外,再没有任何关系。”   “就是就是,尧尧,你可别多想。”   果然是为了安抚她。   郭沁尧不禁纳闷,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魅力,让他们俩费劲儿心思劝说?   “爸,妈,我没事。”   “没事就好,要说我们彦辰就是心软,她瞒了这么久,彦辰还是照样原谅了她,还巴巴过去看孩子。要依着我,非得跟她打官司,争夺抚养权,跟着那样的女人,能学到……”   蒋丽云还要说下去,季家明踢了她一脚:“儿子自己有主意,你就不要管了。”   蒋丽云也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不过还是怼道:“不管不管?再不管你连儿子都没了。”   季家明脸上堆笑:“尧尧,你别在意,我和你妈平常就这样说话的。”   “没有没有,你们这样挺好的。之前我爸我妈也是这样斗嘴的。”   提起爸爸,郭沁尧现在已经很坦然,反而是蒋丽云有些不自然:“我给儿子打个电话,看他吃饭了没有。”说着就拨打了视频电话。   第一遍的时候无人接听,第二次响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接。   光线有些暗,视频中季彦辰的脸看不清楚:“妈,怎么了?”   “彦辰,你吃饭了么?小囡囡在不在你身边?让我看看。”蒋丽云急切道。   “不在,孩子今天玩累了,刚才没吃完饭就睡着了,柳静奕把她带走了。”   “什么人呀?我是奶奶,连见孩子一面都不行?中午视频说孩子见了生人就哭,晚上又说睡着了。怎么,我见自己的孙子都不行?”蒋丽云气急败坏道。   旁边的季家明也凑上去:“儿子,你给柳静奕说说,让我和你妈见见孩子,就看一眼。”   季彦辰扶额:“爸妈,我了解你们的心情,关键是洛洛离不开妈妈,妈妈一走她就哭,我也哄不住。”   “小朋友都喜欢玩具、棒棒糖之类的,你可以备一点儿,逗逗她。”坐在餐桌对面的郭沁尧轻声说,她教的几个小朋友都很吃这一套。   季彦辰听到声音一愣:“郭沁尧也在?”   蒋丽云点头:“我让尧尧晚上在家里吃饭的,省得她回来再烧了。”   季彦辰长舒一口气:“妈,你把手机给她,我跟她说两句。”   手机递到郭沁尧手上的时候,季彦辰揉了揉眉心:“你知道怎么哄小朋友?”   “也不算,我有几个大班的小学生,他们平常喜欢毛绒玩具、棒棒糖和巧克力之类的,你可以试试。”   “毛绒玩具我给她买过了,糖果没买过。”   “你也可以试试仙女魔法棒和发光的翅膀裙子,或是泡泡机,小女孩都很喜欢这些。”   “我应该带你来的。”   季彦辰脱口而出的话,让两人都静默了。   蒋丽云见他们都不说话,忙走过去:“儿子,我和你爸明天也想过去,去亲眼看看孩子。”   季彦辰本能地想拒绝,可蒋丽云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他也狠不下心来,便点头应允了。   郭沁尧坐在那里,有些尴尬,便起身去收拾碗筷。   “放着吧,尧尧,一会儿我来。”季家明阻止道。   已经吃了一顿大餐了,怎么好意思吃完就走呢?郭沁尧还是坚持去洗了碗。   这边蒋丽云和季彦辰又说了两句话也挂断了。   看着在厨房忙碌的郭沁尧,蒋丽云忍不住和季家明低语道:“尧尧这孩子是不错,碰到这种事也不多言,实在难得。这回彦辰的眼光总算没错。”   “往后再看看吧,当初你对柳静奕也是一百个满意,后来呢?还不是把彦辰害得丢了半条命。”   “你儿子就是太痴心,才会被那个精明的女人耍得团团转。找老婆还是不能找心眼多的,要不被算计了都不知道。”   季家明但笑不语,也是,心直口快的女人反而没什么心机,就像蒋丽云一样。   就是不知道这个郭沁尧是什么类型的。   回到18楼,她又录了两首曲子,正在剪辑,有视频请求,是季彦辰。   郭沁尧理了理刚才被抓乱的头发:“Hi……”   这会儿季彦辰的背景亮了,人也清晰可见,连眼底的青黑都能看清楚。   “准备睡了?”   “没有,刚才练了一会儿琴。”   “看来你对练琴才是真爱。”   郭沁尧一愣。   那边又接着说:“有没有来过临江?下次带你来。” 第162章   住手   “没有。”   “这里比宁城冷多了,看样子有可能下雪。”   “哦……”   没有预想中的惊喜,季彦辰又道:“我来临江,你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季彦辰失笑:“是我多虑了。”   视频中的郭沁尧唇红齿白,一脸无辜的样子。   季彦辰忍不住问:“有没有想我?”   郭沁尧反问:“那你呢?”   季彦辰含笑着点头。   “那,前天晚上你为什么不抱我?”   这副委屈的表情让季彦辰心中一颤:“是我的错,回去补上。”   “嗯……”   “我下次带洛洛回去,你跟她玩玩,她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如果,我说我不想跟她玩,你会怪我么?”   “不会,我不会勉强你。洛洛可以跟我爸我妈住一起。”   “哦,我知道了。”瞥见季彦辰不经意打了个哈欠,她忙说:“挂了吧,我明天还要上课。”   “好,早点儿休息。”   晚上的郭沁尧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躺在季彦辰这一侧,似乎还能闻到床上他残留的气息。他想她,他真的想她。   一想到他含笑点头的脸,郭沁尧的心里就一阵阵悸动。   自己也想他的吧?否则怎么会耿耿于怀于他的拥抱?又怎么会彻夜难眠?   是的!我也想他!想他的拥抱,想他的人。   有了这样的认知,郭沁尧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牵肠挂肚。这种思念在白天、在人群中里隐匿,在夜晚却丝丝绕绕,渗入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她捂着发烫的脸,暗夜里那一双睁着的眸子灿若星辰。   第二天又是一整天的课,一过下午四点,她就有些魂不守舍,想着季彦辰现在到了哪里,会不会来接她之类的。   好不容易熬到五点,最后一个孩子的课结束,前台的另一个小姑娘王慧通知她,说是新来的李校长要找她,请她到一楼的办公室去。   郭沁尧一头雾水:什么时候又多了个李校长?   等她到了一楼办公室,看到坐在椅子上那个穿黑色衣服的女人时,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人有些面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好,你找我?”   “对,是我找你。你是郭沁尧吧?”   “是的。”   “我是祝育民的爱人,也是现在爱声的副校长。”   “祝育民的爱人”这几个字在郭沁尧的脑子里炸开了,她忽然明白刚才觉得这个女人熟悉的原因了。   原来是李晴,那个害得自己颜面尽失,又一次犯病的人。可恶,她怎么也跟着到宁城来了?   郭沁尧用指尖掐着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找我有事?”   李晴呵呵道:“我听人事部的人说你要离职,不是做的好好的么,怎么不做了?”   “辞职报告上我写的很清楚,你可以自己去看。”   “我看过了,你说是身体原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这种不怀好意的打探让郭沁尧大为恶心:“领导现在都这么关心员工?我连隐私权都没有了?”   “这怎么还扯上隐私不隐私了?我是觉得你这么好的老师走了是我们琴行的损失,想要挽留一下。”   郭沁尧冷笑道:“不必了……”   李晴看了看自己新做的指甲,凉凉地说:“你是见到祝育民才想走的吧?”   “跟他有什么关系?不过,说到他,你倒是还欠我一个道歉,都好几年了,什么时候还上?”   李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嘟嘟逼人:“我给你道歉?凭什么?”   “凭你对我的当众羞辱。”   “哼,你还有脸提以前的事?我倒是想知道,你当初是怎么帮着姚新月勾搭我老公的?还有,姚新月又是如何不要脸的?”   “这你应该去问祝育民,他可是你的好老公。”   郭沁尧毫不示弱,反唇相讥道。   “不是你们犯贱,我老公怎么会犯错误?哦,对了,那个贱人前两天还给我老公打电话……”李晴似笑非笑看着她,“想不想知道说了什么?”   “请你把嘴巴放干净些。”   “说是让祝育民离你远一点儿,还说当初她是被当做替身了……”   郭沁尧想不到姚新月会办这么蠢的事,不等她说完,就要拉门出去。   李晴提高了音量:“别觉得自己委屈,那句话怎么说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帮着姚新月掩护,能是什么好人?”   郭沁尧面色铁青,陡然转身,怒声喝道:“你再说一遍,你再侮辱我一句试试?”   李晴没想到郭沁尧现在这么凶悍,冷哼道:“你嚷什么嚷?生怕别不知道你做的龌龊事?”   这话成功地激起了郭沁尧的火:“信不信,我现在就告你诽谤?我的名誉不是让你随便侮辱的。之前我年龄小,什么都不懂,任你羞辱,现在你还想故技重施?祝育民自己品行不端,你还当个宝贝似的,真让人恶心。”   “那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话我也可以告你诽谤?”   “好啊,你去告,正好把之前的事都抖落出来,看看谁披着为人师表的外衣,做着衣冠禽兽的勾当,事后又做不敢承认的缩头乌龟。”   “你个不要脸的女人,敢污蔑我老公?”   李晴高高扬起的手,还没有落到郭沁尧的脸上,就已经被她给挡住了。   这个女人,在学校都能做出当众辱骂她的事,在这里会更肆无忌惮。郭沁尧料到她不会这么良善,早防着她随时抬起的手臂。   李晴甩开她,巴掌又要再次袭来。   “住手。”声音低沉严肃。   门不知何时被推开,门口围了好几个看热闹的人,簇拥着一个身材高挑、穿黑色羊绒大衣的男人。   这熟悉的声音让郭沁尧心头一跳,不用看,她就知道是季彦辰。   季彦辰走到她身边:“没事吧?”   郭沁尧摇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季彦辰转向李晴,沉声道:“这位女士,你随手打人的习惯不好,有什么事咱们去派出所聊。”说着就拿出了手机报警。   李晴没想到来人二话不说就直接报警,忙上前:“一场误会,我是舍不得郭老师这么优秀的老师离开,正在挽留她。” 第163章   你不问问我?   “挽留还需要动手?”季彦辰冷冷道。   “我这不是要拉她么?”   “你是拉她还是打她,调出监控看看就知道了。”   李晴正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时急忙跑来的江老师也劝道:“有什么事情好说,闹到派出所就不好看了。尧尧,这是你什么人,赶紧劝劝。”   说完把目光投向了站在季彦辰身后的郭沁尧。   目光恳切,郭沁尧心有不忍,对江老师,她还是很尊重的。   季彦辰转头看向郭沁尧:“怎么说?”   “不报警可以,她要当面向我道歉,祝育民也要在场。”   吃瓜群众这下不淡定了,虽然刚才听了一句半句的,但现在郭沁尧张口就直呼祝育民的名字,还是让人很费解。   季彦辰虽有疑惑,不过也觉得不是小事,便转向李晴:“你们商量一下,明天下午五点之前给我答复。”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给她,“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还有,这里的监控不要乱动,如果郭沁尧提出要求,你们没办法满足,那我们就报警。”   说完,看向沉默不语的郭沁尧:“走吧,回家。”   江老师拉住要走的郭沁尧:“尧尧,你再考虑一下,不要太过。”   “江老师,你别管了。”郭沁尧丢下这句话就跟着季彦辰离开了。   出了爱声,季彦辰拉着她冰凉的手,直奔路边等待的一辆专车。   “去喝砂锅粥?”   “嗯。”   季彦辰给司机报了个地址。   迟疑了一会儿,郭沁尧抽回自己的手:“你怎么来了?”   “打车回家,正好路过你这里。”   “哦,你爸妈呢?”   “他们自己打车回家了。”   “哦……”   “有没有打到你?”季彦辰看看她的脸,除了车里热有些泛红外,并无指痕。   郭沁尧望着他担忧的眼神,摇了摇头。   季彦辰到底又抓住了她的手,帮她轻轻揉搓着,没再说话。   吃饭的时候,刚才的事季彦辰一句都没有问,只叮嘱她多吃点儿。   郭沁尧喝了两碗粥,胃里暖暖的,手心也开始发热,她一手托腮看着正在慢条斯理吃饭的季彦辰:“和孩子相处的怎么样?”   提起女儿,季彦辰难掩喜悦,只见他放下筷子,嘴角弯了弯:“你的主意不错,今天我爸妈去的时候给她带了好多玩具和糖果,洛洛和我们玩的很开心。”   “那就好,其实小朋友不难哄。”   “你以后会是个好妈妈。”   “倘若,我做不了妈妈呢?”   季彦辰知道又回到她的心病上来了:“以你的健康为重,其他的不重要。”   郭沁尧不置可否,看他现在对洛洛这么上心,怎么会不希望有一个可以天天陪伴成长的孩子呢?   “你有她的照片么?”   季彦辰翻开手机相册,递给她。   郭沁尧看着照片上笑起来眉眼弯成月牙、肉嘟嘟的小手捂着嘴巴的小女孩,赞道:“真漂亮,眼睛和眉毛很像你。”   “我爸妈也这么说。”季彦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接过手机又看了看,深情之至。   郭沁尧有些不是滋味,换了话题:“你为什么不问我爱声的事?”   “你想说吗?”季彦辰放下手机,不疾不徐道。   “你问,我就说。”   “那我就洗耳恭听。”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认识姚新月么?因为她是事件的主角。”   季彦辰略有些诧异,听郭沁尧继续往下说。   “今天你看到的人是祝育民的爱人李晴,祝育民现在是爱声的校长,以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也是曾经和姚新月纠缠不清的人。   至于我,在大学里唯一一个能聊几句的朋友就是姚新月。所以,你应该能想象到这是怎样一个故事了吧?”   季彦辰两手习惯性地交叉,清俊的脸上笑容意味不明:“所以你是被针对了?做了姚新月的替罪羊?”   郭沁尧双眼失神:“嗯,那时候我被李晴堵着羞辱,四周全是围观的同学,我……当时就……崩溃了,而姚新月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季彦辰伸出手覆盖住她放在桌子上的小手,那只手正轻微抖动着:“行了,不说了。我知道了。”   “李晴之所以针对我,是因为她觉得……”郭沁尧抽了一口气,“是我教唆了姚新月,而且,祝育民可能对我也有好感,至少我之前见过姚新月,她是这么说的。”   终于说出来了,郭沁尧顿感轻松,握着她手的季彦辰倒是笑了,打趣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大的魅力,前有青葱岁月念念不忘,后有学校老师倾慕已久。”   郭沁尧的嘴角顿时撇了下去,抽出自己的手:“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也是和你相处了一段时间,才发现你是个迷人的姑娘。”   见郭沁尧一副苦瓜脸,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吃饱了么?”   郭沁尧有些愣神,机械地“嗯”了一声。   “走吧,回家。”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跟她说“回家”了,郭沁尧望着他幽深的眼睛:“哪里是我的家?”   “我,就是你的家。”季彦辰一本正经道,“你,也是我的家。”   郭沁尧的心忍不住漏跳了一拍,任由他牵着手走出了饭店,坐上了回家的车。   一室旖旎,一室缱绻。   是谁动了情又动了心,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男人一直引领着她,她也愿意追随他的节奏,起起伏伏,辗转喘息。   郭沁尧已经两个晚上失眠了,此刻早已倦极睡去。季彦辰抱着她,轻轻拍着,想起那天晚上视频时她的质问,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红肿的唇瓣。   女孩子往他怀里又贴近了些,带着极大的信任,沉沉睡去。   在临江的这两天,他见到了洛洛,也见到了孩子一直叫爸爸的那个男人,柳静奕的现任丈夫――范致远。   那个算不上英俊,但是却对柳静奕柔情满怀、将她的孩子视如己出的男人。   不得不说,他是嫉妒的。   为什么柳静奕背叛他后还能得到另一个男人的垂青?为什么她还配得到幸福?为什么他这么多年来自我折磨,享受不到爱情和孩子绕膝的欢乐? 第164章   我会当真的   但是和范致远闲聊过后,季彦辰竟有几分释怀。他知道了这几年柳静奕着实不易,工作丢了,父母埋怨她,又一个人带着孩子。其中的艰辛非常人可以想象。   范致远告诉他要不是为了孩子,柳静奕绝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帮助,也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她才答应了自己的求婚。   “其实,上学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众星捧月又名花有主的人。可时隔两年,在车站见到她,我印象中那个无比骄傲的女孩子竟然一个人在偷偷抹眼泪,看到我后佯装被虫子迷了眼,我就忍不住心疼。”   “后来得知她在找工作,我开玩笑邀请她来临江,她竟然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而且当场就退了回老家的车票。那时我就知道,她受了情伤,而我,居然愿意成为给她疗伤的人。”   “再然后她对我和盘托出,说自己自私又虚伪,辜负了另一个爱她的人。我相信她的真诚,也不止一次看到她悔恨的泪,那之后我就彻底沦陷了。”   “你知道么?无论如何爱情至上的女性,一旦有了孩子就有了软肋和盔甲,为了这个软肋,他们什么都肯妥协,也是为了这个软肋,他们的盔甲也会越来越坚硬。”   “也许,你会觉得我傻,找了个二婚又带孩子的女人,可婚姻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自认为和小静很幸福。所以,无论孩子是谁的,我都会爱屋及乌。”   试问他季彦辰能做到么?不,肯定不能,他没有那么博爱。   范致远的话还在继续:“真正的爱情是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虽然她错过了你是她的遗憾,但我却觉得很幸运,因为我才是她对的人。”   面前的男人谈起柳静奕,眼睛闪闪发光,让季彦辰严重怀疑他所说的和自己认识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季彦辰回忆着柳静奕之前的傲慢和对爱情的执着,再看看她如今对孩子的无微不至和谨小慎微,更别提面对他时的羞愧和些许卑微,再联想到范致远所说的话,心头的怨恨淡了一层。   也许范致远来见他就是当说客的,为了化解他心头的怨恨,也为了减轻柳静奕的罪恶感。但无论目的为何,他是成功的。   至少,季彦辰对他是刮目相看的。毕竟这样宽大胸襟的男人,实在不多见。   范致远和柳静奕的亲密他也看在眼里,这深深刺痛了他的眼和心。   他骤然想起家里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小姑娘,那双小鹿一般湿润的眼睛,撞击着他的心田。   为什么就不能对她敞开心扉?为什么要在爱情里做一个苦行僧呢?那个小姑娘难道不值得他的付出和真心?   不,他和她都值得,他渴望一个对他忠贞不二的爱人,她也是个认死理的小姑娘。也许,就像范致远所说,他们才是对的时间遇到的对的人。   这两天除了孩子带给他的喜悦外,这是他最大的感受。   此刻,抱着怀里的女孩,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季彦辰第一次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满足。   郭沁尧睁开眼睛的时候,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季彦辰不在。如果不是昨晚的疼痛犹在,她甚至都怀疑季彦辰有没有回来过。   室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估计他已经上班去了吧。   郭沁尧已经习以为常。翻个身,她回味着昨晚自己的热情和季彦辰的欣喜,忍不住傻笑了一会儿。   门锁轻响,一身清爽的季彦辰出现在她面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起床吧,小丫头,太阳都晒屁股了。”   郭沁尧有些恍惚,季彦辰怎么会说这种话?他怎么可能对自己这般亲昵?   想到这儿,她摇头,试探道:“不想起……”   “是不是想要我帮你穿?”季彦辰边说边坐到了床边,作势要拉她的被子。   郭沁尧把自己裹成蚕蛹,还是摇头,眼神迷离。   “怎么了?”   “你不是季彦辰,他不会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   “那我是谁?”季彦辰凑近她,轻声呢喃道。   郭沁尧双手捂脸:“你不要这样对我,我会当真的。”   季彦辰的心一抽,亲了亲她的手背,然后慢慢拿开她的手:“那就当真吧。”   直到坐在餐桌前,郭沁尧还是晕的,她不明白季彦辰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不是之前的那种关心,是恋人间的亲密吗?她想不明白。   但可以看出季彦辰是在宠她,像对待孩子一样。她有些飘飘然。   临走,季彦辰摸了摸她的脑袋:“祝育民的事你别管了,我找人问问。”   这天上午练琴的郭沁尧,效率极低,要么弹错音,要么弹错节奏。   最后索性放弃,看着镜子里自己酡红的脸颊和眉目间难以隐藏的风情,她觉得自己真的恋爱了。   于是只发过一次朋友圈的她,找了一张两颗一大一小的樱桃被扎上爱心蝴蝶结的照片,配文是模棱两可的“不期而遇”。   她的朋友圈只有几个人,林丽雅算是最活跃的一个,她刚发出去,林丽雅就在下面点赞,还发问:“这是几个意思?”   郭沁尧心情好,回道:“字面意思。”   林丽雅不跟她打哑谜,直接电话打了过来:“郭沁尧,昨晚你才跟老板娘吵完,今天怎么还有心情发这种调调的图文?是你家季总英雄救美,你感动地给他吃樱桃?”   郭沁尧心里都是甜蜜的泡泡,林丽雅这么一说,她理解歪了,脸顿时通红:“你说的什么呀?”   “谁让你发樱桃的?这个季节能吃到樱桃的都是土豪。”   郭沁尧心里一松:“我就是随便找了一张图片。”   “你知道吗?昨天你走后老板娘气的鼻子都歪了,还说跟你没完。江老师象征性地劝了两句也走开了。这个李晴昨天可是丢人丢大发了。”   郭沁尧疑惑:“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昨天你没上班吧?我看是新来的前台王慧值班的。”   “虽然没上班,但是已经有好几个人给我绘声绘色描述过当时的场景了。还说你老公特别帅。” 第165章   八卦   “等等,大家怎么会知道他是我老公的?”   “你家季总不是留给李晴一张名片么?一念名字,我就说是你老公,所以他们也都知道了。”   “呃……”   “对了,祝育民怎么了?他做了什么衣冠禽兽的事?李晴又为什么找你?听说还要打你?尧尧,我感觉你这个人还是有很多秘密的,来,跟我分享一下呗。”   郭沁尧略一思索,这也是个好机会,借由林丽雅的口散播一下消息,也省的大家都以为她和祝育民有什么不干净的事。   于是郭沁尧便把大学时发生的事跟林丽雅简要叙述了一遍。   林丽雅听得连连咂舌:“你这个朋友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喜欢谁不好,偏喜欢有妇之夫?她喜欢就喜欢吧,还让你帮着牵线搭桥。不过,你也真是,这种事都肯帮忙,要是我,坚决不干。”   郭沁尧有些愣怔,她要怎么跟林丽雅解释当时自己的状况呢?   姚新月是自己唯一的朋友,她几次三番请求自己,自己也是确认了帮忙的范围才肯应允的,没想到还是惹了一身骚。   “当时和她关系不错,不忍看她一直请求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啧啧啧,你还真是个烂好人!”   话虽直白,但何尝不是实话?郭沁尧也找不出反驳的言辞。   “话说你这个朋友后来怎么样了?你跟她还有联系?给吃瓜群众补充一下番外篇呗。”   郭沁尧不禁被她逗笑了,再严肃的事到她那里都是“瓜”。   “我后来跟她绝交,也是最近因为一些其他的事情才联系上。据说她转学了,远走异乡,肚子里的孩子也打掉了。”   林丽雅惊叹:“这么劲爆?还搞出了人命?看来你这个同学对祝育民是真爱了,要不然不会这么有献身精神。”   “不知道,不过她确实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你说,我也见过祝育民,怎么没发现他哪里有迷人之处?就他那样的,还能吸引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对他一往情深?Unbelievable!”   “大概,他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很有魅力吧。”郭沁尧模模糊糊想起他上课时的侃侃而谈、风度翩翩,连忙甩甩头,甩掉那段记忆。   “还有一点儿我也不解,为什么李晴没有跟他离婚?按你所说,李晴的家境也不错,人长得也马马虎虎,怎么非赖着这一棵歪脖树?”   “也许李晴觉得祝育民样样都好,闹大了就是为了挽回他的心呢?”   “那我们这祝校长也挺古怪,家有母老虎,还要到处沾花惹草,完事了又没有担当,还乖乖回老虎窝去了。”   郭沁尧听她说的有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你看,成人世界没有什么所谓的非黑即白,都不过是游走在灰色地带,互相钳制又互相利用。”   说到这话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住了,难道季彦辰突然对她好,是为了利用她挽回前妻?否则不可能去了一趟临江,回来就爱上她。   难道是在那里受了什么刺激?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咯噔一下。   “尧尧,你说的也太深奥了吧?我得好好琢磨琢磨。对了,你下午来上课么?”   郭沁尧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听到林丽雅的问话。   林丽雅只得又问了一遍,还叫了几声“尧尧”。   郭沁尧这才如梦初醒:“哦,要的,我还没有正式离职,课总是要上完的。”   “OK,那就下午见了。”   挂断电话的郭沁尧,正傻呆呆地坐着。这时手机又响起,是黎美凤。   “喂,妈。”   “尧尧,周末彦辰是不是去临江了?”   “嗯,他爸妈周日也去了。”   “他回来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到底是亲妈,询问这些细小的事,也无非是想核实一下他的保证有没有效果。   “没说什么,挺正常的。昨天还到琴行去接我,正好碰到祝育民的爱人。”   黎美凤厉声道:“祝育民的爱人?你是说那个害你犯病的女人?她怎么会在琴行?”   郭沁尧只得又把前事叙述一遍,听得黎美凤牙根直痒痒:“我一会儿就去会会那个女人,自己做错了事,还没完没了了?我也让她尝尝当众丢脸的滋味。”   郭沁尧忙劝道:“妈,你别管了,季彦辰说他来处理。”   一听说季彦辰要管这件事,黎美凤马上平静下来:“也好,让他看着办吧。”   停了几秒,黎美凤又语重心长地说:“尧尧,这话我想了想还是要告诉你。虽然季彦辰给我保证过,要跟你好好过日子,但是你也不能掉以轻心。   要提防着那边以孩子为借口经常找他,他现在事业有成,又仪表堂堂,难免那个女人又回心转意,想要跟他复合。知道么?”   这话直击郭沁尧的心事,但她还是笑着开玩笑:“妈,你觉得如果季彦辰跟我耍什么心眼,我能耍的过他?”   黎美凤一愣,郭沁尧又继续:“所以,还是顺其自然吧,如果他意志坚定,就没人能左右的了他,你说是不是?”   “哎,这男人的良心最靠不住了,幸好他……”   黎美凤还要说什么,又一通电话进来,是蒋丽云。   “妈,季彦辰妈妈打电话给我,先挂了。”   “好,你忙吧。”   刚接通蒋丽云的电话,她爽朗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尧尧,一会儿下来吃饭,等你呢。”   “哦,好。”   这一上午的电话搅乱了郭沁尧原本沉浸在喜悦中的心情,她甩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到七楼吃饭的时候,蒋丽云和季家明还像上次一样客气,甚至翻出他们拍的孩子照片给她看。   郭沁尧也只得附和着夸赞孩子可爱、漂亮,高兴得他们两人都合不拢嘴。   蒋丽云一个劲儿地说:“小囡囡跟我们辰辰小时候一模一样,都是这么讨人喜欢。你看看笑起来这个样子,简直把人的心都暖化了。哎,要是能天天见到孩子该多好!你说是不是啊,尧尧?” 第166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原来真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个在18楼对她好,一个在7楼明示,郭沁尧扯动唇角:“是挺好的。”   “你也这么觉得?那就好,过几天我把孩子接过来住一段时间,培养培养感情。”觑着郭沁尧淡淡的脸色,她又说,“尧尧,你放心,孩子就住在我这里,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你们偶尔下来看看就行。”   “妈,你多虑了,我不会拦着季彦辰过来看孩子的。”   蒋丽云和季家明对视一眼,笑着说:“我就说尧尧是个通情达理的孩子,果不其然。”   说着还拉住她的手:“我以前以为彦辰不愿意结婚,也不喜欢孩子,现在看到小囡囡,才知道他以前都是装出来。   所以啊,尧尧,有机会你们还是要个孩子,你是没见到彦辰看到孩子的高兴劲儿,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是藏不住的。”   郭沁尧不吱声,只出神地看着她。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郭沁尧调转目光:“哦,不是。我在想你说的话很有道理。”   “你听进去就好,你和彦辰好好的,我们也放心。”   看看时间,都已经12点多了,郭沁尧忙起身收拾碗筷。   季家明制止她:“别管了,你不是还要上课么?快去吧。”   “还来得及,我……”   “来得及什么?快去吧,你又不会开车,公交车还不知道要等多久。”蒋丽云打断了她的话。   “那,我就先走了,辛苦爸妈收拾了。”   那两人能异口同声道:“这孩子总是这么客气。”   公交车一路畅通,比平常早了十分钟。到了爱声,一进门,一楼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盯着她看。   郭沁尧想起昨天的事,心里有些忐忑,不过面上还是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   林丽雅笑眯眯地冲她招手:“来了?”   “嗯。”   林丽雅凑到她耳边:“琴行的老师都知道你的事了,也知道你离职的原因,都对你深表同情。”   “蛤?”见郭沁尧一脸的问号,林丽雅指指自己:“当然是我说的,这么重要的八卦不共享一下,怎么对得起我“包打听”的称号?再说,不也正好给你澄清一下么?”   郭沁尧无奈地笑笑:“谢谢你哦。”   “听说你还让李晴带着祝育民一起给你道歉,要不要这么彪悍啊?”   郭沁尧一脸正色:“以前和现在的名誉,难道不值得一个道歉?”   “对对对,是应该道歉。就是不知道这台阶如果他们不下的话,你要怎么办?真的去告他们?”   “如果没有昨天李晴的那一幕,我就安安静静地走,现在她既然要闹大,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他们是做生意的,比我在乎名声。”   “啧啧啧,这口气真坚决,果然是有人撑腰的。”林丽雅此刻还不忘打趣她。   “没事我先上去了,还要练琴。”   目送她上楼的袅娜背影,林丽雅不由地想:明明是一样的人,为什么和几个月之前给人的感觉大不相同呢?是什么变了呢?   对,是气势。以前的她唯唯诺诺,不言不语,现在的她虽然话也不多,但果敢坚毅,除了练琴的人特有的典雅气质,又多了几分气势。   下午五点,笑笑刚上完课,郭沁尧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看着上面跳动的“季彦辰”三个字,她的心狂跳了几下。   “喂,在上课?”   “嗯。”   “晚上的课取消吧,一会儿打的到这个地址来,我已经把定位发到你手机上了。”   郭沁尧盘算着,下面还有两节课,从6:30-7:30,取消的话估计家长要有意见。   “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就不去了,不好调课。”   “来吧,祝育民和他爱人都在。”   郭沁尧一激灵:“你搞定了?”   季彦辰的笑声从听筒传过来,郭沁尧一阵酥软,她现在对这个男人一点儿抵抗力也没有。   “什么搞定了?就是一起吃个饭。”那边又叮嘱了一句:“穿漂亮点儿。”   郭沁尧还一脸懵懂,电话已经挂断了。   等她反应过来,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她看看时间和身上的黑色羽绒服加牛仔裤,忙拎起包下楼,委托林丽雅帮忙和家长沟通一下,课回头找时间补上。   见她这么匆忙、急迫,林丽雅也来不及细问,点头答应。   郭沁尧打的回家,换了件米色的针织长裙和红色的羊绒大衣,搭配了一双黑色长筒靴,又把头发披散下来,化了一点儿淡妆。   看着镜中的人还算得体,她才打的去了季彦辰说的那个地方。   这应该是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大堂内更是富丽堂皇,花团锦簇。   正当郭沁尧四处张望的时候,看到不远处卡座上的男人正起身向她招手。那熟悉的面孔,正是季彦辰。   郭沁尧朝他走过去,季彦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很漂亮,你适合穿红色。”   郭沁尧面色微红。   季彦辰拉住她的手:“走吧,他们都到了。”   “他们?他们都有谁?”   “祝育民找的几个人,还有之前你见过的李总。”   “会不会让你在朋友面前……难堪?”郭沁尧斟酌着字眼。   “大家都是聪明人,以前的事不会再提,他给你赔礼道歉你接受就好。”   郭沁尧不禁诧异道:“你……真的让他给我道歉?”   “不然呢?为什么要来吃饭?”   郭沁尧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由衷道:“谢谢!”   “傻姑娘。”季彦辰捏捏她的手指,带着她朝包厢走去。   果不其然,席间大家只谈交情,不谈过往。   在座的人除了李总,郭沁尧都不认识,不过那些人都对她很客气,还打趣季彦辰从哪儿找了这么个娇滴滴的老婆,婚礼也不办,害得大家见了面都不认识。   季彦辰只笑着和人碰杯喝酒,并不多做解释。   祝育民现在完全是一副商人的嘴脸,笑容满面地和季彦辰碰杯,还不住地夸郭沁尧是他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弹得一手好古筝,让那些专业弹琴的都自叹不如。 第167章   随你问   她也只得笑着说祝老师谬赞了,她不过是业余水平。   引得众人纷纷调侃,说什么时候有机会听她弹奏一曲。她连连摇头。   郭沁尧帮她解围,有机会了请大家到他那里坐坐,赏景品咖啡。众人会意,又转了话题。   连李晴都一直陪着笑脸,还走到郭沁尧旁边说要自罚三杯,解释那天本来是想挽留郭老师的,结果弄巧成拙,搞了一场乌龙事件,还请她原谅自己的口无遮拦,不要放在心上。   祝育民也走过来,说都是他的错,没有处理好工作上的事,连累了郭沁尧,弄的大家都不愉快,他这个始作俑者,最应该道歉。   有人往这边侧目,季彦辰也不动声色看着郭沁尧。   郭沁尧略一思索,李晴和祝育民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自己要是再执拗,就有些过了,便说了句“好自为之”,任她自罚三杯,算是揭过这一篇章。   于是那两人讪笑着,各自归座。   散场的时候,季彦辰笑着跟他们挥手告别。   临走,祝育民和季彦辰握了握手:“以前的事都是误会,季总多海涵。”   季彦辰不置可否:“希望以后不要再有误会。”   说完跟他告别,拉着郭沁尧回到车上。   代驾已经就位,郭沁尧报了地址,车就启动了。   虽然季彦辰说话一直很正常,但郭沁尧就是觉得他喝多了,脸上的笑太多。   不出所料,上车后不久,季彦辰就靠到了她肩膀上:“帮我揉一下太阳穴,有点儿头晕。”   闻着他身上浓重的酒气,郭沁尧有些心疼,他胃本来就不好,还为了自己参加这样的酒局,实在难得。想到这儿,她伸出手指替他按摩着。   不一会儿,她居然听到了轻微的鼾声。借着窗外的路灯一看,他真的睡着了。   郭沁尧上午的百转心思,这会儿都化为了乌有,只是呆呆地望着靠在肩头的人。   到了车库,郭沁尧唤醒沉睡的季彦辰,接过司机递过来的钥匙,搀扶着他上楼。   一进房门,季彦辰就反客为主,把她压在门上亲吻。   “你今天不高兴,为什么?”结束的时候,季彦辰凑在她耳边问道。   “没有,我很高兴。”   郭沁尧用拇指和食指托着她的下巴:“小骗子,我看出你在敷衍。”   郭沁尧偏过头,推开他:“赶紧去洗漱吧,味道太大了。”   季彦辰双手环住她的细腰:“说清楚……”   郭沁尧挣脱不开,只得由着他:“你是不是想把孩子带回来?”   “什么孩子?”季彦辰电光火石间忽然想起了洛洛,“你是指洛洛?”   “嗯,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你见孩子我没意见。”   季彦辰松开了她:“洛洛的确偶尔会过来住一下,不过会住到我妈那里。”   “住到家里我也可以接受,但前提是,你要提前告诉我。”   季彦辰虽然喝了酒,但是在车上睡了一会儿,神志还算清醒,看着她沉静的脸:“我妈跟你说什么?”   “没有。”   “那你为什么提孩子的事?”   “没什么,突然想到的。”   知道她在回避问题,季彦辰拉着她坐到沙发上:“郭沁尧,趁我现在可以酒后吐真言,不要浪费机会。有什么想问的,直接说。”   郭沁尧倒没有料到他这么直接,犹豫了片刻才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管我和祝育民的事?还对着那些人赔笑脸?”   季彦辰原本以为她要问柳静奕和孩子的事,没想到她忽然问了这么个问题,这转折转的他猝不及防,他喉头滚动:“你想听什么理由?”   郭沁尧一时语塞,她总不能说我想听你说喜欢我、爱我之类的话吧。   季彦辰似乎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猜到了她的心思:“你之所以问这个是觉得没有安全感,还是想知道我是否喜欢你?”   郭沁尧面孔发烫,不过还是直视着他,答非所问道:“我早上告诉你,我会当真的,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我不是也告诉你,你可以当真,你没听懂?”季彦辰笑着和她针锋相对。   “我听懂了,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去了一趟临江就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在临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回季彦辰明白了,原来根源还在柳静奕那里。   “如果我说我确实受了刺激,想跟你试试看,你信不信?”   郭沁尧双目圆瞪:“什么意思?”   “我看到柳静奕和现任丈夫那么恩爱,那么甜蜜,我嫉妒了,我当时想的是,为什么他们可以这么幸福而我却像个苦行僧一样,没有爱人的勇气?所以,我决定给自己个机会,试着去爱你。”   这话太坦白,也太真诚,再配上他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双眸,郭沁尧被惊得目瞪口呆。   这怎么可能?平时那么自信、稳重的季彦辰怎么会缺乏勇气呢?哪怕他招招手,都会有很多女生自愿贴上来吧?   “你是说你以前不谈恋爱、不结婚是因为没有胆怯?”   季彦辰苦笑一声:“我从没有跟你说过我和柳静奕的事吧?是因为我和她的那段历史太卑微、太伤自尊,以至于时隔多年我都没有勇气提起。”   是说他爱的太卑微吗?郭沁尧有些不可置信。   只见季彦辰头靠着沙发,眼睛盯着天花板,脸上带着些许痛苦,低低地讲述着和柳静奕的过往。说到自己之前的卑微和讨好,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和哽咽。   在提到柳静奕和他结婚后,还能和前任重修旧好的时候,他胸腔中的愤恨喷薄而出,双眼冒火,似乎那段屈辱和无助的经历就在眼前。   得知真相的郭沁尧除了震惊就是心疼,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只觉得自己犯了个巨大的错误,勾起了季彦辰痛苦的回忆。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抱进自己怀里,轻轻安抚他,试图用体温温暖他曾经冰冷的心。   “对不起,你别说了。”她伸手贴在他的唇上,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心里却惊涛骇浪一般:怪不得他总是对前妻避而不谈,原来还有这么深的伤痛。 第168章   当真了   季彦辰靠在她的柔软上,逐渐从回忆中惊醒,紧握着的双手改为紧紧箍住女孩纤细的腰肢,在她耳边低语道:“吓到你了?”   “没有,我不害怕,就是心疼。”   “你听了我的故事就要对我负责。”   破天荒,郭沁尧居然听到了季彦辰撒娇。   “好,我负责。你想要我做什么?”郭沁尧现在只想抚慰他,让他得到平静。   季彦辰抬起头,盯着郭沁尧的眼睛:“说你爱我,只爱我一个人。”   郭沁尧和他对视着,停了几秒才郑重地说:“季彦辰,我发誓,我爱你,只爱你一个人。”   季彦辰猛地扑向她,吻铺天盖地而来,他拉着郭沁尧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往后余生,我会证明给你看。”   郭沁尧和他一起沉醉在酒里,也沉醉在爱情里。   “早上好,今天是……”手机的闹铃声响起,郭沁尧猛地睁开眼,昏暗的房间,入目是男人的胸膛。再往上看,是季彦辰沉睡的脸。   郭沁尧忙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关掉。   这是同床共枕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早上醒来的时候见到季彦辰。   眼见他没有丝毫清醒的意思,郭沁尧用手轻轻描摹着他薄薄的唇瓣,又忍不住回到了他的怀抱。   连续两天的运动,让她双腿发软,心里却异常欢喜。   这是她的男人,是愿意爱她的男人,而且和前任复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想到这儿,她不禁唇角飞扬,“嘿嘿”笑出了声。   “又在傻笑?”   晨起时男人的嗓音低沉而性感,郭沁尧冷不丁吓了一跳,对上他尚未睁开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醒的?”   “闹钟响的时候。”   “这是我第一次早上醒来见到你,我很开心。”   “嗯,以后会多陪你睡一会儿。”   “可是,我的闹钟响一般都是八点钟,你上班来得及?”   季彦辰倏地睁开眼:“那是要起床了。”   男人是个行动派,上一秒还在床上,下一秒已经掀开被子穿鞋了。   郭沁尧看着他动作的背影,略有失望。   难道不应该跟她来个早安吻,或是说两句好听的才起的么?更夸张一点儿,赖在床上不起来,上演君王不早朝的戏码。   电视上刚表明心迹的男女不都是难舍难分的么?怎么他这么与众不同?   “你,昨晚说过什么,还记得么?”   季彦辰转头:“昨晚喝多了,我说什么了?”   “你真的都忘了?”   季彦辰挠挠头:“我就记得一句话,你说你发誓,只爱我一个人。”   郭沁尧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转为欣喜,最后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季彦辰,你才是个骗子。”   季彦辰折返回来,把她揉进怀里:“傻姑娘,昨晚我说的话都记得,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今天公司真的有事,再晚就来不及了。”   郭沁尧乖巧地点点头:“嗯,那你先去忙。”   季彦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晚上接你下班。”   “好……”   恋恋不舍地目送季彦辰离开,她也赶紧起来,今天和秦林越说好了要去看场地。   有了昨晚的一幕,爱生这里应该很快就能办好离职,她也要考虑自己工作室的事情了。   郭沁尧跟秦林越说了一下想找小户型门面的事,秦林越当即给她出主意,在万科一区里有一个商业中心,有跆拳道馆、瑜伽馆、商铺,还有两家琴行,从事钢琴、架子鼓、吉他的培训,已经小有规模。   还说那边地理位置好,也有乐器学习的氛围,最重要是比外面的门面房便宜,可以考虑。   郭沁尧坐公交车的时候,路过那个小区,规模不小,而且二期三期都相隔不远,人口密度大。   据说小区业主的素质水平也高,何况还有琴行在那里扎根,名声已经打出去了。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是第一次来这个小区,路过门口的岗亭时,就听到有车进来,保安问目的地,他们报的是某某琴行,说带孩子来上课。   每次郭沁尧见秦林越,他都是一身深蓝色西装,想必是工作服。   不过这次他外面穿了一件同色系的羽绒服,一月份的天实在太冷了,更何况今天还阴云密布。   秦林越指着二楼平台上的房子给她看:“二楼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家琴行,旁边还有棋牌室,现在最边上这间房子要出租,40平左右,年租金6万,硬装都是齐全的,你只需要做一些简单布局就好。”   郭沁尧点头,楼下是一家超市,人来人往,看起来生意不错。   边上是一个小型的广场,看着竖着的大广告牌,看来这边经常搞活动。楼梯上还有两个孩子正背着吉他上楼。   郭沁尧对整体环境还是很满意的,这个小区品质较好,这里的孩子都可以成为很好的生源。   如果搞活动,还可以租用下面的广场,是个再好不过的宣传平台了。   “我觉得还不错,有人气,有氛围,而且价位也可以接受。”   “那是,我给你找的那个地方性价比绝对高。走,带你到房间里看看。”   郭沁尧跟着他到了二楼,左转靠近楼梯的这家就是。   这是一个南北通透的户型,里面窗明几净,确实不需要做什么装修。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摆放架古筝,放几架,朝南的大落地窗台上可以放些什么植物。   一进门的位置可以用一个半圆形的月洞窗隔开,外面放一张条形桌,上面可以摆一个微型植物景观。   房间里可以挂几幅竹帘,分割成两个独立的空间,靠落地窗的那半边弹琴,朝北的这边可以做一个小茶室。   有学生的时候就教琴,没学生的时候就品茶练琴,光想想这副图片就觉得很美好。   见郭沁尧一直不出声,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意,双眼也散发着迷人的光彩,秦林越有些看呆了。   怪不得乔鹏这么多年对她念念不忘,你看人家郭沁尧,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这么多年练琴所培养出来的这种优雅的气质,确实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第169章   练练手   “好,就这么定了吧。”郭沁尧笑意盈盈地对秦林越说。   秦林越看着她灿烂的笑脸,回过神来:“哦,好。回头我把租房合同拿给你。”   “嗯,那谢谢你了。”   “声明一下啊,老同学,这个房租真的很合算,佣金到时候我也会少收一点儿。”   “没关系,我信得过你。”   陪着郭沁尧往外走的时候,秦林越忽然问:“你是不是删了乔鹏的微信?他说他给你发不了信息。”   闻言郭沁尧一怔,继而反应过来:“对,我觉得没必要联系了,我已经结婚了,他也应该让他家人放心。”   “什么?你结婚了?什么时候?”   郭沁尧笑笑:“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问我要联系方式的那次?我就是那天领的结婚证。”   “WOC,你也太迅速了。难怪要和乔鹏断干净呢!有机会了给我们见见你那位,看看是不是比乔鹏优秀。”   “他们没什么可比性,都很优秀。”   “好吧。对了,身边有单身的女孩子,给我介绍介绍,我还单着呢。”   “行……”   郭沁尧把这个消息告诉黎美凤的时候,她也表示支持,说就当是给她练练手,真招不到学生也不会有多大的损失,还说先给她20万。   郭沁尧一头黑线。   晚上季彦辰一接到她就感觉她异常兴奋,还没等他询问,郭沁尧已经和盘托出了。   季彦辰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说要和卢老师合伙开琴行吗?”   郭沁尧撇嘴道:“综合考虑了一下,还是觉得风险太大。况且,我妈不同意,卢老师的爱人也不支持。”   当然,梦境中的事,她是不会拿来当理由的。   “当初看你雄心勃勃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保守?”季彦辰逗她。   “等我翅膀再硬一些,再大展宏图吧。”   季彦辰笑着摸摸她的头:“脚踏实地也不错,先打好基础,再盖高楼。”   “季彦辰,你真好。我说要和卢老师合伙,你支持我,还给我出了那么多主意,现在我要自己做工作室,你也赞成,你怎么能这么贴心?”   “有什么奖励?”   郭沁尧脸一红:“回家再说。”   “记住你的话。”   郭沁尧忙转了话题:“你当初创业的时候是不是很顺利?”   季彦辰摇头:“创业肯定不是一帆风顺的,或多或少都会经历迷惘、奋斗、失败、自我怀疑的阶段,这是一个螺旋式上升或下降的过程。我也一样,不过比较幸运,赶上了创新创业的浪潮和好政策,才小有所成。”   “季总还是很谦虚嘛!”   “不是谦虚,是事实。创业就如同小马过河,你只要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总要付诸实践才知道是否正确,而不能一味听从别人的意见。   所以我的个人意见是只要有机会,就多尝试,年轻的时候犯错,有改正的可能,等到年纪大了,就不一定能承受的了。”   “嗯,有道理。不过我还是先踏出第一步吧。”   季彦辰赞赏地看着她:“需要帮忙可以开口求助。”   “当然需要,我要不要办营业执照?我都不会弄。”   季彦辰本以为她会提钱的事,结果她竟然没提,他也只能回应:“要的,回头我让袁媛帮你。”   “算了,我不想总是麻烦袁媛姐。”   “也不算是麻烦。对了,马上要过年了,我们要办个party,到时候你要不要过来弹奏两首?顺便到我那里参观一下。”   “这是变相邀请我在你的员工面前露面么?”   “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想去……”   季彦辰拉住她的手:“回家……”   这段恋爱的日子,甜蜜中带着踏实,郭沁尧很享受。   她最近在忙着装修的事,完全按照自己设想的布局。她请卢老师推荐,找了一个好的古筝制造厂,买了五架中等品质的筝。   挂帘和盆景都是从网上买的,还在实体店看了一个八宝阁,准备放在靠墙的位置。   这一套收拾下来,才花了三万左右。再加上房租,十万不到,她顿时觉得踌躇满志。   与此同时,营业执照也在袁媛的帮助下办了下来,现在办证很方便,网上预核名,然后准备好相关材料,去工商局办理。个体工商户最多两天就能办好。   看着上面“韵壹琴筝工作室”这几个大字,郭沁尧情不自禁地笑了。   蒋丽云也不知道是怎么跟柳静奕做的工作,反正第二周就把洛洛接了过来。   倒是柳静奕不放心,给季彦辰打了好几个电话,嘱咐他要看好孩子、细心照顾,还暗示他尽量不要让洛洛和他现任的妻子单独相处。   季彦辰看着正在陪洛洛玩多米诺骨牌的郭沁尧,随意应了一声。   郭沁尧果然会逗小朋友,带她捉迷藏、搭积木、玩多米诺骨牌、手指游戏,好像孩子的游戏她都无师自通,且玩得和洛洛一样开心。   这是季彦辰不敢想象的,他之前担心郭沁尧会排斥洛洛,现在看起来完全是杞人忧天。反而是他们俩玩得很嗨,自己在旁边融入不进去。   郭沁尧和孩子的相处蒋丽云和季家明也看在眼里,他们和季彦辰的反应一样,从刚开始的不敢相信、难以置信,到后来的倍感欣慰。   两人常常感慨,这个儿媳妇虽然年纪小,但是不多事,相反还很懂事,看来儿子这次总算找对人了。   洛洛是跟他们住的,这也是柳静奕要求的。前两天孩子不习惯,季彦辰每晚都要过来哄一会儿,讲好几个睡前故事。早上醒来也要哭一阵,惹得蒋丽云心疼不已,奈何怎么都哄不住。   还是跟着季彦辰一起下来吃饭的郭沁尧,变魔法似的给她来了个手指游戏,再加上柔声细语的音调,才让孩子破涕为笑。蒋丽云见状,就让郭沁尧每天都下来吃饭。   看着这么小就离开妈妈,可怜兮兮的小洛洛,郭沁尧想到了自己,一时心软,就答应了。于是上午没事的时候就过来陪孩子玩一会儿。 第170章   后妈   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星期的洛洛,后来每天早上孩子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找尧尧阿姨玩”。   甚至郭沁尧弹琴的时候,她还会跟着翩翩起舞,惹得蒋丽云和季家明笑得合不拢嘴。   周日就要送洛洛回去了,偏巧郭沁尧这天的课排的非常满,没办法陪她。小姑娘不干了,让季彦辰带着她去找“尧尧阿姨”。   一进门,前台的林丽雅就看到了高大的季彦辰怀里抱着个漂亮的小女孩,很纳闷,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便拿出棒棒糖,笑着逗小姑娘:“小朋友,你找谁?”   洛洛一点儿也不认生,奶声奶气地说:“我找尧尧阿姨。”   “我们这里没有尧尧阿姨哦。”   小姑娘一撇嘴:“你骗人,爸爸说尧尧阿姨在这里。”   林丽雅狐疑地望向季彦辰。   “对,这是我女儿洛洛。”   林丽雅当场就被镇住了:“你女儿?季总你竟然有这么大的女儿?”   季彦辰笑着点头:“郭沁尧还在上次的教室?”   “哦,对。”林丽雅回过神说道。   “那我们上去等,洛洛,跟阿姨再见。”   林丽雅忙对孩子绽出笑脸:“洛洛,不要叫我阿姨,要叫姐姐,知道么?”   孩子点点头:“再见,姐姐阿姨。”   季彦辰嘴角抽动,忍着笑抱着孩子上楼了。   林丽雅满头黑线。   终于等到有一个小朋友出来了,洛洛一蹦一跳地走进了郭沁尧的教室。   “尧尧阿姨!”小女孩响亮地叫着。   “洛洛!”郭沁尧走过去,蹲下身子抱住她。   看到了跟在后面的季彦辰,郭沁尧小声说:“不是今天要走么?”   “她非要来跟你告别。”   郭沁尧无语,嗔怪道:“跟我告别,你怎么可能走得了?”   季彦辰难得露出尴尬的表情:“我哄不住她。”   郭沁尧松开孩子,笑着问:“洛洛一会儿是不是要坐大火车?”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我还知道洛洛的妈妈很想你呢!她已经在家里盼了你好几天了,你就不想临江的爸爸妈妈?”   洛洛撅着嘴:“想……”   “那洛洛先回去住几天,过一段时间再回来找尧尧阿姨玩,好不好?到时候,尧尧阿姨也可以教洛洛弹古筝,怎么样?”   洛洛伸出小手:“尧尧阿姨,你看看我的手长长了吗?”   郭沁尧认真地量了量她的小手:“等下次见到洛洛,手指就足够长了,到时候咱们再学琴,好不好?”   “真的吗?哦,太好了!我可以学琴了。”   郭沁尧在她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洛洛真棒!”   “不行,咱们要拉钩。”   洛洛说着伸出了小拇指,郭沁尧忍俊不禁,也伸出手指,跟她拉钩,盖章。   目睹这一切的季彦辰,心里有说不出的欣慰,他正想把郭沁尧揉进怀里,好好疼惜一番。   后面上课的小朋友已经进来了,季彦辰不得不抱着泫然欲泣的孩子,挥手跟郭沁尧道别。   晚上下班的时候,林丽雅拉住郭沁尧:“季彦辰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孩子?”   郭沁尧淡淡道:“对,是他前妻瞒着他生的,他也刚知道不久。”   “你……你这都能忍?”   “要么怎么办?闪离?”   “不是,最起码你要大闹一场,让季彦辰一家知道你也不是好欺负的。他们来这一出,不是明摆着看不起人么?”   “季彦辰不要孩子的抚养权。”   “So……”   “一来他觉得前妻带孩子不易,二来也是怕辜负我。所以,已经既成事实,无法更改,倒不如坦然接受。”   “OMG,郭沁尧,你是24岁么?怎么这么想得开?年纪轻轻就给人当后妈?”   “小点儿声。”郭沁尧拍了她一下,“你生怕别人听不到是吧?”   林丽雅看看不时有人经过的前台,压低了声音:“你心态真好。”   “不说这个了,你帮我看看,我的课什么时候结束?”   林丽雅打开电脑界面,查找了一下:“要到下周末了,现在学生放假,你下周的课也都排到了白天,基本上都是满的。”   “哦,好的。”   林丽雅贴近她耳边:“有几个孩子也没剩多少课时了,到现在也没续费,是不是要跟你走?”   郭沁尧一愣:“什么意思?”   林丽雅白了她一眼:“别装傻,我知道你要自己单干了,这正好是个机会,你给家长暗示一番,他们还是愿意让孩子跟着启蒙老师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郭沁尧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了!”   “记住不要太佛系,抹不开面子,要有学生才行。”   “好,我知道了。”   这晚季彦辰不在家,他送洛洛回去,正好也到临江考察一下企业。   一个人睡觉,郭沁尧又开始翻来覆去。最后一次看手机的时候都凌晨两点了,想到从明天开始,每天都是满课,她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努力睡。   恍惚中,郭沁尧又梦到了那个酷似自己的女人。   不过这次,场景有所延长,她看到了那个女人跳楼前发的信息:   当初,你说丁克也没问题的,没想到临了,你又冒出个孩子,我曾亲眼看到你和那个年轻女人亲密。   你怎么可以这样背叛我?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恩爱夫妻都只是个笑话?你让我情何以堪?事已至此,我也再无牵挂,但愿来生永不相见。   接着就是女人跳楼的凄惨场面和男人的嘶吼声。   郭沁尧“啊”地一声惊醒过来,她惊魂未定地打开了床头灯。   室内晕黄的光驱散了她心头的恐惧。   难道她和季彦辰最后真的会落到那样的境地?而根源居然是她没有孩子?   这不可能,医生说她身体再稳固一些是可以生育的。   那他们为什么会丁克?是季彦辰心疼她,不让她生?   这倒是有可能。   她自我安慰道,反正自己还小,再过两年要孩子也不晚。再说现在季彦辰有洛洛,作为父亲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正好睡不着,她拿出电脑写了几句招生的文案,再配了几张自己视频中剪辑的图片,想着到时候可以找文印店帮她修一下图。 第171章   缘分   一周的课上下来,也到年底了。   最后这天,沈怡来给她办离职的手续。并告诉她,之后她的学生会被逐渐分流到其他老师那里。   她表示明白,坦白讲,要不是后来的一系列变故,古筝也不可能成为她谋生的手段。   郭沁尧之前跟家长说过,大部分家长都表示理解。林丽雅也会把他们转到其他老师那里,不过笑笑和另外两个小朋友妈妈说可以去她家里上课,让她十分意外。   办理好离职手续,就要真的和这个地方说再见了。   想当初,她刚开始学琴的时候,就跟着卢老师。那时在离他们小镇不远的一个培训机构,初中的时候卢老师到了爱声,她也跟着过来,不过是在郊区的分部上课。   上了高中后,卢老师才到了现在的校区。那时候她学习紧张,家里都不同意她继续学琴了,说已经考过十级了,再学有什么意义。   不过她认为音乐是一种很好的放松方式,再加上爸爸的支持,所以就坚持了下来。   当时连卢老师都被她的学习精神感动,说如果家里有条件的话,走专业化道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时的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考虑到家庭状况和社会现实,她有自己要学的专业和今后要从事的工作,仅把古筝作为一生的爱好来培养。坦白讲,要不是后来的一系列变故,古筝也不可能成为她谋生的手段。   环视着这些小小的格子间,回味着里面发出的各种乐器声,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不过,人总得往前看,说不定以后自己也会发展的这么好,她自我安慰道。   恋恋不舍地推开琴行的门,她挥手和林丽雅再见。   这是郭沁尧结婚后的第一个新年,她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倒是季彦辰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拿几个礼品盒,说让她送送家人。   郭沁尧去参加了季彦辰公司的年会,她的亮相让除了袁媛、钱叶丹和白柏丽的所有人都眼前一亮,再加上她弹奏的几首流行曲子很受欢迎,所以大家都对她评价很高。   再看看和她十指相扣的季彦辰,小叶忍不住摇头:“我们季总是老树开花,枯木逢春,不得了了。”   惹得私下讨论的几个人都笑个不停:“季总和老婆恩爱,你有意见?”   “没意见,只是可惜那人不是我。”   “哈哈……”   郭沁尧第一次来到季彦辰的领地,那一汪池塘,那木质的长廊和一片露台,还有偏商务和小资的装修,都让郭沁尧对季彦辰的品味刮目相看。   “季总,你真厉害!”郭沁尧由衷道。   一个白手起家,能拥有一片天地和工作伙伴的人,除了工作能力,还要有强大的个人魅力。   “还行吧!”   “还有,你很有品味!”   “这是为了表扬我,还是称赞你?”   “都有。”   “你是我的奋斗目标!”   “嗯,允许你搞个人崇拜!”   秦奋在腊月二十五回来的,季彦辰召集了几个同学,一起聚了聚。   郭沁尧也参加了。自然免不了被他的同学开玩笑,什么“金屋藏娇”、“铁树开花”、“梅开二度”、“早生贵子”,他们说的不亦乐乎。   郭沁尧脸皮薄,经不起他们的玩笑,难免害羞。   季彦辰也不在意,来者不拒,谁敬酒都喝,看得出来很高兴。   姜亚楠没来,怕碰到秦奋尴尬,倒是许岩和秦奋喝了好几杯,其中的深意也只有他们自己明白了。   席间,秦奋给季彦辰使眼色,两人一起到了外面的回廊。   季彦辰知道他要问柳静奕的事,就把后续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番,末了他总结道:“目前就是最好的状态,孩子两边跑,两边都是亲人。”   “你和郭沁尧总要生孩子的吧?还有那边柳静奕,不要二胎?”   “嗯,她已经怀孕了。”   秦奋拍着他的肩膀:“老季,那你要多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对你们来说,可能小朋友有了两个家。可对她来说,却不一定,没准儿她会以为自己是多余的,哪里都没有家。”   季彦辰和小朋友相处的经验不多,听秦奋提到这么严肃的问题,自己也神色一凛:“这么严重?”   “不要小看了原生家庭的影响,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父母至亲,兄弟姐妹,成了刻在我骨血中的DNA,他们永远都是我的优先级,试问这样的我,怎么可能给我的另一半带来安全感?”   “你的情况不一样……”   “老季,你错了,一样的。本质都是原生家庭的缩影。我这次在支教的山村,看到了很多场景,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那些留守儿童,他们最缺的就是安全感。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有的孩子甚至两三年都没有见过爸妈,他们极度渴望关爱。这些孩子虽然过早成年,但他们的内心实际非常脆弱。”   听到秦奋说的这么郑重,季彦辰也敛了心神:“嗯,我会多留心的。谢谢!”   “客气什么?不过是有感而发。”   察觉到自己把气氛搞得很沉重,秦奋开玩笑道:“看你和郭沁尧你侬我侬的样子,不会是又恋爱了吧?”   季彦辰难得有些腼腆:“嗯……”   “时隔六七年,怎么又想开了?”   “开窍了吧……”季彦辰轻笑,“看到柳静奕和她老公恩爱的场面,我忽然就觉得自己太幼稚,一直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得不偿失。”   “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没错,所以我醉心于工作,用事业麻痹自己,还努力修正了之前性格中的缺陷。”   “不过,不变的是你的责任和担当,这一点儿我始终佩服。”   无论是柳静奕,还是后来的郭沁尧,都是最好的明证。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无非是好好工作,有机会找一个差不多条件的女生,结婚生子,养育好下一代。”   “缘分就是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你会碰到那个温暖你,照亮你,也给你带来新生。” 第172章   还不错   看着季彦辰闪光的侧脸和眼睛中的神采,秦奋不由感叹:看来,要想治愈爱情的伤痛,除了时间,还得有另一个人的出现啊!   秦奋盘算着等回了公司,他也要积极行动起来,争取早日脱单。   而且,这一次他一定要把爱人放在心上,多为她着想,不能再犯之前的低级错误了。   转眼间,过年了。   大年三十这晚,季彦辰把黎美凤和张叔也接过来,在加上奶奶,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席间,难得其乐融融。   郭沁尧看着这副温馨的场景,和季彦辰相视一笑。   今天是家宴,都是点到为止。   晚上,回到家,她特意在茶桌旁泡好了茶,等着季彦辰。   “季彦辰,谢谢你!”   季彦辰轻抿着茶:“小丫头,你不觉得你的称呼应该改一改?”   情浓的时候,季彦辰会让她喊“老公”,她也半推半就。   不过平时,郭沁尧还是直呼其名。   郭沁尧狡黠地眨了眨眼:“要不,还叫你表哥?”   这还是在云海时,季彦辰让她叫的。   “淘气!”   这次除夕家宴,洛洛没来,蒋丽云和奶奶明显有几分不快。   柳静奕给的理由是,今年她还没生,还有时间带洛洛,明年一定让洛洛过来,还说以后孩子在两家轮流过年。   季彦辰是个大局为重的人,接受了她的说辞。不过,心里总是不舒服。   郭沁尧看出他的心思:“我想问你一件事,行么?”   “这么客气?”   “你是不是很在乎孩子?”   “你是说洛洛?”   “不是,我是说,假如我们俩没有孩子怎么办?”   “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季彦辰紧张道。   这几天郭沁尧生理期,除了第一天难受外,没发现她有什么异常的。   “不是,我是说假如,如果我的身体真的承受不了孕育生命的过程,你会怎么办?”   “说实话,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就面临这个问题,我当时的想法是以你的身体为重,丁克我也可以接受。”   果然还是与梦里一样。   郭沁尧的脸色有些不自然:“那现在呢?你有了洛洛,还是这么想的?”   “嗯,我的初衷不变。但是我也相信现在的医学条件,我听医生说过你的身体是可以生育的。”   见郭沁尧面色苍白,他又补充,“看你和洛洛的相处,我知道你是爱孩子的,而且以后也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妈妈。所以,我现在的想法是,在保证你身体健康的前提下,有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最好。”   “尧尧,我们都无法预测若干年之后的事,到时候如果你在身体允许的条件下错过了生育期,于我,并没有什么损失,于你,却是莫大的缺憾。你仔细想想。”   季彦辰说的一点儿不错,她查过相关资料,女人的生育期很短,最适宜的生育年龄为25-29岁,35岁以上就属于大龄产妇,除非真的打定主意不生孩子,否则还是应该趁早。   太晚了,对大人孩子都不利。   在生育能力这一方面,男人显然更占优势,他们到六七十都不耽误结婚生子。   郭沁尧正想着季彦辰的话,没察觉到他已经坐到了自己身旁,拥着她入怀:“当然,我尊重你的想法,我的看法只做参考。”   郭沁尧靠在他怀里,半晌才说:“其实,我也喜欢孩子,看着一个小不点儿,在我们的精心呵护下长大,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嗯,不急,慢慢来。你还年轻,等你身体完全具备了生育条件,我们再要孩子,好不好?”   “好。”   季彦辰想到秦奋告诉他的“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问题,这样一来,也好。他们晚要两年孩子,也有时间和精力关注洛洛的状况。   柳静奕一生孩子,难免忙乱到顾不上洛洛,到时候他也可以把孩子接过来,正好让郭沁尧跟孩子加深一下感情。   郭沁尧在工作室里放了好几棵大的盆栽和多肉,墙上贴了她表演的照片。   竹帘隔开了教学区和休闲区。   家长可以在品茶区喝茶,郭沁尧在八宝阁上摆了好几种漂亮的茶叶罐和小物件,还给孩子准备了成套的小玩偶,用作奖励。   季彦辰来看过她的工作室,连连点头,他没想到郭沁尧这么有品位,布置的典雅又有情调。   他之前要给郭沁尧钱都被她拒绝了,便趁着这次参观的机会,借口要给她添置东西,给她在微信和支付宝上绑定了自己的银行卡。   郭沁尧明白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决心,也就不再拒绝。   郭沁尧利用寒假这段时间,义务给她之前教过的学生进行网络授课,监督他们练琴。   家长大受感动,还有几个家长要给她课时费,她没要,说古筝要天天练习,正好自己也空闲,不能让孩子荒废了时间。   有几个家长私信她,问以后是否还能跟她学琴。   郭沁尧趁机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工作室,还发了图片给他们看。   看着窗明几净、古色古香的室内装修,再加上又是在万科,离得不远,有两个小时的免费停车时间,那几个家长纷纷表示跟定她了。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郭沁尧有了第一批学生,最关键的是,那些家长对她工作室的新环境赞不绝口。   随着琴行里传出清脆的古筝声,小区里的业主路过的时候都会往里面瞟一眼,郭沁尧准备了不少宣传单,放在月洞窗下的大条桌上,他们可以随意拿取。   而且她还给学琴的孩子定制了古筝包,上面有她工作室的logo和地址,也算是一种流动的宣传。   这个小区自带流量,郭沁尧开业不到两个月,已经招到了八九个新生,大多数都是幼儿园大班的孩子,一个个可爱聪明,跟这些童言稚语的小朋友在一起,她自己仿佛也变成了孩子了。   她的抖音账号吸粉不少,有成人找到她的地址,过来跟她学琴。   如此一来,她周末的时间基本没有空档。   季彦辰还表扬她前期宣传很给力。 第173章   结局   而且她还增加了一个集训课程,教给孩子们指法和练琴的技巧。之前就跟着她的老生,可以免费参加。新生则要缴纳一定的练习费。   她把几个程度差不多的孩子安排在一起,代替了家长的监督职责,同时也能及时给孩子以指导。   这些刚学琴的孩子基本上都住在小区里,家长吃过晚饭把他们送来,一个小时以后接回去,简直太省心了。于是又积攒了一波口碑。   工作日的时候郭沁尧比较空,有时候会练练琴,有时候会去林山湾演出,日程安排得很紧凑。害得季彦辰都抱怨没有时间跟她在一起。   看着跟她同龄的小朋友都在练古筝,洛洛也非要学,拗不过她的柳静奕只好同意她每周末都可以过来。   如此一来,可高兴坏了蒋丽云两口子,周五去接孩子,周日送回去,乐此不疲。连带着对郭沁尧更是赞不绝口。   郭沁尧还报名参加了卢老师推荐的课程,每隔几个月就出去进修几天。   同是古筝爱好者,大家在一起了解身体机能,做运动,交流古筝练习心得,每次都受益匪浅。   时隔几个月,陪同领导来宁城考察的姚新月,再看到郭沁尧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郭沁尧,明媚而不艳俗,眉目间带着淡定和从容,脸上笑意融融,举手投足间自一番雅致。   彼时,郭沁尧正在季彦辰咖啡馆的露台上演奏,自是吸引了不少眼球。   上次的事件后,郭沁尧再也没有联系过姚新月。这次在园区偶遇到她,还微笑着跟她打招呼。   姚新月难免羞愧,尤其是看到季彦辰一闪而过的冰冷眼神,更是打定主意,少跟郭沁尧联系为妙。   四月份,园区正好有支教的物资,郭沁尧正好也想去之前秦奋支教的贵州那所学校看看,于是就要跟着去。季彦辰不放心她的身体,看看手头没有紧急的事,就打算陪她一起去了。   好几年没有休过假的季彦辰,一提出来,袁媛立马表示同意,还说让他放心,自己会安排好所有的事情。   一路辗转,郭沁尧身体受过伤,被折腾得上吐下泻。季彦辰心疼不已,好在吃过药后,两天就好了。   看着山区里落后的条件和孩子们纯真的笑脸,郭沁尧现在才相信秦奋说在这里被治愈所言不虚。   尽管只有短短的一个星期,尽管吃住和城市里相去甚远,郭沁尧也觉得很满足。   她甚至觉得自己之前太过矫情,不懂得感恩和珍惜生活。   和季彦辰的协商后,他俩最终决定取消婚礼,把结婚的费用捐给贫困地区。   “不后悔?女孩子一直都幻想的婚纱,聚光灯和最美的一天,不要了?”   “不后悔。”郭沁尧目光坚定,“我有你就够了。”   妈妈和姐姐把她死亡边缘拉回来,季彦辰给了她自信,她也凭借着自己的能力获得了新生,这比任何的形式都更重要。   更何况,她和季彦辰相爱,得到了他家人和朋友的认可,婚礼这种表演兴致的形式就变得意义不大了。   季彦辰满脸宠溺,刮了刮她的鼻子,生活之于郭沁尧,才刚刚打开。   而他们两个人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年底,因为疫情问题,所有的培训机构都停课了,所有单位都停工停产。   这和郭沁尧的梦境再一次契合,她暗自庆幸,幸好当初的琴行计划没有付诸实施,否则真的要入不敷出,且提心吊胆了。   两人难得闲暇,季彦辰常常会饶有兴致地听郭沁尧弹琴,看她泡茶,看她在网上直播。在线给学生进行辅导。   之前不会烧饭的两人,每天都一起跟着网上教程学习,甚至还邀请蒋丽云和季家明到家里来吃饭。   虽然味道跟季家明这个大厨相比,还有差距,但也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两人一起做家务,季彦辰还带着她在家里做运动,增强体质,日子过得平淡又悠闲。   一年以后,经过检查,郭沁尧的身体已经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他们开始了备孕。没想到备孕也是长路漫漫,几个月过去还是毫无消息。   季彦辰不放心,和郭沁尧分别又做了一次检查。   医生说他们的身体没问题,可能是太紧张了,建议他们放松下来,别把备孕看得太重。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宋医生和来接她的余宋慧。   季彦辰主动打招呼:“宋医生,余宋慧,你们好!”   郭沁尧脸上带笑,余宋慧的眼神始终都在季彦辰身上,她看到了,不过,她丝毫不担心。   季彦辰大致跟她讲过和余宋慧的关系,郭沁尧凭直觉判断出他们没有走到一起的原因,无非是余宋慧比较现实,考虑的太多,以至多次失去机会。   宋医生拉了一下女儿:“哦,小季,你们来医院做检查?”   余宋慧回过神,看了看郭沁尧。   “嗯,做孕前检查。”   “现在就准备要孩子?”问话的是余宋慧。   “郭沁尧的身体应该没问题的。”回答她的是她妈妈。   季彦辰点点头:“对,体检的医生也这么说。”   “慧慧!”   一个男声传了过来。   几人都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原来是一个穿休闲装的男人。   “哦,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肖文轩。”余宋慧看着走近的人,说道。   宋医生面带笑容,看着肖文轩:“今天不忙?”   “对,刚才打电话你们都没人接,我就想着赶紧下来,看看你们走了没?”   “没呢,这不是在等你吗?”语气里有娇嗔,接着又转向季彦辰,“季总,正好,我老公是儿科医生,以后孩子有问题可以找他。”   郭沁尧看向季彦辰,后者笑了笑,伸出手来:“幸会!”   直到坐上车,郭沁尧才忍不住笑出声来:“季总,你当初到底怎么对余宋慧的?为什么这么多年,人家都对你念念不忘?今天这场景,我简直就是多余的。”   “没办法,谁让你老公魅力无边呢!”   “臭美!”   得知他们身体都没问题后,蒋丽云就不时把洛洛接过来,说是孩子会带给她好孕。   郭沁尧自己都像个大孩子,教的学生也多是小朋友,所以和洛洛的关系一直很好。   季彦辰留心观察过一段时间,也询问过孩子,从洛洛的反应和笑脸来看,柳静奕的二胎,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阴影,反而柳静奕夫妇觉得对她有亏欠,加倍弥补。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回事,两个月后郭沁尧成功怀孕。   产检的过程,季彦辰始终相随,他怕郭沁尧身体会出现意外。如果真是那样,他肯定会第一时间选择保住大人。   幸运的是,孕期很顺利,孩子也很乖巧,不闹人,各项指标也正常。   甚至,郭沁尧一直都坚持给学生上课,直到七个月后,才在全家人的一致反对下,暂停。   生产的时候,季彦辰坚持剖腹产,怕给她身体造成伤害。   季彦辰抱着新生的女儿,脸上笑容不绝,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呵护这个孩子长大。   郭沁尧满足地看着这一切,自从怀孕后就再也没有做过之前的噩梦,她相信梦境中的事肯定不会上演了,因为现在他们已经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