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被黑后还是成了天下第一》作者:关垢   本文文案:   八寂楼的顺风快报乃真假八卦聚集之地,木安华第一次看到时,上述内容标题为:   “惊!天上榜第十的木安华竟然是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柔弱小姑娘!”   “震惊!钟南城城主身亡,城中惊现无头尸案,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缺失?!”   “靠!无妄先生旧书未写完又要出新书?!深渊巨坑究竟要让多少人爬不出来???”   “再惊!尧山里究竟藏何玄机?十人小队进山十天仍旧杳无音讯!”   “震惊!天下第一一剑大侠其实是位已经有三个孙子的矮小老头?!倾心姑娘芳心错许!”   ……   木安华听完感叹――真是多姿多彩的江湖啊。   直到某天:“震惊!木安华竟对威猛山庄庄主乔天仙一见钟情,苦苦追求无果!”   木安华:“……”   严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木安华捏碎了杯子。   严胥笑容立马收好:“我来赔!”   ①日更,1v1,he,亲妈。   ②这是个有妖怪的武侠世界……私设多如牛毛见谅见谅。   ③大纲有,但脑洞一来我身娇体弱挡不住就会改,所以出现bug望提醒及见谅。   ④封面小卷自绘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爽文 异闻传说   搜索关键字:主角:木安华,严胥 ┃ 配角:下一本《[穿越]我嘴能震山河》,打滚求个收藏鸭~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嗷!我很厉害的! 第1章 货真价实   御垣城城外小茶铺,离御垣城并不远,又处于山道的出口处,加之现如今又是炎炎夏日,每日的客流并不少。   小茶铺的大碗茶略微清苦,但一口下去十分解渴,而且有种很清新淡然的茶香,木安华鼻子都快怼到茶水上的嗅了好一会。   然后才捧起来喝了。   喝完她放下碗想再去续一碗时,隔壁桌的光臂大汉突然大笑起来:“陆兄该不是话本读多了吧,怎么还信妖怪这种传言?”   木安华动作一顿,额前卷卷的碎发垂到眼睫上,刚好遮了下她眼中流露出的好奇,但下一秒她就吹了口气将碎发吹到了一侧,露出那双圆而大的眼睛。   她转头看着那两人,眼神充斥着好奇:“妖怪?”   两大汉一愣。   木安华虽然是一身男人打扮,但是却是可以一眼看出这是个女孩,白净可爱,蓬松的小卷发,年龄怎么看好像也就十六左右,个头也小,卷发被红发带高扎着,顺下来的头发垂在了后背背着一个黑布包裹起来的奇怪玩意上。   怪怪的一个小姑娘。   两大汉愣了一下之后没有在意,只当是御垣城哪家小姐出来玩玩而已,于是半吓唬着道:“可不是,就前面山道里,有个荒废了的庙宇,里边住着妖怪呢!”   木安华追问:“真的?”   最开始说话的那人嘁了一声:“假的,我可不信这世上会有什么妖怪,非得说的有的话,你还不如说江湖中那天上榜上的人是妖怪!”   陆兄大笑:“可不是,一个个都强的不像话哈哈哈。”   木安华看看他们,还是追问了最开始的事:“那为什么说庙宇里有妖怪?”   “现在而言就还是个传言而已……”陆兄眼睛微微一亮:“怎么,姑娘你也相信这世界上有妖怪吗?”   木安华果断摇头:“我不信。”   陆兄明显失落,转头不再理会木安华,木安华也没有在意,只自顾自的去续了一碗茶水然后往自己座位走去,不过半途上她停了下来看向一桌。   那桌共有两人,都高高大大,不过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人冷冷淡淡坐的十分板正,脸上有些很浅的疤痕,一身黑衣,一看过去就感觉不好惹。   另一人则直勾勾的在看着木安华,头发及肩微微凌乱的低扎着,面容俊俏,眼眉唇都含着浅浅笑意,看似十分风流不羁。一身黑红的简练服饰,一手握着黑色的折扇,一手撑着下巴。   木安华看得是后者,她走过去在他们桌边的空位坐下,挺直身板问:“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那人勾了勾嘴角,拿扇子点点桌子:“因为我家阿枯说那边的小卷毛很厉害,所以我就看看。”   木安华呆了一下,抓了抓自己头发明白过来小卷毛是说自己,阿枯则是他边上的男人。她就那么抓住自己的头发拧起眉毛:“我叫木安华。”不是小卷毛。   那人顿了下,眉眼带笑:“在下严胥。”   木安华木愣愣的:“哦。”捧起茶碗又一口气闷了。   严胥眼神里带了点诡异的父亲辈的怜爱感,他把自个点的饼往木安华那一边一推:“来,吃点这个。”   木安华咬着碗边大大的眼睛看着严胥没有动作。   严胥眼中慈爱更甚:“别担心,我就是看着你想起了自己女儿,她如今跟她娘亲一个人在家,我甚是想念。”   一旁的男人瞪大眼,然后又叹口气。   木安华没注意阿枯,她拿起饼嗅了嗅,一口咬下,然后含糊的道:“你说谎。”   严胥挑挑眉,目光在她布着深色细小伤痕的手爪子上一晃而过,然后摊摊手,一脸无奈:“好吧,其实女儿她娘已经死了……”   木安华动作停顿,看着严胥摇头:“你还在说谎。”   严胥乐了:“我如今年岁三十,相貌堂堂,家财虽不能说有万贯,但也不少,有个女儿跟你年岁相当不是很正常……”   “说谎。”木安华语气特平静的打断,然后抬眼看着严胥,一板一眼的边算边道:“我已经过了二十一的生辰,你要是有我这般大的女儿必须得……九岁时有孩子。”   严胥:“……”   “噗。”阿枯发出一个很短促的音节。   严胥瞅瞅木安华:“二十一了?”   木安华肯定道:“对。”   严胥耸了下肩:“那好吧。”   木安华站起身,想了想自家弟弟叮嘱过要有礼的话,于是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下弯腰鞠躬:“谢谢你们的饼,我走了。”   严胥:“……”   阿枯:“……”   看着木安华离开的背影,严胥目光在她背上的黑布包裹的东西上一晃而过,而后目光落在阿枯身上:“奇奇怪怪的,是吧?”   阿枯慢慢的点了点头,也没有吭声的低头喝了口茶。   严胥手指在扇柄在绕了一圈,神情轻挑:“你说她会不会去那个庙宇?”   阿枯摇摇头又点点头。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严胥轻而易举的猜出阿枯想要表达的意图:“你觉得她不会去,但是却很想跟她比试一番?”   阿枯又缓慢的点了点头。   严胥想了想,“不难,等着哥哥满足你。”   阿枯平静的眼神波动,下意识的伸手在腰间别着的刀上一摸。   木安华回到自个位置上拿了包裹,不过与其说那是包裹,不如说是很常见的那种小村子里农夫背的背篓,编织的很密实,上方也有个盖子盖住了。木安华将背篓上的黑布取下,露出里边三块巴掌厚的细长黑铁,比人手臂长一些,宽则与厚一样。   木安华很自然的取出一块,然后将余下两块放入那个大大的背篓,再用黑布包裹住背篓,等她收拾好抬头,发现边上那两大汉正看着她,于是木安华礼貌的发问:“怎么了?”毕竟这两人目光里没有严胥那种打量的感觉。   那个被人称呼为陆兄的人十分好奇的看着木安华手中的黑铁:“这是什么?”这么个小姑娘怎么拿着这些东西?   木安华垂头跟着看了眼,黑铁颜色很漂亮,而且那么纯粹的黑给人一种看上去就很有份量的感觉,如果细看的话是能发现上面有些很浅很浅的简约花纹的,木安华心里纠结,脸上的表情也拧巴了,她纠结道:“这是拐杖……?”   陆兄:“……姑娘你的脸?”   木安华空余的手按了按脸,含糊的道:“没事。”她撒谎脸上的表情就无法控制的跟脱缰野马一样,太难了。   “……”这小姑娘给人的怪异感太强,陆兄讪讪闭嘴不再吭声。   木安华见人不再问也在心里松了口气,她扭头跟严胥盯她的视线对上,无声的比了口型,然后转身去付钱了――刚才发现严胥的眼睛实际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老半垂着。   给人一种很痞很困……不像好人的感觉。   而且还老说谎。   阿枯注意到木安华的动作,但没有分辨出说的什么,于是他转头疑惑的看向严胥。   严胥笑了笑:“那小家伙说‘再看就揍你’。”   阿枯无语了一下,伸出手比划:【那你就别看了。】   严胥站起身:“谁让阿枯你说她厉害的,你可是天上榜第十的人,你说她厉害就意味着她绝对很强。”但是据他所知,天上榜可没有这么一号人,莫不是刚从哪个隐世高手底下刚出来的?   阿枯很想比划自己成为天上榜第十也只是赶了个巧,但严胥这时又开口了。   “走吧。”严胥看着木安华速度不快不慢的往前走着,身形逐渐被树木掩盖,“她去的方向正好也是我们要去的方向。”   也就是那个闹出妖怪传闻的庙宇所在的方向。   “刚才真该跟你打个赌。”严胥乐呵道。   阿枯又想说去往那个方向也不一定是去庙宇,但是一笔一划的写字太麻烦,比划严胥又没在看他,于是他没吭声的安静起身跟上严胥。   两人付完钱朝木安华离开的方向赶去。   夏日的山林绿意盎然,这条山道狭窄,只适合行走,树叶因风而有沙沙响动,虫鸣声也不间断,但阴凉处多,比起茶铺要凉快很多。   严胥悠闲的走在前面,折扇没有打开,就合着在自个衣襟上轻轻点着,像是在走神。   在一个拐角的边上,阿枯神情突然变了,他猛地伸手抓住前方严胥的肩膀,正欲用力将人扯到身后,面前却突然一黑,他立马抬头――   木安华倒挂在树枝上,浓密的卷发翻转,几乎要垂到两人的头上,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   树枝几乎没动,但阿枯敢肯定木安华才刚刚移动到这个树枝上,他心下惊讶,但手上动作没停的将严胥拽到了身后。   严胥在阿枯动作后才注意到木安华,他一愣,然后眼中充斥起笑意,乖巧老实的退后站着――谁让就他不会武功呢。   木安华看着两人,目露茫然:“为什么跟着我?”   阿枯实打实的说不出话来:“……”   木安华歪了下头,利落直回身子,双手抱胸坐在树枝上,腿微微晃着。   严胥在后边笑道:“阿枯不会说话。不过我俩不算跟着你,本来我们就是要从这里走。”   木安华看了他一眼:“说谎。”   严胥眉毛一挑,往身后树上一靠:“你这小家伙怎么……”   他话没说完木安华就有了动作,她飞跃而下,手持黑铁朝阿枯而去。   木安华想的很简单,跟踪是事实,虽然没有恶意的感觉,但是在燥热的夏天里实在让人感到烦躁,既然烦躁了的话――   那还是按她规矩打一架吧。   阿枯果断的抽出刀抵在面前,刀身泛青,看着就感觉十分锋利。   木安华手中黑棍抵上刀刃,然后身形下坠,一脚踩上阿枯胸膛另一脚向上踢去。   反应很快,身体柔韧,力量强大。   阿枯眼中发亮,用力将黑棍挑开,然后身体后仰,毫不留情的手撑地脚向上轮去,木安华借着力同样后空翻避开,两人都意料之中的踢空了。   严胥瞅着,用后脑轻撞了下树干:“哎,树,你觉得谁会赢?”   大树自然不会言语,于是严胥自顾自的回答:“私心里希望阿枯赢,但小卷毛的可能性更大啊。”不会武功什么也看不清的严胥胡乱猜测。   横刀再次挡住木安华的黑棍,刀身的轻颤传入掌心,阿枯清楚明白的感觉到木安华力量比第一击要强,但很奇怪,人的肌肉分布、男女之间天生的力量差异,在木安华身上都不可见,那层并不厚实的衣物下,木安华呈现出的仍旧是没有变化的细胳膊细腿,一点用力的感觉都没有。   相互作用的力量将两人分开,木安华轻巧的落在树干上,脚尖抵在一块凸出处,身体几乎贴上树干,黑棍横在面前,十分帅气。   而阿枯却狼狈些许。   严胥在两人停下时再度看清,他目光慢腾腾的转了一圈之后停在木安华身上,疑惑的开口:“你……莫不是个男人?”   “……”   木安华心里一簇火窜起,越下树,将黑棍放下,眼神努力表现出凶恶的抬头,挺了挺胸。   一马平川。   作者有话要说:   (360度无死角翻滚求预收!!!)   看我期待的星星眼(☆+☆)   戳专栏可见下本开《[穿越]我嘴能震山河》   小声逼逼,封面我很用心的!可以去瞅一眼吗?   ↓↓↓↓下本文案↓↓↓↓↓   穿越前,夏惊是远近闻名的乌鸦嘴,期末不过就是转发了一条锦鲤祈愿全过。   ――结果科目全挂。   倒霉死了之后被系统绑定说是可以穿越重新过一生,夏惊万分期待摆脱乌鸦嘴这个技能。   然后再度睁开眼,夏惊发现自己成为了――一只乌鸦妖   QAQ   更可怕的是她现在这张嘴,功力加了多重buff,已经不是说什么坏什么了,而是――   “张嘴一声吼,山河抖三抖。”   系统:“请不要桑心~我们的合约公平公正~只要暂时接替引魂使这一职位~认真工作~我们就可以把这一技能给您抹去~~~”   一大串销魂的颤音让夏惊隐约有了些不好预感,她小心翼翼的问:“接替多久?”   系统声音依旧欢快:“等你把脚边的人培养成下一任引魂使为止~~~”   夏惊低头一看,脚边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和尚傻兮兮的冲她一乐,这笑容太纯真耀眼,让夏惊眼前直接一黑――   完了,她这崭新的一辈子还是要完了。   →→→→→→→→→   无辜小乌鸦和凶巴巴恶鬼一起养个傻乎乎小和尚和一个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小鬼的故事~O(∩_∩)O   引魂使职责:①将因过重执念而迷失在世间的鬼引入冥河。   ②杀死……恶鬼。   ③(其实就是解决关于鬼的一切事务啦)   cp【天底下唯一一只妖】【不生气】【超怕鬼】夏惊x【超凶的鬼】【总生气】【刀子嘴豆腐心】唐九曰 第2章 天下第一   严胥木然的收回目光:“……”   没错。   是个女的。   没有喉结。   木安华见严胥收回了目光,从鼻子里迸出一个浅浅的哼,然后对乖乖等着她的阿枯一点头,复又冲了上去。   本来气快消了,但是又冒了出来。   阿枯刚做出进攻的动作却突然发现木安华消失了,他一愣,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变化动作本能似的将刀置在身侧。   木安华突兀的出现在阿枯身侧,黑棍从一侧猛然敲击过来,阿枯眼前一花,侧边剧烈的颤动,冲击力推动将他震飞了出去。   ――不是消失了,就跟严胥看他一样,速度很快导致没看见而已,而且……他看见肌肉了!   两臂微微鼓起了一点!   阿枯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被枝桠拦住缓冲,虎口发麻但身体反应很快的后撤一步准备冲回去,但下一秒,后脊连着头皮一阵发麻,他猛地抬头――   木安华倒挂在树枝上,卷曲的头发这次没有垂下,而是绕在了枝桠上,见着阿枯注意到她了,她瞳孔颤了颤,努力平静的开口:“……能帮我取一下头发吗?”   阿枯还没来得及点头摇头,就听见一声脆响,他下意识一看,发现自己的刀……碎了。   “……”阿枯沉默站起身,朝严胥的位置过去了。   木安华:“……”   “哈哈哈哈哈哈哈。”严胥终于看清现局如何了,放肆大笑,还不忘拍了拍走到他面前低落的阿枯,安慰:“没事,刀我会再给你买一把。”   阿枯更难受的是自己轻而易举的输了,他垂头丧气的点点头。   严胥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欢快的朝着木安华挥了挥手里的扇子:“哎,用不用把你弄下来?”   木安华抱手点头。   严胥笑得特别开心:“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木安华顿了下,点头。   严胥仍旧笑呵呵的:“你是要去那个闹妖怪的庙宇,对吗?”   木安华终于开口:“是。”   “我们一起怎么样?”严胥拍了下手,眼睛笑弯,有点狡猾的感觉。   木安华安静了一会,点了点头。   木安华同意的太顺畅,严胥略微奇怪但也没有再说些什么,抬手让阿枯去给人取头发了――毕竟他爬不上树。   但他也不闲着,走到跟前打趣:“头发那么累赘怎么不弄短些?”他就是嫌长发难打理弄到了如今的长度。   木安华抬眼看他:“因为弟弟喜欢我的头发。”说完她自己又一愣,接着道:“但是我不记得了,我失忆了。”虽然并不是完全忘了。   严胥知趣的没有追问,转着话题提议:“你可以编起来。”   阿枯已经给人解开了头发,还下意识的在木安华道谢的时候给人捋了两下。   木安华从树上轻飘飘的落下,挺直背脊站在严胥面前坚定的说:“我不会编头发。”   严胥:“……”扭头对阿枯小声憋笑道:“看,好矮。”只到他的胸膛。   阿枯没有附和点头,只在严胥说完的时候将人朝后拉了一把,木安华有点气的道:“我不会偷袭的。”即使生气了。   木安华说着不会偷袭但是脸上的表情仍旧没有变化,直到她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呼出来,露出了一点脖颈上的青筋。   严胥:“……”真吓人的小姑娘。   深呼吸之后木安华平静了,至少看起来是,她抬头看着两人:“走吧,去庙宇。”   严胥哦了一声。   木安华原地站了一会,又看看两人然后向前走去。   走了两步她回头:“走哪边?”会在这个地方发难也是因为她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了而已,不然木安华也是差不多可以忍受严胥两人跟着她的。   严胥乐了,但笑容弧度很克制,慢悠悠的走在了最前面。   阿枯与木安华并排走着。   严胥是不太喜欢安静的,像是与阿枯一起时就算只有他一个人能说话他也绝对会说些什么,更何况木安华是会说话的,于是他边走边笑眯眯的问木安华:“你从哪里来的?”   木安华:“不想告诉你。”   严胥:“那你为什么这么厉害?”   木安华:“……不知道。”   严胥:“……木安华是哪三个字?”   木安华:“……”   没了声音,严胥奇怪的转头看了眼人,发现木安华同样一脸茫然,她努力想着道:“木头的木,安全的安,华丽的华……?”   为什么要用疑问语气?严胥退后一步,走在木安华身侧试探道:“你会写吗?”   木安华眉头一皱,然后表情归于平静:“我很强。”   虽然我不认字但我很强没人敢笑话我。   严胥在脑海里自动补全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他看了眼还在失落的阿枯,慢慢的在嘴角勾起了个很灿烂的弧度。   木安华:“……”   严胥话锋一转:“对了,你为什么要去庙宇?不是不信妖怪的存在吗?”   木安华顿了一下,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冷然:“我就是去证实它并不存在的事实的。”   严胥合上扇子,微微一笑:“正好,我们是去证实它是实际存在的。”   木安华目光转向他,严胥笑眯眯的跟她对视:“这不挺好,存不存在我们都可以同时得知,同行真是天作之合。”   木安华嘴皮子并不厉害,她呆了会回道:“哦。”   “……”嘴皮子厉害的严胥一噎,但安静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又道:“那去了庙宇之后呢?你要做什么?”   木安华:“成为天下第一。”   “哦,那你还……嗯?你说什么?”   木安华觉得严胥这人奇怪,两人正说着话还能走神没听着,于是重复:“我要成为天下第一。”   严胥转头就问阿枯:“可能吗?”   阿枯伤心的点了点头――反正比他厉害很多,可能性肯定是有的。   木安华又加了句:“不是天下第一也可以,但我必须要名扬天下,被很多人知道。”   严胥回神,他像是想到什么,笑容再度挂上脸庞:“真是个好想法,一个满头卷毛名不经传个子不足我下巴的小姑娘要成为天下第一,什么方式能成功呢?”   “大概是做梦吧。”   语气突然充满嘲讽,木安华不解的皱眉。   严胥眼睛发亮的看着木安华,握紧扇子停住脚步,手臂一挥指着她的鼻尖,霸气十足抑扬顿挫:“你听好了,你永远不可能成为天下第一!”   “因为我才是那个会成为天下第一的男人!”   “…………”   阿枯:“……”你愿望变得还挺快的。   木安华遇见两人来第一次笑了,她只勾起了一边的嘴角,发出了一个音节:“呵。”   随后她又慢慢的道:“骗子。”说完她又闭上嘴,觉得老是说人说谎也不好,即使那个人是真的像是无时无刻在撒谎。   严胥轻抓了下她发尾,觉得手感舒适于是又抓了两下:“我句句属实。”   木安华没有吭声,她能够感受到这句话还是谎言,说谎的人给她的感觉是漂浮不定的,而从认识严胥到现在,他就一直是漂浮不定的,即使是不说话的时候,所以能够说明的就是,这幅讨人厌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木安华不知道其他三十岁的男人是什么样的,但毕竟人是没办法一概而论的,或许也真有严胥伪装出来这样的人存在。   啊,不过严胥可能也并不是三十岁。   毕竟一直在伪装的人说的话,是很难辨认真假的。   而且要是跟这种人待久了可能会扰乱她辨别真实和谎言的能力。   木安华忘却了很多事,但也是因为忘记了很多事,所以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一些事轻车驾熟,也不明白为什么对一些事完全茫然,比如为什么可以轻易知道一个人是否在说谎,比如为什么从心底不愿意肯定妖怪的存在。   但是她并不着急,因为心里有很强烈的预感,这些都会想起来的,她完全不需要感到担忧,只要好好的尽量让自己愉悦的活着。   “……小家伙?小家伙?你怎么说着话走神呢?”严胥一扇子敲在她脑袋上。   完全不疼。但木安华还是下意识的摸了摸脑袋:“因为你说话很无趣。”   严胥肉眼可见的呆了下,扇子绕回去指向自己鼻子:“我说话无趣?”   木安华毫不留情的点头。   严胥安静了会,思考着能有趣点的话题。   过了一会,山道的路宽阔了一些,同样,天边也有了一抹红,太阳快要落山了。   严胥弯腰看向木安华,问:“你好不好奇为什么我三十的人看起来跟二十几的一样年轻?”再怎么奇怪的女孩子,总会对保持年轻的方法感兴趣吧。   木安华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还因为这人跳跃的话题显得有点茫然,“是因为没有胡子的原因吗?”   严胥:“……”   木安华有点不忍,想了想问:“你知道天上榜吗?”   严胥果断点头:“知道啊,江湖上百晓生一般的势力――中堂排的榜嘛,我家阿枯就是天上榜第十的选手。”   木安华突然就觉得这个天上榜也不怎么样了。   严胥是个人精,与木安华那种奇怪的直觉不一样,他十几岁就出来混江湖了,对人的表情情绪什么的大多看的明白,更何况木安华几乎不会掩饰自己,他笑了笑:“别小瞧了天上榜,那上边的,可是世间顶级的高手,阿枯不过只是刚刚摸到门槛而已。”   木安华脚步一停:“那如果我成为天上榜的第一,也就成为了天下第一?”   “大致可以这么认为。”严胥拿扇子敲着手:“不过也不一定,毕竟天上榜也没有将全世界的人概括进去。”   木安华哦了一声。   严胥乐了一下:“不过就如今而言,天上榜的第一人是世间公认的天下第一。”   木安华眼睛一亮:“叫什么?”   严胥收敛下神情:“很神秘的,没有名字。”   阿枯看了他一眼,严胥突然又一笑:“不过有个称号来着,叫――”   “一剑。” 第3章 一夏   “一剑?是指一剑就可以打败别人?”   严胥点头。   木安华若有所思的看向自己手中的黑棍,然后抬手在黑棍上摸索。   严胥则在看着半腰上将要到庙宇没有注意到,而阿枯,注意到了。   他看着木安华摸到黑棍上侧,然后轻轻一转,拔/出来了一截刀身,寒光凛冽。   只不过一瞬,木安华又把刀身怼了回去。   阿枯慢慢的将目光转回严胥身上――原来那四四方方的黑棍竟然是刀。   只是单刃就是刀具吧。   ――   庙宇并不难找,虽然茂密的树木将它掩盖住了一大部分,但是仍旧可见其破破烂烂的外观。   三人到达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灰与橘黄在天空各占据半边天,而庙宇在那灰色的天空下。   夜将至。   三人在庙宇红漆脱落的门口站立,好一会,严胥轻推了把木安华的脑袋:“小卷毛,你走前边。”不是他怂,是这地方确实有点凉飕飕的感觉,再说了,他们三人之中就属木安华实力最强。   木安华抬眼看了他一眼,往前走去。   庙宇大门只有一半,另一半倒在庭院中,锈迹斑斑的锁扣,还有蛛丝密布在各房檐角落之中。   地面灰尘厚重,每落脚一次都扬起尘土,严胥看了看三人脚下,然后慢吞吞开口:“左边是不是有人来过?”   庭院不大,一眼就能装下,木安华阿枯也自然注意到了左侧的脚印。   那脚印颇新,木安华直接过去查看了,阿枯看了她一眼――动作很随意,没有一点戒备的感觉。   他还看着,却不想眼角一暗――严胥跟过去了。   他呆了下,也跟了过去。   “脚印很新,就这两天过来的人吧。”严胥看了看脚印顺延的方向:“跳墙出去的。”   但是,没有进去的脚印。   木安华平淡抬眼:“没有妖怪,后门进来的。”   严胥撇了下嘴:“脚印明显很混乱匆忙,但是又只有一个人的脚印,你告诉我,为什么?”   木安华安静努力思考了一会慢吞吞开口:“或许是因为他也是被庙宇有妖怪的传闻吓着了,所以心里本来就害怕的情况下听到了一点动静就吓出来了。”   “也不是说不通,但是啊,如果只有这么一个人来过,谁传出去的妖怪传言?”严胥说着懒癌又犯就自然而然的往傍边的枯树一靠。   树枝微微一动,靠向木安华一侧的树干猛地睁开了一只拳头大小的眼睛,不偏不倚正好跟木安华对视上了,那只眼睛呆了一下明显受到了惊吓,眼睛瞪大瞳孔微缩,然后刷的闭上了从树干上消失。   “……”木安华呆住了――真有妖怪。   木安华呆住的神情很明显,严胥注意到就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然后瞅着那光秃秃的树干:“瞅着这个发什么呆?”   “……觉得这树挺好的。”木安华木呆呆的道,表情都忘记反应。   严胥看了一眼:“确实不错,这么荒凉破败的地方这棵树长的还挺好。”   木安华:“……”   阿枯过去,然后碰了下,木安华就看着树叶又是一动,她又呆了下,抬手咬了咬食指,想不明白。   严胥拿扇子点点她蓬松的脑袋:“别发呆了,走,我们进去看看。”   木安华回神点头,走到庙宇里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眼庭院的大树,然后问在一侧的严胥:“你为什么相信妖怪的存在?”   严胥垂眼看着手中把玩着的扇子:“没有为什么,就是想让它们存在。”   阿枯看了他一眼。   木安华头调了回去:“妖怪是不存在的。”   严胥笑了笑:“小卷毛,你知道吗?在南方有的地方关于妖怪的传闻很多。”   木安华哦了一声,头都不带转的,她打量着这个破败的庙宇――佛像残缺,蛛网密布,灰尘厚积,红漆脱落,甚至在地面有着很久以前过路人留下的火堆。   严胥不管木安华是否要听,他与阿枯站在离门口近一点位置上接着道:“我曾在一个森林中遇见一位老人,他告诉我,这世间是有妖怪的,不过能够化成人的妖怪可能在这天下不过五个,而它们也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强大,人类都可以轻易杀死它们。”   木安华停住查看的动作,转身看着严胥。   严胥笑道:“他就杀死过一个妖怪,在杀死之后才知道那是个妖怪。”   木安华开口:“假设,真的有妖怪,那你为什么要找?”相信它存在就相信,为什么要去找?   严胥晃晃扇子,他还在笑,但是却没有说话了。   木安华突然想到,严胥这人,一直在笑。   破败的庙宇里没有任何有妖怪出没的迹象,除了那一串连接着庭院的脚印。三人查看完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于是就地收拾了一下决定休息一晚。   木安华看了两人一眼,道:“我去树上睡,正好守夜。”   严胥瞪大眼:“这不行,好歹你还是个女孩子的,让阿枯去。”   阿枯沉默起身往外走。   木安华:“那半晚一换。”说完她就靠着佛像坐下,抱住自己的背篓脑袋靠上去闭眼休息了。   严胥耸耸肩,自个跟着阿枯一起蹲门口了。   佛像离门口最远,木安华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庭院隐约可见的树木。   严胥和阿枯似乎在说些什么,木安华专注听了一下,然后木了――   严胥:“看着了吗?看着了吗?抱着筐睡,啊真可爱。”   阿枯:“……”   严胥:“头发也是,蓬松又柔软,阿枯明天你也可以摸摸。”   阿枯:“……”他捋过。   ……   木安华试图闭上耳,不再去听。   ――   半夜,木安华准时睁眼,然后看着了严胥已经进来躺着睡了,这人就奇奇怪怪的,睡觉却是那种很正式的姿势,仰面朝上,双手交叉摆放在腹部上,甚至脸上都带了点笑容。   有点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木安华看呆了两秒,然后抱起自己的背篓往门口走去。   阿枯正站在庭院看着天空发呆,注意到木安华出来了,他就一边的树木上折下一截枝桠在地面上写道:【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木安华手抖了,愣愣的过去瞅了会,然后道:“我不认字……”   阿枯想起来了,他抬手指指木安华又指指庙宇里边。   木安华懂了:“不用了,你去休息吧。”   阿枯想了想还是进去了,两人都是习武之人不需要客气,非得说的话,其实严胥才是那个需要客气的人。   阿枯进去之后,木安华捡起那明显新鲜的树枝看向树木:“疼吗?”   树木一声不吭。   木安华也没在意,她放下背篓,然后拿着树枝在地上照着阿枯留下的一段话歪歪扭扭的模仿,好一会木安华才写完。   【要不要在休息会。】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突然在木安华耳边响起,声音中充满了小心翼翼试探的感觉:【这句话,应该这么念。】   木安华表情没有变化:“哦,谢谢。”   树干静立,一动不动,然后过了一会声音再度响起,【你是人,你怎么不害怕?】   木安华不知怎么回答,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于是她靠近树木一点,拿着写字的枝桠换了个话题:“疼吗?”   树干上再度出现一只眼睛,它眨了眨:“不疼。”然后它看了看木安华,“你真好看。”   木安华:“……谢谢。”   树木小心翼翼的看着她:“你不是不相信有妖怪吗?为什么要跟我搭话?”它都听见了他们说的话。   木安华抬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我忘记了一些事,但是有本能在,它告诉我无论这世界究竟有没有妖怪,我是否见过,都要坚信说没有。”   “……为什么?”   “不知道。”   树木乖巧的哦了一声,又道:“这里除了我是没有妖怪居住的,不过前段时间路过了一个,你们要找的话得去南边。”   它想了想,还接着给木安华解释:“地上的脚印就是被一个妖怪追杀的人类留下的。”   路过了一个?木安华问:“人形?”   树木从根部生长出一段小小的枝桠,然后脱离出来化成了巴掌大的树叶组成的人体,它摇摇晃晃的站好:“大部分是,不过身上长了毛毛。”   木安华弯腰把树叶人捧了起来,树叶人细嫩的叶尖在她手上划过:“你的手好多伤啊。”   “都好了,只是疤。”木安华不在意的道,然后捧着树叶人放在肩上,再拿起背篓越上了庙宇的屋顶上。   树叶人抓住她的头发站稳身体,似乎在看山下隐隐约约的房屋,月色很好,它看清楚了:“外边真好啊。”   木安华:“是啊。”   树叶人又道:“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刚有神智的时候这里很漂亮,会来来往往的经过很多人,后来人越来越少,慢慢的就没有人了,房屋也慢慢的腐烂,最终只有我一个了。”   木安华想了想在山下茶铺听到庙宇存在年限的话,她说:“那你至少八十岁了。”   树叶人点头:“我们树木有了神智五十岁还不能化形那么基本就没有可能化形了。”   木安华安慰它:“很多妖怪都不能化形。”   “是啊。”   “……”   树叶人颤抖,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木安华也一愣,慢吞吞道:“别人说的。”因为严胥说过化形的妖怪很少。   “这样啊。”树叶人不作多想,它看着月亮跟木安华一起发呆。   过了好一会,木安华突然想起一件事,她问树叶人:“你知道木头的木,安全的安,华丽的华这三个字怎么写吗?”   树叶人点头,然后又恍然:“这是你的名字?”   木安华:“对哦。”   树叶人从她身上越下,然后拿起破碎的瓦片在另一块完整的瓦片上写下木安华三个字,犹豫了下又在旁边写下:【一夏】。   木安华轻轻摸了摸:“你的名字?”   树叶人点头:“念‘一夏’。”   “一夏?”   “对,我醒过来就是夏天。”那时候树荫底下有一家人,父母在告诉孩子,夏天来了就会很热,可在树下,太阳便照不到你了。   那孩子牙牙学语,小小一团,压根听不懂父母的话,就对着它在笑,咿咿呀呀的,笑的太讨喜了,于是父母就轻轻的逗弄他,还笑着说――这可是孩儿你度过的第一个夏天。   树叶人看着,无声的对自己说――这也是我的第一个夏天。   它的世界很小,就在方寸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   推我基友暮暮的文文,纯古言武侠!【爱你们,笔芯~】   《凤箫断》by暮色寒江   高冷贵公子假冒师兄,紧接着开始无限掉节操,可万万没想到,他最后撩妹不成反被撩……   正经版文案:   傀儡山庄精妙布局,沈宅大火残酷真相,余音楼绝世琴姬之秘,别有隐情采花大盗案,看似不相关的事件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震惊朝野的阴谋?   聚义盟副盟主的女儿,当朝权贵九王爷的儿子   身在朝廷和江湖不同的极端,他们又该进行怎样的选择?   原来,他们不仅是旁观者,更是局中人。   阅读指南:   1、傻师兄and傻师妹的搞笑日常,别看文案很正经,内容其实略沙雕。   2、无狗血男二女二人设,专注1v1一万年,单元系列,略悬疑,架空请勿考据。 第4章 同行   木安华看着自己的名字,手指在上边一笔一划的模仿,过了一会她说:“现在也是夏天。”   不用仔细的去听,就能听到山林间的蝉鸣声,还有即使是在夜晚都可以感受到的微微热气,最重要的是――   蚊子很多。   阿枯因为蚊子翻了好几个身了,严胥却还是一动不动,任由蚊子吸血。   木安华可以轻易感知到底下的动静,甚至可以凭听闻严胥的呼吸知道这人睡的巨死。   一夏点头,“是啊,又是一年夏天。”   木安华低头看在她手边的树叶人,问:“你这样子,可以离树很远吗?”   一夏嗯了一声:“这是我的一部分,可以离开很远,不过同时很弱,一只小鸟就可以把这个我啄散。”   木安华又问:“你真的很想去外面看看吗?”   一夏自己从自己身上拔下一片树叶,然后看着它化成光点消失:“在这里,太寂寞了。”   木安华想了想,捧起它:“我可以保护你,带你出去。”   一夏呆住了。   木安华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带你出去。”   一夏呆呆的结巴了:“为…为什么?”   木安华仍旧面无表情的戳了戳它的树叶:“因为很可爱。”一片又一片的小而细嫩的树叶叠在一起,会轻轻的晃动,会有可爱的动作,很小还不占地方,能认出妖怪,还会主动教她写名字。   真好。   一夏呜了一声,在她掌心跳动起来:“我不仅可爱还会跳舞!也会唱歌!”   木安华眼睛一亮,点头:“嗯,不错。”   一夏的喜悦传达到了叶尖,全身的叶尖一起抖动,从可爱变成了诡异,木安华呆了一下,觉得有点跟想象的不同,但还是没吭声的看着。   等一夏平静下来,木安华期待的问道:“你可以教我认字吗?”   一夏像是想了一会,有点沮丧的坐了下来:“不行啊,我只会认识一点字。”没有人教过它。   木安华没有强求:“没事,我很强。”   一夏:“……”文盲靠武力的意思吗?   一夏小心翼翼的道:“与你同行的那两人会认字,阿木可以让他们教你。”   木安华先是注意到一夏对她的称呼然后才注意到一夏说的其他字语,她摇头:“我们不熟,只是意外遇上的,而且明天就分开了。”   一夏哦了一声,想了想:“我可以先把我会的交给你!”   木安华认真道谢:“谢谢。”   翠绿的小树人头部的位置一下子红了,红叶子略微诡异,一夏拍了下木安华粗糙的手,有点娇羞:“哎呀!”   木安华不懂这反应,但也没问,她瞅着瓦片上自己的名字发呆,在脑海里一遍一遍临摹。   直到天明,木安华才记住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她坐在屋顶上瞅着缓缓染红了天边的太阳,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自己好像在认字这方面――没有天分。   底下传来动静,木安华看着一夏,一夏也听到动静了,它拍了拍自己胸膛,然后巴掌大的身体变化,融入了木安华的衣襟处,变成了与她衣服同色的花纹,十分不起眼,甚至不特意去看都看不清楚。   木安华没有感到一点害怕,她轻轻拍了拍一夏,然后背上背篓从屋顶越下,正正巧巧的落在阿枯面前。   阿枯后撤了半步,看着她伸出双手,摆出了一个架势。   木安华歪头:“?”   严胥从庙宇里冒出个头,帮着人解释:“让你不用武器再跟他打一场。”   木安华哦了一声,将背篓放下。   一夏细细小小的声音传入木安华耳朵:【阿木,这种事情可以拒绝的。】   木安华动作一顿,扭头看向阿枯:“我可以拒绝吗?”   阿枯没反应,严胥再度冒出头,扇子晃荡,表情严肃:“不可以。”   于是木安华还是把背篓放下了,两手空空的面向了阿枯。   一夏:“……”   严胥满意一点头,然后再度缩进庙宇准备。收拾东西,他一手握住扇子一手捂住口鼻――我的天,好乖好乖好乖!   阿枯松了口气,眼神认真。   木安华轻轻呼出口气,全身的肌肉微微松懈了一些,然后踏步向前,手掌摊平朝向阿枯。   阿枯冲向前,速度很快动静很小,拳头直朝木安华面门而去,木安华面不改色的歪了下头,轻易的避开了,然后行云流水的下沉身体,手掌抚上阿枯的手臂,一把抓住,然后身体一扭,以下蹲的姿势抬起了左脚踢向了阿枯的腰部。   “彭!”   外边的动静不小,严胥装好剩下的一点东西,好奇的探头去看,然后惊了。   阿枯一手捂着腰部一手扶着树慢慢站了起来,嘴角还溢了一点血迹。   一夏声音激动:【阿木……你好厉害……】   木安华没吭声,她不会一夏那种把声音直接传递到脑海的方法,她看了看阿枯,抿了下嘴,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我不小心……”   阿枯摆摆手,神情失落。   严胥表情收敛,目光深沉了一瞬,然后露出个笑容走向庭院,他看着木安华目光转向他了,他笑容不变,折扇打开,晃晃悠悠的轻摇着:“小卷毛,你现在应该是天上榜第十名了。”   木安华眉头一皱,声音肯定:“这里没有其他人。”   严胥耸下肩:“昨天。昨天你不就打败了阿枯吗?”   “昨天也没……”木安华突然顿住,脑海里想到了什么但还是接着说道:“昨天也没有人看到。”   严胥微微一笑:“不管你信不信,天上榜肯定已经更新了。”他走近木安华,扇子挡住他嘴角的弧度,他轻声道:“你说你想名扬天下,那么至少现在而言,你有个很好的起步。”   木安华没有表情,虽然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严胥乐呵呵的接着道:“大家会一直找你,想弄清楚你庐山真面目,也会有侥幸的人来挑战你,而且听说大幅度跨越进入天上榜前十的还会面临一点考验什么,而有的小人也会给你陷阱,你说你不识字也不认路什么的……你要怎么办?”   木安华觉得,严胥那一长串话,她就担心不识字不认路这两个,于是她呆了下,茫然的重复了一下:“怎么办?”   严胥眼睛一亮,扇子猛地一合,诚恳提议:“简单!你与我们同行!”   木安华:“……?”   阿枯:“……!”   严胥给他们理:“你看啊,我和阿枯两人虽然不如你强,但是可以教人认字还可以指路,你不是想出名嘛,那这样去哪都无所谓吧。而且我们俩闯荡江湖多年,可以给你不少指点的。”   “而你则可以陪我家阿枯训练什么的,正好互换,算个交易。”   木安华犹豫。   一夏:【阿木……我也不认地……我没出过这座山。】   木安华爽快同意了严胥的交易。 第5章 夜晚   同行的第一天,严胥和木安华就产生了分歧。   天亮时,三人下山,在山腰严胥提出了要去钟南城,木安华不知方向问了一嘴,结果得知是南方。   钟南城算不上特别靠南,但确实是向南的方向,可是,照一夏所说的,南方也是那个妖怪去的方向,这要是当面撞上了,那她到底认不认妖怪的存在?   于是,木安华就不太愿意去了。   严胥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你不去倒是说个原因啊?”   木安华想随便说个谎,可她有很明确的说谎意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会不自觉的心虚起来,这个行不通,于是她就不说话。   严胥微微弯腰偏头看她,一脸痛心疾首:“你以为我很想去钟南城吗?我是四处游历去哪个地方都可以,但选择钟南城还不是因为你!”   阿枯习以为常的偏头不再看了――严胥这人,惯来口花花的不行。   木安华则茫然了,那大而圆的眼睛十分明显的透露出一个意思:什么意思?   严胥叹口气:“钟南城可是有个很厉害的人,而且性子张扬,很有可能能有助于你扬名天下。”   木安华眼睛慢腾腾的发亮,然后坚定的一握拳:“好!去!“如果碰上妖怪了,她就在严胥发现之前解决了。   阿枯:“……”   真好忽悠。严胥眼睛笑弯,看起来很高兴。   木安华公认三人行中最强者,于是自发的走在最前,严胥时不时给她纠正一下方向。   阿枯沉默的跟着,直到到了山脚了快要出山的时候他才看着机会打着手语问:【为什么去钟南城?】他可不信严胥对木安华说的话,何况他们来这个山庙的时候本就路过了钟南城,那时严胥说的什么――谷壹那家伙也跑到钟南城了,咱就不去了。   严胥看着前边走着的木安华,又笑了一下,回了阿枯一个手语:【领这姑娘去给那家伙瞅瞅。】   这意思估摸着就是对木安华这人有所怀疑了,而且是妖怪那方向。   民间传说里妖怪总是强大的,即使弱小那也比人类要强,木安华确实怪怪的,但木安华的强大也并没有超脱常人,阿枯一时还真想不到严胥的怀疑从何而来。   阿枯又看看木安华,她垂着眼看着路面,有点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很专注。   突然,她转头看向两人:“接下来往哪边?进山还是走大道。”   “都可以。”严胥接的特自然,好像就等着人问一样:“山路更快,但要露宿在外,大道路途远一点但有客栈。”   木安华更喜欢山林,轻巧的在林间跳跃,避开枝桠可以很好的锻炼灵活度,于是她道:“山路。”   严胥偏向人多的地方,但是要观察木安华还是人少一点好,于是心里也敲定了山路,附和木安华点了头,又笑眯眯的问:“小卷,你一大姑娘跟我们两男人去人烟稀少的地方不害怕吗?”   木安华有点惊讶的看着严胥那张带着轻浮笑意的脸:“你们打得过我?”   严胥:“……”   阿枯也沉默,觉得严胥真是浪的飞起来了。   浪飞起来的严胥还在试图再往上窜:“打不过可以下药嘛,江湖人心险恶,这法子多的是人用,专门对付你这种实力强大单纯可爱的小卷毛。”   木安华鼻子动了动,更疑惑了:“没有药的味道啊。”   严胥:“……啊啊,那你还真是刀枪不入金刚不坏之身啊。”   来了来了。阿枯忍住不去鄙夷严胥――说不过就乱用成语反着嘲讽人,真乃小人。   没听出来的木安华认真道:“谢谢。”   “……”   ――   天色橘黄的时候,凉风习习,一天的燥热都在慢慢消失,严胥左观右看选定了这个地方露宿。   阿枯搬来柴火,木安华逮了只……野猪。   严胥看着那比木安华还大只的野猪,有点犯愁――他承包了做饭,可这么大的有点让他无处下手。   于是他委婉提议:“这么大吃不了吧?”   木安华觉得也是,吃不完就浪费了,于是她转头回去,过了一会,抓了个小了一半的野猪回来。   严胥觉得还是有点大,这估摸着能吃两三天,但是总比刚刚那只好,于是他摸出身上带着的匕首,随意的在手中翻转了一下,然后去接过野猪开始处理。   十分娴熟。   木安华看了一会问阿枯:“好吃吗?”   这大概是严胥最大的优点,阿枯很想夸夸他,但是他跟木安华之间隔着不会认字看不懂手语两大沟壑,于是他只点了点头,万千言语包含在了他有点冷漠的眸子里。   而木安华看不懂,她只知道:可以,能吃。   等到香味飘出来,木安华安静而目露垂涎的蹲在了肉面前,火花四溅,肉表面烤出了油呲啦呲啦的响。   严胥看她一眼就移不开目光了,脑子里某个形象跟木安华对等上,他越看越像,于是空出只手摸木安华脑袋:“狗剩儿啊,一会就能吃了啊,别急。”   木安华:“……?”   狗剩儿是严胥以前养的狗,小小一团,给吃的就黏人,曾为吃的无数次背叛了严胥。   木安华注意吃的去了没太听清,于是就只当严胥又给她取了个什么名字。她不在意别过头避开严胥的手,然后接着盯冒着油的肉。   严胥将肉翻了翻,然后撒了点料,又瞅瞅木安华蹲着那么一小点的模样,卷卷发,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肉,白净的皮肤映着火光――真可爱。   严胥喜欢可爱的东西,他不自觉的露出个笑容,十分慈祥:“小卷,来,笑一个就给你吃。”其实他更想让人家汪一声,绝对可爱。   木安华呆了一下,然后听话的张大嘴,嘴角上弯,露出两排森森的牙齿,眼里没笑意,露出的牙齿太多,弯起的嘴角弧度十分奇怪,于是这个笑容就显得十分可怖。   严胥:“……”   阿枯转头,正好看着木安华收起了笑容眼神渴望的看着严胥手里的肉,他发出声音引着严胥注意到了,然后比划:【她应该饿了。】   严胥当然知道木安华饿了,就在上一秒他还恨不得把最好的肉给她,但现在,他那种荡漾的老父亲心态没了,当着木安华的面,他用力咬了一口,含糊道:“我先吃。”   木安华眼眶一下子湿润了,她眨巴眨巴,然后乖巧的等下一块。   严胥:“……”   阿枯:【欺负小姑娘。】   木安华揉了揉眼睛,抹去了那点水意:“灰进眼睛了。”眼睛大果然容易进灰。   严胥还是把手里的肉切了切给了木安华。   木安华吃东西实在,双手一抓埋脸就啃,活像野兽。   严胥用根细细尖尖的树枝叉着吃,细嚼慢咽,慢吞吞吃饱了后抬头看,阿枯文静的啃,木安华抱着个猪腿在撕。   半响,他喃喃自语:“狗剩儿……”   木安华刷的抬头,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斥着疑惑――怎么了?   严胥笑眯眯的十分自然的转口:“你为什么想成为天下第一?”   作者有话要说:   剧、剧情需要,不吃就没吃的了……   但是大家不要去吃野味啊!我们有很多选择的! 第6章 劫匪   为什么要成为天下第一?   木安华道:“想名扬天下,想让弟弟找到我。”   还有,想打架,跟强大的人打架。   如果真成为了天下第一反而会很无趣吧。   弟弟?严胥看着木安华:“你去找他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他来找你?”   木安华动作停顿了一下,把野猪肉放下,嘴边泛着轻微油光,她皱着眉想了想:“我们好像吵架了,他不让我去找他。”   木安华记忆不全,问也问不全乎,反而会搞的混乱,而严胥对她的过往也不在意,他只是很不单纯的想要从这个强大又可爱的姑娘身上确认一件事――   她究竟是不是妖怪?   于是严胥没再问,只是笑眯眯的道:“没事儿,相信你哥我肯定能让你名扬天下。”   “你不是我哥。”木安华纠正,家人的称谓于她很特殊,不能轻易喊出口。   严胥捏着树枝指着她点了点:“那你要怎么唤我?”   木安华想都没想:“严胥啊。”   严胥撇了下嘴:“真生疏。”   阿枯戳了下严胥,比划着提醒:【她是姑娘。】分寸还是得注意的。   严胥笑了,漫不经心的对阿枯道:“怕什么,大不了我娶她。”   阿枯:“……”   严胥觉得自己提议特好,于是转头问木安华:“以后我娶你可好?”   木安华:“……?”   阿枯只恨自己没来得及捂住严胥的嘴。   木安华:“你喜欢我?”她眼睛亮亮的,清澈见底。   严胥到嘴边的话咕噜一转变了,半真半假的问:“喜欢你就能娶你?”   除了家人,没有人喜欢她。木安华认真的点头,喜欢是很珍贵的感情,她不能辜负。   严胥没逗人了,他扭头给阿枯手语:【完了,这妞太好骗了。】   阿枯很冷静:【你打不过。】   严胥:“……”   晚饭吃过,整个的野猪只有一半了,大多进了木安华的肚子。   三人的分工还是和昨晚山庙中一样,木安华抱着背篓脑袋靠上去睡,严胥看着欢喜,走上去摸了摸脑袋。   阿枯在木安华这里惨败后信心受损坏,但白日里要赶路,于是就只能趁着晚上练功,严胥就站在树下看着,他总是带着笑,就算现在没一个人看着他,他也是靠着树干,露着随意的微笑,目光漂浮的看着阿枯,好一会之后,他才收敛了笑容。   他的五官,笑起来轻浮,不笑的时候却显得冷漠。   阿枯转身时看着了,动作停顿了片刻,低头想了下又抬头时,却看见严胥又笑着了,还装模作样的摇晃着扇子对着月亮道:“又是月满。”   半夜轮换,木安华睁眼时严胥已经睡了,还是那个老神在在的睡姿,面带浅笑的模样十分安详,木安华看着蚊子落在严胥脸上,于是一巴掌拍过去,蚊子死了,严胥没醒。   没反应过来的阿枯:“……”   木安华把背篓背上,对阿枯道:“你休息吧。”   阿枯摇头,摆开架势想跟木安华来一场。   木安华皱了下眉,弟弟曾教她,根据对手强弱决定力量使用程度,要给予对手战斗体验,她原来不明白,现在懂了。   原来是这样,有了战斗体验就不会一直缠着她要打架。   一夏没睡,它默默提醒木安华:【阿木,之前答应了人,训练什么的。】   木安华呆了一下,很想问一夏要怎么训练,但是阿枯就在面前,要问了肯定也会听到,于是她只得忍住努力回想自己怎么练习的。   但记忆很混乱,她好一会才迟疑着开口:“你…跟上我。”   阿枯看了眼睡得很死的严胥,木安华懂了:“没事,一会就回来了。”   于是阿枯点头。   木安华轻吸了口气,身体轻盈的跳跃上树枝,下腰避开横档的树枝,身体如同柔软的蛇和灵活的猴子结合起来了一样,轻松的不让树木颤动的快速前行。   阿枯迅速跟上,全神贯注的捕捉木安华的动作,强者的行为可做观察,而实战则是进步的最快途径。   木安华慢下之后将力控制住与阿枯进行练习,很短暂。   她喊停后阿枯还有余力,但是他看着木安华轻松到仿佛刚只打了个哈欠的模样有点茫然,木安华的身体经过过千锤百炼,不使力的时候干干瘦瘦的,但不知道用力的时候肌肉会鼓动多大。   木安华觉得足够了,阿枯还需要休息,练习这一会就够了,不然白天会困,于是她道:“明天再练,回去睡觉好不好?”   阿枯一瞬间想起严胥还孤零零的睡在树下,于是立马醒神赶回去。   但两人回到树下时,严胥已不在了,那地上只有铺着的衣物,有点凌乱,上边还有几个脚印,当然,一边的行李也没了。   里边装着严胥和阿枯两人全部家当,阿枯眼睛一下红了。   木安华很冷静的指了个方向:“没事,往那边走了。”   她的耳目比阿枯要出众,阿枯立马朝木安华指的方向跑去,木安华跃上树,黑夜里本就视力不佳更何况树木还遮挡了视线,木安华放弃观看,仔细听了听夜里微弱的动静然后轻巧的在树枝间跳跃过去。   速度比与阿枯训练时要快上不少。   月亮很亮,这是好事。感觉差不多近了些之后木安华慢了下来,然后就透过树木间歇看到了一个小屋子。   她看着那个靠树的小屋呆了呆,在将要撞上枝桠前本能的握住它一个翻身蹲了上去――这个木屋有点不像劫匪的地方。   她揉了揉鼻子,又摸了摸自己背上的背篓,确认绑好了。   然后猫儿一般的轻巧越上屋顶,好奇的扒着屋檐,脑袋朝下,伸手在薄薄的窗户纸上捅了下,眼睛凑上去看。   屋里没光,黑乎乎的一片,今晚月光很盛,从窗户隐约透露一点在地方,有红色的液体流动着。   果然是血的气味。木安华从屋檐上翻下来――但是不是严胥的。   她走到门前,一脚踹开了门,月光猛地挤进了房,门前的桌椅出现在了她眼前。   门外有堆积的木头,门里的椅子边有斧头,这是一位樵夫的屋子。   月光只能看到这点,于是木安华接着往前走了两步,这才看清楚了。   黑沉沉的屋子里,简陋的木板床上,凉席铺着,一个人呈大字的躺在床上,个子应当不高,腿脚粗壮,深红的血将凉席大半染红,然后又滴落在地,一点点的蔓延。   木安华目光顺着向上看――这个死去的樵夫,没有脑袋。   木安华脸色没变,她凑近了看,脖颈的肉不平,很像被锯齿一类的东西割磨开的,血散开的位置也有点奇怪……   【啊!!!】一夏突然发出尖叫,声音颤抖:【阿、阿木你…这……怎么…】它不就才睡了一会吗?闭眼前阿木还在跟阿枯训练,怎么睁眼又是这么可怕的场面?   木安华有点不解,但确实被一夏吓了一下,她后退了一步,撞在了一个木箱边上,手也下意识的撑了下,热热的。   她举起手看了眼,是血,于是偏头一看:哦,脚踩着了,箱子上也有血。   “没事,死人而已。”木安华平静道,然后红乎乎的手随手就往衣摆上蹭了蹭。   一夏有点崩溃:【那是死人那么简单!有妖气啊!】   木安华疑惑的看着那死人,突然明白过来。   这个木床床头靠墙,人也是正常的躺着的,血撒的到处都是,可单单床头的墙没有,那么窄的位置里也容纳不下一个人站那把人杀了……而且看这血也能看出来,人就是死在床上的。   这么个念头起来了,木安华表情就变得怪异起来,看着那没了脑袋的脖颈,越看越觉得,那就是被牙齿咬下来的吧,看这血肉模糊的模样,这口牙可能还不太齐。   而且能把脑袋一口吞下的,这嘴该多大?   木安华寻思着走了神。   一夏害怕,这妖气太盛,而且隐约的能感觉到妖气浑浊,总之就是很怪,它很想让木安华赶紧离开,正想开口又停住了,因为木安华动了。   木安华伸出手,去摸那人的脖颈了。   一夏惊恐的说不出话:……   慌慌张张的从木安华衣襟化出来,颤颤抖抖的贴住木安华的侧脸:“阿…阿木啊,我们离开这好不好?”   木安华顺着伤口摸了摸,一夏蹭的她脸有点痒痒,她伸手抚了下,一夏被浓烈的血腥味一刺,从她的肩上掉落在地。   木安华愣了下,弯腰捡起一夏,同时她看了看门外,将一夏放在衣襟处,一夏刷的再次变成了衣襟上不显眼的花纹。   她乖乖站好,看着黑漆漆的林中,狼狈窜逃的两人朝她而来,一人扛着严胥,一人扛着他们的行李。   严胥醒了,他不慌不忙的抬头看了眼,正巧看见了木安华,于是笑了笑。   木安华一愣,觉得这人真是个奇人,被人绑了还能轻松的笑,她又偏偏头,看见了后边冷酷追着的阿枯,思考了下,她走到门口,月光明亮,很清晰的映亮了她。   两劫匪呆了,惊慌的目光一下变成了惊恐。   木安华抬手:“放了……”   话音未落,两劫匪双手都是一撒,嘶声裂肺的吼:“妖怪啊!!!”   木安华:“……?”   人和东西一撒手,两人跑的飞快,看得出来有点武功底子的,严胥被摔的有点疼,眉头紧皱,阿枯追上他将人扶了起来,然后抬眼一看,懵了。   木安华因为跪在床边查看了伤口,衣服上全是血迹,加之脸上也有抹出来的血痕,面色又冷淡,如若手持了一把寒光凌冽的刀,那就活像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阿枯有点懵,严胥神色半点不变,笑眯眯的跟木安华打招呼:“小卷,你怎么在这?”   魔头木安华想了想自己刚刚做的路线:“救你,但好像走过了。”不怪她,谁能想到劫匪偷了人和东西还跑这么慢。   严胥回头看了眼阿枯,然后又道:“那你衣服怎么回事?”   木安华很淡定的侧过身,露出身后的屋子,语气也相当平静:“哦,有人死了。”   严胥:“……”   小姑娘,你现在这个模样看起来这人像极了是你杀的哦。 第7章 侯宁之   严胥阿枯两人都还在原地站着,木安华有时候迟钝,她也没发觉这两人在提防她,听着严胥的话,她又是一呆:“我没有啊,我是不杀人的。”   闻言严胥眯了下眼,神色就变了那么一下,然后又是那副常态的笑脸:“小卷真善良。”然后拍了下阿枯的手臂,于是两人朝木屋走去。   听着善良两个字,木安华还是有些不解,不杀人就是善良?   那么杀人就是不善良?   两人走近,看清了屋里的状况,然后两人都是惊了下,严胥似乎是顿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跳起,仿佛刚刚摔的不疼了,他蹦起来往木安华身边窜:“好吓人!”   木安华:“……”   阿枯觉得没脸看严胥的模样了――这次过于夸张了吧?   木安华伸手去扯严胥,严胥个子高,他硬要往木安华肩上凑,这场景就显得极其怪异,她手刚碰到严胥,严胥却又是往前一凑,看着木安华的衣襟。   “你这花纹,怎么变了?”   木安华:“!”   她连忙低头看去,但自己也认不出这花纹有没有变化,于是又有点疑惑的看严胥:“有吗?”   两人靠的近,木安华就很清晰的看清了严胥的脸,严胥长得其实很好,可在木安华眼里,脸是张皮,天下人都有,是个标志,不同的皮都是用来辨别不同的人的,于是所谓的美颜冲击她几乎不会有,只是靠着这么近让她不是很乐意,于是抬手推了推。   严胥顺势退开,目光还是在木安华衣襟处晃了一眼,然后才看向屋内的那具尸体,视线在墙面停留刹那又转向血肉模糊的脖颈。   他向前走了两步,仔细看了看,手指动了动还是没有伸手触碰,原地待了会,他突然转身,目露惊恐:“好可怕啊,我们赶紧离开吧!”为了表示真的可怕,他快速的撤到了木安华身后。   木安华:“……”   阿枯倒是神情很淡定。   木安华目光复杂,沉沉的叹了口气――为什么世界上有严胥这种人,做戏都要那么敷衍。   严胥戏还没完,他虚扶着木安华的肩,弯腰低头,声音却轻浮道:“真的好可怕啊,我们快走吧。”   木安华啪的拍掉了严胥的手,转头看他。   严胥也没生气,也笑眯眯的回看她。   可怕?呵。   木安华扭头就离开了。   严胥笑眯眯的等木安华走了几步,然后才开口:“小卷,你走反了。”   “……”木安华生气的转了个身。   扇子抵在下唇,严胥笑的神秘莫测,待木安华从他身边走过,严胥又看了眼阿枯,阿枯很轻微的点了点头。   于是严胥目光里探索浓郁的几乎如同实质一般,疑惑而警惕的打量着木安华背影。   下一秒,木安华飞快的转过头,对上了严胥充满善意的微笑,他声音轻柔,带着认识以来一直刻意的轻浮感:“怎么了?”   木安华摇头,又转了回去――错觉吧,那股子让人难受的视线。   而一夏,则是被吓到不敢吭声,严胥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让它惊慌,它检查好几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幻化的花纹里多出了一条指甲盖大小的纹路,不知道严胥说的不一样究竟是不是真的发现了。   ――   离钟南城还有好些天的路程,这条山路并不好走,道路崎岖山贼也不少,不过这些事情只对严胥有困难。   离无头樵夫的事情已经过去两天,他们已经彻底进入了山林之中,举目之间处处都是茂密的树木,太阳高照,但是因为在林中的原因并不灼热。   而现在是傍晚,三人找到了林中一处闲置的屋子,灰尘厚积,半面墙都坍塌了,看里边布置,应当也是樵夫伐木中途的休息地方,不过很久没有人使用了。   木安华背着黑布包裹的背篓在坍塌的墙面下站着,她仰头看天,大片大片被夕阳余晖渲染成红色的云漂浮在空中,空气闷热,木安华低头看向累瘫但是因为嫌弃太脏还是努力站着的严胥,道:“今晚上有雨……明天也有。”   夏季雨也不长久,严胥有气无力的道:“正好有屋子,后天再走呗。”   木安华嗯了声,鼻子动了动,眉头皱了起来:“你们有闻到什么味道吗?花香还是泥土的味道?”   但是是有点奇怪的香味,像浓烈的玫瑰花瓣揉进了腐烂树叶融合的烂泥里。   她话音一落,衣襟上的花纹颤动了一下,阿枯摇了摇头,严胥慵懒的模样倒是没变,但是如果仔细看去,能发现他似乎是带了点笑容,他低声道:“没有。”   一夏终于回过神,它惊声尖叫:【阿木,你怎么能感知到灵气?!你是感知到灵气了吧?!】这个地方的灵气就是花和泥土的味道。   一夏本还在好奇天地灵气怎么突然浓郁起来,正要告诉木安华,却不想木安华先说了这么句话。   木安华愣住了,下意识道:“什么?”   严胥抬眼看看她,重复道:“没有闻到。”   一夏自然知道木安华实际上是在跟它说话,它着急道:【刚刚,天地灵气在增强,但是按理来说,除了妖和修炼者是感知不到的!】   一夏说完又冷静了,【也不一定,有些有天赋的人也是能感知到的。】天地灵气减弱已经近千年,修炼者无法精进,妖无法化形,所有都趋近于人,比起木安华奇怪的感知,灵气的变化才是更重要而震撼的。   天道要公平,于是灵气逐渐溃散,但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一夏忧心忡忡了一会,突然又放松了――这是好事啊,它或许有机会修炼成人了!不过这灵气还是有点弱,像是因为什么原因暂时出现的。   木安华有些好奇,但是她没办法开口去问,只得闷着。   阿枯打扫出一块地方,严胥立马就坐下了,然后招呼木安华,“小卷毛,过来。”   木安华没动。   严胥乐呵呵的:“过来啊,教你认字。”   木安华愣了下,走过去。   严胥从行李里拿出严实包好的纸笔,木安华看了眼,发现有很多,她呆了下,有点不明白严胥带这么多纸笔的原因,而且,纸笔是不是很贵来着?   严胥将纸铺在阿枯擦干净的桌上,然后拿出一张纸写上了几个字递给木安华,木安华拿着低头看,她只认得上面自己的名字,没见过多少字,但是却觉得写的很漂亮。   “纸带的不多,不能浪费了,你先用炭笔练着。”严胥执笔端坐,比平日里要正经许多,他点着木安华手中纸上的字:“这是‘严胥’,我的名字,下边是你的名字,再下边是阿枯的名字‘严枯’,你得先学会这个。”   木安华愣愣点头,觉得胥这个字最难写了,一团一团的。   阿枯本来期望木安华与他练习,看着这阵仗顿时有点失望,不过还是查看屋子点了灯。   一会天该黑了。   一夏则沉默的感受灵气,看它是会增强还是减弱。   严胥则是给阿枯使了个眼色,让他看着木安华,自己就摊开纸张落笔行云流水般开始书写。   木安华做事专注,几乎是那种会听不见周围动静的,除非危及自身。   严胥的字体漂亮,她歪歪扭扭的写的困难,夕阳余晖和灯火的光映照在她脸上,明暗交替,纯真的脸庞似乎都显得有些莫名的诡异了。   阿枯看着她。   从小就跟着严胥,就算他不说话,有些时候阿枯也知道严胥的想法,严胥十分怀疑木安华是妖,即使并没有“感觉”到。   木安华身上确实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但是让阿枯来说,却不觉得她是妖,超乎常理的强大,可并没有不和谐的地方,不过严胥认定了的话那也就只能去找谷壹那个正宗的妖确认了。   天黑,风起。   木安华不看纸张也可以写出三人的名字了,她看看天,黑压压的一片,看来是快要下雨了。   阿枯与木安华实在是无法沟通,但是好在简单的动作表达出的意思还是能够被理解,阿枯写下几个字又指了指木安华手中的炭笔。   木安华猜测:“我再写这个?”   阿枯点头。   木安华低头看着那几个字:“什么意思?”   一夏很热心:【我们一起去钟南城。】   木安华知道了,可是她不能说出口,看了看严胥专注的不知道在写什么的模样,她小声问阿枯:“你能写宁之……这个名字吗?”   木安华眼睛亮晶晶的:“我弟弟的名字,表示平安安定。宁静的宁,之前的之。”   弟弟的名字倒说的很肯定。阿枯写下木宁之三个字――都有弟弟的话也不太可能是妖吧,世间妖本来就少,怎么可能那么恰好还是一对姐弟妖怪。   木安华看着三个字,认了出来,她指着木字说:“弟弟不叫木,他是侯宁之,侯……”木安华努力想了想,有点沮丧的低下头:“我不知道是哪个侯。”   阿枯一愣,下意识看向严胥,严胥已经停笔了,头发微贴着他侧脸,他放下笔,把头发随意的抚向脑后,然后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微侧着脸看向木安华,脸上露出个笑容,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落入了像是装有星星的双眼。   木安华无法形容,只觉得很像久远的记忆里,她初次看见人间烟火的景色,她呆愣愣的听着严胥仿佛有些遥远的声音问:“你弟弟怎么不姓木?”   她下意识的回答:“他不是我的亲弟弟。” 第8章 好轻功   严胥眼中的星星没了,因为他转了个身,光在身后了,映不到眼中。   木安华刷的清醒,直白且疑惑的问道:“你刚刚怎么变好看了?”   正要接着问的严胥:“……”   他非常怀疑木安华在转移话题。嘴角扯了扯,当没听见刚刚那句话:“既然非血脉相连,那为何他是你弟弟?”   木安华理所当然:“因为他唤我姐姐。”   “……你的父母呢?”   木安华愣住,眉头皱起来:“我记不得……”脑海里隐隐约约闪过个面容模糊的青衫男人,正要细想,严胥又开口了,语气柔和,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你倒是像极了孤寡一身的小妖怪。”   很像是玩笑话,木安华却认真思考着,后摇头:“应当不是,我不会法术。”   严胥:“……”   疑惑并没有打消,因为比起“感觉”,严胥还是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觉,毕竟“感觉”是非他本人的。   而且中堂知晓天下大部分的事,可关于木安华却丁点过往都没有,如此突兀……严胥一时不察,落笔重了些,他停顿了下,轻描淡写的将纸上错字划去。   木安华凑近看了眼:“你在写什么?”   严胥笑盈盈的道:“练字。”   木安华正要再问练什么字时,严胥又递过来一张纸:“你弟弟的名字。”   阿枯看了一眼,白纸黑字“侯宁之”。   “是这个字?”木安华摸了摸。   严胥笑容弧度半点不变:“可能性最大。”   就算不是也是多学了个字,木安华欣然同意,又垂着头一笔一划的临摹。   待到深夜,木安华将阿枯写的那句话和侯宁之三个字都差不多能顺畅写下来的时候抬头,发觉严胥已经安详的睡熟了,阿枯靠在墙上,闭着眼,听呼吸倒是没睡。   木安华过去戳戳他,阿枯睁开眼。   木安华指着她写的字,歪歪扭扭,如同刚拿笔的稚童,勉强可分辨其中几个字。   “我练完了。”她小声道:“你觉得怎么样?”   “……”阿枯艰涩的点点头。   木安华眼睛一亮,表情没多大的变化,但却很明显的能看过来她很高兴。   阿枯一时也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卷而软的头发。   木安华抿抿嘴,珍惜的把写了侯宁之名字的纸收入怀里,然后她望望漆黑的天,鼻子动了动――空气里还满是潮湿和那股子奇怪香气的味道。   一夏心中有点不好的预感――灵气并不浓郁,但是绵绵不断,这于它是好事但却不敢下手去吸收。   仔细想来想去它觉得,大概是这种灵气并不纯粹,怕胡乱吸收产生什么毛病。   独自一妖憋着事,一夏心里痒痒,很想与木安华探讨一下,可木安华不能随意开口,它琢磨两下,开口:【阿木,我与你说说事,你不用开口。】   木安华顿了下,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你们人类年岁小,肯定不知道千年以前的世界…】一夏话语很缓慢,它在回忆自己所知的零碎的事情,【我也不太了解,只是大概知道千年以前,妖的存在是四处可见的,也并非像如今这般弱小,甚至可以被普通人轻易杀掉,那个时候人类是十分微小的存在,大多以奴隶的身份生存着。】   【人类中能够修炼的十分稀少,就算天赋再高,寿命也摆在那里,除了繁衍容易,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生存下去的能力。】   木安华垂下眼,目光似乎落在自己黑布包裹的背篓上又似乎只是看着它走了神。   【然后,在千年前的某次事件里,各方势力的妖为抢夺某个宝物,这过程并不清楚,只知道最后天降雷霆,劈死了几乎所有的妖。】一夏慢吞吞的道:【而且妖赖以生存的灵气也在那之后变得十分稀薄。听闻是天罚。】   木安华手指动了动,想问为什么,但她瞅了阿枯一眼没开口,好在一夏解释了:【天道需要“万物公平”,可妖在那时却是天下霸主,而且人类几乎快被妖压榨到无法生存了。】   木安华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她有些不解,对于天道来说一道雷直接劈死是不是也是不公?既然是必死的命运,又何必让其灵气滋养以化形?何况,历史上也有不少物种灭亡,天道也并没有管过。   她近乎无声的道了一句:“更可能是被日渐壮大的妖给威胁到了吧。”   一夏有猜但没敢说。   木安华想了想又觉得还有个原因――人类才是天道宠儿。这么一想她就觉得生而为人实乃不错。   漆黑夜空光亮突盛,木安华望了一眼,看见闪电劈开夜空,如同裂缝,然后雷声才轰隆隆的响起,她下意识看了眼严胥,发现此人动也没动睡的一片安详,心里不由的升起了一点敬佩。   一夏还没说完,它声音不大的接着念叨:【从那之后,人类开始兴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掩盖了妖存在过的痕迹。而且因为灵气薄弱了一些存活下来还没有化形的妖,想要化形更是艰难,就算化形了实力也比较微小产生不了威胁,所以相顺应的,人族修炼的天师一脉也慢慢的断了。】   【但是有天赋者还是能感知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如同你。这个山林灵气比其他地方浓郁,你就感知到了。】   那在千年前她还能成为天师?木安华眨了眨眼。   【不过不太正常。】一夏嘀咕着,【这种灵气感觉很奇怪,出现的也突兀。】   雨水砸落,一夏的声音慢慢变小然后无声,可能是睡了过去,也可能是自己寻思着在想,总之,木安华耳边的声音慢慢变成了雨声和人的浅浅呼吸。   阿枯看着木安华发呆好一会,忍不住碰了下她然后指指严胥。   这些天同行,两人默认了半夜一换,如今怎么不睡了?   意思简单,木安华轻而易举的理解了,她脑袋靠上背篓,眼睛眯起来发了个哈欠:“这就睡。”   阿枯点点头,退后一点坐下。   木安华眯着眼偷偷看看阿枯,发觉他盯着外边似乎在走神,目光深远,他眼形与严胥相似,可大部分时间平静无泊,加之五官组合显得人冷漠,与严胥那副天生笑相天差地别。   不过――   木安华闭上眼。   弟弟说过,大部分浮在面上的都当不得真。   半夜准点醒来,雨水淅淅淋淋,阿枯抬眼看了看她又闭上了。   木安华背过身,手指在在衣襟处点了点,绿叶冒出个点尖,像是扶着她的手指从衣襟里挣脱出来一样,木安华将它藏入头发中然后解开背篓拿出一把伞,撑开。   【去哪?】   木安华没有回答,她步入雨中,雨水滴落在伞面,发出好听的声音,土路沾了水,泥就黏脚,但她脚步十分轻快,像是飘着的走了一段路然后停在了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然后她才轻声问:“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一夏拨开她的头发,看着深沉如墨的夜色。   “吃人的妖怪多吗?”   一夏一瞬间想到了无头樵夫,它一呆树叶的脑袋左右摇了摇:【现在的妖都不强大,就算吃人杀人都不会那么猖狂……】它停顿了下接着道:【所以会比较容易选择人烟稀少的地方下手。】   山林中独自生活的樵夫满足条件。   木安华面色如常:“那么那个妖离开的方向人烟稀少吗?”   一夏一愣,浑身上下的细叶子都抖了抖。   木安华并不认路,于是她又问了遍。   一夏语气波动起来:【那是钟南城的方向,严胥说过的,其周围人也不算少!】   木安华完全不激动,她问完了话就没了动静,像个木偶娃娃似的在雨夜中一动不动。   一夏平静下来呆了会,仰头看了看她确认了人在发呆后又窜入了衣襟,介于被严胥吓到过,它很认真的把自己调成了与原先一模一样的状态。   木安华站了很久,鼻尖一直是那股淡淡的香味,不知多久后她抬手揉了揉鼻子然后转身回去。   ――   严胥做了个梦,一个关于过去的梦,他做梦是常态,可关于过去鲜少梦见,介于梦并不美好,他惊醒了,呼吸一下加重,他刷的坐了起来,动静不小,浅眠的阿枯也睁开了眼。   严胥看了看周围,先开口了:“小卷毛呢?”话音一落,就看见阿枯目光看向了外边,于是他也看去。   一身青衣,黑色伞面棕色伞骨,皮肤光洁如玉,黑色的卷发有些润湿轻贴在侧脸,她一步步走过来,好像踩住了某种旋律,神秘动人而又有些危险。   与平日里总是古怪游离的状态太过不同,严胥愣是看着她走了进来收了伞才开口:“你的鞋居然没脏。”   阿枯:“……”   木安华认真点头:“我轻功也不错。”   阿枯默默的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外公家杀猪,请假一天么么(@?A*)? 第9章 乔天仙   严胥半夜醒来已经是不可多见的事了,他只是坐了一会又躺了下去,面朝上双手交握在胸前安详的睡了过去。   这个时间极短暂,木安华一时忍不住又对严胥产生了一点佩服。   果不其然,第二天仍旧是雨天,更不妙的是下雨的同时起了风,阿枯拆了桌椅拼了个木板暂时遮挡。   木安华看着自己湿了半边的袖子忍不住问严胥:“你们以前闯荡江湖怎么避的雨?”   严胥护着自己的纸张,仔细包裹上,然后回答:“自然是住的客栈。”   “……”提议走山道的木安华不再吭声,转头木愣愣的看向一处发呆。   这种性子无趣的很。严胥却觉得有意思,抬手就是给人顺了顺毛:“你这头发炸的厉害。”   木安华没理会,严胥收回手:“从这山下去我买两匹马,这样速度快些。”   木安华动了,她眼珠子转向了严胥的方向:“两匹?”   严胥笑眯眯点头:“你与我同乘。”   木安华转了个身,不看严胥了。   严胥哈哈大笑。   雨停后,太阳靠着云半遮半掩,三人下了山,严胥大方掏钱还是买了三匹马。   木安华仍旧瘫着脸,可眼睛亮晶晶的,手也在马匹上不停摸着,分明是欢喜的模样。   严胥慈父般笑着,阿枯则侧了侧身,遮住了马夫鄙夷的眼神。   有了马匹,严胥的速度提了上来,三日后。三人就到了钟南城城外。   人来人往,城门排着队在往里进,三人却牵着马默契的停下了脚步。   严胥和阿枯是因为游走江湖多年来的经验,钟南城是个挺大的城,但是来往人这么多也是超出了过往的数量,显然不正常。   很有可能是最近有什么事情发生,但三人基本全走的山林并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木安华停下脚步的原因则是一夏开口道了句:【有一点同族的气息。】   哦,同族,妖怪呗。   严胥垂了垂眼想了一下偏头看了看阿枯和木安华,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是我去吧。”   木安华:“?”   严胥转头露出个笑容拉住一人:“请问,今天怎么人这么多?”   那人是个妇人,突然被拉住不耐烦的情绪还没有爆发却先看见了严胥的笑脸,她气瞬间消失十分和蔼的道:“刚来的呀?还不知道吧,天上榜第六的乔天仙来了!”   “乔天仙?”木安华被名字吸引了。   妇人一低头看见了个可爱的孩子,她眼睛更亮,声音都轻柔了下来:“对啊,没有听说过吗?乔天仙是我们钟南城城主的弟弟,也是城外威猛山庄的庄主!人长的可漂亮了!”   木安华微微睁大眼,显得好奇而可爱。   妇人心里发软,控制不住嘴:“因为乔天仙与城主关系并不好所以很难得进城的,而且听说这次进城是为了招待天上榜新晋的第十,听说已经等了三天了。”   木安华愣住了:“招待?”   妇人正想接着说,可前边排队的队伍前进了一大段,于是她只得挥挥手:“可以进去看看,乔天仙鲜少露面的。”   简而言之,导致这么多人出现的原因是因为人天性/爱凑热闹。   木安华看着严胥,严胥带着两人去排队,然后垂头看着木安华一直盯着他的眼神,忍不住拿扇子挑起她下巴:“有事问?老盯着我看我会认为你心悦于我。”   于是木安华别开目光,后退了一步问:“招待什么意思?”   严胥收回扇子,阳光浓烈,于是他打开扇子撑在额头处:“我不是说过吗,大幅度晋级进入天上榜第十会面临一点考验的。”虽然委婉说成了招待,他语气十分轻松:“就是前九的人会在大众之下比武招待,不需要赢,只要得到肯定就能保住第十的地位。”   木安华看阿枯:“应当不是我。”   “就是你。”严胥拿扇尖飞快的在木安华鼻尖点了下,又收回来遮挡太阳,笑眯眯的道:“再说你不是想要出名吗?这可是个好机会。”   木安华反应过来:“是哦。”然后她又问:“仗势很大?”   严胥用扇子点了点排队进城的人,“你觉得呢?”   木安华精神抖擞了,过了一会她想起了什么:“阿枯有没有被招待?”   阿枯别过头,严胥忍不住笑道:“这不没来得及。”   队伍往前窜了好长一截,木安华跟着他走了一段,目光一直没离开他。   严胥另一只手戳她额头:“不是说了,老是盯着我看我会认为你心悦于我的。”   木安华目光没移动。   严胥只好解释:“阿枯当时是成为第十的第二天,消息才刚传出去就遇见了你。”   木安华看向阿枯,阿枯比划了几下,严胥翻译:“能力本来也不足以坐上第十,机缘巧合而已。”   木安华没有细问,但严胥还是说了:“原第十伤的不轻然后言语又冲,我就说了两句话他就绑了我。”   严胥没在说木安华也知道了,严胥是个弱鸡,阿枯不是。   她想了会又觉得在严胥面前这个言语冲就显得比较微妙了。   临近城门,木安华踮脚看了看然后随口问了句:“什么地方招待?”   严胥也不清楚,毕竟都是刚入城,但他道:“乔天仙这人喜好热闹,肯定是大张旗鼓摆了擂台,好找。”   木安华点点头。   三人排队进去了,严胥打量着这陌生又熟悉的一切,收起扇子伸了个懒腰扭头道:“先去找个客栈休息休息吧?奔波好几日……”   他话语突兀的停住,阿枯愣了下,一个激灵回神看了看四周。   严胥:“小卷毛呢?”   阿枯摇摇头,并没有注意到,他只走神了那么一下人就不见了。   严胥脑袋转的很快,他立马道:“去找找乔天仙。”   阿枯点点头但没动,眼神平静的看着严胥,严胥认命的走向摊贩打听消息――阿枯的嗓子,还是要努力想想办法的。   另一边,高高的阁楼上,木安华盘着双腿坐着,目光游移于四周。   一夏有点恐高,没敢冒出来:【阿木,去哪?】   “找乔天仙。”木安华目光一顿,落在了一处高台,那上边有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天上榜招待处”。   原来招待是这么传出来的。   她慢吞吞站了起来,高处的风吹起她的衣物,猎猎作响,背篓被黑布包裹的严实,倒没有声音。   【怎么不跟严胥他们一块?应该也会带你去吧?】   木安华脚下轻点,人如同翩然飞舞的蝴蝶,轻巧的从高楼落下,然后停在屋檐之上,速度很快的往擂台奔去,不大的声音在风中破碎,但还是轻而易举的传入了一夏耳中:“因为严胥磨磨唧唧的。”行动也很慢。   一夏:【……】   木安华动作很快穿过了街道,在绕过一处新阁楼时被红色绸布遮挡了视线,她干脆抓住它顺着力道滑了下去,正好滑下稳稳停在了擂台下方。   人群因为突然降下来的人发出喧哗,木安华却没去看四周,她停下之后只仰起头看向擂台上放松坐着的一个白衣男人。   红联挂的很高不过擂台倒不是很高,至少木安华在底下可以清楚的看到台上坐着的人。   也算对得起天仙这个名字,白衣男人生的很……漂亮,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肤如凝脂,可鼻梁高挺,喉结突出,五官组合虽只能让人想到漂亮但却不会觉得是个女人。   他垂眼看人,长而密的睫毛忽闪,木安华没管周围好奇望过来的眼神,她看着乔天仙突然想起严胥说的长盯一人是表示喜欢,于是又收回了目光。   但这时,乔天仙说话了,声音如同玉石相撞而发出般悦耳动听:“你终于来了。天上榜第十,木安华。”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提前hh 第10章 值钱   周围人群躁动,细碎言语不断响起。   木安华心情有点激动,这是她扬名天下的第一步,虽然不知道这人怎么知道的名字但她已经向前踏了一步,欲要承认且上台。   “在下不是木安华!”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木安华一愣,这才发现擂台上的白衣男人目光并不是在看自己,她慢慢抬头,看见另一根红绸上一个高大男人身姿板正的站在上方,五官硬朗,可打扮却具有浓郁的书生气,他弯腰拱手:“在下只是路过此地看个热闹。”   坦坦荡荡。   乔天仙皱了皱眉――这人从气息观摩实力十分不错,居然不是?   他正奇怪,台下人群中却传出个清脆的嗓音,偏细嫩有点软但却十分清楚的从嘈杂人群里传了出来:“我才是木安华,我到了。”   “……”   人群寂静了一下,哐哐的离开了发声的人,木安华一下被孤立了出来。   她个子小,在人群里举着手都不明显,这么一孤立她就默默的把手放了下来。   乔天仙漂亮的双目死死的盯着她,遂十分不确定的道:“木安华?”   木安华老实点头,圆圆的眼睛充满了认真,她很肯定的道:“我就是木安华。”   周遭人群发出惊呼,好奇怀疑的视线不断传来,木安华十分不适应的垂了垂眼。   这个模样看起来就显得人害羞腼腆极了。   乔天仙没吭声,他打量着木安华,然后越看越心惊――会武之人气息浑厚而内敛,仔细探过去你甚至可以看出这人的大概实力,而木安华,她就站在面前了他都察觉不到,要么是死人要么就是实力远在他之上。   虽然看起来害羞腼腆了点,但这小姑娘明显是活着的状态,乔天仙嘴角微不可见的抽了抽,只觉得这次风风光光摆出来的大擂台可能要丢面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会反悔,只是动作微微僵硬的抬抬手:“上来吧。”   木安华犹豫了下,老实而乖巧的从一边的楼梯上一步一步向上爬了上去。   乔天仙看呆了,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打算扮猪吃老虎,在众人面前装出柔弱的样子,然后将他打败获得反差。   他前些年惯来爱用这个招,如今有了种报应的感觉,看看底下的人,果然如他所想的在窃窃私语,觉得他能轻易将第十打败。   木安华不知道乔天仙脑补了些什么,她慢慢爬上来只是觉得这样上去正好背对人群少的一面,能够不那么不自在。   她慢吞吞站上去,然后想了想弯腰拱手。   乔天仙只好跟着弯腰拱手。   木安华看看他,眼睛中流露出一点失望,然后认真的道:“我实力强于你,这比试不太公平。”   底下人哗然。   木安华语气十分平静的打破了乔天仙脑海里的剧情,他眨了眨好看的眼睛,声音不大,控制在擂台上的范围里:“你这样说话不讨人喜的。”   木安华跟着控制声音:“为什么?”眼中是明明白白的茫然,说着还去看了看底下的人。   乔天仙:“因为你这话容易得罪我,而他们都喜欢我。”   红绸上站着的高大书生无语,只觉得乔天仙这人倒是十分对得起传言。   木安华看着他:“你没有生气。”   乔天仙耸耸肩:“我自然没有。”他说完又笑了下,光彩夺目:“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你这般说话容易得罪人。就算你确实很厉害,但我也并非没有一 战之力,只是……”他停顿了下,声音放的更低了:“稍微给我个面子,打个平手如何?这样也证明了你的实力,也不会惹人厌。”   木安华:“。……”   红绸上的书生:“……”再度肯定传言并非虚假,乔天仙这人实在奇特。   木安华正要摇头拒绝,突然又停住,问:“打败你名气更高还是平手更高? ”   乔天仙一愣,瞬间明白木安华的目的,漂亮的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真挚的回答:“打败我只能短期名气提高,要是平手名气也差不多,但我可以帮你传出一些流言,保证你的热度!”   书生:“……”   刚刚带着严胥赶到的阿枯:“……”   木安华思考了一下,认真严肃的点头同意了。   凑热闹的围观群众还不知道台上发生了龌蹉的交易,只有少部分实力不弱的习武者沉默的见证了这一切。   阿枯默默的把刚刚听到的话转告了严胥,严胥清楚乔天仙的为人倒是没有惊讶,只是问了阿枯一事:“你当初能看清楚与小卷毛的实力差距吗?”   阿枯:【大约,我毕竟没有乔天仙厉害。】   严胥微微眯眼,露出个很浅的笑容:“小卷的实力,真是不同寻常的强。” 世间强者不少,天上榜虽然没有完全将所有人计入,但是算得上可靠的榜单,而位列第六的乔天仙自然也是数得上名头的强者,可这么号人,却是打不过木安华的。   阿枯打着手语:【这次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的平手,他们的名次都不会发生变化?】   严胥笑道:“自然。”   台上,得了保证的乔天仙没了顾虑,取出袖中小剑就飞身向前,步伐精妙。木安华仔细去看,在人来到面前时避开,然后侧身欲抓其手腕,却握了个空 ,乔天仙极其柔韧的下腰转换了攻击方向,小剑险险的从木安华腰侧擦过,木安华面色没变,垂眼一刹正好与乔天仙对视上。   她缓缓的露出了个笑容。   她生的不差,只不过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美丽,加之本身那种好似总游离在外的气质而显得这人好像并不出众,甚至有时她没有开口旁人都不大能注意到她。   可是,在刚刚那一刹那,露出笑容的一瞬间,木安华整个人显出了强烈的存在感。   严胥感觉倒还好,因为他一直有注意木安华,只是看到木安华露出笑脸而愣了一下。   阿枯的感觉比严胥强烈,他会武,所以知道在刚才木安华内敛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爆发出来了,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很强。   红绸上的书生倒是最惊讶的,不过回神很快,目光还看向了一处――刚随着木安华气息的爆发,隐匿在四周的人一时也失态了下。他没有在意的收回目光,看着木安华轻松避开乔天仙出其不意的攻击。   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年岁几何,实力如此强大却一直默默无闻,也不知这世间这样不知名的强者还有多少。   他叹了口气,觉得或许这天下第一的名头也说不上多实诚。   再说台上,乔天仙只懵了一下,又反应极快的攻了过去,贴身之时小声言语:“打的难舍难分点,这样没激情!”   木安华笑容一僵:“……”   她在一瞬间有点怀疑乔天仙现在第六的地位可能是虚假的。   她轻轻呼出口气,一个空翻再次避开乔天仙的攻击,然后在空中她抓住了乔天仙的后衣领,将人轮向了空中,随后再度一跃跃上了乔天仙上方,手成掌劈了下去。   乔天仙一把抓住,背对着众人他咬牙切齿的道:“美观一点!”   “……”木安华太想直接把人打下擂台了,她身体下落,在接近地面时近乎威胁的道:“我力道把握的不太好,你最好拿出全力。”   乔天仙:“……”生气了?   果不其然,落于地面时木安华动作明显快了,伸腿一扫,他就直接绊到在地了,来不及顾虑形象乔天仙就地一滚,躲过直愣愣劈下来的细腿。   木安华面无表情抬眼看他。   乔天仙则飞快后退了几步,看着木安华脚下擂台露出的裂缝,又看看木安华。   他站了起来,决定不浑水摸鱼――   毕竟他脸很值钱的啊!!!不能被伤着!!! 第11章 旧识   木安华下手没轻没重,若是伤着他这张脸……   不敢细想,乔天仙只得认真起来。   气氛的改变对于当事人来说很容易察觉,木安华笑容弧度大了点,主动的冲向前。   凌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乔天仙面色严肃,手中小剑甩出,木安华避开时他同时后退,开始了躲避。   ……为了保护脸。   严胥摇摇头,脸上带些笑意:“这么看起来,小卷毛是很明显的占了上风。”   阿枯:【本来就是。】   不过躲不了多久。   实力有差距光靠躲是躲不过的。   果不其然,仅仅三轮,乔天仙被木安华抓住了后领子,他一瞬间后脊发凉不敢回头看木安华那张可爱且看似无辜的脸,手腕一抖袖中一把小剑又落在他手中,乔天仙毫不犹豫的反手刺去。   位置很好,正对着面门,刺的安华忍不住又想笑,但她忍住了。   脑袋侧过,手用力向下一拉,剑锋被迫改变了轨道,木安华没有留手的一拳朝乔天仙脑门过去。   严胥微微眯眼,打开扇子挡住眼,似乎是不忍心看了。   可就在这时,围观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吼:“乔庄主!城主死了!!!”   木安华动作险险的停住,笑容收敛了起来,又是那副有点呆的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可爱而无害,她松开手垂眼看向乔天仙,提醒他:“有人说你哥哥死了。”   乔天仙呆了下,刷的站了起来,那张漂亮的脸阴沉起来,目光在突然喧哗的人群里扫过,竟然分辨不出刚刚那声大吼的来处。   人群乱糟糟的,城主乔致安的死亡被人大大咧咧的吼出,最能扰乱的就是钟南城的人心。   乔天仙沉着脸运气提高声音:“安静!”   人群声音逐渐变小,然后至无声,乔天仙心里后悔将擂台大咧咧摆出,他与乔致安不和,但是同样都很在意钟南城,这么一乱……   他沉着脸,一时也让人群看出了乔致安的影子,他语气冷静,漂亮的脸上满是冷漠:“具体事情暂不得知,等我去城主府确认后会发告示,擂台赛就此结束,木安华实力认可。”   他停顿了下,目光再次扫过人群,这次注意到了严胥,但视线只是停留了一下他接着开口:“刚刚吼出城主出事的人如果有人留意到他请到城主府说说,此人居心叵测,想扰乱城中秩序,来城主府说的人只要消息属实就可获十两银子。”   虽然十之八九吼完就混着人群跑了,但是应当也有人看到。   乔天仙不喜自家哥哥,但是乔致安御下一直有一套,他底下不应该存在会在人群里说出这种事的人。   他交代完就要离开,人群却又是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乔庄主不妨带上我。”   众多目光看了过去,看见了一个俊朗的青年人,清逸宽袍,微卷的头发不长,简单束在脑后,眉眼都好像含着笑,俊美又好似有点懒散,手持折扇风度翩翩。   木安华看着严胥,有些好奇他为什么开口。   乔天仙冷笑了声:“还劳烦不到南衣先生来帮忙。”   安静的人群又炸了,议论纷纷。   木安华呆愣愣的想:南衣先生?谁?严胥?她虽然听得到人群说话,可说话的太多,听不清楚,于是她茫然的把目光投向了阿枯。   阿枯打了个手势离开了。   木安华:“……”忘记自己与阿枯语言不通了。   这时,严胥抬手指住了木安华:“我与她一道的,她实力你清楚,不让进我也自是有办法进的。”   木安华:“……?”   乔天仙恶狠狠的转头瞪了她一眼,严胥声音立马响起:“别凶我家小孩,要是哭了怎么办?”   木安华更加茫然:“?”   乔天仙瞪了一眼收回目光没再看她,转身离开之际丢下了一句话:“那便来吧。”   木安华目光落在严胥身上,他脸上带着惯来的笑容,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嘴角上弯的弧度好似都没有变过,木安华轻巧下了台,朝严胥走去。   离得近了,她才从人群里听到了南衣先生的部分信息。   早些年,钟南城有个外貌十分出众的探士,来历不明,听他本人说是游历到此处的,探士以解决官家一些案子为生,一般来说都是与官家有着联系才方便进行,像这位游历而来的探士仅仅只是自称探士,又是四处游历的江湖人,自然不好插手。   可奈何这人长的是真的不错,所以就算当时没有解决案子在钟南城也小有名气。   而后不过两月,钟南城发生了一件十分复杂的案件,死去的都是小孩,现场几乎算是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一般两三天后孩子的尸体就会出现在父母的房间,当时闹的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官家不得已召集了全城甚至城外的探士来寻找凶手。   而仅仅两天,所有人无能为力的情况下,一个孩子再次被抓走时,那位俊美的游历而来的探士带着两人不仅将孩子带了回来,还抓住了凶手。   可惜的是,这件案子一结束,那位探士就离开了。   而那位探士就是南衣。   这是结合了群众议论和严胥告知两方面的事情经过,木安华消化了一会,默默抬头,发现红绸上的书生已经不见,她心神都在严胥说的事上也没有在意,只是仰头了一会又低下问:“为什么化名?”   严胥辨别了下路,领着木安华朝城主府的方向过去:“钟南城很不擅长丹青,所以化名就够了。”   木安华觉得两人对话并没有对上,她重新问:“我是说,为什么要伪装身份?还是说南衣才是你的真名?”作为探士来破案子,还破成功了不该值得骄傲吗?为什么还要伪装身份?   严胥眼中带笑:“我的个人爱好……”他停顿一下,又笑呵呵的道:“严胥可是我的真名。”   木安华对此保持怀疑。   “对了,一会在人前记得叫我南衣。”   木安华没吭声。   不知道严胥是几年前来过,但是还是认得路的,城主府实际离得不远,但是道路弯弯绕绕,严胥带着她居然晃晃悠悠的走到了,对于不认路的木安华来说,走那么几条一模一样的路还能走对地方……很厉害。   到了府前,她突然想起:“你让阿枯去做什么了?”   严胥微微抬眼看着那厚重棕红色大门,以及上方大气磅礴的城主府三个字,漫不经心的回答:“正好有朋友也在钟南城,让阿枯先赴约。”虽然是单方面的。   木安华没来过这么大的宅子,想问的事情瞬间忘在脑后,跟在严胥身后稀奇的四处打量,连着门口站着的两护卫都目不转睛的看了一会。   走到门前护卫正要上前拦人动作又停住了,因为大门开了。   一神态忧愁的中年人打开了大门,他身后站着一脸阴沉的乔天仙。   中年人是城主府中的管事,他看见了严胥,眼睛一亮:“乔庄主说的客人竟是南衣先生!”他当然也是有见过南衣的。   “让开!”乔天仙语气不悦。管事立马退开,站在了一侧,但目光还是时不时的飘向严胥。   乔天仙当年没有经历这事,不过在最后收场的时候赶了回来,也算是见了南衣一面,事后也有过调察,虽然因为严胥并不出名而且老是天南地北的跑而很难查清楚。   但是,两人间不合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并不认可当初南衣所调察出来的真相。   所有探士都是靠证据来抓的人,而南衣则是出门直接将人抓了回来,虽然后来那人承认了是自己杀的人,可也并没有证据。   谁知道是不是为了名声而自导自演,也不知道乔致安那么个冷静睿智的人是怎么就信了。   不过后来也确实没有发生孩子死去的事情了。   而另一部分讨厌他原因则是――   “许久不见。”严胥不伦不类的合手上下摆动了下,语气温和含笑,好像很久没见的好友似的熟络开口:“乔致富小公子越发貌美如花了。”   ――这张破嘴怎么就没被人撕了去呢?乔天仙阴沉沉的看着他。 第12章 探士   乔致富这个名字真的鲜少被人叫出来。乔天仙觉得十之八九是乔致安告诉他的。   他深吸口气忍住没有回嘴,目光落在了管事的身上。   管事的麻溜,他眼眶还带着红,但语句还是通顺:“先劳烦南衣先生进来了。”虽然已经有人在外面宣扬,但是还是尽量避免了一些事情传出去,比如乔致安尸体的模样。   严胥微微点头,两人踏入了城主府。   大门关上,管事又看了看乔天仙,乔天仙倒也想看看南衣的本事,于是挥了挥手,让人边带路过去边说。   管事这才斟酌了下开口:“城主的尸体不太完整。”   乔天仙别了下脸,脸上表情微妙,显然是想到自己先到时看到的场景了。   木安华一时有些好奇,身体微微前倾,然后她就听到了管事有些低哑下来的声音:“城主的头不见了。”   “……!”   木安华瞬间想到了林子里那个无头樵夫,她抬眼看向严胥,正巧严胥也低头看她,两人目光对上一瞬,然后又默契的移开。   严胥:“倒是奇怪。”   管事身子抖了下,又看了眼乔天仙然后再开口:“主要是伤口很奇怪……”管事脸色有些泛白:“验尸的说城主的头是被咬下来的。”   严胥和木安华两人没吭声。   过了一会,城主府的主室已经离得很近了,管事才又开口:“城主一向乐于好施,没有得罪过人,而且城主府的防卫也是相当不错,但是今日一早还是出了事……或许是昨晚就出事了……”管事红着眼眶微微摇头:“不知道是不是……”他话停住,没有再开口。   木安华目光微微一动。   严胥主动开口:“你怀疑是妖怪做的?”   乔天仙脸色一变,目光刷的落在了严胥身上,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关于严胥在钟南城破的案子该不会就是妖怪所为?所以才没有……证据……   管事不知道乔天仙在想什么,他慢吞吞点头,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已经到了主室前,于是他又闭上嘴,弯腰行了个礼就推开了大门。   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传出,几人都有所准备倒也还好,只不过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木安华衣襟上的花纹轻轻的动了动。   一夏反应剧烈:【阿阿阿木啊!又有妖气!】   木安华鼻尖动了动,在浓烈的血腥味里闻到了一股浅浅淡淡的味道,像是一种花香。   一夏叫唤了几句,语速很快,木安华一边看着严胥一边分神听一夏的话,但是它话语特别快,她只隐约听到了坠妖一词,然后就被严胥叫住了。   “小卷,快靠我近点。”严胥面色严肃。   木安华打起精神,快步靠近他。   严胥迅速屈起手臂搭上了木安华的肩膀,然后小声的道:“感觉吓人,一块进。”   木安华:“……”您还坚持要演呐?   乔天仙没有再进去的欲望,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门前的青石道上,似乎在想着什么事。   管事脸色发白腿脚微微打怵,但还是领着两人进去。   严胥压了压木安华肩膀,两人一块进去了。   屋内隔层,正面是桌椅,转面就是垂落的珠帘,地面已经能够看见星星点点的血迹,木安华不信严胥害怕,她抖抖肩,快走一步,越过管事颤抖的手去揭开了珠帘。   尸体倒在床前,没有头,残破不平的脖颈正好对着床底,离着床沿很近很近,加上床沿上竖直的血,很像是头断之后,脖颈擦着床沿倒下的。   管事脸又青又白,看着那个卷发的小姑娘蹲了下来,伸出白而粗糙,布着细小伤口的手摸上了城主的脖颈。   他喉咙动了下,反胃了,整个人颤颤抖抖的看向严胥。   严胥神色自若:“我的小跟班。”   管事脸色好了点,但是没敢再看木安华。   木安华脸色没有变化的摸完脖颈,然后站了起来看向没有再露出浮夸演技的严胥,语气平淡没有起伏:“一样。”   严胥挑挑眉,看着木安华垂着血淋淋的手,他走过去,低声笑道:“什么一样?”   木安华:“牙口一样。”   “……”管事脸惨白了。   严胥哦了一声,然后收起扇子掏出个月白的手帕,笑的十分慈祥:“来,伸手。”   木安华呆了一下,老实伸手。   严胥细条慢理的给她擦手,然后问着:“觉得是妖做的吗?”   木安华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管事。   严胥主动道:“以前那件事就是妖怪做的,当时这位管事跟城主,还有一位官府的大人都是知道的,这也是没办法给大家更多证据的原因。”也是这次管事会往妖怪身上猜的原因。   严胥接触过妖怪。木安华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她没有说话,等着严胥给她擦干净了手,她才轻松一跃,上了房梁。   严胥抬头,脸上是温和的笑容,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着捉摸不透的感觉。   木安华没管他,只觉得严胥这人或许挺危险的,不知真假,不明来处,不清目的。   但是她并不怕他。   因为严胥太弱了=_=。   木安华得出结论,然后才认真的猫着腰在房梁上查看,四肢撑地,像个灵活的猫。   按一夏所说,妖也并非是强大无法被人打败的,它们基本不会毫无痕迹的穿行,那么在这个被严格保护的城主身边,最好的办法就是提前潜入屋内。   但是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而且血迹的分布和乔致安倒下脖颈擦着床沿的方式,足以证明乔致安是被站着咬掉了头。   那么那个时候,妖应该是在乔致安的头顶。   木安华目光落到一处,那里灰尘被蹭去,她伸过去脑袋,鼻子凑近闻了闻――花的香味。   一夏倒是明确的闻出来了:“荷花的味道!”   严胥倒是看着木安华那动作眯了眯眼。   木安华又看了看四周,然后跳了下来,认真道:“有人站在上面过。”   严胥勾勾嘴角:“人?”   木安华没回答他,反而是问:“你为什么觉得是妖?”严胥明明没有一夏。   严胥乐了,他笑眯眯的抬头揉了揉木安华的脑袋:“我可是探士,一件案子是人为或非人为还能看不出来?”   “怎么看出来的?”   严胥想了想:“秘密。”   “……”木安华背过身,往屋外走,声音很低的问一夏:“他真不是妖?”   一夏知道木安华口中的他指的是严胥,它本想肯定的回答不是,但是这世间的事大部分其实都没办法去肯定,就算妖也可能会有隐藏身份的方法吧?一夏犹犹豫豫的开口:【应该不是。】   木安华没有漏掉应该这两个字,走出门就对上了乔天仙那张漂亮的脸,她琢磨两下:“你原来叫乔致富?好名字。”   弟弟说过钱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人过上好日子,乔致富的父母一定希望他能赚很多钱。   乔天仙:“……闭嘴。”   木安华:“?”   乔天仙本来守着门是为了等着两人狼狈出来嘲讽一番,结果倒是自己迎来了当头一棒他快要跳脚了:“我叫乔天仙!”   木安华呆了一下,“可是……严、南衣叫你……”   “改名了!”   “哦。”木安华不太在意,她点点头,露出个笑容:“那乔天仙,你还愿意帮我出名吗?”   笑容有点扭曲,像是自闭的孩子出门被家里人提醒而努力露出来的笑容,跟台上那种充满战意和兴奋的笑容完全不一样。   乔天仙有点被吓到,但还是下意识点头脱口道:“勉强算平手,当然会帮你。”虽然小姑娘有点凶,但是长的挺可爱……   而且如果木安华真猛下手,或许开局他就输了。   不过答应她自然还有其他一点原因……乔天仙看了看木安华的脸,眉毛鼻子眼睛嘴看了个遍,然后暗自点头――   长的还真不错,是那种会受比较多人喜欢的可爱类型,与他的风格不冲突,而且他还未与这类型人一起那什么过,可以帮! 第13章 卷毛猫   木安华不知道乔天仙的“私心”,她也不知道,用不到乔天仙帮忙她也可以出名,因为八寂楼的楼主执笔书生已经开始散布传言,将这次擂台赛的信息开始扩散了。   但毕竟现在的木安华,连八寂楼的这一江湖最大八卦势力的存在都还不知道。   她现在比较好奇的是严胥,偏头看了看屋内,严胥和管事似乎还没有要出来的打算,透过珠帘,木安华好像看见严胥提着衣摆小心的靠近了乔致安的尸体。   于是她回头,问乔天仙:“南衣是什么人?”   乔天仙瞥了她一眼,“你不认识?”   木安华点头又摇头,很老实的道:“我们只是同行。”   乔天仙皱皱眉,毫不客气的给人下眼药:“明面的探士,实际上就是个骗子!”语气不好,但声音并不大,他想了下还接着道:“绝对是个骗子,高等骗子。”   “为什么?”   乔天仙理所当然:“直觉!”   “……”   乔天仙看看她:“你注意别被骗了,那家伙也就一张脸能看。”他倒没有多偏心,虽然确实很计较严胥当年当众把他名字透露出去,导致现在他得罪过的人都爱在他面前提这个名字,但是他也确实不喜南衣――装模作样,敷衍的说谎好像别人都是傻子,神神秘秘,来历不明,长的还很俊朗!   当初那些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姑娘转头就变了心!   乔天仙是真的讨厌南衣。   木安华想了下,忍不住点头附和:“他确实爱说谎。”   乔天仙诧异的看她一眼:“那你还跟着他?”   木安华道:“我们有交易,他教我写字我教他朋友练武。”   乔天仙还要说话,嘴张开又闭上,扭头看从屋内出来了的两人。   严胥下巴后缩了一点,看上去好像是有点伤感的低头了:“入葬吧。”   乔天仙很轻的哼了一声。   严胥垂眸看着木安华,然后微微一笑:“我要再在四周查看一下,你呢?”   木安华还没有开口,乔天仙先说话了:“我跟你去,管事跟着木安华。”他对这人心存怀疑且厌恶,自然不会放人在这个家里自如的转悠。   木安华没什么异议,主动跟在了管事身边,严胥也没异议笑眯眯的指了个方向:“我去这头。”   木安华点点头,直接转头去了反方向,管事连忙跟上她。   她看了眼落后她几步的管事,确认人家只是个普通人,遂小声道:“一夏,坠妖是什么?”   一夏很快开口:【一种杀戮成性的妖,靠吃人生存,不过在我的记忆里应该是没有了才对……】它顿了下,想着木安华不好开口多说话,于是主动的多解释了一些:【坠妖不是天生的,世间灵气溃散,妖本该全灭,但是天道留有一线生机,如今的妖是不能吃人的,如果吃了人就会成为坠妖,吃的越多神智和记忆都会逐渐消失。】   【它们的妖气很难闻,几乎所有妖都能认得出来。】   木安华摸了摸背篓,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打量了下城主府的庭院。   城主府不算特别大,庭院自然也不大,有个小湖,正是夏日,荷叶碧绿荷花点缀其中,木安华看着想起了房梁上的花香,她问管事:“能摘吗?”   管事脑海里还有着木安华面不改色摸血肉模糊的脖颈的场景,于是在她看过来时后退了一步然后怂怂的点头。   木安华得了许可,轻巧越入湖中,踩上一片荷叶伸手摘下了两朵荷花,她凑近闻了闻,然后把荷花顺着背篓的缝隙插了进去。   做完了这事,木安华才认真的查看了庭院,可惜并没有收获。   两人走的相反方向,绕了一圈,四人又凑在了一起,严胥一眼看着了木安华背篓上的荷花,他弯着眼睛:“很漂亮。”   于是木安华给了他一朵。   严胥笑眯眯的接过来:“怎么样?有发现吗?”   木安华摇头,又指了指荷花:“房梁上有这个的味道,但是荷花湖没问题,庭院也没有奇怪的地方。”   严胥倒是笑了:“我们这边也是,什么也没发现。”   木安华看着他,目光澄澈直白:“你觉得是妖做的吗?”   管事身子一抖,乔天仙神色莫名。   严胥靠近她,“今天教你两个字。”   “什么?”   他随手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头在地面一笔一划的写出了两个字,然后轻声读出来:“坠妖。”   “……”木安华现在很怀疑严胥的身份,并产生了好奇。   乔天仙冷笑:“妖本就是传闻不明真假的东西,这坠妖莫不是你瞎编的?”   严胥耸耸肩:“乔庄主好歹是天上榜前十,也该知道一点吧,比如中堂的堂主也是信妖的人?”   “那只是江湖传言!”   严胥笑了笑:“是吗?”   他话音一落,青石道上急急忙忙的跑来一人:“乔二少!老爷和夫人回来了!”   乔天仙脸色一变。   这老爷夫人自然指的是他和乔致安的父母,乔天仙看了两人一眼,也没说什么,转身往前堂走去。   木安华看着乔天仙离开的背影:“他跟家里人关系不好。”   严胥笑起来拍了拍衣摆:“他是私生子,而且打小在外面的时间多一些。”   木安华也只是随口一说,严胥弯腰靠近她,嘴唇凑近她的耳朵,声线里好像也带着笑,丝丝缕缕的缠着人:“你怎么不好奇坠妖?”   木安华刷的后退了一步,差点撞上管事,她面色倒没有过多变化,只是眯了眯那双圆圆的眼睛:“我不是妖。”   管事愣了一下,然后刷刷的后撤了好几步。   严胥还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他轻抬下巴,露出笑容,阳光从侧脸渲染过来,长长的睫毛在鼻根处印下阴影,很淡的嘴唇抿出好看的弧度:“才怪,你是猫妖。”   木安华:“……?”   严胥想起木安华在房梁上查看的姿势,站直了身体,又接了句:“卷毛猫。你是不是外域的?”这么看来,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也很像猫儿了。   而且动作也敏捷。   木安华:“???”   严胥伸手想揉揉她脑袋,木安华一把打下,严胥耸耸肩:“小猫儿真凶。”   “我不是妖!”木安华难得声音提高了些,她不想做妖。   管事抖了抖身子,看起来茫然又惊慌。   严胥看了眼他,随口道:“自然不是,逗你玩呢。”   逗?木安华觉得自己没有生气,她转身就翻墙离开了城主府。   严胥一愣,管事倒是松了口气,可又想到了什么赶忙道:“这里出去是个后巷,道路复杂,本地人都得仔细着,木姑娘方向感如何?”   严胥一乐:“她方向感差劲死了。”   “……”那为什么你还乐着?   严胥好似看出管事的疑惑,他微笑着道:“我能找到她。”无论去了哪里他都能找到她。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木人看我好丧 第14章 迷路   很自信的话。不过作为一个探士这应该也是一种技能。   ――   出了城主府,木安华看着面前石墙茫然了一瞬,然后双手一撑越了上去,石墙里的小院子没有人,她抖了抖肩,把背篓背正了,然后就踩着石墙往外窜。   【阿木,去哪?】   木安华轻松的在石墙上跳跃,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眉目,她的声音在风里不甚清楚:“反正出来了,那就去抓妖。”最好不让严胥知道。   她向来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但是一点也不想严胥领着她抓住妖然后跟她说:“你看,我就说这世界上有妖吧!”   这样很烦,那个人一定会很得意,笑容会更放肆。   “严胥,烦人。”她面无表情的道:“你说过,大多人连妖的存在都不相信,严胥却不仅相信,他还知道妖的事情。”连坠妖也是知道的。   她只是呆又不是笨。   一夏沉默了一会,提议:【那要不我们干脆直接跑了?】   “不行。”木安华自认为人正直:“答应了同行,自然要等我会认字了,阿枯会武了才分道扬……”她跳跃的动作一顿,明显是不知道成语怎么念了,于是生硬转口:“那个时候我们就不同行了。”   一夏特没有眼力见的道:【是分道扬镳。】   “哦。”   木安华观察了一下,已经到了人声鼎沸的地方了,石墙也到了头,于是她从墙上跃下,整理了下衣服,顺带也把飞的乱糟糟的头发扒拉了下,然后她问了句:“分道扬镳怎么写?”   大多字都不认得的一夏一呆,本来蠢蠢欲动要出来的念头克制住了,它默默的不吭声了。   木安华勾了下嘴角,也没计较脚步一踏就进入了人群里。   繁杂的声音涌入耳中,木安华莫名的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皱皱眉,抬眼时目光落在了小摊上。   包子,糖葫芦,胭脂很多小玩意,木安华下意识摸了摸兜,然后面不改色的走了。   一夏看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阿木,你知道坠妖在哪?】它都没办法确定妖气去找人,坠妖气味难闻,本来该好找的,可那股子味道在出了城主府之后,已经完全没了痕迹。   话说坠妖能掩盖自己的妖气吗?   木安华僵在了原地,半响,她喃喃开口:“我忘了……我们最开始被严胥打动的就是他会认路。”   一夏:“……”   一人一妖在烈日炎炎下站了一会,一夏忍不住动了动身体,衣襟的花纹微微扭动了下,它道:“要不……回去?”   木安华慎重点头,然后转身又懵了,她看着来往人群和木质阁楼,疑惑的拧起眉毛,她认真的把面前的景色分析给一夏:“我觉得面前这条路熟悉又陌生。”   一夏:“……那……原路返回?”   木安华盯着石墙下卖手帕的小摊贩:“好啊,石墙在哪?”   “……”一夏突然意识到,他们面临最大的问题应该就是眼前这个了,它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石墙,语气半死不活的道:“阿木,你抬头一下。”   木安华抬头看了眼,然后迷之沉默了下,随后噔噔的小跑过去,指着小摊贩上的一块方方正正的碧绿手帕:“这个多少钱?”   一夏:“……”怎么又突然要去买东西了?!   愉快的达成交易,木安华把手帕收起来,爪子撑住石墙一处凸起,灵活的跟个猴子似的爬了上去,然后她刚迈开腿,底下看着她爬墙二愣住的摊贩回过了神,猛地扯开嗓子大喊:“有贼啊!!!”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在翻墙偷东西!   “?!”木安华差点从墙上掉下来,她茫然的低头看向刚刚买手帕的摊贩,贼?哪里有贼?   一夏:【……好像在说你?】   木安华没呆了,她一个激灵下意识就踩着石墙跑了――   不能做贼,不能做坏事,不然……   不然……   思维一顿,木安华眼前还是石墙顶上细细的沿,一侧是别人的家,一侧是热闹的街道,后侧是人渐远的喊抓贼的声音,她几乎是靠本能的在跑路,耳侧则是隐约听到了一个温和的声音,那应该是她来到这个世间,听到的第一个声音,从而对整个世界产生了美好的印象。   “叫什么呢……姓肯定要跟我一个姓,名字的话……安华好了。”   “平安的安,洗尽铅华的华。”   “小安华,你可不能做坏事,不然爹就不要你了。”   “小安华,教你念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算了,你不是个学习的料,安华还是跟我锻炼身体好了。”   “小安华……”   “小安华,爹不能离开这里,你若是那天出去了,记得回来看看……我会一直在这等你。”   “安华,一路顺风。”   ……   一路顺风。   声音里好像带着风,像是把祝福和不舍都往她耳朵里灌,又凉又满。   不会应付被人误会的场面,木安华几乎算得上惊慌失措的跑远了,身后完全听不到声音了才停下,她顺着树木刷刷两下爬了上去,树叶挤着她,木安华松了口气,蹲在树丛里眼睛亮晶晶的道:“一夏,我想起我爹了。”   一夏沉默了好一会,语气忧伤而无助:“是吗?”   木安华心情比较激动,没有察觉一夏无助的语气,她道:“嗯!不过只想起了一点,还有我爹声音很好听。”她就知道,记忆会回来,所有完全没有恐慌感,“他一定也长的很好看…比严胥还好看。”所有声音才那么好听。   “没错……”一夏兴致非常低的应和。   木安华兴奋劲过去了,她注意到了一夏明显低落的声音:“怎么了?你好像很难过?”   “是啊。”一夏忧伤的承认:“你跑的太快,我没有观察到周围……所以我现在完全不知道我们在哪。”而且这周围也没有人。   木安华:“!!!”   她立刻伸手拨开树叶往外一看――   荒郊野外加荒无人烟,一眼望过去看不见一座房子,她蹲着的树还是这一片唯一一棵树,旁边则是一座又一座的小山包,每个山包面前还立着石碑……   没错,就是坟墓。   木安华:“……出城了?”   一夏:“大概。”   一夏幻化出来,顺着木安华的卷发爬到了她的头顶,然后整个小树人呆住,默默的轻拉了下木安华头顶立起来的一撮发:“阿木,你转头!”   木安华还沉浸在迷路的懵懂中,她下意识的听一夏的话转头,然后对上了一池子的荷花。   木安华:“……”   荷花池很突兀,非常突兀,正对着坟墓,荷花开的十分茂盛,粉的花瓣倾尽全力的盛开,外侧花瓣几乎快要垂直,荷叶也是绿的干净剔透。   但是突兀的原因也很简单。   这个漂亮的荷花池,在动。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丧了hhhh 第15章 噫   出了城主府,严胥婉拒了管事留住的请求,然后转身往钟南城最大的古玩楼走去,步伐不紧不慢,晃晃悠悠的。   古玩楼叫旧虹楼,离城主府也不远,不过几步路严胥就现在了旧虹楼面前。   旧虹楼设计并不夺目,它有种内敛而古朴的感觉,好像盘根错节深扎于土地的大树。   严胥抬脚走了进去,然后一棕衣男子迎来:“公子?”   严胥眼皮子轻轻的抬了抬,笑容的弧度有所变化,显得人温和又有礼:“我来见一友人――”   “谷壹先生。”   他打开折扇,仍旧温和的道:“他应当给你们交代过。”   确实说过。棕衣男子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领人上楼:“公子跟我来。”   顶楼上,阿枯抱着新剑坐在窗沿上,靠窗的桌子边坐了一人,长发未束,垂在腰间,眉目温和,皮肤白的近乎透明,青白的长衫一丝不乱,五官并不出众但组合在一起有种莫名的吸引力,特别是那双浅棕的眼睛。   淡的剔透。   他突然弯眼笑了笑:“装模作样。”   阿枯抬手:【来了?】   青白长衫的男子点点头。   果然不过一会,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青白长衫的男子道:“请进。”   门缓缓打开,严胥面带微笑的站在门口,折扇抵在胸前:“好久不见,谷壹。”   谷壹抬手让棕衣男子退下,门关上,他温和的道:“能不要在当事人面前做出相似的的行为吗?”   严胥耸耸肩,缓步过去坐下:“不过是学一学。”   谷壹温尔文雅:“我可不喜欢照镜子。”   严胥没接这话,他看了看谷壹:“你不生气?”他先前路过钟南城进都没进。   谷壹挑眉:“为何要生气?我早该习惯你的行事。”   “早说呀!”严胥乐呵呵的道:“浪费我时间去躲你。”   说的很直白,倒是一点也不怕伤人心。谷壹抿了口茶:“还是说正事吧……找我何事?”   严胥没有动茶,他手肘撑在桌上:“本来是想让你帮忙确认一下某个朋友是不是妖来着。”   “本来?”   “对。”严胥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很浅的笑意,“不过我差不多确认完了。”   身侧风拂过,阿枯坐了下来打着手势:【怎么样?】   谷壹也从阿枯那里了解了一些,他也有点好奇。   严胥笑眯眯的道:“是个外域的猫妖。”   阿枯拧起眉。   谷壹:“她告诉你的?”   严胥眨眨眼:“我推测的。”   谷壹摇摇头:“莫妄下定论。”   严胥合上折扇,“怎么就是妄下定论?”他笑着,丝丝缕缕的白雾从合上的折扇里冒了出来,然后形成了液体的样子,缓缓的在桌子上蔓延,严胥目光凉薄,伸手按住白雾,好像按住实体一样,白雾轻轻扭了下。   “多耳告诉你的?”谷壹询问。   多耳可以感知妖气,算是严胥养的……一只无形体的妖。严胥捏着白雾往折扇里塞,目露嫌弃:“怎么可能,它说的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木安华是猫妖?”谷壹耐心的又问了遍。   严胥笑了:“查不出她的来历。风过还留痕,人活着世上也不可能不留下痕迹,而木安华则是很突兀的出现的,十之八九是刚化形的小妖怪,而且她说记忆有缺失,那么应该就是隐瞒了未化形的那部分记忆。”   谷壹觉得有理,于是又问:“那为什么是外域猫妖?”   严胥老神在在的道:“因为是卷发……而且很可爱。”打从养过一只为吃的背叛他无数次的狗后,严胥就觉得世界上最可爱的动物就是猫了。   谷壹:“……”   阿枯默默的别过脸,完全不觉得出乎意料。   严胥就当没看见谷壹那张无语凝噎的脸,他笑眯眯的问:“对了,那件事有消息了吗?中堂堂主?”   后四个字说的意味深长,谷壹无奈的摇摇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变了:“今年谭武镇的天下武会,可以一去。”   消息倒是对的上。严胥伸出手指在桌面敲了敲:“藏的很严实?”   谷壹点头,又忍不住低笑摇头:“你明明也清楚。”   严胥:“不知真假。”   “应当是真的。”谷壹认真道:“谭武镇能藏住了,说明也是有手段的,更何况天下武会豪杰几乎都会去,他们不会当着那么多人面前骗人。”   严胥点点头。   谷壹沉默了一下,又道:“到时候东西得手……”   “会帮你。”严胥打断他的话,笑容纯粹,好像从没有过阴霾。   谷壹道了声谢。   严胥算算日子:“天下武会还有段时间,钟南城的案子结了,就带小卷和阿枯四处游玩一下。”   阿枯一抖,目露不情愿。一般来说,严胥的游玩就是等同于去找死,虽然做好了准备,但过程有的时候相当惊心动魄,他天赋平平也没有认真习过武,能到如今地步,大部分是严胥逼出来的。   他是武痴但不是傻子……等等!   【木安华一块?】木安华的手语是他给木安华定的,两个手指一勾,其余手指微微弯曲,像她蓬松卷曲的头发。   “自然。”严胥坦白:“她相当强,我们一路上能更安全。”   阿枯:“……”   谷壹没有去查看城内的动静,虽然找的话应该很容易,毕竟卷发和黑布包裹的背篓很明显,但是他还是很尊重人的,所以他选择问严胥:“那那位木安华在哪?楼外?”   阿枯刚就坐在窗沿上,他打手语:【没有吧。】   严胥面色不变:“不知道,迷路了吧。”   “……”   “你没在她身上放多耳?”   严胥耸耸肩:“钟南城我来过,这城里多耳我放了不少,我以为她至少不会出城来着,再者她身上也有个没化形的小树妖,多耳放上去会被发现。”   阿枯犹豫了下,还是抬手:【你的意思是,她迷路迷出了城?】   严胥想起来还是觉得好笑,“被人当成贼吓着了,跑的很快。”   【问题是,你们不是在一块吗?】   严胥回想了下,“好像是逗生气了,哈哈真可爱。”   【……】阿枯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然后才接着道:【那你是怎么觉得她还会回来的?】   “那小孩实诚。”严胥一点也不担心,“我们有交易,她肯定会回来认字还有教你习武。”   【不是。】阿枯面无表情的快速比划:【我的意思是她回的来吗?】   严胥一愣:“……”   在边上本安静着的谷壹忍不住笑了下。   ――   木安华是不知道现如今不只她自己担忧自己回不去了,她现在正看着底下包围住大树的荷花池,面无表情的问一夏:“你能现在马上教会我水术吗?”   一夏:【……不行。】   她现在已经被另一个危机包围了,四面环水,无处下脚。   本该仗着轻功了得飞出去,但是,木安华眼睁睁的看着蜻蜓落下时被荷叶直接裂开吞下了。   顿时明白了,原来这一整个池塘,都是嘴啊。   木安华感受着底下树木咯吱咯吱的响动,怀疑荷花池正在啃这木头,她努力想着办法,余光撇到插在背篓缝隙已经焉巴巴的荷花,脑子一抽――   “你说,我拿荷花挡脸,它们会不会觉得我是同类?”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 ??   下午有事儿~~~ 第16章 东边   “……我觉得,不行吧。”一夏很艰难的回答她。   于是木安华心平气和的坐下,语气平淡没有起伏:“这棵树很大,它们应该还能多啃一会。”在此期间,她一定能想出来办法。   一夏是分化体,本体不受伤害也就没什么大事,但是它心里替木安华发慌:【万一倒了呢?】   “它们啃的很均匀……”木安华话音未落,树木带着身体开始倾斜。   “……”   倒的很缓慢,像是一边吃的过快导致两边不对等了,一夏颤颤悠悠的道:【我觉得我该道歉,可我想了想我好像也只是提出了一种可能性而已。】   木安华心不平气不和了,她一脚踩住分叉的枝桠稳住身体,然后取下背篓,头顶的一夏晃了一眼,发现背篓里满满当当的,但木安华只抽出了两根四四方方的黑铁棍。   然后手腕一抖,黑铁棍脱了层皮,冷刃在日光下泛着凉意,木安华将背篓快速背上,然后头顶小树人,背着农夫惯常爱用的竹编背篓,一头炸了似的卷毛,气势汹汹的握着两把细刀――   打量荷花池四周。   “等会往那个方向走?”木安华特没气势的问一夏。   一夏犹豫不决,不知道从那边出城的,原先去钟南城是南方,但是现在它还真不知道,不过木安华瞎走肯定是错的,还不如它指路正确率高,于是一夏带着自己瞎蒙也比木安华瞎蒙好的诡异思维道:【……东边吧……】   大树摇摇欲坠,木安华一跃而起,池中荷叶荷花扭曲,纷纷裂开了,一张张大嘴张开,尖利的牙齿明目张胆的暴露在阳光下,根茎猛地伸长,试图撕咬空中的木安华。   一夏抱住木安华头顶竖起来的那一缕头发,闭上眼,不想看那一池子群魔乱舞似的荷叶荷花,下坠的风猛烈的吹着它,在这个紧张的时刻,它听见了木安华茫然疑惑的反问:“对了,东边是哪边?”   “……”   没听到回答,木安华也没在意,她看着面前的血盆大口,一刀刺中口中尖利的牙齿上,借此缓力,另一只手拿着刀横切过去。   没一会,木安华砍下了一池子的荷叶荷花。   一夏默默道:“好像不是很强?”   木安华看着池水,盯了一会她问:“东边怎么走?”   一夏看了看天空,然后果断道:“你拿笔写字的手的那个方向!”   木安华转身就跑。   一夏在她脑袋上一颤一颤的:“怎、怎么了?”   木安华跑的跟来时一样快,“那池水还在动。”如果想阻止就只能把池给劈了,可是那是水,劈开还是存在的。   一夏听着她话回头看了一眼,确实发现那池子在挪动,不过可能是木安华砍掉了的荷叶荷花,所以池子移动起来慢了很多。   木安华跑了很久,太阳都变成了红色,她才看着了城门,顺利偷摸着入了城,木安华看着收摊的小贩,对又进入她衣襟的一夏道:“你真厉害,我们居然回来了。”   一夏隐约觉得不对,出城用的时间不长,那么回程的速度应该也差不多才对……会搞到这个时间点,它应该还是指错路了……   一夏有点心虚。   木安华自然不知道她整个路线偏移了,弯弯绕绕的跑到了离起点很远的地方入了城。   她现在只能感觉到饿得慌,她揉着肚子有点茫然――银钱不够用,吃不了饭,睡不了床。   木安华觉得自己还不如出城呢,抓点猎物吃。   她难过的站在原地,太阳的余晖很漂亮,像辣椒面,如果撒一点在烤肉上,一定很好吃。   “你口水要留下来了。”   木安华下意识擦了擦嘴,什么也没摸到,她四处观察的目光一顿,停在一处开口:“一……严……南衣?”嘴瓢了两次,她呆了呆:“你……”   严胥换了身衣裳,月白长衫,黑色为边金线在之中描绘了什么图案,左肩上垂下黑色挂袍,仅到腰间,同样的细小金线勾勒其中,不太明显,刚过肩的黑发微微一拢,垂下许多发丝,柔和着五官,骨节分明的手捏着折扇,他站在街角,扎眼的不像话。   木安华看过来时,他嘴角含笑的点了点头。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学会欣赏美的木安华一呆,脑子在离家出走,想着靠近太阳的云,雪山的松……还有小时候看见昙花开的那一瞬间。   以及撒了辣椒面的烤肉。   然后在这时,她听见了严胥开口说话了,“我们来谈一下不告而别,我和阿枯找了你一下午的事情吧?”   木安华:“……”   严胥笑眯眯的走近她:“怎么,迷路了?”   木安华艰难的点头。   严胥停在她面前,笑容不变,口吐嘲讽:“你是怎么从城中迷路到城外的?”   木安华大大的眼睛里也流露出茫然疑惑,很老实的摇头:“不知道。”   严胥气笑了:“我也算长了个见识。”这世间真有人走哪都是四通八达,好像条条顺的都不用辨别方向。   木安华肚子咕咕的叫唤。   严胥顿了下,笑容弧度突然变大,他看着木安华有点可怜巴巴的小眼神,伸出手摊在木安华面前:“来,我牵你去吃饭饭~”   刚寻过来的阿枯:“……?”   木安华刷的把手放了上去,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严胥心里软乎乎的,感觉那一瞬间回到了少年时代在路边捡到了一只小小软软的小土狗……他目光突地一冷。   可惜那狗长大就不可爱了,只知道吃。   木安华握住他手,目光里充斥着期待:“我们吃什么?”   严胥:“……”有一种历史会重演的感觉。   为什么那小狗为吃不断背叛他,他还能一直带在身边呢?   因为可爱。   阿枯见两人走过来,面无表情的比划:【建议分手,人家是个姑娘。】   严胥一乐:“不是姑娘,是我的小猫儿。”   木安华脑子里只剩吃,没反驳他,问:“吃什么?”   严胥想了想:“鱼怎么样?”猫儿都爱吃鱼。   木安华用力点点头。   “……”严胥松松的握着木安华的手,他心情很好,唤了阿枯一块往客栈去,他偏头看了眼木安华,闲聊似的开口:“从小练武?”   “嗯。”木安华点头,她想着鱼有点心不在焉。   很松的握着,但也能感受到那只手,虽然白而小巧,但是很粗糙茧子多,细小的伤口也很多。   他琢磨了下木安华的性子,觉得人也不会在意,于是随意的开口:“手上怎么那么多伤口?”   木安华一愣,回过神,她呆了下回想了一会:“好像是我自己刮的。”   答案出乎意料,严胥以为是练武受的伤,他下意识问为什么,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些。   木安华记忆不全,她想了好一会,只记得好像是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她数日子,三顿饭刮一道。   心里涌上酸酸涩涩的感觉,并不难过只是觉得复杂,她不想去深究过往于是没有回答,只是问:“除了鱼还有什么?”   严胥和阿枯很久就开始闯荡江湖,从一张白纸变成了现在这样五彩斑斓的模样,在这个时刻,两人都下意识的猜测到了人贩子身上。   可这事跟严胥所推测的产生了冲突,于是他皱皱眉,觉得木安华这个小妖怪可能是很早就化形了,然后被人拐了……不对啊,木安华很厉害……   他低头又看了眼木安华,觉得是被骗了的可能性比较大。   可能有些伤害了她的事在她眼里都是对她好。   木安华没有听到回答,于是皱着眉:“只有鱼?”大多鱼都不大,他们三个人吃不饱吧?   严胥松开她的手,“怎么可能只有鱼,想吃什么点什么,我有的是钱!”   眉毛微挑,笑容放肆,金钱的气息特别浓郁。木安华觉得,严胥就算烦人她也能好好的跟在人身边待着了。   ……有钱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迷路这一块小安华已经可以天下第一了hhh 第17章 真可怜   点了慢慢一大桌子菜,木安华吃的干干净净后摸着微微鼓起来的肚子眯了眯眼,再次感叹了声有钱真好。   严胥惊叹不已的看着桌上的空碗,佩服木安华的饭量,然后板正的腰板更加挺直了些,折扇也合上轻轻的放在了腿上,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他开始问话:“下午出城去哪了?”   语气挺严肃,木安华忍不住也坐直了,张口就是:“不知道。”   严胥挑挑眉,“那说说都做了些什么?”   木安华老实的把除去一夏的一切给交代了出来。   听到移动的荷花池的时候,严胥眼中充斥着好奇,待她讲完,他严肃的模样一瞬间没了,笑容懒洋洋的:“是妖怪吧?”   念在饭的面子上,木安华憋屈的点头承认了,然后她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也知道坠妖?”   也字可真是暴露太多了,严胥心里乐开花,半眯着眼睛笑:“我可不是普通的探士,我可是妖探。”   木安华脸上明明白白的摆出来了个问号。   “专门解决妖闹事的案子的探士。”严胥总结:“虽然很多妖没办法化形,可也是能伤人的,会武的人还好说,普通人就很容易中招了。”   原来这才是严胥的身份。木安华认真点头,表示记住了。   严胥抬眼,不动声色的看了四周。   天色刚暗,客栈里还有不少人在吃饭,于是他提议:“去房间里聊一聊今天的案子?”   木安华想了想点头站起来。   阿枯也没有异议,他来打点的住宿,所以带着两人去了二楼的房间。   进了屋后,严胥没骨头似的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首先可以确定是个坠妖做的。”他半眯的眼睛看起来又颓又丧,看得出来犯困了,但口条还算顺:“小猫儿在城外遇到的荷花池可能就是那个妖的本体什么的,具体不清楚但肯定有所关联。”   “然后还有一件事,阿枯没去城主府不知道。乔致安的尸体跟我们在林中遇到的无头樵夫一样。哦,对,小猫儿摸了脖子,说牙口一样,那么十之八九是同一个妖做的。”   阿枯惊奇的看了木安华一眼――上手摸?   “问题是。”严胥偏了下头:“坠妖的行动路线很奇怪。虽然妖成为坠妖神智会不太清楚,但是它们需要吃人,可人多的地方意味着很危险,所以他们本能的不会去人多的地方。”   木安华和阿枯同时皱眉。   严胥打开折扇遮住嘴又打了个哈欠:“这只坠妖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跑来了钟南城,还一口吃掉了城主。对了,还有个奇怪的事情。下午在城主府的时候,我偷听着乔致富在找那个大庭广众下喊出城主死了的人。”   阿枯:“……”   严胥想到了什么,精神了点:“是中堂的人,我下午见了中堂堂主,他说因为要阻止你杀了乔致富所以找的人转移注意力,但是没想到这个人喊出了这样的话……还有,这个人也死了。”   木安华一愣,呆呆的道:“我不杀人。”   “嗯。”严胥随意的应了声,“中堂对你实力的推测比较高,所以找的这么后路,主要是乔致富钱多,做了第六后给中堂捐了很多钱,能保下命也不错。”可是现在这样子也没办法让人欠下人情。   “不过这件事里,重点不是中堂给乔致富找的后路,而且这个打断比赛的人。”严胥垂下眼:“他是怎么知道城主死了的?就算意外得知了,但身为中堂的人应该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打断比赛的方法不止一个,他却选了最不稳妥的一个,而且在事后……”严胥笑了下:“他死了。”   木安华:“……怎么死的?”   严胥明白木安华的意思,他抬手当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这样死的。不是被啃掉了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下说出城主死亡的消息,但是有一定可以确定。”严胥好像完全精神了,“这个杀人的坠妖背后还有个人。他可能是让中堂的人说出城主死亡的事情的人,还有坠妖会来到钟南城也可能是他引导的。”   木安华安静了会,慢吞吞的开口:“那个人,会不会是想让别人知道妖的存在?”   严胥掀开眼皮看看木安华,“有可能,但是为什么?”   木安华脑子不笨,她只是平常不爱动脑子,毕竟她力量强大用脑子的地方也就变少了,但严胥梳理的话让她跟着想了想:“大庭广众说出来之后,人就会去好奇城主是怎么死的,尸体状态肯定不好瞒下来,那么被咬掉的脑袋就会让人想到妖怪。而且更明显的是引导坠妖来到人很多的钟南城。”   好像恨不得让人发现它。   “或许杀掉城主也是因为城主的死亡最不容易被瞒下来。”   严胥身体前倾,饱含慈爱的揉了揉木安华脑袋:“你比狗剩儿聪明多了。”   木安华没管他,她拧着眉毛:“为什么要让别人知道妖怪的存在……”她话语一顿,抬头问严胥:“你想让别人知道妖怪的存在吗?”   严胥一愣。   阿枯看了看两人。   半响,严胥轻笑了两声:“我是觉得,我没必要非得向别人证明某种生物的存在,也没必要非得去否认某种存在。”   “可你当初非要告诉我……”   “那是因为我认定了你是妖怪,觉得很有意思。”严胥笑眯眯的道:“你是个妖怪却不愿意相信妖怪的存在,我觉得很好奇。”   木安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不是妖怪。”她有父亲有弟弟有一年一岁长大的过程,与其说她是妖怪还不如说严胥是妖怪的可能性更大。   严胥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目光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木安华吸了口气,心平气和的喝了口茶。   “其实这些年我跟阿枯四处走动,发现民间的妖怪传闻并不少。”严胥回想了下,“不过传闻中的妖怪都是无比强大、能够呼风唤雨的那种。”   “可我做妖探这些年,发现大多妖怪的实力也强不到哪去,不过就是寿命长。”严胥突然想到什么,乐了乐:“但是它们的寿命还要用历劫去换,有一年我跟阿枯路过白涂山……哦,白涂山四季如春,但地势险要不好住人。不过我们当时路过的时候遇到了大雨,滂沱大雨,根本无法出门的那种,而且那三天雷电交加。”   木安华心中一动。   严胥看着她的双眼,肯定了她心中所想:“就是雷劫,不过应该是失败了,我好奇的不行,所以上去看了,有棵竹子被雷电劈的黑漆漆的,除它之外周围没有任何草木受伤,我当时还好心的将它埋了。”   “……”木安华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嘴:“既然这么多传闻,为什么还是很多人不相信妖的存在。”   严胥乐了:“那你为什么不相信妖的存在?”   木安华一憋:“……”   她为什么不相信?她不知道,她没那部分记忆,只是本能的讨厌妖的存在。   严胥看向窗外,华灯初上,钟南城的夜晚也没有多安静,他声音不大,也算不上温和,但是语速让人感觉很舒服,在夏天的夜晚里还有点凉凉的感觉:“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们问自己为什么都不一定能答上来,更妄论去问他人。”   他好像想到了过往的事,咋一看好像还是那个带着笑的轻浮翩翩公子,眉目好似重如画,可木安华却觉得黑夜给了他一层保护层,他严防死守着的脸上的面具掀开了一个角。   深沉的让人看不明白。   木安华突然觉得身上有点凉,她看了眼面色不变的阿枯,有了种只有自己是坦坦荡荡的错觉。   人人都把自己遮挡的严实,好像这个世界有双无处不在的眼睛,好像充满了危险。木安华心里涌上了同情,她想――   真可怜。 第18章 交情   而后三人无话,各自回房休息了。   次日一早,木安华醒来,在房间里发了好一会呆,然后才出门打算去找严胥下楼吃点东西。   走到门前正要敲门,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她,声音有点哑:“怎么,一大早就想见我了吗?”   木安华转头,看见了严胥和阿枯手提着吃食走了过来,她眼睛一亮,点头:“想见。”   严胥确认没看错木安华的目光是落在他手里的吃食上的,他嘁了一声,过去把门打开:“进来吧。”   木安华跟着进去:“不去楼下吃?”   “最好别。”严胥摆摆手,和阿枯一块摆吃食,包子豆花面饼一样样的拿了出来,“简直满城风雨的在说昨天的事,我出门都会被人追问昨儿城主府里见了什么。”   毕竟昨天就他俩在众目睽睽下去了城主府。   “为什么?”木安华脑袋现在属于不转状态,她看着严胥点了点头才伸手拿包子一口一口的啃。   阿枯跟木安华交流不了,只能严胥开口:“乔致安的尸体状态被人传来出去,有人猜妖怪做的,不过这部分人很少但有理有据,不相信的人可能是更不愿意去相信吧。”   果然。   “那我们怎么办?”木安华随口问,目光一直在吃食上。   严胥很无所谓的道:“我毕竟是个妖探,还是要去抓的,传言怎么样跟我无关……不过抓住了怎么处置还是得交给下一任城主。”   木安华动作一顿,想起了严胥在钟南城破的另一件案子,现在看来,当时乔致安选择的是处理了坠妖没有公开。   严胥眼尖,看着她走神了下,于是问怎么了。   木安华捧着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道:“想事。对了,新城主是谁?”   严胥摇头:“不清楚,钟南城的地界是隶属斐国,消息还没传上去,斐国确认了会定下城主吧。”   那就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木安华第二口就把包子吞了,然后她伸手拿下一个包子的时候脑袋突然一灵光――这个杀城主的凶手传的沸沸扬扬,如果她抓住了……   可以出名?   木安华眼睛一亮。   严胥看看她,这姑娘想法都写在脸上,清楚明白的不行,他笑了下,拿扇子敲了下她手背:“小猫儿,你吃这么多肉都长到哪去了?”   木安华叼着包子看他一眼,身材匀称但是对她而言还是弱不禁风,她抿了下嘴,一只手伸在严胥面前,严胥眨眨眼不明所以,木安华抬抬下巴,看起来有点骄傲的注视着自己的手臂,于是严胥跟着低头看。   然后看见木安华手握成拳,那细细的胳膊肌肉鼓起,大了一圈。   严胥:“……”   木安华两三口将包子吞下,解释:“我习武,消耗大。”肌肉需要力量。   严胥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阿枯不觉得木安华是妖了――她的力量是实实在在的啊。   阿枯对着严胥比划了几下,严胥点点头然后问木安华:“你师承何派?阿枯说他一直看不明白你的招式。”   木安华摇摇头:“没有师父,我会的都是瞎练出来的。”   “……”阿枯深受打击。   一如往常,一顿饭木安华一人解决大半,阿枯一时怀疑是不是自己饭量不大导致的实力不足。   吃过早饭,严胥让阿枯出去晃晃,有没有消息,他和木安华现在还是不要出去较好,容易被堵,于是他又摆出了纸笔打算写字,可笔墨刚摆好门就被敲响了。   木安华看看严胥,主动去开了门。   门外是一脸憋屈的乔天仙,木安华想了想,回头看严胥:“让他进来吗?”   乔天仙脸一黑,抬脚就从木安华身侧挤进去了,“怎么,你俩偷情呢不让进。”   “没说不让进。”木安华嘟囔道。   严胥把给木安华写的字折叠起来,然后拿起折扇敲了敲桌子,似笑非笑:“你这是侮辱了我对她的感情。”   乔天仙自个过去坐下,眉毛一挑:“什么感情。”   严胥露出个木安华很熟悉的慈爱的笑容:“父……”他话在木安华平静的眼神中拐了个弯:“朋友,朋友之情。”   木安华一愣。   乔天仙管他们什么感情,他扯扯嘴角,把来的目的问了出来:“昨天你们离开后有告诉他人乔致安尸体情况吗?”   严胥眼睛一弯:“我好歹是个探士。”人是有点不着调,但是职业道德还是有的。   乔天仙也没多觉得这两人会说出去,不过城主府内部已经排查,他只能来问问这两外人。   木安华直愣愣的道:“昨天出城主府就迷路了,回来已经是晚上了,没人可以说。”   乔天仙拧起眉,“迷路?”这迷哪门子的路?难不成还能迷到没人的地方?   木安华点头,严胥给人到了杯水,然后笑眯眯的问:“你跟你哥关系又不好,费什么劲找凶手,直接甩手回你的山头不行?”   乔天仙一时没吭声。   对,他是跟他哥关系不好,何止跟他哥关系不好,他跟乔家所有人关系都不好,他是他娘勾引他爹生下来的孩子,是恩爱美满的乔家人心里的一根刺。   乔府,也就是现在的城主府,里边有他的一个小院子,那个小院子的布置跟乔致安相比没差,吃的没差,穿的没差,他们什么也没缺他的,就只有爱没给。   他娘勾引了人做着美梦,可这梦也就做了十个月,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乔家人接他回去,同样好吃好喝的养着,就是没对他有期望也没关心过他,懂事起就直白的告诉了他,他母亲做的一切糟心事。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打算爱他。可是,就算这样也是生他养他的人,所以习了一身武艺他也愿意护着这座城。   昨儿,爹娘给他跪下了,求着让他帮忙,就那么一天,头发全白了,说他没感觉不可能,他觉得他好像也不难过,就是生气。   他压着火气骂了一句,“没用玩意儿!”骂的谁?   鬼知道。   乔天仙扳着那张像极了他母亲的、漂亮的脸,硬邦邦的道:“我护的这座城,不抓着凶手显得我很没用似的。”   严胥还是笑着:“我们目的一致,要不合作?”   乔天仙下意识想拒绝,嘴都张开了又突地闭上。   严胥没急,他本来也就是随口邀请,毕竟他也用不上合作什么的,多耳的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可以寄生到生物身上,然后分享消息给他,而武力方面有木安华。   不过多一个也不错,好歹是天上榜第六的名人。   乔天仙像是想到什么事了,然后不情不愿的点了头。   严胥眉毛微微一挑,也明白过来――他在钟南城名声不算小,可以借用他的身份给钟南城的人定定心。   其实他当初破的案子也就孩子那件闹的比较沸沸扬扬,不过带着灵异色彩的案子都是会被人传来传去,言语一传就容易失真,那段时间说书人都在天天讲,讲书要讲的有趣,于是就夸大了。   这导致他名气还算不小,至少大部分都觉得他挺厉害的。   不过后来没什么有意思的案子他就离开了。   严胥看着乔天仙勾了勾嘴角:“那就信息共享,我们这边确认了确实是妖做的。”至少明面上是。“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乔天仙没被严胥脱口而出的妖惊着,他寻思了下道:“没别的发现,就是查了查,发现乔致安不是钟南城第一个被害的人。”   木安华皱起眉,严胥看了她一眼然后忍不住又露出慈爱的笑容:“小猫儿,在想什么?”   木安华舔了下上颚,有点疑惑:“为什么没有被传出来?”   “因为死的是个乞丐,在一个很少有人经过的桥下发现的。”   木安华更奇怪了,但她看了眼严胥没吭声。   严胥脸上没半点奇怪的神色,他保持着温和笑容给乔天仙说了城外荷花池的事。   乔天仙问:“荷花妖?”   “十之八九。”   他嘴角抽了下:“荷花还吃人?”   严胥一愣,眼睛微眯然后又一笑:“人是天道之子,吃了可以长修为。”   “只吃脑袋?”乔天仙冷笑:“口味真独特。”   严胥耸耸肩。   乔天仙没有再说,起身告别,走到门口又不满的看着木安华:“我们也算是有打了一架的交情吧?送我。”   木安华:“……”   她没动。   乔天仙憋了下:“有事给你说。”   于是木安华站了起来,跟着人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六点或九点还有一章嘿嘿嘿嘿嘿嘿 第19章 八寂楼   出了门,乔天仙就道:“扬名的事要先缓缓,现在不太方便。”   木安华想了想:“不用了,我这边有法子。”可以仿着严胥一样捉凶出名,也可以去挑战天上榜排她前面的,就是可能比较难找。   乔天仙一愣,激动了:“不行,我答应你了必定做到!这件事处理完,我必定保你名声大噪。”   木安华眨眨眼,思考了下认真道谢。   乔天仙管着一大帮糙汉子,加之他本身御下不严,那一个个的简直没个省心的,木安华这种乖宝宝他鲜少见到,于是忍不住道:“要吃蜜华家的糕点吗?新出的……”他一顿,接着说下去:“新出的荷花酥很好吃。”   木安华想到了昨天张牙舞爪的荷花池一时有了胃口,她点头又摇头:“我没钱。”   乔天仙也知道外边传言,他道:“我请你,一会让人给你送来。”   木安华眼睛一亮,夸他:“你真是个好人。”   乔天仙:“……”一时怀疑这姑娘是严胥用吃的拐过来的。   两人在下楼的楼梯口告别,木安华看着人出了门又上楼,打算去找严胥要纸然后回房间练字,结果一打开门就看见了阿枯从窗口翻进来了。   “……”   严胥主动解释:“这样方便。”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贼。木安华想到了自己昨天的经历。   阿枯手机拿着一张泛黄的纸张,看起来纸质偏硬,他一向是看起来比较冷漠的样子,但是现在眼中却明显带了点笑意,然后把纸递给了严胥。   严胥好奇看了看,然后也乐了,“八寂楼楼主的动作倒快。”   木安华忍不住也好奇了,她走过去:“八寂楼?”   严胥笑眯眯的看着她:“一个专门写八卦的江湖势力,真假不一定,但是写的都是些有名气的人的琐事,挺受欢迎的。”毕竟人无聊的时候最多。   木安华凑上去看,只认出了自己的名字,“有我?”   “对,我给你念念。”严胥语气板正起来,“惊!天上榜第十的木安华竟然是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柔弱小姑娘!”   木安华:“……”   讲完严胥又乐了会,然后才语气恢复正常的给木安华讲了里边的事,无非就是昨儿擂台的事情,重点描述了乔天仙在擂台上打不过求和的姿态,又说了说木安华的外貌特征。   严胥讲完点评了下:“写的还行,不过应当不会有人相信,乔天仙好歹是第六,你又是刚升上来的第十,大多数人不会觉得你能打败乔天仙。”   木安华对这事不在意,她在那张不小的纸上晃了两眼,然后指着一处问:“这又是什么?”   严胥看了看:“哦,说的是个叫无妄的人好像要出新书了。”他摆摆手:“这个不重要。”   木安华哦了一声又指了一处:“这个呢?”   严胥干脆把整张纸上的内容都简短的说了说:“这个,说的是尧山又新进去了个小队,目前还没出来。这个,说的是听说一剑其实是个已经有三个孙子的老头。这个是说第一富豪林家的小公子为了天下武会决定自宫习武。还有这个……钟南城城主身亡城中惊现无头尸案什么的消息。”以及什么天下第一美人将要异主什么的,不重要都不重要。   木安华却有点惊讶:“钟南城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出去了?”   “还好。”严胥笑眯眯的把纸叠起来,“毕竟昨天八寂楼楼主就在现场。”   木安华一愣,突然想起了昨天红绸上的高大书生。   严胥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他。”   木安华脑袋放空了会,严胥瞅着好玩就让她放空,过了会才道:“之前乔致富说钟南城第一个死的不是乔致安而是一个乞丐,你好像很奇怪。”   木安华回过神看他一眼,不觉得严胥不知道,但她还是主动道:“幕后的人不是想让妖怪被世人发现吗?那为什么要去一个很少有人会去的地方杀一个乞丐?”   严胥挑挑眉:“幕后的人并非和荷花妖是同一个人。”   “对啊……”木安华话音一顿,反应过来――或许,引导荷花妖来这里的那个人与荷花妖并不是同伙,他只是在利用荷花妖。   但是也有可能在那个无人之地,乞丐刚好倒霉的撞见了荷花妖他们,于是被杀了……不对,这样子应该不会被杀才对,他们想让人发觉妖的存在,那么应该会放过乞丐才对。   这么一想,还是第一个可能性更大。   木安华脸上的表情基本不会遮掩,严胥轻而易举的猜出她所想的,然后笑了笑,抬手招呼人过来,木安华瞅了他一眼,过去了。   严胥给她塞了纸笔,“来,练字。”他脸上带着微笑,温和而俊美,轻声细语的道:“你的字太丑了,没练好看不准说是我教的。”   “……”   阿枯默默的看着严胥后退了一步,然后寻思了下,决定出门再转转,等下午再回来教木安华手语,至少简单的要懂。   他们不能一直有交流障碍。   阿枯一离开,木安华就打算抱着纸笔去自己房间写,结果刚转身就被叫住,“在这写。”   “……”木安华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无声的看着他。   严胥表情分毫未变,“我要纠正你。”   木安华觉得自己的字还好,但是她想到了严胥的字,于是又默默的在严胥对面坐下,铺开纸的时候她又看看严胥:“你又在写什么?”   严胥哼笑了声:“当然还是练字,你当好看的字都是天生的?”   于是木安华没再吭声,默默的抓住笔,正要落笔的时候又被制止了:“不是那么拿笔的,你当抓馒头呢?”   “……”木安华放下笔,双手交叠咯吱咯吱的声音响了会,然后她深吸口气才再度拿起笔,两根指头捏着它。   严胥忍住没有翻白眼,他拿着笔伸手放在木安华面前――白、长、骨节分明,每个指节都像是由画师细致描绘出来的一样。   木安华一愣,抬头看了眼严胥――这人皮相是真的好。   严胥懒懒的看着她:“看我做什么?看手。”   于是木安华低头看手,然后垂着头,用自己那双布满伤口和茧子的手学着他握笔。   就算没有伤口和茧子,她的手也远没有严胥的好看,有点胖乎乎的。   她出了下神,严胥的手突然靠近了她,然后点了下她食指:“别翘起来。”   木安华点点头,动作学的很快,身体板正,笔微斜,看起来规规矩矩的。   严胥满意的点头,然后缩回自己椅子上写字。   直到中午头阿枯回来并从楼下带了饭菜上来,木安华鼻子尖闻到味就放下了笔,眼巴巴的看着阿枯摆盘。   严胥也收起了纸笔,随意的往木安华桌前一看,目光顿住了,抬手就把纸张抽了过来,然后他第一次露出了个冷笑,连着话语都是冰冰凉凉的:“你才三岁吗?只有稚童才会因为手没有力量而把字写的轻重不一歪歪扭扭。”   木安华本想移动到桌前的身体停住了。   严胥脸上的笑容转变的灿烂而温和:“要不还是别吃饭了吧?反正吃了那么多也没什么力气。”   木安华:“……”   阿枯连忙打手语:【饭得吃,买了很多。】   严胥凉凉的看了他一眼。   阿枯刷的放下了手。   木安华看了看严胥手中的纸张,然后又看看阿枯摆上桌的饭菜,她手指勾了勾,有点想拿出背篓里的刀威胁一下,但是又想到了严胥口中的朋友,于是她憋了好一会,有点委屈的开口:“我刚学。”   严胥一愣。   木安华没见着人松口,抿了下嘴,干巴巴的道:“我不会给别人说是你教的。”   “……”严胥放下纸,“去吃饭吧。”   木安华眼睛刷的亮了,立马站起来往桌前跑,严胥扯了扯嘴角:“也就这点出息。”   木安华配合点头:“民以食为天。”   严胥又没能憋出话来,阿枯倒是难得的笑了下。   一天时间就在练字和认手语中度过,吃了晚饭木安华就回屋转了两圈然后躺下,背靠上软软的床铺她放松了下来――练字比习武要难多了。   她们住的客栈是钟南城里地势比较高的位置,大开的窗外能看见天空和屋顶的瓦片、还有点亮了的红灯笼。   木安华侧躺过来看着窗外发呆,一点点的梳理自己的记忆,然后在天色慢慢的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她才闭上眼准备睡觉。   结果,白天睡够了的一夏猛地大喊了一声:【阿木!有妖怪!!!】   木安华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一夏挺激动:【肯定是坠妖,味道那么难闻!】   木安华只得爬了起来:“那个方向?”   一夏下意识想说西,但是它及时改口了:【窗户下去左拐!】想了想又加了句:【就是不写字的那只手的方向。】   木安华表示明白,迅速下床拿过自己背篓检查了下里边的东西,然后背上从窗户利落的翻了出去。   脚稳稳当当的踩上地面的时候,一道声音也恰好的响起:“怎么,连门在哪都找不到了?还跳窗。”   作者有话要说:   ^o^ 第20章 非也   木安华僵硬着抬头,果不其然的看见严胥穿着里衣站在她面前,她呆了下,下意识的问:“你怎么在这?”   严胥微笑:“听着你屋里有动静,下来吓你。”   那可真是把她吓到了。木安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每天晚上睡的比猪还死她那点动静怎么可能吵的醒,十之八九就是还没睡而已。   而且他是怎么知道她不会走门而是跳窗?   严胥笑着叹了口气,然后走近她揉了揉因为突然起来而乱糟糟的头发:“猜你的行为并不难……”他似乎是停了下,语气温和:“注意安全。”   然后慢腾腾的上楼了,好像真的就只是为了吓她而跑下来堵人的。   木安华看了眼他背影,嘴角微微抿了下,某个角度看过去好像是个笑容,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很快上楼的严胥正要打开门就看见阿枯的房门打开,他探出个脑袋看了他一会,然后整个身子出来,【有意思吗?就为了去吓吓人?】   灵雾的探知早早的传来了消息,可他没有武力,阿枯估摸着也打不过,能出手的只有木安华,正好她身上也有个小妖也能察觉到,虽然会晚一点。   不过关于有没有意思……严胥摸了摸下巴想起了木安华刚才惊讶极了的模样,笑了:“特别有意思。”   阿枯管什么有没有意思,他冷着脸:【你确定她能回得来?上次迷路那个小妖也在她身边。但还是一样迷路了。】   “……”严胥寻思了一会,提议:“一个时辰没回来我就用灵雾做诱饵让小妖怪带她回来?”   阿枯觉得行,于是退回屋里,关门睡觉了。   严胥一愣,突然发觉木安华回来之前自己暂时还不能休息。   ――   风从耳边划过,木安华也闻到了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像是淤泥和花香融合起来的味道。   有点接近那天山里灵气的味道,但是它更加难闻。   【近了!】   木安华猛地一顿,面无表情的停下脚步看着一颗脑袋与身体分离,血液飞溅。想:可不近了吗?血都差点溅在她脸上。   今晚的月光很盛,于是那街角的妖也就十分清晰。朴素的浅绿长裙,曼妙的身姿,盈盈一握的腰上微透明的白色腰带挽了个漂亮的结,而绝妙的身材上方、那本该是人脑袋的地方开了朵荷花,从脖子就变化成绿色,然后紧接绿色的是粉色的花瓣,一瓣一瓣的张开,在边缘上长着细齿,又尖又小,十分密实。   而花瓣内部就与口腔无疑,深红的肉蠕动着。   木安华出来的时候,荷花妖的细白的双手正抓住一人的脖子,花瓣张开,一口咬下了那人脑袋。   木安华看着荷花妖手里软软倒在地的人,根据衣物可以看出是个年轻姑娘,她看了一眼又看向荷花妖。   它花瓣收缩合上,黑如墨的头发垂下,仅被一个木头簪子半挽着,身形变化逐渐接近于一个人的模样。   黑发稳稳的停下,它抬头,半张脸是温婉的漂亮女人,半张脸是粉色的花瓣。很像是被花瓣盖住了半张脸一样。   诡异,但美丽。   木安华向前了一步。   荷花妖歪了下头,半张脸上透露着脆弱和茫然,朱红的嘴唇微微一张,呢喃细语低不可见:“药郎……药……郎?”   木安华并没有听见,她手里握着黑色的细刀眨眼间冲了上去,银色的利刃在月光下有种美丽的色泽,荷花妖微微抬眼,看着突然接近的木安华,透亮美丽的单眼中映出了一张冷漠的脸。   木安华总是面无表情,但是眼中有光,于是整个人总是显得可爱亲和,与冷漠搭不上边,但是此刻,在荷花妖的眼中,她单手持刀,冰凉的刀锋接近,月光没能照亮她的双眼,让她冷漠的如同杀人如麻的修罗,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了惊人的气势,它一时没能动作,还留有人形的脆弱半脸上被刀锋划开,绿色的血绽出,它猛地后退。   受伤让它没有了一点人类的表情,它扭曲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咬木安华一口。   木安华脸上有荷花妖绿色的血,她抬手随意的抹了把,卷而蓬松的头发垂下,明明是可爱的不行的模样,却因为冷漠无情的双眼而显得十分凌厉。   她看着无比警惕的荷花妖,慢腾腾的勾出个笑容出来,充满杀气。顺畅的动作和气势让她感到舒心,于是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杀人偿命。”   但话音刚落木安华却突然一顿,热烈起来的思维像落入了温水里,她恍惚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孩童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脆生生的反问:“杀人偿命?”   “……不对。”轻的如同毛毛细雨滴落在水面的声音响起,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过来,透出些许疲惫。   更加熟悉的声音让木安华猛地一愣,荷花妖却是逮到了时机窜了上来,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它的上半身突然全部化成了荷叶和荷花,血腥味和淤泥味揉和在一起窜入木安华的鼻尖。   木安华身体本能的后退,细刀抵住它张大欲要咬下来的花瓣,荷叶上的细齿也没办法避免在手臂上擦了过去。   木安华飞速避开。   血从手臂滴落,她没有顾上,一夏紧张的声音仿佛远去,她难得露出了些茫然,可荷花妖又冲了上来,她突然就生气了――好不容易又想起了点事,还是关于她爹的,为什么要来打断她?   木安华又生气又委屈,浑身那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质早没了,现在眼眶微红,嘴微微抿着,气的迎上了荷花妖四处飞散的荷叶细齿荷花细齿,任它又咬上了自己一口,一刀直接劈下,斩断了它的半边身体,疑似手臂的位置。   凄厉的叫声响起,荷花妖瞬间怂了,一荷叶甩了过来,然后转身就跳上了高楼,花瓣微微转动,似乎在找什么。   布满细齿的荷叶荷花在月下飞舞,妖异无比,不远的地方传来了惊恐的尖叫:“妖怪啊啊啊啊!!!”   木安华跟上去,银色利刃再次斩向它,花瓣被削去几瓣,它凄厉的叫着然后从高楼跳下,木安华毫不犹豫的跟着跳下。   却在将要落地时发现妖已经不见了,只有地面有一滩水渍,木安华站稳身体看了一会,深吸口气从身上划下一块布料浸透地上的水渍,然后她问:“荷花妖可以靠着水消失?”   一夏犹豫:【不会吧……】   木安华将布料收起来,打算给严胥看看。转身要回去的时候又愣了下,偏头去看了一处――一个头发花白的打更人瘫坐在地惊慌失措的看着她,然后下一刻他连滚带爬的跑了,连掉地上的手提灯笼也没有管。   木安华抿了下嘴,转身回去了。   在她离开后好一会,地面开始出现了淡淡的影子,然后黑色的烟雾在地面血迹的地方围绕,没一会,黑雾消散,同时地上的血迹也消失不见了。   这一切木安华并不知道,她捂着手臂专注的赶路,加之这次一夏记住路了,一人一妖很顺利的回到了客栈,大门是关上的,不过里边有火光,大概是守夜的小二在等有没有夜半来投宿的客人。   木安华看了看自己还有滴血的手臂,还是从窗户爬了进去。   结果一从窗户翻进去就对上了一双笑眼:“难道你不关窗就是为了方便……你受伤了?!”   木安华看着自己房间里的严胥没有出声,她眼眶还有憋出来的微红,看起来好像刚哭过一样,手臂的血不停滴落,表情因为生气还在用力抿着嘴。   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严胥刷的站了起来,凳子因为他突兀的动作而在地上磨出一声刺耳的响动,他过去将木安华按在椅子上:“你在这待着。”   然后出门。   木安华并没有觉得多疼,她放下背篓微微走神,回想着那声“不行”。   一夏小声的喊了她两声,没有回应又没再吭声。   她记忆是不全的,充满漏洞,一段又一段连接不起来。这样的记忆会让人感到烦躁,但是因为她潜意识里知道记忆迟早会回来所以也没有显得担忧。   但是,父亲不一样。   在一开始,她记忆里的亲人只有弟弟,她好像把关于父亲的一切都给忘了,甚至在记忆慢慢回想起来的时候,她也只是能想到父亲的只言片语。   就是她曾说杀人偿命,而父亲说……   他说的什么?   哦,对――   “……不行,杀人偿命是无止境的,如果你有一天亲近的人被害自己却无法释然的时候,不要觉得难受,也不要去杀人……”记忆中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似乎在这停顿了一下,脸上应该是有笑容,然后才接着说:“毕竟这世界上,多的是比死更痛苦的事情。”   “懂了吗?小安华。”   想起来的木安华:“……”   没一会,严胥再次出现在她的房间,手里拿着纱布和药。   阿枯也来了,端着清水。   木安华歪头看了他们一眼,严胥接过水放在她面前,然后低声道:“把伤口露出来。”   木安华看看药,听话的将破损的衣袖撕下,然后袒露出来。   伤口能明显的看出是咬出来的,严胥眯了下眼,又招呼阿枯再去拿药。   他处理伤口很熟练,动作很快但力道却也恰到好处,木安华本来就对疼痛感知比较低,严胥的处理对她压根没有感觉,就是第二遍用药水清洗的时候有点疼。   伤口很快的被包扎起来,严胥看了看又道:“明天给你买一身袖子宽松透气些的衣服,现在夏天伤口捂着容易溃烂。”   木安华点头:“谢谢。”   严胥将药收起来,看了她一眼:“那妖怪很厉害?”   木安华想了想:“还好吧。”   “那怎么受伤了?”   木安华神色平静:“想起了点以前的事情走神了。”   严胥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事问:“那怎么样?那个妖怪。”   木安华想了想,把沾了水的布料拿了出来,然后将事情仔细给严胥和阿枯讲了。   严胥拿着沾水的布,然后嫌弃的丢在了桌上:“这个应该是妖的一部分。”   木安华没懂,目光落在布料上,阿枯比着手势在提醒她,可是她没能看明白,好一会她反应过来,眼睛瞪大:“她不是荷花妖?” 第21章 诱惑   严胥恢复笑容,点头。   “池妖?”木安华十分犹豫的道。   严胥再度点头,手指隔空的点了点那块沾水的布料:“准确说应该是荷花池妖,它们已经是一体的了。”水中满是妖气,如果仅是荷花妖那妖气应该不至于那么浓郁。   “所以我那天遇见的就是它本体……”木安华呼出口气:“它居然可以带着本体一起移动。”   一夏很羡慕:【可以化形的妖怪就是好啊。】   木安华很想打击它,毕竟当初在城外时人家没化形也能移动,但是因为严胥阿枯都在她就没有开口。   严胥看了她一会,笑容在看到她渗出血的手臂时收敛了一点,然后他又想起什么伸手掐了下她的脸,笑眯眯的道:“忘记问你了,你怎么找到的那妖怪啊?很厉害啊。”   木安华:“……”故意的!   阿枯:“……”故意的。   严胥觉得好玩又催着问了一遍,木安华瞪着他,严胥笑了笑,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晚,他站起来把窗户关上然后道:“我们是朋友。”   木安华看着他:“……对。”   但就算是朋友,彼此也该有秘密。   两人对视了一会,严胥笑了笑,手抬起打了个漂亮的手势:“那么达成共识。”   木安华点头。   阿枯一瞬间有点茫然。   严胥带着阿枯往门口走,然后打开门退出去时又露出个笑容:“早点休息,注意别压着伤口。”   木安华又点了下头。   门关上,阿枯看了看严胥,严胥笑眯眯的道:“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阿枯挺好奇两人的共识但是因为哑巴的原因他又不爱多问,只点点头就回房了,毕竟对他而言,知道很多事情也没有用,他只要护着严胥就行。   屋内,一夏慢腾腾的从木安华衣襟里爬出来,然后移动到受伤的手臂处,淡淡的绿光亮起,木安华感觉有点发痒。   一夏轻声道:“我力量微小,只能给你止着血。”   木安华摸摸它:“谢谢。其实不怎么疼。”   一夏现在是分化出来的小部分,力量还再度打了折扣,没一会就绿光就消散了,它也没力气似的顺着木安华手臂滑到了桌子上。   “对了,阿木,严胥跟你说的达成共识什么意思?”   木安华捧起它放在床上,“我们都有秘密,不互相干涉的意思。”实际上木安华除了一夏以外现在还真没有秘密,毕竟记忆都不全乎。   “这样啊。”一夏在枕头边躺下,软软的床铺让它又升起了困意,树的生命漫长,打发时间的最好办法就是睡觉。   木安华却有些睡不着,她把手放在一侧,身体挺直,脑袋里回想着父亲的声音还有弟弟的模样,还有偶尔闪过吓人的荷花池妖。   脑海里思绪万千,但都是乱七八糟的,她不知道想了多久,才混混沌沌的睡了过去。   好像是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但就一瞬间她感到脑袋有点晕――   “小卷儿,起床吃饭了!”严胥的脸放大在眼前,木安华下意识的一拳头想打过去,严胥瞪大眼,小小的拳头堪堪的停在了严胥面前。   一夏早早的回了木安华衣襟,它叫着:【这人怎么这样啊,你好歹是个女孩子,他怎么能在你睡觉的时候进来呢?!】   木安华倒不在意这个,她手臂受伤没有脱衣没什么不能看的,但是她是真的很困,眼皮子上下好像久别重逢似的,恨不得紧紧拥抱。   木安华打了个哈欠,有点怀疑自己可能才刚睡着。   “你怎么这么困?”严胥瞅瞅她,然后朝站在门口的阿枯喊:“阿枯,楼下奶黄包做好了吗?”阿枯抬脚下楼。   他们住的这家客栈,奶黄包特别香,是钟南城数得上来的美食。   没一会,阿枯抱着个纸袋上来了。   严胥接过来,语气诡异:“正好有件事我想试试……”   阿枯:“?”   严胥在纸袋上方撕了几个小口子,然后举着在木安华面前一晃。   睁眼困难的木安华鼻子动了动,脑袋往前伸了伸。   严胥在那一瞬间笑的特别灿烂,然后趁机给木安华披上了个黑色外衫,有些大但是正好适用手臂受伤的木安华。   严胥给人披好,然后拿着奶黄包又往木安华面前一晃,木安华往前挪了挪。   严胥把奶黄包递给无语的阿枯,让他往前走,然后自个抓着木安华的手臂:“走走走,趁天还没亮我们去昨晚你受伤的地方看看。”   木安华鼻尖全是奶黄包的香气,她努力睁开眼,目光在奶黄包上一晃而过然后眼睛再闭上往刚刚看见奶黄包的位置走过去。   “……”两人忍俊不禁。   什么猫儿,就是小狗。   严胥走在她身边:“走,我们到了就给你吃哈。”   木安华迷迷糊糊的迟缓了下,她努力睁眼,感觉有些委屈:“…我不想去,我想睡觉……吃东西。”   严胥哄她:“一会回来再睡好不好?你一个人在客栈里醒了没得吃,而出门又容易迷路,很危险的。再说了如果你出门找吃的,又会有行人缠着你问城主府里的事,你说你会不会觉得烦?”   木安华闭着眼不动,长卷的睫毛颤了颤,卷卷的长发散在身后,瓷白的皮肤还有一点泛红,她抿抿嘴不说话。   严胥看看她,心里柔软的不行,他慈爱的道:“我给你个奶黄包吃着好不好?然后领着你走。”   阿枯嘴角努力往下压了压,他又给木安华递了个奶黄包,甜甜的香气让木安华清醒了点,她睁开眼接过咬了一口,目光落在阿枯手上。   严胥在她肩上轻推了下:“边走边吃,一会回来再睡会好吧?”   木安华点点头。   于是,三人成功出了门。   ――   天蒙蒙亮着,街道上有几个小摊已经备好了,暖黄的灯光照亮着那一小块地方。   清晨的空气微凉,严胥又给木安华买了点奶汤,奶汤挺烫,木安华一点点吹着喝完就逐渐开始清醒了,她一边叼着最后一个奶黄包跟着两人往前走,一边抬手麻利的给自己扎了个马尾。   阿枯看了看,给严胥道:【女孩子应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你要不要去学习一下挽发?】   严胥一扇子打在阿枯手背上。   木安华并没有指路,她没有彻底清醒,整个人都显得有点木,虽然较之平日里似乎没有什么差。   严胥没问木安华昨晚妖出现的地方在哪,但他好像知道一样走的很顺畅。   “拐角就是了。”严胥转头看木安华还跟着就低低说了句,然后扇子垂下微微一晃,微不可见的白雾窜了进去。   木安华抬眼了一下,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她皱了下眉。   严胥步伐突然停下,然后又继续向前,步伐欢快,声音也热乎了起来:“哎呀,这不是乔致富小公子嘛?怎么也来了?”   木安华歪头绕过严胥探头一看,果然看见了乔天仙,他穿着白衣,纹绣着翠松,艳丽的气质淡了些,更多的是一股子青葱少年般的清新感。   他偏头看着三人,眉头就是一皱:“你们怎么来了?”   严胥笑眯眯的迎上去:“与你一样。”   乔天仙一愣:“你们也听了打更人的话?”   严胥表情半点没变,他听木安华提过一嘴:“昨晚起夜恰好看见了他。”   这个地点离严胥的客栈不远,倒也说得过去。乔天仙没有多生疑,但他眉头还是皱着:“还不清楚这打更人给多少人说了,好在他态度疯疯癫癫的,信的人应当不多。”   明白了状况,严胥笑容没变,但动作直接没了热情的感觉,他停在乔天仙面前,目光迅速的在那尸体上一晃而过,“这尸体?”   乔天仙抿了下嘴,神色有些复杂:“打更人来诉案的时候这姑娘的妹妹也在。”做为死者唯一的亲人,妹妹在姐姐失踪了一夜之后也去了衙门。   “所以。”乔天仙微微侧身,露出了尸体傍边无声哭泣的小姑娘,“一会尸体由她带回去。”   “不检查了?”严胥挑挑眉。   乔天仙冷笑:“妖怪所为,查什么?”在尸体上查东西不如在周围环境查。   他虽生气但声音较小,没让那哭泣的姑娘听着。   严胥跟着放低声音:“如果找到凶手你打算怎么做?”   乔天仙看看他:“抓到再说。”   严胥笑了,他看了一眼停下吃东西的木安华:“你信了是妖所做的……不害怕吗?”   乔天仙垂了垂眼,漂亮的五官勾出了个让人惊艳的笑容,充满嘲讽:“它们很强大吗?那不早就大杀四方了?”   严胥微笑:“倒也是。”   木安华没看那两人,她茫然的抓着奶黄包看着那个衣着朴素的姑娘悲痛欲绝――像不小心到了岸上濒死的鱼,用力呼吸着却总喘不上气,眼泪鼻涕都冒了出来。   她很难受。木安华得出这个结论心抓了下,她走过去递给她自己的奶黄包。   姑娘没接,自顾自的哭着。   木安华又看了看地上无头的尸体:“你为什么难过?”   姑娘哭的喘不上气,她憋了好一会才出来几个字:“……我唯一的…亲人,死了。”   木安华想了想,试图安慰:“没关系。人总会死的。”   姑娘似乎是反应了一会,然后她猛地窜起,双目通红的扑向木安华:“…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严胥一直注意着她,木安华因为姑娘是个普通人而不好动作伤到人,但严胥没太在意,他在木安华话出口时就过去了,姑娘扑过去的时候他揽住木安华往一侧躲过去。   阿枯也留意着,他快速的拉住了那姑娘。   姑娘挣扎着,她脸上除了悲痛和愤怒,还有彻夜未眠的痕迹,眼中满是红丝,她嘶声道:“你懂什么……姐姐还什么都没有享受到,她一生受苦养大我……凭什么啊!啊?”   她看着木安华白净的圆脸,身上上好的外衣,好像连着头发丝都精致了。   “你懂什么啊?!蜜罐里长大的你凭什么说没关……”她话一下子停住了,眼眶欲裂的看着木安华拉开严胥的手,走过来伸手摸住了她的脸,粗糙的触感让她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了她另一只手。   满是伤痕和茧子,那深色的痕迹能明显的让人看出应当是很年小的时候就有了这些伤。   她看着这个白净的姑娘圆圆的眼睛里充斥着复杂,看见她表情虽疑惑,但声音轻而陈恳的说:“对不起。”   她一下僵住了,因为失去亲人的悲伤和无能为力的愤怒也跟着僵住了,她愣愣的看着她。   严胥目光冷了下来,他过去拉住木安华的手腕:“我们回去。”   木安华不明白怎么才来又回去,但她看看姑娘又没说话,怕自己说错话又惹人难过,于是就顺着严胥的力道走着,还对乔天仙挥挥手表示再见。   阿枯跟了上去。   木安华看了眼严胥,手挣了挣,严胥松开手问:“你道什么歉?”   木安华想了想:“我大概是说错话了,她很难过。”   严胥直接伸手很用力的弹了下她脑门,“没必要。”   木安华嗯了声,想了想又道:“她很可怜。”   严胥的目光落在她手上一瞬,然后耸耸肩:“可怜人多了去了,你可心疼不过来。”   很多?木安华微微瞪大眼。严胥看看她突然问:“你怎么看待死亡的?”   木安华想了想:“跟一天里会出现白天黑夜一样。”   严胥一愣表情怪异起来,他追问道:“那如果,你的弟弟快要死了你要怎么办?”   木安华理所当然的道:“尽我所能的去救他啊。”   “那如果救他会伤害到别人呢?”   木安华犹豫了一下:“那我不知道怎么办了,大概得看到时候的情况来吧。”她想了想:“如果真的没办法救了,我会难过,但还是要祝福他下一辈子一生平安,诸事顺遂。”   “……人是没有下一辈子的。”严胥又露出笑容,目光中的冷意早就消失不见,但那笑容也没有多少温度,他走在木安华侧前方,目光却仿佛落在了很远的地方:“人的本质不是灵魂,而是他的成长环境、面临的人、经历的事……和付出以及拥有的感情组成的。”   木安华不解。   阿枯微微垂眼,他抬抬手想做些什么却又什么也没做的放下了。   严胥问她:“如果你的弟弟转世投胎他还是你的弟弟吗?”   木安华愣在了原地。   太阳在努力的挣脱黑夜,给大地带来光亮。人们早起细碎的声音带来了属于白天声音的开端。   严胥又拉住她手腕带着她往前走。   木安华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有点走神的发现这样看他也很好看,线条好看的下颚线,微卷的黑发在他耳边垂下,随着走路而晃动,后脑勺扎起来的一团头发凌乱潇洒,板直的肩,修长的手臂和……温暖的手。   严胥有清晨的味道。   她正想着,严胥突然回头:“一会你睡觉我给你讲故事。”   木安华下意识一点头,然后又茫然了:“给我讲故事干什么?”   严胥笑的很慈祥:“哄你睡觉。”   “……”   清晨的味道是很短暂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告诉我她把我的备注全改成了关狗,我当时可难以接受了,然后在今天――   朋友:关狗!   朋友:看我说说!   我:ok,马上去。   我:……   我:???   总结:人的习惯真可怕。 第22章 讲故事   回去之后,严胥果然如约的给木安华讲起了故事,而木安华因为早上吃的太多而一时有点睡不着,只能木愣愣的听着。   “这是一本杂谈上的故事。”严胥搬着椅子坐在窗前,阿枯出去买木安华的衣裳了,她自己备的衣服被严胥一句不好看还束袖给收了回去。   太阳已经出来了,他把窗户合了大半,屋里的光也就不怎么亮,但也不暗。严胥背对着窗户,双腿交叠,手拿着扇子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放松自然的状态,他本着哄睡觉的态度,声音也放的不高的道:“上说,早年间,有一小村上出生了一个男孩,男孩上面有两个姐姐两个哥哥,他是家中最小的孩子。”   “不过,即使是身为家中最小的孩子他也并没有被宠着长大,因为他的家庭十分贫困,还有生着重病的老人。男孩慢慢长大,直到两个姐姐出嫁,大姐嫁给了附近小镇有名的富商,二姐嫁给了同村同样贫穷的农户,嫁给富商的姐姐很幸福,她的夫家也对她满意,一家人和和美美。”   “而且大姐生活好了也没有忘本,她补贴娘家,其丈夫也给大姐的弟弟安排活,还让男孩去了学堂。”   “一家人生活逐渐好了起来。”严胥停顿了一下,喝了口水接着道:“但后来,老人老死,大姐夫家又遇上变故生意赔本,男孩一家接济,勉强度日。但两家人没有气馁,仍旧努力生活,男孩学堂没有去成,跟着一位游历而来医师开始学医。”   “男孩脑袋聪明,医术进步很快。可他心地善良大多时候行医都没有收取医费,于是对家庭没有帮助,但他的家人却以他为自豪,鼓励他。”   严胥讲着看了木安华一眼,她闭着眼但睫毛颤着,明显没有睡着,于是他接着道:“也许是好人有好报。男孩一生穷苦,也没有妻子后代,但是在他死后老天爷念他一生为善,于是决定让他转世成为一位大富商家中的独生子。”   “这位富商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富商,家财万贯,妻妾成群,可宅斗太狠,所以安稳长大的孩子就只有投胎转世的这个男孩。男孩在这个大宅子里长大,父亲总在外边奔波,而他养在生母二夫人下,但没多久,二夫人死了,他就养在了大夫人名下,大夫人并不喜欢他,于是决定捧杀他,给他最好的吃穿住行,小小年纪也带着认识了很多漂亮姑娘,也教他权力的魅力,他人的生命会被他轻易掌控。”   “于是,男孩荒淫无度,鱼肉乡里,长成了一代恶霸……”严胥停下话语,看着安安静静的木安华。   木安华睁开眼,看着床的上方,换过药的伤口有点痒,彰显著其存在感,让木安华只能挺尸般的睡觉,不是往常习惯的姿势让她不舒服的扭了扭,然后又闭上眼。   严胥不由的笑了下,“故事讲完了。”   木安华一愣,又睁开眼:“完了?”   严胥点头:“对。”   木安华思考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你讲这个故事就是为了说明灵魂不是人的本质?”   严胥但笑不语。   木安华扯过被子盖住下巴:“你真无聊。”   严胥拿着扇子敲敲另一只手心:“快睡觉,一会起来练字。”   木安华刷的闭上眼,决心一觉睡到天黑。   但实际上等她睁眼醒来的时候天还没黑,不过肚子空空荡荡的,她按住腹部起身然后看见了床头放着的青衣。   木安华拎起来看了看,款式干净利落,收腰宽袖,下身是裙裤的模样,腰上还垂下了流苏,看起来精致又漂亮。   木安华看了一会有点不想穿,好看是好看,穿上行动也算得上利落,但是还是不如她带着的衣服……不   过买都买了,还是穿吧。   头发因为睡觉乱了些,木安华对着铜镜看了看,然后扒拉了两下就打开了门。   一夏感知了下隔壁的屋子,然后道:【他们还在屋子里。】   木安华犹豫要不要去叫人。   一夏提醒她:【阿木,我们没钱。】   于是木安华敲响了隔壁的房门,没一会,房门打开,严胥衣衫不整的倚着门:“你醒了……你头发怎么回事?”   木安华很自然的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认真道:“严胥,我饿了。”   好像是第一次听见她叫他名字。严胥眨眨眼,站直身体,拢拢衣服:“你去叫阿枯,我收拾一下。”   木安华按了按肚子点点头。   本想关门的严胥看见了,“怎么了?”   木安华垂垂眼:“饿疼了。”   严胥:“……我收拾快一点。”   “嗯。”   没一会,三人下楼齐齐到了楼下选了个角落坐下,严胥挑了一桌子菜,然后给木安华点了粥:“你先吃点这个。”   木安华瞪大眼。   严胥又要了酒:“看我也没用,肚子饿疼了就没办法。”   木安华看着他,脸上没表情,但目光充斥着渴望。   严胥硬抗着,然后随着菜上桌,他连忙给自己和阿枯倒上酒,小声道:“这孩子就是宠不得,你看,找准方法就知道使损招。”   “……”阿枯慢慢的喝了口酒,然后抬手:【喝了粥隔一会再让她吃点吧。】   严胥给自己倒酒的动作一顿,抬眼瞟了阿枯一眼。   阿枯别过头。   最终严胥还是给木安华点了些,不过是打算过一会再给她上桌。   严胥饭量不大,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个头与阿枯一样,走在人群里也是相当突兀,身材也并不瘦弱,但是他的饭量却远不足阿枯,更别提木安华了。   木安华看着他优雅的吃着饭,肚子终于咕咕的响了起来,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泛了点红,然后毫无形象的趴在了桌子上,脸颊肉微微叠起,圆圆的眼睛哀怨的看着他。   严胥瞬间乐了,给木安华拿了点糕点:“你先吃点这个吧,一会就上菜了。别急肯定让你吃饱,毕竟晚上可能还要出去。”   木安华接过,茫然的看了他一眼。   严胥端起酒碗,他的坐姿并不端正,看起来甚至有些懒散,可他这个人似乎天生带着自己独有的气质,即使总是懒懒散散的也显得有些贵气。   额前微卷的发丝因为喝酒时垂头而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了跳,不同于木安华那种有些不健康似的白,他肤色冷白,但眉目却重如画出来似的,有着浓墨重彩般的精致细腻,可人却洒脱慵懒,很吸引人。   他道:“咱们几个就属你最厉害,要是那妖怪再出来还得你上啊,所以一定会让你吃饱的,小卷~”   木安华:“……”不是错觉,每次觉得严胥好看的时间都很短暂。   一夏口没有口腹之欲,它就留意着几人,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了:【那妖怪肯定会出现的,它现在已经快要化形成功了,正是关键的时候,对力量需求很大,肯定会忍不住出来狩猎。】   狩猎……木安华眨眨眼,又直起身体理直气壮的道:“那我要吃肉。”   严胥又给了她一块糕点:“嗯好。”   结果糕点配茶水,木安华吃饱了。那后点的一盘子鸡肉进了阿枯的肚子。   严胥乐呵呵的逗她:“不高兴?”   木安华皱着脸:“没有。”   “你说谎太明显了。”严胥轻拉了下她的头发丝。   木安华偏头避开,觉得还好。因为有个说谎精在身边,她觉得自己已经取得了质的进步。   严胥想了下,教她:“你也不一定非要说谎啊,不想说的事被人问到了,你就冷哼一声不搭理他,或者笑眯眯的反问他‘你猜?’,主要是表情要控制住,别太明显……你试试。”   木安华觉得可行,于是对着严胥咧开嘴:“你猜?”   嘴角上勾,牙齿露出了八颗不止,眼睛没有随着嘴角一起弯,于是木安华就显得十分诡异还有这可怖。   严胥:“……”   阿枯:“……”   严胥刷的打开扇子遮住自己脸,然后深吸口气,不轻松不随意的扯谎:“……挺好的。”这大概是他撒过最睁眼瞎的谎了。   木安华满意的收敛了表情且认真的给严胥道了谢。   一顿饭吃到天黑,客栈里的人走的七七八八,从窗户往外看大部分店门口都挂上了灯笼,亮登登的一片,因为这两日妖怪的传言不散,钟南城夜晚里的火光都比往常要明亮许多倍。   严胥看着木安华不甘心的吃了个鸡腿,然后他才笑眯眯的道:“先回屋休息会吧,天才刚黑呢,妖怪应该也不会这么早出来。”   木安华正要点头,脑海里一夏的声音突然咋咋呼呼的响起:【阿木,那个大嘴巴妖怪又粗来了!!!】   太激动,话都没说清楚。   严胥也是愣了愣,灵雾的信息传递过来让他一时怀疑自己嘴可能开过光。   两人默默的对视了一下,然后齐齐看向阿枯,严胥:“阿枯,我们去逮妖怪吧。”   阿枯明白过来弯了一下眼睛,然后表情瞬间恢复,保持着冷酷的模样:“嗯,走吧。” 第23章 抓它!!!   灵雾感应到的地点并非是在钟南城内,而一夏指的位置也是一个熟悉的方向。   木安华有点嫌弃严胥慢吞吞的速度,她正要说我先过去的时候,一夏开口:【阿木啊……这个地方好眼熟啊……】   木安华话憋回去,看看周围,表情从茫然变成肯定,很小声的否认了:“不,我没来过。”   一夏听完后非常肯定了:【我们来过,就是迷路那次从这过的!】   木安华:“……?”   严胥被阿枯扯着手臂带着,十分难受,不会武这件事又一次扎他心了,可他还没来得及装模作样的叹口气,脸色却一下变了,他猛地抬头:“小猫儿,你先赶过去!乔致富跟它撞上了。”   木安华一愣,没有犹豫的朝一夏指的方向跑了过去,几乎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中,阿枯看了他一眼。   两人从小一块长大,严胥瞬间明白了阿枯的眼神,他笑道:“别担心,我俩约定了,彼此不再过问。”   他打开扇子,丝丝缕缕的白雾在扇面起伏,在夜色中并不明显:“本来也只是随手在乔致富身上放了多耳,没想到第一个用处居然是去帮他自个。”   阿枯是个哑巴自然不会接话,而且现在带着人赶路也没办法手语,但还是在心里吐槽他――随手?鬼信嘞。   ――   乔天仙这一天不像严胥三人在屋里休息,他叫来了自个山头的人一起查,并非不信任城主府的人,主要是这种官家人思维和他们这种在外奔波的野性子不一样,或许能得到点其他消息。   结果其中一人就发问了――杀人者从哪儿来的?是钟南城里的人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就算那玩意儿是妖怪,最开始也是需要进城的吧?于是乔天仙一整天都在城外几个地方查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线索,正巧在天黑的时候走到了上次木安华差点被荷花池吃掉的地方,地面断裂的树根让他警惕了起来,特别是这两日妖怪出现都是晚上,他正打算过去查看下,却发现脚下的泥土十分松软,可是现在正是夏季又未曾下雨,这泥土也就显得十分蹊跷了。   于是乔天仙半蹲下来,嫌弃了一会还是伸手去戳了下,然后下一刻他后背窜起一股子凉意,刷的起身后退。   而在他退开的地方,绿色挣开泥土,荷叶卷尖从泥土里窜出然后张开,细细的尖齿密布整个荷叶,深红的口腔颤动,唾液随着荷叶的抖动飞溅出来,然后那尖尖的细齿一口在空中咬下,发出了十分清脆的声音。   乔天仙又恶心又胆寒,气急败坏:“什么破玩意!还想咬我这张漂亮的脸!”   荷叶一口没有咬中,它似乎是顿了下,浑浊的水从地面渗出,荷叶荷花齐齐的从地面冒出,然后在下一刻水和荷叶荷花缠绕,一个人形出现了。   柔顺的黑发垂下,发上有根木头梅花簪子,半边是温婉动人的脸,半边被粉色的花瓣包裹。   乔天仙盯了它一会,出奇的愤怒了:“你怎么长的这么好看?!”   它脸上透露出茫然,半张脸十分惹人生怜,目含秋波,但是却空空洞洞的,它微启朱唇:“药郎……”   声音婉转动听,特别好听。   乔天仙呆了一下,小剑甩手而出,怒气冲冲:“开什么玩笑,声音居然比我好听!”   荷花池妖不明白乔天仙在愤怒什么,它记忆混乱不堪心里就是一片恐慌,它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情,记忆的混乱模糊让它很不安,下意识躲开乔天仙甩来的小剑。   乔天仙冷笑,伸出中指比在荷花池妖面前,然后一勾,它躲开的小剑一下转了回来,从它的侧脸穿过,绿色的血液从脸颊滑下。   荷花池妖似乎愣了下,它抬手摸了下,然后表情狰狞了起来:“不准伤我的脸!”   身体快速的靠近乔天仙,手臂伸向他,指尖泛绿,指甲又长又尖,而掌心则裂出了一张口。   乔天仙觉得恶心,他啧了声,身体轻盈的往边上一滑,然后内力催动细丝和小剑阻挡荷花池妖,他嘴碎道:“再好的一张皮也受不住这种表情啊,看,丑了吧。”   荷花池妖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表情凝固了一下,然后变得不那么……狰狞了。   于是乔天仙逮到机会一剑就扎到了荷花池妖的腹部,可谓毫不留情。   但是荷花池妖动作却没有一点停顿,直接冲向前抬手抓住了乔天仙的脖颈,掌心的细齿猛地咬上,在那一瞬间,乔天仙庆幸的想:还好被咬的不是脸。   然后在下一瞬间,他条件反射的挣扎反抗时,一股劲风袭来,红底黑鞋从上方劈下来,直接将那细细的手臂给折了,乔天仙清楚的听到了骨头碎掉的声音。   然后荷花池妖拖着软软塌下来的手臂退开,一个矮个子的卷发姑娘轻巧的落在了乔天仙面前,声音清脆的质问:“先前比武你还是隐瞒了实力。”   不,是你太快太灵活,他的细丝控剑十之八九会在场上打结。   但乔天仙的自尊让他没能开口解释。   木安华稳稳当当的挡在他面前:“我们到时候重新比一次,在擂台上。”   “不,我打不过你的。”乔天仙放弃了自尊。   木安华没回头看他,她盯着荷花池妖,准确来说是盯着荷花池妖的那半张花瓣脸。   荷花池妖记得木安华,它本警惕的不敢主动向前,但是木安华把它盯毛了,它发出了不似人的低吼声。   然后后退了一步。   “……”   木安华也动了,她眨眼间来到了荷花池妖的面前,手抬了一下,然后乔天仙就看到了木安华的手里多了一块粉红色的花瓣。   “啊啊啊啊!”   凄厉的叫声猛地响起,木安华吓了一跳,她道:“原来这半边没有皮肤啊。”   没有血滴落,但是深红色的肉颤动着更加可怕,在木安华话音刚落的时候它的叫声更凄厉了。   乔天仙收回小剑,因为剑上绿色的血让他觉得恶心而只用细丝提着。   木安华踏步向前,拳头直接击向荷花池妖,它将受击的地方变化成细齿,木安华眼神一凛,擦身错过,然后身体腾空,一个扫腿过去。   荷花池妖一下被踢的后退了十多米,哇的吐出了血。   木安华正打算再度向前,却见黑色雾气突起,包裹住荷花池妖,然后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她猛地停下。   刚准备出手的乔天仙也愣了下,然后跳脚:“说跑就跑还怎么抓?!”   “应该是有原因的。”木安华看了看四周,一夏也在那一瞬间什么也感知不到了,好像那突然出现的黑雾将荷花池妖的一切都隔绝了。   如同一夏告诉她的,前一天晚上荷花池妖跳上高楼就是为了寻找它留下的池水,靠着池水它离开了,而这次它就整个的在这里,那么十之八九是别人带走了它。   那么那个人是谁?   木安华动作停住,看着荷花池妖消失的地方――是那个在“后边”的人。   乔天仙看看木安华手中的花瓣,突然笑了下:“那妖怪也就半张脸能看。”   木安华垂眼看了看自个手上的花瓣,抬手细细的摸了摸,然后开口:“很像人的皮肤。”   乔天仙一阵恶寒:“该不会你是直接把人家皮肤给撕了下来吧?”   木安华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乔天仙。   乔天仙点点头:“做得好。”   “……”   他推测:“花瓣怎么可能有人的肤感?多半是因为它吃人的原因,而且它只吃脑袋,多半是想吃什么补什么,把这花瓣彻底变成脸吧。”   木安华觉得他说的很在理,然后她又想起什么:“我朋友说它在化形关键期,一定是要吃人的。”   “那怎么?”乔天仙下意识反问,然后话出口又反应过来:“那玩意进城了?!”   木安华点头:“可能性很大。”   乔天仙伸手碰了下脖颈,伤口不深,他黑着脸转身,然后抬脚又放下了,转头问:“你记得路吗?要不要一块回去?”   木安华摇头:“我等人。”   乔天仙挑挑眉,明白她要等谁,于是也没在说什么,回过头就离开了。   又过去好一会,严胥才姗姗来迟,他自个悠闲的走过来,看着木安华还乐滋滋的举手挥了挥。   木安华没回,她小跑过去问:“妖怪进城了吗?”   严胥一直用多耳感知着这里,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着人跑过来,下意识张开双手:“应该是,但是我没找到。”他的多耳只能在他放过的人身上去观察,可如果荷花池妖没有遇上多耳寄生的人的话,那他也就“看不到”了。   木安华停在他面前,看看他张开的手,迷茫的歪歪头:“做什么?”   严胥也是下意识的反应,他扯着嘴角打哈哈:“拥抱天地。”   木安华哦了声,凑上去抱了抱他,权当安慰他:“你抱不到天地的。”傻孩子。   一夏惊慌:【阿木你抱他做什么?!】   严胥愣住,脸上惯常的笑容都没了,他低头去看,只看见了一个黑乎乎的脑袋,鼻尖还有很淡很淡的草木香气,像初春冰雪消融绿草从泥土里冒出头。   小小的,应该也是软软的,严胥脑海里声音让他别动,手却不由自主的抬了起来打算回抱,但木安华退开了。   她道:“我们赶紧回去找妖怪吧!”   严胥:“……”   木安华绕过他,走了。   阿枯比划:【父爱如山。】   严胥:“……”   他转身就当没看见阿枯的手语,跟上木安华:“钟南城太大,很难找。”   木安华想了想:“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严胥嗯了声,又道:“那团黑雾应该就是暗中帮助坠妖的那个妖怪了。”   “嗯。”   一夏震惊过后又努力的在感知四周,可还是了无踪迹,它奄奄的道:【带它走的妖好厉害啊,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都说是妖。木安华动了动鼻子――她刚刚闻到了那天在山林中一夏说的灵气的气味。   那黑雾身上有很浓郁的灵气的味道,一夏和严胥不知道吗?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你们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严胥摇头。   一夏倒是想了想,语气犹豫:“灵气越来越浓郁了?”从他们进城开始就在缓慢增长,而它也知道阿木能够闻到灵气的味道。   但是很奇怪,灵气是慢慢增长的,没道理阿木现在才突然发问啊。   而木安华在听到一夏的“越来越浓郁”就明白它没有闻到黑雾上浓郁的灵气,她不由自主的皱起眉。   严胥偏头看看她:“怎么?你闻到了味道?”   木安华点头:“带走荷花池妖的黑雾身上又很浓的花与泥土的味道。”   多耳并不能感知到嗅觉触感,它只有视觉和听觉,以及妖气的感应,所以严胥并不知道那股子味道,于是也跟着皱起眉了。   皱了一会他突然反应过来,木安华指的可能是灵气。   一夏却是很快明白了,它激动道:【那灵气现在的变化可能跟它有关!】妖以灵气修行但并不会外露,而被灵气包裹肯定是有其他原因的。   木安华又想了会,眉头一松,语气轻松:“算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一夏与严胥:“……”   在这一刻他俩思维同步了――也是哈,灵气包裹的又不是他。 第24章 保证   并没有多在意那奇怪的灵气,三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城去跟乔天仙一起寻找荷花池妖了。   不过找寻并不顺利,加上城主府的众人,一晚上竟然都没有荷花池妖的一点消息,习武的人还好,而没习武的,例如严胥,就有些狼狈了,眼中都冒了红血丝,靠着树不停的打哈欠,半垂着眼。   木安华几乎跑遍了整个钟南城,她看着天色亮起,对严胥道:“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严胥果断拒绝:“不行,现在这个时候还没有找到人意味着肯定有人又被杀了,估摸着一会尸体会被找出来。”   木安华揉了揉肚子。   严胥掏出钱袋:“来,去买些吃的,然后剩下钱你自己留着,下次迷路别饿着。”他想了想又叮嘱:“如果走散就在原地待着,我肯定能找到你,但你要是跑了我就追不上了。”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不会飞檐走壁。   木安华接过点头:“你真是个好人。”   严胥好笑的摆摆手:“赶紧去买吧。”   空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太阳沾住了屋顶,在不动声色的往下窜,一会就该烤着大地。   木安华接过煎饼,大大的啃了一口,然后含糊道:“一夏,带我去严胥哪里。”   一夏:【嗯,往右……咦?】   木安华咽下口中食物:“怎么了?”   一夏慢吞吞的声音里含着一点幸灾乐祸:【很多人去严胥那边了。】   木安华放下煎饼,左右看了看,发现人们多了起来,脸上带着惊讶恐惧还有好奇的复杂表情往一个方向过去。   她眨眨眼,抬手拉住往前走的一人,她问:“出什么事了吗?”   拉住的人低头一看,愣了,木安华也跟着愣了,这人赫然就是那日红绸上的高大书生,两人对视眨巴眨巴眼,然后书生低声道:“失礼了。”然后抬手去拉木安华手腕。   木安华忍住没避开,小跑的跟着他,问:“你怎么来了?八寂楼楼主。”   “果然认识我了。”高大书生笑了下:“在下骆致风,来这里的目的……”   他笑容灿烂了点,十分爽朗:“钟南城出了这种消息,我们八寂楼自然是要接着记录的。”   木安华眼睛一亮:“那你可以把我写进顺风快报吗?”   骆致风一愣,有点惊奇的看着她,想了想后点头:“可以。”   木安华觉得自个离出名又近了一步,于是眼睛又亮了亮,骆致风道:“我刚吃饭呢,然后听到消息说是城北花街出了两个无头尸体。”   一夏嘁了声――严胥虽也在城北,但离花街还有段距离。   木安华哦了声,跟着他过去。   花街并不长,但是这一条街里全是花楼,白日里没有那么热闹,但脂粉香气却没有半点淡,木安华不喜欢这个味道。   浓郁又轻浮。   一夏一路都在发出迟疑的语气声,然后在两人到达人群的地方它松了口气,开口:【阿木我们走过了……】它又加了句:【但严胥也不在原地等你。】   木安华没在意,她觉得严胥肯定也得知了消息往这边来了,在原地等倒显得有点奇怪,毕竟严胥也算是一个爱凑热闹的性子。   人群拥挤,骆致风看了她一眼:“我带你去前面。”   于是木安华没挣开他,跟在他身后走着,周围人都比她高,让她一时有种压迫感,人们恐惧而又好奇的表情让她有点迷茫:“他们害怕为什么还来看?”   骆致风似乎笑了一下:“毕竟是人嘛。”   “?”   “爱凑热闹是天性,不然我的八寂楼怎么赚钱的?”   一个太高一个太矮,骆致风开了路木安华就轻而易举的跟着挤了进去,然后就撞上了城主府的官兵。   骆致风没打算进去,他偏头看看却只能看见墙面和地上飞溅的血。   木安华的目光在血上一晃而过然后落在乔天仙严胥阿枯身上,她在严胥目光转过来时抬起另一只手挥了挥。   严胥目光顿了下,在她与骆致风相连的手上一晃而过,然后缓缓的露出个笑容,别过了头。   木安华:“???”   她不解的喊了声:“严……南衣!”   周围并不安静,她声音又不大,严胥没有听见,倒是会武的乔天仙和阿枯听着了,乔天仙看了眼她然后让官兵让开。   木安华对骆致风道了谢随后进去了。   她走到严胥身边:“你刚刚没看见我?”   严胥歪头:“啊,你来了。”   木安华点头:“嗯,刚还买了煎饼,但是落在摊上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探头看向地面――尸体在一推枯草后,血将枯草染成了暗红色,这次的尸体不仅没了头,还被分成了好几块。   木安华眯着眼睛看了会,手蠢蠢欲动:“好像是被咬成这样的。”荷花池妖那大口,一口就能咬断……   严胥看了她一会叹口气:“别上手摸了,我没带手帕。”   木安华点头:“不摸……对了。”她掏出一块绿色手帕:“之前弄脏了你的手帕就给你买的,但是一直忘记给你了。”都怪迷路。   严胥又看了她一会,接过。   乔天仙瞅着了,点头:“颜色挺漂亮的。”这绿色一点也不显得俗气,鲜艳夺目。   木安华避开地上蔓延的血绕着看了看:“它好像生气了。”尸体专门咬断但没吃,有的地方被润湿,看起来黏黏糊糊的,明显是口水。   严胥耸肩:“生气也没吃掉,显然只对脑袋情有独钟。”   乔天仙听到这眉毛一挑:“说起来它也很在乎脸,我划伤它脸的时候也相当生气。”   ……这个“也”字用的很不错。   木安华也道:“确实,我给你的那个花瓣就是它脸上剥下来的,要不是黑雾把它带走了它都想上来咬我了。”整个人炸了似的。   严胥若有所思。   乔天仙背对着人群,他小心的指了指身后:“这个比较麻烦,昨在花街歇下的人发现的,一传他们都知道了……啧,真麻烦,排查的人刚好漏去了花街,没想到人就在出事了。”花街晚上灯火明亮人来人往,荷花池妖一出现准会闹起来,所以他们也没有细细过来查看,但没想到那妖居然暗搓搓的把人弄进了小巷子。   严胥笑的温和:“没事,我来处理。”   虽然不喜这人但是乔天仙还是放心了点,好歹是个探士。他摇摇头:“听对面海生楼青竹姑娘说,这两人好像是跟着个漂亮姑娘来着的,十之八九是那妖怪遮了半张脸勾引过去的。”   木安华反驳:“它做不到的吧,神智都不太清楚。”   严胥接道:“背后的人应该也不会这么做,它巴不得闹大了,怎么会专门去勾引人到小巷里。”   乔天仙噫了一声:“那万一是那玩意平静了下来,然后光在这走着就有人吸引着了,毕竟那半张脸是真的不错。”   乔天仙的的关注总在脸上,但是他这话却没太多毛病,确实有可能像他说的这样,然后跟着的这两人上前惹恼了荷花池妖。   加之在木安华乔天仙那里受的气,于是就把人分尸了。   严胥打开折扇:“说这些也没用了,人也死了,现在主要的也就是安抚下大家,再找到凶手就行。”多余的事情也只是为了找到凶手,如果不是那么就归于个好奇。   乔天仙扯扯嘴角:“怎么个安抚法?”   严胥使了个眼色,于是阿枯就拉了拉木安华后退了点。   严胥换了个温和的笑容朝人群走了两步,并让乔天仙转了个身面对大众,然后他语速不快不慢,声音轻缓的开口:“大家安静一下。”   人群还是嘈杂,只有前边些人听到了,严胥并不急安静的等着。   前边的几人转头给后边人说:“南衣先生有话说,大家安静!”他的声音洪亮直接吼安静了人群。   木安华微微瞪大眼觉得很厉害,阿枯手语加口型,给木安华传达了个信息:【托儿。】   木安华:“……”   严胥是要维持自己温和模样的,怎么可能大吼大叫,在得知找到尸体的时候就联系了谷壹找托了。   众人安静,严胥才收敛起笑容,换上了一副正义凛然的严肃脸庞:“我们已经查实这件事情是由一人犯下,如今已找到大部分线索。”严胥眼睛眨也不眨:“我们在此以南衣和乔天仙名义保证,三日内必定找到凶手给受害人家属一个交代!”   乔天仙:“……?”   反正南衣是个假名,而且三日怎么也能解决了,严胥保证下的简直毫无负担。   而乔天仙则一边保持着笑容点头一边拳头捏的咯吱咯吱响,手背青筋爆了起来。   他倒不怕下保证,但严胥先斩后奏弄得他很不爽,而且因为是他先提出来的,好名声自然也是他占大头……   讨人厌的笑面狐狸!   众人被安抚,说起来本来大部分都是传言,非眼见为实,现在南衣先生还亲自下了保证又有何可担忧的了?   随着尸体搬离,人群散去,乔天仙怒气冲冲甩手离开,严胥才又恢复成那懒懒散散的模样:“走,吃点东西见个人就回去睡觉。”   木安华对吃的比较在意,“吃什么?”   严胥问:“还想吃煎饼吗?”   木安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严胥了解了,折扇一合:“行,今天去吃豆花!”   木安华:“……”   话是这么说,豆花也确实吃了,不过最后往着旧虹楼过去时木安华手里不仅抓着煎饼还有两根糖葫芦。   阿枯看看她又看看严胥,觉得神奇――木安华吃的多却瘦瘦小小,严胥吃的少却高高大大。   在旧虹楼前木安华吃完了煎饼,然后看了看古朴的古玩楼没拆糖葫芦。   严胥领着两人进去,余光看见了:“你吃就行,他不管人吃喝……对了,他这糕点不错你也可以尝尝。”   “你这话说的好像就只是来蹭糕点吃呢。”清朗的声音从楼上传下。   木安华抬头一看,对上了一双很淡的浅棕色双眼,因为真的很浅而显得十分温和,不同于严胥那装模作样的温和,这个人的气质是从骨头里散发出来。   白色长衫,绿色青竹纹绣在上,在夏季显得很清新俊逸。   木安华看着他袖上清雅绿竹,凭空对这人生出了些好感。   然后一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妖、妖怪!】   木安华:“……”   严胥挑挑眉毛回他:“哪能呢,我这不带着人一块来蹭糕点嘛,你可得多备点,我家小孩能吃。”   木安华全当人说的不是自己,她一口咬下了一颗裹着糖的山楂,上下牙一撞,声音相当清脆。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就发文的话晚上大概率会掉落二更~等我,baby们~(不,你没有baby) 第25章 多耳   三人上了顶楼。   可能是严胥那句我家小孩能吃进了谷壹耳朵,他爽快的叫人送了满满一桌糕点。   木安华对谷壹妖怪身份一点都不慌,她坐在软软的椅子上,脑袋朝后一靠又是软软的垫子,她拿起糕点再一吃,觉得是幸福了。   忙活一夜又饿又累,木安华就觉得现下十分满足了,而且谷壹这的糕点不知出自何人的手,比上次乔天仙让人送来的蜜华家的荷花酥还要好吃。   谷壹看了眼她也没避讳:“昨天下午乔天仙也来找我了。”   严胥喝茶的动作没停,“问你关于杀乔致安的凶手是吗?”   谷壹点头:“我告诉他是妖怪所为,但是踪迹很难找。而且城中小动物们本来也少,我能得到的消息渠道也就很少。”   严胥笑眯眯的放下茶杯,提议:“老鼠蟑螂什么的城中也不少。”   “……”   木安华看了谷壹一眼,清澈透亮的眼睛里透露点好奇。   谷壹看了眼严胥摇摇头给木安华道:“我是个妖怪,你身上的小妖应该告诉你了。”   木安华停下吃东西的动作,安静了会点了点衣襟上的花纹,花纹颤动然后缓缓的化成了个叶子人。   一夏颤颤悠悠的给木安华解释:“我、我们妖怪彼此可以感应到……但我本身很弱而且只是个分化体,所以一般不会被别的妖怪感应到……”它停了下,抱住木安华头发看着谷壹瑟瑟发抖:“除非对方是个大妖。”   谷壹回个微笑:“我就是个普通的妖怪。”想了想他又道:“能让动物帮点忙什么的。”   随后他又看了眼严胥,再道:“我主要身份还是中堂堂主,所以乔天仙才会来问我。”   中堂堂主在江湖上是相当于一个百晓生了。   木安华露出点惊讶:“排天上榜的?”   谷壹点头,然后他伸出手,递到一夏面前,一夏犹豫了会还是踏上了谷壹的手心。   谷壹捧着一夏离开了木安华,然后他看着她道:“身上有点妖气,很淡薄,应当是这小家伙残留下来的……她本身不是妖。”最后一句话是对严胥说的。   木安华立马看了严胥一眼。   严胥挺可惜:“小猫儿多可爱。”   木安华才不管,她接过来一夏放肩膀上又拿了个绿色的糕点吃――她才不是妖呢……妖一点也不好。   谷壹笑了笑,把桌上远处的糕点给她放近了,然后才接着对严胥开口:“你们来找我不会也是问那个妖怪吧?”   严胥叹了口气点头:“是。”   谷壹轻轻摇头:“不行。我也找不到它的踪迹,而如果只是它动用力量的时候的话你也能知道了。”   严胥似笑非笑:“我是问另一个妖。”   谷壹一时没说话,他想了会:“就是跟在荷花池妖边上的那个妖是吗?”   严胥微笑点头。   谷壹叹口气,手指在桌面轻轻的敲着:“不行,它的踪迹更隐蔽,我知晓它的存在还是因为我的小动物差点被它发现。”   严胥眯起眼:“所以来历你也并不清楚?”   谷壹有心想问这个妖就是你要找的妖吗,但是他看了眼吃东西慢下来的木安华还是没吭声,只点了点头。   严胥若有所思的看着茶杯。   谷壹想了想,在严胥目光移动的时候道:“不过现在能肯定的是荷花池妖只会在晚上出现,这点不明,毕竟现如今只有夜妖不能白天出现,但它明显是个荷花池妖……或许它背后的那只妖是夜妖?”   严胥摇摇头:“只是猜测,妖本身也不愿意出现在人前,即使它吃人。”   木安华现在状态是饱暖思睡眠,一边听着一边脑袋点着,听到严胥这话她下意识问:“之前不是推测它是想让世人知道妖的存在吗?”   严胥看看她,干脆把直接自己背后靠的垫子放在了她的侧身,木安华感觉更舒坦了,于是他才道:“那也只是推测。妖不愿意出现在人前是因为最终大概率的结局是会被人围剿而亡,毕竟人多势众。”   木安华闭眼又睁眼:“那为什么杀钟南城城主?”   这个问题后还有问题。   荷花池妖不愿意出现在人前,所以停留在城外,而吃人也是吃那些不易被发现死亡的人,比如乞丐和樵夫,昨晚上也是因为愤怒而在花街吃了人,还特意的去到了小巷子里。   但是既然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人声鼎沸的大城?为什么要吃钟南城城主?还有那个在大庭广众下传出城主死亡的人被一刀毙命又是为什么?   难道都是跟荷花池妖背后的那只妖有关?   屋里的几人都回答不出。   过了一会,严胥开口:“小卷?”   木安华一动不动。   阿枯别过头:“她睡着了。”   严胥:“……”   问完问题完全不好奇就那么傻了吧唧睡过去的人严胥还真是第一次见。   谷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木姑娘挺有趣的。”   严胥看他一眼,道:“有趣容易发展成另一种不太规矩的感情,而她还小。”   谷壹:“……我只打算找同族。”要皮毛很漂亮的母老虎。   严胥放心了,然后又看看木安华歪着脑袋睡过去、脸颊软软压在垫子上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   阿枯拉住他,严胥眨眨眼。   谷壹笑道:“你若是伸手过去估计也碰不到她。”   阿枯解释:【她很厉害,且觉浅。】   严胥哦了声,于是阿枯松手,他笑了下,然后突然伸手刷的朝木安华脸碰过去。   将要碰到她脸颊时,木安华眼都没睁脑袋一扭,嘴立马张开一口朝严胥的手指咬下,幸亏谷壹抬手拉了严胥一下,避开了。   严胥听着那声特别清脆的声音,眼瞅着那口白牙,觉得这牙口应该相当好。   他正要说些什么,然后就看着木安华脑袋一歪又靠上了垫子,嘴砸吧砸吧两下打了个小呼噜。   “……”严胥转头认真问谷壹:“你确定她不是妖怪?猫儿还是狗儿?”   谷壹笑了一下,然后跟着认真回答他:“不是。”   一夏凑热闹:“阿木才不是妖怪。”它一直跟着心里能没点数吗?   严胥目光落在它身上,眼神突然怪异起来,一夏叶子一抖,下意识怂,怂完它又愣――不对啊,它是妖怪,谷壹也是妖怪,阿枯和阿木是很厉害的人类,就严胥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类,它怕什么?!   一夏努力挺自己叶子胸膛,雄赳赳气昂昂:“你看我做什么?我可是妖怪!小心我吃了你!”   严胥一下子笑了,让人如沐春风一般的笑容,他折扇打开,声音很低:“是吗?”   “……”一夏憋了憋:“你是妖怪?”   严胥想了想,手指在扇面敲了敲,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如同微微粘稠的液体从扇面落在地上,很快砸出了一地的雾气袅绕。   一夏伸手叶尖颤抖着指着他:“你…它……你是那个严……”   “对。”严胥打断它的话,笑眯眯的道:“小卷儿没瞒着我,所以关于多耳我也不打算瞒着她。”他停顿一下,手垂下,袅绕的雾气又窜回了他的扇面,“不过我也不知道你究竟知道多少,就看着给小卷说说呗。”   一夏:“……”   说完他没再管一夏,而是看向谷壹:“还得叨扰你一会了。”   谷壹很体贴:“没关系,你们忙了一夜能在这小做休息一下我很荣幸。”   严胥看他一眼。   谷壹想了想:“对了,最近多加注意安全。”   严胥用表情给他回了个为什么。   谷壹:“之前只是个别地方灵气变化,而且是时强时弱,可是最近大部分地方灵气都增长了,像这次的坠妖,吃人确实修炼会增加但是没有它这么快,估计也是最近灵气增长导致的原因。”   “但按如今这个世道来说,天地间灵气终有一天会彻底消失才对……所以这股增长很奇怪,原因也不明。你多加注意安全。”   严胥点头表示明白了。   谷壹多说了一句:“主要是若灵气这么增长下去,我们妖的修炼就会加快,到时候化形的妖怪也会多……同样,能力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弱小。”   严胥挑挑眉,然后垂眼也不知道想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还有什么事吗?”   谷壹抬头看了眼窗外,阿枯敏锐,微微侧身让出了空档,他手指无意识的在茶杯上摸了摸,道:“天上榜原八的那个妖死亡,有新的人上位了。”   严胥偏头看他:“天上榜并没有更新。”   谷壹点头:“确实没有,因为除了知晓原八是被人所杀以外,其他信息一概不知,我的小动物并没有在那。”   严胥笑眯眯的反问:“所以。”   谷壹有点懊恼:“所以要麻烦你帮忙。”   严胥问:“哪个位置?”   “尧山最近的一个无名小山里。”   严胥闭了闭眼,“那地方人烟稀少,我有留下过多耳……不过太久了信息很杂,我回去查看一下。”   谷壹点头。   严胥说回去再查是因为觉得木安华会很快醒过来,但是没有想到木安华随着日头高升一睡到了中午。   她迷迷糊糊的从椅子上坐直身体,下意识想去摸自己背篓,没摸到才想起来昨天出门没带,然后她就清醒了。   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呆了会问一夏:“他们呢?”   一夏睡眠时间极度混乱,但这会没睡,它立马回道:【出去吃饭了!】   “……”   木安华反应了会,然后生气了:“为什么吃饭不叫我!”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26章 大妖   由于不叫她一块吃饭是因为好心的觉得没休息好让她多睡会这种好的原因,于是木安华也就不生气了。   但是她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自己的背篓了,心中略微不安,加上一夏也记得路,于是她干脆先回客栈了。   回到客栈她立马拆开黑布,查看背篓里的东西,一夏就在她衣襟处,低头也看了眼――三把黑棍似的刀,一些生活用品,还有几个固定在背篓里的盒子,一夏问了句:【这是什么?】   木安华珍重的将黑布重新包裹上:“这是我的宝贝。”她的全部家当。   一夏没多问,它在想关于严胥的多耳要怎么说,看着木安华把背篓背上又要出门找严胥了,它赶忙化形出来开口:“阿木,等一下。”   木安华低头看它,眼睛明亮。   一夏决定把自己知道的全说出来,咬咬并不存在的牙:“阿木,你知道多耳吗?”   木安华老实摇头,虽然不知道一夏突然间怎么了,但她还是认真听着。   一夏边想着边道:“在我们妖族里,无论是化形还是没化形的,大部分都知道多耳,它是一种没有实体的妖怪,一直是白色雾气的模样。”   木安华动作一顿,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黑漆漆的小屋里,有一处很高的小窗户,铁栏挡的严实,窗外是艳阳天,有繁茂的枝叶延伸过来,是那一片黑暗中最明亮的存在,在枝叶上,有小松鼠抱着松果轻轻跳着。   一夏没发觉木安华的走神,它接着道:“多耳是年龄很大很大的妖怪,在很久以前被一个人类机缘巧合下救了一命,后来为了报答那个人类长耳做了一个很震惊妖族的决定,它与那个人类签订了契约,成为了家妖,还是世代相传的家妖。这也就是意味着只要那个人类还有后代它就一生都无法摆脱。”   木安华垂头看它。   一夏语气惋惜:“不过后来灵气溃散,多数的妖都灭亡,多耳也相当于在那天死了……它没了神智。”   “现在的多耳只是一种工具。”一夏抬眼看木安华,正好对视上了,它有点怂的开口:“而多耳的使用者就是严胥。”   木安华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她问:“多耳会什么?”   一夏想了想:“具体的也不清楚,不过肯定的是它是可以近乎无限分化,然后寄生于生物身上的一种存在,寄生在生物上可以共享那个生物的听觉和视觉。”   木安华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她捏捏自己衣服:“我身上有吗?”   一夏摇头:“没,寄生在你身上太容易被发现了,毕竟我也是妖。”   “那就行。”   “……”一夏震惊了:“就这样?”   木安华想了想:“不然呢?我也没告诉他你的存在啊。”   一夏摇头:“不,他肯定知道我,多耳感应妖怪很厉害的。”只要他用了。   那之前就是故意试探的呗。木安华噫了声还是没太在意:“随便,我又没有秘密。”   一夏:“……”   木安华查看了下自己兜,然后果断道:“我们还是去旧虹楼吧。”私房钱很少还是留着吧。   一夏一点异议都没有,特别乖巧的回了木安华衣襟给人指路。   她去到旧虹楼的时候严胥等人也回去了,饭菜摆了一桌。   严胥看了眼她背篓,点头:“快来吃饭。”   什么也没问。   一桌子饭菜全是木安华一人的,三人在一边谈事,等着木安华吃完,严胥告别,几人才离开。   回到客栈,木安华回房休息。阿枯手痒得厉害,严胥就让人去了城主府找乔天仙,自个床上一趟,闭眼睡觉。   夜晚再次来临,严胥和木安华早早吃了晚饭然后收拾妥当静等荷花池妖出现。   先来的是乔天仙和阿枯,乔天仙一脸菜色,明显是没休息好,哈欠连天,阿枯倒跟平常无异。   进了屋,乔天仙指着严胥鼻子:“有本事自己来单挑!”   阿枯打不过他,但是死脑筋,缠了他一下午。   严胥想了想,提议:“我这人不会武功,下次我让小卷找你,换着来就不腻了。”   乔天仙气的翻了个白眼。   四人吵闹了一会,然后安静下来。   昨晚天刚黑就来了动静,今儿迟迟没有动静,严胥闭眼想了想:“兵分两路吧,小卷你一人,然后我们三人。”   乔天仙不满:“为什么我要跟着你?”   严胥弯眼笑了笑:“就凭只有我和小卷儿两人才能找到妖。”   乔天仙噎了一下,反应很快:“那我跟小卷!”称呼一下子就随着严胥歪了。   严胥笑眯眯的看着他:“还有个问题,我和阿枯可能都打不过妖,而你跟着小卷说不定会拖后腿。”   乔天仙给噎没声了。   于是四人分了两路,一东一西,分开时严胥微微弯腰叮嘱木安华:“如果迷路,我会放出灵雾……哦,就是多耳,你让你那小家伙跟着它就行。”   “或者原地等我去找你。”   木安华点头:“你放心,一夏记路的。”   严胥微微一哂:“我怕你走了,咱的交易就没得做了。”   木安华点头:“不会,我说到做到。”   乔天仙不耐烦的挑眉:“磨磨唧唧干嘛呢,还找不找?”   于是严胥直起身挥手,他脸上带着笑:“走了。”   木安华点头,转身轻巧的跳上客栈,然后足下用力,又消失夜色中。   严胥转过头,与阿枯乔天仙去往东边。   ――   天色昏暗,但火光明亮,街道之间清晰可见,大多屋子窗户都开着,毕竟夏季,不开窗就十分闷热。   木安华轻轻跳起再轻轻落下,她提着精神注意着四周,耳畔大多是人熟睡之后的绵长的呼吸声,还有低低的虫鸣……   和粘稠的心跳声。   木安华猛地停下脚步,在房顶上站住,身体因为惯性朝前但又很快板直了,她侧过身,看向了房顶下方。   微风穿过大街小巷,在房屋,树木等地方受到阻隔分开,然后这些轻微的声音窜入木安华耳中,反馈出一副周围的景色,而在这之中,有个人形突然的出现。   心跳缓慢,像在泥泞中跳动,十分艰难。   木安华站在上方,几乎是居高临下、带着些身处高处的虚幻傲慢看着那个人影。   他处于屋檐之下,那一处人家没有挂上灯笼,于是他整个人被包裹在了黑暗中,可偏偏那人穿着一身白袍,没有一点纹路,白袍如同流水一样,垂感极好。   他注意到有人看着他了,于是向前轻轻的踏了一步,整个人都坦坦荡荡了起来。   他的黑发很长,没有扎上,几乎是垂到了地面,发丝柔顺的跟流水似的白袍相得映彰,而他的眼睛处被一团黑雾给遮住了,白的不似人的皮肤上、挺直的鼻梁下,是一张红如血的薄唇。   很冷淡的感觉。   像极了冬日一觉起来推开窗看见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之中,一棵黑沉沉的树下,白雪掩盖住它的树根,但是雪之上有伤者落下了血迹。   黑白红。   他抬头,好像在看着她。   木安华慢慢的笑了,那是一个很严胥的笑容,真实而又虚假。   独一夏整个花纹颤动,它失声喊叫:【大妖!】   比它至今为止见过的所有妖还要诡异莫测实力强大的大妖!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我来放下一本预收啦!求求你萌点个收藏啦,封面好看的,看一看嘛(期待的搓手手),而且文里都是可爱孩子!   戳专栏可看,么~   ――《[穿越]我嘴能震山河》文案――――   穿越前,夏惊是远近闻名的乌鸦嘴,期末不过就是转发了一条锦鲤祈愿全过。   ――结果科目全挂。   倒霉死了之后被系统绑定说是可以穿越重新过一生,夏惊万分期待摆脱乌鸦嘴这个技能。   然后再度睁开眼,夏惊发现自己成为了――一只乌鸦妖   QAQ   更可怕的是她现在这张嘴,功力加了多重buff,已经不是说什么坏什么了,而是――   “张嘴一声吼,山河抖三抖。”   系统:“请不要桑心~我们的合约公平公正~只要暂时接替引魂使这一职位~认真工作~我们就可以把这一技能给您抹去~~~”   一大串销魂的颤音让夏惊隐约有了些不好预感,她小心翼翼的问:“接替多久?”   系统声音依旧欢快:“等你把脚边的人培养成下一任引魂使为止~~~”   夏惊低头一看,脚边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和尚傻兮兮的冲她一乐,这笑容太纯真耀眼,让夏惊眼前直接一黑――   完了,她这崭新的一辈子还是要完了。   →→→→→→→→→   无辜小乌鸦和凶巴巴恶鬼一起养个傻乎乎小和尚和一个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小鬼的故事~O(∩_∩)O   引魂使职责:①将因过重执念而迷失在世间的鬼引入冥河。   ②杀死……恶鬼。   ③(其实就是解决关于鬼的一切事务啦)   cp【天底下唯一一只妖】【不生气】【超怕鬼】夏惊x【超凶的鬼】【总生气】【刀子嘴豆腐心】唐九曰   坚定1v1,日更不动摇!而且我是文下孩子亲妈,绝对QQ萌萌无刀子OwO,不会让看文的孩子觉得累哒! 第27章 她哭了   木安华像是没有听见一夏惊慌失措的声音,她微微歪头,皮肤上传来凉意,心脏剧烈跳动,几乎是毫不犹豫,她从房顶跳下,风将衣物吹的猎猎作响。   而她的脸上全然是笑容。   木偶似的男人一动不动,待木安华眨眼间来到他面前,他才笑了下抬起手。   他很瘦,手指好似只被一层薄薄的皮包裹,可他骨相极美,所以手反而显得十分好看。   然后他就那么轻轻松松的抓住了木安华的手,他下巴点了点,像是打量着她,唇角的笑意始终不深不浅,木安华落在地面,身体如同背上了一座巨山,压的她无法动弹,但眼睛却亮的惊人。   男人打量完她轻张嘴:“我叫雾。”   木安华下意识张口:“我叫木安华……”她默默闭嘴。   这种条件反射要不得。   雾松开手,木安华几乎在瞬间一拳头又过去了,雾又抬手抓住:“你为什么要攻击我?”   木安华老老实实的道:“你很厉害,想打。”   “现在的你打不过我。”   现在的她?木安华眨眨眼:“你认识我?”   雾点头,他想了想,然后又摇头,遂道:“我不是妖哦,而且也不是坏人。”   木安华不解,而且对不是坏人两字嗤之以鼻,哪有坏人说自己是坏人的。   雾另一只手抬起摸了摸她的侧脸,仿佛冷的如同一团冰碰上了她,他好像很喜欢她,主动道:“那个小荷花是我带来的。小荷花已经坏了,我利用过它,所以在它死前我要带它走它药郎走过的所有路。”   木安华反应过来,这个人就是他们猜测的幕后之人!   她身体不能动,就呆了会,然后问:“为什么要杀城主?”   这个,她很好奇。   “不是我杀的。”雾歪了歪头,并不显得幼稚,他只是表现的像见了个家里的小辈,刚学会走路的那种,语气都带着哄人的意味,细细的道:“小荷花不小心被那个城主看到了,然后才吃了他的,而我只是好奇了一下。”   木安华看着他。   雾浅笑着:“好奇大庭广众下得知自己哥哥死了的弟弟是什么反应。”虽然乔天仙的反应一点也不让人感到有趣。   “所以是你杀了中堂的人?”木安华想到那个在擂台下传话的人。   雾点头。   杀人了,是坏人。   木安华眼睛一亮,“那我就可以抓你了!”她话音刚落,被雾抓住的手猛地用力,肌肉鼓了起来,手臂的伤口崩开,轻微的疼痛传来,木安华似毫无知觉的一拳呼了过去。   雾快速避开。   木安华也不慌,一个顺势就借力反手再一拳过去。   雾连连避开,他张嘴想说什么余光却瞥向一处看见了一个穿着里衣的起夜人,他眯了下眼没再说话。退远之后,他站定对攻击过来的木安华点点头,退入了身后的黑暗中。   木安华朝他一窜,发现人融入黑暗中后就消失了,她愣了会,抬手抓脑袋:“消失了啊。”   一夏这才开口,声音特小:“阿、阿木啊,他好像是夜妖啊。”这种消失方式还有那双眼。   木安华松弛下来,手臂伤口崩开,血丝浸上衣物,她道:“随便,不过他眼睛怎么被黑雾蒙着?”   这个一夏知道,它立马道:“夜妖的眼睛都是这样的,听说是它们生活在黑暗中,眼睛看不见色彩。”   木安华一愣:“可他说他不是妖。”   一夏叹口气:“你怎么能别人说什么信什么呢。”   木安华手腕动了动正想再说些什么,话却在嘴里变了,她眉毛一拧:“那个荷花池妖,是不是也出来了?”   一夏一愣,屏气敛息安静了一下,然后刷的开口:“出现了!是严胥他们那个方向!”   木安华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一个转身就欲提气飞奔过去――   “阿木不是这边啊!!!”   木安华僵了一下:“……哦。”   ――   对于木安华这边严胥现在并不知晓,他能控制多耳并不意味着他的大脑就能随时接收着多耳所看到听到的所有信息,为了能够不让他脑子疯掉,一般来说他只是简单将多耳分化出去,然后有所需要的时候再去提取这个多耳的记忆。   而这次,他只将多耳坠在地面,附于阁楼,随着他的移动,这小范围的眼和耳边跟着移动并观察周遭。   所以荷花池妖出现的时候,严胥立马发现了,同时间开口:“南边红顶阁楼,楼下九灯笼,一打更人。”   乔天仙愣了下才明白过来,身体瞬间窜上房顶,他看了一眼低声道:“离得不远,我先过去。”   说完他就跳下下去,身体几个翻越间就在阁楼之间消失了。   严胥迅速估算了下距离,然后打开折扇,手指轻点,勾出了一股子厚重的白雾,不同于之前那般稀薄,它厚重的如同一个实体小毛团,严胥往阿枯身上一放:“你先过去帮忙,尽量不要让它再跑了。”   阿枯点头,也很快离开。   严胥也没闲着,撒开脚丫就往最近的路线跑去――钟南城的道路弯弯绕绕的,这一条路虽九转十八弯,但已经是最近的了。   阿枯落后乔天仙一会,他赶到时,乔天仙给了妖一巴掌,然后妖正在往一处跑。   他视线在那个倒地的年轻打更人身上一晃而过,然后目光停在荷花池妖跑开的方向,那一处,有个小水坑。   脸上的白团突地开口:“阿枯,你快到了。”白团明明是被严胥轻轻的放在他肩上的,但是却稳稳当当的丝毫不动,阿枯并非第一次见严胥这么用多耳,他完全不惊讶,就一边侧耳聆听着一边飞奔向荷花池妖。   严胥的声音从白团里传出:“拦住它,不要让它用水坑跑了。”按上次木安华给他说过的来推测,这个妖可以靠着自己提前留下的水坑瞬间原地消失。   阿枯不会说话,但他知道严胥的耳和眼在四周,于是他略微一点头,余光在周遭一瞥,然后身体停下,抬手就掰下瓦片用力掷了出去。   轻微的破空声响起,瓦片在荷花池妖将要到达水坑之时插/入了它面前的地面上,它迅速停下,抬头――半面红色血肉半面精致脸庞扭曲,它低低的嘶吼,警告着阿枯。   阿枯又顺下几片瓦片,然后看着乔天仙飞速赶上了它。小剑从它侧脸擦过去,耳边的黑发齐齐断落,剑刃冷意让荷花池妖下意识往一侧避开。   这一避,直接导致它离水坑远了,再想回去也只能打败水坑前的乔天仙。   它身体紧绷,正要做些什么身体却一颤,快速的转过身躲开了另一边的瓦片。   瓦片再次插/入地面,然后碎掉。它戒备的微弓身体,那只漂亮的仿佛带着水光的眼睛开始泛红,如同血丝一样包裹住了眼瞳。   温柔不再,满是暴虐。   像是知道跑不了只能迎战一样,荷花池妖低低的嘶吼一声,然后带着怒气的道:“滚开!”   她声音柔,吼的时候并不显得凶,但是因为外表而会让人会觉得诡异。   严胥“看着”这一切,迅速开口,声音从白团里传出:“阿枯,注意安全。”   阿枯点头,他抽出腰间的刀,身体顺势从屋顶越下,银光至上而下,乔天仙也抓着机会细丝控剑破空而去。   荷花池妖并不躲,她上半身化为花与叶,如同海浪奔腾向两人,两人勉力抵抗。   阿枯未跟荷花池妖对上过所以没感觉,而乔天仙则很快发现了――它比上次要强上太多了。   堪堪避过朝他面门而来的荷叶,乔天仙再后退了些许,保持着距离,他余光往阿枯的方向看了眼,发现虽然狼狈的很,但是也没有大伤,就轻微擦过去而已。   乔天仙心里有点焦急,他怕这样磨蹭下去哪户人家就出来发现了妖,这样就很难再将妖的事情瞒下去了,说不定还会把过往一些奇怪的案子扒出来。   正打算咬咬牙冲上去的时候,他突然看到阿枯后撤了,刀尖也指向了地面,一副不抵抗的模样。   乔天仙一愣,下意识想将小剑甩过去帮人抵挡一番。   但手指刚抬,他却一顿,像有所感一样猛地抬头――   青衣翻飞,细刀在暖色的火光下泛着微光,卷而长的头发在空中飞舞,木安华一手将严胥抗在肩上,一手持着细刀从上方落下。   看似纤细柔弱却又因她冷冽的刀光而显得充满力量。在落下之时她轻抖肩膀抬手将严胥抛给了阿枯,然后持刀的手腕微抖,刀尖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至下而上的将袭来的花与叶齐齐斩断。   这一套动作快速而连贯,荷花池妖身子一抖,惨烈的叫了出来。   在碎裂的花与叶中,严胥撑在阿枯身上按了按被颠的有些疼的胃,抬眼看着挡在面前的背影,她头发蓬松挡住了大部**体,唯剩一点点略显冷漠白净脸颊在他面前,还有那密而长的睫毛。   家家户户门前的灯笼火光映照在她身上,又好像让这个人充满着温暖的意味。严胥不自觉的屏了一下呼吸。   疼痛让荷花池妖剧烈颤抖,在那一瞬又化成人,它布满红丝的眼瞳睁的大大的,看向了木安华,它抬脚往木安华而去,如墨的青丝从她侧脸划过,但是已经不见了那及腰的长度,仅仅只到耳边。   木安华斩断的花叶是它的青丝化作的!它眼中充满忌恨,手臂根茎缠绕,花叶只朝木安华而去,它满心的恨意――怎么可以……   刀光快速而华丽,在它面前一晃而过,像是比划出了一副美妙的图案,面前的一切突然停住――摇曳的火光,满天的花叶和从自己额上的飞出的小剑。   以及那过往不停响在她耳边的轻爽朗呼唤:“娇娇……”   “娇娇,你等我回来。”   身体传出撕心裂肺的疼痛,她漂亮的眼睛滚烫,好像冰触碰到了火,雾气腾升。   在她眼前停住的画面又动了,那个持刀的小巧姑娘木呆呆的向她走了一步,圆圆的眼中满似有悲悯,然后她听见了她一生中最后的一句话――   “严胥,她哭了。” 第28章 桃娇娇   小原山村后山山脚下有一处成精的荷花池,其周遭长了很多草木,皆是人高,而位置又隐蔽,于是这一处许久都未曾被人发现过。   直到多年前这一处来过一个男人,不知道了什么,他走后此处灵气旺盛起来,荷花池也可以逐渐进行化形了。   她初化人形时是夏天,满池的荷花开的烈,于是衣裳就是粉绿的裙子,她的化形并不好,因为力量不足,半边脸被花瓣包裹,有手有脚但却都是绿色,她偷偷爬上了山,看到了小原山村的人们在热热闹闹的在造房子,她看到天黑,发现自己与人不一样的地方,于是又偷偷的躲了回去。   又过了些年,她的手能够变成与常人无异的模样了,她开心极了,那时正好满山桃花也开了,有几个成精的妖怪恭贺她,还有桃树给她那半张荷花花瓣包裹的脸垂了桃花瓣,稳稳的贴着她脸,就像是张漂亮的花面具一样。   桃花树妖知道很多人类的事情,讲起来也十分有趣,还给她取了个名字,桃娇娇。   她喜欢这个名字,逮到妖就说,于是一整天下来这个名字就被小原山里并不多的所有妖怪知道了。   桃娇娇不喜欢人族也不讨厌人族,但他们有很多新奇的玩意,总能逗妖开心。   而且人族的小孩子很可爱,小小一团的,白白的,桃娇娇一直想抱抱。   终于有一天,她抱到了。   那是个冬天的夜晚,有人偷偷上山然后放下了个孩子就离开了,桃娇娇观察了好一会忍不住过去抱起来,她欢欢喜喜的玩了好一会,孩子哭了。   于是桃娇娇惊慌失措的去找桃树妖,桃树妖用它的香将孩子安抚,然后让桃娇娇给送回去。   桃娇娇很不舍,但还是闻着味道偷偷把孩子给放在了那家人门前,她依依不舍――她知道这户人家,他们有很多小孩子,真羡慕啊。   但是第二天,那个孩子又被放在了山上。   桃娇娇愣了,又把孩子抱去找了桃树妖,桃树妖沉默了好久,它说你留下他吧,然后在这山边弄个小房子住吧。   于是,在那天,小原山村里多了户人家,一个叫桃娇娇的寡妇带着孩子搬来住了,而且那寡妇毁了容,总带着面罩看不清脸,而且她们总是神神秘秘的,几乎不出门,只守着那一点离村里远一些的田地生活。   就那么的,桃娇娇带着个孩子长到了六岁,去了村里的学堂,学堂的先生问他名字,他认真道他叫李药。   李是村里的大姓,也是因孩子过多而丢弃他的那户人家的姓。   第一天上学李药就被村里孩子欺负了,李药性子随了桃娇娇,总笑嘻嘻的不在意,又是开朗讨喜,直到有人辱了桃娇娇,他才抗了柴火棍跟人打了起来。   他向来懂事,没有下重手,反而自己看起来身上的伤更可怖些,于是也没有什么担忧,倒是那孩子的父母来道了歉。   他又慢慢长大,有一天下学听到后山的砍了许多树,说是今年冬天太冷了需要很多柴火,他母亲惯来喜欢那些树,他急急跑了回去,看到了母亲哭的撕心裂肺,他愣了,然后过去安慰,结果看见了母亲脸上的桃花片片落下。   桃娇娇一向不让他碰她脸,可这次她那么难过,李药就去碰了――那张面具是皮肤的触感。   李药跑了出去,半夜才回来,回来他道:“娘,你是妖吗?”   桃娇娇承认了。   李药就哭了,他说娘你不是妖,是他的娘,是他亲生的娘。   桃娇娇沉默了好久又说是。   可李药却在那之后再没叫过她娘,只唤她娇娇。   再后来,桃娇娇算着年岁就办了葬礼,又躲回了后山,只在夜晚跟李药见面。   李药聪明,脑袋转的快,他十六岁时村里来人买了药材,随口说成色不错,便问是何处来的,药是李药从后山摘采的可他道的却是向游医买的,不过多了用不了。   买药人走了后,李药就开始采药材与外界进行买卖,后来赚了大钱,他在后山建了大房子,打算养药材再去买,因为总摘采迟早会没有的。   他告诉桃娇娇,等他赚了很多的钱后就带她出去玩,外边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也有很多桃树。   桃娇娇看着他比自己还高的个子,笑着点头,又看看他的新房子,说你要是娶妻生子了一定要让她抱抱。   李药沉默良久后点了头。   可是后来,李药没有再回来。   后山的房子崭新没有任何人住,时间久了,就有人偷偷摸摸的来偷东西,桃娇娇失手杀了他,血溅在她脸上,温温热热的,她抬手摸了摸,突然明白过来――李药丢下她了。   她往村里去,比对着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的脸,听到有人喊:她是不是李药那不见人的娘?她不是死了吗?   桃娇娇觉得吵极了,于是她一口咬下了那人的脑袋――烦死了,你们就知道说……   刺耳的尖叫在村里响起,有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跌跌撞撞的哭喊着,桃娇娇突然想起李药自从知道她是妖以后就再也没叫过她娘。   她杀了村里的所有人后就坐在了血泊中一点点的啃食着那些人的脑袋――不是人就不能做李药的娘,不是李药的娘的话她们之间就没有任何羁绊了,所以……它被丢下了。   那一夜后桃娇娇一直恍恍惚惚的,它不愿意再去任何事情了,也不愿意思考自己状态不对,它就只想在这等着李药,但它没等来李药,它等到了一个夜妖。   夜妖好像心疼坏了,温情的抱了抱它,就好像小时候李药抱它一样,十分温柔。   它浑浑噩噩的跟着他,听他说这一路,都是李药走过的路。   直到走到了一个叫钟南城的大城,它站在城外,听着城里人声鼎沸,突然就茫然了――它来这……是为什么来着?   ……它出生何地?   遇见过谁?   娇娇是谁?药郎又是谁?   ……或许都不重要了。它想:它只要化成人,化成人,然后去找一人。   那人介意它的脸,夸过它的发,是个小小圆圆的孩子,是青涩的爱笑少年,也是个沉默的高大青年。   它要化成人,要找到那个人,要听他唤它一句……唤它……   一句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是两章~ 第29章 出名   人生若不是悲欢同舟那便称不上人生。   荷花池妖倒地之时就化为光点消失了,木安华觉得那像萤火虫,她走过去抓了把,手心空空如也。   她垂头看地面,那一处干干净净,除了荷花池妖刚落下的泪。   木安华看了一眼就抬头――打更人头被咬断了一半,倒在地上摇摇欲坠,乔天仙正收着自个细丝与剑,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看完两人她又转头看向严胥和阿枯,她收起刀道:“妖只有一生,它们没有转世,也没有遗体,诞生于天地最终也归于天地。”   严胥看着她点头,目光中存着微微的光。   木安华将刀放入背篓,突然想起了那天插在背篓的荷花,她动作一顿,朝严胥快走两步,质问:“我给你的花呢?”   严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很诚恳的道:“物归原主了。”   木安华了然:“你丢到城主府的荷花池里了。”大概率是给他时就转头顺手丢了。   严胥不说话就只笑。   木安华转头就打算回去睡觉,严胥笑眯眯的跟上,阿枯朝乔天仙拱拱手也打算离开,但乔天仙开口喊住了严胥。   严胥瞟了眼离开的木安华,问他:“做什么?要是是指今晚这事就不必说了,你且处理我们会配合。”   乔天仙无话可说,气哼哼的转身去城主府叫人。   阿枯问严胥:【他会怎么处理?】   严胥抬手把白团子从阿枯肩上取下塞回了折扇里,语焉不详:“他们是亲兄弟。”   阿枯却了然,他抬眼看见木安华已经没影了,严胥也没急慢悠悠的时候走,于是他也放慢步子跟着他。   严胥姿态放松,他用着闲聊的语气道:“妖的一生还真的不公平的很,到最后存在都会被人抹去。”   阿枯想了想:【但,风过留痕。】   严胥哈哈一笑,他道:“倒也是。”   ――   次日,钟南城中传出消息,威猛山庄庄主、钟南城城主乔致安的弟弟乔天仙已抓住了凶手。   在天上榜第十的木安华和探士严胥与阿枯相助下,已经逮捕了害死城主府的凶手。是一位养了条狼狗的精神错乱的男人,他脸上有着斑斓的花纹,所以打更人才会在惊恐之下认错。   公告很长,文字之间的引导意味并不重,但更显得真实。那位打更人确实在那一晚过后吓的不行,一些稍微突兀的动静都能吓他一跳,还总是在胡言胡语的说着有两个妖怪一起在吃人。   一直被信赖的城主府的公告和一些不正常之人的风言风语,人们自然会相信前者。   午时将满嘴胡话的花纹男人和那条狼狗在众目睽睽之下斩杀,这件事也就告一段落。   而大半夜才回去休息的严胥三人一觉睡到了下午才起床得知了消息。   一番洗漱后三人点了一桌子饭菜迅速填肚子,那种饥饿感没有之后木安华才含糊的开口:“乔天仙动作好快啊,他没有睡觉吗?”   严胥动作斯文的倒了杯酒:“现在应当去休息了。”   木安华坐的直,她不动声色的看了看两人,然后快速而自然的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闷下,遂猛咳。   严胥看过来反应了下,然后拍她背,顺带嘲讽:“我还以为你这胃能海纳百川呢。”   木安华按住喉咙,硬生生打断了自个的咳嗽。   阿枯给她换了个杯子到了茶水。   严胥见人没接话接着道:“我点的酒烈,你要是好奇我给你点些不太醉人的?”   木安华面无表情的摇头表示不需要,顺带的把这种液体划在了讨厌的范围里。   严胥看着她乐的不行,然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朝着木安华眨眨眼:“有个朋友来了。”   木安华听着动静,她座位几乎正对大门,阿枯坐她对面,于是她歪头避过阿枯去看,然后下意识的看了眼衣襟。   一夏:【呦!谷壹!】   谷壹衣裳换了一身,但人仍旧是温温柔柔的模样,他缓步走过来然后在一侧站定,礼貌问:“我可以坐这吗?”   严胥笑容满面:“哎呀客气,直接坐就行了。”   于是谷壹坐下,友好的问木安华:“你手臂的伤怎么样了?”   木安华对他挺有好感,抬起手臂就甩了甩:“轻伤,没影响。”   谷壹点点头,又对着阿枯微微一笑,阿枯默默回以点头。   谷壹看了看桌面拿出了好几块手帕垫上,然后才拿出一些偏硬的纸:“今天顺风快报看了吗?”   木安华眨眨眼,凑过去一看,发现这是八寂楼的八卦,她想起了八寂楼楼主骆致风答应她的事,眼睛瞬间一亮,问:“有写我吗?”   谷壹忍不住莞尔:“有的。”   于是严胥偏头看了眼,然后突的大笑,接近晚饭时间,客栈的人并不少,他放肆的笑声瞬间吸引了不少人,木安华耳尖的听到了一些话语――   “那就是木安华……?乔庄主的那啥?”   “应该是吧,那天我也没去看天上榜的招待啊……”   “肯定是!你看她头发卷的!”   “……”   木安华抬眼看谷壹:“上边写了什么?”   谷壹犹豫,阿枯也好奇了,他靠过去看――“噗。”   木安华:“……?”   严胥拍拍谷壹肩膀,笑的喘不上气:“你……你告诉她吧哈哈哈。”   谷壹抿了下嘴先道:“首先,我不觉得你会做这样的事情。”说完他看了眼木安华,木安华睁着眼睛看他,眼中一片的纯净。   谷壹不忍心的低头看顺风快报:“你出名了。”   木安华看看癫狂大笑的严胥又看看压不住嘴角笑意的阿枯,觉得自己还不能开心,她认真且略微不安的问:“上边写了什么?”   谷壹看看笑的两人,发现只能自己开口,于是只好用着平板的语气开口:“惊!新晋天上榜第十木安华竟有一头卷发,疑似外域人?!”   “……”还以为是什么呢。木安华松口气,然后就听到谷壹再接着说:“震惊!木安华竟对威猛山庄庄主乔天仙一见钟情,苦苦追求无果!”   一夏反应迅速:【啥?!】   木安华一口气没松下去,咳的惊天动地,严胥憋住笑给人顺气:“快快快,再说说这条题目下边怎么写的?”   谷壹无奈的看他一眼,还是开口简短的说了说:“半边文字夸了乔天仙有多美,木安华才会对他一见钟情,擂台留手。半边文字说了乔天仙因兄长刚亡并没有打算娶妻,还因为木安华猛烈追求而躲回了山庄。”   谷壹想了想,忍不住也笑了下:“先前平手的消息被当时看过擂台赛的人质疑了所以这次改了回来。你不用担心,顺风快报里的消息不少都当不得真。”   严胥笑容压都压不下去:“八寂楼的人轻功好的不行,很少有人能逮到他们,再加上八寂楼楼主自己也说了顺风快报的消息真假不定,所以也就没太有人去找他们麻烦,不过你要是不喜可以传书附上一些银两更改。”   木安华幽幽的看着他:“还是会有人信的吧。”   严胥欢快点头:“这是自然。”   木安华拿起茶杯一口气闷了,然后面无表情问谷壹:“乔天仙呢?”   谷壹抿嘴,眼中带笑:“刚离开钟南城。”   木安华:“……”   一夏:【绝对是他干的……等等,难道这就他说的出名??】   木安华觉得很有可能,她吸口气轻轻的放下茶杯,转头认真的问严胥:“如果我当着很多人的面把乔天仙打残,他们会相信我没有追求乔天仙吗?”   严胥同样认真的回她:“会说你因爱生恨。”   木安华再度吸口气,表情扭曲。   谷壹安慰她:“别在意,再过两天乔天仙就会说这是个误会,你俩其实是好朋友,都是别人误传的。”   木安华:“?”   谷壹很肯定:“乔天仙之所以是天上榜上最为人所知的人,就是因为他一直在跟八寂楼楼主做交易,每隔一段时间他的名字就会出现在顺风快报上,而在你之前,他已经跟三个姑娘这么闹过了。”   木安华呆了。   严胥拍她肩:“所以普通老百姓只道这小伙子怎么那么受姑娘们欢迎,而姑娘们只会觉得乔天仙长的好,但一点对他的想法也没有,觉得太过招蜂引蝶。”   严胥笑眯眯的再道了句:“所以乔致安孩子已有十岁,而乔天仙却连妻都未娶成。”   木安华心里略微不安:“……他真的会解释?”   三人都点头。   木安华这才缓缓的松了口气,然后有点抱歉的戳了下自个刚刚喝水的杯子,“我刚刚有点生气力气大了点。”   严胥还没问怎么了,就看着那杯子碎裂,五马分尸似的躺在了桌面,他一呆,木安华挠挠头:“要赔钱吗?”严胥给她的钱还有点。   严胥回想了下自己刚嘲笑了木安华多久,然后身体一抖折扇一收,笑容收敛:“不用,我赔!”   木安华诚恳的看他:“你真是个好人。”   严胥并不想接这个话,他转头问谷壹:“你来就是说这个?”   谷壹摇头:“不是。乔天仙走时托我给你们带句话。”他停顿下又道:“不过他也是帮别人带的话。”   “什么话?”   谷壹道:“就是谢谢。”   严胥反应很快:“那个死了姐姐的姑娘?”   谷壹点头。   木安华指了指自己,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我们的话包括我?”   谷壹又是点头:“是的,还说如果有机会再见会当面向你道谢的。”   木安华别扭的在椅子上挪了挪。   严胥则挑挑眉:“那姑娘做什么去了?”   谷壹回想了下:“好像要去做游医了,挺急的感觉。对了,说起来乔天仙走的也挺急的。”   严胥好似没有在意。   倒是阿枯比划着问了件事:【你接下来还要在钟南城待吗?】   谷壹摇头:“回本部一趟……”他说着看了严胥一眼,“我虽也在四处走,可终究不能像你们这么闲。”   严胥不看他就笑着:“我看着快报上还写着天上榜原八死亡,新上的好像是一位叫花知晓的少年人?”   谷壹看着他没吭声,目光里透露着“你不是早知道了吗”的意思,严胥耸耸肩:“一举进入前九就是好啊,都不会有人去为难他。”   谷壹轻轻摇头:“不过是前九的不会去为难而已,多得是其他人觊觎。”   严胥嗤笑了声:“能杀了还好,若是杀不了得罪人可就麻烦了。毕竟人家还年轻,那句话怎么说,莫欺少年穷嘛。”   谷壹点了下头没有发表意见,他收起顺风快报站起身:“话已经传到我就先离开了。”   严胥哦了声,木安华阿枯两人道了再见。   谷壹把手帕收起来,转身走的时候又想起什么对严胥笑道:“那个荷花池妖是小原山那地方化形的。”   严胥一愣。   谷壹又嘱咐严胥记得时常联系方才离开。   木安华戳戳他问:“小原山是什么地方?”   严胥难得的叹口气:“怎么说呢……大概是一个有很多上好药材的地方吧。”   木安华看着他:“你需要药材?”   严胥托着下巴:“早些年很需要。那个地方药材都很好,我与一个那地方出来的贩药郎维持了挺长的交易,但后来不太需要了就断了联系。”   “不过再之后有友人告诉我,那贩药郎命薄,回去时遇上了大雨,山体滑坡将他埋了,而且也直接隔绝了去小原山的路。而且小原山也只是他口述的地方,实际上叫什么也并不清楚,贩药郎们都希望渠道是自己独有的,所以一般也不会说出去。”   严胥让阿枯去结账,“而且听友人说地图上也没有这个地方。”阿枯大略算了算拿了银钱离桌结账,严胥就给木安华道:“这个世界太大,有时候同一个地方,名字却五花八门。谷壹大概是也是推测的荷花池妖出自那个地方,比如靠相同的行迹路线什么的。”   木安华看着严胥手边的酒壶走了神,阿枯结账完回来坐下她才回神,就随意的问了句:“那,那贩药郎叫什么?”   “李药。”   作者有话要说:   丧失热情(躺平 第30章 不夜镇   结完账三人琢磨两下,严胥提议明儿带木安华在钟南城玩玩,后天再离开。   阿枯比划:【后天新城主就到了。】   严胥一拍手:“正好,看看新城主长什么样就离开。”   木安华发问:“那接下来要去哪?”   严胥笑容满面:“我们去尧山!嘿嘿嘿嘿嘿嘿。”   阿枯:【……】   木安华:有点耳熟。   严胥给木安华分析:“尧山名气特别大。它的山顶部分生长著名叫火烧的树,不开花不长叶,通体深红,是世间顶级的好木,同时也是天下名琴火原的原材,天下第一琴行花万两黄金相求,消息已经挂在他们公告上一年多了。我们要是做到了肯定是能大大的出名的。”   严胥说着叹口气:“不过那地方听闻十分危险,很多人连上山的路都找不到,而成功进山的人却又没能出得来。”严胥停顿一下,看了木安华一眼接着虚伪道:“我也不是强求你跟我们一块去,不过你实力强大又想出名,要是取得了火烧木那琴行肯定会很隆重的感谢你,一下子就能出名……”   木安华沉默了好一会,问了另一件事:“万两黄金是可以用多久?”她太穷了。   严胥:“……你这辈子可劲的花可能都花不完。”   于是木安华同意一块去,顺带发出了个严胥一懵的问题:“既然无人从尧山出来,那么他们怎么知道山顶有火烧木的呢?”要是是谣传那就拿不到万两黄金了。   严胥回想了好一会才说:“我记得好像是某个研究机关暗器的家族用他们的‘千里眼’,就那种可以看见很远地方的机械看到的,琴行的人也确认了。”   木安华:“哦。”   严胥面不改色的端坐着:还好他记得!!!   大众一般都是只对过程或结果感兴趣,鲜少人会去纠结源头。   特别是这个尧山十分危险,人们就更加关注究竟有没有人能拿到火烧木。   而他需要附在人或动物身上的多耳也进不去。   这一年间他又往几个要进山的人身上放多耳,但被附身的人总是很奇怪的从这边山进那边就出来了,多耳本身一点行动力都没有自然也找不到原因。   但严胥敢断定,尧山有蹊跷,只是不知道这蹊跷跟妖有没有关系了。   确定好行程三人看着外边傍晚时分的天色并不打算去休息,毕竟今天他们也才刚起来没一会。   严胥打算在四周转转,然后回房写东西,阿枯和木安华则是打算出城去郊外练练手。   三人分开,木安华阿枯两人出了城,练手之前她问阿枯:“严胥成天在写什么?”她觉得不是光在练字。   阿枯沉默看着她,比划了好一会,木安华和一夏也一起猜了好一会才充满疑惑的问:“写日记?”   阿枯如负释重的点头。   木安华有点心虚的道:“我会努力学会手语的。”   阿枯比划。   木安华:“……”   一夏:【对不起,我也没看懂……】   阿枯牙疼似的嘶了声,放弃手语连比带划还拍了拍自己腰间的佩刀。   木安华恍然:“比刀?”   阿枯点头。   “好啊。”木安华取下背篓拿出细刀,又道:“我看你们招式都是一套一套的,太呆板了。”   阿枯想反驳他的武功并非全一套一套的,他是杂学出来的,但现如今有名的高人都是自成一派,一套练到极致。   反倒他这种东拼西揍起来的一直不上不下,请教过的人也道他在武学上没有天赋。   木安华摸了摸细刀又放了回去,她伸出手,五指并拢成掌,后撤一步,认真道:“不过你比乔天仙要好,他的限制很大。”   木安华从未学过武。她记忆不全,但隐约知道她好像是越过了学习那部分直接开始了战斗,那时候是没有武器的,用拳头揍,用腿踢,用牙咬都行。   只要能赢就行。   从未学过自然也没办法教人,木安华觉得难办极了,但她看着难得呆住的阿枯努力解释道:“不要像乔天仙那样去习惯,如果那样了的话你就容易被别人打败也容易被局限在某个高度。”木安华停顿下接着道:“当然,若你可以在一点上登峰造极也可以,就像那个一剑一样。”   “但是你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集中一点啊。”   说实话,阿枯没听懂――乔天仙那样去习惯?他习惯了什么?而且他比乔天仙好?   怎么可能。   大概茫然这个表情特别容易懂,木安华没让人比划就懂了,她了然道:“你没听明白是对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   阿枯:“……”   木安华发愁的挠挠头,表情从疑惑慢慢的转成了坚定:“还是打吧,说不定打着打着就会了。”   阿枯:“……”   阿枯架好姿势,木安华看看他:“不用刀?”   阿枯摇头:她不用自然他也不用。   木安华劝他:“你适合用刀,而且最好还是坚硬的大刀。”   阿枯觉得不公平还是不用。   于是木安华掌成拳――好吧,那她也不用刀好了。   ――   木安华在单方面虐了阿枯两个时辰后,两人顶着夜色回城,阿枯身上带着银两,于是还去吃了个夜宵才回房休息。   带着食物残余的香气入睡,第二天精神满满的起床,填饱肚子后三人去游了船,买了衣裳等用品,又去寻了些零嘴和干粮,严胥阿枯对钟南城并不陌生,严胥更是记得钟南城所有复杂的道路,在众多弯弯绕绕中一次没有走错过。   逛到天黑木安华才背着自己满满的背篓不舍的回房休息――   下次若来,不知道是何时了。   次日一早,城中鞭炮声起,迎新城主远道而来。   两人收拾了东西,阿枯去退了房间和押金,隔着人群远远的看了眼高头大马上的中年人,气宇轩昂,眉间一片浩然正气。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然后默默的转身离开――因为参与处理无头尸一案,这新城主十之八九会来叫人,还是先走吧。   三人快要走到城门,木安华锁骨突然一烫――是一夏。   她却下意识是看向了严胥。   严胥没有停下脚步,他抬手将食指比在自个唇上:“虽是坠妖但应该只是路过,现在气息已经没有了。”   三人都已经知道一夏的存在,于是木安华也没有顾虑直接开口:“一夏?”   一夏花纹扭动,也不用直接在木安华脑袋里叫唤:“是的是的,已经没有味道了。”   木安华哦了声。   然后一夏接着开口:“不过气味很熟悉,大概是之前从山庙路过的那个妖。”   木安华一个激灵,刷的看向严胥。   正过城门,严胥连头都没回,木安华看着他。   果然,城门一出,严胥就似笑非笑的转头,木安华抢先开口:“你那时候,早就知道一夏的存在了吧?”   严胥一噎。   严胥:“去尧山正好要路过苏家镇,那个镇特别漂亮,还有个别号叫不夜镇,我们去玩玩?”   木安华顺势道:“好啊。”   阿枯:【……】就这么掀过去了?   有马匹三人赶路也就快了很多,不过两日就到达了不夜镇。   到时是正午,太阳在头顶正上的位置,毒辣的很,三人都戴上了斗笠遮阳。   不夜镇很大,青瓦白墙,杨柳依岸,青石板的道路踩着会有轻微声响。   除了青石板路还有水路,竹筏小舟穿插其中,十分融洽。   进了镇似乎连热气都淡了些,木安华踮脚,从不高的房屋上望去――远山朦胧,还有零星几户人家居住在山腰上,正冒着炊烟。   她再转头,看着河道里稀稀疏疏的船夫摇船而过,她拉住严胥衣袖,“我们坐那个?”   严胥被热浪烤的不想动弹:“晚上再来,我们先去歇息。”   “为什么?”   严胥有些累了,他牵着马,微微靠着它在走:“不夜镇就是晚上有趣,现在白日,镇上的人要么在劳动要么就在歇息。”   木安华四处看看,果然发觉镇上出街的人不多,零零散散的。   严胥阿枯熟门熟路的往客栈过去,边走边道:“我与阿枯只要会路过不夜镇都会来玩玩,这不夜镇最出名的就是热闹的晚间和流光甜酒。”   酒?木安华喉咙痒了下,想咳嗽。   严胥笑看她一眼:“流光甜酒只有不夜镇有,而且只在天黑下时才开始供应,打开酒盖酒香能传大半个不夜镇,味道还带微甜,女子也十分喜爱。”   “不辣?”木安华忍不住舔了下唇。   严胥笑着摇头:“不辣,后劲倒是有,但是就算醉了也不会让人头疼身体不适,而且流光甜酒喝到微醺时最好。”   “若下次冬天能来,甜酒一热,味道会更好。”   木安华馋了,跃跃欲试:“晚上去喝?”   严胥点头:“这是自然。”   阿枯也喜酒,他比划道:【传闻一剑每年都会来。】   严胥给木安华翻译了,然后他笑眯眯的道:“确实听说一剑爱酒如命,但却是极喜烈酒,如同刀子下肚那般。可惜流光甜酒非烈酒,不然说不定他就会一直住这了。”   阿枯:【你倒是更喜欢这些精酿出来味道细致不太醉人的酒。】   严胥笑弯眼,唇角微陷:“我也期望喝到醉生梦死,睁眼极乐闭眼人世,可惜烈酒我实在不喜,而流光甜酒醉不死人。”   木安华被说的馋极了,好在客栈到了,饭菜暂解了馋。   严胥点的不多,饭菜下桌后又上了点心,模样都比钟南城的精致了很多,木安华捏了一块放嘴里,然后愣了下抬手又拿一块看。   严胥喝着清苦的凉茶,“别看了,就是蜜华家的糕点,我让小二去外边买的。”   木安华:“哦。”   严胥道:“这是看你们吃了两天干粮下给的犒劳。”   阿枯瞅瞅他没有反驳自己不是特别喜甜,就只抬手拿了块荷花酥。   三间房开好,木安华进了房间就收拾了下自己的背篓,然后又用黑布把背篓包起来,斗笠盖上去。   这才和衣躺床上歇息。   一夏从木安华衣襟里爬出来,好奇往背篓处望,可惜什么也看不见,它再转头就刚好与木安华对视上了。   木安华平静的问他:“你想看我的背篓?”   一夏刷刷摇头。   木安华也不在意,她的背篓里也没什么不能看的东西,但一夏不想看也就算了。   她闭上眼,感受着背部的凉爽,床下放了冰桶,这么午睡倒是十分舒适。   一觉睡到傍晚被阿枯严胥叫醒,木安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起来开门,严胥倚着栏杆:“呦,这不喊你是不是要睡到明天?”   一夏勾着木安华头发在她脑袋上睡的正香,木安华一把抓下它想了想:“可能明天也起不来。”   严胥拿折扇轻敲栏杆:“啧。现在出不出去?摊贩已经摆出来了。”   木安华立马点头,将睡死的一夏揣入怀里转身背上背篓:“我们走。”   阿枯指指她头发,木安华抬手边走边扎。   阿枯看着她麻溜的给自己挽了个单辫,手肘轻轻的碰了下严胥:【你不是在学挽发?】   严胥侧身让木安华走前边,轻笑道:“我可是学来为我将来娘子挽发的。”   于是阿枯不再吭声,跟在了严胥身后。   出了客栈就是水乡,不夜镇里完全没了白日里的灼热,抬眼上看,远方朦胧山后天色蓝灰渐变,看起来有种冬日的冷淡感,严胥折扇抵上她肩,声音带笑:“那山之后就是尧山,本是个小山,出了名就有了名字。”   这个位置压根看不到尧山,于是她视线下移,看见了不夜镇白日与夜晚交界之时的模样。   摊贩摆出,灯笼高挂,嬉闹的孩子带着一串发着淡光的小物件四处撒欢,吆喝声已经零星响起。   河道水流清澈,反着冷淡的天空和道边房屋,来往乌篷船上也挂上了灯笼,有的摊贩就在船上吆喝,街上人需要就靠岸贩卖。   木安华嗅空气中的甜香,吞咽了下。   严胥拉着人往前走:“过一会景会更漂亮,满镇的灯火,水面会像有碎光一样,而且吃食和好玩的东西也层出不穷。”   不夜镇夜晚人很多特别多,但是其中很多人都是外地来的,夏季最为热闹。   果不其然,随着天色渐暗,人越来越多,更让木安华睁大双眼的是,街道、河道上灯笼串糖葫芦似的排排垂挂,水面照映下来更添一层华光,但乌篷船过,涟漪又将它化成碎光,层层荡开。   即便钟南城因为荷花池妖也家家户户挂上了灯笼,但还是不足不夜镇的明亮优美。   河道水流闪着光,细碎惹眼。木安华拿着糖人四处的看。   严胥指了指一处:“要不要手提花灯?”   木安华看过去,发现那些灯笼千奇百怪,动物植物的模样都有。她从未见过于是立马点头。   花灯周围围了很多人,大多男性,小姑娘去挤还是不好,于是严胥让木安华待在原地等他俩。   木安华一口咬下糖人的脑袋:“好啊。”   她站在河道傍边,身后是长凉亭的柱子和河道,现在人已经很多了,来来往往,木安华稀奇的四处观望。   然后,目光突然停在一处。 第31章 夏一秀   那是个半遮面的女人,交领齐腰襦裙,乳白红梅上襦,深红下裙,腰间绸带轻系,腰肢盈盈一握,能看见其身材很好。   头发也细致的绾了灵蛇髻,发饰垂下,红坠晃动的弧度并不大,看起来步子十分稳当。   木安华看她是因为她身边严严实实的围着她的三个黑衣男人。她的目光没加以掩饰,很快被那个遮面女人发现。   女子一下子抬起头,目光落在木安华身上。   木安华倒是一愣――那女子有双很漂亮的丹凤眼,她遮面的面纱很薄,仔细看去能看清五官,皮肤在灯火下十分细腻白净,鼻子挺而小巧,嘴唇饱满红润。   是个很漂亮,咋一看像极了开的最盛的牡丹花一般的女子。女子看清木安华又立马低下头,好似只是随意看了眼而已。   木安华踮脚又看了看,再估算了下距离,就往女子的位置过去了。   女子就看着木安华走到她面前,个子到她下巴处,穿着过时而朴素的衣裳,头发也扎的十分简单,简直是白瞎了那张脸。   傍边三个男人突然靠过来,隐约间将女子围了起来,人的突然靠近让木安华后退了一步。   女子以为她害怕了,轻轻的嗤笑了声,薄薄的面纱在她微抬下巴时勾勒出了脸颊的美好弧度,她开口,声音婉转:“小姑娘,莫挡路。”等着她走出不夜镇,不把这三人甩脱才怪。   木安华没动,残缺不全的糖人被她握在手里,发卷,偏圆的小脸上一双大而圆的眼睛,看起来明明就是个活脱脱的涉世未深的天真小姑娘。   这个天真的小姑娘很认真的告诉她:“他们拿刀抵着你呢。”   女子:“……”   三个男人:“……”   木安华又问:“要帮忙吗?”   她语气很诚恳,表情也很诚恳,于是女子鬼使神差的点了头,然后她很快反应过来,伸手去捞木安华:“快跑……”   ……没捞到。   女子恍惚的看着木安华猫下腰,窜到她身边,她被迫看着木安华放大了的脸,然后下一刻她耳边就传来了扑通扑通的落水声,然后是那个小姑娘的声音:“他们好像会水啊?好厉害。”   女子:“……”   会水有什么厉害的?同样会水的女子不知,她有点发呆的看着那都排在天上榜前五十的三个男人被身边的小姑娘轻松扔下水,然后周遭开始喧闹,好心的人们开始救人。   而木安华,她抓住女子纤细的手腕,窜入了更多人的人堆里。   待一处站定,木安华三口两口啃掉了糖人,然后问她:“你叫什么?”   女子犹豫了下,看着木安华灯下微侧的脸颊,脸上好像有一层薄薄的光晕,竟在那一时刻有种华美而温柔的感觉,女子冲动开口:“夏一秀!”   木安华点点头:“我叫木安华。木头的木,平安的安,洗尽铅华的华。”   夏一秀:“……哦。”   哦完她脸上带点微妙的神情看着木安华,有点期待有点不安有点焦虑有点羞怯。   木安华看的奇怪,正想问怎么了结果怀里睡死的一夏翻了个身,她下意识拍了下。   夏一秀紧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木安华摇头,很奇怪:“没有啊,他们还没有乔天仙厉害。”怎么会受伤。   夏一秀却是一愣,乔天仙?她神情变化了一瞬,然后露出笑容:“那你真厉害。”   木安华摇摇头,“你赶紧找地方躲起来吧,我要去找我朋友了。”   夏一秀一下子拉住她,憋了下楚楚可怜的道:“我、我现在内力被封了,那三人一会就会追上我的……恩人,你能再帮我一下吗?”   木安华瞅着她:“我不杀人,也不会帮你杀人的。”而且她也不知道这个漂亮女孩子是好人还是坏人。   夏一秀僵了下,接着楚楚可怜的道:“我也不杀生的!我是被和尚养大的我怎么会去杀生啊”   和尚?木安华眨眨眼:“那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夏一秀靠近她耳边,轻轻的说了几句。   木安华眼睛一亮:“买马车?你有钱?”   夏一秀看着她仍旧没太多表情但眼睛却亮晶晶的模样,顿悟了。她柔柔一笑,充满自信:“小女子不才,仅家财万贯。”   木安华没去想和尚养大的姑娘怎么来的怎么多钱,她问夏一秀:“要是我帮你,你给我买这一条街上所有吃的好不好。”   “好!”夏一秀答的飞快。   ――   【找到了吗?】阿枯比划。   严胥垂手站在木安华原先站的地方,眼睛紧闭后又睁开:“还没,人太多了,刚放出去的多耳都没有看见小卷。”   阿枯想了想:【不用担心,能绑她的人应当很少。】毕竟实力摆在那呢。   严胥猛的一抖,戏瘾来了激动道:“我是担心她生命安全吗?!”   阿枯犹豫:不然呢?   严胥接着激动:“她长的那么可爱还那么傻,要是被人利用哄上了床怎么办?”   阿枯震惊的瞪大眼,慌慌张张的比划:【不会吧,没人能强迫她……】   严胥冷笑:“你可以再好好想想,那可是一个光说声喜欢她就能娶她的傻妞。”   阿枯:“……”虽然觉得严胥夸张了,但是奈何木安华那副总游离恍惚、让人想不到她下一秒会做出什么来的模样委实让人担心,于是他犹豫着点头。   结果刚点完头,严胥就一个激灵,整个人都精神了,阿枯疑惑看他。   严胥咬牙切齿的道:“居然是夏一秀拐了小卷!”   众所周知,夏一秀是天下第一美人,虽然面临名号异主的风险。   再众所周知,夏一秀喜欢女人。   阿枯:【……】哦豁。   夏一秀被评为天下第一美人,可不仅是她漂亮的脸,毕竟世上好看的人太多,而人们审美也是千奇百怪,但是奈不住夏一秀长袖善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也会跳舞,轻功更是一绝。   自个还开了青楼,赚的盆满钵盈。   这么个有钱有颜还有才的姑娘想不受欢迎都难。   然而无数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在苦苦追求时她却轻飘飘的道了句――我跟你们一样,也喜欢女人。   阿枯都能想象到当时那一群男人心碎的声音。   然后没几个月,就流传出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要异主了,夏一秀当时就冷笑连连,大众之下直接嘲讽――哟,癞蛤/蟆没丁点可能吃天鹅肉了就打算污蔑天鹅肉不好吃?   好在的是在此事过后喜欢夏一秀的人女子变得更多了……于是目前夏一秀仍旧是天下第一美人。   这位奇女子,现今一边被人唾弃一边招人喜爱,喜欢她的至死不渝,讨厌她的提起她就破口大骂,但介于脸是真的好、特别好,骂她的人当着面也骂不出来。   严胥手一挥:“走,赶紧过去找人!夏一秀挑唆小卷绑人去了。”   阿枯:【……?!】   阿枯迅速点头。   两人急冲冲往木安华的方向过去,从灯火通明的道上走到昏暗的街背后,然后眼尖的瞅到了蹲在一块大石头边守着一大堆吃的木安华,她眼睛在堆积的吃食和一侧扫来扫去。   严胥放慢步骤,顺着看了过去。   一个浑身湿透的黑衣高大男子满脸青紫的抱着吃食放到木安华面前,然后恨恨的往一边走。   严胥再顺着看过去,只见那黑衣男子走到一边的马车,夏一秀从马车里出来,面纱又多戴了一层,朦朦胧胧,眼神泛着点冷意却仍旧勾人,她朝男子勾勾手。   男子没动,偷偷往木安华的方向看了眼,木安华抬头,手握成拳举了起来。   黑衣男子身体条件反射的一抖。   夏一秀温温柔柔的道:“这位大哥还是过来吧,你也不想再被揍一顿吧?”   黑衣男子看着夏一秀那双仿佛含情脉脉的双眼,他咬牙:“夏一秀!你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初五的!”   夏一秀细长的眉毛轻轻挑了挑,讽刺的神情表露了一瞬,接着轻哼了下,然后道:“麻烦你们回去告诉你们家公子,我的确的没有勾引他小妾。”   黑衣男子怒了:“呸,谁信!那小贱人背弃了我家公子一片心意不说,还偷走了我家公子最大最贵的宝玉,你敢说不是给你了?”   夏一秀想到那成色上好,但漆黑如墨看起来特别不详的且足有脑袋大十分丑的黑玉,脸黑了下:“太丑了我丢了。”   男子叫嚣:“鬼才信!那玉价值千金,你能说丢就丢?!”   夏一秀乐了:“我像缺钱的样子?”   她话音一落,严胥就看着木安华那圆溜溜的眼睛中流露出了羡慕。   严胥:“……”   夏一秀干脆主动过去绑人,黑衣男子下意识一退,然后就如芒在背,僵硬的回头看了眼乖乖蹲着的木安华,又僵硬的站在原地任夏一秀绑。   夏一秀很开心,被这些人追了好久,苦于打不过而只能逃跑,如今能绑上一回也十分让人愉悦了。   将最后一人放上马车,她背对着木安华露出个很邪性的笑容,气质在那一瞬间从温柔变成了邪魅:“这是野马,会跑到什么地方我也不知,你们就期待它不会去太偏僻的地方吧。”   三个男人都被夏一秀流露出的风情勾住,呆了好一会,在马车飞奔之际为首的才大喊:“我们公子不会放过你的!!!”   另一个男子跟着喊:“黑玉哪里丑了!!!”   众人:“……”   夏一秀倒是被为首那人的喊声给弄沉默了,她寻思了一下转头看木安华。   木安华抬头跟她对视。   夏一秀想了想,抬手取下了面纱,露出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她柔柔一笑:“安华妹妹,我最近钱多没处花,想四处走走,要同行吗?”   木安华还没说话,严胥忍不住了,带着阿枯从暗处走出来,乐呵呵的道:“巧了,我也是个不缺钱的。”   作者有话要说:   收到两条评论超开心,我的文真的很凉……呜,所以有看的孩子多多留评啊,蠢作者太需要鼓励了,简单打卡也可,就是想看看你们,知道你们存在着QAQ 第32章 天师   夏一秀眼睛一眯,又变成那副气场十足的模样:“你是何人?我与安华妹妹说话呢,插什么嘴。”   严胥摇摇扇子,一派风度翩翩的模样,他目光落在木安华身上,笑眯眯的道:“不是说了原地等我们吗?”   木安华守着自己的吃食,有点心虚:“我看她需要帮忙的样子。”   严胥笑的更灿烂了,但语气却明显的不好起来:“那么多要需要帮忙的人呢,你倒会挑啊,直接帮了这么个美人。”   木安华特别实诚的道:“确实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她长的很好看才注意到的。”   严胥脸一黑。   夏一秀瞬间笑的花枝招展,直接变了称呼:“小安华,你嘴真甜。”   木安华一愣,看了看她。   夏一秀靠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笑意,声音特别轻柔:“小安华,我们同行呗,我反正暂时也没有要去的地方。”   那张漂亮的脸放大在眼前,木安华看了会,确认这人只是碰巧叫了她小安华而已,于是她抬头看严胥:“带她一块可以吗?”   夏一秀一愣。   严胥心情顺畅了,好歹这小孩没忘他们现在才是伙伴,他看了看夏一秀――夏一秀轻功一绝,被人胁迫多半是着了圈套,刚刚她与那三个男人的对话也听不出来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什么势力比较大的人物,还是回绝了比较好……   他正要张口,夏一秀却突然开口:“我刚就觉得你眼熟。”   严胥闭上嘴,看向她。   夏一秀温柔开口:“前年我来不夜镇,在郊外见过你。”   严胥微微一笑,阿枯瞬间想到那时候的事,脸色微妙。   夏一秀看了眼阿枯,心里肯定当时看见的确实是这两人:“你在找野火是吗?还拜托了中堂的人……”她话语一顿,突然觉出不对。   她其实看见后没多想,毕竟两方都是不熟的人,但现在仔细回想了当时场景之后她发觉――这人当时的语气于是在说是拜托,不如说是在命令……   木安华没懂,但现在她也没有好奇心,她看两人在认真对话中,就自个偷摸着抓出个烤红薯开始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严胥瞟她一眼然后又看向夏一秀:“那又如何?”   夏一秀:“我有野火的消息。”   严胥呵了声。   夏一秀也笑:“天下武会的事我也知道,但我说的是野火妖。”   严胥在那一瞬间目光沉了下去,木安华也抬起了头。   夏一秀温柔的笑容轻微变质,又有些朝邪气的方向发展:“不过也只是些消息。再者你不想知道野火现在在哪吗?如果你是打算在天下武会上得第一拿下野火我觉得很悬吧。”   野火对她几乎没用,拿这消息换一人保护,值。就是她的天师师父要是知道了可能会打断她腿。   严胥想了想,然后露出个十分和善的微笑:“我们都是伙伴了,不如一起去喝一杯?”   变脸快得让人恍惚。夏一秀也是愣了会。   于是,没过一会四人都提拎着大包吃食到了个酒馆。   酒馆在河道上游,旁靠山,前依水,在门口往外看几乎可以看见整个不夜镇的样貌,但奇怪的是这酒馆人十分稀少,不像远近闻名一般。   木安华拉了下严胥衣袖,严胥回头看着她眼中的疑惑解释:“流光甜酒有两家,镇里的是这家人的儿子,而这位其实已不卖酒了,就酿着自己喝。”   木安华:“那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严胥微微一笑:“因为就交情而言,我还是跟这位更好点。”   酒馆上牌匾提书酒屋两字,比起镇上算的上破旧,严胥上前敲门,顺带道:“这处原先就是个酿酒屋,用过许多年了。”   木安华哦着点头。   门吱呀一声慢慢拉开,木安华还没看到人却先闻到了酒香,不逼人,缓慢而悠长,像人拿着极软的棉花往她身上靠。   山风吹过,带着水、树、泥土的气息一起涌来,和酒香融合的十分契合,有种这就是天地间自然而然存在着的气味,非人为酿造出来的。   木安华突然觉得流光甜酒就该只存在这个地方。   青布麻衫的老人头发花白,个头不高,面容十分和善,一双眼眸却跟头发搭配不起来,那双眼睛很年轻,没有年迈的浑浊,他眯眼看清了人然后朗声大笑:“严小友,许久未见了。”   严胥笑眯眯的对人点头:“苏灸老先生。”   苏灸侧身让人进,看着两姑娘进来他眼睛一亮,问严胥:“严小友,哪位是你家娘子?”   三人都是一愣,严胥倒面不改色还笑着:“苏老先生猜猜。”   苏灸琢磨琢磨看向了夏一秀,夏一秀温柔一笑:“老先生,我也是喜欢小娘子的。”   苏灸一呆,很缓慢的看向了木安华,木安华目光正直勾勾的盯着他屋子里最大的酒坛。   严胥失笑,把吃食放下,很礼貌的道:“这两位都只是同行的朋友,正好路过此地于是带了点礼物一同看看你。”   ……礼物?   木安华看过去,正好看到苏灸笑得不见眼的收下她的一大包吃食,她嘴唇抖了抖,很小心的将自己提着的往身后塞,却又看着阿枯在严胥看过去时也把吃食给了苏灸。   夏一秀犹豫了下,也递过去了――她不给好像不太好。   木安华哭不出来,她跟苏灸对视一会,满脸肉痛的也把吃食给了过去。   苏灸笑得特别灿烂:“哎呀,你们也太客气了,现在的小友少有你们这般贴心的,等着,我去拿最好的酒来。”   严胥:“应该的应该的。”   木安华不想说话,整个人都有点恍惚的看着苏灸快抱不住的吃食,眼里泛起水光。   夏一秀正巧看见,连忙道:“我有钱特别有钱,一会下去你要吃什么我全买给你。”   她声音很小,严胥没听见但能猜出她大概说了什么,于是在苏灸去后院的时候走过去靠木安华身边坐下,牛头不对马嘴的道了句:“兔子不吃窝边草啊,朋友。”   木安华不想跟他说话,没理。   夏一秀挑挑眉,心里对这朋友两字冷笑,面上却一派温柔:“我比较不爱动。”所以窝边草挺方便的。   阿枯看看三人,犹豫了下没过去,自个坐在了对面。   严胥挑眉看看木安华一副木头桩子的模样,突然一乐没再接夏一秀的话,而是对木安华道:“苏灸的流光甜酒价值千金,若是平白无故的喝了我怕你心里有负担。”   阿枯抬眼看严胥一眼,心里唾弃――你要不说其实也没什么的,不就是看不惯夏一秀给的吃食吗?   阿枯懂,严胥自个养的所有东西最开始的时候占有欲最强,这个占有欲最体现在食物上,阿枯以前想了很久,觉得十之八九是因为那条为吃的随时叛主的狗导致的后遗症。   四人没等多久,苏灸就拿来了酒,酒坛打开的时候酒香的味道愈加浓郁,苏灸端来大碗,粗糙的给四人都倒了一碗,然后他在一边道:“我这酒喝不能超过三碗,所以这一坛就够了。”他话语一停,又看向严胥,意味深长的道:“好酒不能拿来消愁,也不能吵架。”   严胥连连摆手:“懂懂懂。”   苏灸这才满意点头,然后又去了后院。   木安华没忍住看向他,眼神里透露出好奇。   严胥摸了摸鼻子:“来苏老先生这大部分时间都是带着朋友来的,有时候难免会有点口角。”   木安华又想起了自己的吃食,转头不理人自个拿起酒碗,张嘴想喝又愣住了――酒水很漂亮,晶莹剔透,仔细看过去好像能看到酒水里有淡淡的光。   木安华放下来酒碗,偏头又看却发现好像又没有了,顿觉神奇。   “这就是流光两字的由来。”严胥点了点她的碗边。   木安华下意识瞪他,同时把酒碗朝自己的方向抱了抱。   严胥哈哈笑着举碗:“干杯。”   阿枯配合抬手,夏一秀也举起来,木安华不懂这是干什么但还是跟着举起来了。   严胥看了看三人,笑得很开心:“那我们就暂时同行了。”   夏一秀看着严胥的笑容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没放下手,先问:“你们是做什么的?”   严胥认真且诚恳:“我是妖探,是那种主要喜欢到处逛不一定非要破案的那种。而阿枯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我俩都想找野火救人,小卷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出名。”说的实话,就是没说全。   夏一秀略微安心。   木安华已经等不及,看着严胥开始喝了,于是自己也仰头喝,酒水入口不呛,有点点的甜味,木安华放下碗砸巴两下嘴,然后一口气闷了。   见人碗都放下了,严胥抬手剥桌上的花生,很随意的开口:“既然都是同行的朋友了,野火的事情……”   夏一秀又抿了口甜酒:“我以为你不在意呢。”一路上也没提过,还有耐心喝酒。   严胥笑容半点不变,他将剥出来的花生递给木安华,木安华瞬间忘记严胥把她吃食送出去的事,一口一个吃的开心。   严胥这才抬头看她一眼,目光好似十分澄澈,他轻声细语的道:“迟早会知道的。”   夏一秀突然背脊一凉。   严胥就笑着,那笑容弧度一眼看过去明明是轻挑而潇洒的,但夏一秀看着却觉得十分冷漠,还不如不笑。   她还没想完这人怎么这么奇怪时,严胥又开口了,一字一句像是砸在她脑袋上――   “你出生于北地,父母在边境战争时死亡,你由一个假和尚养大的。”   假和尚?!木安华刷的看向夏一秀,圆而大的眼睛里表达出一个意思:你个骗子。   严胥整理着多耳那里搜寻出来的消息:“你喊那假和尚师父,十八岁出了师就去开了青楼……”他话语一顿,有点嫌弃的道:“你怎么跟那么多女人有牵扯?”   夏一秀余光看了眼木安华,脑子一热:“我开青楼管着那么多姑娘,怎么不能跟她们有牵扯!”   严胥挑眉:“我说的可不是这方面的牵扯。”   夏一秀:“……”她是爱调戏姑娘没错,可也没多做什么,这狗男人话含糊的还以为她是个十足的花心女子。   严胥微微皱眉:“你师父倒神秘,天师?也难怪了。”   夏一秀这才惊的不行,她刷的站起来,一派温柔毁的干干净净,眉目皆是惊怒,还有本性的邪气:“你究竟是谁?” 第33章 野火   严胥挑眉:“我是妖探,知道妖怪的存在,那么就算知道天师也不奇怪吧。”   夏一秀冷笑:“呵,真知道的都说天师已绝,再者我师父的身份从未跟任何人透露过。”   木安华目光在两人之间转,然后跟阿枯对视一眼,默契的一言不发,一边磕瓜子花生喝酒,一边看着。   “多的事情我现在也不知道。”严胥语带威胁,在现在那两个字加重。   夏一秀目光沉沉的看着他,肯定了严胥跟中堂一定有很深的联系,她深吸口气坐了下来,然后看见木安华和阿枯两人好奇的眼神又憋口气。   木安华给她塞颗花生:“别生气,严胥就是知道很多事情。”   夏一秀下意识温柔一笑:“我没生气,倒是刚刚没有吓到你才好。”   阿枯:“……”   严胥:“……”   木安华也是一愣,被夏一秀的反应惊的。   夏一秀很温和的安慰她道:“你放心,我只对男人凶。”   “……”木安华想了想,还是从夏一秀手里抠出那粒花生塞回了自己嘴。   夏一秀:“……”   短短时间里,四个人都轮番静默了一会。   夏一秀主动打破沉默,开口:“知道我师父是天师,你们也就知道我为什么知道野火妖的存在了吧。”   她停了下看向木安华:“你知道野火吗?”   木安华立马摇头。   于是夏一秀冷落下严胥和阿枯,先温声细语的给木安华解释了野火。   简单来说,那是种药材,药效惊人的药材,生死人肉白骨的那种,但医书上记载,野火虽然确实有惊人的药效,但根本不能生死人肉白骨。   它是由大片的红色叶子组成,远看就像是一簇火。   而野火妖就是野火化成的妖,它的血肉则是可以真正生死人肉白骨的。   给木安华说到这她停了下来。   夏一秀清楚记得,她师父说过的他曾见过野火妖,那妖确实浑身都是生命充沛的感觉。   夏一秀也同时回想起了她师父脸上的后悔,他说他不该劝那人用野火妖的生命去救人,因为那时候他对妖充满恨意,可实际上,那个野火妖也不过是个懵懂的未伤过人的小妖。   “野火妖已经死了。”夏一秀道:“我师父说过,野火天地间只会存在一株,如果天下武会是真的有那么一株,那么先前我师父曾见过的野火妖确实已经死了。”   这虽然确实是个严胥不知道的事,但是知道这个也没有用,于是他没忍住,满是嘲讽的开口:“呵呵。”   夏一秀:“……不过现在那株野火已经在了谭武镇了。”   严胥算算时间:“还真快。”   夏一秀:“你要去偷?”   严胥鄙视的看她一眼:“我乃君子,不做这等事。”   “……”   无论那种寂静意味着什么,严胥都不打算开口去问。   夏一秀殷勤的给木安华倒酒,然后对严胥道:“虽然没太有用,但消息我已经说了。”所以能让小安华护她一下了吧。   严胥笑眯眯点头:“自然可以。”   太过顺畅,夏一秀又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寻思了半天突然想起什么:“你们接下来去哪儿?”   严胥满脸温和笑容:“尧山。”   夏一秀:“……”   那个人要么进不去要么进去出不来的地方???   严胥又道:“朋友,接下来多指教啊。”前两个字刻意加重了音。   夏一秀不吭声的看向木安华,木安华想了想,又给她一颗花生。   夏一秀接过还是不死心:“去那种地方干什么?很危险的。”   木安华:“取火烧木,赚钱。”   夏一秀瞬间想起了那个琴行万金相求的火烧木,她比较惜命:“我给你钱,咱换个地方。”   严胥一敲桌子:“都订下来了,你要是有想去的地方去完尧山再去呗,朋友。”   夏一秀听朋友两字听的烦了,她转头眼刀刷刷的飞:“闭嘴,我只跟小安华是朋友,你丁点武都不会还挑唆小安华去尧山,那么想拖后腿?”   阿枯屹然不动的磕瓜子剥花生喝酒,同时对木安华投去个同情眼神――刚还同看热闹,现在只剩他置身事外。   木安华举手:“我也想去。”   夏一秀立马:“哎,好嘛!”   “……”严胥认真问她:“你对所有女人都是这样?”   夏一秀飞快摇头,言语含糊:“一次一个,无关情爱,腻了再换。”   “……”好像四人在一块总是容易沉默,严胥正想开口换个话题,却看着木安华胸口衣襟涌动,一点绿冒了出来。   “阿木,出……”去吃饭吧。   一夏没说完,它震惊的看着夏一秀,然后刷的又缩了回去:【啊啊啊啊阿木啊!有人……偶、我被看到了!】   木安华安抚的隔着衣物拍了拍它,然后抬眼看着瞪大眼的夏一秀。   她没震惊多久便收敛了神色,有点干巴巴的道:“原来你是养妖人啊,除了严家我还不知道有其他的养……妖……人……”她声音越来越下,话语没声的时候她猛的回头看严胥。   严胥冲她一笑。   夏一秀:“……”   木安华给夏一秀解释:“我不是养妖人,一夏是我朋友。”   夏一秀:“……哦。”她现在脑子有点乱,思绪不定,但面上还是稳住了――不能慌,她是很霸气很有钱的青楼老板娘,是天下第一美人,见识众多,没什么能吓到她的。   “……”夏一秀不动声色的吸口气,余光在严胥身上一晃,难怪严胥知道那么多事,如果身负多耳这倒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但也不能确定严胥就是那个严家的人,毕竟在十多年前,严家已经灭门了。   不过到最后她跟一夏相识,酒也喝完了的时候她也没问。   人可以有好奇心,但是不能太多,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好开口去问的话。   ――   严胥定下的是在不夜镇玩上两天,于是次日木安华就带着一夏四处转悠,夏一秀并不想跟臭男人呆在一块,再者保护她的还是木安华,所以她紧随着木安华的步伐。   而阿枯在对上严胥抱着纸笔合上的房门之后,也跟着木安华四处晃悠,寻找能切磋的时机,毕竟木安华在钟南城受的伤已经全好了,而且还难得到了个比较悠闲的小镇,要抓住机会。   时机来的很快,因为不夜镇白日实在很荒,而且遮阳的地方也没有,于是三人一妖就去了边上的小山林,决定练武。   夏一秀不喜打打杀杀,当初她的师父决定教她习武的时候她直接离家出走了,原因很简单,她不想像她师父那样,一身肌肉,手指生茧。   她只想漂漂亮亮的去勾搭小姑娘。   但是问题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她又生的美,如果没有傍身的东西,那她估摸着已经被人圈养了。   于是她就去学了轻功。   常人总说,如果一个人只专注于一件事,然后在这件事上再多些运气和天分,足以在一件事上登峰造极。   可惜那份专注夏一秀并没有,她有的,是无与伦比的天分。   她今年二十三,在过去除去吃睡的时间里,一半用来调戏讨好小姑娘,一半用来做生意,然后从这些时间里,她挤了挤一点时间去练了轻功。   如果江湖有个轻功榜,她却能进前五。   所以当木安华说要跟阿枯切磋比在山林前行速度的时候,她兴致勃勃的跟去想要加入。   然后在她欲要跟上两人的时候,一提气就一口血吐了出来:“……”她忘记自己内力被封了,一运气就气血上涌。   于是最终夏一秀只能捧着一夏默默地在山脚等两人切磋,不过开始的那刹那夏一秀就知道木安华赢定了。   这件事阿枯也知道,没多一会他就看不见木安华了,他压下心里的沮丧,正要认真赶路却又看着木安华倒回来了。   他一愣,停在了树枝上,看着木安华猫儿一样轻巧的落在他面前。   阿枯打着手语:【怎么了?】   木安华学手语比学写字快多了,她看懂了,有些歉意的道:“我应该教你的,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教。”   阿枯看着她。   木安华认真道:“轻功我不懂,大概多练练就好。而比试我可以走在你前面,但是如果太前你看不到的话那就会没有追的欲望了吧。”   阿枯又是一愣。   木安华眼睛微亮,十分灵动:“我刚刚又想起了点事,我爹也是教我武的人,这话也是他对我说过的……他还让我有机会替他收个徒。”她说到这,看了眼阿枯。   阿枯沉默了会:【你爹是个很厉害的人。】   木安华开心点头,然后问出自己想法:“你想做我爹的徒弟吗?”   阿枯刷的摇头:【你该收个年龄小些,有天分点的。】   木安华不强迫人,虽然她不在意年龄和天赋,但是阿枯不愿意也就算了,她对阿枯点点,喜滋滋的回想了下爹的声音,然后转头打算接着走。   结果脑袋一转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昨严胥说夏一秀是什么天下美人来着?”她那时候又发呆了没听见,回去睡前又想起但因为晚了没去问,今早起来她又给忘了。   阿枯简单比划:【天下第一美人。】   木安华一呆。   夏一秀不知道就绕山跑了两圈回来木安华为什么一直在盯她面纱,她回望过去的时候木安华却又别过头了。   阿枯在一边练刀,刀破空的铮铮声音不大,木安华想到一会她还要陪练就没空了,于是直白的去问夏一秀:“你是天下第一美人?”   夏一秀:“……”原来你之前不认识我啊。   难怪昨天她说出自己名字木安华半点神色没变。   作者有话要说:   (RQ)/更新ing 第34章 尧山传闻   从夏一秀那里得到肯定,木安华又盯了她一会,夏一秀为了让她看清楚把面纱取了下来。   木安华绕着圈看她,觉得是真的美人,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好看,特别是现在这人头顶了个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   夏一秀笑吟吟的任她看,心里也美的冒泡。   阿枯练完一套刀法时,木安华就过去与人切磋,夏一秀看着木安华有点乱了的卷发,垂头问肩上的一夏:“小安华从来不打扮吗?”   一夏被夏一秀突然靠近一惊,结巴了:“是、是啊。”   夏一秀重新将面纱带上,细长白皙的手指在光滑下巴上勾了两下,温柔如水的眼神又慢腾腾往邪气方向窜:“一会回不夜镇我给小安华买两件衣裳。”   打扮好看的姑娘是种特别美好的事情,很容易给夏一秀带来满足和骄傲。   但是夏一秀没有想到这一练练到了天黑,最后往不夜镇上走的时候阿枯和木安华都精神奕奕,倒是她一个在一边看的人精神疲乏。   非得说她有什么感想,大概就是木安华真的很厉害,看他俩练就很像在逗猫似的,当然阿枯是那只猫儿。   饿的饥肠辘辘的三人到不夜镇上就买了吃食,木安华想去叫严胥被阿枯拦下。   【他屋里有吃的。】阿枯顿了下:【他现在应该不想出来,明天我们再叫他吧。】   木安华不解但还是没去叫人了,夏一秀压根不管严胥,她大方的点了饭馆里所有招牌菜。   然后目瞪口呆的看着木安华将其一扫而空,结账的时候她掂了掂银票松了口气,又看了眼木安华觉得还好她没有全副身心的去习武,要是让她吃这么多她觉得不太雅。   阿枯看出夏一秀想法转头跟木安华比划:【她有点像乔天仙。】   木安华点头又摇头――乔天仙比较暴躁。   说起乔天仙木安华明儿打算去看看不夜镇有没有顺风快报,毕竟乔天仙还没有澄清她和他的关系。   她把想买顺风快报的想法说了,阿枯表示不夜镇有卖,夏一秀也挺感兴趣:“我很久没有看过顺风快报了。”   木安华随口问:“为什么?”   夏一秀温柔的脸庞一崩,好在有面纱遮挡,她声音带点咬牙切齿的道:“他有次说我倾慕白倾心,所以才总跟白倾心作对。”天地良心,白倾心那女人是她最不喜的那种泼辣风格。   那么个小辣椒取了这么个名字真是瞎了眼。   木安华觉得白倾心有点耳熟,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在顺风快报上也见过,说倾心姑娘喜欢一剑,于是她问夏一秀:“那她是真的喜欢一剑吗?”   夏一秀点头:“应该是,我被她讨厌也是因为曾有传言说一剑称赞过我,她就开始找我麻烦,不过都是些传言,那知道是真是假。”   “什么称赞?”   夏一秀对男人的称赞完全不上心,对她而言江湖大多人都崇拜的一剑的夸赞还不如路边姑娘多看她一眼来的欢喜,“说我长的美活的自在。”   夏一秀想了想解释了一句:“这传言是在我说喜欢女人的时候起的,所以我怀疑他喜欢男的没胆说才来的称赞。”   阿枯:“……”   阿枯:【以前也有传言说一剑喜好酒是因为他喜爱的姑娘是个酿酒人,不过去世了。】   夏一秀素白的面纱上一双眼睛微弯:“世间传言太多,真假难辨。”   于是木安华问:“那关于尧山有什么传言吗?”   提起尧山夏一秀的笑容就没了:“尧山很出名,就是因为人要么进不去,要么进去出不来,所以所有传言都可以肯定是猜想。”   寻思一下她又道:“不过关于尧山的过往倒是真实的。”   木安华还是有些好奇,毕竟这是接下来他们要去的地方。   阿枯也知道一些传言,可跟木安华沟通太难了于是也看向了夏一秀。   夏一秀想了想,对木安华道:“你喊我姐姐我就告诉你。”   木安华为难道:“姐姐是家人,家人很重要不能轻易认。”   夏一秀目带期待:“那喊夏姐姐也可以。”   这就像个普通称呼了,于是木安华轻松喊:“夏姐姐。”   夏一秀眼中笑意满溢:“哎。”   阿枯:“……”严胥说的或许没错,木安华可能真的挺好拐的。   夏一秀乐完了才道:“尧山很久以前就进不去了。”   夏一秀声音相当好听,而且语气也适当,轻柔缓慢的将尧山过往的事铺开在了两人一妖面前。   阿枯发现,关于尧山夏一秀知道的还挺多。   尧山在多年前山上有个村庄。   现如今的世道战争很少,但在那时候世道并不太平,战争爆发,壮丁要参战,留下的都是妇孺儿童,那时候的尧山村里只有一户人家里有个称得上壮丁的青年,而那青年没有参战是因为他是个瞎子。   瞎子家里有个弟弟,弟弟很高大壮实,参军的消息一来他第一个走了,于是瞎子家只剩了他一人了,他们住在山腰的位置,是尧山村里最有名的一家人,不仅因为瞎子是村里的教书先生,而且瞎子的弟弟参军立功步步高升成了一位有名的少年将军。   但世事无常,少年将军成名不久就战死沙场了。   只不过这个消息没能传回来,因为在那个混乱的世道里尧山村也被山贼袭击了,而且那群山贼丧尽天良还将整个尧山烧了。   因为尧山大火和山贼猖狂,那个地方就鲜少有人敢再过去。   但是第二年春来时,黑秃秃的尧山顶上生出了一片火红,传言那就是火烧木树,可惜在当时没人往这方面想,然后四年过去,整个尧山都是一片春意盎然的模样,但尧山周边却还是光秃秃的模样。   世人惊奇,于是前往,可惜的是人却无法进去了。   因为尧山偏僻,所以那时知道的人还不多,直到琴行万金求火烧木才被世人所知。   夏一秀之所以要说瞎子的事情就是因为这位瞎子的弟弟,那位少年将军是个很出名的将士,至今关于他的传闻还在被不夜镇百姓津津乐道。   因为这位将士以自身性命救了整个苏家镇。   而这位将士常挂嘴边的就是自家哥哥,双亲早亡,是哥哥将他养大,其感情十分深厚,而苏家镇之所以会有别称叫不夜镇也是因为这位将士随口称呼的,他说他哥哥极喜欢明亮,要是见到夜晚也这么漂亮亮堂的地方肯定不想走。   木安华听到这问:“他哥哥不是看不见吗?”   夏一秀偏了下头:“基本上相当于看不见……听那位将士说他哥哥看十分明亮的东西才能看见一点微光。”   所以才喜欢明亮。   木安华道:“那尧山的异常可能跟火烧木有关系?”   夏一秀摇头:“不清楚,尧山太神秘了。”   阿枯倒是想起件事,比划:【明天好像有个灯会,听闻就是纪念那位将士最初来到他们镇的日子,也是祭拜那位将士亡路永明。】   亡路永明。一个民间传闻,人死后步入漆黑冥河,生者为其点亮一盏灯火放入生河,顺着去往冥河,照亮亡者路。   夏一秀并不知道这个事情:“我们不是明天就走了吗?要不看完灯会再走?”   木安华想着昨晚那满镇的光芒,漂亮明亮直到了丑时才开始慢慢熄灭,灯会难道会比平常更明亮吗?她这么想了于是就问了。   阿枯摇头:【这个灯会上贩卖的所有东西都会便宜一半,而且不熄灯,会亮到天明,听闻是为了让逝去的将士和他哥哥来看。】   这段手语长而且木安华有的没学过,她看的艰难,和夏一秀猜了一会才明白过来。   阿枯想了吗,忍不住又比划:【明天夜晚的河道上会送灯,不夜镇本地人放的花灯全是给那位将士和他哥哥的。】   木安华看完望向了尧山的方向,这里看不到尧山,尧山也看不到这里,但是顺着河道流走的花灯应该能看到尧山。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有。 第35章 乔天仙失踪   吃过饭,三人一妖回了居住的客栈,阿枯给严胥带了吃食,木安华路过时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搞不清楚严胥究竟在干什么。   夏一秀本来想与木安华住一个屋子,但是被阿枯阻止了,于是她就跟木安华约定了明天一起去买顺风快报。   木安华同意了她才脚步轻快的回了屋。   ――   严胥屋内。   阿枯把吃食放下的时候看了眼伏案端正坐着的严胥,他正拧着眉看着笔下纸张。   阿枯放下吃食的动静让严胥抬眼看了过来,严胥笑了下,拿起折扇轻轻挥了下,于是阿枯身上就窜出了一缕白雾,白雾飘回了折扇里,严胥放下笔:“明天就多留一天吧,看你们对灯会也挺感兴趣的。”   阿枯点了点头,冷硬的脸庞在灯下显得柔和。   严胥并没有全天都在查看这缕多耳,于是现在闭了闭眼,快速回顾了下,然后他睁眼,一言难尽:“小卷要收你做徒弟?”   阿枯否认:【她替她师父收。】   严胥微笑:“你们这一天过得还挺好。”   阿枯一顿,看了看严胥脸色,慎重点头。   严胥有种拿墨将纸张全部浸了的冲动,但是他忍住了,这是他好几个月的心血,费了自己也心疼。   阿枯:【明天灯会要不要一起去?木安华让问的,说昨天的花灯也没给她。】   严胥:“怪谁?自己跑了的。”急着找人那花灯早不知道丢哪了。   阿枯:【那去吗?】   严胥点头:“去。”   阿枯看了眼他胳膊肘压着的纸张,严胥注意到了他笑道:“没事,今晚能写完。”   阿枯犹豫了下,抬手:【那个夏一秀……】他停住,不知道该怎么说。   严胥没在意,骨节分明的手指捻起一张纸,轻抖之后平铺在桌上,执起笔轻描淡写的道:“没事,只不过是得罪了武林盟主幼子卫青然。”   “她来寻求帮助也只是针对小卷,小卷愿意那就带上……再者,我们要去的地方也称不上安全。”   阿枯抬眼看严胥,他脸上有些细小的疤痕,板着脸的时候就有些吓人,可大多时候他虽没有表情但还是比较柔和,而现在他却是笑了下:【这笔买卖,木安华亏了。】   严胥挑眉,“为什么?”   阿枯回想到今天的切磋:【她超乎常理的强大,我怀疑相识到现在她都没有用过全力。】   只是拿些钱换木安华来护,夏一秀确实赚大发了。   严胥笑容加深:“那你这么说,我们才是那个赚大发的人。”   阿枯一愣。   严胥哈哈大笑:“别去想了,愿打愿挨的事情那里来的亏赚,赶紧去休息吧。”   阿枯迷茫起身离开,心里琢磨两下,一脸麻木的决定日后对木安华更好些。   ――   次日一早,木安华洗漱完毕去敲了夏一秀房门,夏一秀刷的打开门把木安华拉了进去,然后又把门关上了。   刚出来看着的阿枯:“……”   心里迅速提醒起自己夏一秀是喜欢姑娘的,于是阿枯立马过去敲门。   “谁?”   “……”说不出话的阿枯又敲了两下。   夏一秀打开门,她已经收拾妥当,月白的长裙,但比昨日要干练许多,没有累赘的长纱,面纱仍旧戴着,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尾勾了一抹浅浅的红色,月白清纯但那抹红却十分勾人,她对阿枯没什么感觉,就礼貌道:“怎么了?”   阿枯犹豫的看了眼她里屋:【木安华在你这?】   夏一秀知一些手语,看明白阿枯的意思,她一下子笑了,眼尾的红也弯了起来,邪气肆意:“怎么跟护犊子似的,我又不会对小安华怎么样。”   阿枯没动,眼神明明白白的表达出了:那你要做什么?   夏一秀抬手勾了勾耳边垂下的发丝:“跟着男人同行小安华都养糙了,我给她打扮打扮。”   阿枯一愣,默默地点头:【那我下去等你们。】   夏一秀:“严胥不出来?”   阿枯:【晚上会,我们明天出发。】   夏一秀:“哦。”然后啪的关上门转头,一个温婉的笑容露出:“小安华,穿红色的好不好?”   木安华茫然的点头。   夏一秀给她拿衣裳,那是她昨晚又出去买的小裙子,木安华看了眼:“不方便。”   夏一秀立马拨开裙子:“里边是裤子,方便的,有需要的时候你就取了腰带和外边的裙子就行,料子凉又滑也不会热,再者就算这样穿也是方便的,裙摆不大。”   “……”一顿言语轰炸,木安华默默的起身取屏风后换。   夏一秀目露温柔:“我一会给你挽个发,你想要什么样式的?”   木安华正套衣裳,声音有点闷:“你能把我头发全挽上去吗?上次头发缠树上了。”   夏一秀:“……我明白了。”   阿枯在楼下估摸着木安华饭量给人点了一桌子吃食,菜上完没一会他就听着动静抬头,正好看见木安华夏一秀下来了。   他愣了一下,看着木安华刷的过来拿起了包子。   夏一秀保持着优雅慢慢过来坐下,眼睛发光的问阿枯:“好看吗?”   阿枯回神点头,又看了下木安华――木安华本来就生的好,皮肤白,眼睛大,就是那一头头发不好弄,平常一个高马尾扎着就十分蓬松,多数时候一眼望过去就只注意她头发了,而现在她所有头发都挽了上去,在脑袋上一左一右形成了两个包,不大不小,额前还有几率卷卷的发丝垂着,可爱又自然。   红色衣裳贴身下裙又飘逸,就是背的背篓有些格格不入,若不看手和背篓倒像极了哪家里养尊处优的小姑娘。   简而言之,漂亮、可爱却又干净利落。   木安华咬了口包子,脸颊鼓动,夏一秀压着想去捏的手,声音温和:“可惜小安华不爱笑,要是笑起来对我撒娇我肯定要什么给什么。”   木安华从严胥那里得知自己刻意去笑会有些吓人,她忍住夏一秀要什么给什么的诱惑又咬了口包子,脸颊接着一起一伏。   夏一秀盯着她,木安华没有半点不自在接着吃。   阿枯也吃,偶尔也看木安华一眼,然后他就听见夏一秀感叹的道了句:“真想给小安华投喂一辈子啊。”   阿枯:“……”   木安华抬头:“我会自己赚钱。”   夏一秀毫无反驳的意思:“嗯嗯嗯。”   阿枯:“……”   诡异的一顿饭后,阿枯带着两人去往不夜镇的书铺,现在的不夜镇还十分安静,即使晨光已熹微。   阿枯面无表情的走在前边,听着身后夏一秀不停的在逗木安华,他一时有点想让木安华把一夏叫醒加入对话,光听夏一秀逗木安华总有种诡异的感觉。   好在书铺不远,而且开门了,阿枯连忙转身对两人比划,夏一秀这才住了嘴,主动去进去买了顺风快报。   没一会,夏一秀出来了,手握着顺风快报一脸莫名。   木安华凑过去看,她认的字不多看不出来什么,阿枯觉得男女有别没靠过去看。   “讲了什么?”木安华忍不住问。   夏一秀先问:“你与乔天仙关系如何?”   木安华想了想:“熟人?”   只是熟人。夏一秀松口气,抖开顺风快报:“威猛山庄被灭门了,庄主乔天仙下落不明。”   两人都是一愣。   夏一秀想了想:“虽然顺风快报很多假消息,但是像这种大事一般不会是假的。”   阿枯:【具体是?】   夏一秀快速扫过那则消息:“上面就写了威猛山庄人全部被杀,不见乔天仙的尸体,打斗痕迹并不明显,将威猛山庄灭门的人比他们强很多。”   夏一秀一顿,抬眼看木安华:“根据调查的人表示是一个人做的……就算不是一个人也是同个势力,因为杀人手法一致,都是直接震碎了内脏,不过看尸体并看不出来是谁做的。”   木安华捏了下衣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比乔天仙强大很多。”   夏一秀眉头一皱:“也有可能乔天仙当时并不在山庄里。”   木安华想了想:“可能。不过下落不明一般来说都是还活着――我觉得他还活着。”   夏一秀见人并不难过,她松口气笑道:“你对他有信心。”   木安华摇头:“不是。是他自己有实力。”   阿枯忍不住抬手:【可整个威猛山庄的人都死了。】   木安华点头,“就是因为整个山庄人都死了,所以他才更有可能没死,因为要报仇啊。”   乔天仙并不弱,如果求生意识够强他会有法子活下去。   夏一秀捏着那张纸叹口气:“重点就是不知道是谁做的,乔天仙在江湖上人缘尚可,好像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对家,而且江湖也平静许久,这么一出事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个源头。”   木安华突然想到那个叫雾的夜妖,问道:“被灭门是白天还是夜晚?”   夏一秀看了看:“晚上。”   木安华皱起眉。   阿枯:【私仇还好,如果是其他原因或多或少会让江湖有些动荡。】   夏一秀有点担忧自己的青楼了,她合上纸张:“暂时还是不要去想这件事了,我们还要去尧山,还是想想尧山吧。”   阿枯觉得想着尧山也蛮让人难受的:【还是想想今晚灯会吧。】   夏一秀觉得也是,抬手轻拍了一下木安华肩膀:“别皱眉了,人生短暂,图乐子最重要,我们就想今晚的灯会,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直接说,我买。”   木安华并没有宽心,她脸色十分严肃:“乔天仙,现在是不是没有可能澄清我跟他的事了?”   夏一秀:“啊?”   阿枯:【……好像是……】   夏一秀:“什么?澄清什么?小安华跟他怎么了?”   木安华简短解释了下,夏一秀压嘴角忍笑安慰:“无事,人的记忆都是短暂的,开心点,晚上灯会呢。”   木安华并不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我码字其实很慢很慢,灵感来了会快但容易有错字,见谅见谅(求指出!) 第36章 挽发   这种不开心持续了一整天,阿枯是感知最明显的,因为他是面对面跟木安华在切磋。   被单方面吊打一整天,他心情也低落了。   夏一秀比较开心,因为被封的内力今天有所松动,但是看着另外两个不开心的人她也不能开心的太明显,只好随着两人一起板着脸。   于是天色黑下来,补觉补了一天精神抖擞的严胥跟三人碰面的时候,就见到了三张板着看起来十分严肃的脸。   他一愣,立马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哎呀,你们这么想我的吗?没我都不开心了。”   三人:“……”   阿枯知道严胥这两天在忙什么,他把顺风快报递给严胥,严胥欢快接过,快速看完:“啊,尧山那十人还没有出来啊,应该死了吧。”   三人:“……”   严胥抬眼看向木安华,笑眯眯的问:“我刚出来的时候听客栈老板说河道有家肉饼很好吃,去吗?”   木安华立马点头。   严胥对阿枯打个手势让他跟上,然后又问木安华:“想买什么样的花灯?昨天给你买的兔子灯,手提的,很多小姑娘都喜欢,不过那个没办法放到河道里。”   木安华想了想:“兔子灯能放水里吗?”   “不知道,去问问呗。”   “嗯!”   ……   夏一秀深吸口气:“输了,我该直接给小安华买花灯的。”   阿枯:【……】   不过最终放花灯的时候还是夏一秀陪木安华去的,因为河道边上姑娘太多,严胥和阿枯两个大男人不好挤进去。   严胥在边上看了看,选了个高点的地方站上去,能看见木安华也能看见河道。   夏一秀个子挺高,她护着木安华脑袋防止头发被挤乱,木安华则护着花灯。   “人也太多了。”夏一秀艰难的挤到了河道边上,伸手把木安华也拉了过来。   木安华看着眼前亮堂起来的一切,有点发呆:“……好漂亮。”   夏一秀转头去看――   河道上已经飘着花灯,各式各样,水波荡漾送着花灯慢慢前行,灯火辉煌将暗水和周遭一切都变得明亮。   夏一秀又看向木安华,笑道:“确实漂亮。”她停了下,拿出纸笔:“要写祝福吗?原先是给那位将士的祝福,不过现在是写给谁都可以。”   木安华看着满水的灯火摇了摇头,忍不住笑道:“我不会写,等我学会了再给爹和弟弟写祝福。”   夏一秀心跳很快的看着她:“那到时候我们再一块来!”   木安华点点头,将兔子花灯送入水中,然后站起身,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了人群外的严胥和阿枯,她为自己的条件反射愣了下,笑着对他们挥了挥手。   满镇灯火为景,木安华笑的灿烂自然又平常。   严胥本该也笑着挥手回应,但他忘了,他脑袋里在那一刻只单纯的有一个想法――不常笑的人笑起来真是相当好看了。   半响他跟阿枯道:“小卷这发型我也会。”把布条绑一块练过。   阿枯:【……你不是说是给…】你未来娘子学的吗?   严胥没等阿枯打完手语他就玩笑道:“夏一秀要是敢打小卷的主意我就把她绑了送到卫青然面前。”   阿枯:【……】   阿枯犹豫的抬手:【你对木安华?】   严胥明白阿枯的意思,他摇头:“不是,你不懂。”   严胥懂阿枯的意思,无非是问他情爱一事,他活在人世二十八年,小时最闲却不懂情爱,大时太忙也像是完全忘记了这件事,而现如今刚闲下没多久他却觉得好像他已经完全不期待情爱了。   没对人心动过大概就证明这世界上就有这么一群人,脑袋里没有爱情这根弦。   他对木安华的感情比较复杂,单纯来说就是想宠,人会宠宠物,父亲会宠女儿,哥哥会宠妹妹。   他觉得他,大概率是将这些宠糅合在一起了。谁让他那么喜欢可爱生物。   严胥又想到了自己养过的那条叫狗剩儿的狗,它为吃的背叛他无数次,可他还是很喜欢它,就因为它那黑豆豆一般的眼睛很可爱。   想完狗剩儿他又想木安华,嘲讽的勾半边嘴角不算,刻意露出来的可怕笑容不算,遇上不错对手而露出的兴奋笑容也不算,木安华这是第一次那么自然而然的笑了出来。   可爱。   特别可爱。   可爱的他很想挤过人群抱住她,然后――   举高高。   严胥明显走神,阿枯也不提醒,他看着夏一秀带着木安华挤出人群买肉饼,又带着买发式,好像是个小小的银蝶,别在木安华头上很好看,他突然想,如果严胥喜欢木安华,凭木安华的木头性子严胥可能会挺惨的。   噫。   木安华抱了十个饼跑过来,给严胥和阿枯一人递了一个,然后剩下的自己抱的严实。   严胥笑眯眯道谢,然后又想起什么:“对了,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   夏一秀提着两包山楂糖艰难挤过来,听到严胥的话问了句:“是花镜吗?”   木安华疑惑的看着他。   严胥点头:“是。”   木安华好奇跟着严胥过去,花镜在高地,像是铜镜一样的东西,很大一块,正对着河道。   交钱后就排队,等了好一会才到木安华几人,那镜比铜镜还模糊,木安华凑上去,发现虽然模糊但可以透过它看见河道。   真的很模糊,从花镜看见的河道只剩下了一片黑暗和其中零星光点,木安华看着一愣,突然明白了这大概就是那个将士哥哥眼中的世界。   眼前的零星的光点突然一暗,一个模糊的脸出现在木安华眼前,那张脸俊俏又带着木安华熟悉的笑容,他道:“我比灯火好看,是不是?”   木安华:“……”   木安华:“你糊了。”   严胥:“啧。”   他退出花镜范围,然后等阿枯和夏一秀看花镜,木安华问他:“你不看?”   严胥摇头:“以前看过了。”   木安华开始吃肉饼,脸颊一鼓一鼓的,严胥抬手就捏,顺带道了句:“你好像胖了点?”   木安华:“?”   严胥笑道:“逗你玩的。”   木安华毫不在意的道:“只要灵活,胖不胖都无所谓。”   严胥脑子里瞬间出现了圆滚滚的木安华快速的在四处蹦哒的身影,他忍不住大笑。   等到夏一秀阿枯两人看完花镜,严胥已经止了笑,他对木安华道:“你很有意思。”   木安华不解严胥的话,更不解严胥说这话的语气好像他们才相识一样。   逛完花镜几人又在不夜镇晃了晃,然后去了苏灸家拿了酒在其门口找了个地方边看不夜镇的一夜灯火边对酒当歌。   木安华惊奇发现夏一秀歌舞都让人惊艳,如同她这人一样,于是木安华久违的想起了件事:“一夏,你不是也会唱歌跳舞吗?”   一夏沉默了会,缓慢而心虚的点头:“是啊。”   木安华:“那你也来吧?”   一夏立马摇头:“不!”   木安华:“?”   一夏小心翼翼的道:“阿木,你知道吗?有对比很可怕的。”它那种原地蹦哒纯属逗乐的压根不算跳舞了!   木安华没能理解怎么就有对比了,她纠结的时候严胥起哄让一夏勉强跳了跳唱了唱,然后一脚踩空从木安华脑袋上掉到地上,差点摔散。   于是不同于夏一秀时的欣赏三人看一夏皆乐的不行。   阿枯都勾起了嘴角。   一夏难得生气:“我要是散了就得从本体里重新分化了啊!”   严胥接的很快:“放心,我们一定不会回去接你。”   “……”一夏维持着自己难得的生气回了木安华的衣襟――它已经把这当成它的家了。   一行人闹腾到半夜才回了客栈,客栈老板还劝几人时间还早可以多玩玩,被严胥用明天要离开的理由给婉拒了。   四人分开回房间,木安华放下背篓,收拾之后蜷缩在床上,过了会,她将自己平摊着了,面朝上,双手交握在腹部。   街巷还是热热闹闹的,能听见人们的欢声笑语和摊贩的吆喝声,木安华在这热闹中感到了安心平静,遂稳稳的睡了过去。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被敲门声唤醒。   木安华沉默的坐起,先是看了看窗外,一片漆黑中透着微光,显然是天还未大亮,然后又看向门,门口隐约可见两人人站着,木安华凭借着气息锁定了是严胥和阿枯。   严胥没听到里边有动静,又敲了两下,然后还对阿枯埋怨:“你不是说习武之人有点动静就会听到吗?”   木安华快速套上衣服背上背篓打开门,动作十分麻溜。   严胥正偏着头还在跟阿枯说话,一时不查那手指头就敲在了木安华脑袋上。   木安华:“……”   严胥半点尴尬没有,顺势一揉惊喜道:“哎呀,出来了!”   要说困什么的,木安华还真不怎么困,从起来穿衣到开门她已经清醒了,但是她很不解:“为什么怎么早?”   严胥笑容满面:“因为再不走卫青然的人就该来了。”   卫青然,夏一秀得罪的人。   木安华知道是因为夏一秀主动说过一次,然后严胥还告诉过她一次。   严胥看着她凌乱的发,干脆轻轻推了推她,让其进屋:“不过还是有挽头发的时间的。”   木安华顺势退了回去,抬手取下发式,然后整个头发……炸了。   她头发本就卷还蓬松,结果昨天还没有散下发睡觉,于是今天一点也不意外的炸了。   木安华扒拉两下不在意的拿起木梳打算挽以往常挽的单辫,顺带问道:“夏一秀呢?”   “正边收拾东西边梳妆打扮。”严胥走近她,抬手从她手中取走了木梳,另一只手抚上她发:“我也会,我给你挽发。”   木安华一愣。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给朋友画了专栏头像,没嫌弃真好(RQ)/~ 第37章 逆行堂   过了会,她呆呆站着看着严胥仔细而生疏的给她挽发,挽好一边后她才发出了疑问。   两个。   “你的扇子呢?”   “我用不用坐着?”   严胥觉得给真人挽发更难,怕挽的比夏一秀丑于是十分专注,听到木安华的话他直接道:“你坐着太矮了不方便……呃,我是说站着就可以……那什么,扇子阿枯拿着呢。”   木安华想转头看阿枯,但脑袋才一动,严胥就立马开口:“别动啊,头发那么多那么卷全部要挽在一起形成两个同样的小包包,很难的。”   木安华:“……”她很想说那就不挽了,炸就炸点呗。   但是她能感觉到严胥的认真,于是这话就有些不怎么能说出口。   ――本来还想问扇子不能挂腰上吗?但她突然想到严胥基本都是扇不离手,或者直接揣兜里,从没有挂腰上。   于是严胥松了口气似的说好了的时候她立马转头往严胥腰上看,没看出名堂她问:“你扇子为什么不别腰上?”   严胥吸着一口气,看着近在眼前的脑袋,他没听见木安华的话,而是发现了有一缕头发没有挽上去,连忙按住木安华:“你等等。”   木安华停住一动不动。   严胥将那一缕头发小心的缠绕上其中一个包上,然后退后一步左右看了看,满意的点头:“不错,很对称。”   木安华见人满意了,于是再度把问题问了遍。   严胥理所当然的道:“别腰上弯腰容易戳到自己。”   木安华:“会戳到哪里?”   这位置上下指一指就比较尴尬了,可严胥完全没有丁点不自在的抬手就要指。   ――然后阿枯及时抓住了他手腕。   严胥转头看他。   阿枯满眼的复杂,天知道刚刚那一系列行为有多暧昧,但这两人坦荡的如同这世间最纯洁的……两朵百合花。   ……   沉默了一会,阿枯还是觉得自己脑袋可能出问题了,他居然用百合花开形容严胥……等等,用来形容木安华也很不对!   严胥看着阿枯眼神越来越复杂,抽出手腕在他面前挥了下:“想什么呢?回神。”   阿枯回神。   严胥拿回自己扇子然后对木安华:“走,我们再去叫一遍夏一秀。”严胥笑容和煦,语气也温和,但言语内容就不太好了:“要是她还在愁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挽什么发我们就把她放这吧。”   好在夏一秀已经收拾好了,一身水绿衣裳,带着斗笠,斗笠上垂着同色面纱,现在摊在斗笠上,看着三人时她将面纱垂下,遮住了面容。   木安华眼睛一亮:“像侠客!”   夏一秀面纱下的面容若隐若现,她拿出另一个没有面纱的斗笠,声音带笑:“我也给你备……哎?你没挽单辫?”没挽单辫怎么带的上斗笠!   严胥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木安华:“那我重新挽!”   严胥:“……”   最终,木安华不忍心毁了严胥的杰作打算明儿再带斗笠时,夏一秀开始提醒今天太阳毒辣木安华一个姑娘晒黑就不好了。   于是,木安华还是带上了斗笠,头发束的高高的,远看像顶了一个黑色的毛球。   在四人牵着马离开不夜镇的时候,夏一秀忍无可忍的给木安华蓬松的脑袋辫了几个辫子混在里边,虽然晚上拆头发会更炸,但是现如今看起来很好看。   英姿飒爽的感觉。   出了不夜镇,三人骑上马,夏一秀理所当然的上了木安华的马,严胥看她一眼,然后又看看自己马鞍侧边的伞,认真道:“太阳出来之前进山,如果进不了山就不骑马了,我们换成步行。”   木安华:“为什么?”   严胥一脸慈悲:“马儿也怕晒。”   木安华直勾勾的看着他。   严胥:“……斗笠我不戴,太阳出来我要打伞。”他浑身上下都没有一点侠客的感觉,戴斗笠奇奇怪怪的。   三人:“……”   说实在的,四人的气质截然不同,人要打眼看过去就算不看脸也不会认为这四人是一路的。   严胥气质是慵懒随意的公子哥,像是个出远门来玩的,轻松惬意;阿枯则冷漠如铁,斗笠和冷刀最像侠客;夏一秀却是带些神秘气质,像江湖中隐秘世家的大小姐。   木安华的话,大部分人看过来的时候注意力不会在她身上,她像个小跟班一样沉默,好像事事她都不会参与,总是游离众人之外,但在某些时刻,她却会彰显出无比强烈的存在感。   简之:大部分没有气场这玩意,如同普通人一样,但有时候气场能压榨所有人。   再简之:奇怪的气质。   她这个气质和气场可以划等号,或者叫另一个名字――实力。   ――   四人并没有在太阳出来之前进山,于是配合了任性的严胥步行打伞,一时间,连习惯严胥各种骚操作的阿枯都有些羞愧的将斗笠拉了拉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木安华还好,她适应的很快,但夏一秀却随着天气越来越热而开始有些烦躁了。   尧山里他们现在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但如果进了这座山,到了山顶就可以看见尧山山顶的红色,也就是火烧树。   夏一秀频频回头看严胥,忍不住道:“你也太娇气了吧?”   木安华回头了一下,但并不是在看严胥。   严胥也没注意木安华的回头,他撑伞很低,听到夏一秀的话他挑挑眉,劝她:“不要那么着急嘛,人生短暂要多看看沿路的风景啊。”   夏一秀:“……”   夏一秀:“要是卫青然那家伙的人追上来了怎么办!”   严胥毫不犹豫:“让小卷把他们收拾了再绑起来就放路边晒着。”   “……”夏一秀沉默了一会,老实道:“这样热下去我妆会花的。”   严胥嗤笑一声:“活该。”   夏一秀恨得牙痒痒,但确实没办法只得将面纱整理一下,确保会遮的严实。   然后严胥又开口了:“小卷儿~”   木安华:“嗯?”   严胥:“后边有人。”   夏一秀一愣,阿枯眨了下眼,确认了自己没有感知到。   木安华神色半点不变:“嗯,我知道。”想了想她又道:“没事,也不确定是不是找我们的。就算是,那就绑起来吧。”   严胥折扇晃晃悠悠的给自己扇风,马是阿枯牵着的,他算是四人里最惬意的一个,于是听到木安华的回答他本来就四平八稳的心更加平稳了,然后将多耳不动声色收回。   木安华倒是又开口了:“今天没有买顺风快报。”   夏一秀立马搭话:“一会出了这座山我给你买。”   木安华还没说话严胥就提醒道:“这块地是山连山,不夜镇就是人最多的地方了。”不然尧山的奇怪早该传的沸沸扬扬了。   这么个冷僻的地方哪里来的顺风快报可以买?   夏一秀:“……”她又没来过这!   木安华抿了下嘴。   严胥快走两步走在她身侧:“怎么,想知道乔天仙的事情?”   木安华点头。   严胥一乐:“那光看顺风快报也没什么用,骆致风并不是打探消息的高手,消息真假难辨。”   木安华随口道:“那你知道吗?”   “知道。”   木安华一愣,抬头看他,斗笠下那双大而圆的一下子毁去了木安华的侠客气质。   严胥靠近了她一点,小声道:“打探了点,刚把多耳回收回来呢,不然我怎么知道后边有人?”   确实,严胥多耳四处遍布但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去查看多耳里储存的信息。   不过――“为什么要回收?”   一般来说,直接留在他人身上不就行了。   严胥脸上的笑容丁点没变:“因为附身的那人被杀了。”   木安华瞪大眼。   阿枯能听见两人说话,夏一秀内力没有完全解开,她沉默的看着两人说了一会还没说完,于是忍不住开口:“两位,一行四人就不要说悄悄话了好么?”   严胥撤开一步,耸耸肩:“说威猛山庄的事呢,怎么,夏姑娘也感兴趣?”   夏一秀毫不犹豫的站在了木安华另一侧:“小安华感兴趣的事情我就感兴趣。”   阿枯:“……”觉得自己多余的他默默地又后退了一步。   不是什么不可说的事情。于是严胥开口:“是一方势力做的。”   他轻松的道:“但这方势力并非是现在江湖上任何可以查到的实力。”   夏一秀面纱下的面孔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周围轻松的氛围也是一变。木安华敏锐的感知到了,她疑惑的看向夏一秀,夏一秀正要解释,严胥却十分自然的开口打断了她:“并非江湖上任何可查到的势力,就说明了这方势力一直处于暗处。”   “而一直在暗处意味着这方势力对现在江湖上所有存在并不友好。”   木安华一愣。   严胥笑道:“所为君子坦荡荡嘛,他们一直躲着而且没有让任何人发现他们,想也知道肯定是想暗中搞事情,而且能够灭门威猛山庄实力也不会弱。”   “所以现在有几个势力在考虑找出他们将危险扼杀于萌芽。”   一口气憋着的夏一秀终于开口:“问题是他们在暗中的时间应该不短了为什么这次暴露出来了。”   严胥抬眼看了她一下:“昨天晚上,参与调查这件事的八寂楼、春风舵等势力调查出了威猛山庄被灭门的大概过程――”   “当晚,那方势力打算偷偷潜入威猛山庄偷东西,但是却恰好被急冲冲赶回来看望生病的二庄主的乔天仙撞见,介于乔天仙实力并不弱,于是这场暗中行动直接给打到了明面上,双方直接成了混战,在这个过程中乔天仙失踪,威猛山庄其他人死亡,那方势力人不知道有没有伤亡,就算有应该也将尸体一并带走了,整个山庄除去威猛山庄自己人的尸体几乎什么也没有留下,而且所有珍贵点的东西也全部没有了。”   夏一秀深吸口气:“盗贼?”那也太丧心病狂了,为了钱财杀了整个山庄的人。   严胥微微一笑,好像看出了夏一秀未出口的话,他轻声道:“这种明晃晃的掩耳盗铃你不懂?”   被嘲讽了的夏一秀:“……”   木安华:“嗯?什么意思?”   严胥沉默了下,当做自己没说刚刚那句话,认真给木安华解释:“实力能够灭掉威猛山庄、而且还能在暗中不被人发现的势力没可能缺钱,偷东西不过就是为了掩饰他们本身的目的。”   夏一秀不太想接话了,她努力心平气和让自己少生气少出汗导致花妆。   木安华就算被嘲讽了也一点心情波动都没有,何况有时候她真没拐过弯来,她顺着严胥的话问:“什么目的?”   严胥摇头,忍不住笑道:“不清楚,但最大的可能性是他们拿走的那些东西里的某件东西,可惜威猛山庄的人都死了,也无从查……”   木安华打断他:“乔天仙还活着呢。”   严胥一愣,然后一乐,他爽快点头:“嗯。不过还有件事。”   “什么事?”   严胥乐不可支:“昨晚八寂楼楼主和春风舵舵主争论着给那方势力取名叫八春门还是寂风门的时候被那方势力甩了飞剑,上边写了行字――”   “‘我们叫逆行堂,谢谢。’” 第38章 善良   空气安静了一会,夏一秀没忍住开口:“呃,八寂楼和春风舵没什么表示吗?”   严胥没开嘲讽了,他笑眯眯道:“春风舵舵主好歹是天上第三的人,自然是去找甩飞剑的人了。”   “不过可惜的是那人在要被抓住的时候自杀了。”严胥说到这冲木安华眨了眨,木安华一下子明白了这自杀的人就应该是严胥多耳附身的人。   严胥运气还真是“好”。木安华微微垂眼:“这样啊。”   阿枯倒是有些好奇了,他上前一点比划:【他们只查到这些?】   严胥点头:“目前是这样,不过随着时间过去消息应该会更多,毕竟有的事情要么不被发现要么就会被连根拔起。”   阿枯刚欲点头,木安华突然开口:“他们来了。”   四人动作都是一顿,严胥是一丁点感觉都没有,夏一秀则是有种直觉,阿枯却是在木安华的提醒下才感知到了那几人存在,他眉头一皱:【十之八九是冲我们来的。】   木安华点头,然后问严胥:“要先进山吗?在这等太晒了。”   “……”   严胥笑眯眯的:“也是,进山吧。”   夏一秀无力吐槽,木安华是有这个实力的,可严胥这一派淡定模样她是真搞不懂。   阿枯一脸麻木的将马匹牵到山脚然后栓上,木安华没有把背篓放下的打算,也没有拿黑铁剑的打算,她就在原地蹦了蹦,扭扭手腕,冲阿枯道:“九个人,你两个我七个?”   阿枯表示没有意见。   内力被封的夏一秀心安理得的跟严胥一起一人找了一棵树靠着看热闹,面上都是一片放松,但她心里却有些紧张。   卫青然是武林盟主幼子,排行老四,最为年轻和俊俏,可惜在武学上造诣一般而且也并不勤勉,说实话她只见过一面,多的不好说,可单单那一面她可以确定卫青然是个花心的人,毕竟她可是个开青楼的,这方面看的明。   只不过让她心生疑惑的是卫青然这种人就算现下宠爱那位小妾真跟她私奔了,也不至于锲而不舍的派人来抓她,除非另有所图。   夏一秀琢磨了一会,在那块被她丢弃的巨大黑玉和垂涎自己美貌这两个选项之间摇摆不定。   摇了一会她突然一惊――不对!她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卫青然好歹也是个武林盟主的儿子,人脉不弱,找来抓她的人应当实力也不弱,木安华强是强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啊!   她想到这,就顺势的看了眼跃跃欲试的木安华,一脸平静的阿枯和一派轻松惬意眯着眼的严胥,突然就恍然了――难怪她思维四处发散紧张担心不起来,都是因为现下这种氛围啊。   除了她就没有人在意这追来的九人=_=。   于是,等到那九人追赶上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四人疑似恭迎大驾欢迎光临的奇怪站位和姿态。   九人皆一愣,其中领头的是为皮肤黝黑的大汉,带着一块白色护额,护额中心有一道红色水纹,他快速回神试探开口:“请问你们见过夏一秀吗?”   四人:“……”   木安华在最前边,正要开口,后边的严胥先睁眼说瞎话了:“夏一秀?那位天下第一美人?我们没见到哎。”   护额大汉充满疑惑的目光从木安华身上移动到严胥身上:“那你们在这做什么?”   严胥面不改色:“这不等人嘛。”   护额大汉哦了一声,目光就顺势的转到了严胥傍边树下靠着的女人身上,斗笠和面纱将人遮的严严实实,他却眼瞳直接一睁:“夏一秀!”   严胥:“……”   夏一秀压低声音试图挣扎一下:“我不是!”   护额大汉哼了一声:“不可能!你那好身材在你没有说你喜欢女人前我可专门买了画天天看着的!绝不可能认错!”   “……”   一时之间,这条本就寂静的山道更静了,仿佛这十三个人都是木头桩子。   好一会,木安华怀着一丝对护额大汉的同情询问严胥:“动手吗?”   严胥也一言难尽,也够一眼认出不见丁点脸部轮廓的夏一秀绝对是真爱了,可惜真爱拒绝的方式太过惨烈,不是一般人能够承担的起的。   护额大汉猛的反应过来,他警惕的看向阿枯,没把木安华放在心上,同时心下有些庆幸夏一秀遮挡住了脸,不然他或许会心软下不去手。   但是他提气打算速战速决的解决阿枯然后将夏一秀抱走时,凌冽的拳风从侧边而来,他迅速躲过,抬眼看见刹那间出现在他刚站立地方的木安华。   斗笠微抬,一张面无表情却可爱的脸露了出来,圆圆的眼睛一片默然,护额大汉目光在她身高和头发上一晃而过,然后严肃了起来:“木安华?”   木安华眼中默然瞬间褪去,有点欣喜:“你认识我?”   护额大汉点头,“天上榜第十木安华,个头儿很矮头发很卷。”   木安华眼中欣喜迅速褪去,再度升上来的是冷漠,她余光看见其余八人往夏一秀方向过去,抬脚,身形鬼魅般迅速拦下了六人,然后一脚一个踹向了护额大汉。   她平静道:“你们对手是我。”   护额大汉的严肃变成了警惕,他将所有轻视之心收起,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夏一秀跟木安华扯上了关系,但是凭木安华刚刚展示出来的力量,他打败她的可能性最多五成。   他正边戒备边想着,然后就听到木安华喂了一声,他抬眼一看,木安华扬着自己白净的下巴,一张可爱的小脸上带了些高傲,伸出一只手轻轻往上一抬:“你们一起上。”   护额大汉生了怒气,决定全部人出击给这小孩一个教训!   ……   片刻后,木安华接过严胥递过来的绳子将七人绑了起来,护额大汉专门独自跟树绑一块,他神情恍惚,身体的疼痛都让他缓不过神来,迷茫间跟木安华的脸对了个正着,他恍惚的想:我是谁?我在干什么?这个小姑娘怎么在我面前?   木安华不太会绑人,于是叫严胥帮忙,严胥乐呵呵十分乐意的过去了,木安华看了看阿枯那边,觉得应该差不了于是对目瞪口呆的夏一秀道:“你有没有要问的事?有的话我留一个不堵嘴。”   夏一秀回神:“有、有一点要问的。”   于是木安华将布团远离了护额大汉的嘴。   夏一秀恍恍惚惚看着同样恍惚的护额大汉,想了想刚刚风卷残云般的战斗一时心里对其产生了点同情,于是她抽出腰间别着的匕首,锋利刀刃抵上护额大汉的脖子,温柔道:“问你点事,请如实交代,好吗?”   “……”木安华突然觉得夏一秀还跟严胥有点相像。   护额大汉冷笑一声:“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受胁迫!”   夏一秀想了想,将面纱拨开看向他。   护额大汉:“您、您您您说!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木安华听着那尊称感觉到了邪性,她拉了下严胥,一起退后了两步。   夏一秀满意问道:“卫青然派你们来的?”   护额大汉怕自个声音太高吓到夏一秀,他努力稳着声音道:“不不不,他只是悄悄发了悬赏,我恰好离的近就接了,但我没有想要伤害您的打算,我只是听那孙子说您内力被封所以打算跟这些人过来……”他顿了下有点不好意思:“来一下英雄救美。”   夏一秀维持着温柔笑意提醒他:“我喜欢姑娘。”   护额大汉脸色一下子白了,他颤颤巍巍的道:“我、我、我不介意,我可以将您和您喜欢的姑娘一起娶……”   “……”   又是一阵安静,好在阿枯还在努力打斗,于是这安静只是小范围的。   木安华还好,严胥忍不住笑,他打开折扇遮住嘴角快压抑不住的笑意。   夏一秀温柔的表情崩裂,她勾起一边嘴角十分嘲讽,手中匕首旋转了一下,她抬手轻巧握住,森冷刀尖对准了护额大汉眼睛:“你再说一遍?”   护额大汉从夏一秀的美貌摆脱出来:“不、不说了!”   夏一秀懒得再装什么温柔,她余光看了眼木安华的位置,微微侧身避开木安华视线,然后露出自己最惯常的邪笑,充满不屑和威胁的意味:“告诉我,卫青然为什么要抓我,呵,别说是因为她小妾喜欢我,鬼才信。”   护额大汉睁大眼睛:“他就是说你勾引了他最喜欢的小妾……”   夏一秀眯起眼。   护额大汉绞尽脑汁回想:“他、他…他好像还说顺便问一句一块黑玉什么的……”   夏一秀挑挑眉,将面纱放下匕首收起:“好了我没问题了。”   护额大汉一愣,有点不舍,喃喃自语:“这就没了……”   夏一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怎么?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护额大汉对夏一秀是真爱,他激动开口,说出了自己现在最想说的话:“你穿绿色的衣裳真好看!”   夏一秀:“……”   严胥笑出了声,夏一秀立马跑到木安华面前指着护额大汉:“小安华你把打昏吧他太讨厌了!”   木安华默默看她,然后想了想还是决定过去将人打昏,却不想护额大汉看着她突然想起什么大喊:“等等,我再问一件事!”   要是是严胥估计会满脸笑容说你哪儿来的资格问我事,然后干脆利落的打昏他,但现在这位是木安华,她礼貌停下看着护额大汉,眼神里透露出来――你问。   于是护额大汉就问了:“你真喜欢乔天仙?”   “……”   木安华一个字没说干脆利落将人打昏了,然后呼口气,觉得有时候还是需要向严胥学习的。   打昏人再转头发现阿枯也已经结束了,一人一刀鞘将两人打晕,然后体贴的把两人拖到阴凉地。   严胥刚没注意木安华这边,他正在嘲讽夏一秀为什么不自己上手,然后就感受到自己衣袖被扯了下,他垂头一看,木安华拉着他很诚恳的对他道:“阿枯真是个善良的人。”   “……?”严胥转头看向阿枯,然后满脸微妙的附和:“是啊,跟我一样善良。”   夏一秀忍不住了:“打了一顿绑起来再扔到阴凉处,呵呵,确实善良。”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每个热爱小说的孩子都要开开心心的!   一生都要喜乐无忧,平安顺遂鸭! 第39章 灵脉人   虽然过程实在不能仔细去回忆细节,但是四人也算是解决了此事,进山之前,严胥还提议将三匹马留给了护额大汉九人。   一边跟被捂住嘴和昏迷了的九人假惺惺的表示不用客气,一边对木安华三人道:进山后的山道太窄不好骑马,我们还是步行吧。   九人:“……”   木安华三人:“……”   总之,接下来几日四人进山又出山,出山又进山再也没有遇上什么事情,非要扯出些事就只能说秋老虎时节当真难熬,就算在林中享受了蚊虫叮咬也没能享受到属于秋季夜晚的微凉。   好在将到尧山的前一晚淅淅沥沥的下了一会雨添了些许凉意,几人一边担心被雷劈一边躲入了有着茂密树叶的树下。   雨没有下多久,四人在树下闲聊了没一会雨就停了,衣裳都有些润湿,木安华干脆利落的将外罩的裙子脱了,又是里边那行动方便的衣物,其余三人则是将外边的衣裳换了。   雨后的天气微凉不那么热了,可严胥却是叹了口气:“麻烦咯,地面基本都湿了今晚怎么休息?”   他们现在在山脚位置,面前是片小林子,过了这片小林子就是尧山地境了。   尧山很高,抬眼试图看其山顶都是看不见的,草木十分茂盛,绿色延绵不绝的向上然后与灰蒙蒙的天空相接。   木安华知道严胥在考虑是不是要在今晚就进入尧山,她虽然觉得什么时候进山都无所谓,但可以听听朋友的建议,于是就努力仰头看尧山山顶那形同万两黄金的火烧木。   但是什么也看不见。   一夏最近因为离老家山庙越来越远,本体与分化体的联系变弱就很容易感到累,于是经常窝在木安华衣襟里专心致志的睡觉,不过现在它醒着,它没见着严胥有什么反应,于是就对木安华道:“这山很蹊跷。”   严胥刚在心里决定就在这附近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休息的地方暂住一晚,结果一夏开口了。   他笑道:“你能感知到什么吗?多耳现在是感知不到什么了。”   相处了几日夏一秀已然在严胥不隐瞒的态度下知道了多耳,心里有所准备倒也还好,只是在严胥提到多耳的时候会忍不住看他一眼,寻思关于多耳他知道多少。   一夏听到严胥提问摇了摇头:“我也感知不到,但就是感知不到才觉得奇怪。”   这倒是。严胥眯了眯眼:多耳能够附身在生物身上,但奇怪的是这附近只有一些小虫子,更大的生物都没有。   而虫子多耳并不愿意附身,那可能是是原身留下的本能,在严胥尝试将多耳放上去的时候压根看不到周遭的动静,跟没放一样。   不过这也太奇怪了,尧山树木丛生百草丰茂不应该没有生物才对。   这座山,果然有问题。   木安华不再仰头,她想了想问:“你们不是能感受到妖气吗?这里有没有?”   严胥看了眼一夏,一夏连忙摆头:“没!什么也没感知到……”它话语一顿,突然明白过来:“我也没感知到灵气!”   木安华鼻尖动了动:“确实没有那个味道。”   夏一秀:“什么味道?”   木安华:“泥土和花香,一夏说那是灵气的味道。”   夏一秀挑了挑眉,没有再说话,不过脑袋飞快转过一个念头――能在这个时代感知到灵气说明木安华天赋很好,可惜如今天师一脉独剩她师父了,就算她失踪的师父回来估计也不会想收木安华为徒。   毕竟如今世道灵气稀薄,修行根本无法进步。   她刚想到这,然后就听到一夏纠正木安华:“不是一种灵气啦,阿木你那时候闻到的很浓郁的灵气跟我们这一路上的稀薄灵气完全不同。”   木安华:“路上我没闻到过啊。”   一夏叹口气:“因为太稀薄了。不过正常灵气被人闻到一般都是草木的味道,上次那种花香和泥土混杂的奇怪灵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木安华鬼使神差的看了严胥一眼。   严胥刚好对上木安华看过来的视线,他挑挑眉:“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个猜测。”   一时间除去阿枯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严胥。   严胥却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然后才道:“白涂山那位妖怪渡劫失败死去后我把它埋了,然后下山的时候路过了一座竹屋,竹屋已经枯败,轻轻一碰就塌了,于是我处于一种微妙的愧疚心理将竹屋里的东西取了出来一起埋了。”   严胥停顿了下,弯起手指蹭了蹭自己侧脸:“先说明我没有翻它东西,就只是刚好看见一本书是摊开着,弯腰捡那字就避无可避的看见了。”   夏一秀:“一直强调自己没有翻,说不定就是翻了。”   严胥啧了一声:“没翻,那妖怪东西很少……只不过它挂了不少画在竹屋里头,房子塌了那些画烂的烂糊泥的糊泥,一副都没法看了。”最重要的是那些画好像都是名家的,其中有两副落笔都是已经隐退的大师叶山先生的,其贵重无法用金钱衡量。   木安华提醒他接回最开始的问题:“那书上写了什么?”   严胥轻声道:“灵脉。”   木安华一愣,一夏猛的开口:“灵脉早就枯竭了。”   严胥纠正:“人造灵脉。”   一夏整个树人都僵直了,半响哆嗦道:“伤天害理!丧尽天良!”   阿枯早在严胥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就听他说过,所以此时就看着木安华和夏一秀一脸茫然。   严胥接着解释道:“我只看了那一页,上写着人造灵脉就是将一种阵法布在人或妖身上,最好是人,且要身负上好气运者,然后阵法运作,以此人为中心周遭就会灵气大增,直到那人运势耗空寿命将尽。”   木安华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一下子想到了荷花池妖和雾,但思维转的比较快她下意识的就问:“为什么最好是人?”   “因为妖被天道舍弃运势好的十分稀少,而且最主要的是――”严胥眯起眼:“人有轮回转世,妖却只有一世。”   夏一秀惊了:“下一辈子也被绑定这种阵法?”   严胥笑了:“放心,很少人会这样。因为大部分灵脉人都被阵法耗得没有下一世了。”   夏一秀这下不只是惊了,她还背脊发凉,一时都没憋出话来。   木安华安慰的拍了拍她肩。   严胥见夏一秀奄了乐出了声:“这阵法只有妖,或者说只有妖和修行之人能用。”   夏一秀顺势握住木安华的手爪子,触感粗糙但让她心下稍安,于是也顺畅的把严胥的话理解了:“还好如今世道灵气溃散了。”   木安华提醒:“可我们之前遇见的那次很可能就是灵脉人造成的灵气大增,所以现在有人在用那个阵法……对了,那阵法叫什么?”   严胥一顿回想了一下:“不知道,那应该是在下一页的。”他只把目之所及的那一页认真且仔细的看了。   他说完看了眼夏一秀拉着木安华的手,不动声色的按住木安华的肩膀:“天快黑了进山不方便,不如我们就在这歇一歇吧?”   然后轻轻的推了木安华一下,随手指了个方向:“那边地势奇怪,可能有山洞,要是夜间下雨也有个避雨的地方。”   严胥扶着她肩膀推那一下让她偏过了身子,于是木安华就分开了和夏一秀相握的手,顺着严胥指的方向看过去。   从树木间歇之间看过去确实能看见一点幽深,木安华作为四人实力最强的人她果断走在最前去开路了。   夏一秀挑挑眉看着严胥,口型比出几个字:兔子不吃窝边草。   严胥冷笑,回了个口型:共勉。   夏一秀:“……”   作为看到一切的阿枯表示――真好,他是个哑巴。   那处确实是个山洞,不过地方很小,地面也有些湿润,看起来脏兮兮的。   夏一秀打量了好几圈,还是不想踏进去。   木安华找了处干燥的地方将背篓放下,然后把背篓里最不喜的衣物拿出来铺下去。   严胥和阿枯动作也麻利,他们走南闯北多年大多环境都经历过,眼下的处境算不上什么,不过这也导致了只要条件一好他就会把自己收拾的相当精致。   但夏一秀却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她并非没有经历过难事,相反幼时一直苦难多灾,她师父空有一身本领却不知为什么过不好生活,有时候面对仇人追杀,有时候怼上荒山野岭里的精怪,甚至有一段不短的时间里,她师父带着她做了乞丐。   天知道她第一个遇上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居然是她师父。   夏一秀不知道别人,但是她自己是厌烦了那过往,可以怀恋但是还是不要重温了,毕竟她已经过上了好日子。   但她站着犹豫了会,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进去也没办法总不能睡湿泥上,于是抬脚打算进去了,结果抬眼又看着木安华对她招手:“你睡我边上吗?”   她瞬间丢弃了犹豫:“好!”   严胥嗤笑一声,他抬手取下了自己扎起来的头发,微卷的发丝垂落在肩,也微微遮住侧脸。   阿枯已经拿出蜡烛点上,昏黄的火光在狭小的山洞里摇曳,映着几人的影子在墙上晃荡,阿枯比划:【幸好现在天还不冷,不然这样下过雨后我们也没有柴火取暖。】   木安华露出一点疑惑:“除了严胥我们也用不着取暖吧?”内力不是可以取暖吗?   严胥:“……”   阿枯理解之后沉默了一下:【我内力撑不了一晚上都用来取暖。】   夏一秀正小心翼翼且努力保持优雅的将自己蜷缩在地面铺着的衣物上,没有搭话。   阿枯的话让木安华皱了下眉,她仔细回想了下这些天遇到的所有人,突然反应过来好像大多人都很弱。   心里一时间有点失落,但又想到天上榜第一的一剑,那点失落又没了,她脸上没有表情但语气带了期待:“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遇到一剑。” 第40章 强者   听到这话,刚把自己安顿好的夏一秀立马打起了精神:“小安华你也喜欢一剑?”   木安华一时没明白夏一秀为什么要这么问,她一呆,摇了摇头:“我想和他切磋。”   夏一秀闻言松口气,但一口气没松完呛着了:“这就好……什么?和一剑切磋?”   严胥倒是知晓木安华心思,他盘坐着,膝盖上是刚拿出来还没有打开的书,听到夏一秀的反问他抬眼看了眼木安华,想了想道:“你打不过一剑。”   木安华没点头附和也没摇头否认,她只是道:“要试试才知道。”   严胥挑眉笑道:“你与乔天仙切磋时感觉如何?”   木安华:“他没用全力。”   严胥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比了个一在面前晃了晃:“我这么说吧,天上榜第九会被原第八十招之内打败,而原第八会被第七十招之内打败……”他停顿下,“而第六乔天仙擅长的是暗器和一套诡秘的步伐,且他气息收敛之术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   木安华总结:“所以他不擅长正面对决,而是擅长暗杀。”   夏一秀问:“原第八什么意思,是现在这个花知晓实力不足吗?”   严胥笑吟吟的道:“对,毕竟乔天仙原是古间阁的杀手。”   夏一秀:“……”狗男人,居然只回小安华。   木安华看看她,把她的话也重复了一遍。   严胥这才开口:“并不是,不用花知晓来打比方是因为他才登上天上榜第八的位置,还不清楚其实力究竟如何。”   “不过我真正想说的是,天上榜没有弱者,就算你比乔天仙强但也不一定能打得过第五。”   木安华看着他:“如果真是这样还挺好。”   严胥一愣然后一笑,他手放在书上,“你倒是宽心。”   木安华很坦然:“我对第一有野心,但是前有可追赶的人,后有死咬不放的人才好。”   严胥噗嗤就乐了:“原来你也能说出这些话来。”   木安华脑袋上冒出个问号。   严胥轻轻摇头,他微侧身手肘撑在膝上,下巴靠上掌心,端的是一副轻佻浪子模样:“天上榜第五卫钟,第四间无双,第三姬白月,第二林雨,你要是能一一打败了,就算不去找一剑他也会自己出现在你面前,毕竟传闻他一直在寻找对手且从未败过。”   他说着停了下,眼睛笑弯:“对了,你前两天打败的那个带护额的人是天上榜第十六,云洪。”   木安华不明白怎么又突然提起他来,但还是乖巧的哦了一声。   夏一秀被严胥伤透了心,她干脆闭上眼假寐起来。   阿枯一如往常的安静守着蜡烛,眼神稳定在一处像是放空了自己。   严胥没再听到问话就摊开书看了起来。   木安华看了看阿枯又看了看山洞外还没有彻底暗下去的天空,还是闭上眼了――半夜她还要起来换岗。   半夜轮换时木安华看了眼严胥,因为地方小他没有躺下入睡,但让人感到神奇的是面容仍旧一片安详,好像没有感到一点不舒服,让木安华一如往常的心生敬佩。   山洞外下着毛毛细雨,木安华干脆撑了把伞站在洞口,山林间气息纯净,木安华入定似的站到了天明,然后被山洞里三人醒过来的动静唤回神。   脑袋一派清明但衣裳沾了湿气,木安华看看天空,毛毛细雨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空澄净,看起来今天会有个好天气,于是也不打算换沾了湿气的衣裳。   而且进了尧山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如果再弄脏衣裳她衣裳就该不够换了。   严胥阿枯两人收拾的快,夏一秀比较慢一些,她昨夜不小心直接睡过去,脸上的妆未卸,刚起来就在急急忙忙的擦妆。   好在她动作快,没一会就擦完了,木安华看着她素颜模样也没觉得有多大差别,不过夏一秀看起来明显很在意,将斗笠面纱都带上了。   收拾妥当后,四人对视了一眼,抬脚开始往尧山而去。   尧山下围是一片密林,因为鲜少有人进入,杂草已有人高,叶边薄而显得利,要是不小心蹭到皮肤很容易划伤。   其树木也高大茂盛,将天大片大片的遮住,夏一秀感到一股凉意,她握了握手掌,感受到自己八成内力都已经解封,心下稍安,靠近木安华顺带开口说话分散一下紧张心情:“你说我们会不会压根进不去尧山?”   木安华方向感十分差劲,她现下就感觉周围一切都是一个样的,这种茫然让她只能跟着严胥的步伐,夏一秀开口后,感觉现下无趣的她立马回答:“也说不定我们已经进来了。”   夏一秀噎了一下,这个说不定让她真心感觉到不安,面纱下的脸皮抽了抽,她可怜巴巴的对着木安华开口:“我害怕。”   严胥插话:“我一个不会武的都还没说害怕,你一个专练偷跑的说什么?”   夏一秀呵了一声:“你懂什么,我要是没有赚这么多钱没有养这么多姑娘,我怎么会怕死。”   严胥微微一笑:“这不正好,你死了这些姑娘就可以拿着你的钱去结婚生子幸福一生。”   夏一秀一愣,第一反应是觉得还不错,第二反应才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样子=_=。   没给夏一秀再说话的机会,严胥笑容收敛低声道:“我们,好像进山了。”   木安华也感觉到了――好像是从一层薄薄的的水帘穿过,身体凉了一下,然后又微微泛热,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阳光普照……   阳光?   木安华茫然抬头,从茂密树叶间歇中看见了有些刺目的太阳。   ――刚刚,有太阳吗?   四人都惊了,严胥最快回神,啧啧称奇:“这应该才清晨吧,怎么太阳都到头顶上了。”   夏一秀怂了一路,在终于实打实的有了变故之后,她佛了。   自己想再多会遇上什么怪异事情还不如明明白白的抖落开呢。   这种奇特的思维让她安心了,她道:“感觉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严胥琢磨一下,看看木安华,木安华感觉敏锐,她一下子跟严胥对上视线,过了一会她福至心灵,满眼惊恐:“火烧木?”   夏一秀和阿枯愣了一下,遂反应过来――如果这里真的是自成一个空间,外边看起来一般无二,但一踏入就连天气时间都变了,那么从外边看到的火烧树真的会有吗?   严胥向前看了看,再回忆昨天看到的,发觉确实有所不同,至少树木密集程度远不及昨日,他试图安慰木安华:“咱不还没上山吗,万事走到头再下定义。”   木安华有些恍惚,她心下戚戚:“要是确实没有呢?”   严胥脑子转的很快:“无事,到那时我们应该要发愁怎么出尧山的事了。”   潜意识是说那时候你应该也顾不上这没进自己兜里的黄金。   夏一秀正想说这不就相当于拿着命白逛一趟,却不想木安华仔细想了想,居然认真点头赞同了:“也是。”   夏一秀:“……”   阿枯倒是习惯了,甚至附和:【那现在我们应该怀着期待且怀疑的心情继续上山。】   两人点头。   夏一秀:“……”对不起,是她不配出现在你们之中。   木安华跟着严胥继续向前,她偶尔抬头看看天,过了一会她道:“真神奇。”   严胥回答:“一种阵法弄出来的结界吧,不过这么看来尧山里确实有妖。”   木安华摇摇头,可惜严胥在前没看到,夏一秀在她身边看到了却不明,直到木安华开口否认:“我说的是那树上的蛇,它们居然在晒太阳。”蛇不是都属阴吗?怎么还有爱晒太阳的。   “……”   空气安静一秒,几人都刷的抬起了头,这才发现这些高大的树木之中,褐色和绿色的蛇四处遍布,因为颜色和树干树叶十分相似,不仔细辨认都看不出来。   而且那些蛇都在树木上最高处且都是像外生长暴露在阳光下枝丫上。   夏一秀看完之后第一个反应是看脚下有没有。   严胥却是微微眯眼,抬手打开折扇,多耳如同缸里满溢出来的水一样从扇面滑落下来,然后分成丝丝缕缕的细丝顺着树木往上爬。   那细丝太细,隔远了根本看不见,但没过一会,严胥神色微妙的道:“那不是蛇。”   几人一愣,木安华仔细看去,还是没发觉出什么不像蛇的地方,长条,会动,不是蛇?   严胥解释:“我的多耳没能附身,它本可以附身到任何生物身上,除了无生命和植物一类。”   木安华:“所以这个要么是无生命要么是植物,而不是蛇。”   夏一秀看了看:“应该是植物吧,我也看着其中一条动了。”她顿了下接着道:“用不用我上去看看?”   木安华摇头:“不了,不清楚这是什么,万一有危险呢,而且它们还晒太阳,肯定是植物。”   夏一秀感动:“出了尧山我给你买新衣服。”   木安华无动于衷。   夏一秀:“吃食全包。”   木安华眼睛一亮。   严胥啧了声,迅速问道:“一夏醒了没?”   木安华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摇了摇头:“没。”   严胥手指相互捻了捻,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道:“这山里有灵气。”   木安华立马嗅了嗅,果然闻到了空气中很微量的泥土和浓烈花香,她脸色一变:“跟上次的一样。”   夏一秀感觉奇怪:“可在山脚还没有……等等,跟上次一样?灵脉?”   木安华脸色严肃的点头。   严胥拉住木安华的手腕,脸上又有了那副木安华熟悉的轻佻笑容:“你可得保护我。”   木安华点了头。   于是严胥又拉着木安华往前走:“我将多耳放出去了,目前没有看见可以附身的生物,不过很奇怪的是地势越高灵气越浓。”   木安华皱着眉:“能布下结界,这个灵脉人是妖吧。”   严胥:“十之八九。”   这下,四人都警惕起来了。   变故是在打头的阿枯那,他走在最前,前边是两棵不高的树,在这片密林中它们很显眼,但是却不显得突兀,所以阿枯很自然的从这两棵树边上绕了过去。   然后阿枯就觉得一股凉意突然窜上背脊,他条件反射的后退,余光看见细长黑影一晃而过,从一棵树上带着凌冽的劲风直窜上另一棵树。   从原先阿枯站的地方窜了过去,那黑影带的劲风刮的阿枯脸皮泛疼,他不难想象如果刚刚没躲开,这玩意应该会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RQ)/ 第41章 亲密   木安华反应很快,几乎是在阿枯后退之时她就冲了上去,在那黑影往另一边窜去的时候她抬手就抓住了,然后眉头一皱。   其余三人皆听见了滋滋的声音,再细看才发觉木安华手中抓住的长条黑影十分像蛇,被抓住后也没有动静了,像死了一样软软垂着。   木安华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高高枝丫上那些疑似蛇的生物少了一些,再往边上一望,发现不知何时爬到了树干上,宽头朝着他们,很像在盯着他们。   严胥过去接过木安华手中的植物,他仔细看了看然后突然一乐,指着前边那两棵矮小的树:“我们现在不能往前了,至少不能超过这两棵树。”   木安华从背篓中取出黑铁细刀站直看着严胥。   严胥笑容弧度更大了:“懂。”他抬手指着上方的“蛇”,“那些都是一种叫天罗地网的植物,古书记载世间已经灭绝,虽然不知道尧山怎么会有……但是如果我们想走出它们的捕食范围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妖用血喂食后让它们放行,二是直接杀死它们。”   夏一秀抽出腰间匕首跃跃欲试:“我们只能杀了它们……怎么杀?”   严胥看着两人手握的利刃,温柔一笑:“接触到人皮肤它们就会死。”   “……”   严胥补充:“所以随着人越来越多这种植物就灭绝了嘛。”   “……”   木安华默默收刀:“那刚刚它们的速度和力道怎么回事?”   阿枯靠近了严胥,没有太多动作但是身体紧绷。   严胥抬头看着上方,嘴角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它们之所以叫天罗地网是因为数量的庞大和其占地为王的习性,喜欢阳光,容许其他生物进入自己领地,但是不容许出去。”   “如果想出去,占有欲很强的它们会与想出去的生物同归于尽。”   夏一秀又没忍住:“你把它们形容的跟个人一样。”   严胥微笑:“把天罗地网分类成植物是因为它们跟植物一样需要土、水、光和附以生存的树,但是它们的习性更像动物。”   “……”   木安华问了个她很在意的问题:“这些有多少?”   严胥又仰起头看高高的枝丫,面上露出了个淡然又轻微苦涩的笑容:“数以万计。”   三人:“……”   严胥对自己和伙伴都表以同情,然后表示:“我不会爬树。”   三人:“……”废物。   打完两个响亮的巴掌严胥给出个枣子:“艳阳天它们全都在晒太阳而且不想着出去它们也不会动手,就乖乖让你抓。”   “如果是阴天或者夜晚它们就在土里了,想抓只能翻土。”   三人一时间确实感到了庆幸,然后再一看严胥那股子庆幸瞬间又没了。   阿枯:【坐享其成】然后默默爬树。   夏一秀冷笑:“爬树都不会,废物。”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自己衣摆收好,脚尖一点跃上枝丫。   木安华:“……”   严胥笑容满面,把刚刚收到的话自动转成夸赞,甚至还有点期待的看着木安华。   木安华拍拍他手臂:“你不会武就算爬上去也站不住。”   严胥一愣,心里一暖。   木安华接着道:“你就在下边用多耳给我们查看着有没有遗漏的天罗地网吧。”   严胥:“……”这么大片林子呢!他一个人看到天荒地老吗?   木安华没管,交代完也跃上了树,身形轻巧落在枝丫之上,抬手就抓了一条天罗地网,然后随手往树下一丢。   树上风不少,将夏一秀面纱吹起,露出了其下幸灾乐祸的笑容:“我正愁我这人比较粗心有所遗漏怎么办呢。”   木安华刷刷抓了好几条,然后叹口气:“其实我觉得直接闯过去也挺好的。”   严胥高声道:“那样会被戳成筛子。”   木安华:“我不会。”   夏一秀估量了下自己现在力量:“我差不多也不会。”   阿枯:“……”一条他还躲得过,十条应该也差不多,再多的话……呃,不行。   严胥直接没了声。   整个江湖,轻功能到夏一秀木安华这个地步的渺渺无几。   木安华一边冷酷无情的抓着天罗地网,一边分神想着――天罗地网的存在也该就是尧山难进甚至进去出不来的原因。   ……不对啊,她们进来很容易啊,就只感受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一晃而过……难道也是结界?而且失效了?   所以她们能轻易进山?   木安华想不明白,她又一手抓住一大把天罗地网,然后看了眼这植物,手感偏硬,轻微黏腻,奇丑无比。   ……谁能想到这世界上还特么有这种玩意生存着。   她又看看夏一秀和阿枯,突然皱眉――错觉吗?怎么感觉自己手中的天罗地网好像比他们手中的要晚一瞬死亡?   这一抓抓到了傍晚,太阳倾斜,昏黄的光在密林里穿梭。   三人疲惫下树,更疲惫的严胥笑容都有些挂不上了,虚弱的靠着树看着三人。   木安华看看天:“现在尧山外应该刚好是中午吧。”   夏一秀:“对啊,不过这里已经快要天黑了,不如接着赶路,多行一程吧。”   严胥:“……你们在树上忙活了半天,不如歇歇吧。”   阿枯忍不住偏过头一乐。   木安华看看意见不和的两人,提议:“不然边走边看看吧?这里也不好歇息。”   夏一秀:“好啊。”   严胥不想说话,他脑袋沉重的撑着树一步一步挪。   木安华将自个黑布背篓往上移了移,然后伸出双手,友好问:“我抱你走?”   严胥阿枯:“……”   夏一秀嫉妒了:“小安华,我也累。”   夏一秀话音一落严胥就直起身子往木安华怀里一靠,他个子很高,木安华只到他胸膛,这么反向一埋,木安华整个人都被严胥抱的严严实实。   严胥把下巴放在木安华脑袋上蹭了一下:“我……”靠着歇一歇就行。   他没能说完,身体就腾空了,一个翻转他木了下,看着上方的枝丫树叶和天空,一时空白了。   木安华稳稳抱起严胥,声音沉稳:“先过去,这里肯定还有遗漏的天罗地网,小心点。”   心情复杂的阿枯:“……”   心情更加复杂且一时不知道该嘲笑严胥还是羡慕严胥的夏一秀:“……”   全场心情最复杂,但脸上还是迅速露出僵硬笑容的严胥:“……”   木安华不解的看着两人:“走啊。”   夏一秀深深的看了严胥一眼,然后对阿枯道:“你先过去,我后边帮你看着有没有其他天罗地网。”   阿枯看都不看严胥木安华,他沉稳的对夏一秀点头然后转身。   事实证明严胥嘴上嫌弃但实际还是相当认真的把所有漏网之鱼给他们指出来捏死了。   阿枯过的时候一条天罗地网都没有冒出来。   木安华看着欣慰,于是低头看了眼严胥,目光中传达出一个意思――你做的很棒。   严胥:“……”他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转念又一想,可能是他对着木安华慈爱的表情露出太多次遭到反噬了。   总之,四人里除了木安华脑子里都有些兵荒马乱,好在离开了天罗地网居住的密林,四人随意找了个地方就决定席地而眠,严胥也就从木安华怀里离开了。   虽然尧山里有半天的时差,但是温度却没有怎么变化,四人相当于这一天只享受了半天白日,压根算不上困乏,但是尧山里已经天黑,如果继续前行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毕竟光进山就耗费了他们那么长时间。   所以四人干脆决定直接等到天亮再接着上山。   守夜的事变成了阿枯和夏一秀守前半夜,木安华照旧守后半夜。   但等到半夜醒来,木安华对上了严胥的眼睛,她抬手就揉了下眼睛,然后认真的问:“你生病了吗?”所以才会在半夜醒来。   严胥忍不住笑了下:“我陪你守夜。”   木安华在脑海里仔细想了想然后才开口:“我一个人守方便些。”   严胥耸耸肩:“你要是想说我守夜没什么用就直接说好啦。”   木安华没吭声。   严胥笑了起来。   木安华指了指上方:“我去树上。”   严胥立马道:“我在下边就可以了。”如果他说他也想上去会不会又被木安华抱上去?   木安华不知严胥在想什么,她跃上树,衣摆一收就坐了下来,严胥就盘腿坐在她坐的树下。   月光明亮,照映着树叶晶莹剔透。   木安华双腿在空中轻轻晃荡,目光一会落在眼前枝丫上,过一会又飘向漆黑的林中。   严胥仰头看一眼就知道她又发呆了,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木安华安安静静的时候特别不引人注意,可要是注意到了就有些难以移开目光。   出了天罗地网的这边林中已经有走兽鸟林,突然的鸣叫又让木安华从发呆中走出来,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却看见严胥在看她,于是问:“怎么了?”   严胥自然而然的眨了下眼,眼神里透露出微微的好奇:“你想你弟弟吗?”   木安华毫不犹豫的点头,然后又摇头:“想他,但是他离开一定是因为有要做的事情。”   严胥笑道:“找到他了要干什么?”   木安华一愣,想了想:“我就是想见一见他。见完他如果我还没有成为天下第一,我应该会去找一剑,跟许许多多的人切磋比武。”   她在说话的时候,严胥就抬着头脸上带着笑容看着她,认真的听着。木安华突然有些不自在,她干脆不看严胥了,目光落在面前的枝丫上又问他:“那你呢?四处闯荡想不想家?”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 第42章 万秋   严胥笑着,听到这问话神情好似丝毫未变,他坦诚道:“我十二岁时家中人遇上天灾,山体倒塌,家中除了五岁的弟弟无一幸免。”   木安华一愣,猛的低下头看着他。   严胥冲她一笑。   木安华却想起了在钟南城里,那个死去姐姐的姑娘,因为现在她的心情跟那时候那个姑娘满脸悲痛欲绝的吼她时一样,在那一瞬间木安华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她一下子闭上了嘴。   严胥颇为好笑:“都十六年前的事了,我已经不难过了。”   木安华还是没打算再接着说了,不过刚把自己背篓扶了下她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着严胥:“十六年前?”   严胥毫无知觉:“对,那么长时间过去我怎么会一直伤春悲秋。”   木安华直勾勾的看着他。   严胥:“……?”   木安华学着他微微一笑:“初相识的时候,你告诉我你三十了。”   严胥:“……”   严胥:“哎呀,你都说了是初相识的时候了嘛,闯荡江湖都要留个心眼的!”   木安华想:留个鬼的心眼,嘴上多加两岁能升天么?   丝毫不知道自己越发朝着严胥方向发展了,木安华道:“可我没骗你。”   严胥睁眼说瞎话:“这就对了,你太单纯了,我这是在教你。”   木安华不死心:“可你总是说谎。”   严胥矢口否认:“我没有总是,我只是爱开玩笑了点。”   木安华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来。   严胥瞬间乐了,他举起折扇隔空点着她,头微微偏着,整个人轻松又随意,他笑道:“你还嫩着呢,小乖。”   又瞎唤她。木安华别过脸不再看他,只是还是道:“你还是休息休息吧。”严胥不会武也没有内力,其实赶路就属他最累,休息时间也该多些。   严胥挑眉,靠上树干顺着她话道:“也行,我眯一眯。”   过了一会,木安华低头看看,了然的点头――果然,严胥所谓的眯一眯就是直接睡死。   不过睡眠质量这么好的人半夜能起来也需要很大的毅力了。   送睡一个严胥,一夏醒过来了。   【哎?怎么天黑了?阿木,我睡了……呃,几天?】   木安华一边想着今晚守夜倒是热闹一边将今天的事告诉了一夏。   她讲的平淡,但一夏边听边咋呼,好像她讲得顶好快赶上说书人了。   听完木安华讲述一夏道:“原来是这样,现在还是下午啊。”   木安华嗯了声。   一夏从她衣襟里出来:“有点可惜没看见天罗地网。”   木安华安慰它:“很丑,不好看。”   一夏哈哈笑了,然后又想起什么:“你们这样算是把天罗地网给杀灭绝了吗?”   木安华摇头:“严胥说地下还有它们的卵,再过几日又会冒出来。”   一夏疑惑:“整个尧山都被它们包围了?”   木安华摇头:“尧山后边是悬崖绝壁,崖下又是江流,根本无人能上来,所以天罗地网只存在着这前边。”   想想她又加了句:“如果真的全被它们包了那我们可能要抓上两天。”   一夏乐,乐完它想了想:“阿木,我离我的根有些远了,所以一睡过去就难醒,但是你要是看到有趣东西或者漂亮的景色一定叫醒我。”   木安华想起一夏最开始跟她从山庙出来就是因为想去外面看看,遂点头:“怎么叫你?”   一夏道:“你挠挠我就行。”   木安华点头。   一夏看看她:“阿木,出了尧山我们还要跟着严胥吗?”   木安华想了想,点头。   一夏明白了,然后顺着木安华的目光看着面前的林子,草木的清新味道让它感觉很舒服,但它犹豫了下还是道:“阿木,那个荷花池妖是不是灵脉人?”   木安华:“十之八九。”   一夏说出自己的担忧:“那那个叫雾的大妖会在这吗?”   木安华也想过这个事,她低头看了眼树下三人,语气平淡但有些轻微的上扬:“来就来吧。”   一夏一噎:“……大妖妖气收敛的很好,如果刻意遮掩几乎不会被人看出,所以阿木你小心些。”   木安华认真点头:“谢谢,我知道了。”   “……”   而后一人一妖相顾无言,遂各自发呆去了。   天明时,四人整装再度上路,这一路,竟出乎意料的好走。   山路也不是很崎岖,路上还有一些比较稀有的植物,鸟儿鸣叫,走兽在林间瞎窜,一时之间,四人都觉得尧山跟其他山好像也没有区别。   快到半山腰,树木开始稀疏,严胥眉头一皱:“小心一些,这里可能有人居住。”   三人都戒备起来――这里的有人,十之八九指的应该就是灵脉人了。   木安华疑惑的嗅了嗅――灵气确实浓郁,但是好像没有妖气。   就像荷花池妖一样。现在回想,荷花池妖本身的妖气就是荷花香和淤泥的味道,跟灵气之间只有花香差别。   但是现在,前方确实有浓郁的灵气翻涌,可是她没有闻到妖气。   山道宽阔,光亮增大,严胥突然拉住木安华,轻声道:“小乖,他是人。”   木安华一愣,歪头看过去。   那是一片不大但空荡的地方,晨曦从侧边树木中穿隙而过,将仅到脚踝的草地铺的轻浅而柔软。   接近草地中间位置,一个白衣男人背对他们弯着腰,看不清脸,只能看着他伸出手在摸着一个动物,看那动物屁股很像是――野猪。   又啃了几天干粮的木安华下意识想到了严胥考的野猪,她吞了吞口水。   在她身边明显听到声音的三人:“……”   木安华看看那人,向前走了一步,脚下踩住枯枝没有发出声音,前面背对他们的白衣男人没有动作,于是木安华放心大胆的往他的方向走过去。   严胥抬手没拉住,啧了一声。   夏一秀看他一眼,跟上了木安华。   严胥也走了两步,然后――   “咯吱。”   枯枝断裂,严胥顿住,抬头。   前边的白衣男人明显听到了动静,他直起身子转过身。   男人生的儒雅,眼角布着细纹,发顶有些花白,看起来四十左右的年岁,但气质十分随和,他看向严胥这边,然后一愣,有些惊喜:“人?”   “……”   木安华在严胥发出动静时就停住了,她离的最近不仅看清楚了这儒雅的中年人混沌无神的双眼,还看清了中年人脚下懒懒趴着的野猪。   野猪獠牙又长又尖,看起来十分凶恶,所以现在这个懒洋洋的姿势看起来十分不搭,但木安华看着它,脑海里自动闪现出烤肉时油滋啦滋啦往外冒的场景,她又吞了下口水,眼睛放光的看着它。   中年人伸出手,好像是在看木安华的脸,可却没有着落点,他眼睛不好,只隐隐约约看得到好像是个小姑娘,又眯起眼仔细看了看后边的人,他恍然:“你们是一家人?”   爹,娘,孩子和侍卫。   四人:“……”   没听到回答,中年人也不在意,他唇角带着笑,难得看见人的喜悦让他十分高兴,伸出的手隔空摸了摸一家人里孩子的脑袋:“这里荒芜,你们怎么到了这?”   木安华看着他动作,福至心灵:“我们不是一家人,我不是孩子。”   中年人一愣,有些尴尬:“抱歉啊,我眼睛不太好。”   话至此,眼前这个灵脉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严胥快走两步:“万秋?”   中年人一愣:“你认识我?”他说完又笑了笑:“也对,我弟弟是知名的大将军,你应该先知道的他吧。”   “……是。”   但是奇怪……太奇怪了。四人都默默的看着万秋,心里思绪翻飞,甚至在想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万秋,如果是那他究竟是人还是鬼?   四人的视线太过集中,万秋感到了不自在,明明他才是独自一人在这里生活好些年的人,怎么感觉这四人好像比他还没见过人。   严胥抿嘴,然后笑容满面的走近万秋,抬手就握住了他:“万大哥是住这的吗?”   他一边问着一边朝三人使了个眼色――皮肤温的,活的。   万秋不知道严胥在干什么,他朦朦胧胧的看着严胥的眉眼,心里高兴:“对,我是住这的,不过只有我一个人住这了,好些年前这里发过大火,山里不景气所以大家都离开了。”   严胥迅速将大火对应起来,笑着附和万秋:“那万大哥你怎么还留在这?”   说完他在心里分析究竟是传闻属实还是万秋所说的才是真实,却不想直接被万秋下一句话给弄懵了一下。   万秋:“我弟弟只认这里为家,我要是离开了他每年回家省亲我们就碰不上了。”   四人里两人倒吸一口气,而严胥和木安华没有反应是因为前者就在万秋面前,动作大了不好,后者则是因为――   “你弟弟还活着?”木安华充满疑惑的问道。   三人:“……”你为什么这么直白?!   万秋一愣,然后笑起来:“我弟弟当然活着啊,前些日子还传了书信回来,说大概就是这两天要到了。”   于是木安华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严胥――那为什么外边说那位将军已经死了?   严胥微笑表示――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补昨天感冒请假的更新~ 第43章 山神   怀着巨大疑问,四人同意了跟着万秋去他家里做客。   但细究其原因是因为木安华突如其来的好奇心,想见见万秋的弟弟万实,而严胥也因此产生了一些好奇。   加之因为万秋的家也是往山上走所以严胥表示同意。   夏一秀表示她听木安华的,阿枯表示他听严胥的。   四对零,于是四人并不愉快的跟上了万秋。   万秋对尧山很熟悉,他眼睛几乎等同于看不见,但是脚下一步又一步都走十分稳当,缓慢但自信。   严胥与万秋亲切自然的交谈,一会就问出了山顶的事情。   万秋:“山顶确实有一棵火烧树,不过不能砍,还有这山里一切的动物都不能伤害。”   严胥若是刻意去拉好一段关系,十之八九都会成功,他疑惑开口:“为什么?”声音里那种轻浮感完全没有了,只留下了纯粹的好奇。   万秋回想了下严胥模糊的五官,他是位教书先生,喜欢这种对问题单纯感到好奇的学生,于是忍不住笑了下,眼角细纹堆叠,让他的儒雅之中多了更厚重的温和:“因为这座山里,有山神。”   严胥:“……”   三人:“……”   木安华迅速问:“山神?长什么样?”   万秋指了个方向,眼睛微弯:“你们不是见过了吗?”   夏一秀反应很快的惊呼:“那只野猪?!”   万秋摇头:“山神只是刚刚在野猪身上,现在应该又去其他动物身上了。”   四人一时没有开口。   神是不可能存在,在任何可查询的记史里都没有神的存在,更多被揭穿出来的则是说神是由人或者妖被人误解、刻意成的。   而万秋不像在说谎,他是真真切切的认为那是山神,如果这样的话……   严胥语气上扬,满是明朗和一丝不相信:“真的有山神?”   万秋知道平常人都不会相信,于是他耐心道:“是真的山神,山神最喜欢山顶的火烧树。我之前说过山里起过大火,虽然损失很大但没有人死去,都是因为山神尽力庇护了大家,然后操纵动物将大家从火中救出。”   “我当时,好像是猴子救了我。”是一双毛茸茸的手和臂膀将他抗了出来。   那外界为什么会传出山村全部死亡的消息?如果有人活了下来,然后像万秋所说的那样,大家嫌弃山被烧无法再生活而离开了,那么那么多人从山里出去,怎么还会有山村全灭的传闻?   万秋的家在断崖边,也在断崖下,上是山石下是奔腾江流,面朝阳,晨光熹微,初生的太阳将其光芒温柔的延伸开,向远处奔走的江流成了金色缎带,山石渡上华丽微光。   不大的木屋上生长这一些藤蔓,绿和棕相得映彰,木屋前种植一片菜地,断崖前有栅栏,站在这里能够看见江流和远山。   夏一秀忍不住道:“可惜。”这些是假的。   尧山有结界。   严胥恰好听见,他摇摇头轻声道:“这应该是真的,这个结界只是改变了一天里的时间段光影……或者还有尧山本身的一些东西。”因为外边这些景色他是真真切切的走过的,除了现在的时间不该是清晨,其他皆一般无二。   万秋在这时提醒:“你们要是小心些,那边的栅栏有些不稳了。”   木安华闻言抬手摸了摸,果然其中一片栅栏松动了。   万秋听见了栅栏晃动的声音,他看了过来,认出是那个被他误认成孩子的姑娘,于是又提醒到:“小心些。那地底下都是石头,木头的栅栏很难砸进去,所以我只能等小实回来弄。”   木安华嗯了声,然后抬手一巴掌拍在了栅栏上,栅栏稳稳当当的往石头里埋了进去。   万秋有些疑惑的看着木安华的动作。   严胥解释:“没事,她衣服刚被栅栏刮了下所以生气在发泄。”   木安华:“……”   夏一秀看看那比其他栅栏砸的更深的木头桩子,又看看木安华,最后目光转向严胥――她算是明白严胥这睁眼说瞎话的能力有多深厚了。   阿枯没有在意这边,他打量着木屋一边的山路,靠着断崖,看起来用轻功能够很快上到山顶……   不过严胥上不去。   还是算了。   万秋将四人迎进屋,倒了茶水:“这是山里原生态的,味道很好。”   木安华喝了口,她嘴糙,没能分出这与她在小茶铺里喝的大碗茶有什么区别,也没有像其他三人一样细细品着,她直接一口闷了,嘴里留香,木安华舔舔上唇,还是有些想吃肉。   万秋在一侧细细的问严胥外边的事情。   严胥一一回答,他这时特别会说话,有时候讲着一些趣事让万秋忍不住大笑。   “原来你们是四处闯荡的江湖人,难怪会来到这里。”万秋眼中带笑:“我听小实说,这些年这里越来越荒芜,山外有一年暴雨让江流有了分支,淹了不少地方,而且道路更加崎岖,所以周遭几乎都没人了。”   严胥并没有听过这边有过那么大的暴雨,如果离这里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倒是有……但他挑了挑眉也没追问就只是问道:“那万大哥没有想过出去玩玩吗?万将军也不是每天都在山里。”   万秋一愣,神情突然有些怪异,他沉默了一会:“告诉你们也无妨,但是此事等到小实回来你们若还在就不要说。”   四人皆精神一震,觉得可能会解决一些自个心中的疑惑了。   然后得了保证的万秋开口了:“我其实也是山神。”   “……”   “???”   四人无言的对视了一会,肯定了自己刚刚没有产生幻听。   万秋倒是感受这寂静笑了,他声音温和:“我真的除了小实许久没有见过他人了。”这四人离开后又不知道要过多少年才会再来人,所以他独自想的事情终是忍不住想说。   “当年大火我深受重伤,山神同样也因为大火身形消散了,所以与我融合了,为了活下去。”   “不过照山神的话来说,它算得上幸运的,千年前的大劫没有让它死亡,而那场大火的灾难也没有让它神智褪去,只是形体消亡。”   关于这个严胥知道,因为他有多耳,多耳就是没有神智。   不过万秋还是解释了:“山神说他其实是妖,只是不同于那些天地灵气修行的妖,它们是被山选择出来的,被山赋予生命,与山同生死一生无法离开山的妖。”   “听山神说,现在世道里,大多山神都已经消亡了,还有少部分山神只留有神体没有神智了。”万秋低低的道,与山神融合后他的时光无限延长,生命的厚重让他眼中有些悲伤:“或许你们走过的山里,某次路过的树、花草、小溪、动物就是曾经的山神。”   木安华一愣,脑海里飞快的闪过些什么,可那画面太模糊她什么也没看清。   严胥叹口气:“所以,你离不开山。”   万秋的悲伤已然没有,他露出浅笑:“无碍,在这山里同样自由。”   夏一秀看着他,突然问:“你希望有人进山?”   万秋一愣,看向她的方向:“也不是,因为这周边太危险了,但有的时候是挺想有人来看看。”   夏一秀将面纱微微拨开一点:“那为什么在山脚布着天罗地网?”   万秋知晓天罗地网,因为他曾在山中见过,但是――   “我将它们清除了啊。”   “那就是山神养的。”夏一秀一锤定音。   万秋摇头,面上疑惑:“不会,山神也不喜欢它们,因为它们不能跟山中生物友好相处……”万秋停了一下,然后才道:“山脚我们压根不会下去。”   “我因为眼睛不好所以不会离开屋子太远,山神喜欢火烧树所以几乎只在山顶待着,偶尔来看看我。”   那,山脚天罗地网是野生的?   可那么稀少的玩意,最开始的来源就很奇怪啊。夏一秀想不明白。   严胥:“那万大哥你是怎么处理天罗地网的?”   万秋:“因为山神不是人处理不了……所以给我说过后我告诉了小实……”他顿住。   三人也沉默了,木安华看看三人,跟着沉默。   严胥打圆场:“可能是有遗漏的。”   确实有可能,万秋点点头,但还是皱起了眉:“等小实回来,我且问一问。”   于是严胥就此话题引开了。   最后茶水喝完,四人打算离开接着上山,万秋这才回神道:“下山的时候要是晚了可以来我这。”   严胥热情点头:“一定。”   然后四人离开,万秋站在木屋旁边目送他们。   夏一秀回头看看万秋,说:“还是觉得很奇怪啊。而且这结界也没有问问万秋是怎么回事。”   木安华摸了摸自己背篓:“下山的时候可以问问。”   严胥看她一眼,笑道:“火烧树不能折,你怎么不难过?”   木安华想了想:“大概是因为进山我就觉得应该拿不到火烧木了。”   严胥摸了摸她脑袋,提议:“你可以到山上后撒撒娇问山神要一枝。”一般来说,年岁越大的人越喜欢可爱的孩子。   ……   ……像他一样。   严胥毫不畏惧承认自己年纪大和喜爱可爱生物,虽然他年岁也算不上多大。   木安华听完严胥的话决定试试,夏一秀本想反驳,但突然想到她也没有看过小安华撒娇是什么样的,于是把话憋了回去。   阿枯看着三人心里叹口气。   再往山上走压根没有路了,四人都是从树木山石的间隙中挤着走,木安华上去后拉严胥,她看着严胥因为看路而垂目的眉眼,突然道:“严胥,万将军是死了的吧。” 第44章 黑铁树   严胥抬头。   木安华看着他,还在等他的回答。   严胥勾了下嘴角:“死了。不夜镇年岁大一些的都是亲眼看见那位少年将军身亡的,尸首被其下属带到了尧山下埋葬了。”   木安华再向前跨上了一块山石上,然后皱皱眉,觉得严胥速度是真的慢。   夏一秀仔细着自己形象,几乎算得上优雅的一步又一步。听到严胥的话道:“我们上山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墓碑。”   严胥看出了木安华眉眼中对自己的嫌弃,他心里乐,然后故作爬不动的更加慢了,语气中都带着微微喘气声:“上山的路不止一条,而且我们也没有看见那些同样进过山的人。”   夏一秀也想得到这些,可是刚刚跟万秋对话后她容易想东想西,于是呛声道:“万一我们其实不是进的尧山呢。”   阿枯听到一愣,头皮发麻了一下,离夏一秀远了两步。   严胥目光复杂的看了夏一秀一眼:“别想那么多,脑袋也装不下。”   夏一秀:“……”好想抬脚把严胥给踹下去。   木安华想想:“真的有鬼吗?”   严胥耸耸肩:“没有,从未见过。”但他曾见过一书,上写人死后只会成灵魂,脚下土地会变成漆黑冥河,能够转世的灵魂前边会有一盏长明灯,不能转世的灵魂前方无路,最终会消散在冥河中。   没有鬼,只有魂。   ――   尧山真的只有入山危险,上山的路虽然崎岖但是却没有遇上其他事情,就连有时候遇上野兽,野兽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木安华猜测可能是她们遇见过山神,山神见万秋对她们态度温和所以交代了下?不过如果这么一想,木安华有点愧疚,因为她在之前还想吃了那只野猪。   到山顶的路意外的顺利,太阳将要到头顶,木安华第一个跳上了那块平石,平石前是一棵斜长的树,如同深秋枯树一般,它通体赤红,树干枝丫却没有一丝绿叶,光秃秃的延伸在天际。   阿枯正拉着严胥,夏一秀看看他们也轻松一跃上了平石。   木安华仰头看着好像很低的云层,她抬手抓了把,什么也没抓到,但心情却好了起来,她连忙挠挠衣襟,唤一夏:“一夏,快出来。”   花纹轻轻动了动,在木安华脑海里嘟囔了几声,然后缓缓幻化出来一个小叶人。   一夏坐在木安华肩上,它揉了揉眼睛,迷茫间看见一片清澈的蓝色和高低起伏的青山,天地交际处的朦胧不可见。   一夏呆了,傻愣愣的看着。   阿枯拉了严胥一把,他艰难的爬了上来,然后眼睛一样被美景渲染,明亮的不行。   四人一妖都安静了一会,一夏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些满足:“仅是为这一个场面,我都觉得出来值了。”   木安华想了想:“不夜镇的灯火也很好看。”   一夏猛点头。   “会有晨初好看吗?”一道沉稳如山的声音突然响起,几人都是一愣,刷的看向声音来处――   光秃秃的火烧树上,一个朦胧青衣人坐在枝丫上,它身形模糊,像是被画到一半的水墨人物,只有一个大概轮廓。   山神。   严胥正想开口,木安华就说话了:“我们没在这见过晨初,所以不能比较。”   山神沉默了一下,抬起手轻轻一挥。   天空像是破碎的镜子,一片一片裂开然后消散,灰蓝和青色的天空露了出来,在前方不知多远处,那片本朦胧的天地交际处,橙黄似火光般燃烧着,驾着温柔的云层层渲染。   一场日出突兀却华丽的上演,待到太阳挣脱了边际,山神方才问不动的四人一妖:“如何?”   木安华一板一眼的回答:“无法比较。”   山神没动也没吭声,像是疑惑。   严胥打开折扇,斜倾的阳光将所以一切打出阴影,光暗分明,他笑道:“无法比较。因为不夜镇的灯火是人为的美景,晨初却是自然为的美景。”   山神站了起来,火烧树生在崖边,枝丫更是朝外蔓延:“倒也是。”   木安华看着尧山下江流,突然问:“你见过花灯吗?它们会从这里路过。”   山神摇头:“急流会将它们掀翻。”   木安华执着道:“会有几个不会被掀翻,你该看看,带着万先生一起,那是不夜镇专门给尧山放的花灯。”   他们每一年都放,甚至成为了传统,不该不被看到。   山神沉默了一会,从火烧树上消失。   木安华呆了下,看着光秃秃的火烧树。   夏一秀左右看看:“它走了?”   木安华盯着光秃秃的枝丫蠢蠢欲动:“可能是在树里。”   严胥看着她面部表情却眼冒精光的模样一愣,然后瞬间想到自己说的撒娇,他拉住木安华,眼神往崖下瞄――冷静!他们现在在山顶!要是惹恼了山神把他们丢下去怎么办?   木安华理解了,认真道:“你放心,我会努力的。”   严胥:“……”   木安华说罢,将严胥的手挣开,一步一步的朝火烧树而去。   山神身形消失不见,但声音从火烧树中传出:“你要干什么?”   木安华正寻思如何撒娇,听到山神问话她一愣,下意识老实回答了:“我想要火烧树。”   “……”   一阵安静后,山神身形又现,他沉稳的看着木安华,然后开口:“你撒撒娇我就给你一枝。”   其余三人一妖猛的一哆嗦,面上皆是复杂的看着山神。   木安华却眼睛一亮:“真的?”   山神仍旧沉稳的点头――它许久未见过人类小崽子了,虽然面前这个年岁好像大了些,可面容却十分可爱。   凑合。   木安华不会撒娇,她扭头看小伙伴们,目光在严胥阿枯身上一晃而过,最终落在夏一秀身上。   夏一秀对着木安华比口型:笑可爱些,然后眨眨眼求它。   木安华了解了,她扭回头看着山神,面无表情的脸上再度露出那惊天灭地的可怖笑容,因为努力维持着笑容,她声音紧绷,阴气森森的道:“求求你。”   山神惊了。   木安华背对着几人,所以严胥等人看不见木安华的表情,但严胥眼尖的看到山神整个僵了,有些飘的身体都完全不动了。   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木安华收敛表情,疑惑的看向严胥。   严胥将折扇合上,走过去在木安华面前站定,夸她:“做得很好。”   山神:“……”   毫无知觉的夏一秀:“因为小安华长的很可爱啊。”   山神:“……”   木安华目光转向它,圆圆的眼睛里透露出渴望。   这副模样倒比刚刚笑起来可爱多了。山神默默的抬手,空白浅淡的手从火烧树上折下一枝丫,递给她。   木安华欢喜接过。   严胥一言难尽的看着那仅手臂长度手指粗细的枝丫。   山神:“多的不给。”   严胥:“……”   木安华边仔细将枝丫收入背篓边道:“琴行也没有说要多少啊。”   严胥一愣,仔细一想觉得也有理――虽然这点肯定没法做琴,但对于木安华想出名的目的来说已经足够了,因为她只要拿出去确认了是火烧木,就证明木安华上过尧山。   山神本坐着,但是看见木安华打开自己背着的背篓时,它下意识看了眼,然后有些愣了:“你有黑铁?”   木安华啊了一声,抬眼看看山神又看看自己的黑铁细刀,不解:“铁不都是黑色?”   严胥先道:“纯铁是银白色的。”   山神从火烧树上飘下,穿过严胥停在木安华背篓前:“黑铁不是指铁。”   木安华又啊了一声,没搞明白。   山神耐心道:“也是种树木,是世界上最坚硬的材质,你这是刀?三把?看这大小一棵树也就只能造一把,可惜了。”   木安华将枝丫放好,又将黑布仔细包裹住背篓,才问:“为什么可惜?”   山神轻声道:“因为千年前大劫未至的时候天地间也就三棵黑铁树。”   木安华眨了下眼,突然茫然――什么?   山神:“你这背篓里装着这天下唯一的黑铁了。”   说完它又想起什么叹了口气,转身飘回了火烧树中,只留下一句:“现在世间已经没有东西能够破坏你手中的黑铁刀了。”   能够破坏的,早在岁月流逝间消减了。   得了这么个让人震惊的消息,四人一妖在山顶吹着冷风冷静了一会,夏一秀才惊喜开口:“小安华你哪儿来的?”   木安华摇头:“不知道,大概是父亲或者弟弟留给我的。”   夏一秀一愣:“大概?”   木安华背上背篓:“嗯。”   严胥这时伸手按住了她脑袋,将满头卷毛压了下去,语调轻松:“问那么多做什么?反正脑袋没坏就行。”   阿枯看了眼严胥,觉得倒也是个改变,要是时间在往前推推,严胥就又该逮着黑铁认为木安华是个小妖怪了。   木安华将严胥的手拨开,然后道:“不过确实可惜。”   严胥顺势收回自己的手:“可惜什么?”   木安华摇摇头:“全是细刀,阿枯不适用细刀……”她突然一顿――   阿枯不适用细刀是因为细刀易折,他的力道较大,兵器相撞时返的力道容易让细刀折了。   可是刚刚山神说黑铁很坚硬。   木安华恍然,当即放下背篓取出一把黑铁细刀,在阿枯茫然眼神中走向他:“给你,不会折。” 第45章 明白   阿枯:“……”   阿枯:“!”   他惊了,连忙抬手比划:【我用不了这么好的刀。】   木安华摇摇头:“我只有两只手。”但却有三把刀。   阿枯:【我用不了。】   木安华疑惑的看看他,又看向严胥。   夏一秀颇为羡慕:“我也想让小安华送我东西。”   严胥却是对木安华道:“这世间只有这三把刀了,其价值甚至无法用金钱衡量,你确定要给阿枯?”   木安华皱起眉:“有何不可?我又不是三刀流。”还没遇上严胥的时候她检查自己背篓看到三把细刀的时候就拿出来试过了,事实证明,她咬不住第三把刀,没法三把刀都用。   于是严胥对阿枯使了个眼色――收了吧。   阿枯皱起眉,看着递到他面前的黑铁细刀,还是收下了,不过――   【你要是需要,随时可以要回去。】   夏一秀轻哼了声:“装模作样。”   阿枯看都没看她,只当没有听见,他摸了摸细刀,黑色纯粹,上边有些细细花纹,并不明显。   严胥不会武对这些亦不感兴趣,他跑到刚刚上山的位置:“下去吧,火烧木已经拿到了。”   阿枯立马把刀收起过去仔细着他。   木安华看向夏一秀:“我们要不先下去?严胥动作很慢的。”   她声音不高,但严胥耳尖,他高声回道:“小乖你再说一遍!”   木安华回道:“我说我们先下去,你太慢了。”   严胥:“……”   严胥气:“我不是再让你重复一遍!”   木安华笑了下。   最终四人还是同时下的山,路上夏一秀一直拿哀怨的目光看着木安华,木安华被看别扭了,抬手就摘了朵野花给她。   夏一秀却一下子开心了,将遮脸的斗笠和面纱取下,仔细将花别在了鬓间,然后转头笑靥如花的问木安华:“我美不美?”   木安华点头:“美。”   艰难下山的严胥差点踩空,他连忙稳住自己,看看两人:“眼尾太上挑,显得过于媚了,嘴唇颜色也太深,眼下暗沉……那里美?”   夏一秀一僵。   木安华看看她,发觉确实如此,于是她点头:“你可以笑的更放肆些,温柔让你的美不太出众。”   一席话让夏一秀死而复生,她妖娆的撩了下头发,眼睛微眯,邪魅一笑:“这样?”   木安华猛点头:“好看!”   严胥:“……”   阿枯拍拍严胥手臂,在其看过来的时候比划:【看路。】   严胥:“……”不是错觉,他好像嘴皮子不是很好使了。   到半山腰的时候,木安华看见万秋居住的地方冒起了炊烟,袅袅上升。   她一愣,问:“他在做早饭?”   三人看过去,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一夏却猛的一激灵:“有坠妖?!”   一夏声音突然响起,直接把四人给弄惊了。   木安华迅速指向冒炊烟的地方:“那个方向?”   一夏嗯了一声,木安华就消失在了原地,她卷起些些落叶,很快的跑到了前边。   夏一秀毫不犹豫的跟上。   阿枯也想动,但他看了眼严胥。   严胥微微一笑:“你要是敢走,日后吃穿自负。”   阿枯提醒:【你这些年给我银两我没怎么用。】日后吃喝自负还是没问题的。   严胥笑的更加温和:“原来我待阿枯这般好吗?”   “……”人情猛砸下来,阿枯认命的比划:【一块。】   好在他们上山的地方离万秋屋子并不远,严胥那脚程跑了没一会就到了,但他到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见着一派混乱场景――   小卷随手拿着一块脑袋大的山石跃在半空,偏圆的脸颊一片冷然,卷发飞扬,黑布包裹背篓没有包严实,里边鼓起了风。   她石头砸下去的方向是个高大男人,穿着红黑银色的背甲,耳尖毛茸茸,手背毛茸茸,严胥能看到的后脖子也是毛茸茸的。   在这一人一坠妖的边上,夏一秀一手揽着万秋,试图将人往后拉,远离战场。   然后被两女子保护的万秋却一手伸向木安华的方向,大喊:“不要伤害小实!”   严胥刷的停下,蒙了。   阿枯瞪大眼,也蒙了。   夏一秀处于战场边缘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小安华不是小实……哎?”   木安华脸上冷然咔的一下破裂,她连忙将手中石头扔在一侧,但奈何与毛茸茸距离太近,不想伤害到毛茸茸只能收力直直撞上去。   砰的一声,木安华落地,然后一下子捂住了被撞的鼻子。   酸疼得厉害,木安华眼底一下子冒出了泪光,看起来十分可怜。   万秋看不清楚,只模糊辨认好像是那个小姑娘倒地了,身边拉她的姑娘惊呼了一时,跑了过去。   于是他也赶忙过去。   木安华抽了抽鼻子,更觉酸涩,眼尾晕染着浅红,大大的眼睛一眨,挂上睫毛的泪珠就刷的落了下来。   夏一秀心疼的不行,抬手就要揉她脑袋。   侧边却突然伸出一只手越过了她,不仅揉了揉木安华脑袋,还将木安华捂鼻子的手拿开:“先别捂了,我看看有没有流血。”   木安华眼眶里全是泪水,她顺着严胥抬她下巴的手仰头让人看。   严胥看着她一下子红了的鼻尖,松口气:“还好,没有流血。”   木安华抽了抽鼻子,看向一边,万秋正把坠妖扶了起来,他刚想明白几人行为,有些气急:“你们怎么那么冲动!”   然后又问木安华:“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木安华还是觉得鼻子疼,但她摇了摇头表示没事,目光转向站在万秋身侧的坠妖,他身体紧绷,眼中满是戒备。   个子比万秋要高,五官清晰,除去皮肤哪都像人。   他的皮肤其实也并不是处处都生长着……毛,脸颊两边长了些,脖子上没有,耳朵微尖满是毛发,手背也有,但手指尖却没有。   那毛发偏黄,颜色接近人的肤色,要是离得远了,说不定只会认为这是个人。   严胥收回手,手指不自觉的捻了捻,目光在木安华的侧脸上一晃而过,然后他才转向万秋:“我刚听万大哥叫他小实?难道这位就是万将军?”   坠妖听到万大哥三个字一愣,整个人好像松了一下,然后听到小实他又紧绷了起来――任何一个明眼的人一看过来就知道,他别说是万时大将军了,他连个人都不是。   坠妖看着严胥,那双有些灰蒙蒙的眼睛里是紧张和戒备,还有一丝恐慌――他害怕严胥说出来。   就是这丝恐慌,让严胥微微眯起了眼睛。   万秋毫无知觉的笑道:“他是我弟弟。”   木安华正站了起来,她听着这句话心下觉得怪异,正要想想时,严胥突然伸手握住了她手臂。   木安华一愣,看着严胥弯腰查看她的腿,没发现伤口又看向了她手掌,那上边被有一道细小的伤口,严胥皱了下眉,然后开口:“我朋友手擦伤了一些,不严重,但是伤口有些尘土。万大哥,能借点水清洗一下吗?”   万秋自然同意,拉着坠妖回屋。   木安华看着严胥,黑白分明的眼中是疑惑――这种指甲盖大小的口子上哪里来的尘土?   严胥松开她手,伸出食指比在唇前,嘴角带笑无声的道:我们去看看这坠妖究竟是怎么回事。   夏一秀在侧面没看到,她只在偏头看木安华伤口。   阿枯留意到了,但他已经麻木了,严胥爱凑危险的热闹这件事情他已经习惯了,虽然不会武而且能偷懒就偷懒,但是严胥脑子是真的好使,像只带了他这么个不算强的人在身边,他都能闯过过往那些危险。   阿枯甚至有时候在想,严胥如果带上了个天上榜前五的强者,那么这天底下所有怪异危险之地他都会跑遍吧。   等到进屋,木安华装模作样的将手洗过,严胥在她身后对坠妖比了个口型,让他出来。   坠妖犹豫了下,看了看万秋,然后闭了闭眼对万秋道:“哥,我跟这位客人一起去菜地摘些菜,你要吃什么?”   万秋连忙站起来道:“怎么能麻烦客人动手,我跟你去。”   严胥插话:“不麻烦,正好我没摘过菜,万大哥你就当让我试试吧。”   坠妖也道:“哥你给这位姑娘抹些药吧,我就摘就行。”   万秋只得同意。   于是坠妖和严胥拿了菜篮出门,阿枯跟在他身后。   夏一秀看着木安华指甲盖大小的口子,心疼的凑上去吹了吹,木安华拍了拍她肩膀:“没事,不疼。”还没有鼻子被撞的疼。   夏一秀直起身子叹口气:“女孩子的皮肤很宝贵的,一点口子都不行。”   木安华看着自己的手。   夏一秀一愣,遂又道:“手肉点可爱,对得起你这张脸的,再者你不是侠士吗?有点伤口更好了,证明了阅历。”   正抓药万秋被夏一秀逗的一乐,他温和开口:“夏姑娘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夏一秀笑了笑:“我只是比较喜欢小安华。”   万秋不是神人,他猜不到夏一秀是喜欢姑娘的,只是觉得这位夏姑娘还蛮喜欢逗这位木姑娘的,于是笑着开口:“木姑娘年岁几何?应当不大吧。”不然他也不会将其认为是个孩子。   夏一秀还没来得及反驳姑娘的年龄不能随便问,木安华就满不在乎的开口了:“二十一了。”   两人:“……”   凭个子判断和凭脸看着年轻、都认为木安华只有十来岁的两人沉默了。   木安华没在意,她望了望门口,然后问万秋:“万先生,你拥抱过你的弟弟吗?”只要拥抱了那么肯定会知道那不是他弟弟,只是个坠妖。   木安华不喜坠妖的冒名顶替,可能是因为她也有弟弟的原因。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她以为万秋肯定没有拥抱过坠妖,但是万秋却笑了下道:“拥抱过。”他眨眨眼,眼周细纹堆叠,浑浊的双眼中闪过狡黠:“不过是在他睡着之后。” 第46章 温柔   毕竟他们相处了那么久了。   而且眼盲的人其他感知也会加强,虽然他并没有眼盲。   木安华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她怕自己再说错话。   夏一秀没有顾虑,因为她并不会感知妖气,不知道那个是坠妖,她只是当他是个普通妖怪:“你知道他与常人不一样的地方?”   万秋找出了药,药包颜色不一样,但谨慎起见他还是嗅了嗅,听到夏一秀的话他笑了下:“夏姑娘不必如此委婉。我知晓他不是人。”   夏一秀皱起眉。   没等两人问,万秋浅浅的笑了:“他待我与小实待我是一般好,所以我没提。”   他只是在等他主动说,反正如今的他成了山神,寿命延长,应当等得到一个妖怪的真话。   木安华突然就想到了件事,严胥问万秋,这人是不是万将军的时候,万秋回答的是:他是我弟弟。   不是万实。   她心尖尖突然就烫了下,心里涌上一股子酸涩,她疑惑的抬手捏了下自己鼻子,怀疑是不是还没缓过来。   夏一秀看着她动作忙凑向前看了看,安慰道:“没事没事,完好无损呢。”   木安华点点头。   万秋看不清楚,于是把药膏递给夏一秀拿去给给木安华抹,他坐在一边对两人道了声谢。   木安华不明所以。   万秋却笑道:“你们是刚好看见他,以为要对我不利才冲上来的吧?”   木安华嗯了一声,认真道:“那我也要道歉,差点伤到你弟弟。”她那一石头要是下去了,坠妖的脑袋就该头破血流了。   夏一秀轻轻的哼了声:“现在是你受了伤吧。”   “而且要不是小安华你冲上去了,我才不会去救。”   木安华:“可你当时跑的很快啊。”   被木安华说过笑容放肆些更好看,于是夏一秀放飞了自我,她勾着嘴边那抹灿烂的笑容谦虚道:“没你快。”   万秋坐在一边笑,偶尔看看屋外。   夏一秀注意到了道:“不用担心,你弟弟能一拳打十个严胥。”   木安华觉得是,于是点头附和:“严胥很弱的。”   万秋忍不住笑了:“你们很有趣。”说完他眉目中又有些期待。   夏一秀看着他琢磨了一会,恍然:“你不是担心,是期待严胥说些什么让你弟弟给你坦白?”   万秋一愣,还是点了头,他忍不住道:“我其实知晓大火中是他将我救出来的,而且又接受我不愿意出山的决定,每每回来看我。我早已经将他当做亲弟弟了,但是我每次把一切摊开的时候,总会看到他努力的掩饰自己,于是就想着等他,终有一天他会告诉我的。”   “而且。”他露出个苦涩的笑容:“他那么掩饰自己,可能不仅仅害怕自己妖怪的身份,还害怕我接受不了小实……的死亡吧。”   木安华张张嘴,半响才道:“你怎么知道……他死了呢?”   “很多迹象。”万秋轻声道:“最开始刚发现弟弟的不对的时候是很久之前,我虽然讶异但是没想太多,但是有次夜晚山神惯常来我这看崖下的江流,我们在江流上看到了花灯,山神问我为什么人要将花灯放入水中,我道民间有传闻,人死后会步入冥河,花灯会照亮冥河,让人死后也前路永明。”   “我说到这就隐隐约约有猜测了,而且江流带过来花灯的方向是我见小实最后一次出征要去的苏家镇。”万秋眼中的悲伤并不浓郁,因为时间久远抹去了沉痛,但同样给他带来恍然:“让那些猜测变为肯定的是,小实曾说过,只要他活着,必定每年会回来看我。”   而屋外那小心翼翼的妖怪,为了让小实更加真实,也是每年都外出,假装自己忙碌。   “我只是有一件事不解。”万秋看向屋外:“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木安华呆呆的看着他,又想起了山神问过不夜镇灯火有没有晨初美。   又明白了为什么山神要弄一个这么奇怪的结界,没有伤害,不阻止人进来,只是改变了从山里山外可见的景色。   因为山神眼不瞎,他看到了这一切同时决定帮坠妖隐瞒。   夏一秀也明白过来,她惯来无所谓的眼中露出些许复杂,跟木安华对视一眼。   木安华点了点头,低头小声问着肩上一直安静的一夏:“你能看出来那个妖怪本体是什么吗?”她只能看出好像是动物。   一夏声音有些湿气:“狗妖。”   于是木安华转述给了万秋。   万秋有些茫然:“狗?我没养过……”话语突兀的停住,万秋整个人都僵硬了,好一会他扯了扯嘴角,眼眶一下子红了:“我没养过狗。”   “我只是……”   “……只是,在很多年前给过一条狗几根骨头,然后将它赶到了村外。”   ――   还会有印象是因为那条狗很大很凶,虽然有些偏瘦,但是它总是对一切警惕,凶恶的对来往人群发出低吼,他学堂的孩子们都害怕,胆子大点的男孩朝它扔小石头,然后还被咬了,于是那条狗就被村里人拿棍子差点打死。   但第二天,它又跑进村将打它的那户人家衣裳咬破,正是冬天,衣裳坏了那一户人家气得不行,咬的太碎了也没法缝补,于是万秋给他们送去了布料重做了一身衣裳。   结果没两天,衣服又被咬碎。   那狗会躲,小小的村里愣是没有人找到它。   在万秋有一次送入布料,那户人家感激不尽给他送了碗骨头汤,他推辞不了就拿着往回走,结果碰巧在自己屋子前遇上了那条狗,   他那一瞬间有个荒唐的想法,该不会这狗看着每次都是他送布料,所以想直接把他家里的布料咬碎吧?   一瞬间的怔愣后,他对自己想法感到好笑,然后又看见大狗身上被打出来的伤口和脱落的皮毛,心中恻隐索性将骨头汤放下。   那狗不知他要做什么,龇牙咧嘴的低吼,也不汪汪叫,好似聪慧的知道交唤会来人。   于是这让万秋笑了下,放下骨头汤后退了几步,跟它道:“你应该饿了很久了吧?给你吃。”   那狗没动。   还年少的万秋咧嘴一笑:“放心没下毒,你且喝了就离开吧。”说完他笑容又灿烂了些,觉得自己很好笑,跟条狗说什么。   于是他绕过骨头汤和大狗,从后门进了屋,然后隔着窗户,他看见那条狗在他门口站了好一会,方才拖着残破的身体挪向了骨头汤,一点点的喝了。   万秋在屋子里想:好像也不是很凶。   然后第二天,那条狗就不见了,装骨头汤的碗被放在了他的窗边,碗边有些血迹。   万秋在那时候心好似被扎了下,他觉得有些难过。   可随着时间流逝,那丝疼痛被抚平,他只在偶尔的时间里会突然想到,然后觉得有些后悔――应该让冬天过去后再让它走的。   ――   严胥微微眯起双眼:“遇见你之前他就是灵脉人了?”   坠妖点头,他个头高大人却萎靡不振,声音也包含着些许疲惫:“我当时还完全不能化形,初遇他的时候他周围灵气还不算浓郁,但是在天地间已然算得上显眼了,于是我就来这座山修炼以化形。”   受万秋恩惠后它去到了山林深处,再没去过山村,除了那场大火发生的时候。   严胥没摘菜,坠妖也没摘,阿枯独自摘着,偶尔朝两人看过去眼中皆是复杂中夹杂着哀怨。   严胥抬起手,折扇抵住下巴,他挑眉问:“所以你也不知道万秋怎么成为的灵脉人。”   坠妖沉默点头。   严胥表情没有变化,眼中却装满了思绪,半响他低低开口,似随意的问:“那你为什么成了坠妖?”   坠妖没有说话,他看向了山顶的方向,牛头不对马嘴的来了一句:“山神是个温柔又容易心软的人。”   严胥:“嗯?”   坠妖道:“在尧山那场大火之前,山神拼尽全力帮了那些村民抵抗过山贼很多次。”   严胥一愣。   “可惜在这个灵气匮乏的时代里,山神不过是个比普通人稍微强一些的可怜妖怪。”坠妖语气平静,就好像忘记自己也是个妖怪:“我也帮忙了,可惜那场大火发生的时候,我在化形的关键期,刚熬过去那半天化形赶去,火却已经灭不了了,除非天降大雨。”   坠妖加重了一些语气:“但是意料之中的,没有下雨。我从火场里找到了万哥,他已经奄奄一息,山神也心灰意冷,因为它的山没有了,它阻止不了那场大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再加上世界现在于它也只是个孤寂的牢笼,它的老友早就消失在天地间了。”   “护着的村民全部死亡,山也被烧了,于是山神打算自我消散。”坠妖停了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很快消失不见:“但我求它,求它活下去,求它救万哥。”   山神应随山生,随山死。   可在千年大劫过后,不再是山需要山神,而是山神需要山。   坠妖不知道其他山神是如何模样,也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没有其他山神,但是他们的山神是个很温柔又容易心软的……妖怪。   它对这个世界心灰意冷,却还是因为曾经庇护的人类将亡而选择活下去。   坠妖对它,满怀感激。   阿枯摘菜的动作停了,严胥也没有说话,他低垂着头,眼睛下看,好一会他声音平静到有些冷漠的重复问了一开始的问题:“你是如何成为坠妖的?”   “……”坠妖缓了一会:“在一个妖怪的帮助下,我去杀了那些山贼。”   严胥一愣,一下子笑开了,他温柔的问:“那么,那个好心帮你的妖怪叫什么?”   “……雾。”   作者有话要说:   补了b站跨年晚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没看直播好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47章 和解   严胥回想钟南城里木安华对上的那个夜妖――极致的红白黑。   他勾了下嘴角――这个妖,果然跟灵气增长有关。   不,准确说是跟灵脉人有关。   严胥看看坠妖:“你知道他是灵脉人吗?”   坠妖沉默点头。   严胥闭了闭眼:“终有一天,天地间灵气会消散,你哥哥和山神都会消失。”   坠妖侧过脸,他看着倾斜的光穿过了木屋上绿藤之间的缝隙:“我以前不知道灵脉人,是山神救了万哥后我才知道的。”   严胥一愣,慢慢道:“它在那个时候才告诉你,是早做好没有下一世的准备了吧。”   山神这一类妖,不同于修炼化形的妖,它们是可以转世的。   但是与万秋这个灵脉人绑定,山神气运也会耗尽,不会有下一世了。   “我对不起山神。”他没有想过一个请求会搭上山神那么严重的后果。   严胥只道:“它自愿的。”   坠妖良久后才嗯了一声。   于是严胥又笑着道:“那我再告诉你件事情。”   “…什么?”   严胥弯起眼睛笑:“你万哥知道你不是万实将军,也知道你是个妖怪。”   坠妖整个人都僵硬了,好似一块木头,表情空白。   严胥看着他表情失控,恶劣的笑出来声,他垂下折扇将附身于夏一秀身上的多耳收回,然后毫不留情的道:“你怕什么?你可是个坠妖了,谁知道神智会什么时候混乱,说不定哪天就把你万哥、尧山、山神,还有所有过往给忘了。”   “那时候形同死人一般,你倒不如早早摊开了说。”   坠妖整个人还空白着。   严胥:“真不懂你们这些人,居然能把事憋这么久不说,是真想在死前后悔?”   坠妖勉强回神,正努力思考自己哪里露了马脚,然后听着严胥的话他憋屈的看了他一眼,一脸想反驳但是还处于震惊中无法搜寻出反驳话语的模样。   严胥喜欢人这个表情,比刚刚要生动许多,于是他憋不住了,轻咳两声接着道:“你还好,大概蠢得以为瞒的很好,有理由。但万秋是为什么?知道你是妖,也承认你是他弟弟,也接受自己亲弟弟死去了;那为什么不说?还想让你主动开口……噫。”   “真不知道是矫情还是想减轻你的心里负担。”严胥意味深长的道。   从一开始,就是坠妖骗的万秋,那么就该由坠妖主动解释道歉,只有这样,这种比较敏感、会将一碗骨头汤当做天大恩情、让山神帮忙又陷入后悔愧疚的坠妖才不会在摊开之后觉得,他对不起他。   万秋不知道坠妖经历的这些事,可他通透,还是将坠妖看明白了。   严胥看着垂头不语的坠妖,补充了一句:“你可别犯蠢,将村里人都死了事情也说出去。”   并非所有事情都能毫不隐瞒的说出来。   坠妖迟缓的点头,他灰蒙蒙的眼中除了对自己坠妖身份的绝望,已然多了一丝名叫未来的光亮。   严胥终于让阿枯停止摘菜过来了,无视阿枯沉默哀怨的眼神,他笑眯眯的对坠妖道:“你们若要交心自己看着来,好歹也活了几十年不是。”   说起来,万秋是不是还以为他山神的身份坠妖不知道?   严胥还没想完,坠妖就在问他:“我能问你们个问题吗?”   严胥心情还算不错,他笑容满面的道:“你且说。”   坠妖:“我养在山脚的天罗地网是你们给杀了的吗?”   严胥:“……”   坠妖控诉:“那是我养来保护万哥和山神的。”   严胥找到点立马开口反控诉:“居然是你养的,那你知不知道它们差点害死阿枯?”   莫名躺枪的阿枯后退了一步,脸上努力表示出茫然两个字――我不知道,不太清楚,好像是这样的吧。   坠妖张张嘴想说什么,严胥打断了:“而且还害死了其他进山者。”   坠妖一时无言,半响才道:“我养的天罗地网第一次攻击只是警告,大部分人都能躲开。”警告那些想上山的人停止前进,虽然无法再从天罗地网中出去,但是那一小片林子也能生存一段时间,然后他或者山神发现了他们就会引导他们出去了……可没想到严胥几人居然将他养成熟的天罗地网全杀了。   严胥笑眯眯的不接话,只当自己突然傻了没听懂。   坠妖抬手挠了挠自个毛茸茸耳朵:“不过杀了也好,山神本就在山下设了一个小结界,虽然因为力量不足还是会有不少人进得来。”说着他看了眼严胥阿枯两人,然后又道:“养天罗地网那会,我刚杀完人不久,脑子就觉得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万哥,所以……冲动了。”   而天罗地网虽不伤害他却也并不完全听他的话,他又是妖,拿它们根本没有办法。只能任其生长,每每回尧山,若是看见尸体就会搬去埋葬,但好在山神在天罗地网之前设了结界,减少了人踏入尧山的机会。   所以严胥他们能进来其实不是幸运而是倒霉。   坠妖心生了些愧疚,他道:“你们下山我去送你们吧。”   严胥随意点头:“好啊,可以的话找个平稳些的路。”   坠妖点点头,想说一句下山的路都很平稳却被屋内万秋的声音打断:“菜摘好了吗?你们没有给我把菜地揪秃吧?”   坠妖忙道:“摘好了。”   严胥看着又冒起的炊烟,又看看现在是晨初的阳光,真挚的发问:“这是早饭还是中饭?”   坠妖:“……”   坠妖:“山神比较随意,喜欢哪个时间点就让山变化成哪个时间点。”   看来坠妖也不知道山神调整结界是为了不让万秋再看见花灯。   严胥没有说破的打算,他只撇了下嘴:“浪费灵气。”   坠妖垂垂眼:“我们现在也只有灵气可以浪费。”   ……也是。   受人之邀吃顿饭再走,严胥答应后索性跟万秋一起做饭。   其余几人,除去阿枯会做一点其他人都不会,于是阿枯受任烧火工,木安华和夏一秀决定去山里撒野。   万秋闻言就让坠妖跟着木安华两人,经护他一事,让坠妖跟着倒不是为了保护两姑娘,而是为了防止两人破坏=_=。   木安华提议攀岩,夏一秀很想拒绝,她虽然轻功好而且这只是从半山腰开始撑到山顶是撑的住,可是衣裳会很容易脏。   可在坠妖同意后木安华转过头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她,她脑袋就一热,同意了。   说是攀岩其实也不是,她们选的这条上山的路其实是阿枯一开始想从这去山顶的路。   不同于万秋屋后那基本垂直的陡壁,这一处好歹是倾斜的,有凸起的山石,还有一些坚强瘦弱的树木生长在之中,要是山石没有踩住就勾住树木也不会掉入崖下江流之中。   至少木安华觉得是十分安全的。   夏一秀也觉得尚可,可就是不太高兴自己衣服会脏。   坠妖一声不吭先行,一个飞跃踩上了一块山石,高大身躯轻巧落下没有让山石侧边的碎石产生一点动静,木安华眼睛一亮:“你很厉害,也是天上榜的人吗?”   坠妖摇了摇头,想想他还是解释了一句:“我虽然在外游历,但是除了……那次山贼我再没动过手。”就算中堂是江湖百晓生那也对一个不使用自己力量的人也没办法。   木安华听懂了,她眨眨眼轻身一跃,抓住一处树枝,轻松一翻超了坠妖,然后回头道:“我们且比一比谁最先到山顶。”   坠妖一愣,脚下下意识往上窜了。   夏一秀更楞,看着两人瞬间消失的身影她连忙提气跟上,同时喊了一声:“小安华!不带这样的,你们怎么能先跑呢!”   出来拿屋檐下挂着的蒜的严胥听到动静转头一看,然后表情从悠闲变成一脸嫌弃――搞这么危险的活动干什么。   严胥不能理解,但三人主动或被动的比的还挺欢喜。   最终木安华占先机得了第一,坠妖被夏一秀反超,但反超的很艰难,她仔细拍打衣裳微微喘气对坠妖道:“你还挺快的。”   坠妖一板一眼的答:“因为我是狗。”   夏一秀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平日里惯常露着邪气或温柔的笑,但现在这么爽朗一笑,酒窝若隐若现显得有些许稚气。   山神突然出现在三人面前,它试探的问夏一秀:“你会撒娇吗?”   夏一秀条件反射:“滚。”   “……”   山神也不生气,它只是随口一问,见夏一秀不愿意就飘回了火烧树上,问:“你们怎么又上来了?”   木安华指了指刚上来的地方:“我们比赛呢。”   “倒是清闲。”   木安华想了想:“确实清闲。”   山神笑了一声,轻轻浅浅的身影在树枝上微晃,木安华一时有些担心它会被吹走。   可它还是稳稳的坐在上面,好似在看木安华,它道:“你既然又再上来了,我就再给你说说。”   正想说下去的木安华一愣,茫然的抬头看它:“说什么?”   山神:“黑铁树。”   木安华立马道:“我不要知道。”   山神:“?”   木安华:“这是我家人就给我的,我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山神歪歪头:“你能想的起来?”   木安华点点头。   山神道:“也是。”   木安华一愣,不解其话。   但山神却只道了声好就没在管两人一妖,默默地坐在火烧树上看着天边漂浮的云。   下去三人没作妖,老老实实的从山林间往下走,木安华看着偶尔跑过的动物蠢蠢欲动,但是只要一抬头又会打消念头:此山中不可杀生,山神看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本要写的定下来啦,叫《【穿越】我嘴能震山河》~   一只乌鸦妖怪和凶巴巴的鬼的故事,附带养一个小和尚徒弟一起去引鬼的故事~   不吓人,走治愈路线哒!   戳专栏收一下吧(☆A☆) 第48章 分开   吃过一顿不知道是早还是午的一顿饭,四人一妖跟万秋道别下山。   坠妖走在他们侧前方送人,木安华在最后边朝着山顶的位置挥了挥手,大声道了一句:“后会有期!”   山里一片空寂没有回应,木安华也不在意,她拉着自己背篓觉得自己快要成为一个有钱人了,心里高兴脚下就闲不住,一棵树一棵树的窜。   严胥时不时看她一眼笑她:“你怎么像个猴子。”   木安华道:“猴子没我灵活。”   严胥自然而言的接道:“也远不及你可爱。”   两人都没有觉得如何,但坠妖和阿枯都多看了两人一眼,夏一秀直接冷笑开口:“你拿小安华跟猴子比?”   严胥微微挑眉:“我怕跟你比,你听了不痛快。”   夏一秀:“……”狗男人。   到了山脚几人发现天罗地网大伤的元气还没有恢复,林中见不到几条,唯剩的几个天罗地网小小一条速度也算不上快,几人顺利出了林子。   山神随手将山里变化成早上也意外的跟尧山外对了起来,阳光明媚,严胥微微闭眼享受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坠妖道:“哎?这次结界有效啊。”   严胥刷的睁开眼。   眼前景色没有奇怪的地方,树木丛生百草丰茂,严胥看了眼坠妖。   坠妖解释:“就是会让人迷路的结界,无论怎么走都只会朝尧山外走。”   他停下又道:“我也容易在此中迷路,所以就不多相送了。”   几人点头。   坠妖看着几人多问了句:“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严胥看了眼木安华和夏一秀,见两人都没说话就只道了自己的打算:“下旬谭武镇天下武会要开了,从这里赶路过去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坠妖一愣:“我刚从谭武镇那边回来,你们若要过去,最好不要去青楼……”他一顿:“你们应该也不会去。”   严胥微微挑眉,当即打开折扇风流不羁,嘴边勾起轻挑的笑:“我当然会去啊,你且说说。”   坠妖目光在夏一秀木安华身上一晃而过,夏一秀本也要去天下武会,她虽然跟卫青然有私仇,但内力已解跑得了,何况这种小妾跟人跑得事情卫青然也不好大庭广众下去说。   而如今谭武镇似乎出了些事情她还是需要了解一下,于是她道:“我自家就是开青楼的,是会去别家观察的。”总不能坦然说是去看漂亮姑娘的吧,小安华还在这呢。   木安华眨眨眼,跟阿枯对视一眼。   坠妖也没有在意了,他开口道:“我途径谭武镇时感受到了很强大的妖气,事实上那种程度的妖应该都能将妖气掩盖的严实,但是他大摇大摆完全是在招摇过市,我担心他是新出山的大妖,不知现在世道,于是打算去劝告他。”   “但跟到一家青楼就找不到他了,他应当是发现了我所以藏起来了,机缘巧合他明白收敛妖气我也就不打算再管,却不想在青楼里听到了一件事。”   “那家青楼最漂亮的姑娘叫花姬,每一个跟她相处过的人都失踪了。但是因为都是这些人都是回去之后失踪的,所以推测并不是花姬姑娘做的,而是谁喜欢花姬姑娘恨而不得出的手。”   说完坠妖犹豫了一下,小心提醒:“你们要是去了就别点花姬姑娘作伴。”   严胥笑眯眯点头,突然又问:“那花姬姑娘是何种风格的女子?”   坠妖答:“不是当下最俏的柔弱女子,是个脸圆圆眼睛弯弯的姑娘,鼻尖有颗小痣,笑起来很讨人喜欢,除去笑容全身上下最美的就是那双手。”   坠妖回想当时看到的女子,然后总结:“可爱的那种吧,就是可惜不是我要找的妖。”   夏一秀看了眼木安华:她最喜可爱型的女子,这花姬倒还真有点兴趣见见了。不过她知道不再一个女子面前夸另一个女子,特别是这两人还有些像。   严胥听到坠妖描述反而皱起了眉:“个子如何?”   坠妖看了眼木安华:“与木姑娘一般高。”   严胥越发不爽,但面上却是笑了下:“行。我们会多加注意,你且回去吧。”   坠妖对四人一妖拱手道别。   四人转身离开,坠妖看到木安华偷偷回头小弧度的对他挥了挥手,然后动作一顿,突然弯着眼睛笑了。   笑容里一片清澈。   坠妖回头,看到山神飘着无实体的身体在他身后,右手正往下放。   坠妖没问它怎么下来了,只是道:“我先前说花姬的时候,你在吗?”   山神微微点头。   坠妖:“虽然木姑娘的手远不及花姬好看,但笑容却比那花姬要动人很多。”   山神不吭声。   坠妖却突然很轻的笑了声:“你怎么不说话?小山神。”   山神沉默良久,柔而稳的声音才响起:“没什么可说的,你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万秋会把你当做弟弟,他也信任了与我同体是无法下山的事。”山神抬了头,空白脸上眼睛好似在盯着坠妖:“你打造的世外桃源很美好,希望你能保持得住。”   多年前认真恳求他救万秋的小狗已经死了,在杀了一整个山寨的山贼后就死了。   万秋以为的真实已经算得上美好,不过就是寂寞了些。   而他……更没有什么事了。不过就是毫无活下去的欲望但还是要接着活下去而已。   山神突然嗤笑了声:“说起来你还得感谢这几个意外进山的人,不然你还得等上许久才能与万秋‘交心’。”   坠妖笑了笑:“感谢什么?将我的天罗地网全部杀了,我还得重新培养。”   妖被天道嫌弃成这样,仅是为了报仇杀人他都会成为坠妖,而成为坠妖脑海里记忆还会慢慢模糊消失。   多么不公。   但是好在的是,它还记得它除了万秋一无所有,它拥有的只有万秋这个哥哥,那么拥有那么少的它可以有权利将唯一的这个哥哥占为己有吧?   尧山,不能再有任何人进。   任何进来的人,都有可能会带走万哥,带走他唯一的东西。   坠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但山神记得,他柔和的声音偏向冷漠:“河,你只能在山中待两日,不然失控会伤到万秋,到时候所谓兄友弟恭就会彻底成空想。”最可怕的就是唯一拥有的东西被自己弄丢。   坠妖毛茸茸的耳朵尖动了动:“时间倒越来越短了。”   山神身形微微一晃,他没接话。   坠妖抬头看向山腰的方向,那里被树木山石遮挡的地方有一座木屋,里边住的它的哥哥。   山神不再看他,转身飘着向上――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只要保护着他山里唯一剩下的子民就可以。   为此,他准备了后路。   不过说起来,还算运气不错,遇上的是……木安华。   ――   走出尧山,严胥询问木安华是否要去谭武镇,木安华疑惑反问:“你不是告诉我天下武会天下豪杰都会参加吗?而且天上榜的人基本也都会去。”那她自然会去。   严胥点头:“是。举办天下武会名义上是说以武会友,实际还是在争斗,而且今年奖品很丰厚。”   木安华:“你想要的野火也在其中?”   严胥挑眉,微微一笑:“那是第一名的奖励。”可惜他脚程慢了些,不然怎么会落在武林盟主手里,还被拿来当做奖品。   这下就算某些人对野火无感也会对武会第一有兴趣,拿到野火更麻烦。   木安华看着完全不会武没有丁点内力的严胥:“那你打算怎么做?让阿枯参赛?还是去偷?”   “我都说了,我乃君子不会做偷这种事情。”严胥想敲木安华脑袋,“再者我这不是有你嘛。”   他自然而言的道。   木安华一顿,倒也没说什么。   夏一秀倒是一气,却又因为两人坦荡一时不好开口。   “不过。”严胥微微眯眼:“我要去趟越渭城。”   阿枯一愣,算了算时日。   夏一秀也是一愣,然后忍不住露出笑容:“越渭城还得继续往南,谭武镇则是是隶属于御垣城,是往回走……所以我们要分道扬镳了?”   木安华呆住,看着严胥。   严胥耸耸肩:“天下武会还有半个月开始,不过报名参赛截止时间还是十天,我不参赛快马加鞭赶得过去。”   所以确实要分道扬镳。   木安华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难过,觉得完了,阿枯也要报名,那岂不是严胥一个人去越渭城?路上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严胥手压上木安华脑袋上,将她一头卷毛微微压塌,他嘴角带笑:“怎么,舍不得?”   木安华直白点头,忧心道:“你又弱又爱招惹是非,一个人去越渭城会出事的。”   严胥一顿,用力揉了揉木安华:“说什么呢,阿枯不参赛。”   阿枯默默举手:【我对此类比试不感兴趣。】   严胥手没离开木安华脑袋,他就一手按着那头软而卷的发,然后弯腰目光直视她圆圆的眼睛。   她目光清澈,好像刚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一片澄净,严胥从她眼中看到了自己,他突然一愣,磕巴了一下:“你……”   木安华:“?”   严胥稳住自己:“我们很快会赶去谭武镇,你要报名就先去,一夏知道回去的路,赶到山庙就差不多会遇上去往谭武镇的人,千万别走错了。”   他看了眼夏一秀,声音放低:“夏一秀也去谭武镇,你可以跟着她一起去,但是要注意分寸,你要是跟她太亲近了,喜欢她的人就不敢上前了。”   木安华想了想点头。   “还有一件事。”严胥看着她轻声道:“去了谭武镇后住探首客栈,报我的名字就可以免费住宿。”   他已经提前找人给他们说过了。   木安华再度点头。   夏一秀过来拉住木安华衣袖:“还说什么啊,我们都赶紧各自出发吧,你去越渭城还得走水路,我们也要去买马,再见吧。”   严胥顺势松开木安华,冲她一笑,道:“天下武会结束后,我们一起去水中废城吧,那里冬天很漂亮。”   木安华正欲点头,余光却看见夏一秀一脸震惊。   作者有话要说:   想断更……(不!你不想!) 第49章 出名   严胥和阿枯早走,他们路线是绕过尧山去往南下,而木安华夏一秀一夏则是往回走。   几人道别分开,一夏软乎乎的趴在木安华脑袋上,声音微微兴奋:“刚刚严胥说的水中废城真的很好看吗?”   夏一秀呵了一声:“好看是好看,拿命来欣赏的能不好看吗?”   一夏:“……?啥?”   木安华也瞪大眼看向她。   夏一秀憋了口气:本想着天下武会后带小安华去她的地盘玩玩,没想严胥下手倒快。   “水中废城原是个机关小城,后落败成了废城,城本就建立在水上,原先有别称叫水城,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在冬天那里虽冷但冰花十分漂亮,言语很难描述。”   “但危险是因为,它本是机关城,城虽废但大多机关仍旧完好,很多人连外城都进不去,对它感兴趣的都是…基本都是一些机关世家。”   木安华听完后点头。   夏一秀不明白其点头是什么意思,看了她好几眼。   木安华按下心里的好奇,去想了想天下武会一剑会不会来的事情。   等到两人用轻功走出这片山林,夏一秀恰巧看见了一位樵夫,于是拿了水袋去跟人借些水。   这时,木安华才取下背篓看了看其中通体深红的火烧木:“一夏,你说得是真的吗?”   一夏精神了点:“对!山神确实在火烧木上留下了消息,说让你不要卖掉它,留着之后他会传讯息给你让你再去一次尧山帮忙,同样的,帮忙之后他会将整棵火烧树都给你。”   木安华:“他又没说要我做什么。”   一夏有些犹豫且羞愧的开口:“其实那个坠妖好像就是我之前在山庙碰见的那个妖……”   木安华一愣。   一夏接着道:“但尧山里灵气太浓郁掩盖了些,然后我又迷迷糊糊的所以不确定。”   木安华皱起眉:“你之前说过,那个妖在追杀人,可坠妖他说他除了多年前杀山贼就没杀过人。”   一夏沉默了一会,纠结开口:“对,所以我觉得他在说谎……”   木安华不可置否地重新背上背篓:“山神说的帮忙可能也是跟坠妖有关。”   一夏趴在她头上,够着身体往下看她脸:“阿木,你好像不惊讶?”   木安华点头,差点把一夏晃下去,她道:“我惊讶的。”但是在屋里听到严胥和坠妖的话那时她就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些不对。   她鉴谎一向精准,可惜遇上严胥久了后就时灵时不灵,所以当时没有察觉到。   不过现下山神留下的讯息倒是让她恍然,所以还是比较惊讶的。   夏一秀拿着水袋回来,出来就看着木安华在背背篓,于是走近后笑问:“怎么,在查看火烧木有没有弄丢?”   木安华确实有这想法,于是点头。   夏一秀一乐,自信道:“你放心,到钟南城我们就可以去找琴行将它卖了,虽然材料不足但我保证给你谈个高价。”   木安华接过水袋一顿,然后道:“我不打算卖了。”   夏一秀:“?”   木安华回想严胥教导的话,她道:“就先留着。”   夏一秀只当她想留作纪念,于是点头:“也可以。而且钱你也不用担心,我多的是。”   木安华又生出羡慕的情绪。   夏一秀不知木安华心中所想,她算着路程,打算早些去到不夜镇买马匹赶去谭武镇,如今不去钟南城卖火烧木那能节省两天的时间呢。   而且满打满算,她们到谭武镇后待上四天严胥两人可能才会来……   决定了,要带小安华去沿路的青楼逛逛!   ――   严胥不知夏一秀打算,他和阿枯行了大半日路程上了商船,天下武会将开,多数人都去往北而去,像他们这种南下的人反而很少,所以商船上人并不多。   严胥上船就坐下打算查看一下多耳,看看这快两天的时间有没有出一些大事。   结果他闭眼又睁眼,睁眼又闭眼好好半天才不可置信的抬头看阿枯。   阿枯:“?”   严胥长长地吐出口气:“小卷她,出名了。”   两天时间能发生什么?   放眼整个世界的话事情数不胜数,但如果仅看江湖,那比较轰动的事情仅三件。   一是天下武会将开,江湖中比较大的势力要么已经到达谭武镇,要么就是在去往的路上,整个谭武镇热闹非凡,老友相会的、仇人相见的场景每日都在谭武镇里上演,天天刷新着顺风快报的板块。   二是逆行堂。此门派已经在江湖上传出,内里人员虽不为众人所知,但其凶残却传了出去,并且因威猛山庄庄主乔天仙未亡带出来的消息称,逆行堂偷走的是山庄中一本秘籍残卷,此残卷分为三份。   于是乎,这一本秘籍也在江湖上慢慢传开,已有不少势力在暗中寻找。   三则是关于一个看似普通、却已成为天上榜第十的姑娘――木安华。   此人,生得一副天真无邪的脸庞,一头蓬松卷发,然其实是个很可怕的人,杀人如麻,心性十分残忍,而且根据某两个山中两人所说,曾在荒僻山林中见到过木安华浑身浴血的从一樵夫屋子里走出,后来两人去看,发现人早已经死亡,还没了脑袋。   此事本小范围在传播,因为听闻那两人曾做过盗贼言语算不上太可信。   但没过两日,钟南城中有人传出,有人在夜晚见过木安华变成了妖魔,一张血盆大口足有脑袋大。   流言迅速传开,然后在钟南城新任城主发出告示――因查出无头尸案有所疑点,需重新彻查。   这一告示几乎算得上直接给木安华钉上了杀人妖魔这四个字。   这也算得上是,出名了。   轰轰烈烈得甚至在乔天仙发出消息澄清与她的事情都没有人在意了。   严胥将事情来源理清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现在有些担心木安华,可他已经坐上了船,而且就算没上船他追过去也并不能在路途上追到,还是会在谭武镇相见。   阿枯想了想,抬手:【你不要担心,木安华挺没心没肺的。】   严胥一愣,不知是担心两字戳中了他还是没心没肺四字戳中了他,他过了一会才道:“小卷她标志太明显,卷发和黑布包裹的背篓很容易就会让别人认出她,应该会遇上不少‘正义之士’。”   阿枯:【只要不是天上榜前五的,木安华不会出事的,没人能打过她。】   严胥微微凝眉:“并不只有正面对决……而且小卷她并非没心没肺。”   阿枯一愣,放了下手,觉得要是自己这个时候说木安华可能在大吃大喝会伤害到严胥。   严胥想了想:“我记得下船的地方有春风舵分舵?”   阿枯点头。   严胥索性道:“下船后直接找春风舵的人帮忙将我的书送过去,我们直接搭回程的船。”   阿枯一愣还是点了点头。   ――   严胥脚程慢,但是木安华和夏一秀并不慢,两人轻功铆足了劲用,最后在半夜时赶到了不夜镇。   不夜镇灯火还算明亮,不过街上人们已经少了不少,唯留下的几个也不过是在收拾摊子打算回家了。   两人牵着马找到客栈住宿,因为木安华没有钱,所以是由夏一秀进去询问还有没有空房间。   等到夏一秀说可以住宿的时候,木安华举步向前,店里小二满脸热情的跟着出来,打算帮人牵马,然后目光顺势落在门口站着的木安华身上。   “…!!!”   笑容一僵,店小二整个人哆嗦了起来。   木安华看着他惊恐模样也是一愣,奇怪看着他。   夏一秀不明所以,她只看到店小二愣住了,于是道:“我们没有马匹,你且回去吧。”   店小二僵硬点头,然后麻溜的跑了。   这下子,夏一秀也瞅出不对了,一边招呼木安华一块上楼一边道:“怎么跟看见吃人野兽似的,跑那么快……还去了后院,这是不要店了吗?”   木安华摸了摸自己的脸,若有所思的道:“他好像在害怕我。”   夏一秀一乐:“怎么可能,你长得完全没有威胁性啊。”   木安华皱皱眉头,感觉到怪异,直到回房沐浴完躺下好一会后她才突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一夏趴在她枕头边翻了个身,木安华一顿,然后悄无声息的下床出门,楼下客栈门掩上了,一片黑蒙蒙的,只有一个桌子上放了一盏灯笼。   桌边坐着两个人,战战兢兢的店小二和腰板挺直,二郎腿翘着的夏一秀。   斗笠已经摘下,她华美得脸庞在灯下更加惊艳,活像凭空增加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店小二不敢抬头,脸上一派的纠结,一边震惊她的美貌一边提醒自己这漂亮姑娘是很杀人魔头木安华一块来的,谁知道这层华丽皮囊下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夏一秀细白的手指轻点在桌面,她微勾着嘴角,上挑的眉眼里不经意间流露出风华:“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也只是刚从个荒僻地方出来,想打听点事。”   小二一呆,没说出话,脑袋里只在想:这姑娘声音真好听啊。   夏一秀眉头微微一皱,有些许不耐烦,但神色很快收敛,她笑了一下:“你不用紧张,我一个弱女子就是有些担心现在外边的世道,今天还差点迷路还好遇上了现在同行的这位好心姑娘,不然我可能还在山里呢。”   不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店小二一下子送口气,然后看着夏一秀漂亮的脸又担心起来,有些焦急:“那是什么好心姑娘!她是个大魔头!”   夏一秀心中一跳。   暗中听着的木安华倒是没什么感觉,甚至揉了揉肚子,觉得有些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一丧……我是个废物,收藏什么时候能涨到60上个榜单……该不会直到完结都不可能吧……   好难哦。 第50章 事端   见夏一秀没什么反应,店小二更急了。说实话,如果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个男人或者一个长相普普通通的女子,他最多凭着善心提醒一句,然后就不再管了。   可现在他面前的是个漂亮女子,他有些不忍心因为他没有把事情严重性说出来而导致她被那个杀人魔头杀了。   于是他急道:“你不要不信!现在江湖上都在说她,而且有人证的!最重要的是钟南城前些天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无头尸案,凶手很有可能就是木安华!”   夏一秀呼吸一窒:“不是已经抓到凶手了吗?”   店小二:“抓错了!虽然原先那个凶手确实是个罪大恶极的,但是并不是无头尸案的凶手,前些天查过去的时候查到了两个农户,他们就在山里亲眼见过木安华杀了一个樵夫,后来钟南城城主去查,也确实发现了那个樵夫,而且也确实没头。”   夏一秀微微一愣,表情适当的表现出惊讶。   店小二还在努力回想听到的传闻,不停地灌输给夏一秀,巴不得两人尽早分开。   夏一秀不觉得木安华是店小二口中那种人,不过这话传的有理有据,应该是被误会了……   “不过她应该也折腾不了多久了,听说恶名昭彰不少人在找她呢!”   夏一秀眼神一凝,找小安华做什么这种话问都不需要问,她刷的站了起来。   店小二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夏一秀垂眼看着他,浑身上下一点温和也没有了:“你们也就会道听途说了。”   店小二一愣,只当她还不信,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夏一秀冷漠的眼神吓住,一时没能张开口。   夏一秀有些生气的上楼,却在将要拐角的时候看见了蹲在拐角里的木安华,缩成一小团,蓬松卷发遮住大半张脸,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她。   “……”夏一秀捂住胸口,忍住嘴角想疯狂上扬的笑容,勉强道:“你在这做什么?”   然后又突然反应过来――小安华该不会听见了吧?不对,这个距离肯定听见了!   木安华听不到夏一秀心里的话她默默道:“我饿了。”   夏一秀立马道:“你等一下,我去叫小二给你做些吃的。”   木安华:“现在可以做?”   夏一秀眨眨眼:“我有钱。”就是这家不做也总会有家做。   只要木安华不在意被误会这件……   “我不在意。”木安华偏头看她,为自己难得能看出别人在想什么而有些开心:“我问心无愧就不在意,而且也正好出名了。”说不定她弟弟哪天就会听到她名字了。   夏一秀沉默了下,摸了摸她脑袋,然后离开。   木安华是真的不在意,她没有做过传言中的事情,她问心无愧。   吃过夏一秀弄来温热的粥,木安华这才回到房睡过去。   但这一睡,木安华做梦了。   很奇怪的感觉,她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在做梦,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像是有了厚重的雾气,她想伸手拨开却又觉得身体被定住似的无法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雾逐渐散开,她的身体也可以动了。   虽然不受她控制。   视线比较低下,她好像成了个小孩子,但动作灵活,跑得飞快。   雾将左右遮得严实,只能看见前方。   木安华先是看到了一块巨大青石,上边隐隐约约可见几个红色朱砂写下的几个大字,然后又是一条幽深小道,道上落着青尖竹叶,她一路奔跑,然后看见一青衣人站在屋子前。   身体还在奔跑,直直的扑入了青衣人温暖怀里,他将她举起来笑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只咯咯笑,不说话。   青衣人就道:“天天就知道傻笑,问你话呢小安华。”   木安华正想说话,眼前的一切却突然散去,一片黑暗涌上,她心里突然泛起恐慌,不停地看向四周。   好一会,上方突然微亮,她立马抬头看去。   ――那是个小小的窗户,粗壮的铁栏杆将其分割成小块。   木安华看着它。   铁窗后一小片天空,天空下却是一根快要生长到窗内的枝丫。   绿意盎然的一片里冒出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那是一只松鼠。   黑溜溜的眼睛看向了她,木安华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摸它,可手伸出去她却一愣,然后呆呆地看着自个新伤泛血旧伤结疤的肿手。   猛的收了回来。   阳光从小小的窗口挤进,木安华身体不受控制的躲开,好像那光是洪荒猛兽,会将她撕碎吞下,永不见天日。   咔嗒。   声音入耳,木安华猛地转头去看,厚重大门被推开,刺目的光晃眼,来人好像穿着青衣,可光影晃动她看不清楚,于是努力睁眼看人,光却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阿木!”   木安华心脏猛的一跳,刷的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夏担心的抓着她手臂,细嫩的树叶轻轻挠着她的手,木安华手微颤的放在自己眼前。   布满伤痕和茧子,十分粗糙……可是没有血。   呼吸很快平静,木安华放下了手。   一夏担心再度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木安华点头点到一半然后猛地摇头:“不……不算。”   一夏:“?”   木安华没有再说话,努力回想梦中的事,她觉得,梦里的一切可能是真的。   只是没看清她爹的脸,而且最后打开门的人是她爹……吗?   “笃笃。”   敲门声突起打断了木安华脑海中思维,她下意识看向门外。   夏一秀知道这动静木安华肯定醒了过来,于是在门口道:“小安华,马匹我已经买了,今儿我们就出发吧?”   原定的是休息一天,可如今木安华出了这档子事儿还是早走为妙。   毕竟昨晚已经有不少人看见她们了。   木安华麻利起身,将头发迅速扎起,背篓背上,一夏躲入了木安华蓬松的发中。   打开门后,夏一秀背着包袱站在门口,看着木安华出来,她忍不住道:“这些人嘴怎么回事!”小安华明明跟他们都没有一点关系,却一直被他们提着。   今儿她出去买马,小安华现在在不夜镇的事情居然已经传出去了,而且她还听到有人说小安华背篓里装着被她杀死的人的一块骨头。   都是什么玩意儿!   夏一秀越想越气,她拉住木安华衣袖:“我们赶紧走吧。”这种地方待着也糟心。   木安华无所谓,但是她又饿了,于是反拉住夏一秀:“吃了饭再走。”   夏一秀想到今早难得热闹的不夜镇全是谈论木安华的,于是狠狠心道:“买些吃的路上吃吧。”   木安华眨眨眼:“不要。而且你不用担心,我没做过那些事情,误会迟早有一天会被解开。”   很自信的小模样。夏一秀心里一软十分没原则道:“那我们便下去吃。”   底下空空荡荡的,夏一秀心里一嗤,觉得木安华这名头虽然不好但震慑力还是不错的。   面色如常的在空荡店里点了几笼包子,木安华吃得开心,头顶翘起来的卷毛晃了晃。   夏一秀却看着店小二一个劲对她使眼色而微微眯眼,她手指点在桌面,身体看似放松实则紧绷。   木安华吃得很快,她咽下嘴里食物问夏一秀:“一会你也吃点。”   夏一秀点头。   木安华又道:“如果我被动破坏了桌椅,要赔钱吗?”   夏一秀一笑:“理应不用赔,不过我们不缺那点钱,给就给了,就当大度。”   木安华点头,将自己最后一个了包子塞入嘴里,然后擦手。   门外偷偷查看的人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大门,怒道:“狗屁的大度,你杀……”   话音未落,出来的蓝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看到一张放大的细腻脸庞,他一惊,下意识觉得这张脸还挺可爱的……   然后侧脸一股力道压了过来,疼痛感剧烈。   木安华干脆利落将人一拳头打飞出去,然后站定,面无表情的道:“杀气这么明显就别废话了。”   如果没有显露杀气说不定她会认真听他说完再试图讲讲道理。   蓝衣人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站起来看着她,气得嘴唇颤抖:“果真是个凶残性子!”   木安华:“……”   木安华朝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蓝衣人刷的后退,然后惊觉这样似乎太过丢人,他面色微红,眉毛倒竖:“魔头!你、你光天化日之下挑惹事端……”   “闭嘴。”木安华打断他的话,她轻轻挑了一边的眉毛:“分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先动手得是你!”蓝衣人抬起下巴。   木安华眯起那双圆眼,话倒没说了,只是余光扫了眼四周,然后干脆利落上前欲要将蓝衣人打晕。   身体刚冲上前一股凌冽劲风从身侧传来,其力道远不是蓝衣人可比,甚至乔天仙都有所不足。   木安华腾空躲过,眼睛一亮。   拦住她的是一个女人,但打扮是个男人模样,身材瘦高,面色冷肃,一身白衣背剑而来。   端的是一派正道侠士模样。   木安华目光在她脸上一晃而过,然后目光落在她耳坠上。   她只有一只耳坠,是月牙形状,似金似银,晨光照映之下微微闪光。   她目光落在木安华身上,声音沉稳:“天下武会将要开始,木姑娘莫要招惹是非。”   她身上没有敌意,木安华正想开口问她是谁,身后夏一秀的声音充满警惕的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鼓励!我丧完啦!有人在看呢嘿嘿,要对得起专栏里的话,继续加油0洹   悄咪咪推荐一下周深的歌《可它爱着这个世界》   很好听! 第51章 相遇   “安华,她是姬白月。”   天上榜第三,剑客姬白月。   听到自己名字,姬白月看了眼夏一秀,然后目光又淡漠的收回,再次对木安华道:“我对你传言真假不得知,但是如今的局面你若是不收敛一些,天下武会或许会直接变成你的围剿大会。”   木安华并无担忧,她偏偏头,语气平静:“无碍。”   蓝衣人一气,正想斥她嚣张,嘴刚张开,带鞘的剑刷的抵在了他面前。   姬白月一片冷漠:“实力不济就嘴上干净些。”   蓝衣人脸色一变,又青又白,嘴却是闭上了。   他不敢得罪姬白月。   木安华强是强,但她名声不好,他骂过去说不定还会有人赞扬他,但姬白月不同。   姬白月隶属五花教,五花教贩卖世间最顶级的香,相传皇宫中高位者都是用五花教的香。   而且其教主,更是一大善人,每一年中都会拿出一半的时间天南地北的去往各个地方救济灾民。   如果他骂了姬白月,明儿估计就会被人唾弃!   姬白月又对木安华道:“你可是要去谭武镇。”   木安华坦坦荡荡:“嗯。参加天下武会。”   暗中其他没有出来的人皆是有种意料之中的意外感――这个方向果然是要去往谭武镇,但没想到木安华还真敢去,她知道她如今的名声有多少人想要杀她吗?   姬白月看了木安华一眼――她确实一派平静模样,那种平静淡然只能来自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姬白月开口道:“几人的片言只语真假不定,但江湖上是以实力做定夺。”   木安华以为她在跟自己说话,有些茫然的歪歪头。   但姬白月目光却在四周转了一圈:“与其在这围堵,不如在天下武会上堂堂正正与她比武。”   天下武会上擂台上不允许出人命,但打伤打残是可以的。   木安华一愣,然后明显感觉到周围盯她的视线少了。   姬白月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木安华下意识上前伸手拦她。   姬白月低头看她,语气仍旧冷漠:“我家公子在镇外等我,木姑娘还请让开。”   木安华想了想:“你愿意与我切磋吗?”   姬白月:“我赶时间。”   木安华不强求,只好让开。   姬白月目不斜视从她身边离开,留下一句:“今年公子让我参加天下武会。”   木安华眼睛一亮。   见人离开,夏一秀蹭过来:“真凶。”   木安华眼睛亮晶晶的:“她是个好人。”   “……”   夏一秀也感知到周围恶意的视线少了不少,她撇了下嘴,声音也没有特意放低:“剩下这些人怎么办?”   木安华问她:“你吃好了吗?”   夏一秀一愣,点头:“……吃好了,不过我是问这些人…”   木安华走向战战兢兢的店小二:“他们没动手就不用管……说句听了不舒服的话――”   “我还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   虽然很帅。夏一秀闭了下眼,听着周围突然呼吸粗重起来的声音,叹口气――   但是,很得罪人。   闭眼听着周围激烈的动静,夏一秀意外觉得还挺爽,于是等到声音消失她才睁开眼,看见明显不是一波的五人躺在地上。   更让人觉得神奇的是,店里桌椅没有一处损失。   木安华轻轻扬了扬下巴,对吓蒙了的店小二安慰道:“都没死,我不杀人的。”   店小二哆嗦着腿后撤:“我、我去、给…给你们牵马!”说着眼角还憋出了一朵泪花。   木安华:“……”   ――   不夜镇外。   一辆马车稳稳停在道边。   姬白月见着后加快了步子很快到马车边上,里边的人似有所感,伸出如玉一般细腻的手拨开帘子,清朗的声音同时响起:“阿月,你回来了?”   姬白月一改那副冷淡模样,她连忙伸手帮她家公子拉开帘子:“是。公子。”   然后从怀里拿出包子递给马车里芝兰玉树的少年人。   马车内里少年笑容可掬,白白嫩嫩,看起来好似还稚气未脱,但其年岁虽小,可从小就开始制香,十二岁成立五花教,如今年岁不过十九,就已经声名远播。   更让江湖中人称道的是,五花教教主尚晗初并不会武,他的一双手全拿来制香,可完全不会武的他却拥有天上榜第二和第三两位高手。   对此江湖上议论纷纷,猜测不断,可最终什么结论也没有。   尚晗初接过包子呼了呼然后咬了口,含糊道:“你是遇上什么人了吗?”速度比往日要慢上一些。   姬白月没有隐瞒,将木安华的事情细细讲述。   尚晗初秀气的眉毛微挑:“她生的如何?”   姬白月认真回答:“眼睛很漂亮,人也灵气,就是头发如传言一样,很卷。”   尚晗初笑:“实力呢?”   姬白月:“很强。”   尚晗初眼睛一亮,“倒是符合我未来娘子标准……身高如何?”   姬白月心里比了比:“到公子下巴处。”   尚晗初更加满意,“等到了谭武镇见一见,若是合适我就去求亲。”   姬白月点头:“好。”   要是林雨在此该直接打断两人对话了――着急娶媳妇也不是这么个着急法啊!一个月求亲五六次,迟早名声会更乔天仙一样!   但现在林雨不在,他去越渭城给尚晗初买无妄先生最新之作了。   解决包子,两人再次出发。   在两人离开不久后,木安华和夏一秀也出现在了不夜镇镇口。   木安华骑着马,背上背着背篓,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握着没有出刃的黑铁细刀,她打下背后射来的长箭,气定神闲的问夏一秀:“走那条路?”   夏一秀一边担心后背一边又仔细前边的路,木安华问的时候她迟缓了一下,然后道:“我们骑马,不能走山道。”   木安华点头:“你带路。”   夏一秀一乐:“那我们就还是按我原先计划那般,从运镖的官道过去,那里一条路到钟南城最外围的唐家镇。”   这一条路上都有客栈,不用露宿在外,更重要的是――   “唐家镇离谭武镇很近,只有半日路程。”夏一秀笑道:“那里有家青楼是我开的,我想带你去看看。”   木安华对路线没有一点异议,她只管点头和跟着。   于是同意。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严胥这头,在初晨下船时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人,他立马挑眉凑了过去――   “这不是林侠士吗?”   那头,长发高束的蓝衣背刀客刷的回头,剑眉星目之中渲染了一些惊讶,他年岁约三四十左右,眼尾有细纹,面容和善而普通,如果不看那双精神充沛的双眼,人们大概一眼过去不会注意到他。   跟木安华有些相像的那种游离在外的气质。   但是不同的是,林雨是妖。   “无妄先生?”林雨停下等两人来到身边,然后又开口:“看你才刚到越渭城,那么书也就没有印出来了?”   严胥笑着点头:“对。”   林雨皱皱眉:“上次我看说是今天出书啊。”   严胥特别坦然:“哦,我没写完,就往后延了。”   林雨:“……”   严胥拍拍他肩:“别灰心,你要是能等一等,我让他们加急给你先印一份。”   林雨摇头:“你又不是不知天下武会将开,我在此留不了多久。”   严胥耸耸肩,笑问:“你家公子最近还在骂我?”   林雨无奈摇头:“无妄先生,是你先说我家公子的。”   严胥乐了,脸上笑容弧度扩大:“怎么,他还在急着找娘子?这么不禁说?”   他只是一时嘴痒,看人小公子不近女色就调笑道是不是好男风,却不想尚晗初直接炸了。   这搞得林雨都不好意思把无妄就是严胥的事情告诉他家公子。   林雨又摇头,但没说话。   严胥也不在意,他笑眯眯问他:“我去拜托一下春风舵的人帮我送稿,你是要进城逛逛还是回去?”   林雨毫不犹豫:“回去。”   “也是。”严胥折扇微微遮住一点下巴:“姬白月就是个木楞性子,你家公子说什么做什么。没你在身边肯定会折腾出乱子。”   林雨想反驳但憋了憋没找到反驳的点,于是只好道:“我先去赶回去的商船了,返程人多。”   严胥笑容满面的挥手道别。   待人离开,严胥笑容不变,声音却微微沉了一些:“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阿枯不明其意。   严胥道:“尚晗初喜好的女子是,个子不高,长相可爱,最好会武的。”   阿枯更不明其意了,他抬手正要问怎么了,就见严胥满脸严肃开口:“尚晗初要是遇上了小卷,会出事。”   阿枯:“……”   他有些不能理解严胥了,想了想比划:【尚晗初天南地北的跑,谁也不知道他会从哪里去往谭武镇。】   【而且谭武镇是天下最大的镇,就算他们都到了也不一定能遇上。】   严胥松口气。   阿枯又比划:【不过五花教教主除了个头不高方方面面都挺好的,如果两情相悦其实也算件好事。】   严胥:“不行。”   阿枯一愣。   严胥:“……”   过了一会,严胥补充了一句:“……尚晗初一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照顾不了小卷,小卷要是嫁过去还得反过去照顾他。”   阿枯:【哦。】   严胥:“……我们去春风舵吧。”   阿枯点头。   严胥:“……”   严胥:“我以后要是成亲生子,一定不要女儿。”过程是喜悦的,但是结局太悲惨了。   阿枯心里呵了一声:能坚信自己定位是老父亲也很不容易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弟弟妹妹在写寒假作业作业,突然想到自己小学的时候都是在开学前两天拼命赶…… 第52章 花知晓   春风舵分舵就在渡口不远,两人赶过去熟练将稿子交给了分舵主郭夫。   春风舵还是一派的繁茂,房子气派的恨不得拿金银做砖瓦。   郭夫是天上榜第九,掌管春风舵其下最大的分舵,与严胥也是与不夜镇酿酒的苏老一般无二的忘年交。   不过郭夫年纪比苏老要轻很多,他如今才四十七。   郭夫笑骂严胥:“你小子除了有事绝不会来找我!”   严胥大惊:“你这是年迈到忘记我专门带你去不夜镇喝酒的事了?”   郭夫是个豪迈性子,人也生的黑而糙,他大笑着抬手给了严胥一下:“也就那一次。”   严胥弯眼:“那等天下武会后我找个时间我们一块去西北喝最烈的酒。”   郭夫奇道:“你不是不爱喝烈酒?”   严胥:“偶尔喝喝也不错。”   郭夫乐不可支:“那说定了。”   严胥点头:“当然,一路费用我都出,不过我得带上个小姑娘。”   郭夫更惊奇了:“你倾心的姑娘?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你身边都有姑娘了?”   严胥爽朗笑开,晨出的清光让他笑容真实温暖:“最近遇上的一个姑娘。”他眼睛弯着,长长睫毛缝隙中眼瞳温柔:“很好的一个姑娘,是你到时候见着了肯定会喜欢的那种后辈。”   郭夫倒是愣了,他看了严胥一会,然后又笑了笑:“你这么夸的人不会差。”   严胥微微得意的挑了下眉。   郭夫意外的沉默了一会,然后又道:“一会就走?”   严胥点头:“等阿枯帮我把稿子检查一遍就走,那姑娘太不认路了,我有些担心。”   郭夫一顿,宽厚的手指无知觉的相互搓了下:“正巧我也要去忙底下的事儿,你都不知道昨儿他们居然把两家货物给弄反了,要命的是还给送出去了。”   严胥认真:“你们舵主肯定还不知道。”   郭夫瞪大眼:“要是知道我还能站这?”   严胥一乐。   郭夫站起来:“那我去忙了,不然乱子更大。”   严胥摆摆手:“行,我一会也要走了。”   郭夫点头,突然又道了句:“前两天有个年轻人问了我个事,我且问问你。”   严胥不解郭夫话语,但还是笑道:“你问。”   郭夫:“你怎么看公……还是算了。”郭夫话语一顿,摇头:“你肯定会说这种问题每个人答案不一样。”   严胥倒是发觉了郭夫有些奇怪:“怎么了?”   郭夫想了想:“你知晓我是孤儿,由一个妖怪养大的。”   严胥点头。   郭夫:“我在想,在七情六欲上妖与人有什么不同。”   严胥着实一愣,过了好一会他才道:“没有。”   郭夫被严胥简短的回答弄得一懵,心下有些好笑:这次到没有咋咋呼呼的打幌子呢。   严胥垂眼看着地面:“人和妖没有区别。”妖做过差点将其他种族全灭的事情,人在未来或许也会做出这种事情。   郭夫拿他宽厚的手掌猛地拍上严胥肩膀,把严胥拍得呛咳了起来,郭夫乐道:“你不行啊,这么脆弱。”   严胥只笑不说话。   郭夫得了答案也不久留,麻溜的拿了些东西又去忙活了。   严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在郭夫身上放多耳。   正巧阿枯也整理好了稿子,于是严胥就道:“去街上买些吃食我们也去往谭武镇吧。”   阿枯点头。   严胥看向郭夫离开的方向:“今年天下武会,感觉不会太平。”   阿枯不解。   严胥皱起眉:“小卷的事情也有些奇怪,虽然确实是被人误会,可这种事情传的太快了,我疑心可能是有人故意传播。”   阿枯比划:【木安华初入江湖,应当没有得罪的人。】   严胥想到了那个夜妖和最近才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逆行堂,他摇头:“小卷失忆了……或许是她没有的记忆里有一段得罪过他人。”   夜妖看起来认识木安华,可木安华对他却全然是茫然。   阿枯想了想:【我们如今也做不了什么。】   严胥眯起眼:“也并非没有可做的……先去谭武镇吧。”   阿枯点头。   ――   木安华又梦到了过往。   这次没有父亲,只有一个小萝卜头,个头比她还矮的男孩,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一张小脸板着在看书,破破旧旧的屋子漏风,他整个缩成一团,小小的手冻的通红,时不时抽抽鼻子。   木安华感觉自己鼻子一酸,但声音里却满是雀跃:“宁之弟弟!我从爹爹那里拿了书给你!”   男孩抬头看向她,孩子稚嫩的双眼里全是单纯的惊喜,他刷的跑过来,从她手里接过书,嗓音清脆:“我不会弄坏的!”   木安华身体翻上了窗,就坐在窗沿上,笑嘻嘻的道:“无所谓啊,爹爹说送你啦!”   男孩瞪大眼摇头:“真的?”   木安华嘿嘿的笑:“当然啦,我爹可多书了!还有画!很漂亮的,你想要吗?我可以问问爹爹。”   男孩猛摇头,珍惜的抱著书,笑得眉眼都弯弯的:“我只要这个。”   木安华伸出手摸他脑袋:“那你喊我姐姐,我就让爹爹给你好多书!反正我一点也不喜欢。”   男孩笑着喊她:“姐姐!”   木安华还没来得及跟着笑,眼前突然又黑了。   她又到了那个屋子。   黑漆漆的屋子十分暖和,除了不能出去,好像也并没有多难以忍受。   门口传开声响,木安华想看来人,可梦里自己的脑袋却还是低垂着。   来人走到她面前,她仍旧没有抬头,余光里只看见青色的衣摆,那人好像在说什么,可木安华脑袋里突然嗡嗡作响,她什么也听不到。   然后那人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摊开在她面前。   木安华还是没抬头,只将手放了上去。   薄薄的刀刃从另一只手里伸出,在她纤细地手腕上一划,鲜红如火的血翻涌出来。   血从手腕滴下,落在地上的碗中,这过程中木安华全程一动未动。   直到青衣的人将她手腕包扎好轻轻拥住了她,声音快低不可见的道了一句:“再等一等……等一等。”   声音落下,一切皆不可见,木安华再次惊醒。   她微微喘气,然后下意识抱住自己,温暖的感觉驱散了那人怀抱的冰凉,木安华忍不住疑惑――那人为什么放她血?还有她居然完全反抗不了?   木安华不合时宜的生出了念头想去找那人切磋……   ……   她压下心里想法看向了窗外。   她睡前忘记关窗,夜风轻轻吹着,木安华一时忍不住猜想梦里那人怀抱冰冷就是因为她忘记关窗冷的。   唐家镇夜晚是一片寂静,只有隔壁的花街灯火繁荣,其余地方都是一片暗色,是一副完全不同于不夜镇的景色。   一会天色大明,夏一秀要带她在唐家镇四处逛逛,明日才再度启程去往谭武镇。   算算日子,赶去谭武镇了报名也还有整整近两天的时间,再加上天下武会正式开始的时间,她们还有八天空闲时间。   ……也不知道严胥现在走到哪了。   她正想着,四处漂浮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街上一处。   那里一户人家没有关窗,内里昏暗,好似一切平静。   木安华却挑起了眉毛,远远的看着那里。   过了没一会,一个红色的身影从那户人家窗户处翻了出来。   木安华直接从撑着的窗口翻了出去,那人身形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了木安华飞奔而来的身影,她一惊,飞快离开。   但木安华速度更快,几乎眨眼睛就追上了她,顺带提着了人的后衣领。   然后她才看清这人穿的是裙子,面容清秀,怀里抱着个包裹,隐约可见是些金银和布料。   木安华正想说偷东西是不对的,那人却开口了:“干什么啊?!又没偷你的东西,快放开我!”   一口清脆的……男声。   木安华一惊,手上劲不自觉大了,衣领收缩,少女……不,少年人侧头看见了她,当即眉毛一挑:“木安华?”   木安华:“……”她这么出名的吗?   少年人眼睛一亮:“你肯定是木安华!”他微微侧身,身体同时下弯,挣脱了木安华的手,“我叫花知晓,咱们认识一下?”   木安华还没有说话,少年人又热情开口:“太不容易了,天上榜不是一群大哥大姐就是一群大叔大妈,难得的同龄人啊。”   木安华一盆冷水下去:“我二十一了。”   “哎?!”花知晓一愣,他面容实在清秀,如果不开口还有不细看脖子,几乎无法分辨出他是个男人。   特别是现在这个呆愣的表情,显得人更加清秀动人。   木安华没忍住,问他:“你怎么穿裙子?”   花知晓很快回神,扬了扬下巴:“不可以吗?有人说过男人就不能穿裙子了吗?”   木安华一愣,想了想点头:“好像没有这种规定。”   花知晓看看她,心里惊奇这人居然在附和他,没有露出他人一般的嫌弃恶心或者别扭的神情,于是他笑嘻嘻凑过去,嘴甜道:“姐姐,看在我们才初相识的份上,今晚的事儿就当没看见?”   他不说木安华还差点忘了,于是她利落伸手将花知晓怀里包裹拿过去。   花知晓被她动作一惊,心里讶异她的速度手下却速度不慢的伸手去夺,嘴上还不闲:“姐姐!好心的姐姐,我也没偷什么,就拿了一点钱,其他都是衣……”   他话语一顿,茫然的看着自己空空的什么也没握住的手,然后下一刻他抬头打算拿控诉的目光看木安华,却不想木安华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花知晓呆呆的看了一会,默默地在心里将木安华实力往上翻倍的提。   提完他回想了下木安华穿着的衣裳和发式眼睛突然一亮。   于是木安华在将包裹放回了那户人家窗口后,一转身,就突兀的对上了花知晓满含热泪的双眼。   木安华:“……?”   作者有话要说:   小排球第四季终于播了啊啊啊等了好久好久呜呜 第53章 徒弟   夏一秀起得早,她穿衣打扮完了后又照了好几遍镜子,然后才出门去敲了木安华房门。   房门缓缓打开,夏一秀随之露出漂亮的笑容。   然后房门彻底打开,夏一秀笑容垮在了脸上,杀气腾腾的问开门的少女:“你是谁?!”   花知晓也吓一跳,被夏一秀美貌惊的,可杀气也是真的,于是他一个后退嚎叫:“师父!有人想杀我!”   刚从花知晓背后冒出来的木安华:“……”   夏一秀整个人僵硬住,被面前这个红裙“少女”的声音惊到,也被他话里的师父两个字惊到。   缓了缓,夏一秀微笑面对木安华:“昨晚出了什么事?”   不过就是一个晚上,小安华房里就多出了个男人,还喊小安华师父???   木安华拉了下花知晓,眉眼有些耸拉的交代昨晚遇上花知晓的事情,然后她道:“他告诉我这是他的生财之道,每个人都有自己赚钱的法子,我毁了他赚钱的法子所以我要养他。”   “养个屁!”夏一秀没有忍住。   木安华点头:“我也觉得不行,但是一时没有想到说法,然后又觉得不能亏了……”   夏一秀脸色麻木:“所以你就收他为徒?”这不更亏了吗???   木安华纠正道:“不是我收他为徒,是替我爹收的徒。”   花知晓笑嘻嘻插嘴:“但我只拜漂亮姐姐为师父。”   夏一秀冷着脸将花知晓推出去,然后关上门,她知晓这么个房门对耳目聪慧的会武之人没有用,但就是不想那个女装男人待在木安华屋子里。   花知晓也不反抗,顺着夏一秀力道就出了门,还对木安华道:“师父,我给你买些吃的啊~”   “啪!”   房门猛的关上,夏一秀还没仔细问木安华,木安华却奇怪道:“他不是说没钱吗?”   夏一秀气:“还能别人说什么信……”话没说完她脸色一变,摸了摸自己钱袋,然后咬牙切齿:“臭小子!”   木安华明白了:“他偷了你钱袋对吧?”   夏一秀:“这种小偷最为不齿,安华你还收他为徒!”   木安华睁大眼道:“他说我以后养他就不会去偷了。”   夏一秀气的想转圈:“你凭什么养他啊!而且你收他为徒他更是赚了!”   木安华再次纠正:“是给爹收的徒,再者爹说过,徒弟是要孝敬师父的。”   夏一秀一愣。   木安华接着道:“爹现在不在,我要是接替师父职责,那么徒弟也是要听师父的话的,如果师父没钱,徒弟养师父也是对的。”   夏一秀呆住:“如、如果他不听你的话呢?”   木安华脸色一正:“先说理,说不通便打到听话为止。”   夏一秀:“……”   木安华看着夏一秀脸上笑容:“你不生气了?”   夏一秀笑着招手,这几日木安华已然习惯,这个架势就是要给她扎头发的意思了,于是她走到夏一秀面前。   头发散散松下她才叹口气似的道:“我怕你吃亏。”   木安华不在意:“在不夜镇街市上我听人说吃亏是福。”   “那都是骗人的!”夏一秀轻敲了下她脑袋。   木安华想了想:“你和严胥阿枯都认为我容易被骗,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拿最近的事说,黑铁树是天下独有了,你还不是说送就送了,如果阿枯是处心积虑而来,说不定早早就将其骗走了。   夏一秀心里想了一堆,但一个字没有开口去说。   木安华是一片赤心,她想她提高警惕,却又想她保持本身模样不要变化。   木安华没等到回答却也不再问,只乖乖等夏一秀给她挽发。   因为今天要出门,夏一秀并不想有人认出木安华来打扰,于是将她头发又挽成两个小包包,虽然标志性的黑布背篓还在,但是至少不会比卷毛更吸引人。   收拾妥当花知晓还没有回来,夏一秀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拿着她的钱袋直接跑了,但木安华神色却很平淡。   两人又等了一会,房门被风风火火打开,花知晓神色焦急的出现在门口,但看到两人后又是一缓,很快换上了一副灿烂笑容:“等久了吗师父?我买了花馒头还有甜汤,你快趁热吃。”   夏一秀看着花知晓四处打量的眼神挑了挑眉:“你在找什么?”   花知晓佯装羞涩:“我之前出门的急,好像落了东西。”   木安华叼了个花馒头含糊不清道:“是不是个刻了字的金叶子?”   花知晓眼睛一亮,飞快点头:“师父你见到了?”   木安华叼着馒头空出手,从怀里拿出金叶子,坦坦荡荡的道:“不是你落哪儿了,是我从你身上顺来的。”   花知晓一僵。   夏一秀:“……”   花知晓可怜巴巴开口:“师、师父……”   木安华冷酷道:“把夏姐姐的钱还给她。”   花知晓老实还了。   木安华这才把金叶子给他,还叮嘱了两句:“你要听话。”   花知晓欢喜接过金叶子,没过脑子的道了一句:“那我要是不听话呢?”   木安华神色一肃:“那就打到听话为止。”   花知晓:“……”   木安华补充:“徒弟要听师父的话。”   花知晓乐了:“我叫你一声师父是个玩笑话,我实力足够怎么会用得到你来教。”   夏一秀皱了皱眉。   木安华倒完全没有生气的念头,她站了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比在眼前:“一,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一个叫了一个应了那便是结成了师徒。”   “二,你的实力不强。”   不强,花知晓秀气的眉毛往上飘了一下,提醒道:“天上榜你排第十,我排第八。”   木安华点头表示他没有说错,然后她伸出手,一点金光在她手心。   赫然是那片刚归还给花知晓的金叶子。   花知晓脸色一变,抬手就去摸衣兜,果不其然,里边刚拿回来的金叶子还没揣热又没了。   木安华拉过他手,将金叶子放上去:“排行榜真算不上什么。”   “你还小,要多涨涨见识。”   她长得一张十分显小的脸,一本正经的说这话就显得很有趣,于是夏一秀没忍住笑出了声。   花知晓闭了闭眼,想坑人反被坑的感觉一点也不好,但转念又一想:白捡一个师父也没什么不好,于是他又立马露出灿烂笑容:“师父~”   木安华一愣,没想到这人完全不反叛,于是她收回手,有点羞怯:“嗯。”   夏一秀眯了眯眼,看着木安华模样感觉走势好像开始不对了,于是她插嘴:“我们赶紧吃完去玩吧,再晚又该磨蹭到中午了。”   于是话题就此打断,三人吃吃喝喝在一个白日里逛完了整个唐家镇,中途夏一秀曾在花知晓面前“不经意”提起木安华最近的传言。   却不曾想花知晓直接一个白眼:“流言蜚语怎么能信,我师父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   夏一秀:“……”臭小子见风使舵!   木安华听着人并不算真心的话心里到还是高兴,于是拿出自己小金库给人买了根糖葫芦。   不爱吃甜的花知晓笑眯眯接过,一副欢欣模样:“谢谢师父!”   ……   青楼最终没逛成,因为木安华突然多了个师父名头,她看着花知晓觉得这个孩子要从为人品性开始入手。   首先,不能再去偷东西。   然后,做为师父她不能领头逛青楼,花知晓才十五岁,太小容易伤身。   木安华明明白白将自己想法说出,花知晓真心实意的脸红了,他胆子大不惧人但是不代表对这种事情会坦坦荡荡啊!   而夏一秀则处于了震惊之中――她一直以为的小白兔其实……并不是很白??   无论两人羞涩还是震惊,木安华说不去就是不去,并且严肃要求花知晓也不能去。   夏一秀没有强求,默默地表示她还是要去的,毕竟是她家的青楼……   可是没想到,她这一去竟得了个关于一剑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分界线!!!不看耽美的孩子跳过就好!!!因为我这本推的耽美文……qaq   推一下基友小鸟的文《神兽都想喊我爹》by鸟惊庭树   【正火热连载!点击可收获一只会喊宝宝的可爱作者~】   白若尘大四毕业后,稀里糊涂就被一家公司捡走了。   他沉浸在找到工作的喜悦中时,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个摊位的编号是404,这个面试的工作人员,没有影子。   当白若尘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晚了。   老板戈雁声幸灾乐祸的看着白若尘:“祝愿你能活着熬过实习期。”   白若尘如临大敌,全副武装的来到了岗位上。   结果只见到俩孩子气呼呼的过来找他调解纠纷。   白若尘无语了:“你为什么打他?”   小天狗耷拉着尾巴不满的哼唧:“它扒拉我!”   小烛九阴委屈的吹了个鼻涕泡:“我不能睁眼,没看见它。”   小天狗不相信:“我不管!我就要你睁眼给我看!”   烛九阴扁扁嘴,睁眼了。   瞬间,刺目的光闪瞎了白若尘这个菜鸡人类的眼。   “……”实习工资我不要了,我要辞职……   【嘴贱心软逮谁凶谁炸毛攻X温柔耐心勤俭持家后期战斗力爆表受】 第54章 不惧   夏一秀从自家青楼回到客栈的时候,木安华正让花知晓蹲马步,这是她最新从话本上看着的。   花知晓并不知道木安华第一次做师父完完全全不会教人,还在依靠着画本教人,他只当她想练他基础。   加之他打定主意要做乖孩子,那么就肯定要听话,所以乖乖将裙摆绕在了腰上,开始蹲马步。   夏一秀回来的时候他眼睛一亮,跟着木安华的称呼喊:“夏姐姐。”   夏一秀看他一眼,纠正:“叫师姑。”   木安华:“……”   夏一秀转口:“我刚刚在青楼听了些事。”   花知晓对传言八卦没有兴趣,但是他并不想接着蹲马步,于是手开始往下放,试图自然而然的坐下不经意听事。   但木安华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转了过来,直勾勾的盯着花知晓:“手抬起来。”   花知晓:“……”他暂且忍。   夏一秀眉眼带笑,略微幸灾乐祸,然后又在木安华脑袋转过来之前收敛开口:听说今年天上榜,一剑会来。”   木安华一愣,瞬间眼冒精光。   夏一秀怕人失望有落差,快速补了一句:“只是传言!传言!而且他就算真来了也估计不会参加比武。”   木安华一愣:“为什么?”   夏一秀:“他要是比武了,这天下第一就没有悬念了。”   木安华微微垂眼,手放在下巴处摸了一下,寻思道:“如果我表现出色,他会来跟我比武吗?”   花知晓瞪大眼,抢在夏一秀前开口:“肯定会啊!江湖传言一剑一直在孤独求败,师父我觉得你行。”   木安华看了他一眼。   花知晓立马将放下的手再度抬了起来。   夏一秀琢磨了下:“可能性确实有,不过我们现在该担心的是在谭武镇里可能会出事。”   木安华懂:“没事,他们找我麻烦我也会找回来的。”   但是那样只会让事情越发糟糕。夏一秀叹口气。   花知晓喜滋滋道:“对啊,怕什么啊,那群家伙也就是嘴上厉害。”作为一个一出城就得到天上榜第八的少年人来说,这个江湖他真心觉得并不强。   夏一秀皱眉:“你别主动闹事,谭武镇里有武林盟主坐镇,整个谭武镇天下武会期间不得闹事,所以到时候针对小安华大多应该也只是嘴上说说。”   嘴上?木安华突兀的想到了严胥:“严胥嘴巴厉害。”   夏一秀撇了下嘴。   花知晓好奇:“严胥是谁?”   木安华想想,中肯道:“朋友。”   夏一秀补充:“讨人嫌的那种朋友。”   于是花知晓下定义:“你们关系很好。”   夏一秀:“……”   木安华又笑,点头:“对啊。”   她笑起来是真的可爱,圆圆的眼睛一弯,小鼻子小嘴弧度都特别好看,花知晓生出了想掐师父脸的大逆不道之心,按下蠢蠢欲动的心后他转念又一想――他这爪子伸过去了会不会被师父砍了?   夏一秀倒是看了看她:“你最近爱笑了。”   之前虽然也能让人很明白的感觉到她的喜怒哀乐,但是多数脸上的表情都是平淡的。   但现在,她比之前爱笑了。   木安华没太大感觉,“有吗?我这两天记起来的过往事情……”她一顿,接着开口:“我以前好像特别爱笑,爹还说我笑得像个傻子。”   小……小小安华?!夏一秀脑内开始想象了。   木安华没有在意旁边两人,刚刚提到过往的事情她才突然发觉自己好像能想起来的越来越多了。   爹、弟弟还有……小黑屋里的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究竟是谁?为什么她被割手腕都不反抗?难道是给她下了药?   木安华想不明白。   夏一秀脑海里想着木安华小时候该有的样子嘴边露出微笑,想完她也没发觉木安华走神,自然而然的道:“明天一早启程去谭武镇吧,赶紧报了名我带你在谭武镇逛逛,它可是天底下最大的镇。”   木安华对那些并不期待,她比较期待的是天下武后一剑会来跟她比武,但夏一秀挺高兴的,于是她点头:“好。”   花知晓插嘴:“这么快就去谭武镇吗?听说谭武镇死了三个人,都是镇上有些钱有些势力的人,这个时间正在抓凶手呢。”   夏一秀挑眉:“跟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花知晓呃了一声,提醒:“谭武镇现在里边有官家的人,师父不是被当做钟南城那件案子的嫌犯了吗?会被盯着的吧?”   木安华诚实道:“被盯无所谓,只要不上前招惹我就行。”反抗官家她并不害怕。   事实上木安华有发觉自己好像并没有害怕的事情。   不惧失去的过去,不惧不明的未来。   不惧阴谋诡计,不惧强大对手   不惧光,不惧暗。   她真的打心底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惧。   ――   钟南城。   【谷壹已经到了天下武会了。】   严胥松口气:“那就行,小卷去了谭武镇也就有人照料。”   阿枯犹豫了下:【书信里还说,谭武镇现在有个大妖。】   严胥一愣:“跟那个花姬有关系?”   阿枯点头:【好像是有的,不过谷壹并不打算管。】   严胥摇摇头:“随便他,反正中堂已经是他名下的势力。”   阿枯没说话,只是表情表现出了些不赞同。   严胥一乐,“你做这个表情干什么?”   阿枯深吸口气,比划:【中堂是你辛辛苦苦建立的。】   是严胥为了给弟弟找野火而建立的,整整十多年的心血说送就送出去了。   虽然谷壹也是中堂的人。   甚至是资历很老的中堂人。   严胥摇头:“中堂人不多但随着发展事越来越多,你知道我不喜欢管事的,而且谷壹会做的比我更好。”   阿枯比划:【你过于信任谷壹了……他终归是妖。】还是个大妖,化形没有一点本体的迹象。   信任?严胥笑了。   他总笑着,可就算同样弧度的笑容他也能翻来覆去的表达出不少意思,而阿枯从小就跟在严胥身边能基本辨认他所有意思,但当下、就此时此刻这个笑容。   阿枯看不懂。   “阿枯,我是何时认识的谷壹?”   阿枯一愣,回想了一下:“十五岁时。”那时狗剩离开了,严胥心里正不舒服着,然后正好在路边看到了一条受伤的白老虎,于是救下了。   谷壹伤好后就变化成了人形,那就是严胥第一次真实的看到妖怪的存在。   他打小就对奇闻怪志十分喜好,相信妖怪的存在,对谷壹充满好奇,而谷壹当时也以天地为家,于是三人就搭伴同行了。   在一开始,他想要寻找的是野火妖,生死人肉白骨那便可以将家人都救过来,但是因为遇上谷壹,他知道了妖怪也有生命,是活在同个土地上的生命,于是放弃寻找野火妖,只寻找野火便可。   但是,谷壹还在找野火妖。   根据谷壹自己所说他想找野火妖然后保护起来。   在最初将中堂交给谷壹时,谷壹拒绝,最后严胥是以可以用中堂保护现下世上还活着的妖,谷壹这才接过。   不过因为中堂的人对他的感情更浓厚,所以谷壹总是让他多回去看看,上次来钟南城严胥怕被谷壹说也是因为许久没有回过中堂了。   但是关系密切并不意味着他信任他。   谷壹面上永远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好似从不生气,也没有欲望,你要是告诉别人他是只老虎,估计都不会有人信。   但严胥对自己看不透的人永远心怀警惕。   “我将中堂给他是知道他会保护好中堂,毕竟他还要用中堂保护一些化形了的和没化形的妖怪。”严胥笑道:“但其他事情我不多说。”   阿枯明白了――他永远搞不懂严胥。   他是执着的,一株野火可以找上十六年,哪怕并不一定救的好弟弟;但他又是洒脱的,建立十三年的中堂说送就送了出去。   你要说是因为野火比中堂重要……这个阿枯无法确定,他只知晓,建立中堂,不眠不休用多耳收集信息,几乎是花费了那段时间严胥所有心血,这么多年,严胥在外总把中堂总部说的是家。   他搞不懂严胥,可转念又一想,他也不需要搞懂严胥,他被严家买去陪严胥长大,是仆人。   可严胥待他太好,像朋友像兄弟,但是那又如何,他的身份一开始就确定了的,不需要搞懂严胥,只要听他的话就行。   钟南城的夜里,月光明亮,青瓦与银光洽合,严胥在窗口看着这座城:“明天去找这位新任城主,好好的将荷花池妖的事情告知他……但愿是个明事理的。”   阿枯抬眼:【要是不是个明事理的呢?】   严胥微微一笑:“怎么着都会有法子的。”   阿枯木了一会,【莫得罪官家的人。】   严胥挑挑眉,没接这话,只是道:“小卷收了个徒弟。”   阿枯:【挺好的。】   严胥:“那徒弟是花知晓。”   阿枯:【……?】   严胥乐了,眼中却没多笑容:“花知晓这人我没查到过往,只知道他是从水中废城出来的,一路往谭武镇而去,没查出什么有什么目的,像是单纯好奇瞎逛。”   “但是从一个无人之城出来的,本就很可疑了。”   【……】阿枯想了一会:【木安华很厉害,总是遇上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严胥点头,完全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把自己也归类到了奇奇怪怪里,他讲窗户关上:“去睡吧,明天早些去找城主,毕竟我们也急着赶路去往谭武镇。”   【好。】 第55章 老友   天下武会还有六天半,报名截止日还有一天半,谭武镇里已经热闹非凡,红绸挂满镇上房屋,摊贩也比往日里要多上不少。   镇上气氛热烈,虽然因为离奇死去了三人而让官兵在四处巡逻,但是江湖人士基本没有收敛自身独有的那股子洒脱和锐气。   官兵并没不多管江湖中人,因为武林盟主坐镇,一些小纠纷私下就处理了,闹大的事情武林盟主底下的人就会来处理。   但是今日,谭武镇中气氛有些微妙。   因为魔头木安华要来了。   江湖中不能得罪的人不算少,但最近而言木安华名气是最大的,流言蜚语越传便越夸大,离真实便越远,就算最终结果表示木安华并非一个魔头,仍无法将其身上的流言洗脱。   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真实没有有趣来得更吸引人。   而成见的种子一旦种下,只能将它发出的芽拔去,并不能挖出根。   木安华并没有掩盖自己的行踪,于是几乎所有关注木安华动向的人们都知道今天木安华要到谭武镇了。   戒备、警惕、厌恶、好奇和无趣充斥在人们脸上,竟然也另形成了一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踏入谭武镇的时候,木安华感受着霎时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那感觉就好像她不是踏入了谭武镇而且踏入了狼群里。   夏一秀也感觉到了,她身体微微一绷。   花知晓好似什么也没感觉到,跟在木安华身侧好奇打量周遭,低声自语:“外边果然好玩。”   一夏是唯一一个真的什么也没感觉到的,它缩在木安华蓬松的发里,有些埋怨的看着兴奋的花知晓――要不是他,它怎么会这么憋屈?   木安华应和花知晓的话:“光看着就好玩吗?”   花知晓年岁小,往前跑了几步,拉着裙摆转了个身笑嘻嘻道:“你要是一直看同样的风景十几年,那只要看到不一样的场景都会觉得好玩。”   木安华想到了梦里的小黑屋,她本想点头,可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茫乎,她奇异的想到一件事――那个小黑屋,她待过多久?   花知晓没听到两人应他话,他也没在意,接着自语:“不知道谭武镇有没有会飞的船。”   夏一秀听着了:“没有。”   花知晓又问:“那什么地方有?”问罢又笑嘻嘻加了句:“算了,你别告诉我,反正我是要走遍大江南北的,总归会找得到。”   夏一秀心里嗤笑:这天底下,哪里会有会飞的船?   木安华注意力没在两人对话上,她摸着钱袋往摊贩处移动――饿了,买点吃的。   …   谭武镇里注意她的视线太多,其中意义也有不少,于是木安华也就没发现这些视线中有几道不太一样的。   比如酒楼上的谷壹。   比如暗处一个白布蒙眼的男人。   再比如一个高高青楼上挑酒畅饮的红衣男人。   相同的是这三位都是收敛了妖气的大妖,于是一夏也并不知晓这三位的存在。   …   弯檐青瓦上,男人红衣淌了一地,衣裳松垮至极,大片白皙胸膛敞露出来,黑发顺着修长脖颈划落在肩窝、青瓦和红衣上。   他勾手提着酒壶,半躺在檐上,就形成了一副妖冶又糜烂的场景,好似看着他就看到了人间的醉生梦死。   将酒壶中酒灌入口中,他伸出浅粉的舌舔了舔酒壶沿边,随后就放在了身侧直起了身子,目光从木安华身上转向了白布蒙眼男人。   “啊……眼熟。”他赤足踩上青瓦,白与青对比强烈,但却又融合的十分自如,鲜艳的红衣从他肩上滑落在腰间,被松垮的腰带艰难撑住,男人慢条斯理的将衣裳提上,看着木安华一行三人往天下武会报名处走去,转身之际,木安华侧着脸露出了个笑容,猫儿般的圆眼笑弯,像突然有了束暖和的阳光撒在她脸上,让她整个人灵动又自然,完全没有魔头的感觉。   但男人动作却一顿,狭长的双眼微微一睁:“木……”的女儿?   下一秒,他身上红衣整整齐齐裹上,裸/露出来的皮肤被严严实实的遮住,他下意识抓了下自己耳朵,感觉好像听到了那青衣男人还在说他――   “衣不蔽体,莫要出现在我家小女面前。”   男人抓完耳朵又嗅了嗅衣裳,然后越下高楼去往衣店打算穿上鞋子,换身不这么轻浮的衣裳。   再去见见――老友的女儿。   这边,木安华刚报完名,给她登记那人没有表露出什么,整个人恭敬又自然,但在木安华退开时,他手腕抖了一下,笔掉了,他弯腰去捡,捡起来却又掉了……又捡又掉。   木安华盯着他,看他什么时候能捡起来。   夏一秀黑了脸,上前把笔捡起重重拍到那人桌上。   花知晓哈哈大笑,凑木安华身边道:“师父!你威名远扬啊!”   木安华看着他满脸兴奋,纠正:“是恶名。”   花知晓满不在乎:“名声好坏能有什么用?有得人想死了出名,哪怕恶名也愿意要,可是还是出不了名。”   夏一秀过来将他推远了点:“靠那么近做什么?”   花知晓被推了也不在意,秀气的眉毛上扬顺着夏一秀的手臂靠近她:“夏姐姐,你喜欢师父?”   木安华一愣。   夏一秀也是一愣,没料到喜欢这事花知晓能大大方方问出来,她下意识道:“没有。”   花知晓哦了一声,又道:“你喜欢女人,那瞧现在的我你觉得如何?”   夏一秀皱起眉,倒是认真看了他一眼:“我不喜欢你这种小家碧玉类型的,而且性格太不讨人喜了。”   花知晓退后:“你喜欢我师父这类型的。”   夏一秀也不惧:“是又如何?”   花知晓乐得跟她扛:“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师父?难道是觉得师父性子不好?”   夏一秀一噎,她下意识看了眼木安华,正好对上了她圆溜溜的眼睛。   那双眼睛十分清澈,一眼可以望到底。她看着突然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没有喜欢木安华――因为觉得不配。   这个小姑娘,像个不着墨的白纸,一笔一划都写不上去。   她没说话,木安华就问:“我性子不好?”   夏一秀噗嗤乐了:“不是,你性子很好,我也很喜欢你,再者姐姐喜欢妹妹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这句话把可能性堵死了。花知晓顿时觉得无趣。   木安华倒是挺高兴,脚尖微微一踮,本想蹦一下但又觉得不太好而停下动作。   于是就显得是整个人在抖了抖,脑袋上翘着的一缕发丝也跟着晃了晃。   夏一秀忍不住伸手按了下,软软的触感让她笑弯了那双好看的眼睛――小安华这么可爱……   ――严胥要是敢下手她绝对会去八寂楼买上一年的顺风快报去黑他。   名已经报完,两人彻底没了事,花知晓兴冲冲表示要去逛谭武镇,木安华拍了拍他肩认真问:“你会回来吗?小花?”   小花这两个字完全没有刺激到花知晓,花知晓兴冲冲表示会回来的,师父去那个客栈啊?   木安华告知了客栈然后放花知晓离开。   夏一秀觉得无所谓,甚至花知晓一去不复返她都觉得挺好的,于是在花知晓离开的时候她立马带木安华去严胥说的客栈了。   她来过谭武镇,虽然每一年都有些变化,但路大体还是相同,所以她还是认得。   一夏瞅见花知晓离开也开心,窜到夏一秀肩上,借面纱微微遮挡住自己,就好像成了衣服上的一点花纹。   只有木安华有些担忧徒弟直接跑了,可转念又摸了摸自己衣兜,觉得就算跑了应该也会回来。   ……   那头,花知晓摸了摸从木安华那里顺来的二两银子――他没敢顺多,木安华肯定知晓他动作,如果顺多了被当场挡住那就尴尬了。   将二两银子往上抛了抛,花知晓乐得不见眼。   谁还会回去啊,他对天下武会又不感兴趣,玩玩之后就离开,反正木安华报了名肯定不能来追他。   银子上抛,跟日光交合,耀眼的让他一时眯了眯眼――说起来,木安华身手真的不错,居然能从他身上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   咔嗒。   银子失手掉在地上,花知晓愣住,没有去捡反而飞快的摸了摸自己衣兜――   果然空空如也。   呸!金叶子又被顺走了,他就该知道怎么会让这么轻易就让他跑了!   咬牙切齿的含糊嘟囔几句,花知晓拉住裙摆弯腰去捡银子,但一只白皙的手先他一步捡起来。   他一顿,心情不好于是抬头就道:“我自己有手有脚用得着你……”   话语噎住,花知晓看着面前妖冶的黑衣男人,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   这人可能比他更适合穿他自个身上这套裙子。   然后下一个念头就是抬手去夺――   没夺到。   男人仗着自个个头高将那二两银子高举起来,微微皱眉看着花知晓:“男人?你跟那个……”   木的女儿叫什么来着?   都怪木从不在他面前说,导致他只看过木女儿的一副侧脸画像,模样和名字他都不知道!   花知晓奇怪的看着他:“你要说什么?先把钱还给我!”   男人更是不满:“你跟木姑娘什么关系?”   花知晓一愣,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是听信了传言来找木安华麻烦的,于是他立马义正言辞道:“不熟!一点都不熟!她一个大魔头莫名其妙逮了我又放了我,我怎么知道她想干什么!”   男人:“……”魔头???说谁??木大善人的女儿吗?   作者有话要说:   妖冶男人→小卷爹爹的老友 第56章 小纠纷   男人一下子想到了前两天在青楼里隐约听到的传言,他向来洒脱自在压根没有注意去听那些人世杂事,现下努力回想了一下……   好像确实有人在讨论一个魔头……   好像也确实是姓木……   叫什么来着?   …   花知晓见人突然走神,猛的一下跳起将二两银子夺过,然后掐了个鬼脸转身就跑――这人一看就不好惹,万一逼问他木安华去了哪怎么办?   有冤无仇,他闲得才告诉别人木安华踪迹。   快速窜入一个拐角,花知晓脸上正欲露出的笑容被前边站着的黑衣男人给弄僵了――搞什么??最近他这么倒霉的吗?随便走走摸摸都能遇到个比自个强的人?   而且看起来还不像天上榜上的任何一位。   妖冶男人穿上正经规矩的衣裳也没用,那股子气质还是非常浓厚,他挑起偏细长的眉,狭长的眼睛表露出些许不满:“跑什么,你先将话说清楚。”   花知晓自然不会老实说自个跟木安华同行,而且目前还是虚伪的师徒关系,他佯装生气:“我都说了我跟木安华那个魔头没有关系了!”   ……   花知晓:“……”怎么感觉他反而生气了??   男人眉头拧着,先没管自己终于知道木的女儿是叫木安华,而是――   “一些传言就说人是魔头?”   花知晓:“……?”   嗯?   男人向他的走了一步:“你说她抓了你,那她可伤你?”   花知晓刷的摇头。   男人又靠近一步:“可胁迫你做什么了?”   威逼感太强,花知晓还是老实摇头。   男人走在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偏阴柔一些的眉目都凌厉了些许:“那她为什么要抓你?”   花知晓下意识脱口而出:“因为我偷……!”   男人却了然的哼了一声,“我就知道,木养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是个坏性子。”   花知晓:“……”   靠!   “你是木安华熟人干什么拦我!去找她啊!”   男人伸出手快速的捏了下他手腕,花知晓吃痛,一下松了手,那二两银子再度易主。   “我这就去找她,顺带物归原主。”   花知晓一愣,下意识去夺,结果黑衣男人跑的飞快,眨眼不见了。花知晓长长的吸了口气,然后含着那口气在街头跳脚大骂。   来往人群纷纷避开他,目露惊奇。   ――   “哎呦。”   楼上传开女子惊呼,木安华抬头去看,发现一个粉裙姑娘正急急忙忙的带着面纱。   两人刚到客栈解决了住宿,老板果然也没收钱,但两人就在上楼的时候撞见一个小纠纷。   络腮胡大汉醉了酒,搞混了自个在的地方,拉住粉裙姑娘手就笑嘻嘻往上凑:“小娘子身上香,勾人呐。”   那姑娘挣脱间面纱掉了一瞬,虽然快速将其带上了,但木安华还是看着了她的面貌。   还有那双十分漂亮的手。   粉裙的姑娘灵秀动人,一双杏眼偏圆,像只尊贵的家养猫儿。   特别是那双手,一看就是细细养出来的,细腻白净,线条美而柔软。   木安华又看了两眼。   夏一秀并非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这受欺压的是个姑娘,那姑娘还有些急了,面纱下传出些细细的恼怒声音。   但她正欲上前时,木安华前动了,她几乎是眨眼间擒住了络腮胡伸向粉裙姑娘腰间的手。   因为她劲大,络腮胡感到了剧烈的疼痛感,他当即大怒瞪向木安华:“你干什么?!”   木安华没吭声,她在寻思怎么回答。   夏一秀却反应很快的先答了,她缓步走过去,姿态动作言语表情都表露出不屑:“你当这是哪儿啊?花天酒地的地方?”   络腮胡一愣,眯起眼睛看了看四周,然后:“操!那个龟孙子把老子带到这个地方了?”他娘的不是说好了去青楼的吗!   全然不知是因为最近青楼花姬流言,他朋友好心不想他受难,于是带来了客栈对面酒楼吃的饭。   络腮胡脑袋晕乎乎,眼前的景也重,色和酒壮人胆,他干脆没管木安华捏住他的手,直接接着去搂粉裙姑娘,语气还含糊道:“不在青楼没事,小娘子身上味道我熟,也是青楼的香味……我请小娘子吃酒,小娘子就服侍……”   话未落,木安华抬脚用力一踹!   络腮胡高大强壮的身躯猛的腾飞,落下到了一楼,身躯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强烈,他惨叫出声,酒刹时醒了一半,跳起来立马骂:“他娘的谁踢的老子!”   木安华没怂,她靠上栏杆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   却不想酒醒的络腮胡直接一愣,竟然结巴了一下:“木、木安华?!”   木安华点头:“嗯。对。”   络腮胡:“……”   木安华捏捏手指,觉得当下这场面,一场战斗肯定已经无法避免了,于是心里酝酿准备去活动两下,结果那络腮胡大汉一言难尽的看了她一眼,然后……   跑了。   “……”   络腮胡跑得麻溜,但却把木安华整的有些懵,她眯眼看着人离开的背影,没追。   夏一秀倒是拍了拍自己刚刚不小心蹭到一点灰的衣摆道:“你这名头虽不好,但却挺好使的。”   “再加之你本身就是天上榜第十。”夏一秀琢磨道:“一般来说,除了一开始质疑,天上榜前十的人都不太会有人愿意惹。”名头坏的就更没人愿意招惹了。   木安华顿感无趣,也没在意底下颇有些战战兢兢的人,转身就要上楼。   一旁蹲守的粉裙姑娘眼明手快,一把拦住她。   木安华:“……?”   粉裙姑娘战战兢兢:“你、你能……帮帮我吗?”她拦着木安华,眼睛却是看向的夏一秀。   粉裙姑娘的眼睛更似木安华,眼睛圆溜溜的,但是与木安华又有不同,她眼中并不能一眼望到底,但好像装着了快要满溢的沉思,引的人忍不住好奇她总在想着些什么。   木安华想了想摇头:“你并不想求助于我。”   粉裙姑娘一愣,未想木安华一副傻乎乎模样人却敏锐,她只得弱声弱气的道:“不是……因为你太强了,我有些不敢看你。”   夏一秀眉头一皱,见着符合审美姑娘的活络心思一下淡了,她直言道:“我家小安华人美心善,又不是什么洪荒猛兽,你不敢什么?”   粉裙姑娘一愣。   ――她是知道面前这蒙面的女人是夏一秀的,她曾在去年天下武会远远见过夏一秀,十分明艳动人,是她很羡慕的长相。   何况现在夏一秀面纱薄得基本等同无物,很容易认出来。   她身处青楼,很多消息不经意就可以得知,特别是夏一秀喜欢女人的消息在那时传的沸沸扬扬,跟如今传木安华是魔头的消息一般无二。   而且刚刚也是夏一秀本来先要动作救她的……她既然喜欢女子,那也就会对她心软来帮她的。   较之之下,木安华身负魔头之名,她也就更愿意像夏一秀求助,但实际木安华才是救她的人,所以她也不好越过她。   被夏一秀这么一说,她面上有些挂不住,长长睫毛上下一浮动,她漂亮的眼中就沾染上了水珠,楚楚可怜的意味扑面而来。   夏一秀向来不会对女子动粗,哪怕是嘴上的,见着粉裙姑娘眼里一片湿润,她一下闭了嘴,有点儿疑惑――她刚刚那句话,很严重吗?   木安华误以为夏一秀是有些愧疚不忍,又想了想现在自己跟夏一秀也同行,于是道:“你先跟我们去房间,我们要听听才决定帮不帮你。”   粉裙姑娘一愣,连忙点头。   夏一秀回神,拿眼神瞟木安华,一夏偷偷扭动了下,它现在就在夏一秀肩上,那么声音自然也能直接传入夏一秀脑中,于是它肆无忌惮的道:【阿木要帮她……你是不是吃醋啦?】   夏一秀:“……没。”   ……其实是有点酸,但她不说。   带着粉裙姑娘回了房,她当即就摘了面纱,那张偏圆的脸出现时,夏一秀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但又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些怪异。   粉裙姑娘的脸像木安华,但又不同于木安华。   木安华脸萌显小,打眼看过去就觉得纯真,但她眼神总是平静,好似无法涌起任何波澜,于是人无法轻易对她生出亲切,却又会觉得还是个孩子需要些许怜惜。   但粉裙姑娘不同,两人五官相像但个头要比木安华高一些,眼圆,但眼尾却比木安华要上挑一些,又因为神色的细微差别,她却完全不会被人认为是个孩子,人一看过去就知晓她是个成人,而且……是个很诱人的成人。   清纯和妩媚交织的近乎完美,五官全显露出来时,一个抬眼看过来,就隐隐勾人。   都说朦胧最美,粉裙姑娘的神态便是如此,但你觉得她在勾人,可仔细一看却好像又不是。   夏一秀也终于反应过来这人与木安华外表有些相像了,她不动声色的来回打量了两人,凭良心说,粉裙姑娘更美。   因为美中带着欲/望,   但是……   不舒服。   明明粉裙姑娘是个长在她审美点上的模样,可是她看着这张与木安华有些相像的脸,只觉得――   ――不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家人不知道我在写小说,我今天缩在屋子码字,我家人突然推门进来,我一个激动将1000+的字全选删了……   我这诡异的条件反射…… 第57章 花姬   这个时候夏一秀才突然理解,当初从坠妖口中听到花姬与木安华相像时,严胥所表露出来的神色。   ……   等等!   花姬?!   夏一秀直勾勾的看着粉裙姑娘。   木安华正要开口问话,夏一秀先开口了:“你叫什么?”   粉裙姑娘心里一喜,她看着木安华就隐约猜测夏一秀可能喜好她这种长相的,更何况刚刚第一眼对视时,夏一秀眼中就有欣赏,生在风月场所她对于这一类眼神很敏锐,于是喜悦道:“小女子唤为花姬。”   她没打算瞒下自己身份,不同于她的情郎,夏一秀是个开青楼的,她如果瞒了指不定哪天就会知道她身份。   与其如此,还不如坦坦荡荡说出来。   但她没想到,她话音刚落,面前两人的神色都变了。   虽然很细微。   就好像……她们认识她一样……   寂静之中,只有一夏在对夏一秀道:【是坠妖说的那个吗?】   夏一秀轻微点头,然后飞快对花姬道――   “对不起,我们帮不了您,您另请高明吧。”   您和另请高明把花姬砸得脑袋有些晕晕,她下意识道:“为什么?”   语气里有自己都没太察觉的不满。   夏一秀却是听出来了,她当即眉毛高挑,漂亮的脸上是一片莫名笑意,语气里却饱含冷意:“什么为什么?本就没有义务帮你。”   花姬一顿,脸上露出个轻轻的笑容,好像有些可怜:“我……我只是实在没办法了,他们固执认为我是凶手……木姐姐夏姐姐,我一个弱女子,杀人我定是不敢的!但他们却非要抓我,我如何逃得过?”   夏一秀更不解了:“路上我也听说过你的事,他们生了疑心想抓你,你若真不是凶手出镇躲躲不就行了?再不济,直接离开谭武镇就好,反正那些人虽有些权势但也不高。”   花姬脸色一变:“我、我……”   我了好一会,没憋出来下边的话。   于是夏一秀拉过木安华,教育:“看见没,下次别瞎帮人,十之八九另有隐情!”   花姬:“……”   木安华:“我以为你想帮她。”   夏一秀不解,但木安华下一句话传来她就没空不解了――   “我帮你时,你就很坦荡。”   笑容一下展现出来,一夏愁瞅着噫了一声。   花姬:“……”   花姬生的貌美,这让她在青楼里生活的风生水起,那个地方,你足够吸引人,一些小脾气小性子是由着你的。   所以夏一秀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让她有些不舒服,特别是在她看来,木安华的长相虽像她但却远不及她,她轻轻蹙眉,语气带上了平日里撒娇的意味:“夏姐姐,我确实有所隐情,但根本无伤大雅,你就帮……”   “打住。”夏一秀打断她,语气不满:“我喜欢女人也不代表见一个爱一个吧?你从什么地方来的自信觉得,对我撒娇有用?”   “我底下开了青楼,哪怕叫个烧水丫头来撒娇都会比你可爱自然。”   “……”   花姬一气,漂亮脸蛋青白相交,她无意识捏着衣角,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我、我没有对你……撒娇……”她像是努力在忍住眼泪,可没有忍住,眼泪在眨眼时滚上睫毛,然后滑落。   楚楚可怜的意味太过浓郁,木安华不适的皱了皱眉。   花姬抖着嗓子接着开口:“我也只是请求你们帮我,如果不愿意我就此告辞……绝不会多留!”   柔弱外表和坚强言语容易形成反差,最是容易激起……   夏一秀:“哦,那你走吧。”   花姬一噎。   夏一秀故意在眉目中带上疑惑:“你怎么还不走?这可是多留了。”   花姬脸上挂不住,面皮一红转身就离开了。   门被甩的砰了一声,声响不小。   木安华眨眨眼,看着夏一秀。   夏一秀坦然道:“我怕与她一起扯上麻烦。”   木安华想了想:“其实我觉得,我们扯上关系后我带的麻烦应该更大。”   夏一秀一愣,然后乐了:“你要是想,我把她叫回来。”   木安华摇头:“不。”   于是夏一秀笑得更灿烂,然后正想在跟木安华聊会,结果屋里突然暗了一些。   两人一妖都是一愣,刷的看向了窗口。   原本大大敞开的窗户上坐了个人,将窗口挡了大半,他面容妖冶,曲腿似蹲似跪,嘴角嚼着浅浅的笑容:“找到你了,木安华。”   夏一秀一夏一人一妖第一个念头都是――啊,有人来找麻烦了。   木安华倒是很快开口:“你是谁?”   男人没从窗口跳下,因为屋里气氛相当紧绷,敌意也十分明显,他笑着将双手举过头顶:“放松,我只是看看木安华的~”   解释的话音一落,屋里气氛却更加紧绷,男人突然反应过来――来找木安华才是最值得警惕的,因为现在就木安华身份最让人担忧。   于是他摇头再度解释:“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只是与你父亲是朋友,今儿正好碰上所以来看看你。”   “……”   木安华瞪大眼,那双本就圆溜溜的眼中平静崩塌,全然是惊讶,她猛的站了起来。   夏一秀和一夏都知晓木安华失去了记忆,理解她的激动,但面前男人仍旧不能就这么放松警惕,于是夏一秀决定炸一炸:“你既然说你是小安华父亲的朋友,那么你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吗?”   男人毫不犹豫:“一个小山头里,山下有块石头上用朱砂提了字,山里有一大片竹林。”说实话他不记得叫什么……太久没去了,而且他都是记路线不是记名字。   他说的太简单,夏一秀差点直接黑了脸,但是余光看到木安华表情时,她将还未出口的话直接憋了回去――   ――那种神色……是被说中了的模样。   男人看向夏一秀。   夏一秀看向木安华。   木安华点了点头。   于是夏一秀带上嚷嚷着大妖的一夏出了门。   屋里离开一人一妖,好像空间都变大了些。   男人狭长的眼睛弯起一笑,从窗户上越下,动作流畅的坐在了椅上,黑衣从椅子上滑下,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笑道:“我只看过你的一张画像,你爹从不让我见你,你也应当没见过我,怎么这么激动啊?”   木安华在他跟前坐下,圆圆的眼睛眨也不眨:“我失忆了。”   男人一惊,茶水还没落肚卡在喉咙将他呛住了,他咳了好一会,眼尾都泛了红:“你失忆了??”   然后他又一顿,靠近了她一点,狭长双目中生了些疑惑――   “而且你怎么回事?身为一个妖怎么浑身上下都是人气?”   作者有话要说:   家里亲戚越来越多…… 第58章 泞卿   “……”   在男人开口之前,木安华一直一直坚信自己不是妖。   但男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又有些恍然了,脑子乱哄哄的,但比较清晰的居然是――   难怪她既讨厌妖又不讨厌妖。   因为她的讨厌不是针对别人,而是针对的自己。   她……太讨厌自己是个妖了。   于是她懵里懵懂的反问,语气里带上了一股子不满意:“我是妖?”   男人挑眉:“对啊,你爹是妖你为什么不会是妖?”   木安华别扭极了:“我爹也是妖?”   男人眯眯眼:“你这是忘记了多少东西?而且你怎么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木安华低头看看自己,没发觉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我怎么了?”   男人毫不客气的伸手掐住她脸,轻轻拉了拉,然后另一只手扯了扯她衣袖,像在摆弄一个人偶似的:“怎么了?全是人气啊,你这是被谁换血了吗?也换的太多了吧,我都看不明白你是个什么妖了。”   木安华一下子想到了梦里那个割她手腕的青衣人,她一把抓住男人捏她脸的手腕:“换血什么意思?”   男人想了想:“你先喊我一声泞叔,我就告诉你。”   他脸太年轻,一般人会觉得别扭,但木安华压根没觉得不适,脱口而出:“泞叔。”   泞卿哎了一声,也没觉得当着被换了血的人直接告诉这种比较残酷的事情有什么不好,他一惯如此,木也告诫过他很多次,就算不讨人喜也别讨人厌。   如果真的不会说话那就少说点。   最后一句话就是木在气急了的时候的玩笑话。   但泞卿爱说话,还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照他的话来说,我又不是非要凑到人前一个劲去告诉他,他来问了我就如实说了,说了又不爱听还怨我。   ――你看看,这种情况本该我去怨他的,我都没说话呢!   再者,讨人厌讨人喜这种事对泞卿来说毫不在意,他活了很长很长时间,一直没搞懂人的感情,无法为他人喜也无法为他人忧,只有木,是有些许不同的。   也因此,他一直认为他是最像妖的妖。   而木是最像人的妖。   “古早时候,妖称霸天下,人族为了反抗会抓些弱小的妖拿去换血,人得到妖的血会暂时成为妖获得力量,而妖也会暂时成为人,根据情况这个时间不定,长则是一生,短……短不确定。”泞卿叹口气:“傻姑娘哎,你肯定是被有些坏坏的人害了。”   木安华被坏坏两个字刺激到了,整个人一哆嗦:“泞叔,我二十一了。”所以语气可以不用这么……   “哈?你怎么可能二十一。”泞卿歪歪头:“虽然不清楚你具体年岁,但你怎么着也得有四五十岁了吧?放心,还是个宝宝。”   木安华:“……”   接受不能的木安华沉默了,并表示短时间内她不想说话了。   泞卿瞅她:“跟木长的不像啊,大概是像你娘亲。”   木安华瞬间打脸道:“我爹娘长什么样?他们在哪?”   泞卿皱皱眉:“我没见过你娘,也没见过你,我只认识木……”他停了一下,一脸嫌弃:“木很烦人的,说我行为总是不端不让我出现在你面前。”   虽然泞卿在说木的不好,但木安华没有听出讨厌,于是她只当没听到这句话,再度追问:“那他们在哪?”   泞卿一顿,看了看她,脸上是木都从没有看到过的犹豫不决,半响,他道:“天地灵气变化剧烈,你妖的身份迟早恢复,然后你便会知道了。”   木安华奇怪:“你不告诉我?”   泞卿:“不是不告诉你,是要等到你想起来才能告诉你,不然我要解释的太多了。”   木安华皱皱鼻子,自个嘟囔:“这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快了。”泞卿看看她,又道了一遍:“快了。”   木安华想到自己的梦,算是肯定了那是自己的过往,但那些零星片段她也看不出什么……   “对了。”泞卿把她脑袋拨正,让她看向自己:“刚刚我看见花姬从这里出去了,你这是认识她?”   木安华一愣,脑袋很快想到坠妖说过的话,她脱口而出――   “你是那个大妖啊。”   泞卿不解点头:“啊,我是大妖……”   “不是,我是说你是帮过花姬的大妖。”   泞卿一愣,不明白木安华怎么知道自己随手帮过花姬:“你怎么知道我帮过花姬?”   木安华:“前些天我们遇上个坠妖,他告诉我们谭武镇里有个大妖,可他追到青楼人就不见了。”   “但你认识花姬的话,说明你就是坠妖提起过的大妖,不过当时应该还是在青楼吧。”   泞卿莞尔:“那为什么认为我是帮她,而不是做了其他事。”   木安华一愣,抬手抓自己头发:“没有……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因为刚刚花姬向我们求助了,所以就这么觉得了。”   泞卿挑挑眉:“向你们求助?没有答应吧?”   木安华摇头表示否认。   泞卿点头:“那就行,别帮了,那小姑娘不讨喜。”   木安华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微微透露出了一点好奇。   泞卿正因不能告诉木安华她过往事情而感觉有些无话可说,于是瞅见木安华好奇就立马开口:“但也不算坏吧……只是贪恋如今众星捧月的生活,又爱上了个一贫如洗的书生而已。”   木安华脑袋微微前倾,满脸认真。   她这幅认真倾听的模样让泞卿很开心,因为鲜少有人会这般的对待他,于是他脑海里飞快理了理,迅速开口:“我刚来这的时候,就看着人群热闹去了青楼,也是在青楼看见了花姬与她情郎的恩爱,当时她以为我是客人,就慌忙解释自己与那人无关,我懒得管就假意恐吓她我是妖怪。”   “结果不想她居然信了,还求我帮忙。”   帮忙这两个字熟悉的木安华下意识身体一抖:“她想让你帮忙做什么?”   泞卿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让我杀人。”   木安华一愣。   泞卿耸耸肩:“我虽帮了她,但我没直接杀人。”   ――事实上,会生出帮花姬的念头纯属觉得有趣。   世人都道妖怪凶残强大,而且是传说中的存在,花姬信他可能只是凭着眼力见觉得他强大想让他帮忙,但是后来他表现出妖怪的迹象她却只惊慌了一下,就还是让他帮助她。   于是泞卿觉得有趣,遂提了个要求算是答应了。   但答应了才发现,花姬――并不有趣。   她想杀的人是三位在谭武镇上比较有名的人,而原因却是他们是唯一占有过她身体的人。   泞卿觉得奇怪,直白问她:你是**,这不是很正常吗?   花姬当时脸色一白:我并非本愿成为青楼女子。再者此事是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而且我也有心悦之人,不杀他们我心下难安。   泞卿没能理解这番话,只是兴趣已丧失大半,他悠悠开口:那你自己动手更好?   花姬垂眼:“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去做?   话既然说出了口泞卿自然是要帮的,但是他还好奇为什么花姬会向一个陌生人……哦,陌生妖寻求帮助。   于是他就问了。   花姬笑了下,告诉他陌生人才好。   泞卿懂了,于是帮了花姬――他也没帮太多,除了隔着红帘远远的假扮成花姬模样以外,还帮她引诱了那几人。   ……   木安华道:“你这也是帮凶。”   泞卿撑着下巴,妖娆眼中笑意未减:“对。但就算我什么也不做,花姬也会找其他人杀他们。而且那三人恶意本就重,迟早会玩完。”   “恶意?”能看出恶意的妖怪?   木安华一愣,然后指了指自己鼻尖:“那你能看出我吗?”   泞卿笑弯眼睛:“跟木一样的。”   木安华:“?”   “是个好人,很好的那种。”柔和的善意满溢而出,外边包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外壳,轻而易举就可以戳破,然后内里就是一团软乎乎,毫无杀伤力。   木安华听着他这句话,透彻的眼中生了些波澜,心口上突然刺痛,她脑中好像有个小人跳了跳,不小心打开了什么,光怪陆离的画面飞速闪过。   然后画面停在了一副寡淡景色前――   黑色毛茸茸的长袍被面前的青衣人抖开,温柔冰冷的手绕过她的脖颈,细白手指拢着长绳在她领口前打了个松松的结。   她刚觉出一点暖意,青衣人冰冷的手就握住了她手,手上伤痕累累,他好像担心她疼,就很松的握着,然后领着她出了小黑屋。   外边白雪纷飞,将其他颜色纷纷掩盖,她一出去,雪花便落在了她鼻尖上。   不冷,反而是有点暖意。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疲惫、悠远又带上了一股历经沧桑后的平静:“谢谢你……你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她一动不动,光看着面前那白茫茫的雪景。   于是那个声音停顿了好一会,等她似要转头看他时才又响起:“我答应过你,要带你走遍山河。”   “……我们这便出发,姐姐。”   ……   眼泪一下掉了下来,那声姐姐她像是等了许久许久,于是乍一听到,就如同大江决堤,万千情感汹涌澎湃的淹没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有一章,补昨天请假的,但字数不保证qaq 第59章 确认   泞卿看着面前突然落泪的小姑娘,一下子慌了。   他活得太久,看过不少人哭,崩溃的、撒泼的,可他第一次见面无表情只落泪的。   她就那么坐着,任眼泪从那双水灵的眼中不断冒出,于是他赶忙找身上的手帕,可一时着急怎么也没摸到,于是抓起衣袖就糊上了木安华的脸。   脸被遮住,木安华一下松了口气,然后一个哭嗝就噔了出来。   泞卿看着自个衣袖下瑟缩了下的木安华,一时间有种养了个宠物的感觉,心像是被软软肉垫轻轻挨了下,他突然有些理解木作为父亲的心情了。   她吸了口气,平静下来拉了拉泞卿衣袖。泞卿这才放下手。   木安华主动道:“想到一些过往的事了。”   泞卿看看她,然后从手腕上取下一根红绳套上木安华的手腕。   木安华:“?”   泞卿解释道:“掩盖妖气的东西,我还是个小妖的时候你爹给我的,我也用不上了,正好物归原主。”   木安华抬起手腕看着那根细细的红绳,露出了个很浅的笑容。   泞卿看着她,好一会后他突然道:“小木,你做我女儿吧。”   木安华:“……”   木安华:“啊?”   泞卿托着下巴笑:“不好吗?我长得好,武力也高,而且我不像木一样,只愿意守一个地方天荒地老……”他停顿下,眼神飘忽了一下,又接着道:“我喜欢去往天地间各个地方逛,我觉得你也喜欢。”   木安华下意识道:“为什么?”   泞卿有些疑惑:“没有为什么啊,你看起来就是自由的模样。”   木安华一顿。   泞卿看了看天色,突然站了起来。   木安华抬眼。   泞卿没看她,抬手揉了揉木安华脑袋:“没事,灵气有了个小变化,我去看看。”   木安华点头,看泞卿又从窗口离开,她刷的站起来去打开房门,果然夏一秀和一夏就在门口。   四目相对,夏一秀有些尴尬的挨了下自己鼻尖:“那什么……”   木安华伸出手。   夏一秀激动:“嗯?要牵、牵……”   她话音未落,一夏从她肩上跳下落入木安华手心。   夏一秀:“……”嘁。   一夏小小的身体微抖,颇为激动:“阿木!有灵脉人!好像是刚刚被种下灵脉的……那个叫雾的妖肯定在附近!”   木安华点头,然后道:“我想去追。泞叔……就刚刚那个妖告诉我,我记忆快恢复了,而雾好像认识我,我想问问他我过去的事情。”   一夏没意见,它虽然害怕遇上雾,雾给人的感觉太危险了,可木安华要去它还是要指路的,但是――   “万一他不告诉阿木你呢?”   木安华将一夏放上肩,语气很平淡:“打到他说为止。”打不过的话硬打。   一夏:“……”   茫然的夏一秀举起一只手:“暂且不知你们要做什么,但……带上我!”   木安华冷酷摇头:“两人保护不过来。”   夏一秀一愣,眉头紧皱却还是点了头。   于是木安华转身就离开。   …   赶到之际,木安华果然看见了雾,也不出意料的看到了泞卿。   但有些意外的是,这条比较落魄的荒凉街道侧边,倒在地上的灵脉人却是――   花姬。   木安华看了眼一夏,一夏点头确认,细细声音传入她耳中:【花姬确实成了灵脉人。】   于是木安华看向了从她出现就一直盯着她的雾――那么现在这种情况,雾定是创造灵脉人的人了。   荷花池妖、万秋,还有其他不知其名其人的灵脉人,或许都是由面前这个面白如纸、唇红如血、瘦骨嶙峋到看似有些可怜的夜妖所做!   作者有话要说:   嘤,我尽力惹owo   明天见! 第60章 再见雾   木安华只看了眼雾,没多做停留就转向了泞卿,泞卿则是看看她,目光在她肩上的一夏一晃而过。   他倒没有多担心木安华,因为实力强不强大他还是能够看出来,但是……   泞卿:“你来做什么?”   木安华还没有说话,雾先开口了――   “她来找我的。”   泞卿皱眉。   在看到木安华点头后他眉头皱的更深了。   木安华看着雾,眼睛在他黑雾遮挡的眼部位停留:“上次见面,你说‘现在的我打过不过你’这句话,这个意思是说你认识以前的我吗?”   雾脸上的黑雾遮挡了表情,他苍白如雪的脸颊上好似露出了个很浅很浅的笑容:“不是。”   木安华歪头看他:“那是什么意思?”   雾停住,好像在回忆。   泞卿没插话,但身体却没有放松。   好一会,雾温吞开口:“也不算认识,我只是见过你一面……在你刚出生的时候。”   木安华皱眉。   泞卿第一个反应是――为什么木安华刚出生会被这个夜妖看到?这种隐秘不应该是会被木安华爹娘看见吗……   他猛的止住自己想法,觉得这么想下去对木也太不友好了。   木安华没想这个问题,雾说只见过她一面,而且还是刚出生的时候,这根本不会知道她的过去,于是对雾的兴趣直线下滑,要不是泞卿还在,她几乎想转身就离开了。   但在内心想法左右摇摆之际,泞卿倒是开口也问雾话了――   “为什么要布阵法制造灵脉人?我走了大多地方,已经见过不少灵脉人了。”   不少?木安华一愣,看向雾。   雾本无意回答,可木安华看过来了,于是他又开口回答,声音仍旧轻而平常,可内容却于天而言大逆不道:“我要恢复天地间的灵气。”   木安华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天道才能做的事。”   泞卿眉头紧皱,目光紧紧看着雾:“逆天道而行,会遭天谴。”   雾乐了,他红如血的嘴唇勾起,整个人妖魅无比:“你们都是妖。”   两人不解。   雾发丝垂在衣上,他伸出苍白又瘦细的手指勾住自己发丝,极致的黑与白给人视觉冲击强烈,木安华忍不住看过去。   “都是妖的话,会明白现下天地间灵气在百年内会彻底消散。”   木安华不知,她看向泞卿。   泞卿点头,但神色仍旧轻松潇洒:“消散了又如何?”   雾缠绕发丝的手指一顿:“消散了你们会死,所有化形没化形的妖都会死。”   木安华问他:“所以你是不想死?”   雾一顿,摇头:“我不是……原因我记不清了,毕竟我是个坠妖,很多事情记不起来了。”   “但是你们不怕吗?是所有妖都会死,你们不觉得天道残忍吗?明明都是生存在这个世间的生命,为什么人可以一直存活,妖却要消散在这世间?”   泞卿没回答――他是觉得不公的。   木安华却是没什么感觉,因为在今天之前她都还认为自己是个人,能触动的点太浅薄了,但是她有些奇怪――   雾看起来并不是会在意其他妖的妖,而且也说了自己不是不因为想死,那么说出的这番话就很奇怪,并不像他会考虑的事情。   没听到回答雾笑了下,自顾自开口:“你看,你们也觉得天道不公吧。”   木安华向前走了一步,没有应和木的话,而是问道:“那你既然不是怕死,那为什么要改变天地灵气?为了你的同类?可你看起来不像那种人。”   木安华说话一扎一个准,雾于是也有了些不开心:“我都说了我忘了,我只记得我要改变天地灵气。”   木安华面无表情的再扎了一下:“忘了你为什么还要做?”   雾没吭声。   木安华又问:“我的谣言你是不是出了一份力?”   虽然不清楚山林里那两个盗贼,但是在钟南城中,雾肯定是看见过的,就是不清楚雾会不会真的这么闲去做。   雾摇头,但想了想却道:“跟我也有关系,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是要保护你。”   我……们?   木安华正想接着问,身后却有了轻微响动,于是她转头去看――   是谷壹。   一夏软了,趴在木安华肩上弱弱道:“阿…阿木,好多大妖……”   谭武镇,或者基本上是天底下所有大妖都出现在了这里。   谷壹朝木安华而来,脸上还带着温和笑容,这幅姿态明显是木安华一头的。   雾扬扬眉,嘴角微微下拉了一点。   木安华突然有了些不好预感――   只见雾冲她抬手挥了一下,然后人消失在原地。   谷壹笑容一顿,抬手摸了摸自己脸:“我这么吓人?”   泞卿瞟他一眼。   谷壹温和一笑:“好巧。”   泞卿下意识又拢了下衣襟,撇了下嘴。   木安华目光在他俩晃了一圈:“你们也认识?”   谷壹笑道:“是认识,我一直在邀请泞公子加入中堂,可惜一直未成。”   泞卿看都没看他:“天下能够化形的妖也就那么几个,想不认识也难。”却是避开了谷壹的话。   两妖好像都忘记了离开的雾,谷壹还在认真劝说泞卿:“中堂不好吗?人妖齐聚,虽然你足够强大但总会有心有余而力不足之事……而且,你也可以把中堂当家。”   这是谷壹第一次对泞卿这么说,把中堂当做家吗?   泞卿略微恍惚,因为在很久以前,木也说过这种话。   他很快回神:“我有家。”   谷壹微微瞪大一点眼:“这是又拒绝我了吗?”   泞卿不客气的点头。   谷壹没有强求,他看向木安华,正想说严胥大概是明天就会从钟南城出发了时,泞卿先对木安华道了:“我去追一下那个夜妖,而后四处玩玩去,我估摸着你记忆恢复后会来找你,你且安好……对了,那些嘴碎的人没关系吧?”   木安华摇头:“我不在意。”   泞卿点头,又指了下躺在地上的花姬:“没事就离她远些,小心沾染了霉气。”   木安华点头。   泞卿于是道:“那我就先走了,下次见面你就先告诉我这次天下武会第一是谁,算是消息互换。”   木安华一顿,目光认真对上他狭长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我觉得会是我。”如果强大的实力就可以堵住闲言碎语,那她便试试。   泞卿一愣,然后露出个肆意笑容:“我说错了,你与木不一样。”   木安华歪歪头。   泞卿没有解释,抬手挥了挥然后也消失在原地。   木安华看着泞卿消失的地方,对一夏也对谷壹道:“我觉得他是在躲我,怕我逼问他我过去的事情。你们觉得呢?”   一夏默默点头。   谷壹温和笑了笑:“有些像。”他停顿一下,像是仔细斟酌了一下,然后才又开口:“我觉得倒也不必纠结于过去,毕竟我们能面对的是未来……而且我们也无法回到过去。”   木安华轻轻扣了扣手上旧疤:“我的过去或许不是很好,但是也有好的。我有爹娘还有弟弟,我想想起关于与他们之间美好的一切,就算代价是会想起不好的事情……我也愿意。”   于是谷壹不再劝,只道了句:“急不得。”   木安华余光看见手腕上红绳,想了下问谷壹:“你能看出我身上妖气吗?”   谷壹摇头,微笑道:“现在不能。你看起来就跟人一模一样。”   “不过你刚入镇的时候我倒是看出了你是妖。当时还颇为震惊,因为上次钟南城见面时你看起来还明明是个人。”   木安华小脸上瞬间染上一股纠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是妖的。”   谷壹安慰她:“妖没什么不好,活得久见得多也比人要飘洒自在的多。”   木安华抬起手握了握,没觉出与以前有什么不同,她问谷壹:“妖既然本性向往自由,那你为什么建立中堂?”   谷壹一愣,浅色眼眸中荡起一片温柔:“中堂非我所建,建立他的人是为了救人,而接任的我是为了保护其他妖。”   木安华突然顿悟:“严胥?”   谷壹眨眨眼,笑了。   木安华明白了:“严胥建立的中堂,是为了找野火……救……”她停住,脑子里把信息处理完才开口:“他要找野火妖,复活他家人?”   夏一秀说过,野火妖能够生死人肉白骨。   谷壹点头又摇头:“原先是,后来他看开觉得生死在天,又自己心软觉得野火妖也是一条生命,于是只打算找到野火把他弟弟的腿医治好。”   严胥只说过他弟弟还活着,却没说过他弟弟腿伤了。木安华猛的捏住自己衣角,她声音轻而坚定:“我会拿到第一。”   谷壹拍了拍她肩:“不要有压力,就算没拿到第一,严胥也会想办法去偷的,我了解他。”   木安华:“……”   说好的‘我乃君子,不做这等事’呢?   “啊对了。”谷壹突然摇头笑道:“我本来找你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来着。”   “什么事?”   谷壹:“严胥说大概明天就从钟南城出发来谭武镇了,你没有信鸽,所以他传信到我这了。”   木安华冷淡的哦了一声:“来吧。”   谷壹温和一笑:“现在还有一件事。”   木安华:“?”   谷壹指向花姬:“她怎么办?”   木安华:“……”   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与朋友的神奇对话――   前情提要:我朋友大概170,我比较矮……(具体就不说了)   我:今天掉头发   我:蒙了   朋友:基本操作,我天天掉一大把   我:我秃头少女   朋友:(微笑)我是秃头少女plus 第61章 帮助   灵脉人的以后气运会越来越差,而且没有挽回的余地。   木安华生出了恻隐之心,于是走上前动作小心将人抱起,但抱起之后她站定不动了。   谷壹:“?”   木安华犹豫道:“我不知道她是那个青楼的……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回青楼。”   谷壹提议:“那带回客栈?”   木安华:“……”   ――   最终,木安华还是将花姬抱回了青楼,谷壹听闻她被人追捕,还体贴的拿出一方白帕放在花姬脸上遮挡住。   木安华边走边看一眼那方白帕,总觉得场景十分眼熟,直到走到客栈,店小二茫然又坚定的告诉她:“尸体不能带入本客栈。”   “……?”   木安华垂头看着那方白帕,总算明白这种眼熟感来自哪里了,她嘴角抽了抽,没有空手去拿掉白帕,谷壹本想帮忙,木安华却直接低头咬下白帕放在她胸前,然后面不改色道:“活的,不信你看。”   店小二作为谭武镇的店小二,不是一般的店小二能比得上的,他可是能够面不改色的将在店里打斗死去的人大半夜拖出去埋了的人,隔着点距离看人活没活着是个简单事。   他只瞥了眼,看出人确实还活着,于是侧身露出道让三人进去。   夏一秀候在大堂,一直就注意着门口,于是木安华三人一进来她就看着了,但是看着那瞬间,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展露,就直接拉下了。   她走过来:“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   木安华抱着她往上走,小声回答:“她成灵脉人了。”   夏一秀不高兴:“那你抱她做什么?还有你边上那个男人又是谁?为什么不让他抱?最重要的是可以背吧?为什么非要抱?”   木安华脑袋嗡嗡,于是脚下一个轻点,人直接跃上了二楼。   感觉到自己被嫌弃的夏一秀:“……”   谷壹看向夏一秀:“木姑娘已经到了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他跟来只是为了护送一下木安华,毕竟现在的谭武镇对木安华来说并不安全。   夏一秀瞪他一眼,抬脚往楼上走。   谷壹想想加了句:“我与木姑娘什么也没有。”   夏一秀抬起下巴:“我知道!”   谷壹一顿,微笑:“不过我有一友人倒是十分喜爱于她。”   夏一秀捏住扶栏,几乎咬牙切齿:“谁?”   谷壹倒是明了夏一秀心思,他摇摇头,没有回答夏一秀的话,只是道:“夏姑娘,你是喜好女子的人,可旁人喜好如何你自是不能插手的。”   夏一秀嘁了一声,直接道:“小安华喜欢谁是她自己的事情,但也不妨碍我讨厌他。”   谷壹低头笑了下,也没再接话,自是转身离开。   见人离开,夏一秀急忙提着裙摆赶了上去,一推开门就看着木安华正把花姬姑娘放在了床上,她皱眉,决定等花姬醒来离开就去找店小二换去这床铺。   木安华余光看着她了,转身对她道:“抱她是因为我觉得她有些可怜,而且背的话容易颠簸。还有,刚刚那人叫谷壹,是中堂堂主,也是严胥的朋友,他只是来告诉我严胥快要来了。”   一口气解释完木安华松了口气,觉得夏一秀应当不会生气了吧,结果抬眼一看发现夏一秀确实不在生气,但脸上却是一片复杂。   木安华:“?”   夏一秀轻声道:“为什么要给我解释?”   木安华不解:“你不是问了吗?”   夏一秀没说话了,她在桌前坐下,看了木安华一会,突然一笑:“你不要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会让别人觉得你把她看得很重要。”   木安华点头:“我知道。”   夏一秀不再吭声,她想,她好害怕她真的喜欢上木安华啊。   两人呆了没一会,花姬动了动,睁开了眼。   木安华看过去,等她缓了缓才开口:“你醒了。”   花姬楞楞点头,看着她俩:“……我是不是晕倒在里街了?”   里街就是木安华将她抱回来的地方,但木安华并不知道这个地方,于是她只道:“你确实晕了。”   花姬撑着床沿缓缓坐了起来,另一只手按在额前:“是你救了我。”   木安华纠正:“我只是把你带到这的。”   “……谢谢。”花姬别扭道,心中却是松了口气――   她从荒凉的里街去往青楼就是为了避开追捕她的人,谁知道她竟然晕了过去,十之八九是因为这两天没有休息好的原因。   不过也还好被人救了,不然她一个弱女子晕倒在里街也太危险了。   木安华随手给她倒了杯水:“不客气。”然后想了想再道:“你要是休息好了就回去吧。”   花姬一口水没喝下去,心想哪里有人直接赶人的,可转念又一想,木安华既然会救她也说明她是个心善的人。   于是她试探开口:“我这回去肯定是有人蹲守在青楼门口的。”   “那你可以不回去。”木安华诚恳提议:“离开青楼,也离开谭武镇。”   花姬:“……”   夏一秀噗嗤乐了。   花姬气得脑袋一晕,直道:“我也想离开谭武镇!可我所有钱财都还在青楼里,而且我的秦郎也……”   她猛的住嘴。   木安华却已经听到了:“秦郎?是你的丈夫?还是客人?”   花姬不张嘴。   夏一秀看她神色,轻而易举道:“是她的情郎吧。”   花姬想到自己基本也回不去青楼,于是干脆爽快道:“是又如何?”   夏一秀奇怪:“什么如何,我又没有说什么,不是你想让我们帮你吗?你且先说说。”   花姬不明白夏一秀怎么转了口,可这两日她时刻在躲避追捕,已经十分厌烦了,特别是还要在她的秦郎面前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无事模样,于是她目光急忙转向夏一秀,匆匆开口――   “我也不需要过多帮助,只要你们能帮我去青楼里拿回我的钱财就可以。”   这不是个难事,但是夏一秀却隐约觉得哪里有些奇怪,比如――为什么花姬会找上恶名在外的木安华帮忙?总归不会是因为木安华看起来不像坏人这个原因吧?   而且花姬虽然看似是在寻求她的帮助更多一点,可在仔细说事的时候,她眼角余光总在时不时的往木安华方向望。   但是她还没细想,就听到木安华开口:“只是拿回钱财?”   花姬立马点头。   木安华再度问了一遍:“你确定?”   花姬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我没杀过人,但现在处境我已经没办法再在谭武镇生活下去了,我只想拿回我自己的钱财跟情郎远走高飞。”   木安华看着她。   她一时心虚,但想到帮自己的人是个妖怪,眼前这个小姑娘是怎么也不可能知道的,但木安华眼神太清透,好像能够看穿她心里所想的事情,于是她忍不住又强调似的道了遍:“我真的没有杀人,只是被误会之下太过委屈和情急,所以就没忍住逃了,却不想直接被当成了凶手。”   她说得十分委屈,可木安华却从泞卿那已经知道真相,于是她微微觉得神奇的看着花姬――这世上还真的有人说谎说的如此自然,比严胥那敷衍模样要厉害多了。   花姬没等到两人再说话,心里突然生了忐忑:不会真的这么巧吧……   木安华:“我会帮你。”   花姬一愣,脸上瞬间露出个笑容,喜不胜收。   夏一秀却是有些懵,看着木安华细细问花姬青楼在哪,房间在青楼何处,钱财又在房间哪里,问清楚后木安华就让花姬离开了。   花姬似乎是因为刚昏迷过的原因,动作有些缓慢,但也没有多做停留,只单纯笑着的连声道谢然后离开。   她一离开,夏一秀憋了会,估摸着人走远了于是赶忙问木安华:“为什么要帮她?”   木安华将灵脉人的事情告诉了她。   夏一秀:“……有点可怜啊……”   然后木安华再将泞卿说她杀了人的事情告诉了她,   夏一秀猛的站起来:“我呸!这种人帮她做什么!自作自受!”   木安华忍不住笑了下。   夏一秀看着她笑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坐下:“那小安华,你为什么还要帮她?”   木安华想了想:“泞卿说她杀的那三人也不是个好人。而且我担心雾……哦,雾就是那个制造灵脉人的妖,我担心他是追着我来的,如果真的如此,我可能连累到她了。”   夏一秀皱起眉,木安华看着赶忙开口――   “虽然我知道这种事情与我其实没有多大关系,也没有必要往自己身上揽,但是如果只是去拿一点钱财给她做个路费那也行。”木安华认认真真道:“我不会把她钱财全部拿出来的,她本身还是做了坏事。”   夏一秀愣住,看着木安华。   木安华看看门口花姬离开的地方:“而且她出了谭武镇也不一定躲得过追捕,但那个时候已经彻底与我无关了。”   木安华说完又看向夏一秀,却发现夏一秀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于是她眨眨眼有些不解:“怎么了?”   夏一秀还是盯着她的双眼,感叹似的道了句:“我以为你没心没肺,事情或许永远不会过心。”   但好像,她其实十分重情重义,且恩怨分明。   不过――   “你问了路线那么久,知道怎么走了?”   木安华:“……”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我弟弟过生日哈哈哈开心! 第62章 卫青然   木安华的沉默让夏一秀一慌――她刚在想事也没听花姬的话……   还是一夏开口了:“我记得!”语气之中饱含骄傲。   木安华松了口气。   夏一秀手抬了下又放下:“用我跟你一块吗?”   木安华摇头:“没事,我和一夏去就可以了。”   夏一秀不强求:“现在去还是晚上去?”   木安华认真道:“青楼的话,晚上人会更多吧。”   夏一秀明白了:“那行,你多加注意。”   木安华想了想,觉得带上背篓不方便,于是背篓还是放在了房间里,然后听着一夏指的方向离开。   谭武镇虽然是天下第一的大镇,但毕竟也只是个镇,从最东头到最西头对习武之人都花不了多久,何况青楼离她们住的客栈其实也不算远。   木安华很快来到了花姬曾在的青楼,朱红阁楼,轻薄红纱,朦胧美人,还有脂粉香气,不过与钟南城青楼里木安华闻过的香气相比,这里的香味更自然好闻。   而且丝丝缕缕的十分抓人。   此时已经快要傍晚,来往人也算不上少了,木安华估算了下,觉得还不算晚,于是正面打量了下青楼,一夏回想花姬所说的路线,大概的指了一处。   木安华不动声色点头,然后绕过正门。   她个头小,没有背背篓,头发也挽在了一起,再加之她本身是那种存在感不强的人,于是没人认出她,就这么麻溜绕到了青楼后方,而且没有一人注意到。   到了青楼后侧她才发现这青楼后边一片平滑,几乎是没有落脚之地,木安华挑挑眉,倒也不觉得困难,直接脚下一点,运气用力,跃上了三楼窗口处。   按花姬指的路,这个窗口对应的房间应该就是花姬曾经的房间了,而她所说的钱财是在床底下的一块可以活动的小木板里。   但是――   木安华听着屋里暧昧动静无法动弹。   一夏也跟着沉默。   僵了好一会后,木安华吐出四个字:“白日宣/淫!”   一夏:【……对!臭不要脸!】   附和完一夏也茫然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阿木?”   木安华伸手轻拍了下一夏:“你抓牢我。”   说实话,关于这一类事情她知道很少,她知晓的还只是一夏解释告知的一部分,于是羞耻心也不多。   她拍完一夏后贴上窗户听着内里动静,男人和女人声音低低交织,明显是十分投入。   木安华一边想着花姬也才走没多久吧?这里居然也进了人,一边小心推开窗户。   听声辨位判断出了声音来源是在另一侧,那么就说明床榻也在那里,既然离得远那么进来应该也不会被看到,而且里边还挺暗的,看起来像是只点了一盏灯……   木安华悄声挤了进去,然后呆住了。   一夏跟着惊呆了。   屋内空气也瞬间安静,昏暗暧昧的暖光下,两条(你懂的)拥在一起的身体印入木安华眼中。   木安华:“……”   一夏:“……”   相拥的男女:“……”   为什么!所有房间都会有的屏风这里没有!!!   男人直接惊/萎了,女人呆愣之下猛的张嘴想要尖叫,木安华条件反射的捂住了她嘴,那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睛里同样茫然无措。   她下意识小声道:“你别叫,我不是故意的,本来不想打扰你们。”   一夏:“……”阿木……你这种反应真的好吗?   女子本就飘红的脸瞬间通红,她刚接客没两天,脸皮子还薄着,只懵懵的点了下头。   一夏:“…??”你为什么这么听话……   于是木安华刷的松手,然后麻溜的将没缓过神的男人给堵住嘴绑了起来。   男人:……唔!唔!唔唔!”为什么搞差别对待!   木安华将自己外衣脱下盖住女子,再次叮嘱:“不要叫啊,不然我会打晕你的。”   女子傻愣愣点头。   木安华摸摸她脑袋,然后快速跑去床榻低下摸到那处拿出了钱财,她摸出一部分,剩下的放在了女子身边:“剩下给你,谢谢你配合,那我先走了。”   男人:唔!唔唔唔!!”嚣张!!太嚣张了!!   女子脑袋晕晕乎乎,心里既害怕又有些难以表述感觉,于是眼里满是复杂的看着木安华,又看了眼在她身侧的钱财,自觉将自己划入了同属贼的阵营,她同样小声道:“那,再见?”   木安华转身欲要离去,但突然想到一件事又转过身问她:“舒服吗?”   女子没反应过来:“?”   木安华指了指被光溜溜绑起来的男人:“不是跟喜欢的人一起做这种生宝宝的事,舒服吗?”   女子脸上刚消下去的红瞬间又涌了上来,她想不明白面前这个看起来比她还小的姑娘怎么能这般……口无遮拦!   可边上男人还在,她只好弱弱的点了头,并鬼使神差的表示:“卫公子(你也懂得)还不错……”   木安华点头表示明白了。   女子瞅着她乖巧模样,忍不住加了句:“但要是两情相悦,这事儿的欢/愉就会更加浓烈。”   木安华一愣,看了眼男人下半身,然后板着那张小脸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夏好像吼这个青楼女子:你说这么多干什么?!它的阿木不需要知道这些!   可它不能说,它要说了这胆小的青楼女子估计会直接叫出来……   于是它只能憋屈的看着女子目送木安华和自己藏在木安华身上的自己离开。   等到人离开了,女子连忙起身给男人解绑,还去将窗户锁死,待她锁死窗户转身时,男人已经坐上床榻,还披了一件鸦青色衣裳。   女子小心靠过去:“卫公子……”   卫青然没说话,目光沉沉的看着地上银两。   女子想将银两收下,但卫青然已经看到她也不敢去拿,又想到今晚这莫名其妙的事情,心里迟来的涌上了一股子后怕。   卫青然看她:“你看我做什么,那个臭女人给你的东西,你爱要不要。”   后怕突然没了,女子一下子露出笑颜,裹着木安华留下的外衣将银两收起,然后蹭到卫青然面前:“卫公子……还来吗?”   卫青然推开她:“没兴趣……刚刚那个臭女人你认识吗?”   女子茫然摇头:“我只知晓不是本地人,这两日来镇上的人多,记不过来。”   卫青然皱起眉,天下武会将开,谭武镇里人流确实大……等等,那个魔头木安华好像也来谭武镇了?   那刚刚那人会不会就是木安华?虽然没有背背篓,但是身量相似,而且头发好像也是卷的?   他猛的站起来。   边上女子本要靠过去温情一会,但卫青然猛的站起来让她一时没有准备,差点倒下,她连忙稳住自己:“卫公子,怎么了?”   卫青然没有说话,他目光落在窗上――先前让云洪去抓夏一秀,结果云洪不仅没有带回夏一秀还将自己整的十分狼狈,听他所说,就是天上榜第十的木安华阻止了他。   既然两人那时候还在一块,那么现在会不会也还在一块?   也就是意味着夏一秀现在也在谭武镇?   卫青然压下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心脏,顾不上搭理女子,他连忙找衣裳急急穿上,匆匆对女子道:“我有急事先回了!”   女子不明所以有些委屈,可还是没有说什么,只裹紧木安华的外衣轻轻点了点头:“卫公子慢走。”   卫青然心里激动,哪里还听得到女子微弱的声音,他拉开房门看着门口站着的护卫:“去!找木安华住宿的客栈!”   如果没有差池,他终于可以找到黑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卫青然是武林盟主摸小儿砸   云洪就是那位夏一秀死忠仔!   补:蠢作者感冒了……头巨晕TnT,然后过年又太忙,初二或者初三再更新。   提前一丢丢祝大家新年快乐!然后非必要不要出门啊,就算要出门也一定要带口罩啊啊啊啊,不要不放在心上,真的蛮危险的,一定要注意安全!   最后祝所有看文的小朋友来年都平平安安的! 第63章 一个不小心   木安华并不知晓那男人是卫青然,但她在离开时绕到青楼前门时被繁多的人群堵住了,于是行动难免缓了些,等到她不动声色挤到前门时,青楼里突然有了些躁动。   木安华觉得有些奇怪,垫脚偏头去看。   身高问题,她只看到了一片乌压压的人的脑袋。   木安华:“……”   一夏无知觉开口:【阿木你太矮了,垫脚也看不到的啊!】   木安华忍住想直接踩住前面人肩膀去看的冲动,只低了低头打算赶紧离开,可离开之际耳边却听到了一些话语。   ……   “……木安华?她还跟卫青然有仇啊?”   “不愧是魔头,跟谁都是敌对关系。”   “我倒是比较想知道她做了什么,才会让卫小公子春风一度都停了跑出来找她。”   “哈哈,我也想知道。”   木安华:“……”   卫青然?谁?好耳熟……   一夏:【……阿木,卫青然好像……是夏一秀的情敌?】   木安华:“……”   木安华:“哦。”   哦完她有些不解:“他怎么找我?”说完自个又反应过来了――   之前她们刚离开不夜镇的时候遇上了一波人来追捕夏一秀,后来被她们绑了起来扔在了山下……而那波人就是卫青然找来抓夏一秀的来着……而且好巧啊,刚刚那个男人居然就是卫青然。   一夏见她模样是明白过来了,于是也不在此事上解释,就裹着她卷卷头发靠近了一些她脖颈:【听他们说,卫青然还要去找你住的客栈,这是想顺藤摸瓜的找夏一秀吧?怎么办?我们还回去吗?】   木安华理所当然道:“当然回去,他找是他的事情,但我要是不回去就没地方睡了。”   一夏:“可……可他一旦找到你就会找到夏一秀,然后抓她吧?”   木安华:“夏姐姐说卫青然要抓她就得有个正当的理由,如果当众说是因为夏姐姐勾走了他的小妾,他就会掉面不乐意的。”   一夏沉默了会,细细的嗓音微抖着开口:“如果……我说如果哈――如果你就是那个正当理由呢?”   木安华:“?”   一夏解释:“你最近风评不好,大部分人当你是魔头,如果卫青然说抓夏一秀是因为跟你在一块,就说夏一秀近墨者黑,跟一魔头混一块,铁定也不是好人就一起抓了吧……这种。”   木安华一呆。   一夏也懵:“这、这怎么办?”   木安华吸了口气,目光转向青楼门口,看着那还在边往里走边讨论的人群――   “……也不知晓那魔头长什么样,是不是又是个美人~”   “美有什么好?你看夏一秀天下第一美人呐,结果喜欢女人;你又看那白倾心,也是漂漂亮亮的一人,可性子却太泼辣了,而且只对一剑倾心……算了!不说那些远的,单说我们现在进的这个青楼,原本叫花姬的花魁都不是个善茬子!”   “什么意思?花姬我是听过,不是说很讨喜吗?而且舞姿都能艳绝一方了!”   “哎呦,原来你还不知道啊!这花姬姑娘可是疑似杀人了!跟她春风一度过的三人可是全死了!”   “啊?!我这一路只顾上赶路了,竟然错过了这么多事,吴兄赶紧给我补充补充!”   ……   木安华默默看着那两人边聊着边进入了青楼,心下复杂到无以言表。   本以为这就足以让她说不出话来了,结果转眼她又看到青楼门口一侧歪歪扭扭挤过来一红裙少女。   木安华看着那清秀少女白净的脸庞,彻底无语了,只呆愣愣的看着红裙少女不小心挤到一人,然后慌忙道歉。   那人穿着华贵,被人撞到本有些不高兴但眼看着是个模样清秀的少女,也就不好多说些什么,于是只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让其赶紧离开。   红裙少女面上有些委屈,她赶忙避开,让人进去了。   可人从她身侧过去的时候她委屈的表情立马转变成了得意和喜悦,不似平常女子纤细柔软的手在腰侧一勾,悄摸偷来的荷包就藏入了腰带中。   然后她美滋滋的抬头打算去乐呵一下时,就对上了一双猫儿般圆圆的眼睛。   红裙少女,也就是实际性别为男的花知晓:“……”   木安华微笑:“好巧哦。”   花知晓差点当场炸毛:“你……你……”他结巴了两下,嘴终于顺溜:“你怎么在这?”   木安华指他身后花楼:“我刚从里边出来。”   花知晓也听到了周遭人的言语,但他本是没有放在心上的,不过木安华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他就忍不住回想了一下刚刚那些人说过的话。   回想完,他惊住了:“你怎么能这么招惹是非?”   木安华:“……”她哪有?   花知晓气愤,可现下他们正站在青楼门前,在周遭大多男子衬托之下显眼又突兀,他上前边拉着木安华离开边道:“我的金叶子……啊对,那个妖里妖气的男人把那二两银子给你了吗?”   妖里妖气?木安华一下子想到了黑衣工工整整裹住了自己却仍旧掩盖不住妖冶的泞卿,她摇头:“人见着了,不过什么钱?我没拿到什么东西。”   花知晓差点当场炸了,他声音一提:“哈?!”   木安华:“?”   花知晓将人拉到人少处,整张脸都皱巴了:“他从我这拿走了银子说要给你的!”说要他又想起自己刚刚的行为,不由自主的辩解了句:“所以我才去偷别人的。”   木安华瞅着他。   花知晓再加了句:“我观察过了,他性子挺不好的,而且我也只偷了一两银子。”   木安华还是想让人还回去,但是现在她有个更重要的事情,她问花知晓:“你知道我们住的客栈吧?”   花知晓知道,他虽然没有去打探过,但是在谭武镇里木安华是风头浪尖上的人物,要知道她的动向还是很方便的,于是花知晓点头:“我知道。”   木安华拍他肩:“那小花,你去找夏一秀,告诉她卫青然在找她。”   花知晓不太愿意:“那你做什么?”   木安华指了指青楼:“我先看看能不能阻止一下。”   花知晓权衡了一下,觉得没必要多去得罪一人,于是点头:“行吧。”点完头他又愣了下――他干嘛非得二选一?什么都不选不也可以?   他别扭了一下,但看了眼木安华后又把话憋了回去,算了算了,也不过是跑个腿。   目送花知晓往客栈方向离开,木安华下意识摸了下空落落的后背,有些不适应的扭了扭脖子,然后看了眼青楼。   寻思到自己现在身份确实敏/感,于是木安华将自个头发藏入衣服内,又从下摆撕下一节衣物将半边脸遮住。   头发一收就没处藏的一夏默默的回到了木安华衣襟。   木安华轻轻拍了拍它,然后轻松一跃上了一旁高阁。   天空介于灰蓝黑之间,层层渐变的微光让天空有了一丝冷淡之色。   其实,现在这个时刻已经算得上是夜晚了。   木安华居高临下的看着底下来往人群,灯笼的光在现下还算不上明亮,只隐约可见一些人的脸庞――卫青然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不在青楼了。   夜风吹起她衣摆,木安华睫毛轻轻颤了颤,她闭上了眼――   呼吸、脚步、低语等糅合在一起,纷乱无比的闯入木安华耳中,木安华睫毛颤抖,能隐约看见薄薄的眼皮之下瞳孔轻微转动。   她一点一点一丝一缕的在脑海里剔除不像卫青然的呼吸和声音,很快,她猛的睁开了眼,脑袋迅速转向一边:“在那个方向!”   她在青楼后消磨了不少时间,但好在卫青然也走的不算远,基本相当于客栈和青楼的中间位置。   向字落下,木安华没有停留的足下用力,直接从一个阁楼飞跃到了另一个阁楼之上,身姿潇洒利落。   如果此时有人抬头看见了,就会发现,眼睛仅仅一睁一闭,那个娇小的身影就迅速的出现在了另一个高楼之上。   木安华没有刻意去注意不被人发现,她现在头发藏起来了,脸遮住了,就算被人看到也不会被围堵,于是在即将追到卫青然的时候,她毫不在意的抓住挂灯笼的细绳从高处滑下。   先看见她的人群发出惊呼,卫青然被惊呼声弄得心下一惊,下意识朝身后看去,然后就看见了一矮个的瘦弱蒙面人从天而降,而方向……   是朝他而来!   他眉头一皱,侧身想避开。   但高处下滑的人眼尖瞅到他动作,竟然直接松开了细绳,身姿翻转,生生扭转了方向。   身后还挤着反应缓慢的人群,卫青然避无可避的停留下了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穿着十分眼熟衣物的矮个将要撞上他。   距离越发近的时候,卫青然条件反射的闭眼,然后余光最后让他看见的景色又使他猛的睁开眼,他大喊:“木安华!!!”   衣服与刚在青楼绑他的人一模一样,最让他肯定的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简直是看过一遍都忘不了!   木安华没成想这么快被人认了出来,因为很出乎意料于是她反应慢了一些,再反应过来时,两人的距离已经相当接近,木安华下意识憋了口气,直接抬手用力抓住了卫青然衣襟,然后凌空翻跃,跳到了卫青然身后。   猝不及防之下用了全力,手臂肌肉全部鼓起,乍看之下,只觉得像是个男人的臂膀。   力道如果就此停住会将卫青然直接压垮,于是木安华只好顺着力将卫青然甩了出去。   鸦青色衣裳的白面公子滚入人群,惊叫之声不断响起,纷乱人群四处奔走。   木安华一边听着这杂乱之中卫青然依旧响亮的痛骂声,一边侧身避开卫青然护卫的攻击,极度诚恳见缝插针道了句:“我是来友好和谈的。”   护卫:“……”   您可真会睁眼说瞎话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感冒好啦!   再次重申,大家一定要避免出门啊,就算真的要出门,也一定一定要戴好口罩!   【晋江文学携手作者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春节假期,平安康乐!同时温馨提醒大家勤洗手 戴口罩 多通风 少聚集】 第64章 黑玉   木安华看着护卫目光中的含义略感委屈,天地良心可证,她一开始真的只是打算来友好和谈的,不过如今局面……怕是不能善了。   果不其然,卫青然狼狈从人群里窜出,指着她吼:“木安华!你居然搞偷袭!你这卑鄙小人!”   人群虽然在往外散开,但是比较缓慢,加之卫青然声音又大,于是周遭的人几乎都听清楚了卫青然这句话。   人群似乎是安静了一下,然后哗然:“木安华?那个魔头?”   “早些就听说已经到了谭武镇了,原来就是她!”   “难怪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动手,果然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这种人真是恶心,迟早有天收!”   “小点声,好歹是天上榜第十,要是被她听到估计你也会没命哩!”   “……”   这是木安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且被如此多的恶意包围。   不夜镇时人在暗处,中午刚来时人也在暗中打量,只有现下这个时刻――这些人对着她如此清楚明白露出了恶意。   咒骂声不断,好似成了一把长刀架上了她纤细的脖子,寸寸逼近。   木安华沉默了一下。   一夏不知怎么办,只轻轻道:【阿木……】   言语汇成长河,目光聚成高山。   木安华面无表情的抬手,取下了随意遮挡面部的布料,然后也将藏入衣内的卷发拿出,黑发如墨,轻柔在身后颤了颤,她抬头看人。   她只是普普通通的站着,但是却会让人忍不住都看过去。   那张清秀又可爱的脸露出来,就让周遭静了一下。   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木安华长得不像魔头,但却都还是被她真实的模样给惊到。   ――这张脸真的只会让人觉得可爱温柔,像个不知世时的小姑娘,几乎没人能够想象到她持刀杀人的模样。   但是下一秒,她轻轻抬了下下巴,脸上浅薄的露出了一丝挑衅,她声音却不高不低,显得十分平静:“是,我是木安华。”   “……”   “……她承认了?承认了!”   “魔头!”   有人提议:“各位!她只一人!我们一起将她抓去盟主府!”   高昂激烈的声音不断响起,好像所有人都是正义之士,木安华垂垂眼:“让开。”   冷淡的两个字仿佛点燃了炮火的引线,人群激烈唾骂,可又碍于木安华实力而迟迟不肯向前。   木安华看着好笑,于是嘴边就勾出了个小小的笑容弧度,她向前走了一步,人群霎时间默契退后一步。   于是她笑出声。   浓烈的羞耻感涌上人群心头,几乎有人要冲动冲出去对上木安华的时候,卫青然站了出来。   “是卫小公子!”   “说起来刚刚木安华就是冲他去的吧?”   “我好像听说卫青然的品性也不好……”   “能有木安华坏?”   卫青然不听旁人言语,他拍了拍自个狼狈且皱巴起来的衣服,心下生出了一丝烦躁――   说起来他其实压根没有多仔细木安华传言,即使是在他知道夏一秀现在与木安华在一起后,他也没有过多去在意木安华的传言。   或许是因为他被传过一些自己本身压根没做过的事情。他自认不是个什么好玩意,可最初被人误会的感觉也确实不太好受。   何况木安华看起来好像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他斜瞥了眼周遭人群:“我跟她私人恩怨,你们要是也有恩怨直接上,光在原地瞎逼逼些什么?”   人群:“……”   滚!让这两败类自相残杀去吧!!!   卫青然身份比不上皇家贵胄,但在江湖上不少人也多多少少会看着盟主面上不去计较,于是卫青然这话一出,虽然惹恼了人们,但是一时间也没人站出来。   卫青然满意了,目光这才转向木安华,抬了抬下巴:“我只想知道夏一秀下落,其他事情我们可以友好和谈。”   周遭人群只当花花公子仰慕夏一秀容貌,虽然不明白夏一秀的下落为什么要问木安华,但是人群已经开始低语猜测起来了。   木安华坦坦荡荡:“我不告诉你。”   卫青然气笑了:“不告诉我?我也是能找到的。”   木安华固执摇头:“不告诉你。再说了,你小妾跑了,你为什么不找那个小妾反而要找夏姐姐?”   人群哗然,纷纷猜测喜欢姑娘的天下第一美人和花花公子卫青然之间的关系。   卫青然听着低语直接黑脸:“屁的小妾!老子要找的可是那块黑玉!”   话说出口他脸上立马露出懊恼,似乎在后悔自己说出了这件事情。   木安华并不在意卫青然状态,她回想了下:“那个黑玉夏姐姐已经丢了。”   她的模样认真诚恳,卫青然没有像反驳夏一秀和云洪一样反驳她,倒是先问了句:“那她丢哪儿了?”   木安华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问过。”   卫青然气:“那你带我找她!”   木安华又摇头:“我不。”   卫青然咬牙:“我不伤害她!”   木安华认真道:“你原先就绑过她……不过一块黑玉多少钱?夏姐姐说她很有钱,说不定可以赔给你。”   “谁他妈……”是真心想要黑玉的啊!   他想要的……是那块黑玉里面的秘籍!!!   木安华抬眼,双眼深沉,她心下本就有疑虑,而卫青然的支支吾吾让她突然福至心灵:“那块黑玉……里边有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这么短小,很努力写了,可脑袋又疼又晕。 第65章 生气   通体一色的黑玉在一些地方代表着不详,何况听闻它足足有人脑袋大小。   而且木安华在来时路过的一个小镇上,听说书人讲过的一个故事中,一个间谍就在玉中藏了毒药成功刺杀了敌国王爷。   她当时听的津津有味,于是印象也不浅,听到卫青然粗鄙之言的时候她下意识想到了这个,而在她话出口时卫青然直接变了脸色。   她呆了会,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是猜中了,于是语气中带上了点好奇:“里边藏了什么?”   卫青然余光瞥了眼周遭人群,他可是知晓的,前段时间威猛山庄被灭门,就是因为逆行堂要他们山庄的一本秘籍残卷,而他这黑玉里的秘籍虽然还不确定是什么,但是很有可能就是那本秘籍的残卷之一!   这他怎么可能说出去!   木安华估摸着黑玉大小,猜测:“总不会是一本书吧?”   卫青然一僵。   木安华看着他脸色愣了。   卫青然连忙朝向护卫:“给我抓住她!”让她闭嘴!   护卫本就警惕的受在一边,卫青然话一出口他反应很快的抽出铁棍朝木安华砸下去。   木安华侧身下腰避过,然后顺势抬腿用脚背勾住护卫铁棍,借力腾空,轻巧的踩在铁棍上。   护卫一愣,然后猛的收回铁棍。   木安华却比他更快,在其打算收回铁棍的她一脚踢向他的脑袋。   护卫忙抬手去挡。   木安华隐约笑了下,小腿腿触上护卫手臂时猛的用力,纤细的、还没有护卫手臂粗的小腿因为用力肌肉微微鼓起。   护卫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那就算鼓起的也不算多粗壮的小腿撞上他手臂,意想不到的力道让他脸色一下变了。   思维身体都在叫嚣着躲开,可现下根本没有余地躲开,于是他只能任由自己身体被那纤细的小腿踹飞。   疼痛后知后觉的传来,他惨叫出声。   人群一下寂静。   木安华稳稳当当的落在地上,脚踏实地后她抬头,脸上浅薄的笑容弧度还没有散去,隐约间可见一些天真,可又因为其行为而又有些残忍。   无视掉护卫的痛吟,木安华脚下一转,面向了卫青然。   卫青然脸色一下白了,他后退了一步。   木安华抬步靠近他,打算说说不要再去找夏一秀了,结果不想卫青然猛的咬牙,声音提高几乎算在吼的道:“黑玉里是秘籍残卷!”   木安华一愣,然后第一个反应是――糟了。   ――卫青然这句话直接把夏一秀逼到了风口浪尖上。   木安华没想到卫青然这么胆小,她快速看了眼四周,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道:“黑玉在我这。”   一夏一惊:【……阿木?!】   卫青然一愣,面容上涌起怒意:“难怪你迟迟不肯将话说明白!!”   木安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没说明白的,她看着周遭目光含义有所变化的人群,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脑子有些空白却还有些庆幸――   还好她说的快。   一夏急了:【阿木!你在做什么?黑玉压根不在你这!】   木安华没有吭声,她后撤半步,摆出架势看着众人:“黑玉在我这,秘籍残卷也在我这……能人所得,你们要是有能力拿走便来拿。”   卫青然咬了咬牙――他锦衣玉食长大,从小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和恐吓,得到黑玉纯粹是他难得发的善心,当时那乞丐抱着明显刚从土里翻出来的黑玉求着他买,他看那人实在可怜,就高价买了回来。   结果拿回去洗干净发现实在是丑,但又因为花了不少钱的原因他勉强留下,结果没过两天他搬家,在阳光下发现黑玉里隐约可见书页。   卫青然奇怪,于是就那些黑玉放在阳光下看了好久才根据一些模糊可见的只言片语看出是一本秘籍。   本想早早拿出来,但黑玉十分坚硬,而纸张看起来很破旧,卫青然就打算过两天专门去找人取出来。   结果这一等,黑玉就被小妾偷走给了夏一秀,问她为什么不偷其他名贵玩意,她道她不懂什么名贵,就看着他好像很宝贝这块丑丑的黑玉,想会不会其实很名贵,为了讨夏一秀欢心,她就偷去送了出去……   卫青然气炸。   ――他本身对习武不太在意了,想拿到秘籍不过是想顺势送给父亲讨欢心,但小妾这行为太打他脸,于是他派人去抓夏一秀,还好运的成功给夏一秀下了毒封了内力。   结果夏一秀跑了!而且后续护卫发现那秘籍十分奇怪,不同于现在的功法,它更强大且好修炼,于是卫青然还是决心拿回来……结果又碰上了木安华!   卫青然觉得自己简直倒霉透顶,瞅着木安华一脚踢飞跟了他数年的护卫,他脑子一蒙,觉得完了,打不过,拿不到了,那既然如此不如大家一起抢呗!反正谁都不能轻松拿到!   于是他喊了出来……   喊完之后他看着承认的木安华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如果黑玉真的是在木安华那里,那么在他喊出来的时候为什么木安华反而自己承认了?不应该继续推给夏一秀吗?   他没想明白,但余光却突然看到一人从暗处飞身而出,他定睛一看,愣了。   那人从暗处出来,直接飞身到了木安华身前,但离得不近,暗绿的衣袍看似松散却又规规矩矩的穿着,如墨发丝随意挽在脑后,额前垂了不少碎发,眉眼轻挑。   他手握一把碧绿色长伞,停在木安华面前的时候就那么身姿慵懒的微微撑着长伞,他冲木安华露出个肆意笑容,右眼还轻轻眨了下:“小姑娘,那秘籍关某可否借之一看?”   “春风舵舵主关风月!”有人先高声惊道。   人群霎时哗然,本蠢蠢欲动想靠着人多势众上前的人们瞬间停留在了原地,只观望着。   关风月,春风舵总舵主,同样也是天上榜第七。   木安华眼睛眨也不眨,她看着关风月,丝毫不惧:“不给。”   关风月一挑眉,笑道:“姑娘,关某真的只是看上一眼,关某兴趣是赚钱,要不是太多人为难关某,关某甚至是不会去习武的。”   他说的是实话,如果说夏一秀是天才,那么他也是,甚至可能更甚之,习武算不上多认真,只是随着他赚的钱越来越多,那视他眼中钉的人也越来越多,但护卫也没法全然信任,于是他只好亲自去学,习武的时候他已经十五,可天资聪颖,他硬生生的爬到了天上榜第七,最高记录是第四。   关风月白皙的手在伞柄上轻轻绕了一圈,十分诚恳的开口:“关某先前调查过威猛山庄一事,逆行堂就是为了夺取威猛山庄的一本秘籍残卷而被灭门,而逆行堂本身实力就相当强大,查到现在我们也仅仅知晓他们堂的人应当不会超过十人,但其中大部分人的实力应该都是能够排进天上榜前十,关某只是好奇究竟是一本如何厉害的秘籍会让他们为此暴露自身去争夺。”   他想了想,加了句:“姑娘,关某也衷心建议你最好早日将秘籍脱手,不然逆行堂找上你,你可能招架不住。”   木安华静静听完,心里所想无人知晓,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她再度道了句:“不给。”   一夏很急:【阿木,你别说什么不给了!你告诉他们你压根没有啊!】   木安华没吭声,她摊开手掌看着关风月:“我不给,你要是想看只管打败我。”   关风月一愣,然后笑着摇头:“我不与小姑娘计较,你要是真不想给我看那便算了。”   他话一落,一夏还没有松口气,木安华却觉出耳边传来了一股劲风,十分凌厉,来势汹汹。   木安华本能的转身去躲,她手中什么也没有,可听得出来朝她而来的是利刃,并不能伸手去捉。   可往一侧躲的时候她却发现另一道劲风也袭来了。   ――不过是伤一下手。   木安华抬手就欲去夺,但下一刻,碧绿之色在她面前绽放开来,棕色伞骨出现在她面前。   叮。   小剑落地。   关风月护在木安华身侧,脸上微微有些冷意:“许久不见,间阁主还是喜欢偷偷摸摸的做事啊?”   高楼之上,长檐之下阴影处,浑身黑色劲装的蒙面男子向前了一步:“与你无关。”   他整个人包裹的严实,但眉心之中有一道红色的弧形疤痕。   周遭人的低语让木安华瞬间明白这人是古间阁阁主间无双,算得上江湖上的杀手之主。   已有人从四周悄悄离开,有得人是为了去找武林盟主试图阻止这走向越来越不对的局面,有的只是单纯的怕惹祸上身。   木安华不管这些,她看着间无双,向前了一步,抓起了小剑。   关风月一惊:“那上边……”话没说完,止在了木安华冰冷的眼中。   ……上边有毒,几乎是眨眼间就可要人命的毒,可木安华看起来一丁点事都没有。   眼睛清明,眉宇冷冽。   小剑只有人手掌大小,木安华握在手中漂亮的挽了个剑花,然后遥遥指向间无双,语气同样的冷,可言语却是有些稚嫩,她冷酷道――   “我生气了。” 第66章 铁头   一个晚上……不,这才刚刚入夜,天色才刚刚暗下去,但木安华觉得糟心的事情却越来越多。   她并非是脾气很好的人,越发的不耐烦之下,间无双的偷袭让她到达了一个爆发点。   于是,冷漠的将话撂下,她直接飞身冲间无双而去。   关风月来不及动作,只隐约听到耳边好像有碎裂的声音,他下意识往声音来处、也就是木安华原先站的地方一看――   地面微微凹陷而且裂开了。   霎时间,关风月面上神色微妙了起来,他慎重的看向奔向间无双的木安华,觉得这次比试可能并不会很简单的结束……   夜风拂过脸庞,木安华几乎在眨眼间出现在了间无双面前。   间无双只有一双眼睛露了出来,漆黑如墨也平淡无波。   古间阁里杀手成群,而杀手一般都是处于暗中动手,最懂敛息之术和轻功,木安华的速度确实高于常人,可在间无双看来并没有多惊艳,在人来到面前时,他方才伸手挡住了小剑。   叮的一声响,木安华看了眼间无双微微泛着银光的双手。   人群有人低低的惊呼:“是暗手!”   木安华不知道暗手是什么,但是能够看出间无双的双手是被包裹在这些铁片之后的,而那些铁片貌似也有些奇怪……   她刚这么想,眼前突然一闪,一股危险的气息传来,木安华身体快于思维的架住间无双双手,脑袋后仰。   然后,她就看见了一根细小的银针从她面前迅速飞过。   她眉头一皱,觉得这人小动作不少,虽然战斗方式本就因人而异,可确实这种防不胜防的感觉会让人觉得不耐烦。   于是她干脆加快了动作,小剑一挽将间无双双手划向一侧,身体侧翻,腿从一侧踢向间无双的脑袋。   但间无双却双手一抖,从小剑之中撤了回来,直接抓住了木安华的小腿,他抬眸,从眉尖到眼尾都是冷然:“你很喜欢踢人脑袋?”   木安华没说话,间无双腿抓住她时她就直接再度凭空翻身,靠着身体旋转另一只脚再度提向木安华。   间无双本想再抓,但木安华拳头却过来了。   他皱眉,干脆松手避开。   木安华稳稳落地,这才回答间无双的话:“个人爱好。”因为手上太多伤而不想再多了,于是有时候就下意识避开了用手攻击。   间无双心里并没有多少波动,他抬手,招呼木安华再来。   木安华勾了下半边嘴角,小剑在指尖轻轻一转,然后轻巧的划破了自己腿部的衣物。   间无双这才微微皱眉,不解她的动作。   木安华也不打算解释,小剑将两腿的衣物都划破,笔直纤细而白皙的腿暴露出来,木安华将小剑背手,然后微微弯腰。   间无双突然生出了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这种预感他鲜少生出,唯有的那几次都是在执行危险的刺杀任务,几乎是把命悬在了腰上,自己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回来那种。   可现在……有什么危险?   面前这个小姑娘吗?   可能吗?娇小纤细,看起来就像个家养猫儿似的,连表达自己生气也不过是弱声弱气的道我生气了。   就这么个小……   想法戛然而止,间无双看着突然蹦到自己面前的人,浑身毛孔都张开了,他抬手去挡,却被那巨大的力道直接从高楼之上推下,幸好经验让他很快的在半空中调整好自己,不算太狼狈的落在了地面。   浅浅沙尘飞扬,间无双感受到后脊窜起来的凉意,倒不觉得害怕,只是心里在衡量这场战斗的意义。   边想着他抬起了头捕捉到木安华身影,看清的刹那,他愣住了,眉宇间冷然都碎的稀里哗啦,一时拼不回来了。   卫青然差点跳脚:“腿、腿!”   连关风月眼角都抽搐了一下。   只见那高楼之上,尘土散去,一个人影浮现,原娇小姑娘身形几乎不可见,木安华双腿肌肉鼓起,虽不夸张,但有之前的纤细对比,这双快大了一倍的腿就显得很粗壮了。   ――难怪将裤子划破,若是没有划破也该撑破了。=_=   卫青然嘴上又没了把门:“靠!太他妈不合常理了吧!!!”   木安华冷冷瞥他一眼。   卫青然瞬间闭嘴。   木安华收回目光――她没觉得合不合常理,她好像小时就是如此,如果力道用大,肌肉便出来了。   其实也并没有多夸张,只是与她这张脸太不搭了。   但是木安华不在意,她现在只想揍人一顿。   从高高的阁楼一跃而下,被放出来的卷发在空中飞舞,她的身姿算的上优美,可落地时震起的尘土却险些迷了人眼。   间无双很快回神,目光紧紧盯着飞扬的尘土,直觉木安华要从中出来了。   果不其然,木安华直接划破尘土身姿如利剑般窜出。   时机猜是猜中了,可这速度……比先前快了很多!   间无双来不及躲避,只得架手去挡。   这次有所准备勉强架住了,看着面前近在眼前的脸庞间无双轻后了下食指,手背铁片咔嗒一声,薄如蝉翼、微微泛绿的刀片飞射而出。   木安华没躲,她微微抬了抬下巴,一口咬住了刀片。   间无双:“……”?有毒啊,你难道没看见泛绿了?   这毒可比小剑上的毒还要浓烈。   但木安华一点事都没有,她咬住刀片靠近间无双。   间无双一惊,以为她要直接咬住刀片对他下手,却不想下一刻木安华直接一头锤下来了。   脑袋对这脑袋来了个响亮的砰声。   这个“砰”不仅让间无双又晕又惊,更让边上人张大了嘴。   “……”   寂静之后,木安华神色自若且完好无损的抬头,吐掉刀片,然后松开了头破血流看起来晕得有些懵的间无双。   一时之间,周遭人看着精神百倍的木安华和满脸血的间无双实在说不出话来。   只有卫青然单纯天真的继续跳脚:“你他妈练的铁头功吗???那么大力你怎么一点事也没有?!”   木安华被他言语弄烦了,直接回道:“关你屁事。”   卫青然:“……”   关风月伞早就收了起来,他的伞制造材料特殊,伞面极滑但却很坚韧,无意间触地时会发出轻微的声响,但在这有众多人群的喧闹之地,木安华也清楚的听到了,她转头看向关风月。   “你还想看秘籍?”   关风月摇头,看着木安华恢复成那副柔弱无害的模样:“我只是有些好奇你的……头。”   木安华面无表情的伸手自个敲了下自个:“正常脑袋。”   关风月:“……”   间无双摇摇晃晃站起来,心里有些震惊,他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被人撞的头破血流,哪怕现在看人都恍惚着。   木安华瞥了他一眼:“你也是要秘籍?”   间无双看着面前因为重影而变成两个的木安华,默然点头。   木安华甩手将小剑扔到他面前,小剑嗤的一声半截剑身都入了地里:“我说了,能者拿,而你输了。”   间无双沉默不语。   木安华冷静的声音让周遭人群回神,齐齐看向间无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间无双居然败了,而且还是以如此戏剧的方式败了……   “……那……”人群之中,一人无知觉的开口:“那木安华……现在是天上榜第四了?”   “……”   木安华一呆。   “……”卫青然悄摸后退些许,觉得自己真的倒霉到家,随意招惹的一人居然眨眼间就蹦到了天上榜第四,他刚后退几步又看见自个晕倒在地的护卫,纠结了一下,还是顺着人群不动声色的挤过去,打算将人一块带回去。   却不想他刚往那边走了两步,衣领就被人扯住了,他一愣,转头就想骂,结果对上了一张熟悉无比的脸,卫青然当场吓懵:“爹、爹……”   他声音不大,只让周围两三人转过头来看看,但随后看到那两三人嗓门很大……   “武林盟主!!!”   卫钟布满细纹的眼角一抽,狠狠拍了自家儿子脑袋一巴掌:“给我滚回去!”   卫青然被呼疼了也不敢吭声,就微躬着腰跑去让人扶起护卫迅速离开。   人群让道。卫钟大步走向三人,其身后还跟了个白白嫩嫩的富贵公子哥,小公子身侧还站着一位身材瘦高,白衣背剑的女人。   女人单耳耳坠,月牙形状,耳坠似金似银的质地在昏黄灯笼光下有些微光,她看向木安华,轻轻颌首。   木安华一愣,低声道:“姬白月。”   五花教教主尚晗初和其手下侍卫天上榜第三姬白月也一同前来了。   关风月眸光微微一闪,倒是明白卫钟带来尚晗初和姬白月的意思――现在这局面是天上榜第四和第十的争斗,卫钟虽是盟主,但拦下两人或许会有些麻烦,所以带来了这两人镇场子。   卫钟直直走向三人,关风月不觉自己闹过事,他冲卫钟一点头,然后退开。   木安华看着卫钟,瞅着关风月动作跟着学,也冲卫钟点了下脑袋,然后试图也往一边撤。   卫钟拦住她:“木姑娘。”   木安华抿了下嘴,老实站在了原地。   卫钟看她乖巧模样犹豫了下,目光转向了间无双的方向,觉得还是这杀手招惹的是非,结果他目光刚转过去,猛的就对上了满脸血而且身体还有些摇摇晃晃的间无双。   卫钟:“……”   卫钟:“你……”   话音未落,间无双砰的倒地不起。   卫钟:“……怎么回事?”   木安华扭头当没看见。   关风月斟酌了下用词,适当开口:“方才切磋了一下……间阁主脑袋似乎是有些脆弱?”   卫钟:“……”   请问,上下句关联是……? 第67章 马甲   等到卫钟从周遭人群里提取出先前事情来龙去脉,他沉默了好一会,一言难尽的看了眼木安华,然后目光才转向关风月,认真问:“他们真是切磋?”   关风月接收到武林盟主眼神中的暗示,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切磋。”   卫钟心里一喜,大手一挥:“既是切磋,那便不是大事,不过你们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打闹也实属不对,所以该赔偿的还是要赔偿!”   围观人群:“……”   尚晗初偷偷靠近姬白月一些,小声嘀咕:“你瞧瞧,又说切磋又说打闹,这大事化小小事都快化了!”   他声音低是低,可在场大多都是习武之人,就算弱的也隐约听着这五花教教主是在嘀咕些什么,更别提在场的天上榜前十的人物。   卫钟瞪了他一眼道没说他什么,只是对着木安华道:“切磋也切磋完了,明你天上榜第四的消息也要传出去了……现下收手吧?”最后一句话,他声音很小,传播范围仅在两人之间。   木安华看了眼头破血流的晕倒的间无双默默点头,想了想还是觉得要为自己名誉做下微弱的斗争,于是她开口:“我本就不打算计较了。”   卫钟笑眯眯点头。   关风月没有吭声,他本就是一个凑热闹的人,不过在听到卫钟的话时,他眨了眨眼看向四周――特意说出天上榜第四不过是震慑一下周遭的人,卫钟的处理确实有些…不好,但是木安华是天上榜第四,敢去得罪的人也不多。   ――你要是不满你自个去找木安华说道一番好了。   间无双虽是杀手,不讨人喜,但是好歹也是亦正邪,听钱行事,也没有闹出过什么扰乱江湖的事情,也就没必要见死不救。   特别是现在江湖上突然出现了个逆行堂,那么他们更不能轻易放弃一个强者,于是卫钟叫人将间无双包裹住带下去治疗。   木安华本想直接离开,可看间无双居然被白布严严实实的包裹住带下去,她没忍住问了句:“为什么要包起来?”   卫钟不解的看向她:“你刚刚不是与他切磋过吗?不知道他用毒吗?”浑身上下不知道哪里就放置了毒。   木安华一愣。   关风月打了岔:“木姑娘机缘巧合都避开了。”   卫钟了然点头――原来如此。   木安华也了然点头――原来如此,难怪她没中毒。   关风月:“……”   见没有自己事情,木安华转身就打算直接离开,但是关风月拦住了她。   木安华:“?”   关风月取下自己外衫递给木安华,同时指了指她裸/露出来的腿部:“暂且一遮。”   木安华没什么感觉,但人已经递到了面前她也只好接下,不过拿着比了比她就皱了皱眉――   这衣裳披上居然垂地了?   皱着眉头看着衣裳,微垂眉眼又萌又软,关风月没忍住笑了下,然后抬手比划了一下:“可以卷起来。”   得了衣裳主人的话,木安华直接将衣裳卷了卷围在了腰上,然后仗义一抱手:“多谢!”   ……像短手短脚的小动物学人类动作。关风月笑出了声,觉得好友的新朋友还真是有趣。   于是,在木安华套上衣裳离开时,关风月跟在了她身后。   木安华原是不觉,以为人跟自己一道路,于是坦然自若的跟姬白月打了招呼。   姬白月冲她点头,又道:“天下武会擂台见。”   木安华嗯了一声,离开此地,往外走去。   她往那个方向离开,人群都随之散开,一时间竟然有种声势浩荡的感觉。   木安华:“……”   她沉默的走出去好远,然后在一处拐角忍无可忍的转身,直视身后的关风月:“你跟着我做什么?”   关风月正想说什么,余光却像是看见了熟人,他露出个笑容对木安华道:“我来见见我的朋友。”   木安华一愣,转身。   一青裙一红裙的姑娘快步走了过来。   木安华楞楞开口:“夏姐姐。”   夏一秀还不知晓刚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她是要求花知晓将她带来的,此时见到木安华她刚想松口气目光却又在她微微泛红的额头和腰间围着的明显是其他人的衣服上一晃而过。   抬手揉了揉木安华额头:“出了什么事?”   木安华正要回答,边上却伸出一只手拦在了两人面前:“喂。夏一秀你这是没看见我?”   夏一秀眉头一皱,目光顺了过去,然后愣住:“关风月?你怎么在这?”   居然还真的没看到。关风月微微撇了下嘴,他与夏一秀早早相识,知晓她是喜欢女人,但――   “你这毛病怎么越来越严重?就算喜欢……”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木安华,然后接着道:“也没必要见色忘友吧?”   木安华看了一圈两人:“你们认识?”   两人一起点头,关风月笑道:“夏一秀书信之中给我提起过你。”   所以帮她。木安华了然。   关风月还想与夏一秀说些什么,夏一秀却更想仔细看看木安华有没有受伤,于是伸手拉了把身后的花知晓,将人推到关风月面前:“朋友。你们认识一下。”   说罢,她仔细木安华去了。   关风月和花知晓面对面瞪眼了一会,关风月礼貌开口:“你好。”   花知晓翻了个白眼,粗声粗气道:“不好,来回跑两趟了,烦。”   关风月被面前这个外表清秀的少女声音震惊,脸上空白了一秒,然后僵硬笑着试探开口::“你好?”   花知晓皱眉,不解这人怎么两个字说两遍:“你是聋了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   关风月:“……”真的……是男的……   木安华让夏一秀检查了下,确实没毛病,于是围好衣裳转头给了花知晓脑袋一下:“说话语气不要那么激烈,小花。”   花知晓哎呦一声,不满的看了木安华一眼。   关风月僵着脸面对木安华:“这位是?”   木安华一脸您见笑了的模样开口:“我徒弟。”   他吸口气拉住夏一秀:“我们谈谈。”   夏一秀一脸茫然的顺着他力道走,只不忘对木安华道:“安华,你先等我一会。”   走到关风月估摸着不会被木安华听到的距离,他才松了口气开口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夏一秀,顺带道:“那黑玉是不是实际在你那?”   夏一秀却没办法回答他了,她恍惚开口:“完了,严胥知道了估计得灭了我。”虽然她现在自己也想灭掉自己了……   关风月:“嗯?严胥?原来你也认识他。”   夏一秀一愣:“什么叫也?”   关风月伞尖戳地:“啊,对,我好像没跟你说过他名字。”   夏一秀:“什么?”   关风月提醒道:“我不是有个很喜欢的说书人嘛。”   夏一秀一僵,想了起来――她记得,关风月这人爱极了说书,有时候自己兴起也会去给别人说书,但是大部分都还是听别人说书的,不过她对此不感兴趣,所以也只是知道她这个好友有个挺喜欢的说书人,并不知道那人是谁。   ……但现在知道了她反而觉得还不如不知道的好,独自懵了一会,她幽幽开口:“如果我和严胥争一个女人你支持谁?”   关风月摆手:“哪里会这么巧哈哈。”   夏一秀看着不吭声。   关风月笑容渐消:“木安华?”   夏一秀却一下子犹豫了――喜欢木安华吗?喜欢。   但,太浅了。   她犹豫木安华是否会喜欢她,犹豫自己能否从一始终对待这个单纯的姑娘,这种犹豫让她明白她对木安华的感情,太浅了。   但是一想到木安华顶替她站出来的事情她心却一下子热乎起来。   关风月见她犹豫便明白了:“你吓死我了,生得一副浪子不回头的模样,居然还骗我有了倾心之人。”   夏一秀皱眉。   关风月没在管这事,又问了她一遍黑玉的事情。   夏一秀道:“丢了真丢了!那么丑的玩意我留着做什么,别说我当时不知道里边有秘籍,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我一不缺钱二不想习武,拿它没用,说不定还会招惹来杀身之祸……不对,已经招惹了卫青然了。”   关风月摇头:“你现在倒是一身轻,不过木安华就倒霉咯,这下盯她的人会大大增加,而且还有逆行堂……那个势力很危险。”   夏一秀沉默了一会问:“你知道多少逆行堂的事情?”   关风月想了想:“不算多,但整个江湖上就我与骆致风知道最多。”   夏一秀点头,目光紧盯着他:“那,你便去跟小安华说说去。”   关风月:“?为什么?”   夏一秀拉住他衣袖:“我要她有所准备。”   “……你……”关风月没憋出话来,只好点头:“行吧。”   ――   告知木安华逆行堂的事情时,四人都在客栈里,在说之前关风月先问了木安华一件事――   “你不惧毒?”   木安华一脸茫然:“毒?什么毒?”   关风月挑挑眉:“间无双最擅毒和暗器,他的小剑和你最后咬住的刀片都有毒,一般来说,那毒见血封喉。”   木安华也不解,她回想了一下:“你不是说我避开了吗?”   关风月摇头:“不,我当时唬卫盟主呢。”   “……”   于是木安华仔细回想,然后眉头紧皱语气里充满不确定:“我好像确实在拿小剑的时候觉得手有点麻……咬刀片的时候也有点点晕。”   关风月:“……”不,不是这个意思,是见血封喉、见、血、封、喉!   你表现的太奇怪了!真怀疑你是不是什么百毒不侵的小妖怪! 第68章 变化   木安华不知关风月差点猜中她的身份,只跟关风月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关风月见她好像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于是忍不住想有没有可能是间无双这次忘记下毒?   但这个念头刚生出来他就放弃了――间无双若是会忘记这种事情,那么他也不会是个顶级杀手了。   实在问不出来什么,关风月也只得放弃,想着就算木安华真的知道也不一定会告诉他。   于是他看了眼面前三人轻轻咳了两声,决定开始讲述自己知道的一些逆行堂的事情,可他嘴刚张开,花知晓突然靠近了他一些:“你不猜猜我身份?”   关风月:“……”   关风月平日里喜好女子类型确确实实是花知晓这种外表的,但是他万万不能接受一张很合他胃口的皮相下其实是个威武的汉子。   他不动声色后退了几步:“你不是木姑娘的女儿……呃、徒弟吗?……抱歉,口误。”   “……”花知晓皮笑肉不笑:“你这口误的还真厉害,直接将我师父说老了好多。”   关风月顺势目光转向木安华:“抱歉。”   木安华摇头。   这个口误让花知晓没了逗人的兴趣,他大刀阔斧直接坐下,少年人身姿比较瘦弱,看起来也确实不太能够分辨出男女。   花知晓抬抬下巴直接道:“我是天上榜第八。”说着他还偷摸着看了眼木安华。   关风月略微惊讶,没有想到木安华年纪小小就有了个年纪跟她差不多的徒弟,要是他在木安华这个年纪收徒弟……啊,不用那个年纪,就现在他这个年纪收徒弟他都觉得烦――赚钱不美吗?   要去带孩子……   所以他对木安华生出了些许钦佩:“难为你了……不过你好歹天上榜第四,收徒弟也不必如此着急,可以慢慢来。”   花知晓刚没觉出什么,反应了一会他猛的看向关风月:“第几?”   关风月没懂:“什么?”   夏一秀知晓他惊讶什么,在一侧解释:“第四。刚刚间无双找小安华麻烦反被小安华反夺去了第四的位置。”   木安华看了夏一秀一眼。   花知晓呆住,一时间整个人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为什么木安华进度那么那么快……   关风月见他没动作了,面容上清晰可见的松了口气,然后才开始讲述。   关风月说他知道的不多是实话,他知晓的确实不多。   ――逆行堂里人很少,不足十人,但个个应该都是强者,而且根据他们这次暴露出自身而调查到的东西发现,逆行堂虽然人少,但这个势力可能存在很久了。   而且一直在寻找秘籍。   说到秘籍……他们目前也只知道逆行堂从威猛山庄拿走的秘籍是残卷,总共三份残卷,不知道逆行堂究竟得了几份残卷了,但是能够肯定的是这份秘籍肯定是天下无双的秘籍,所以逆行堂才不惜暴露出自身去夺。   而当时乔天仙生还后,两人都去询问了乔天仙,乔天仙表示那秘籍只是个残卷,是二庄主祖上传下来的,听二庄主父辈说那秘籍已经无用了,所以二庄主只是将它当做遗物收了起来。   却没想到此事直接引来了杀身之祸。   夏一秀细眉拧起:“没有其他的?威猛山庄二庄主身世查过吗?”   关风月修长的手指握在伞柄上:“查过,没有奇怪的事情……哦,有一件,他家祖上在东边向塘那里有个传言,说是他这一家人的祖上做过天师……哎,应当是招摇撞骗过吧。”   夏一秀嘴角一抽。   ――她从未给关风月讲过自己过往就是因为关风月坚决不相信这世界有妖怪一类的奇闻怪志,春风舵越做越大有些时候就算有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了他也是绝对不信的。   不过……这件事虽然是传言,但应该属实。   黑玉里的秘籍她透过阳光看到过一些内容,用以在这个灵气快要枯竭的世界里修行确实也快速提高,但从它断层的部分看来,其他两本残卷没法看出来些什么,除非是知晓灵气存在之人,也就是天师或者妖怪。   ……是的,黑玉里的秘籍她看到了。   不过也确实扔了。   留着干什么?修炼吗?可秘籍是本需要灵气运行的秘籍,可她对成为天师又没有兴趣,而且这要是被其他人拿到全部说不定就会让他们颠覆三观,发现这个世界其实并不是他们看到那样。   算了吧,这世界灵气迟早消散光,妖怪也终将成为真正的传说之物,那秘籍拿着真的没有什么用了。   除了祸乱江湖。   所以,她拿到之后直接扔了。   想到自己扔的地方,夏一秀很想翻个白眼,但是忍住了,余光看了眼木安华,却发现她若有所思的捏着手指。   夏一秀:“怎么了?”   木安华道:“关舵主不是说,逆行堂存在了很久,而且人也不多……对,还有他们的实力很强吗?”   关风月点头。   于是木安华问道:“那既然如此,他们会不会本就是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关风月夏一秀两人一愣,皆大惊。   关风月更是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木安华不解的看着他。   花知晓乐呵一笑:“哎,师父别茫然,你提的问题没错哒,不过就是他们都不敢往这方面想罢了。”   木安华看向他:“为什么?”   花知晓秀气的眉毛扬起,眼中带笑:“想想嘛,江湖称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几个啊?内里只要有一人是逆行堂的人乱子就够多啦!谁知道这个逆行堂目的是什么,对他们了解究竟又有多深了,对这些背后有势力的人来说,想想很可怕了吧?”   木安华恍然,她是个没势力的人自然没想到,现下明白了余光就往夏一秀那里一瞅,安慰:“应该没事,你是青楼。”   夏一秀惊觉,松口气:“也对。”   关风月黑了脸:“我呢!”   夏一秀微笑了一下,不接话。   关风月叹口气:“这个可能性,确实有。”   木安华无辜的眨眨眼,遂再道:“逆行堂,你还有知道的事情吗?”   关风月耸耸肩:“应该没了,他们藏的太隐蔽了。”   夏一秀摸了摸下巴:“这个堂主一定很厉害。”   关风月一脸慎重的点头。   夏一秀瞥了他一眼:“既然没说得了不如离开?”   “……”关风月略微震惊的看着她:“用完就扔?”   夏一秀摇头:“并非,只是现在已经挺晚了,我们也需要休息了。”   “……”关风月怒而起身离去!   夏一秀也没说送,就目送他离开,然后再去给花知晓定了一间房将人也送走。   木安华以为这是休息的信号,于是正打算去叫店小二送热水,结果刚有动作夏一秀又敲门进来了,于是她默默地坐了回去:“怎么了?”   夏一秀犹豫了一下。   木安华突然想起什么:“你是不是问了关风月我今做的事情?”   夏一秀一愣,然后点头。   木安华看着她没有说话。   夏一秀只好自己开口:“那黑玉我确实扔了,不过里面有秘籍的事情我是知道的,不过我不知道卫青然也知道里边有秘籍。”   说完这些她还将自己为什么扔了黑玉告诉了木安华,最后她道:“我扔到了黎江里,靠海那块,差不多的话它应该已经进了海里。”   想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可能没进海,因为江水急,黑玉可能碎了。”   木安华点头哦了一声。   夏一秀看起来似乎有些心事,见木安华点了头她也不说什么了直接转身欲离开。   拉开门的时候木安华突然对她道:“夏姐姐,别去否认我的传言,也别再解释黑玉是被你扔掉的。”   夏一秀猛的转头看向她。   木安华坐在木椅上,蜡烛的微光在她侧脸印下了些许光辉,可另一半脸却隐在黑暗里,于是看起来她好像带着笑也好像面无表情。   “我心里有数。”   ……   待夏一秀一脸莫名的离开,一夏悄悄从木安华衣襟里爬出来:“阿木……”   “嗯?”木安华低头看它,因为垂头,这次她整个面容都在背光之处,昏暗之下本温柔的脸庞充斥上了一丝一夏从未在她身上感受到的――深沉。   一时之间一夏从心底感到了发毛,竟忘词了。   于是木安华又问了句:“怎么了?一夏。”   一夏恍然回神,再看过去又没觉出什么不对的地方,于是它心里自主的找了理由――可能是看错了。   然后它再问木安华:“哦,对,阿木我是想问你,什么叫心里有数啊?”   说完它又有些气愤:“他们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只会乱说话!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也太过分了吧!自己那眼睛白长的吗?为什么不白长耳朵和嘴啊?”   木安华轻轻搓了搓一夏脑袋:“我也不懂。”   “不过……”木安华笑了下,但笑得不明显,好像只是顺势勾了嘴角而已:“他们愿意说那就多说一些也没事。”   一夏:“?”   木安华抬手,平和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上边细小的疤痕随着她握手而堆叠张开而舒展,她玩了一会说:“我今天跟间无双比试看到了旁观之人的变化。”   她停顿了一下:“他们从一开始激动的骂我逐渐变成无声,神情也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所以你懂了我所想的了吗?阿木。”木安华轻浅一笑,眼睛发亮的看着一夏。 第69章 再度   一夏想说自己没懂,可它张嘴却没能说出来――它其实隐约有猜测了。   与卫青然对上的时候,一夏就察觉到木安华心情有所波动了,但是与间无双战斗时,木安华又平静了下来。   一夏独自犹豫了好一会,看着店小二送来热水,木安华将它放置在桌上,自己去了屏风后沐浴。   不与木安华面对面了它才有了勇气开口:“阿木,我不太懂。”   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好像因为间隔时间太久在想一夏究竟说的什么,好一会她才想起来:“很简单吧?我不喜欢听他们乱七八糟的说我,只能想办法堵住他们的嘴了。”最简单也最适用她的办法也只有用武力镇压了。   一夏没敢松气:“既然这样为什么阻止夏一秀去解释?这两件事情不冲突吧?”它没发觉自己语气有些激烈,它心里害怕木安华,不是害怕她这个人,而且害怕木安华会产生未知的变化。   但――   木安华:“夏姐姐解释了也没人会听的,不如不说。”   “……”一夏那口气松了下来:“这样啊。”   屏风之内,木安华伸手入水中,热气朦胧,看不清水下娇小之躯,只隐约可见其柔软的线条弧度。   手在水中轻轻摇晃,木安华看着水纹晃动,她的眼眸一如往常般清澈见底――她打心底觉得,严胥教的不用说谎的法子真的好用。   另外,抱歉爹爹,她不是要做坏事,她只是想做个恶作剧。   ――   次日天明,雾色浓重,百米里见人都是模糊的,雾气好似将声音都变得粘稠了起来,不远处传来的马蹄声都只隐约可听见。   但马背之上青年人的声音倒是听的清清楚楚:“小卷究竟在搞什么!这边才解决又惹出了事……哦,不!这明明是夏一秀的事情她干什么要往自个身上揽?”   阿枯:“……”   严胥心里后悔与小卷分开,他没想着就短短几日出了这么多事,心里焦急之下他对阿枯道了句:“你倒是说话呀!骂一骂小卷!”   阿枯:“……”   不敢两手松开缰绳,阿枯嘴角抽了抽,空出一只手提醒严胥:【我不会说话。】   严胥:“……也是。”犯糊涂了。   阿枯:看得出来你确实很着急。   想了想,阿枯单手艰难比划:【没事,木安华不会出事。】   严胥没接话,有些潮湿的雾气从面颊划过,凉意让他忽然冷静:“谷壹没有做到……他没护好小卷。”   阿枯沉默。   严胥捏紧缰绳:“到达谭武镇之后,我要将中堂先拿过来一段时间。”   ――世人都对木安华认知有了偏差又如何?他偏要将这一切扭转上正道,不仅如此,他还要让所有骂过木安华的人都打心底觉得后悔。   不过就是编故事嘛,他最在行了。   不过――   严胥松口气:“还好没有跟青楼扯上事,要是这种提前提醒过的事情她也去招惹,见面我必定打她屁/股。”   阿枯犹豫着没接话――他其实想说,你对木安华的感情真的……有些奇怪了,但是看着严胥坦坦荡荡的模样他又忍不住自我怀疑   会不会是他想多了……   ――不可能,=_=绝对有事,只是有可能的是,严胥自己也没发觉。   严胥没发现阿枯神色变化,他在心里计算着最快到达谭武镇的时间,就算不在中途留宿也还要三天左右。   于是严胥心下就生出了一丝不妙的预感,他总觉得,这三天木安华不可能老老实实的。   阿枯看着严胥神色倒是勾了下嘴角,觉得至少有一点是很好的――严胥总算体会到当初他的感受了。   那个时候严胥总是招惹是非,什么事情都恨不得亲自去插一脚。   这叫什么?风水轮流转啊。   天色渐明,雾霭散去,道路宽阔明亮,马蹄溅起尘埃朝谭武镇而去,将两人心中杂事搅和翻飞遂又平息。   ……而被严胥念叨的木安华正面对着来取钱的花姬响亮的打了个喷嚏,浑然不知自己要被打/屁股了。   花姬面上表露出担忧:“你没事吧?可是受寒了?”   木安华揉了揉鼻尖,神色自若:“没事,可能是有人骂我。”说完她又觉得不对,如果是有人骂她那她应该不停打喷嚏才对。   不知面前人走神到了奇怪的地方,花姬轻轻抠了抠自己指尖,有些小心翼翼:“那个,木姑娘,你拿到了吗?”   木安华回神,夏一秀不满的看她:“我不信你没听昨晚的传言,那个地点就是青楼附近,你会猜不到小安华去那里做什么?”   花姬略微尴尬,脸颊耳朵都红了:“我……”   木安华不想看她扭捏模样,转身去将银两拿去给她:“这些,够你用着一段时间。”   花姬呆住,傻愣愣的看着自己手里那仅仅三锭的银两,脸上的表情差点直接崩掉,她声音压低而有些嘶哑:“……其他的呢?”   木安华:“我送出去了。”   花姬:“……”   她想,很好,这下子她就完全可以不留情面了!   几乎是压抑不住怄气的摔门离开,木安华却没有动作,只是目送她离开。   夏一秀倒是有些替她气恼:“你看,吃力不讨好。”   木安华没接话,目光还是注视着花姬离开的方向。   夏一秀伸手在她面前一挥:“怎么了?”   木安华摇头:“没事。”只是看见了花姬出门时露出了个笑容。   一夏倒是也看见了,它扒拉着木安华头发有些担忧:“她该不会要对阿木你下绊子吧?”   木安华抓着桌上的花生剥:“没事。”   夏一秀并没有看见花姬离开时的表情,她听着一夏和木安华的对话一脸茫然:“什么?”   木安华递给她花生,弯着眼睛笑了一下:“没事。”   夏一秀瞬间没了问话的想法。   一夏:“……”没感觉错,阿木好像圆滑(?)了一些。   木安华:“对了,小花呢?”   夏一秀翘上二郎腿:“我去看了,房间里没人,估计是又跑了。”   木安华摸了摸衣兜:“无事,他金叶子还在我这,应该只是出去玩了。”   夏一秀噗嗤一笑。   木安华打了个哈欠,明明刚醒没多久却还是生出了些许困意,她隐约觉得这股子困意可能跟自己妖的身份有关,泞卿说她是靠换血得来的人类身份,那么现在在慢慢恢复妖血就有可能需要睡眠。   夏一秀见她犯困以为昨晚心事太多没有睡好,给她投喂了一些清粥就让人去休息,而自己则打算出去看看消息,木安华没有反驳,只是将一夏交给了她。   “我带一夏离开山庙是为了让它看人间繁华,但我却没有多仔细让它去看。”   夏一秀楞楞的接过一夏,捧着它出了门才有些感动的道:“小安华居然会用人间繁华这种词了!”   一夏:“……”   它想告状owo。   房间只空下木安华一人之时,她脱去了外衣躺上床,裹上薄被慢慢挪动着翻了个身,面朝里看着光滑的墙面一会,然后又缓慢的挪动着翻了回去――又困,又不困。   思维十分活跃,可身体却觉得疲惫,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泞卿说过换血的话,她总觉得她的身体里总是一寸又一寸的泛着热意,好像属于她本身的血在吞噬着身体里的人血。   血全部替换完,她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这个想法出来,木安华也不觉惊慌。   她闭上眼想睡,却发现还是能够看见微光,思维好似停止了运行,她睁眼闭眼好一会,才迟钝的反应过来――哦,是因为现在是白天,所以即使闭眼也不是一片黑暗。   对,不黑。   心脏好似被轻轻挠了一下,有些痒又有些热,木安华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小小的铁窗,绿色将要伸入窗里,一只小小的松鼠在枝丫上颤着脑袋,黑溜溜的眼中印出了一个瘦小的人影。   木安华无意识的轻喃:“……多…耳……”   ……   再度醒来已是天明,木安华看着金灿灿的晨光倾泻而下,她愣住,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余光一瞥,看见了趴在床边睡着的夏一秀,还有坐在她手肘边的一夏。   一夏没有睡,它一小团的跪坐着,脑袋朝向木安华,看见她醒,忙迈开小短腿从夏一秀手肘跑到她侧脸边上,小声喊她:“阿木。”   木安华悄无声息的坐起来,指着窗外晨光:“我这是没睡着?”不然怎么闭眼睁眼还是这个时候?   一夏一噎:“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了!怎么也叫不醒……夏一秀还去找了大夫逼着他们给你看,可都说你只是睡着了。”   木安华伸出一根手指头摸它脑袋:“不用担心,确实只是睡了一觉。”   一夏抱住她手指,犹豫了一会小心翼翼道:“阿木,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木安华动作没有停顿,就好像没有听出一夏语气中的犹豫和心疼,将一夏放在肩上,她悄悄下床将疲惫的夏一秀抱上床盖上被褥,然后偏头用柔软的脸颊蹭了下一夏:“你说。”   一夏迟疑――它怕刺激到木安华产生变化。   木安华见它没说话,于是只好自己猜测:“跟我杀人传言有关?”   一夏摇头。   “黑玉?”   一夏再度摇头。   木安华脸色平静:“那就是跟花姬有关了。”   一夏:“……”   木安华耐心的再度道:“你说。”   一夏不再犹豫:“花姬承认了自己杀人了,但是她说的是你威胁逼她杀的那三人。” 第70章 温暖   事情发生在昨日木安华睡死的傍晚,有人在青楼门前捡到了一封花姬的亲笔信。   这封信里是花姬的自述,仔细鉴别之后也确实是花姬的笔迹。   言语婉转,深刻的表达了自己悔意的同时还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很低的位置,同时委婉的讲述了自己被胁迫的事情。   在花姬的讲述之中,她与木安华认识很久了,而木安华一直胁迫她,如果不替她做事木安华就会杀了她,而这次木安华让她杀的也不仅是这三人,只不过是她自己选择了从这三人先开始,可现在她后悔了,她不想一辈子都受木安华胁迫,所以她逃了。   但是在此之前,她要把真相告诉所有人!   ……   木安华听完没忍住:“这种强行往我身上扣的,真的有人信吗?”   一夏犹豫着道:“因为阿木你名声不好……所以即使有很多奇怪的点,大家要么自己圆了过去要么就自动忽略了。”   木安华面无表情的骂了一句:“一群蠢货。”   一夏一愣,心里积郁一下子消散,乐出了声。   木安华看向它,目露不解。   一夏笑着解释道:“第一次听到你骂人,觉得有趣。”   木安华更不解,这个有趣?要是有趣为什么被骂的人会生气?   一夏笑了两声又问木安华身体如何,毕竟直接睡了一天一夜,确认确实身体倍棒后,然后又告诉她桌上有饭菜,也才端上来没多久,应该还是热的。   吃过饭,木安华将自己背篓里的两把黑铁刀翻出来,然后黑布包裹好背篓背上,一夏瞅着她模样:“去哪里?”   木安华指向青楼的方向:“去凑个热闹。”   一夏:“……?!?!”   啥?   ――   青楼门口,老鸨一脸怒容的清点打手,打算去找一找木安华。   说句实话这事她觉得她占理,所以也就不害怕木安华,毕竟谭武镇是武林盟主坐坐镇,只不过她也不是真的如同面上说的是为了给花姬那个死丫头报仇什么的,她为的是花姬的钱。   她可是知道的,花姬这些年存下不少钱呢,虽然知道那丫头离开青楼的时候没有拿银两,可她也没从花姬房里找到那些银两,现在有了花姬的消息她自然是要去问上一问。   不是她眼小,只盯着那点钱了,要知道花姬做头牌多久了,而且还是在谭武镇里做头牌,每年的天下武会来的有钱公子多的是,花姬稍微藏一些荷包都装不下!   点完人数她想擦擦鼻下冒出来细密汗水,可胖乎乎的手一抬又放下了――这一不小心擦到口脂怎么办?还是拿手帕按一按好了。   收拾好自个她正要出发,脚下却将台阶差点踩空,整个人一下子倒在了地上,边上丫鬟连忙伸手扶她,她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向来不灵光的脑子突然一个激灵――   等等,花姬那丫头她了解,惯来比较谨慎,一般情况是不可能自个来青楼偷银两,十之八九是木安华来偷的……而木安华来的那天,也就是前天晚上,她也去围观了,看起来身上并没有带多少东西……   她瞪大眼:没带出去那不就是说明银两还在青楼!   还在青楼……   ……对了,那天好像正好有个姑娘的房间出了问题所以用的花姬的房间!   老鸨猛的转头看向青楼,红绸帷幔,人影绰绰,她看着这一切嗓音带着兴奋的尖叫:“找!找摇春那个小贱蹄子!”   她觉得,木安华没带多少的原因可能是摇春在花姬房间里意外先拿到了那些银两!要不然他们在那房间翻云覆雨怎么会看不到进去偷东西的木安华?绝对是狼狈为奸了!   打手都是自家的,听到老鸨的话只是一愣就赶忙进了青楼内寻找。   不一会,一人来传话:“摇春跑了!”   老鸨肯定了自己所想,心中庆幸还好想起来了,不然她这一走就直接放跑了摇春,她着急问:“往哪跑了?赶紧去追!”   打手指了一个出镇的方向。   老鸨虽然圆胖,但是她本身是会一点武的,毕竟管着这么大个青楼,有时候出个什么事她自己也是能够压下去的,于是在打手指了方向后她就一挥手领头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上了街。   现下正是晨午之间,阳光明媚,谭武镇上人流也越来越大,但好在时候还算早,街上人虽然多但算不上拥挤,可老鸨一群整整十多人挤在一块往前走,瞬间将道路挤合少了,于是行人纷纷侧目去看。   有的人认出了这是青楼的人,甚至有的人跟老鸨相识遥遥打了个招呼,问她干什么去。   老鸨一脸怒容,眉毛几乎倒竖:“我们家摇春那死丫头偷了不少银两跑了!”   那人一愣:“摇春?我刚看见她匆匆往镇口去了……”   老鸨激动,声音尖利:“什么时候?!”   那人被她声音弄得眉头一皱:“就刚刚擦身而过。”   老鸨没管他脸上的嫌弃,直接向前奔去。   果不其然,仅仅两个短短拐角,她就看见了一身素色衣裳的女子正摔倒在地,边上一粉裙少女正将她扶了起来。   她定睛一看,那素色衣裙的女子不就正是摇春,心里想法刚冒出来,嘴上先开口了:“站住!”   喊完她就看着摇春抬头望了过来,然后那张清丽的脸蛋上一下子流露出来了惊恐,慌忙的甩开扶她的粉裙女子,急急的离开。   但不同于老鸨,摇春是个实实在在的普普通通的姑娘,会的也不过只是些舞艺,很快,她就被追上了,就在头发要被扯住的时候,她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   完了,还是逃不了。   怀里的银两沉甸甸的,扔了或许跑得很快……可这却是救命的玩意,只要有它,她就可以不用再做妓子,可以回到家乡还清负债,可以带着一家老小重新过日子,有方田地,有个家。   摇春抽噎了一声,背后的手拽上了她头发,刺痛传来。   摔倒在地之际,她突然想到前晚的那个娇小的女子将银两放在她面前的时候一定不会知道这些对她有多重要。   昨天就该跑了的……   可昨天一整天她都被那个恩客买下了,那个恩客算得上一个好人,床笫之间温柔,钱也给的大方,也从不给老鸨说他私下给了她多少,她有些心悦于他,想着或许以后再也不会相见了,于是就一时心软去陪了,可万万没想到老鸨居然这么快就反应了过来!   背部触地,摇春紧紧抱住怀中小布包,只感觉五脏六腑都疼的剧烈。   日光晃眼,她泪流不止。   老鸨凶狠的脸出现在她模糊的视野之中,骂骂咧咧的声音和拳头一起向下――   “小贱蹄子!敢拿着老娘的银两跑?!”   她猛的闭上眼,紧抱怀中银两瑟缩着等那拳头落下。   可疼痛并没有传来,她颤颤睁眼看见了一丝粉色垂在面前。   ――是那个扶她起来的清秀姑娘!   “你……”她张嘴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话就说不出来了,眼泪无声无息的掉落,看着粉裙的姑娘转手将老鸨推开,再次扶起她:“你没事吧?”   是清朗的少年音。   摇春一愣,紧紧抱着布包,迟缓的摇头。   面前姑娘打扮的少年露出个灿烂笑容,小虎牙都露了出来,明媚耀眼,他一手扶她一手指着自己脖颈:“我是男人啦!”   摇春不知道说什么,只傻愣愣点头。   少年人挑挑细长的眉毛,眉眼带笑的看着她紧抱着的布包:“这很重要?”   摇春刚止的眼泪又有要落的冲动,她低声道:“这能让我一家人都新生。”   少年人一愣,脸上突然涌上复杂,眉宇间沾染上后悔,他单手快速解开上衣外扣,怀里的银票刷刷下落:“对不起,我以为你是有钱人不会在意这一点银两……”   摇春一愣。   老鸨转着刚被少年人捏疼手腕,看着那散落的银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激动挥手:“去!将钱抢回来!功劳大的重重有赏!!!”   粉裙少年人,也就是花知晓将摇春挡在身后,他现在心里是对摇春的愧疚,他从没有想过仅仅是偷其中一小部分也会让人面临困境,于是在老鸨打手袭来他下意识挡在了摇春面前。   能打败原第八他并非弱者,手臂中藏入了无数暗器,随便招呼出去一些便能搞定,可那壮汉靠近时他刚抬手,眼前就是一花。   袖剑飞射而出。   同时,一个娇小的人影落在了他与壮汉之间,花知晓瞪大眼:“木安华,小心!”   他袖剑有毒,角度也刁钻,直奔夺人命而去的!   木安华神色未变,左手黑铁刀同样以一个难以做到的姿势将袖剑打落,右手黑铁刀却是从上劈下,直接将壮汉劈晕了。   收势稳住身体后,木安华微垂着头抬眼,眸光又稳又静,一点也不符合她电光火石般的动作,抬手,未开鞘的黑铁刀遥遥指向老鸨,声音细软,但因为语气太过冷然而显得沉稳,她道:“若是我没收手,他该死了。”   老鸨下意识想道死便死了,与她有何关系?但是余光看了眼现在周围的打手她便忍住了,她现在不能说出口,于是只恶狠狠的道:“你插什么手?难不成摇春也是你的手下?呵呵,她可是偷了我的银两的!”   木安华看了她一眼,却是没理,黑铁细刀轻轻垂下,她转身,黑布背篓将她遮了大半,看起来真的瘦小又柔弱。   她走向花知晓和摇春,拿着黑铁轻轻打了下花知晓的小腿:“该叫师父。”指责刚花知晓直接唤她名字之错。   老鸨立马大喊大叫:“果然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杀人魔头配偷儿!”   木安华一顿,眸中闪过冷意,她抬脚直接踩住袖剑边角,袖剑因其力道飞起,她甩手用黑铁将其直接打向了老鸨方向。   咻――砰!   冰冷袖剑穿过老鸨发间,将她头发直接散下,然后深深的没入了其身后的柱子里。   老鸨呆住,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差点直接瘫软在地。   木安华至始至终没有回头去看,她弯腰捡起地上银票,然后放入摇春怀中,对她道:“你拿着它直接转身离开,后边什么动静都不要回头,我会护着你。”   “你就一直往前走就好。”   摇春一愣,只觉得自己好似被突然泡入了温泉之中,热意带来了力量,她直勾勾的看了一眼木安华,然后转身离开。 第71章 容身之处   老鸨心里又惊又冷,她不敢上前了,可看着摇春离开的身影又万分不甘心,狠狠地咬了下牙,她壮胆直接道:“给我拦下她!!”   打手犹豫。   老鸨气怒:“难道白养你们了?!赶紧给我上!!!”   老鸨的手段不弱,如果不上前回去之后他们下场也不会好过,于是打手只得朝木安华而去。   木安华没有打开黑铁细刀的打算,刀身带鞘,她当棍使。   看着冲上来的十几人,木安华对花知晓道:“去护那个姑娘离镇。”   花知晓犹豫的看着木安华,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木安华这边就一人……   木安华抬手举起黑铁:“去。”说完她想了下,加了句,“徒弟要听师父的话。”   花知晓一愣,转身离开。   一夏稳稳抓住她衣襟,看着花知晓转身离开时木安华露出了个很浅也很短的笑容,它也笑了下,知道这是花知晓第一次从言语表情动作都没有反驳师父这两个字,于是它有些替木安华感到高兴,但是又看看快要冲到面前的壮汉的紧了紧心,冲她道了句:“小心。”   木安华微不可见的点头,一手将其中一把黑铁棍插/入背篓侧边,然后两手握剩下那把,将其举过头顶,黑铁触碰到身后的背篓,她就冲了上去。   黑铁细刀来回翻飞,几乎在眨眼间就将好几个人打趴下,一时之间周遭痛呼声不断,木安华没有停手,她注意着力道将所有人打到在地却不受到重伤。   然后她稳稳踩着地面一步步走向老鸨。   老鸨颤抖后退一步,却脚下一歪倒在地上,她惊声尖叫:“你!你不要过来!!这里杀人是会……会剥夺天下武会参赛权的!!!”   木安华却没有停下,她仍旧一步又一步的走向老鸨,甚至慢慢的露出了个温柔的笑容,走到老鸨跟前时她已经吓懵,整个人被木安华营造出来的气氛给弄得思维卡壳,只不停地道你你你。   木安华微笑的将黑铁架上老鸨脖子。   冰冷坚硬的触感让老鸨浑身一个激灵,下身竟然失禁了,她披头散发满脸泪水鼻涕,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处在地狱之中,木安华的杀意直白却缓慢,硬生生的将她拖入了深渊之中。   “不……”   “别害怕。”木安华打断她,因为五官简明又小巧可爱于是笑容也就显得天真单纯,她道:“我不会杀人的。”   那股子杀意带来的窒息感一下子消散了,老鸨脸上惊恐残留,她胖脸上涌上茫然:“啊?”   木安华解释道:“我只想吓吓你,你不是知道我是杀人魔头吗?居然还敢招惹我,我就以为你胆子很大,所以想吓吓你。”   老鸨:“……”她想生气,可却没有胆子生气。   木安华已经不再理她,她转身看了一会那已经很微小的素色衣裙姑娘的身影,然后摸了下衣兜――金叶子还在。   她一愣,很小声的道:“刚刚有机会,但他没拿走。”   一夏同样小声的回道:“因为徒弟不敢从师父身上偷东西。”   马屁拍准了,木安华笑了下。   正想追过去看看但身侧传来了一道声音:“你怎么只歇了一天又闹出了事?”   木安华转头,看见了面容还带着些许稚气的小公子缓步走来,然后又停下,有些嫌弃的看着面前倒了一堆的人:“哦,不对,你昨天虽然没出现但也是闹出了事的。”   木安华先看了眼他身后的姬白月,然后才又看向尚晗初:“我没闹事。”   “啊,我知道,他们主动招惹的嘛。”尚晗初漫不经心的看着地面:“不过你这种行为只会让他们越不听你辩解。”   木安华摇头:“从一开始都是他们在自顾自的在传。”她看了眼四周,看得到周围人眼中神色,愤怒、厌恶还有惊惧。   “不过没事,想骂就骂,但是只要我听到了我就教训一番。”   周遭人哆嗦了一下。   尚晗初一愣,噗嗤笑了出来:“你倒有趣。”   木安华:“是你们有趣。”   尚晗初浅笑:“我送你一瓶香如何?我亲手调制的,那味道我觉得很适合你。”   五花教的香向来珍贵无比,更别说是由教主亲手调出来的香。   尚晗初越看木安华越满意,想将她娶回来做个媳妇儿,于是有意讨好。   木安华看了眼他,觉得那目光中的亮堂实在让人生疑,加之两人也并不熟悉,于是她摇头拒绝:“我不用香。”   尚晗初哦了一声,又问:“那你可有心悦之人?”   木安华正欲摇头,却又突然一顿,她有些茫然所谓心悦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感情,于是迟疑着摇头。   尚晗初看得出她的迟疑,以为她其实已经有了心悦之人,于是心下可惜了一下:木安华这种实力高超长得可爱心地还善良的他真的喜欢,可惜了。   木安华见他没话说了就转身想要离开,尚晗初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你先一等。”   木安华转头疑惑看他。   因为转头动作头发轻轻飞扬了一下,一点绿意出现。   尚晗初下意识看了一眼又没有发现什么。   “你要说什么?”   尚晗初一停,指了下身后的高楼:“盟主刚就在那边茶楼跟我谈事。”   就是木安华让袖剑没入柱子的那个高楼,她抬头看了眼,正巧对上了武林盟主依着窗口往下看的身影。   木安华:“……”   “介于你刚刚又闹出了事,盟主就邀你上去一谈。”   木安华:“……”   尚晗初好奇的看着她,似乎有些期待她是否会上去。   却不想木安华丝毫犹豫都没有,黑铁在手中一转收在了背后:“好的。”   尚晗初乐出声:“用我带你上去吗?”   木安华差点以为自己路痴被尚晗初知道了,但这么点路她怎么着也不会迷路的,于是摇头:“不用了,谢谢。”   尚晗初听着她说话心里乐,他没有先入为主对木安华产生什么印象,他待人都是亲自接触才会下定论,与木安华的简短相处并不让他觉得讨厌,甚至一时还生出了喜爱,便逗她:“可我正好也样上去,我跟盟主的事还没有谈完呢。”   木安华一愣,以为尚晗初很想带路,她便侧了侧身:“那你带路?”   尚晗初猛的别过脑袋抬袖遮住脸。   木安华听着他细碎的笑声茫然:“怎么了?”   尚晗初笑完回过头,眼中还有笑意残留,因为他生的还有些许稚气,所以这个模样就像个与花知晓一般大的少年人,他没有回答木安华的话,而先是对姬白月道:“你瞧,世人传得多么可怕的魔头其实这么可爱。”   姬白月什么都听他的,于是附和点头。   尚晗初走近她,眼睛亮晶晶的:“虽然你有心悦之人了……但是要是不喜欢那人了你考虑一下我吧?”   “我很会制香,你要是闻过肯定会喜欢……”他仔仔细细道:“我可以制一款属于你一个人的香,保证它是世上最迷人也是独一无二的。”   他还算是个孩子,他不懂情爱,喜欢这种情愫现下他也不明,他只懂香,想娶木安华只是因为最为合适,可人要是娶回来便是他一人的,要像父亲对母亲一般独一无二。   这个是他明白的。   木安华却直接愣住,看着比她高一些的少年人,突然就想到了严胥,她想,尚晗初的眼睛真好看啊,不过还是没有严胥的眼睛漂亮。   严胥的眼睛装得下世间万物,好似什么都能理解也什么都能一笑而过,像清晨薄薄清雾,能够看清却又朦朦胧胧的。   尚晗初没听到她言语,于是伸出一个手指头戳了她一下:“你觉得如何?”   木安华一下子回神,她下意识摇头。   “好吧。”尚晗初不强求,但是好奇:“为什么?”   木安华直接道:“你跟我徒弟差不多大,我不喜欢。”   尚晗初一愣,歪头眨眼:“你喜欢比你大很多的?”   木安华想了想,突然明白纠结之点,她指着自己:“我二十一了……”不对,她是妖怪,应该不止二十一。   尚晗初瞪大眼,扭头跟姬白月对视:你觉得林雨能接受我娶一个比我大的吗?   姬白月缓缓摇头。   尚晗初只好放弃,老实带人上楼。   木安华跟在身后摸了摸自己脸颊――刚刚说二十一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既然她是妖怪,年岁应该挺大,那为什么她那么强烈的有种自己就是二十一的感觉?   头突然疼了一下,木安华猛的站住不动,脑子思绪翻飞,却好像不受她控制。   前边尚晗初留意到了,回头问她:“怎么了?”   木安华抬起头。   尚晗初一愣,猛的眨眨眼,身体前倾。   木安华后退了一步。   尚晗初皱皱眉,轻声嘀咕:“好像看错了……”怎么刚觉得自己从木安华那黑不溜秋的眼中看到了一抹红色?   难道是他昨晚制香太久没睡好看错了?   ――   谭武镇临边小镇,春和镇。   泞卿背手站在房檐之上,其房檐之下,一男子倒在地,白衣如同流水一般散在地,黑发凌乱散在四周,红如血的嘴唇张开:“你为什么阻止我?你不是也觉得不公吗?”   泞卿想了想,从房檐上下来,松松垮垮的衣袍挂在肩上,赤足走向他,然后蹲在他面前:“觉得不公我也不会去伤害人族,因为……”他停顿一下,想到了木也想到了刚认识的木安华,他勾起一个充满魅惑的笑容:“人族很可爱。”   雾想伸手抓他,可他手腕被泞卿打断,软软的抬不起来,他看向他,眼中有丝孩童一样的天真:“可是你快要历劫了,如果没有足够灵气你就会像那些大妖一样,死在雷劫之下。”   泞卿没有动摇:“我们妖,早该死了。”   在这个世界上,早就没了他们的容身之处,不过他们自己在苦苦挣扎。   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词若水的雷!!   啊啊啊啊啊啊啊感谢文下每个孩子评论支持,我超开心的! 第72章 他们的初遇   “我不管。”雾微微嘟嘴,有些像个小孩子:“哪怕是天道不让我活我都要活下去,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泞卿看着他。   雾认真道:“我都想起来了,我是在等一个人,我在等她转世,然后我会带她修炼,一起长生,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泞卿:“……你是坠妖。”他目光之中流露出悲悯:“坠妖会忘记过往,如果开始逐渐想了起来,那就意味着你快要死了。”   雾一愣,腰身突然用力,上半身向上扬起,一瞬间与泞卿靠得很近,他面容白如纸,嘴又红的如血,那双眼睛的位置是一片黑雾,遮挡的严严实实,他轻声道:“我不是妖,我也不会死。”   泞卿一顿,然后脸色突然就变了:“你……”   雾笑了:“你知道为什么啊,毕竟你都告诉了木安华。”   泞卿深吸口气,沉沉道:“换血。”   “对。”雾双手双脚都被打断,他靠着腰部的力量坐着,脸几乎快要贴上泞卿的脸,冰凉的呼吸扑在泞卿脸上,几乎让泞卿心差点凉透。   雾接着道:“我是千年前就存在的一个天师,灵气消散我也无法靠修炼延长生命,所以只好换血,你知道我换了多少个妖怪的血了吗?”   泞卿没说话。   雾笑得天真:“八个,这个夜妖被我换血的时候一直挣扎,拼命的挣扎,说他还没有抚养大自己的唯一的同族,先是求我放过他,后是一直在骂我。”   “可我们都是为了所爱的人呐,我怎么可能让步。”雾像是累了,靠上他肩:“所以我在换血完他沉睡的时候,把他和那个小同族都杀了。”   “这个世界多让你们妖感到痛苦啊,妖生来自由可现如今却处处受限制,就算在这个灵气匮乏的世界里修行到你这个程度,终于得了些自由,可那又怎么样?还有必死的雷劫,就像一把刀永远架在了你们的脖颈上。”   “所以,还不如早早解脱。”   “……”泞卿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微微侧脸看向他,伸出手直接捏住了雾纤细脆弱的脖颈:“你既然不是妖,那我也没有手下留情的理由。”   说罢,他就欲用力,可就在这时后背凉风袭来,泞卿心中一紧,松开雾避开然后猛的回头去看――   ……什么也没有。   他一顿,瞬间看向雾的方向,发现手脚都断了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而他刚蹲的地方裂开了几条大缝。   有人……不,有妖救走了雾。   泞卿捏紧了手,正想顺着妖气再追上去,可脚下刚迈出去一步,万里晴空上却传来轰隆一声,沉闷却又剧烈。   他猛的顿住,然后缓缓抬头――   他的生死之线,来了。   跨过去的几率是万分之一,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一旦跨过去,那便是另一方天地了。   泞卿放弃去追雾,他转身往荒无人烟之处而去――雷劫浩大,避免伤其无辜者。   待他离去好一会,地上落叶无风自动,两人出现,雾还是坐在原地,只是不同的是他的面前站了一黑色斗篷遮住了全身的人。   雾看着他:“要不是泞卿雷劫将至要去寻个地方,估计会发现我们。”   黑斗篷没有说话,只低头看着他。   雾敏锐的从黑斗篷身上感受到了压抑的怒气,他愣了下,偏头去看:“怎么了?”   黑斗篷压低了声音:“你没说过你还杀了一个小妖!”   雾噗嗤一笑:“我以为你查到了……不过你生气做什么?一百多年前的事情,就算我不杀他他也会死去,那么小又没有灵气坚持不到我们启动灵脉阵的。”   怒气渐消,黑斗篷沉寂了下来。   雾看着他:“你不救我?我现在都快想起所有事情了,你要是不续着我命,我化成人后可又得去找一个妖怪再次换血了……你不是最心疼那些妖怪了吗?”   黑斗篷半蹲下来给他治疗:“你不过就是不想再换血忘记她。”   雾笑:“是又如何?各取所需而已。”   黑斗篷沉默了一会:“……木安华是阵点……主灵脉吗?”   雾一顿,他突然想到最初遇到木安华的场景,那是在一片苍茫的雪地之中,夜妖的习性和力量他还没有熟悉,于是走路都磕磕绊绊的,而这双看不见色彩的双眼也有时会让他觉得烦躁。   要不是天师时学会推算之术让他推算出了气运远超他人的人降生了,他也不会在还没有适应之时跑出来。   可当他在雪地里捡到木安华时却愣住了。   ――天道对妖何其不公,以蛮不讲理的浩大雷劫几乎毁掉了整个妖族,又用千百年的时间慢慢消减时间灵气,像拿着锋利刀刃一点点割损手腕,看其血慢慢流尽,让残存下来的妖们眼睁睁看着世界凌迟他们,却毫无能力反抗。   ――可面前降生的、他推算出来千百年气运最强的人,却是个刚刚化形的咿咿呀呀还不会说话的小妖怪。   这也太好笑了吧。   他忍不住大笑,止都止不住,笑得跪在了雪地里――他那时还没杀人,还没成为坠妖,还没有忘记她。   他恨死了妖怪,是妖怪为祸人间害死他的姑娘,让他忍受了如此之久的痛苦。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将阵点,也就是主灵脉设立在了木安华身上,如此好的气运,还是个能够活得长久的妖怪,简直是天生的主灵脉。   能够用很长时间!   灵脉设好,那小妖怪睁开了眼,雾看不见颜色却能看见她眼中的清澈,如同干净海面,倒印着灰蒙蒙的下雪天。   小妖怪跟个普通孩子似的不知事,大大的眼睛一弯,咯咯的笑了出来,抱住了他手掌轻轻蹭了蹭,又软又暖。   雾一怔,不知为何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她笑得灿烂又治愈人心,可他却只觉得身上哪里疼痛的异常剧烈。   ……   “……是阵点,你倒是观察的仔细。”雾懒懒躺下,任由黑斗篷给他治疗,他看着上方那一片的晴空万里,觉得没有他家姑娘眼睛万分之一美丽,不过要是带上颜色可能有万分之二,静静地待了一会他对黑斗篷也对自己说:“附灵脉已经有九百九十九个了……不,比这更多,反正是凑齐了,目前也都活得好好的,只要等到木安华重新恢复妖身,我就可以开启灵脉阵了。”   “可你的恋人还不知道在哪。”   “我总会找到她。”雾轻声道:“但是开启灵脉阵的机会很少,这是第二次,不能错过了。”   当初将木安华送出去让人抚养,他去凑那九百九十九个附灵脉,凑好之后却发现木安华居然不是妖身了,没有妖身的她根本承受不住开启灵脉阵,阵法会崩塌,于是他只好错过第一次机会。   但是现下不能再错过了。   “……你现在受伤了,由我去看着木安华,虽然她现在身上妖气不可见,但是变化却是能够看出来。”   雾无所谓,主灵脉他种下的,他这边多少有些感应,所以并不担忧:“你去便是。”   ――   刚入座的木安华鼻子发痒,又响亮的打了个喷嚏,然后她看着面前两男一女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了垂头:“抱歉。”   卫钟摆手:“无事。”   尚晗初笑道:“你是受了些风寒吧?刚刚上楼也差点摔了。”   木安华回想刚刚自己动作:“没有摔,只是突然头疼了一下。”   “头疼也正是有可能受了风寒,一会谈完回去去看看医师吧?”   木安华只好点头:“我等会再看看。”   尚晗初不强求,他身体靠上木椅:“你们先谈,我一会再与盟主商讨下给贵夫人制香一事。”   “哦,对,我需要避让吗?”   他说着避让,但身体没动,坐的稳稳当当。   卫钟微微摇头:“不是什么大事,你留着也无妨。”   木安华乖巧坐着静听。   卫钟瞧不得小姑娘乖巧又软乎乎的模样――谁让他生了四个儿子没得姑娘。   他声音放软:“不用紧张,也不是说什么大事。”   木安华眨眨眼:“您说。”   卫钟声音又低了一度:“我知晓最近流言四起你心里烦躁,但是我观你不是什么坏姑娘,所以还是希望你最近不要……呃,尽量不要招惹是非。”   木安华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圆圆的眼睛看着卫钟:“我没招惹是非,是他们自己赶着上来的。”   卫钟:“……我的意思是――”   “他的意思是。”尚晗初打断他:“他知道是他们在招惹你,但是希望你稍微忍一忍,不然举报你闹事的人太多你就会被赶出镇的。”   说完他有对卫钟道:“你不说明白她估摸着听不懂。”   “……”一时之间两人都觉得心上被插了一刀。   见着木安华没有说话,卫钟问她:“你愿意吗?”   木安华没说话。   卫钟叹口气:“你这种新起之秀骆致风之前也给我说过,我是真的希望你能成为武林之中的新血脉……对,你应当也喜欢一剑吧,你可知道他当初也被黑的很厉害?”   木安华一愣,眼睛一亮:“他会来?”   卫钟心想果然,这些个小年轻都憧憬一剑,于是点头:“是啊,他与我算得上朋友,今年我得了一壶好酒,所以邀了他来,也正好看看天下武会新起之秀。”言下之意是告诉她还是要收敛一下保证能参加天下武会,这样或许会被一剑看到。   木安华不在乎一剑被黑一事,她眼睛发亮:“我要是听你的,你可以在我赢得天下武会第一时帮我给一剑下战帖吗?”   卫钟:“好……啊?!”   尚晗初也瞪大了眼,倒是姬白月弯眼笑了下。   果然,强者即使有可能憧憬强者,但是更想要做的事是打败他。   作者有话要说:   结局是甜的,信我!!!如果虐文我会在文案标注的,现下小卷遇到的所有问题都会解决哒! 第73章 保护   卫钟没想到木安华竟然是想打败一剑,这种事情在一剑刚出江湖那会倒是常见,可是随着这么多年过去,几乎鲜少有人会去挑战一剑了。   卫钟与一剑是同期,他是亲眼看到一剑一路成长至今的,两人也是好友,也因为这一层关系他武林盟主之位才能坐的稳当,不过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甚至有些骄傲自己有这么个好友。   或许更是因为接近,所以他才能明白一剑的强大究竟有多么让人望而却步。   但是现下,一个跟他经历有些相似的小姑娘说要下战帖给他。   卫钟没忍住笑了出来,没有恶意,只是觉得有趣:“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   木安华沉默了一下,一字一句的道:“成为天下第一除了有一个私下的理由,还因为如果第一的话,任何人骂我我都听不到了。”   因为那个时候会站在她面前的人要么没有胆子骂她要么也不会在意那些破流言,就如同面前的卫钟尚晗初一样。   卫钟一愣,突然想到十五年前,他和一剑两人还是少年时,一剑背剑看着远处山河第一次对他说:“我要成为天下第一,我要让所有人面对我的时候都没有胆子说我坏话。”   少年人稚嫩,仗剑走天涯时只想惩恶扬善,名头高盛,这不是错,只是江湖之中千千万万的人都梦想着手执武器扬名立万,可最终脱颖而出的却少之又少,更多的人只是在这之中沉沦,奔赴中年,遗忘最初的本心。   但卫钟现在都记得一剑面朝朝阳豪气万丈的模样,于是他一个激动说:“好!无论你有没有得到第一我都帮你给他下战帖!”   木安华刷的站了起来,朝卫钟一个弯腰:“谢谢!”   然后她抬头,眉眼弯弯:“我也答应你,天下武会开始之前我不会再动手。”   ……   “所以你就这么给一剑下了战帖???”夏一秀头发凌乱,脸上还有被压出来的红印:“你怎么不问问一剑是不是个糟老头子?”最好是,气死白倾心!   “还没下呢。”木安华稍稍后仰:“不过不是老人,因为盟主说一剑比他还小些。”   “嘁。”夏一秀心中生出些可惜。   木安华见她没反应了,于是才问:“你看见小花了吗?他回来了没?”   夏一秀茫然的啊了一声:“我一觉睡到晌午正要去找你……没有机会看到花知晓。”   木安华只好道:“那他有可能还没回来,你先洗漱,我去楼下点些饭菜给你拿上来。”   夏一秀刚睡醒,脑袋还有些发蒙,她点头打了个哈欠,没了在木安华面前一贯的矜持,随手就抓了抓自己头发:“好。”   木安华也没在意,转身下楼,不过刚一下楼她就看见了花知晓提着裙子从外边进来。   木安华眨眨眼,走上前:“你回来了。”   花知晓垂垂眼,没看她,只道:“我将她送到了镇外,还找了个马车。”   木安华:“干得好。”   花知晓又道:“我还将我身上所有的银两都物归原主了。”   木安华停顿一下:“做得不错。”   花知晓:“……你就只会这个吗?!”   木安华犹豫,一时之间脑袋里也想不到什么夸人的词,于是干巴巴的反问:“那,你为什么这么做啊?”她以为只是会将人送一程就差不多了。   花知晓僵住,好一会,他头顶烈阳,光倾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轻轻颤动之间光影翻飞,他有些底气不足的道:“我差点害死刚刚那个姑娘。”   ……   眼中饱含绝望的回答他――这些钱,能够让她一家人新生。   或许不仅仅差点害死那一个姑娘,他要是偷了直接走了,他害死的应该是那姑娘的一家人。   他是个小偷,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能够赚钱,所以他靠着偷窃去维持生活,每一次他都没有偷完一个人身上全部的钱,他一直觉得自己有良知,可是现下他心里满是悔恨――他从未想过那些人,被他偷去银两的人,或许其中,有人很需要那一点点。   花知晓年少,他刚入江湖,先前十多年的人生全在一个地方,只听着别人的教导,从未想过真实的江湖之中并不是一如既往的自由自在。   人的行为并不能一直放飞。   他心中酸涩,只觉得自己好像差点犯下大错,他低声道:“我也杀过人……因为他们骂我想来欺负我,可那个姑娘我与她无冤无仇,我故意撞她的时候她还给我道歉了……”   木安华仔细看了看他:“……没有哭。”   花知晓卡住,然后气愤:“我不会哭的!”   花知晓比她高,木安华只能仰头看他,她想,师父的作用不仅仅是教徒弟习武,这种情况也是要开导的吧。   于是她道:“没事,说不定过两天摇春就把你忘了,只会记得我救了她,然后还有个人送了她一程。”   花知晓:“……”   他觉得可能不会,那姑娘见他一身裙子嘴里却冒出了男人声音的时候可惊讶了,乃至于后来他还钱的时候都没太回神。   女装大佬江湖上可能就他一个人=_=,这印象不会太弱……   “不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难过。”木安华拍了下他肩。   花知晓正要点头,又听到木安华下一句话蹦了出来:“毕竟已经发生的难过事情也不少。”   花知晓:“……”很好,他现在悲伤的事情虽然换了一件,但更难过了。   于是等到木安华将饭菜端上楼时,夏一秀就看到花知晓一脸愁苦样和木安华隐隐约约好像是带了点骄傲的神情。   她沉默了一下,当没看见――鬼知道问了自己会不会心塞!   吃过饭,店小二收走碗筷,木安华百无聊赖的躺在窗边。   夏一秀和花知晓现下都有人知晓他们与木安华有关了,出门也会被堵,温和者只堵路询问秘籍在哪,凶残者就直接欲动手抓人逼问。   搞得三人只能挤在小小客栈房间里。   第三次叫店小二送来茶水点心的时候,木安华突然对他表示了感谢:“要不是有你们在,他们估计会进到店里找我们。”   店小二微微一笑:“我店宗旨,只要是入住的客人都不可让人去房间打扰。”   木安华目光中流露出钦佩。   然后店小二离开,夏一秀立马拉住她:“其实是背景强大,这家客栈是中堂开的,规矩立了好多年了,江湖上人都默认了。”   “那也厉害。”   夏一秀想了想:“倒也是。”   花知晓打断她俩:“来玩牌吗?”   木安华一愣,夏一秀在青楼玩过,觉得还算有趣,于是拉住木安华:“来玩,我教你。”   花知晓眼睛一亮,“行,那我去找店小二要牌。”   两人点头。   不一会,花知晓抱着木牌回来了,但是脸上有点茫然,他把牌放下,有些犹豫:“这个我好像不会?”   夏一秀拿起一张木牌:“不是你提议的吗?怎么不会。”   花知晓皱着眉看着这些牌:“我虽然玩过,但是跟这种有些不一样。”   夏一秀没有在意:“各个地区不一样的原因吧。”   花知晓:“……这样啊。”   牌被打乱又整齐的码好,然后夏一秀一点点将规则讲给他们,两人都是脑袋聪明的人,很快就都学会了。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两人好像对此……着迷了?!   木牌打到深夜,夏一秀开始犯困,可面前两人都还精神奕奕,这让她一时忍不住心里犯了嘀咕――这就是天上榜前十和天上榜之下人的区别?   但是就自己不行好像有点丢人?夏一秀心里寻思了一下,决定等到第二人开始犯困她才提议休息。   于是,这牌直接打到了天明,夏一秀放弃等一人犯困的想法,虚脱般道:“天已经亮了,我们该睡了……”   两人虽然还十分留恋,但也觉得有些疲惫了,于是起身收牌准备各自回屋睡觉。   夏一秀走前将木牌打包送走,并冷漠无比的道:“这个暂时封存,今天白天睡觉,晚上我们出去镇外练功。”   正好没有严胥这个拖后腿的在,来回赶用轻功也快。   ……话说,严胥明后天就该到谭武镇了吧?   她边想着边离开木安华房间,只当自己压根看不见那一双充满渴望的双眼。   见着夏一秀毫不留情的离开,木安华按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打牌怎么这么好玩!!!   天已经大亮,木安华虽然觉得有些疲惫,但总体还是精神奕奕,一夏劝她:“赶紧休息吧。”   木安华点头,将床幔拉上遮住强光,然后躺下睡觉,闭上眼时她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然后突的坐起来。   一夏本依靠着她肩,木安华这一坐一下子让它整个的仰倒到枕头上,它迷迷糊糊问木安华:“怎么了?”   木安华撸了它脑袋一下:“你睡。”   一夏没睡,它坐起来,看着木安华下床去拿自己的背篓。   因为窗户关上了,屋里本就没有太明亮,可一夏还是看着了木安华从背篓里拿出了那些个盒子。   它愣住,想过去看看可又觉得这是隐私,于是只坐在枕头上看着木安华拿出盒子将其打开。   然后从里边拿出了……拨浪鼓?碎纸屑?折纸?   一夏愣住,看着那些东西觉得好像都是小孩子玩的。   木安华从里边翻翻找找,盒子里东西虽然小但是都很多,她小心翼翼的翻了一会,从里边拿出来了一根红绳。   红绳比较长,不像是挂手腕的,而像是挂脖子上的,而且不像泞卿给她的红绳一样光秃秃的,这根上边有一个玉坠子,是个碧绿的树叶模样。   木安华摸了下,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话――   “小安华,这个,你要一直戴着。”   “……它能够永远保护你。” 第74章 重逢   永远保护她?木安华想了想,将玉坠子戴上。   然后又看了看盒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露出个笑容,随后收了起来。   一夏见她心满意足的重新躺上床,好奇摸了摸木安华的玉坠子:“这是什么?”   木安华眯眼笑,眼中满是欣喜:“这是我爹就给我的护身符!”虽然她现在才想起来。   一夏哦了一声,它再度靠上木安华:“那你要好好戴着。”   “嗯。”   ……   再度醒来时天色已经昏暗了,她们睡了一整个白天,木安华有些迷糊的坐起,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个梦,应该也是关于过去,可是现下脑袋里什么也想不起来,于是她摇摇头摆脱那若隐若现的留恋感,起床叫夏一秀花知晓起来吃饭。   花知晓倒还好,一觉睡醒整个人都精神抖擞了,换了一身水红衣裙,脸蛋白里透红,嘴上还抹了淡粉色口脂,一眼看过去就是个娇俏的小姑娘。   夏一秀却是有些憔悴,熬夜对她气色伤害太大,斗笠遮脸,但薄薄藕色面纱之后看过倒还是有种动人之色。   她穿的简练,看了眼木安华服饰又将目光转向花知晓,嫌弃道:“你不能换身男人衣服?今晚可是练功。”   花知晓没想到真的是去练功,他还想打牌来着……   木安华想自己好歹身为人师,不能跟着想玩,于是忍痛道:“去,去换衣服。”   花知晓只好回自个房间换衣裳。   夏一秀轻而易举看出了木安华眼中不舍,心中好笑的同时也有些心软:“明儿再打牌吧。”   木安华一顿,刷刷点头,然后又想到什么道:“明天的话,严胥也要来了。”   夏一秀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的笑直接消失的不见丝毫踪影,她冷淡的哦了一声。   木安华偏头看她:“你不喜欢他?”   夏一秀扯了下嘴角:“现在不讨厌。”   “……”木安华机智转移话题:“我们去镇外哪个地方?”   夏一秀不想聊严胥,于是顺着她话说:“人烟稀少点的地方,毕竟我们练功的话动静不会太小,省得吵着别人。”   “就是西边那一块,那处是个荒废的坟地,基本不会有人过去。”   木安华点头。   等到花知晓换回男人衣裳过来,夏一秀看了看他:“你倒是神奇,穿男人衣裳又完全看不出女气。”   花知晓得意:“那可是,我画妆之技很厉害的,就算木安华这种看起来没救了的可爱风我也能让她硬气起来。”   木安华正好取出了一把黑铁刀,听得此言直接敲了下他小腿:“叫师父,还有别跟严胥一样磨磨唧唧的,等会跟不上我就让你今晚站马步,站一整夜。”   花知晓:“……”   木安华背好背篓:“走了。”   话音一落,木安华和花知晓都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窗户微微摇晃,夏一秀一顿,仗着面纱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好好的正门不走非要翻窗?”   但说是这么说,但夏一秀还是随大流的跟着翻窗了,不过她翻出去之后还抓着依栏将窗户关了。   等到她赶到后山,就看着木安华和花知晓早早到了,但是――   “你们怎么不走了?”   花知晓哆嗦:“坟、坟墓?!”   木安华老实:“我怕我进去直接迷路,看似还挺复杂的,这些坟墓。”   夏一秀:“……”   她正要安慰木安华和嘲笑花知晓时,耳边突然听到了啃食东西的声音,她一顿,看向木安华和花知晓。   她能够听到木安华和花知晓应该也能听到。   果然,花知晓整张脸拧巴了,布满惊恐,直接侧身一下子抱住了木安华:“师、师父!”   木安华本想推开,可徒弟那声师父太好听,于是她忍住了,安慰他:“别害怕,应该是老鼠一些的在啃咬尸体,毕竟这里是坟墓啊。”   花知晓:“……”他、他有些……犯恶心了。   夏一秀一时也有些反胃,她连忙道:“我们往里走,里边那一片不是坟墓,是一片空地,我以前寻求近路发现的。”   花知晓惊了:“还要往里走?!”   木安华正想接着安慰他,结果反被花知晓捂着嘴:“你不要说话,你说话我不仅更害怕还泛恶心。”   木安华眨眨眼,扒下他手:“好吧,不说了。”   夏一秀突然一顿,她对木安华道:“小安华,你直着往里走,我一会进去。”   木安华一愣,看向她,目露不解。   夏一秀看着她,面纱之后的脸若隐若现,她声音坚定:“你往里走就是,走过坟墓停下就好,我定能找到你。”   木安华余光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然后似有所感的看向了一处,她一顿,拉着怂怂的花知晓走了。   夏一秀又留意到木安华动作,她叹口气,觉得木安华可能也注意到了,但是能不看见还是不要看见好了。   一处坟墓小山包处,碧色衣裙堆叠,血迹浓重且泛黑,血腥气已散,又因为那红黑的大片血迹与周遭泥土颜色相近了,所以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这里死了个人。   夏一秀那处走过去,而让她察觉到的原因是香味。   花姬身上的那种香味。   走到那处坟墓前,夏一秀拿脚尖推开那堆叠的衣裙,看了一眼后别了下头――   确实是花姬。   衣裳破破烂烂,一些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众多淤青,那双本就大的眼睛瞪的好似快要裂开,又冷又僵的脸上全是不可置信,乃至于连悲伤都没有表露出来。   心口处破了一个口子,血液早已经凝固。   夏一秀垂眼看着她,过了一会她弯了下腰,看见了花姬眼尾的泪痕。   她一顿,突然觉得自己好似明白了花姬被杀的原因。   ――她的情郎,并非善人。   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她想了想木安华会做的反应,然后弯腰用一旁薄石刨了一坑将人埋了。   随后才去找木安华两人。   ――   严胥紧赶慢赶整整提前了一天一夜到达谭武镇周遭,他看着刚刚黑下来的天色觉得不如赶个近路早点去到谭武镇休息休息。   但是没想到这条近路之上他会撞上木安华。   说句实话,他这一路想象了无数与木安华重逢的模样,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再一次看见她,是在她被一个男人死死抱住的情况下!   严胥拉住缰绳,双腿夹住马肚,马儿嘶鸣,前蹄高高腾飞,然后稳稳落下,溅起轻尘无数,他遥遥看向呆住的木安华。   阿枯不明白为什么不上前,但还是跟着停下。   花知晓不明为什么突然来了一个人,但他被刚刚那一片坟墓吓到脑子有些蒙,就那么抱着木安华傻愣愣的看着来的两人。   ……说起来,他师父真好抱,又软又小,就像是抱着他家里那个布娃娃一样……   他刚这么想,突然觉得好像有股子凉意从背脊窜了上来,他一激灵,下意识松开了木安华,然后那股被人恶狠狠盯上的冷意就没了,花知晓一愣,下意识寻着视线过去,对上了那马背上的俊美青年。   他眨眨眼,看了眼自己跟前的木安华,好像明白了什么。   于是他伸出手又按在了木安华脑袋上。   木安华:“……?”   马背上的人又瞪他。花知晓放下手,那视线移动到木安华身上。   花知晓:“……”   哦豁,师父的桃花。   他刚想完,就见着面前的师父抬起了手轻轻挥了一下,同时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严胥!”   喜悦的感情满溢而出,花知晓一愣,下意识的看向了被如此对待的男人。   只见马背上的人本板着的脸一下子柔和了下来,好似寒冬褪去春意袭来,本有些冷意的脸冰雪消融,他双腿一夹,轻轻的“驾”了一身,马蹄翻飞,奔向木安华。   木安华笑弯了眼睛,在人来到面前之时她才放下手,看着严胥下马,她笑道:“你来的好快……”   话音未落,快步走到她面前的严胥笑着弯腰抱住了她。   木安华一下子愣住,感受到严胥脑袋搁在了她脑袋上蹭了蹭,轻轻吁叹般道:“小卷……”   木安华没动,整个人有些僵硬。   严胥发觉到了,他愣了下,松开木安华:“怎么了?”   木安华不知道怎么了,她眨眨眼自己也有些疑惑:“你抱的太紧了?”   严胥:“……”为什么自己回答要用疑惑的语气?   他心里好笑,但余光看了眼站在一边的花知晓,虽然知道身份,但是心里还是不知为何的一下子涌上警惕的感觉,他轻轻抓住木安华有些粗糙的手:“他是谁?”   木安华自个还没有回答,但花知晓先抢着回答了:“我是木安华的……徒弟。”他语气刻意在徒弟两个字上放轻放缓,营造出来微微的暧昧气氛。   木安华没觉出什么,她有心将自己近来遇到的不错的事情分享给严胥,于是附和点头:“对,我本来是替爹收的徒弟,不过还没有找到爹,所以我先带着。小花很厉害的。”   严胥微笑:“是吗?”   木安华刷刷点头:“对啊。”   严胥微微眯眼:“小花?可是花知晓?”   花知晓没想到人一语道破,毕竟他也才上了天上榜没多久,远不如其他人知名度高,而且还经常女装,这人怎么做到短短几句话认出他的?   严胥自然不会解释他身份都是他扒出来的,他只笑了笑,笑容温和又有些轻佻,仔细看去会发现是因为他眼尾有些向上,一笑就有些天然的风流感。   花知晓被他笑得发毛:“你是谁?”   严胥微笑:“我姓严名胥,一个无名之辈而已。”   “……”花知晓瞅着他,觉得这话不太可信。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充一个小细节,文里有可能提不到――人妖换血只有妖会失忆,人不会。 第75章 关玄都城   木安华见人没说话了,就插嘴问:“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严胥摸了摸鼻尖:“加快了一些行程……倒是你,怎么在这?”   他这么一说,木安华就扭头往后看了眼。   “怎么了?”   木安华道:“夏姐姐还在后边。”   严胥眯起眼:“她也在?那你们来这干什么?”   木安华:“练功。”   严胥:“……大晚上来这种地方练功?”   木安华犹豫了一下,默默后退了一步,然后看着严胥微笑。   严胥:“……?”   等等,他赶路没注意消息的这两天……是又出了什么事吗??   严胥眯了眯眼,靠近木安华:“老实交代。”   木安华没吭声。   严胥想直接上手可又觉得有些不妥,于是伸手在腰间一拨抽出了折扇抵在木安华下巴处:“你要是不说我也能查出来。”   木安华一憋,脑袋微微后仰然后低头一口咬住严胥的折扇。   严胥听着那响亮的声音一愣,然后下意识扯开折扇,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扇柄上那浅浅的牙印:“这种东西你咬干什么?不干净。”   木安华没想那么多,她沉默了下也没看着严胥擦那折扇,没了机会转移注意力她只好想了想反正严胥迟早会知道的,于是老实且简短的交代了自己最近遇到的事。   只是她觉得有些奇怪的是在她说到花姬一事的时候严胥那目光往下看,好像是看了一眼她的……大腿?   她不自觉皱眉,觉得有些茫然。   严胥折扇从惯用手换到了另一只手上,然后右手抬起按在木安华眉心,轻轻给她揉开。   花知晓:“……”师父你知道你被吃豆腐了吗???   阿枯:“……”不过几日没见到人倒也不必如此黏乎。   木安华:“?”   严胥将她皱着的眉头揉开,动作温柔语气冷漠:“别停,接着说。”   “……”木安华按耐住蠢蠢欲动想拔刀的手,老老实实将剩下的一点事交代了。   交代完时夏一秀正好从后边出来。   木安华:“……”   你来的好巧哦。   严胥余光看了夏一秀一眼,嘲笑:“呦,你这是去刨坟了?”   夏一秀一惊:“?!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说完她又看着严胥和木安华靠得极近身影一愣,目光在其眼下微黑之处停留,她突然明了:严胥会这么快赶过来,不过是担心木安华罢了。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时严胥却是先开口了:“黑玉不是你丢了吗?怎么又到了小卷身上?”   夏一秀话一下子说不出来了,她沉默的看着木安华。   木安华皱眉,拉了下严胥的衣袖:“是我主动承认的。”   严胥看向她:“那又如何?若我是她,这两日我便向世人解释黑玉在我这,我将它扔了,这一切都与小卷无关。”   “……”   严胥讥笑,话语直白:“你不过不那么在乎小卷而已。”   夏一秀捏紧手。   木安华松开严胥衣袖,脸上的表情慎重起来:“严胥,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夏姐姐想去说也是我阻止的。”   严胥低头看她:“小卷,你是亲……”耳听到她要去解释了吗?   未说出口的话停住,他看着木安华那双眼睛,里边从相识至今从未变过的清澈。   他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他知道,夏一秀待木安华的好是真的好,可是这并不值得木安华直接把自己这颗心百分百的拿去回馈夏一秀,不值得。   ……同时,他心里还有另一种酸酸的感觉。   木安华见严胥不再说话她才道:“你放心好了,他们都打不过我。而且你看,他们很想要秘籍,可秘籍早就没了,但他们却还是怀抱着希望找我要……如果等到他们期望很高的时候……”   木安华眸光闪烁:“我那时候再告诉他们,秘籍早就没了,你说――他们会不会很生气?”   严胥一愣。   几人都愣了下。   或许是因为木安华外表太过纯良,行为也很天然跳脱,所以一时之间这种小小的报复都让几人有些惊讶。   回过神后,严胥仗着自己离得近,直接抬手揉了揉木安华蓬松的发,得意一笑:“好!”   木安华也冲他一笑,然后目光转向夏一秀,眉眼再度一弯。   笑容里全是坦荡。   但却让夏一秀微微一僵――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她只从中品出了后悔,她突然想告诉木安华,你是个笨蛋,严胥说得对,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心里确实有过一丝庆幸……她是在纠结之后才想去解释的,后来木安华也只简短阻止了一下她便同意了不去解释……   说到底,木安华真心实意当她是自己人了,而她并没有而已。   可是,这世间千千万万的人,能有几个像木安华这样待人?   严胥看了夏一秀一眼,然后垂眼掩下眼里的满意,再度抬眼他眼中又是那淡淡笑意,对木安华道:“我和阿枯比较累了,我们就先回去歇息,你们也不要练功到太晚……”他停顿一下,看着木安华双眼,笑容可掬:“我等你回来还有一事要做。”   木安华:“……?”   阿枯不忍叫木安华脸上那明明白白的茫然,于是冲她比了个口型。   屁股。   木安华更加茫然了。   ――   练功一整夜,花知晓得出结论:他师父压根不会教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哪有人教人是直接战斗的???   他腰痛!背痛!胳膊酸!腿也痛呜呜呜。   远处天边一抹微光刚刚伸出头,花知晓欣喜若狂:“天亮了!我们该回去了!”   木安华偏头看了一眼:“这么快。”   花知晓万分感谢自己没有穿裙子,不然不方便行动他就会挨上更多的打了,于是对提议的夏一秀也有了些好感:“我们要回去了。”   夏一秀嗯了一声,转头问木安华:“你们直接回去,我去买些早点,客栈里的吃多了会腻。”   木安华没觉得客栈外和客栈里的包子有什么不同,但她还是点了头。   夏一秀笑道:“客栈里没有甜包。”   木安华眼睛一亮:“要吃。”   夏一秀点头:“行,我去买。”   “你多加小心。”   花知晓:“……”绝对不是错觉,除了木安华他们都忽略他!   木安华转头看向花知晓:“那我们回去吧,正好严胥还找我有事呢。”   花知晓:看吧!!!   ――   严胥房间内――   说句实话,严胥本来是真的决定打木安华屁股的,可这件事吧,太过不合适了。   于是在看到木安华亮晶晶双眼望向他,然后弯眼一笑,声音软软道:“严胥,你醒得好早啊。”   严胥心里就一颤,决定将这件事往后延一延。   不过……   “你爱笑了很多。”   木安华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可能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毕竟她小时候就是个爱笑的人,但是她不想告诉严胥,因为严胥肯定会嘲笑她,说什么你不是说你不是妖怪吗?这不就是个小妖怪……什么的。   于是木安华面不改色的跳过这件事:“严胥,你昨晚说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严胥同样面不改色:“哦,你们回来的比较晚,我已经做完了。”   一旁的阿枯:“。”   防止木安华追问,严胥岔开了话题:“对了,你可知道你徒弟身份?”   木安华有些茫然:“不是天上榜第八吗?严胥你不也知道吗?”   严胥眨眨眼:“不是说这个,我是指他的来历。”   木安华:“?”   果然不知。   严胥敛眉:“他来自水中废城。”   木安华一愣。   “就是那个已经破财的机关之城。”严胥拿着折扇缠绕上自己发丝:“十年前就已经废掉的城,里边只有残存的机关遍布,按理来说城中应该没有一个活人,可花知晓却是确确实实的从废城中走出来的。”   木安华脑子一懵,“你、你是说他是鬼?”   严胥:“……”   严胥:“我没有我没说你怎么能这么认为呢?”   木安华:“……那你的意思是?”   严胥微微一笑:“花知晓从废城中出来说明了很多事,不过都是猜想。”   “废城曾是机关大城,它原名关玄都城,天下最出名的机关世家都在之中,后来算是天灾和人祸一起降临,关玄都城就这么成了废城,一城的人都死了……啊,这个也算是个传言,但比较真实,因为那么大的水淹没过去和城中塌陷一般也不会有人存活了。”   木安华皱眉:“那为什么还是传言?”   严胥身体微微前倾,视线停留在木安华脸上:“因为就算城塌陷了,大水淹了过去,城中的机关也只损坏了百分之三十多,大部分仍旧完好,所以后来有人想进城去看也是进不去的,因为机关太强,闯不过。”所以没有亲自确认过城中是否还有活人。   木安华明白了,她鼻子痒了痒想打哈欠又忍住了:“为什么要设那么多机关?”   严胥没成想木安华完全没有问花知晓的事情,他一顿,觉得自己也不知道多的,于是不说了。   不过关于关玄都城严胥知道大部分,但是他享受与木安华的一问一答,于是木安华问了他才笑道:“因为那城曾受过大难,它不属于任何国家,是个独立的城,又因为其强大的机关之术所以收到很多国家忌惮或窥视,所以就改造了整个城,使关玄都城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机关之城。”   他解释完就等着木安华问他关玄都城受过什么大难,于是盯着她。   盯――   盯着盯着木安华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泪冒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她犯困了,脑袋里也没有想到要问话一事,就微眯着眼睛不知道在坚持什么的跟严胥对视。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申明,本文真的是甜哒!小卷遇上的事情都会解决的!   我是亲妈! 第76章 讲述   严胥:“……”   可能是因为身体里血液在替换,她最近犯困的时间倒多,思维卡卡顿顿,她闭眼又睁眼,又打了个哈欠,嘟囔似的道:“…我困……”   严胥少见她犯困模样,平日里就算临近睡觉前她也是看着很精神的躺下,压根不知道躺下究竟睡着了没。   于是他没忍住张开双手逗她:“那便睡吧?”   语气很轻柔,木安华一时迷糊就直愣愣的倒入了严胥怀里,还不自觉的蹭了蹭。   “……”   动作措手不及,严胥几乎是瞬间吸了吸腹,看着木安华倒在他腹部上,身体从椅子上滑下,整个人陷入他怀抱里,他僵了僵,好一会指尖才动了动,轻轻吐出口气。   他低头看着木安华,狂跳的心稍稍平静,心里迟来的传来一丝哭笑不得――   这么不设防,他怎么放心得下……   ……等等!   严胥突然想到曾经在钟南城之中,木安华坐在椅子上靠着软垫睡着,那个时候他伸手木安华还会无知觉的张嘴咬他……   他愣住,本平静些许的心脏又激烈起来――木安华……信任他?   不,应该是……很信任他?   血液好似也在鼓动,严胥隐约察觉到自己待木安华的不同,模糊的念头蠢蠢欲动,似乎是要逐渐清晰起来,他伸手将木安华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快要明了自己这般心情究竟是为何的时候,手指突然碰触到与发丝不一样的东西……   一夏?!   眼瞅着自己被发现了,一夏只好慢吞吞的从木安华发中伸出个小小脑袋,飞快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严胥:“……”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暴躁。   一夏说完乖巧缩回木安华发中,想想又觉得不安全,还是幻化回了木安华衣襟里。   严胥什么心思都没了,他弯身动作轻缓的将木安华抱起放在床上,给人把被子盖上。   转身又离开的时候一夏的声音突然传出――   “……严胥,你为什么没发现我啊?”   严胥猛的一愣,扭头看向一夏的位置,手中折扇白雾沉沉,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妖气存在:“你学会收敛之术了?”   “我不会。”一夏悄悄从木安华衣襟处冒出,乖巧的跪坐着:“不过因为我只是个分化体,所以身上带着的妖气也很小。”   “但是刚刚离得那么近,我以为你的多耳会发现我。”   严胥怔住,他转过身看着木安华,快速打量一圈后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细白的手腕之上,一根细细的红绳系在其上,他看着沉默了一会还是轻轻将她手放下,并塞入被中。   一夏一愣:这红绳,是什么时候有的?   “这……”   严胥打断它:“不用问。”   “……”   “……我们没有理由非要得知小卷的所有事情,而且可以说的,小乖都会告诉我们。”   一夏安静了一会,小声的哦了一声,然后看着严胥离开他自个的屋子出去了,它没有回去木安华衣襟,而是爬到了木安华肩位置靠着――   严胥,变了呢。   以前就想肯定阿木会是个小妖怪,可现在有可能是了他却反而不再追问。   不仅不追问还帮忙隐瞒。   果然是因为――   严胥把木安华当女儿了吧!刚刚还给别头发了!而且抱着上床的时候还好好的给人盖被子了!   事实上,一夏有时候迟钝的可以跟木安华媲美。   等到木安华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她默默的躺在床上哀悼了自己错过的甜包,然后刷的坐起来吃了烧鸡。   严胥见她起来了,便笑眯眯的去叫醒了夏一秀和花知晓,然后带着众人搬去了一个宅子。   夏一秀一边拉着面纱不要让自己还没洗的脸暴露出来,一边打量着宅子,一边看着木安华神色,然后看见木安华目光欢喜打量宅子里庭院处可以练功的地方。   夏一秀后悔:早知道她也买个宅子搬进来了!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严胥好似忙了起来,把人带到宅子里之后他就说有事然后离开了,是由阿枯带着几人安排的房间。   木安华心里好奇但也没问,新可以练功的地方让她有些兴奋,于是下午没睡拉着花知晓训练了一会,然后窜掇夏一秀阿枯一起躲在了庭院里的石桌上……打牌。   等到傍晚严胥回来时天色已晚,他本以为四人应该都歇息了,可回来路过庭院看到了庭院里悠悠灯火。   他一愣,走过去看。   “……”   严胥微笑着把牌收走并和善的看了一眼阿枯夏一秀和花知晓,然后提拎着木安华回房。   木安华没敢吭声,她觉得自己没必要怕他,但是严胥这笑得阴森森的,她……确实有点不敢说话。   严胥也没教育些什么,就让木安华睡觉。   木安华:“……哦。”   然后第二天一大早,严胥又不见了。   木安华想了想,突然心里生出些不好的预感,她叫上阿枯拿钥匙翻了全部屋子――   没有找到木牌。   “……”   阿枯冷静比划:【严胥,生气了。】   木安华:“……嗯。”   想想她加了句:“大概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忙吧。”   阿枯跳过这个话题:【我们今天干什么?】   木安华一手握成拳一手摊开,两手一合:“阿枯你出去再买一副?”   阿枯:【……】打牌上瘾,对吗?   阿枯想拒绝,但是被木安华那直勾勾的的目光盯了一会,他还是去买了。   于是这一天,四人又是在打牌中度过。   严胥回来直接炸了,这种炸还不是明显的炸,他很温和,面带亲和的微笑:“还没睡啊?”   四人:“……”   严胥将木牌再度收起,并对阿枯道:“明儿你跟我一起出去。”   阿枯:【……好。】   交代完阿枯他又转头对夏一秀道:“你朋友关风月托我问问你,你要不要去做客?不去友尽。”   夏一秀:“……去!”   然后他目光转向花知晓和木安华,笑容更加温和:“你们就在家玩吧。”   “……”有种被放弃了的感觉。   “严胥……”木安华拉住他衣袖,看着他。   严胥跟人对视了一会,叹口气:“你最近不犯困了?”   木安华一愣,自己也觉得奇怪,她最近犯困变少,也没有做梦想到过往了,大概是妖血替换又停了。   这种事情她也不清楚。   但是确实不犯困,于是她老实摇头:“不困。”   “……”严胥眯了眯眼:“那行。”   木安华:“……?”   严胥弯腰伸手:“走,我讲故事哄你睡。”   木安华:“!!!”她懂,严胥这次肯定是要讲打牌导致家破人亡精神失常这些的!   果不其然。   严胥不仅这么讲了,他还给木安华留了练字的作业。   木安华听完硬是没有犯困,她圆溜溜的眼睛瞪大盯着严胥,被子刚好盖到鼻子处,她努力表达出控诉的神情。   严胥扛不住,他垂眼转移话题:“……你不好奇我这两天在干什么?”   木安华一愣,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但她道:“好奇,但是要是可以说的,就算我不问你也会告诉我的吧?”   严胥一愣。   现在天色已经黑透,为了让木安华早些入眠,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小小火光跳跃,昏黄光芒铺上他脸颊,有种细雕慢刻出来的精致。   长长睫毛上染上华光,睁眼闭眼都仿佛有细碎的光坠落在如同海一样的眼中,光被揉得更碎,随着他弯眼的一笑,竟让木安华直接看呆住了。   她不自觉伸手朝向严胥,语气认真:“严胥,你眼睛真好看。”   严胥本要说的话一下子堵了回去,他心好似停了一瞬,半响他才道:“我……”   声音低哑到他自己都愣了下,然后有些不自在的把话绕了回去:“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他一顿,接着道:“我今天把中堂拿了回来。”   木安华看着他。   严胥接着道:“我想用中堂为你做些事,比如你已经是天上榜第四,那便可以引导大家关注你的实力,不是去在乎闲言碎语,还有中堂里人也不少,可以调查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你洗脱……”   他说得有些乱,口条不像平日里那么顺,但木安华没发觉,她道:“没事的,我不在意了。”   ……不在意了。   那就是在意过。   严胥垂眼看她:“困了吗?”   木安华精神奕奕的摇头。   严胥想了想:“我给你说说我的身份吧。”   “身份?你不是探士吗?”   严胥神秘一笑:“那只是其中一个。”   木安华:“……”   于是一整晚,木安华都在听严胥的各种身份,包括他为什么要去做――   因为对妖感兴趣所以做了妖探;因为讲故事好玩所以在谭武镇做了讲书人;在南方山城开了茶馆,做了半年老板,因为过于难喝还上过顺风快报;北方极寒之处他带了烟火去放;还在波涛汹涌的长江之上垂钓,虽然什么也没有钓上来。   “……西边有一处沙漠,我们以探险者身份过去的,和阿枯两人走了很久很久,快要干渴至死的时候遇到了一片绿洲,满天黄沙里的绿洲特别好看,生机勃勃的,我觉得,哪怕一心求死的人看见了都会生出活下去的希望。”   “绿洲之中我遇到过几个人,我们在绿洲里生起火堆,喝他们送的烈酒,讲述各自的事情,好像把他人的人生也过了一遍。”   木安华看着他,可能是严胥讲得好,于是她轻而易举就有了画面,好似她也跟着经历过一样,她问:“那,你讲了什么事?他们又讲了什么?”   严胥不自觉的靠近了些她,他坐在床边,木安华就那么看着他,眼中的光温暖又明亮。   好似能够感受到她的呼吸声,严胥抬手将她额上的发丝抚到一侧,他觉得那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又来了,可这种感觉让他觉得甚是欣喜,于是不做多想。   木安华的问话让他忍不住笑道:“我就讲了我一路遇到的事情,他们也是。”   “不过有件他们说了个事我还挺感兴趣的。”   木安华好奇:“什么?”   “两个穿着黑斗篷的奇怪之人。” 第77章 清楚   一大一小的两人穿着黑斗篷在天地各处晃荡,因为从未露过面,所以也未有人知道他们身份。   但是严胥沙漠里碰见的人是有幸见过其中一人的。   是个中年人,面容温和但充满愁苦,极善用药,救过他们。   “我好奇的是那两人为何永不露面,他们装扮好像是在躲人,可行为却不像,最奇怪的是那个中年人的医术。”   木安华心跳有些快,听着严胥说――   “那人中的蛇毒,是很烈的一种蛇毒,按理来说应当是没救了的,可那位却很快的将人救了回来。这种医术天下少有。”   木安华:“……你当时好奇,是想让他救你弟弟吗?”   严胥不否认,只是道:“生不逢时……按那人所说,他遇上这穿黑斗篷的人的时候是好几年前了,但这期间已没了他们踪迹。”   “不过我后来也找过,确实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严胥眼里没有悲伤,只是很淡然,可木安华觉得问不下去了,她憋了会,只能道一句:“我困了……”   严胥笑道:“那就睡,你睡着了我再离开。”   木安华想说用不着,可看着严胥虽带笑但坚定的眼神,她还是默默地闭上眼,努力去睡了。   严胥安静的听着木安华呼吸声逐渐平稳后他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却发现阿枯站在了门口,他一愣,将木安华的房门掩上:“怎么还没睡?”   阿枯抬手:【你刚刚是不是害怕她问你为什么要四处游荡?】   严胥笑他:“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偷听?”   阿枯一动不动。   严胥只好道:“还好,不是很害怕。”   阿枯看着他,好一会才再度抬手:【那么,你现在还想寻死吗?公子。】   ……只剩一个弟弟还活着,这是假话。   在最当初,弟弟确实活了下来,可身受重伤命悬一线,于是他拼命的去找药,找了好多好多年可弟弟还是死了。   难过吗?好像不是很难过,毕竟他一直有做心理准备,可是真的什么都没了的时候,他心里还是空了,一瞬间觉得做什么都不对。   他想了好久才突然明白过来――他做好了弟弟离开、他最后的血脉至亲的家人离开他的准备,可是没有做好迎接接下来生活的准备,他余生还太长,可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于是他就想,要不就此告别吧?   然后,就在那时,阿枯说:你小时候说要带我出去走遍这世间山河,还算数吗?   严胥一愣,脸上扬起一如既往的笑容:“算数。”   于是,他又活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野火成了念想,想找到它大概也只是为了证实这世间真的有这种药材存在,证明他那么多年不是在白找它。   山城茶馆,冰河烟花,长江垂钓,沙漠绿洲。   维系了他的生命。   除了阿枯,谁也不知道他弟弟早就死了,甚至有时候,即使是阿枯和他自己,也还以为弟弟还活着,还扯着他的手脚,将他绊在人间。   可在阿枯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严胥突然明了。   绊住他的事物早就变了,早就不再是他的弟弟,而是这人世万景。   也是错身而过的人们突然扭头的笑颜,是相逢甚欢的友人举杯欢笑。   是阿枯,是朋友……   也是……木安华。   咔嗒一声,身后他刚刚合上的门被打开,一个细软的声音响起――   “严胥,你不要想死。”   严胥下意识回头,及肩的发轻轻跳起,脑袋思绪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却自然而然的露出笑容脱口而出:“遇到你,我怎么舍得去死。”   话十分平常的就说出口了,严胥木安华两人都没觉得不对,他快步走过去,折扇敲了下木安华额头,看见她下意识闭了闭眼,他一乐:“你个小骗子,居然装睡……还偷看!”   木安华抿了下嘴:“门上有缝……我只是恰好看见了。”也只是恰好看懂得阿枯这个手势。   怪异的气氛简直浓重的不行,阿枯看了眼无知无觉的两人,觉得感情一事旁人还是不插手的好,顺其自然。   于是他扭头遁走。   木安华没有在意,她视线全在严胥身上,她看着严胥在笑,好像刚刚发生的事情轻若鸿毛,完全不重要。   可是……   她看着严胥的眼睛,不说话。   严胥:“……怎么了?”   木安华伸出手。   严胥面上还带着笑,可眼神里已经透出了茫然,他看着木安华动作不知所以,心里有些猜测可又不敢确认。   木安华却不再等,她上前一步,环住了严胥的腰,脸埋入了他胸膛,于是声音闷闷的:“严胥,你不要死。”   “……”严胥抬手摸了下自己眼睛,然后手又放下,轻轻的按住了木安华后脑勺,手指陷入蓬松的发里,温温热热的,他眼眶发热,嗓音带笑:“嗯,不死,死了多划不来。”   ……   次日,木安华醒来,整个宅子里只有她和花知晓了。   她沉默了一会,跑去叫醒花知晓练功,花知晓悲愤:“我又不参加天下武会!练功那么勤快干什么!”   木安华一愣:“你没报名?”   花知晓摇头:“我参加那玩意干什么?我对打打杀杀没有兴趣,我只想玩啊。”   如此没有志气……   木安华:“也去练功。”   花知晓:“……”   木安华:“去。”   花知晓急中生智:“师父,夏姐姐不是说你要得第一吗?我去给你打探一下消息!放心!我穿男装没人会认得我的!”   木安华想了下还是道:“不用了,这个不用去打探……”   “不行!师父,你就算有实力也要有所准备才行,万一有些小人爱用暗器这些东西呢?对不对?”浑然忘记自己也是用暗器的花知晓深思熟虑道。   木安华犹豫:“这有些麻烦你……”   花知晓眼睛一亮:“不麻烦,你是我师父啊!”   当师父……这么好的吗……   木安华动摇得特别厉害,高兴又担心:“好吧,你注意安全。”   花知晓欢天喜地离开。   ……   然后中午带了烧鸡怒气冲冲回来。   宅子里每天三餐都会有送来,但是今天多了只烧鸡,木安华将其打开放桌上问他:“怎么了?你那么生气。”   花知晓张嘴想说却又突然闭上,憋屈的看着木安华。   木安华懂了:“我知晓了。跟我有关。”   花知晓一噎:“你有时候真的挺敏锐的。”   木安华笑了下:“所以传了什么你那么生气?难不成又有新的罪名?”   花知晓撑起下巴,嘴巴微嘟:“说你最近躲起来是做贼心虚,天上榜第四也是耍了阴招才得到的……真得是过分啊,有本事挑战赢了你再这么说话啊。”   木安华给他夹了个鸡腿:“不气。”   花知晓更生气了:“我没有生气!我生气什么?他们又没说我。”   木安华:“……”小孩子都是这么口是心非的吗?   见木安华不再接话,花知晓气势一收,全当事压根没有发生过,装作随意的问:“对了,无妄是不是个很出名的人啊?”   木安华觉得这名字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我不知道。”   花知晓叼着鸡腿含糊道:“听说那人写的书都特别好看,最近要出新书了,所以我下午想去买些看看。”   木安华向他投去羡慕的目光:真好,她认得字还不全,看书虽然能认出不少字了,但是顺畅阅读还是不行。   花知晓没有接收到木安华羡慕的目光,他在犹豫某件事情要不要跟木安华去说……   木安华:“对了,顺风快报上有什么有趣的消息吗?”   花知晓一个激灵,条件反射的开口:“有。”   木安华微微挺直身体:“讲讲?”   花知晓又憋住了。   木安华看着花知晓脸上那熟悉的神情愣住,她不确定的道:“又是关于我?”   “……确实。”花知晓沉痛点头,然后问出自己也好奇的事情:“听说尚晗初跟你求亲了?”   木安华:“……”   花知晓兴致高涨:“刚出的顺风快报,上边比较热闹的消息也就天下武会将开,在分析谁夺冠的优势大……但最热闹的两条消息都是关于你的,虽然跟天下武会没有什么关系,可却是排最上边的,那字体又黑又粗呢。”   木安华小小的吸了口气:“两条?!”   “对!”提到这个他脸上生气情绪消散了:“一条就是尚晗初向你求亲的事情,另一条是说钟南城已查实案子调查失误,凶手其实还是原先那人,传言之人是故意胡乱诬陷人的山贼和精神失常的打更人,这些人说得话都做不得数。”   木安华愣住。   花知晓详细知道木安华的事情也是最近,原来并不相识即使传得沸沸扬扬他也谈不上在意。这认识之后他才好好去查过这些事了,查完他就切了一声,觉得都是在胡说八道。   他师父这么蠢这么天然的人干得出来这种事?就算他师父真干了估计早就大大方方承认了,毕竟……少有人打得过他师父的。   完全没发觉自己脑子里想事也是把木安华称做了师父,花知晓开开心心的望向木安华:“这顺风快报刚刚出来,还没有传开,不过下午大部分人应该就知道了,你就等我下午买书回来再给你讲讲情况!”   木安华迟钝的嗯了一声,脑子里在想――钟南城解决一事是不是跟严胥有关?   会帮她的人除了现在在她周围的,就只有她还未想起来的家人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卷也想走遍世间山河 (-^^-) 第78章 感情好   想着事情把午饭吃掉。木安华看着花知晓全然没了上午的生气,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氛再度出门。   一时觉得这小孩挺好的,气性短。   然后转念又一想:不对,他哪儿来的银子出门玩?!   一模自己衣兜,很好,没了。   不偷外人改偷自家……   好歹有进步。   但是……木安华觉得有些委屈,她小荷包银两又不多,花知晓一下子给她拿完了,她怎么办?   委屈的情绪一上来,木安华想得更多了:整个宅子还只有她一个人!还不如住客栈,至少那周边还热闹,推开窗户还能看着解解馋。   不过其实她也是可以出去的,只要不闹事……可是她出门必定有人拦她啊啊啊啊,那肯定就会起冲突了……   木安华难得的丧了,焉巴巴的趴在桌子上开始练字――她不管了!   ――   时间很快过去,召开天下武会的这一天也终于来临。   虽然这两天乱子出得有些多,但是今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实在是太适合天下武会的召开了。   谭武镇的人流迎来了最高峰的时候,武会擂台已开,还没到正午正式开始的时候,人已经拥挤在了街道之上,无数持剑背刀的侠士随着人流赶往场地。   而木安华此刻还在宅子里。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都不大不小,木安华还是背负着一身黑料,但是同时讨论度比较高的还有了一件尚晗初求亲她的事情,其热度不低于他人分析木安华是不是个魔头和木安华身负绝顶秘籍的事情。   众人联想到了木安华最初出现在顺风快报上的场景:那个时候,好像也是跟某个男人扯上关系了对吧。   很好,众人兴致勃勃的给木安华身上在安了个祸水的身份。   得知此事的木安华:“……”只有这寂静才能容纳她现下复杂的心情了。   被严胥送去自个迷弟关风月住所的夏一秀差点没炸了,整**着关风月去约尚晗初,可尚晗初,不接受。   严胥处理方式最为简单便捷,他先是找了木安华问清缘由,排除了这不是一场误会,确确实实是尚晗初向木安华求亲了,而木安华拒绝了。   严胥点头表示明白,随后第二天顺风快报爆出几条轰动无比的消息。   ――   “惊!木安华竟拒绝了五花教教主的求亲?!”   “震惊!无妄先生就是中堂堂主?!难怪总是拖稿(可能忙?)”   加黑加长标粗还有两条――   “举世大惊?!夭折啦!无妄先生也向木安华求亲了!!说愿意给她写一本完整的只属于她的书!!!珍贵程度不亚于五花教教主亲手调制的独一无二的香!”   “靠!!!去死吧。无妄先生放出消息,因中堂事务众多,正在连载的三本书要暂停很长一段时间……(……祝你求亲失败。^_^)。”   围观八卦者炸了,书迷也炸了。   木安华那一副干巴巴的身材究竟有何魅力?!竟然吸引了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   完了完了,无妄先生以前坑半年一年都不带说的,这一下专门说了……该不会坑三年五年吧?!   而木安华她……麻木了,麻木了一会她想了想,还是打算问一问严胥是不是知情。   但严胥晚上一回来不等她问就老实交代:无妄就是他,交代身份是因为他暂时不想写书,想处理中堂的一些事情。   而其他事情……比如向木安华求亲一事,他之所以会做是因为想将人们放在木安华身上的关注点换个地方。   木安华:…… 她只想问问严胥知不知情的,其他事情她不在意,严胥要做肯定是有他自己的想法,就像她也没问过钟南城的事情是不是严胥做的一样,因为无论是不是他,她待他也不会变……   但是她没想到严胥几乎全说了。   她沉默了一会,干巴巴的说:“魔头变成祸水……确实是变了的哈。”   严胥:“……”   时间回到现在,也就是所谓的第二天。   严胥这次没有一大早离开,木安华起床之后看见他还有些奇怪:“你没走?”   严胥笑:“我走哪去?”   木安华回想花知晓外出打探到的过往天下武会的事情,她道:“一方势力不都是带着自己的人气势浩大的进场吗?”   严胥笑她:“不错,会用气势浩大了。”   木安华:“……”她本来就会用吧?她只是不认字又不是不会说话。   见她一张小脸上全是无语,严胥一乐,忍不住掐了下她脸颊:“中堂人不算太多,而是也算是在暗处行事的人,像中堂主其实都最好不要露面的,毕竟被人看见容易招惹是非。”他打开折扇,九月中旬艳阳高照的日子,轻摇折扇算不上故作风流,何况他的气质只会让人觉得潇洒:“但是我乐意出现在他们面前。”   木安华看着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严胥挑眉,干脆承认:“是,但与我行为扯不上什么关系,而且你不用在意,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他指的是顺风快报上的桃色流言。   木安华确实也没在意,于是她点头:“好。”   严胥立刻弯眼一笑:“那快去换衣裳,我们一块去。”   木安华再度点头。   其实天下武会第一天比武压根轮不上她,她是天上榜前十的人物,是直接进入半决赛的,但是也就是因为是第一天,所以所有报名参赛的人都要当场看看有没有临时离开的。   木安华换衣服之际,花知晓难得的早早出来了,他一身碧色衣裙,下摆还有粉色花朵点缀,欢快跑出来之后直接撞上了严胥,他眨眨眼:“我师父呢?”   严胥脸上的笑容恢复成普通的笑容,弧度微微下拉:“换衣裳。”   花知晓敏锐注意到严胥笑容的变化,他切了一声,往边上一侧。   严胥却突然偏头看了他一眼,道了句:“天下武会结束后过一段时间,大概十二月时,我要带小卷去水中废城看景,你一块吗?”   ……   木安华换上严胥准备好的粉蓝衣裙有些别扭,她穿上裙子总觉得别扭,脚也不能抬高,因为裙子固着她了,行动不便。   但是今儿她又不用动武,索性就还是穿上了。   只是她换完衣裳还看到了一块绣着山景的青布,她拿着想了好一会,才犹豫的给自己背篓套上了。   果然,出来之后严胥满意的点了头。   木安华正想说他想得太细了时,却看见一侧的花知晓面色怪异,她一愣,问他:“小花,你怎么了?”   花知晓一顿,摇头:“没事,师父我……跟着你。”   这话怪怪的……木安华思考两秒,大概是说一会跟着她入场?于是她点头:“好,一块。”   花知晓在她收回目光的时候瞪了眼严胥,严胥回以一笑。   街上流动的人群少了些,大概很多人已经到了,四人没有在路上耽搁,很快便到了擂台场地。   地方很大,擂台摆了整整七个,红绸几乎挂了满天,擂台之下人群已经坐满,而在最前面的地方地势最高,卫钟坐在了最中间,两边站着两个戴斗笠的护卫,其左右手边一排溜的空了几个座。   严胥在喧闹的人群中声音提高了一些对木安华道:“那些家伙一个还没有来。”   木安华好奇看着严胥没有直接入场,而且去到门口等候人的那里,递过去了一张红帖。   那人一下子毕恭毕敬起来,双手伸出将红帖接过,拆开后看了看,然后又对严胥拱手鞠躬,随后转身,内力加注在声音之中,高声道:“中堂堂主,严胥。”   ――中堂,江湖一大势力,最为江湖人知道的就是天上榜是由中堂排的,其次就是它如同江湖百晓生一般的信息能力,可买卖信息。   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众多目光一下子朝严胥看了过去。   严胥像是压根没有感受到一般遥遥对卫钟点了点头,然后走向木安华,朝她伸出手:“走吧?”   木安华呆愣愣的将手放在了严胥手中。   严胥拉着她往上走。   安静的人群徒然爆发出声音,纷纷在议论顺风快报上说的竟是真的。   花知晓从废城中出来只做过偷儿,这么多人要是看向自己,他估计得懵,于是偷偷后退了一步,打算浑水摸鱼偷摸跟着人群进去,结果一只手一下子抓住了他,他扭头一看,发现是阿枯,正要说放开他时。   前边的木安华回过了神,扭头喊他:“小花,快来啊!”   ――“这是木安华的面首?”   “不……是那个徒弟吧?男扮女装的花知晓!”   “!!!他不是不参加天下武会吗?”   “来看热闹的?”   花知晓:“……”   眼睁睁看着自己暴露,花知晓奄了,安静的跟着阿枯上去。   能坐卫钟身边的都是大势力之主和天上榜前五,花知晓阿枯两人未得到资格,但因为是跟严胥来的,所以暂被列为中堂之人,坐在了严胥后排。   花知晓磨了磨牙,但看了眼离自己不远的木安华又松懈了下来。   正中,其中一个一身黑的护卫靠近卫钟一些:“盟主,用告诉中堂堂主他的座位其实在右边吗?”势力之主坐右侧,天上榜前五来了便坐左侧。   卫钟面带笑嘴皮子动的弧度不大:“不用,等会五花教教主也会和姬白月林雨靠一起坐,劝不过来。”   护卫:“……”   这些人感情都这么好吗? 第79章 逆行堂堂主   底下人群喧闹,木安华从中听到了不少在讨论自己的,她并不在意了,于是伸手拿一旁糕点水果吃着。   然后吃第三块的时候,突然有人又送来了好几盘,木安华眨巴眨巴眼,看向了卫钟,卫钟微微一笑。   于是木安华比了个口型:谢谢。   卫钟轻轻摆头,他刚收势门口又响起了声音――   “春风舵舵主,关风月。”   ――春风舵,其下掌管商运船只众多,是运输一道的重要势力。   “古间阁阁主,间无双。”   ――江湖上最大的杀手之……家?   两人带着自己的人从大门进来,但却隔得很远。   木安华看着,问严胥:“他们是不是有矛盾?”   严胥打开折扇遮掩住半张脸:“是,关风月原是天上榜第四,而且在商场之上有不少仇家,后来有人花了大价钱买关风月的一次出丑,接这单的就是间无双。”   “间无双也成功了,他把关风月绑起来放在一个人来人往的码头处思考了半天怎么算是出丑,然后后来被关风月手下给打断了,但花钱那人觉得这样算出丑,于是这单就算顺利完成。”   “但是吧,这天上榜第四就跑到了间无双身上了……对,现在在你这。”严胥说着冲她一笑。   话音刚落,拉着关风月做到木安华边上的夏一秀冷笑:“哎呦,这当着人面说坏话很得劲对吧。”   关风月:“……”那个,这种黑历史他其实可以当没听到的。   严胥轻轻扬眉,连带着眼尾也上扬了一些,他道:“我这不是挡着脸吗?”这折扇他现在都还没放下来呢。   夏一秀一噎。   木安华给她递了个橘子:“你吃。”吵起来不太好。   下意识欢喜接过来的夏一秀反应了一会,然后明白了这是堵嘴的意思。   于是她有点伤心的沉默了。   卫钟身后的护卫看了看他们,又靠近卫钟:“盟主,只有间阁主坐在了右侧。”   卫钟:“……”看见了,不用说了。   这些个个是大爷,他管不了。   好在再过一会,天下武会就要正式开始……   “五花教教主,尚晗初。”   以制香立足于朝廷江湖的五花教也到了!   尚晗初一身月白衣裳,一左一右跟着天上榜第二林雨和第三姬白月。   三人在卫钟右侧入座。   于是乍一看,两边也还算得上整整齐齐。   木安华看着尚晗初,迟来的生出了疑惑:为什么天上榜第二和第三都归属于一个不会武的公子哥手下?   木安华虽然没有问出声,但是严胥顺着她视线看得出来她在想什么,于是他微侧身子小声解释:“听说是很小的时候尚晗初救过两人。”   他一顿,接着道:“我有次查一个分化出去很久的多耳记忆,不知道查到了多少年前,反正就正好看见了林雨是妖的事情。”   林雨是妖?   木安华一愣,下意识看了眼面容和善的林雨,却瞧得他好像有心事,正盯着一处有些愣神。   她正看着林雨,自然也就没有发现严胥也在看林雨,只是那目光深深沉沉,带了些警惕和打量,全然没有在越渭城时候的熟络。   人到的差不多,时间也快到了,卫钟起身准备上面前最大的擂台上宣告天下武会的开始了。   木安华看着他动作有些疑惑的靠近严胥,但因为严胥一开始也像木安华靠近了,于是木安华再动作,两人脑袋都差点碰上。   木安华顿了下,才接着问:“为什么不见骆致风?”   严胥:“他来了,不过在下边,因为八寂楼还算不上大势力。”   木安华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身体刷的坐直,离严胥稍微远了些,目不斜视的看向卫钟。   严胥一愣,不自觉的笑了下。   而此时卫钟已走到擂台之上,他运气正打算宣告天下武会的开始,结果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虽然仍旧洪亮,但是其颤抖的声线足以表达出恐惧――   “逆、逆行堂堂主――谷壹!”   人群喧闹两秒,然后迟钝的反应过来――   “逆行堂?!”   尖叫之声高昂的响起,将人神经震住,卫钟都卡壳了,但是在那之间,木安华看向了严胥。   严胥也正看着她,在木安华目光过来的时候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有所猜测,所以并不惊讶于,来者逆行堂堂主……会是谷壹。   于是木安华再度看过去,然后她看到了门口之处,拥挤的人群给空出了一大片空,她不合时宜的想:她进来的时候人都没躲这么远呢,看来她不如谷壹可怕。   场地之中人群众多,但却安静无比。   咔嗒一声,脚步落下,黑袍微微拖地,一黑斗篷之人缓步走了进来。   其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身着深青色简练服饰,脸戴黑色面罩。   不用一夏提醒,妖血在逐渐觉醒的木安华都从谷壹身后两人身上感受到了妖气,她一愣,心里突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谷壹没有上去,他走到正中擂台下方,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的抬手摘下了那深深的兜帽,于是长发倾泻而下,垂到了腰间,眉目仍旧温和,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也还是充斥着吸引力。   他白得有些透明的手指捏住了衣摆抖了抖:“虽然雾说还没到时间……但是我,不太想等了。”   “因为我已经等了百年了。”   众人哗然,有不明者喃喃自语:“……什么百年…:”   谷壹目光瞬间看了过去,那人一个激灵,毛骨悚然起来。   谷壹却是微微一笑,抬了下手,但他手刚抬就感受到好几道充满杀意的视线出现在了自己身上,他一愣,然后笑:“不用紧张,只是让你们看个东西。”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一男一女便动作迅速的取下了面罩。   然后一片寂静之中,已有眼明嘴快之人惊呼出声:“那是什么?!兽眼?!”   只见摘下面罩的两人其面容上分布着细细绒毛,眼睛是圆圆的琥珀色竖瞳,嘴巴微张,尖尖的牙齿便露了出来。   一时之间,惊呼议论不断。   高堂之上,木安华看着严胥压住她的手:“为什么?”阻止她去阻止谷壹?   妖的事情暴露出来,天下不是会大乱吗?   严胥微微摇头:“阻止不了了,他执意暴露妖的存在的时候怎么也没办法阻止的。”   木安华捏紧手:“谷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严胥顿了一下,他看着下边神色淡淡的谷壹,好一会才道:“他想保护所有的妖……未来的所有妖。”   什么?木安华没有明白。   但严胥说完就松开木安华站了起来,折扇合上,余手拿起了一边的空茶杯掂了一下,然后掷向了谷壹。   谷壹敏锐,抬手就接住了,他看了眼茶杯,然后目光才移动到严胥身上:“严公子。”   严胥从容微笑:“这个点你来,是想做什么?”   卫钟一脸慎重,他是知道中堂之主转变的,先是严胥后是谷壹,然后就这两天又变成了严胥,但是他并不知道谷壹与妖有关系……不,谷壹也有可能是妖。   他想了下,决定暂不开口,看着严胥询问谷壹。   但谷壹却是没有回答。   严胥也没有说话,只是视线偏移,停留在了一处。   尚晗初迎上严胥的视线,他一愣,猛的转头看向侧身后:“雨叔……”   林雨沉默。   尚晗初知晓林雨是妖,也知晓自己算是林雨看着长大至今,不该心中生出如此大的疑惑,但那阵不安有些难以忍受,他抬手拉住林雨的衣袖。   林雨布着细纹的眼周微弯,他站得挺直,背上背刀,一如多年前尚晗初最开始遇到他时的模样。   但是这次他把他手挣脱了,恭恭敬敬的后退了一步,然后跪下,响亮了磕了下头:“你救我一命,我护你十年,从此之后,你再不是我主子。”   尚晗初愣住。   姬白月像是终于回了神,她怒斥:“林雨!你什么意思?!”   林雨一声不吭的起身,再度抬头,脸颊之上浮现出来碧色花纹,他走向谷壹,高声道:“属下林雨,拜见堂主。”   尚晗初一下落了泪,姬白月手腕抖动,不想昨日还指导她剑术漏洞的人今就去向了另一个地方,她一边揽住尚晗初以示安慰,一边却满腔怒火吼道:“林雨!为什么?!”   林雨站到谷壹身侧,他看了眼谷壹,谷壹抬手,林雨便不再说话。   “林雨!”   “我替他答。”谷壹轻声道,他双眼温和,但却隐隐有锋芒:“你们知晓眼睁睁看着自己种族慢慢消亡的感觉吗?知晓没了神智被当成牲畜,踩在脚下,轻而易举被杀死的感觉吗?”   他本是该看淡的,天道不公便不公吧,他只要守着他的小山头,守着那一窝的小妖怪们活多久便活多久吧。   可是,即使如此简单的愿望实现起来也难入登天。   他不过是出了趟门,再度回来的时候山里已经变了样,他的小妖怪们都死了,被煮成汤填了人肚,被扒去了皮毛制成了昂贵的衣裳。   他肝肠寸断,那是他精心养护了好久好久的小妖怪,从世间各地带回来的,是他的亲人,他们怎么可以如此对待他的家人?   谷壹想不明白,他只得拿起刀去复仇,去缓解内心的悲痛,可他不能亲手杀人,因为那样他会成为坠妖,会忘记这刻骨的仇恨,所以他拿着刀架上小孩的脖颈,逼着其父母自杀,然后又将小孩夺去双目,砍断双腿留置父母尸体前。   他害怕回想他的小妖怪们频临死亡的时候的惨叫和绝望,可他还不想去忘记,如果他忘了,谁还会记得他们啊?   ――他亲手把自己关入牢笼,愿终生活在悔和恨之中。 第80章 一剑   “所以,你要报复整个人族。”严胥接话,折扇抵在心口,用着没带疑惑的语气。   知晓谷壹的事情是最近,而且也是隐隐约约,但是他向来谨慎……所以拿回中堂也是有这部分考虑,但当谷壹说了这番话的时候他却一下子明了。   ――原来一直是有所迹象的,谷壹一开始加入中堂就是为了保护妖,只是他当初把这保护两个字想得太简单了。   谷壹却是摇头:“不,我只是想要公平而已。”   严胥一顿,思绪转的飞快:“灵脉阵。”   三个字落下,不明所以的人一脸茫然,而知道的却是变了脸色,包括谷壹。   谷壹一叹:“你果然知晓了灵脉。”   严胥没说话。   打从谷壹出来木安华心下就有了些不好的预感,而这时听到严胥口中说出的灵脉阵,她隐隐约约感觉――那股不好的预感,应当就是来自此事了。   但是她不懂为什么提到灵脉阵她会有不好的预感,只是……   木安华站了起来,看向谷壹:“你跟雾有关系?”   围观之人不知道这雾又是谁,但谷壹却坦然的承认了:“对,灵脉阵一事,算是我与雾一同做的,只不过我们目的不同。”   木安华一时没问他和雾的目的,只是皱了皱眉,敏锐的觉得谷壹看她的眼神好像跟旁人有些不同?   木安华虽然没问,但谷壹却是看着她还是说了:“我的目的是要个公平,人族拥有在这世上生存的权利,妖同样为生灵为何不能有?天道不愿意给妖这个机会,那我便替天道给。”   “严胥既然已经查到灵脉阵,那我便说了,阵法已经准备好了,只差一个时间,最迟也是来年一月前灵脉阵便会开启……你们阻止不了的。”谷壹有分寸,雾想的是将所有事情瞒下来,等到灵脉阵开启人们自然而然的发现。   但他不想忍了,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木安华:天下知道灵脉阵怎么启动的人本就少之又少,虽然严胥已经知道了,但是他能找到也就只有附灵脉,主灵脉木安华戴了掩盖妖气的东西,那东西同样也是掩盖灵气,除非木安华自己想起来……   可她彻底想起来的时候,灵脉阵又该启动了。   再者,就算严胥找到附灵脉又如何?他下得去手杀死那些人以来阻止灵脉阵的开启吗?   而就算严胥以外的人得知了,下得去手杀掉那些附灵脉又如何,附灵脉远超九百九十九个,而就算缺了,也能很快补上。   气运好于常人的人不少,少的只有那种远超常人的……   谷壹停住不去想,为什么千百年来最强气运的人会是木安华,会是……一个妖怪。   如今他已经走到这个地步,已没有退路,那么其他事情也不做多想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   他望向木安华,正要开口问问秘籍,严胥却突然打断他:“你可还记得你要我帮的一个忙?”   谷壹一怔,他一下子笑了出来:“怎么?我们如今敌对,这个忙你还愿意帮?”   严胥微微一笑:“你说。”   谷壹摇了摇头:“是骗你的,我没有忙需要你帮。”那只不过是一句谎言,用以让严胥认为他是有所求的。   ……所以谷壹也并没有需要用野火救的人。严胥垂眼,他突然觉得好笑,他想要野火只是为了填一填自己空落落的心,而谷壹却是个谎言。   那天下顶级的药材,突然就好像没了用处。   见严胥微微低头,谷壹就再度转向木安华,他直白的问道:“秘籍可是在你那?”   秘籍两字一出,众多视线都聚集在了木安华身上,木安华神色平静,一字一句说的清楚又坚定:“在我这。”   既然是谷壹和雾也要的秘籍,那么她就更不愿意说了。木安华抬眼,目光直直的与谷壹对上,她道:“我说了,在我这,你想要便来拿。”   谷壹一下子乐了,可能是因为同为妖,他看着木安华挺直站着的模样就觉得有一丝高兴,于是道:“怎么拿?”   木安华拿起一侧的黑铁,语气平静:“打败我。”   卫钟一凝眉――他们现在还不清楚妖怪的实力,最好是他们直接撤离他们私下确定如何处理……如果直接在这里打起来不知道会不会伤到其他人。   虽然是他们人多……但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这头都是小鱼小虾,人家那边都是能够一口吞掉他们的大鱼……   卫钟心里一叹,转头看了眼他座位后侧的另一个护卫,他突然又松了口气――不慌,好歹一剑也在呢……再闹应当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谷壹并不想要秘籍,那秘籍是天师修炼的,而且是最适合女性的那种,是雾想要拿去给他恋人用的,他虽与雾联手但也并不打算去帮他做更多的其他事情。   但是……对木有些好奇。   于是他脱下黑袍,脚下轻点跃上了擂台,对卫钟道:“接擂台一用。”   卫钟看了眼木安华,又看了看擂台之下众人――借?说得好听,他不借能行吗?   要是直接跑去下边开打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受伤……卫钟只觉无奈。   待他退回自己位置,却看到木安华上前先走到了一脸不赞同的严胥跟前,声音不高不低的道:“你放心,如果我在这么多人面前打败了他,那么其他人也不会追着我要秘籍了。”他们只会在背后羡慕她。   这是她想出来报复他们的办法,即使又幼稚又有些可笑,但是她还是想坚持完成。   严胥看着木安华眼中微微的得意,突然抬手按了按她脑袋:“你且去。”   木安华露出笑容,颊边隐隐一个酒窝晃动,她声音清朗:“我去了!”   说罢,她伸手将裙摆挽上腰间,一手握着黑铁细刀轻轻一抖,刀身出鞘。   将刀鞘放在了严胥身边,她飞身上了擂台。   脚下稳稳踩住了擂台,木安华抬眼看向谷壹:“你要是输了,我不会放你走的。”   谷壹微微扬眉。   “我不想让灵脉阵开启,不是否认你所谓的公平,而是觉得你用那么多无辜的人的气运来开启灵脉阵寻求公平……对那些人来说又不公平了。”   谷壹微微一笑,他双手生出毛发,变成兽爪,其尖尖的指尖在阳光之下显得又冷又利,下一刻,他身形消散在原地,几乎在眨眼间来到了木安华身侧:“但可惜的是,灵脉阵乃是天师才能运行的阵,所以开启的人并不是我。”   利爪迎面而来,木安华轻描淡写的抬手,泛着微光的细细黑铁刀挡住了他的攻势,她显得游刃有余,甚至还思考了一下:“雾不是妖?”   说起来最初见面雾也说过他不是妖。   “他是千年前就存在的天师。”谷壹温和一笑,“靠着换妖血活到了现在。”   木安华一顿,手腕翻转,黑铁细刀缠绕谷壹的兽爪向下,似乎是要直接劈开他的兽爪子,谷壹顺着力道下滑正欲直接取出被黑铁细刀缠绕着的手,但耳边木安华一句单纯的疑问让他骤然失神了一瞬。   她说:“你既然是想保护妖那为什么要跟与拿妖换血的雾合作?你不觉得恶心吗?”   刺痛传来,毛茸茸的兽爪被锋利的黑铁细刀划开一道不浅的口子,鲜血横流。   底下围观者有人惊呼。   木安华看了一眼,发觉人少了不少,她想了一下,突然明白――妖怪都出来了,一些人被吓到离开也实属正常。   “ 我……”   谷壹出声,木安华收回思绪看向他。   “我觉得恶心。”谷壹受伤的手微微下垂,血滴答滴答的下落,他浅棕色的眼眸里充斥上了些许恨意,一下子让这个妖的表面面具碎裂了,他淡淡一笑:“我恨所有伤害妖的存在……可只有他能够开启灵脉阵。”   但是太恨了,特别是他听到了雾告诉泞卿他还杀过一个小夜妖,他就恨的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在沸腾,所以,等到灵脉阵开启,他会尽全力去杀了雾。   “……”   木安华看着满目恨意面色却平淡的谷壹,打心底的觉得茫然和不懂:既然恶心……为什么还要一起做事?这不是为难自己吗?   大概是木安华脸上的意思太过明显,谷壹一时沉默,像是产生了一点自我怀疑。   严胥在一边看着没忍住,噗嗤乐出了声,本紧张看着的夏一秀瞬间出神,瞪了眼他。   谷壹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开口了的好,于是闭上嘴飞身再度冲向木安华。   木安华抬剑再次架住,然后看着他身前漏洞,一个没忍住又下意识抬脚踢了上去。   谷壹侧身避过。   ……   卫钟看着擂台上几乎出现残影的两人,身体微微靠后,低声问:“你觉得谁会赢?”   左侧一直没有说话的护卫侧了侧身,黑斗笠之下露出了一截有些青色胡渣的下巴,长发也从肩上滑落,他传音入耳,轻声道:“相差不大,但那位叫谷壹的,经验不足。”   想了想他又加了句,嗓音里带笑:“这位小姑娘也是经验不足,但是她野性重,直觉和力道都很厉害。”   卫钟安心了――木安华赢了,那么至少证明还是他们人族赢面大,而且木安华本身也能够震慑一下其他肖想秘籍的人。   果不其然,缠斗的两人再次分开,木安华毫发无损,而谷壹一侧头发齐齐的断了一截。   底下,林雨皱眉,有些想顶下谷壹自己上场,他脚下一动,还没有上去,却看见擂台之上突然多了一人。   他定睛一看,然后愣住――   一剑!   在江湖之上,一剑是身负传闻最多的人,来去神秘无踪,但同样也是受无数江湖人推崇之人,甚至有不少人是因为他才入了江湖。   但能够认出一剑的人却很少,外界甚至不知道一剑真实年龄。   可林雨是见过的,或者说他跟一剑交过手。   ……交手结果是惨败。 第81章 过往   但惨败之时最让他难受的不是自己败给了一剑,而且他败给了身为人族的一剑。   他从未想过一剑会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族。   林雨微微咬牙,看着擂台之上摘取黑斗笠的人。   ……   木安华有些愣神的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黑铁细刀――她从这人身上感受到了压迫。   下意识的她靠着直觉开口:“你是一剑吗?”   面前面容普通至极的壮年男人微微点了下头:“我是。”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应出,却好像成了落入油锅的一滴水。   噼里啪啦溅起了热烈。   “……是、是一剑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我居然能够看到一剑……呜呜呜…”   “有一剑在怕什么妖怪世道啊!”   “我靠,真的是一剑吗,我不敢相信啊,不是说一剑从不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吗?”   “笨,只是明面没有出现而已!肯定是在暗处观察有没有人能够与他切磋吧?毕竟一剑一直在孤独求败。”   “……那他现在出现是……?”   “该不会……”   “!!!”   ……   擂台之上,一剑听着这些闲言碎语没有反应,只是对木安华一点头后又看向了谷壹。   谷壹温和不再,他冷笑了一下:“怎么,二打一?”   一剑摇头,他面容普通,却有种洒脱之感,他胳膊肘抬了抬,指向了卫钟:“不是,是他跟我说这天下武会开幕的时间都快过去了,让我想想办法能不能让天下武会接着开。”   卫钟:“……”   你给老子回来!!!鬼这么说的!!!他不就是说了句不知道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这天下武会还能不能开了而已吗!!!   谷壹一顿,“什么意思?”   一剑扬眉,笑容肆意:“我不是正派的人。”   谷壹:“……”   一剑取出身后背着的木剑:“没有什么必须得一对一切磋,还要老老实实在一边等你们打完的想法。”   谷壹心里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一剑笑容肆意极了,他抬剑:“你虽然不是开启那个啥……哦,灵脉阵的人,但也是作乱的一方吧?反正抓了就行?”   说着,他一剑就下去了。   明明是木剑,明明离得很远,但是剑风交杂内力在半空上形成了无形的巨大剑刃,直直得朝谷壹而去。   擂台震动,木安华呆呆的瞅着那飞扬的尘土,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不是说抓吗?这一剑可不像是抓的感觉……   尘土散开,原地已不见谷壹的人,只有擂台之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再仔细看去却发现谷壹在了擂台之下,边上林雨一手扶着他一手握着大刀,微微喘气。   一剑愣了下,然后笑道:“掉下擂台,输了。”   林雨皱眉:“是因你打乱规矩中途上了擂台。”   一剑耸肩。   谷壹心下知道一剑出现是谈不了好了,加之他本身前来也就只是为了宣告他们妖将要重新出世了而已,于是他冲木安华道:“要秘籍的是雾不是我。”   木安华一愣。   谷壹没管,他看了眼身后戒备着的一男一女。   一剑眯眼,明白这是要逃,于是木剑再起,又是一剑快速劈了下去,但因为周遭有人他力道控制得很小,一阵烟起,四人都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点毛发被一剑劈断。   剑收势,一剑啧了一声:“跑了。”   妖能以自身一部分做为媒介进行移动。   木安华能够闻到妖气离得不是很远,她心下生出了想追的念头,可下一刻,那妖气突然就远了,于是她只好打消念头看向了一剑。   正好一剑也在看她。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   严胥看着突然不爽了,他折扇一合,面上却带出来了一个温和的笑容,高声打断两人对视:“久闻一剑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剑看了他一眼,确定这人是个丁点内力都没有的人,于是平淡的哦了一声,然后木剑一收,他走向了木安华。   木安华看着他。   一剑露出个灿烂的笑容:“你叫木安华?”   木安华点头,正想给一剑下战帖时,一剑先弯腰拱手朗声开口了:“在下一剑,能否邀请你与在下一战?”   “……”   无论擂台之下还是擂台之下,都被这平地惊雷给炸住了,   如果说刚刚一剑的出现惊住了众人一次,那么现在就是第二次的震惊。   木安华眼睛骤然放光,她一下子露出个灿烂的笑容,眉眼之间满是欢喜,她道:“好啊。”   刚好侧对着木安华的严胥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一愣,心脏一缩,然后一股子奇怪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上前了一句,然后又顿住皱眉,似乎不太明白自己怎么了――   他只是看见了小卷对一剑笑了而已。   ……只不过那样灿烂欢喜的笑容没有对他笑过而已。   仔细想想,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小卷总会对别人笑,就算不是一剑也会是其他人,而且不仅会笑,或许有一天还会……害羞。   严胥呼吸一窒,他捏紧了折扇,将手指都捏发白了他也没想明白自个为什么会突然生出如此难受的情绪。   木安华得了一剑的切磋邀请,她欢喜得不行,下意识就转头看向了严胥,抬手挥了挥。   但严胥似乎在走神,没有注意到,于是木安华喊了一声:“严胥!”   严胥一怔,抬眸看去。   木安华高兴挥手:“我可能会成为天下第一啦!”   “……嗯。”   是因为站在了万众瞩目的擂台之上吗?   所以木安华才会那么耀眼。   严胥笑道:“那我祝你旗开得胜。”   木安华重重点头,然后扭头开心问一剑:“现在就比武吗?”   一剑摇头:“不行,这天下武会人跑了不少,肯定是开不了,我要去帮卫老头收拾残局,而且场地我也要好好选选。”一剑对看中的比试十分放在心上,场地更是重中之重,他道:“待我处理完天下武会残局,我便邀请你比试。”   木安华想了想点头。   卫钟:“……”他听得到啊,喊什么卫老头???   一剑看看她,笑道:“你是不是失忆了?”   木安华一愣:“你怎么知道?”   一剑:“你有些招式并不顺畅,如果我们要比试,最好是你已经恢复记忆了的时候,那样才能打的畅快淋漓!”   木安华一愣,点头:“好。”   但是,有个问题。   现在比试不了,木安华立马丢下一剑,她快步走向严胥,睁大眼:“严胥,一剑说人跑了天下武会开不了了……野火怎么办?”   严胥没想到木安华还能想到这件事,他一愣,脑子转得飞快:“没事,天下武会不开了那野火就不做奖励,我到时候问问盟主卖不卖好了。”   再次听到的卫钟:“……”嗯……野火他拿着也没什么用了,卖个人情给中堂也成。   木安华放了心。   夏一秀靠过来:“小安华,你没有事吧?刚刚有没有伤到?”   木安华眨眨眼,摇头。   花知晓没有过来,他瞅到了一个他曾经偷过银两的人,正努力垂头不让人发现中。   衣襟处一直安安静静的一夏突然开口:【阿木,刚刚那四个妖没有看过我一眼。】   木安华一愣,刚想问为什么却又突然想到了自己手腕上的红绳,明白了。   红绳掩盖了她身上的妖气,也自然将住在她身上的一夏的妖气掩盖住了。   她正要低声回一夏的话,但脑袋突然一晕,眼前一白。   好像跟做梦的感觉一样,木安华再度回神已被严胥揽住了,他脸上神色还没有收回,是焦急和惊慌失措:“小卷,你怎么了?”   木安华摆头,没觉得自己身体又什么问题,她也有些疑惑:“好像就是突然头晕了一下。”   严胥想了一下,转身对卫钟道:“我家小孩好像累了,我先带她回去歇息,卫盟主不介意的话我明再找你谈灵脉阵一事。”   卫钟摆手:“这个不急,你先带木姑娘去歇息便可,毕竟我这里还有一堆烂摊子收拾。”   木安华想说自己真的没事,可张口就只打了个哈欠,眼睛微眯,挤出了一点泪水。   严胥揽着她的手一紧:“你困了?”怎么会突然犯困?   木安华撑着他手摇头――不是困,是她要想起来自己的过往了,但是……她要怎么给严胥说?   说她是妖怪吗?   思维顿住,木安华卡了壳,脑子里突然蹦出严胥的面容,他拿着折扇挑眉,脸上带着戏弄的笑容:“哎――小卷你这不还是妖怪嘛~还一直否认什么?”   木安华:“……”她刷的闭上嘴。   严胥:“?”   擂台之下的人由卫钟在派人带离此地,议论纷纷的言语从清晰变成了模糊,木安华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闭上的眼,自然也不知道她脖子的玉坠子藏在衣物里微微发亮。   也不知道她直接瘫在了严胥胸前,像极了受伤昏迷过去了。   更不知道严胥直接慌了,将她拦腰抱起就急急的去找医馆了。   她的意识好似成了另一种形态,飘飘浮浮的游荡在这天地之间,周遭都是一整片的昏暗,只有上方透露出了些微光。   于是她努力往上飘。   飘啊飘……终于!   眼前一片大亮,她眨眨眼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皮肤白得如同天上正在飘飘悠悠下落的雪,黑发垂在他侧脸,眼睛被一层黑雾遮挡得严严实实――   是雾。   木安华愣住,却感受到自己不受控制对雾露出了笑容然后抓住了他。   不过片刻,雾脸上的黑雾之中滚落了大滴大滴的泪水,一颗一颗的砸在她脸上。   烫得惊人。   眼前又黑了下来,木安华想:原来雾也有温度啊……不止只是冰冷。 第82章 弟弟   意识又沉沉浮浮,好一会,眼前才再度亮起,木安华坐在了一个破破烂烂的窗户上,她偏头,里边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萝卜头,穿着打满补丁但仍旧干净整洁的衣裳。   他正在给自己卧病在床的母亲喂药。   木安华愣住,脑海里突然涌入了众多画面,她不自觉的喊道:“宁之弟弟……”   小少年回过头,那张可爱却瘦弱的脸上扬起一个笑容,他惊喜道:“姐姐!”   然后给自己母亲喂完最后一口药,他才跑到木安华身边,眼睛亮晶晶的道:“姐姐!我看了你送来的医书给娘亲采了药,娘亲好了很多,有的时候不会胡言乱语啦!”   木安华笑着摸了摸他脑袋:“那就好!对啦,我爹今天还夸你呢!说你没人教都那么厉害,要是有人教肯定能成为很厉害的医师!”   “真的吗?”侯宁之眼睛亮晶晶的:“我已经考上了御垣城的一个医馆!过些时日我就要去了。”   木安华一愣:“你要离开这里了吗?”   侯宁之也愣住,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如果他离开这里也就是意味着要跟木安华分开了。   木安华有些伤心的看着他。   侯宁之连忙手忙脚乱的安慰她:“没事的,我只是去学习,每年都会回来的,而且娘亲会在小姑家里养着,不跟我去!……所以我肯定是要回来的!”   他家里是整个小乡村里最穷苦的,所以没有别的人愿意跟他一起玩,只有姐姐愿意……他抬眼,看着木安华圆圆的眼睛再次露出笑意,于是他就跟着笑了。   然后他从红漆基本掉落光了的小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拨浪鼓,小心翼翼的递给木安华:“这是小姑给我的,我不喜欢,给你玩。”   木安华好奇接过来,拿着左右看了看:“这个怎么玩啊?”   侯宁之教她,“竖着拿着,然后左右晃,就会发出声音……可好玩了!”   木安华学会了,她摇晃着拨浪鼓,冲侯宁之笑:“宁之弟弟,你一定要回来啊。”   侯宁之鼻头眼尾都有些红意,他重重点头:“我肯定是要回来的!然后等娘亲病好了我还要带她去天下各个好玩的地方去玩!”   木安华眼睛一亮:“我也要去。”   侯宁之点头:“我们一起去……你爹爹会同意吗?”   木安华点头:“爹会同意啊,爹说你长大了后带我出去他放心,不过好可惜啊,爹爹说他不一起去。”   “没事。”侯宁之安慰她:“你可以回去告诉你爹,你在外边见到了什么,你讲给他听。”   “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因为我娘亲清醒的时候我只给她讲隔壁村的事情和风景,她都会特别高兴。”   木安华点头:“好。”   ……   意识再度浸入一片黑暗之中,木安华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她想,原来背篓的小木盒里不仅有她爹留下的东西,还有弟弟送给她的拨浪鼓啊。   面前再度明亮的时候,木安华发觉自己好像长高了,但是还没等她仔细观察,身后突然传来了咳嗽声,于是她连忙转头――   宁之弟弟的小姑出门种地啦,现在只有宁之娘亲一个人在家里……太危险了!   木安华从窗户翻进屋,然后看着床上迷茫眨眼的瘦弱女人,她无助的伸出手在空中乱抓,喃喃自语一些木安华听不懂的话。   木安华有些着急的端起桌上有些温凉的药给她喂。   可她死活不喝,只不停地胡言乱语。   木安华愣住,看着她,好一会才声音中带上哭腔的道:“姨,你要吃药……你不吃药会死的……宁之弟弟会难过的。”   宁之娘听不懂,她咿咿呀呀的挥着手,双眼浑浊又无神的看着上方。   木安华无助的看着她身上生气渐消,心里难过极了,好一会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一下子站了起来――   爹说过,她的血可以救人的!   鼓起十足的勇气划破了手指,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在碗里,木安华拧着眉毛含着眼泪:好疼啊。   血滴出一小泊,木安华再冲了些凉水给宁之娘灌了进去,过了一会,宁之娘便平静了下来。   木安华顿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想,如果能救好宁之弟弟的娘亲,那么放些血而已……也、也不会、很疼了。   黑暗再度浸来,木安华突然对自己记忆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脑海里记忆混乱到不明所以,但木安华却从中看到了过去,在她偶尔放血维系着宁之娘生命的时候,侯宁之终于回来了,他看着神色平静很多的母亲很高兴,说他在医馆干活有了些积蓄,要先把母亲接过去治疗一段时间,等彻底好了便出去玩。   无论是出于宁之娘还需要她血的原因,还是出于好奇外边的世界,木安华都想去。   跟爹商量的记忆很模糊,记不起来脸,只有几句商议嘱咐,然后木安华便跟侯宁之一块赶往了御垣城,因为当时的木安华眼睛是天生的红色,如火一般,为了不吓到别人便一直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包裹的严严实实。   木安华并不介意,她欢喜的看着马车外的一切,只觉得这所谓的外边的世界,好看极了。   侯宁之也尽全力的带她在御垣城四处玩,三人的日子虽然紧凑,但是也算开心。   直到侯宁之发现她喂血的事情。   那一段的记忆模糊而又冗长,木安华只记得侯宁之阻止了她放血,然后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母亲身体再次灰败。   侯宁之心中满是痛苦,木安华看着难受,于是她抱了抱侯宁之,安慰他:“没关系,不是很疼,也不需要放多少血……不疼的,我可以先维系着你娘亲的命,然后你可以慢慢的研究药,你肯定可以救活你娘亲的!”   再不愿意,侯宁之还是只能同意,因为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于是,他从一个比较悠闲的医师慢慢的自立门户,没日没夜的赚钱,没日没夜的研究医书,只期盼某一天救好他娘。   但是人这一种生物,性格如同四季转变,没有理由,只是顺应自然。   但是就算如此,可当侯宁之主动问她要血的时候,木安华还是没有觉察出什么,她只是忍着疼给了血。   直到有一天,放血的时候刀不小心割深了,木安华猛的收回手喊疼时,侯宁之没有安慰她,而是说:“放过这么多次了,只有这一次感觉疼?”   “你是不是不想放血了?”   “是不是不想救我娘了?”   木安华愣住,好一会,她才充满疑惑忍着疼说:“不是……宁之弟弟,我想救你娘。”   不知道是那句“宁之弟弟”还是那句“想救你娘”触动了侯宁之,他像是突然被人放了气一样,整个人奄了,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之后没两天,是木安华二十一生辰,这不是她的年龄,这是她陪在侯宁之身边的年岁。   那天,侯宁之带她吃了御垣城所有好吃的吃食,带她玩了所有好玩的东西,然后晚上回去,他带她去了一个房间,说是她的新住处。   那个房间在半地下,那个房间黑漆漆的,那个房间只有一个高高的小小的窗口。   木安华愣住了,她看向侯宁之。   侯宁之满目悲伤却温声细语:“姐姐,你且等等,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要你的血入药,我只是想救好我娘亲。”   木安华看着他,突然发觉她的弟弟好像变了个模样,脸上早就没了以前的天真可爱,他脸上有了细纹,头发也微微发白。   她停住了好久,突然想到自己也应当是变了,她好久没笑过了,但,宁之弟弟知道她有多久没笑过了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好多事情,可最终她只拿上了爹给她留下的东西和侯宁之小时候从她的拨浪鼓走进了那个小黑屋子。   木安华看着厚重的门缓缓关上时问:“宁之弟弟,我要在这里待多久?我们什么时候去走遍天下山河?”   可门已关上,她的问话侯宁之一句也没有听到。   木安华坐了下来――其实她真的不会跑的,她只是觉得疼不小心退缩了一下……但是她还是不会跑的,因为她知道侯宁之有多想他娘亲好起来。   她知道侯宁之爹早就死了,是他娘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而且那个女人还没生病的时候也总会给她做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她也很喜欢她的。   她都记得,所以她不会退缩,如果她的血入药能够救好宁之娘,她愿意。   只是……她好难过啊。   木安华靠上墙,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滑下。   那个半地下的小黑屋子,木安华不知道自己住了多久,她每天的乐趣就是拿着那些从墙上扣下来的石片划手记日子,还有时不时的跟窗外那身附多耳的松鼠对话,她想,万一哪天多耳的主人就注意到了呢,会不会隔空跟她对话?   可惜从来没有发生过。   时间一天天过去,木安华不再开口说话也不再露出笑容,她只重复着被放血这个行为,   为了逗她开心,侯宁之换上了她爹爹最爱穿的青衣,隔三差五便来找她说说话。   虽然不再回应侯宁之,但是木安华还是记住了一些侯宁之说过的话,像是他说他发现这世界上有其他的妖,不过他们的血压根没有治疗人的作用。   又像是说他认识了一个天师,没有头发像个和尚。   然后又有一天,他来说:那个天师说,我娘死限将近了……她快死了,若还想续命只能将你炼化。   木安华一如既往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天他们对视了很久,但最终侯宁之什么也没做的离开了。   又过了三天,木安华饿得饥肠辘辘时侯宁之来了,开口第一句就是――   姐姐,我娘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见评论区啦!雾的爱人跟小卷没有关系哒!只是前文有说雾最初找到小卷的时候,就给小卷种下了灵脉,但是那个时候还是个特别小的孩子的小卷冲雾笑了下……   雾心情一直很糟,因为妖被天道惩罚所以害得自己爱人被连累死去,他讨厌死妖了,但是小卷那个时候的笑容特别治愈人,所以算是多重感情涌上来的结果,也算是被感动到了。   绝望之中挣扎的人看不得一点美好,也可能不是厌恶看到,而是一看到心和眼都会发酸,所以那个时候雾才落泪了。   上一章结尾小卷看到雾的情景也是对应前边雾看到小卷的情景。   解释的有点里嗦哈哈哈,谢谢小可爱们的观看!谢谢词若水的营养液!爱你!   (我每天都在期待评论哈哈哈) 第83章 谢谢你   “……”木安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侯宁之却是上前抱住她哭了,木安华浑身僵硬,听着侯宁之说自己不孝,只让他娘亲一直受苦,却没有让她过一天好日子就死去了。   听着他不停的说不停的说,然后最后他才对她道了句:“对不起。”   木安华眼珠子动了动――对不起什么?   侯宁之却不解释,他红着眼从身后拿出黑色毛茸茸的长袍给她披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给她系上胸前长绳,他声音又低又轻,好像一撞就会破碎:“我们出去吧……”   “现在外边是冬天,下了一场大雪,很漂亮。”   木安华一句话不说。   侯宁之轻轻拉住她的手,他手冰凉,不知是担心冻到她还是担心弄疼她手上众多的伤口,他手就很松的握着她出了小黑屋子。   ……外边真的下雪了,难怪这段时间没看到窗外的绿色了。   白雪随微风飞扬,将大地之上的其他颜色都盖住了,她刚一出去,雪花就落在了她鼻尖上。   木安华没觉出冷意,反而是感受到了一丝丝暖和的意味。   她正想走入这个纯白的世界,耳边却听见身侧那人开口了,声音疲惫、悠远又带上了一股历经沧桑后的平静:“谢谢你……姐姐,你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木安华猛的顿住,她没有转头去看他,只是装作很着迷的看着面前那白茫茫的雪景。   没有听到回话,于是那个声音停顿了好一会,等她似要转头看他时才又响起:“我答应过你,要带你走遍天下山河。”   “……我们这便出发,姐姐。”   眼眶一下子热了,木安华看向已是中年之姿的侯宁之,眼泪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   而后几年,侯宁之就真的带着木安华去往天下各地。   严胥说的山城、冰河、长江、沙漠,她也去过了。   只是木安华因为那双红色眼睛还一直穿着黑黑斗篷,而侯宁之为了陪她也穿上了,要不是侯宁之医术高明,一路救过不少人,他们两人估计会因为那怪异的打扮引来不少怀疑。   走遍世间山河一定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侯宁之因为先前太过在意母亲伤势,不仅心神收到损失,而且连身体都灰败了很多。   在无人的极北之地,夜晚的苍穹之上,绚烂多彩的光幕辉映,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它,只觉得冷冰至极的心在这冰层冻了千丈的地方,开始回暖了。   直到身侧传来轻微动静,她转头,脸上还未露出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于是整个表情显得怪异起来,她道:“你吐血了,宁之弟弟。”   侯宁之不在意的擦了擦嘴,他已步入中年,可木安华外表看起来还如同一个普通少女,年轻的女子唤一中年人弟弟,旁人看着肯定会觉得怪异,但两人却没有半点不适。   侯宁之只是笑道:“因为我生病了。”   木安华看着她,那双红色的眼睛本就漂亮极了,而现在又处在这满天光幕之下,侯宁之只觉得那双眼,真的比苍穹之光还要绚丽千百倍。   可这漂亮眼睛的主人,他对她充满愧疚还有隐秘之情的姑娘认真的看着他,说出了让他心神剧烈颤动,几乎可以让他瞬间陷入噩梦的话。   她说:“那你用我的血救你吧。”   侯宁之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纯黑色的深渊,他不知晓木安华说的那句话是真心实意还是……故意的。   但是他只觉得自己心脏紧缩,像被一只手狠狠抓住了,疼痛剧烈,也喘不上气。   你怎么可以……轻描淡写说出让他如此痛苦的话?   极北之地后,侯宁之身体迅速垮了下来,白发增生,脸上细纹堆叠,眼眸浑浊,早不见幼时的可爱和青年时的俊朗,有的只是每个将要步入垂暮之年的人应有的沧桑。   但他还不该,他的年岁还不该显得如此苍老。   他带着她回到了御垣城,然后给她了三把黑铁细刀,说是她爹送来的,木安华拿着它们只觉得很久都没有碰触了,小时候握刀习武的日子仿佛有些久远。   侯宁之看着她舞刀,看着她慢慢多出活力,终于在一日,他问她:你想做什么样的人?   木安华收刀,看着他。   侯宁之怕死了她会说我想做医师,但是她没有,她说:“什么样的人都可以,我只想做人。”   他愣住,下意识问了为什么。   木安华无知觉的抱刀,满是残留疤痕的手蜷缩,她轻声道:“做妖又黑又疼……我不喜欢。”   她,好讨厌自己是妖啊。   可是又庆幸自己是妖,因为自己是妖,所以爹才会收养她,因为是妖……所以才能救宁之的娘。   侯宁之泪如雨下,浑身都疼的让他喘不上气,他疼的弯腰蹲地,声音磕磕绊绊:“好、我……会让你、让你成为人。”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冬去春又来,春去冬又来,木安华在那小小的宅子里已经数完了地上的每个板砖,黑铁细刀削了每一棵树。   她没有数日子,也没有想着出去,于是当侯宁之跟她说你可以做人的时候,她甚至有些恍惚,问:“什么?”   侯宁之人还是中年,头发却已花白,他认真的看着木安华:“我查到了一个方法可以变成人……”他顿住,刻意没有告诉木安华会失去记忆,甚至也有可能再度成为妖。   他想,如果木安华忘记了这一切的话,会不会更好?   给她的选择就是做不做人,如果真的要当人,那么就承担失忆……   “我要当人。”木安华毫不犹豫的道,红的剔透的双眼十分平静。   侯宁之看着她,良久之后道:“好,那我便去做妖,我们……换个身份吧。”   木安华一愣。   等到实施的时候她才明白,侯宁之找到的办法是换血,她成人,侯宁之成妖。   她只无意间听过这个方法,但也只是听过,等到侯宁之割开两人手腕贴合在一起的时候,符文浮现在两人的手臂上,她愣住,一时竟然不知道侯宁之何时习了天师之术。   思维逐渐下沉,木安华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侯宁之对她道――   “天地间有人作乱,灵气在增长,或许你会很快恢复妖身……但是,安华……就算如此我也衷心希望你能在忘记所有过往的这段时间里,重新找回笑容……”   “……还有,我们之间就此结束吧……你以后不要来找我。”   木安华动了动嘴,她想说凭什么,可浑身无力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黑暗侵袭了她,她倒在地,黑而长的卷发也铺满在地。   侯宁之将她扶起,抬手摸了摸那发尾,触感柔顺,他唇角扬起一抹苦笑,轻声道:“我小时敢说喜欢你头发,大时却不敢说喜欢你。”   好在这份感情薄弱的如同春寒之下的河面残冰,不厚重,化了便不留痕。   将木安华的东西收拾好放在她身边,他带着她去了御垣城城外安置在一个小屋处,后又在屋子在设上一个小阵法。   他习天师之术并不久,阵法作用不足以发挥其一半的力量,但足够了。   安置好木安华他站在外围看着那间小屋,过了好一会他才转身离开。   身体暗疾被木安华的血救好,可越是感受到自己身体逐渐完好他便越是痛苦。   他这么不堪的人,已然不配用着安华的血活在这个人世间。   春日的阳光温暖醉人,侯宁之却觉得这光是酷刑,一寸又一寸的割着他的皮肤。   他连自己的呼吸都觉得是成了罪过,活在这温暖灿烂的人世,是他不配。   拖着明明健康却一步又一步走得艰难的躯壳,侯宁之走过繁华人间,去到不夜之镇,在晨光熹微之时向船贩买了一条竹筏,他笑着向船贩道谢,然后面朝向初生的太阳,他手放上心口,心脏有力的跳动,带着血液奔腾向四肢百脉。   竹筏踩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驶入长河长江,不知何时就消失在了水面,徒留水花四溅。   冰凉清润的水漫上他身,他久违的感觉到了安心,他手没有从心口放下,打心底的觉得如果有安华的陪伴,即使是这冰冷深河他亦觉得温暖烫人。   ……   世间动乱,因着妖怪出世了。   这则消息横空出世,直接将先前所有事情搅的乱七八糟。   好在的是恐慌没有降临,因为擂台之上木安华与妖的打斗让人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妖并非如同传闻那样强大,这让众人安了心。   但还有一事却是悬挂在所有人脖颈上的刀,那就是灵脉阵。   因为不知道其他大部分事情,但是能够肯定的是灵脉阵对人族不利。   因此,在天下武会上明显表示出来对灵脉阵有些熟悉的严胥忙碌了起来。   查到灵脉阵是由主灵脉和附灵脉组成,在严胥的告知之下,众人选择寻找那些前期运气不错但后来倒霉的人鉴别是否是附灵脉,如果是就软禁起来。   但主灵脉的寻找还是最为主要的,因为它是最重要的,如果没有主灵脉,那么灵脉阵很快便不会有。   ――   如果天下武会正常召开,那么现在九月底的时间里天下武会应该正在收尾,木安华应该也在参赛了。   但是事实上木安华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请的所有医师都只道木安华是睡着了,严胥又因为心中再次生出的猜测也没有去再请医师。   万一医师来看的时候小卷突然变成妖怪的话怎么办?   还是不请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给你们笔芯~ 第84章 明了   最初认识的时候严胥巴不得木安华是妖怪以验证自己的猜测,但现在他却希望小卷是人,至少人不会一睡睡上十天。   其实说起来他查妖只是因为对这一类生物感到好奇,并非是谷壹以为他在找某个特定的妖怪……你瞧,人和妖其实很像,因为好奇对某件事有了兴趣探查,但旁人却总会给其安上个去做的理由。   一天忙完他回到宅子发现夏一秀来了,他惊讶挑眉:“你来做什么?”   夏一秀拧眉:“你什么态度,我只是来看小安华的。”   严胥懒懒的伸了个腰:“啊,还没醒,你可以走了。”   夏一秀:“……”   严胥瞅她:“赶紧的走啊。”   夏一秀气:“问你个事就走!”   她顿了下接着道:“是你告诉那些人灵脉阵的事情吗?”   严胥没有否认:“是。”   夏一秀更气:“你知道这件事情说出去,那些身负灵脉的无辜之人会遇到什么事情吗?”   严胥没吭声。   夏一秀微微提高声音:“他们会被抓!说不定在来年一月之前我们还没有找到主灵脉,他们就会被杀死。”   折扇刷的合上,严胥看着她:“听你话的意思,是想只找出主灵脉杀了那人?”   夏一秀卡壳,半响她低声道:“一人之命来换,值。”   严胥冷笑:“因着你不是那人,也因着那人不是你亲近的人。”   夏一秀捏紧手。   严胥领着阿枯越过她,只留下一句:“你且回去吧,事儿还不到最终时候呢,下什么定论,杀什么人去阻止都是太早的话。”   进了里屋,阿枯扭头看着夏一秀站了好一会才离开,他回头比划:【夏一秀,其实说的在理。】   严胥摇头:“就算只那一人都是不该死的……不过我也没办法做到尽善尽美。我应卫钟的话,告诉他们灵脉阵的事情只不过是给他们选择。”   “我们人族在历史走了千百回,应对了多少局面?那是数也是数不清的,这可以看成一个选择,也可以当做只是历练。谷壹故意来告知他们妖要出世,不过也是顺带看个热闹,看我们会不会自相残杀。”   “他说灵脉阵来年一月前会开启,那么说明现在阵法还没有准备好,但能够说出口那又代表把握很大……大概是他认为我们不会提前于他们找出主灵脉。”严胥不自觉停下脚步,琢磨道:“这是为什么呢?我的多耳也可以看出灵气,主灵脉一定身负更多灵气,只要仔细查肯定是能查出来的……”严胥一顿,恍然:“他们断定我找不到是因为那灵气一定是被什么方式给遮掩住了。”   阿枯听完理解了一下,抬手:【那还能找到吗?】   严胥耸肩:“我怎么知道?”   阿枯一顿:【你不想阻止灵脉阵开启?】   严胥想了想:“说实话,我觉得无所谓。”   阿枯知道他还有下言,于是静等。   严胥果然开口:“我前两天想喊小卷起来,作弄她时扒开她眼皮了。”   阿枯:………?不是,你没事做扒人家眼皮干什……   “我发现她瞳孔变红了一会。”   阿枯一愣。   严胥轻描淡写的接着道:“小卷大概是妖吧。然后我就想,如果小卷是妖,那么这个世间有了灵气对她不也挺好,但我这么一想的时候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小卷好像不喜欢妖。”他垂眼:“我就觉得还是别了吧,要是眼前都是不喜欢的事物,她肯定不乐意笑了。”   阿枯愣住,他没成想,严胥考虑的都是木安华,手抬了又放下,他实在不知道该表达出什么言语。   严胥看着他有些着急的模样笑了:“你那么惊讶干什么?我不过是心悦于她,所以不由自主的就为她考虑了。”   “……”   他解释了,但反而把阿枯搞得更懵,动作如同被人架着一样僵硬:【什么?】   严胥却只是哈哈一笑,没有回阿枯,他脚下轻快的朝着木安华的房间而去――如果木安华没有突然倒下昏睡,那么他还要多久才能明了自己心意?   大概也不会很久了。   因为早就动了心,只差那么个发现的时间,但这个时间无论是何时,它都是美妙的。   因着有你存在,我便觉得这世间一切灰白之景都有了颜色。   穿过长长的走廊,严胥笑着走向木安华房间――阻不阻止灵脉阵?   还是要阻止的,不仅仅因为木安华不喜妖,也因为这有违天道的事情贸然做了不知晓会引来什么后果,万一再如同千年前那般的一道雷劈下来……   不可。   走到木安华房前,严胥心里还想着:但他毕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只尽自己最大努力阻止就好,比如把多耳全部放出去找一找雾在哪……   毕竟无论如何,只要没了启动阵法的人,这阵要着也没用了。   但打开房门的时候,他目光落向床榻之处,然后愣住了。   心里还没有高兴木安华终于醒过来来了,眼就瞅着她哗啦啦掉下来的眼泪僵住了。   屋里没点灯,但因为今晚月光太盛,所以严胥还是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木安华脸颊滑下去的眼泪,他快步走到木安华面前,手伸出又顿住,有些茫然无措:“小卷……”   木安华像是才听着了动静,她扭头,看着严胥,眼泪掉的更厉害了,她抓住严胥的手,抽噎着道:“严、严胥……我……”   鼻头眼尾全是红意,木安华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她思维停在回忆里胡乱纷飞――拨浪鼓,苍穹之光,山中茂林……   她努力想着,想从之中找到欢愉喜悦的事情,憋了半天,她终于挤出来了一个笑容,眼泪糊了她一整张脸,十分可怜,她道:“严、严胥,废城、废城真的很好看吗?”   严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突然惊觉木安华如此难过可能是想起了过往,她抓着他衣袖,捏得死紧,好像怕极了他会挣脱。   严胥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他弯下腰将木安华紧紧揽入怀。   他刚回来,身上带着夜晚的湿气,有些冰凉,可因为紧贴,那冰凉很快散去,只余下了滚烫。   木安华有些颤抖的回抱住他。   严胥收拾好自己面上所有的心疼,语气中带笑,轻柔而温和的安抚道:“废城相当好看,地下之水一年四季都往外冒,在冬天的时候它就被冻住,你爬上城墙看那城,冰冻成漂亮的模样,特别好看……如果能够进了城中,去最中心放烟火,然后站在最高处看,那你一定可以看到天上地下都有着仿佛在燃烧的花火。”   木安华抽噎了一下,努力平静道:“那,你带我去吧。”   严胥曾说,沙漠之中的绿洲美得会让看见了的人生出活下去的希望,那废城也不会差吧,她现在就想看严胥口中的废城,那一定特别漂亮,一定会让她觉得――   喜悦。   严胥抱着她,抬手安抚的顺着她蓬松的发,微微低头在木安华头顶轻的不能再轻的吻了一下,然后他眉尖眼尾唇边都不由自主的荡起了醉人的笑意,他道:“好,我带你去。”   木安华没有察觉到严胥那浅浅的吻,她埋在严胥怀里,眼泪蹭了他一身,听着严胥的承诺她一下子松懈下来,刚醒心中那满到快要炸开的感情也慢慢松动,不堵着了。   好一会她才和严胥分开,严胥没有嫌弃她糊上他衣裳上的泪,抬手笑眯眯拿着一块碧绿的手帕给木安华擦脸。   木安华缓了一会才将想起来的过往告诉严胥。   严胥安静的听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待她讲完,他伸手拿过了木安华的手。   木安华瑟缩了一下。   严胥心中一叹,手却微微用力握住了她的手:“小卷,你怎么想?”   木安华愣住,他问的不清不楚,但她却理解了,好一会她才道:“我不想找他了。”   严胥重新露出个笑容:“那我们便不找,找人多费时,还不如去废城多看两眼冰花呢。”   木安华抬眼看他。   严胥一顿:“你放心,他给你说了这些话,肯定是在这世间某一处活着呢,你要是哪天不小心撞见了就扇他两巴掌,骂他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木安华愣了下,然后破涕为笑,但因为心中难过还残留,所以那笑容有些怪异。   严胥半点不在意的伸手掐了下她脸,跟着笑了。   而后两人无言了一会,木安华才道:“严胥,你没有事情想问我吗?”   严胥想了想:“有。”   木安华看着他。   严胥问道:“废城结冰是冬日,现在却才九月底,而我也比较忙,所以你愿意等上两月吗?”   木安华楞楞的点头:“可以……不过严胥,你没有其他想问的吗?”   严胥笑着反问:“问什么?”   木安华一噎,她仔细想了想,伸出手指头数:“比如我居然是妖啊,还有我究竟是什么妖……你不是对妖最好奇了吗?”   严胥噗嗤乐了:“你都没全部想起来你能知道些什么,再者我是对妖好奇,但我对你的好奇……”跟那种不一样。   他停住没有说下去,一因为觉得时机不当,二因为他没搞懂木安华待他是怎么想的。   突然停顿让木安华侧目过来:“什么?”   严胥天衣无缝的接道:“但我对你的好奇只是想确认你确实是妖,以便揭穿你时笑话你。”   木安华:“……”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还记得小卷在钟南城给严胥的那块碧绿手帕吗?嘿嘿,就是这章里严胥给小卷擦眼泪的手帕! 第85章 害!   严胥瞧着她脸上神色乐得不行。   木安华啪的拍下了他手,小声的哼了一声,哼完她又想起一事,皱了皱眉道:“你该去睡了,严胥。”严胥说过他忙,那应该很需要休息。   严胥一顿,“你睡着了我再走。”   木安华:“……”她刚刚睡醒啊!   严胥盯着她,没有丝毫动摇。   木安华憋了一下,刷的躺下,给自己扯上被子盖上,然后闭眼道:“我已经睡着了,你快去休息吧。”   严胥一时忍俊不禁,抬手想揉一揉木安华脑袋,可动作又顿住――先前未明白自己心意这些动作做的十分顺溜,可一旦明白了再做,他就觉得有些……无从下手了。   木安华没听到严胥离开的动静,于是偷摸着半睁开一只眼看他,结果刚好看见严胥伸在半空的手,她一愣,又瞅了瞅严胥,索性把脑袋凑上去蹭了蹭严胥的手心。   严胥惊呆了,脸上一贯的笑容僵住,他看着木安华蹭完他然后再度回到被褥之下,对他道:“你赶紧去休息吧。”   严胥一个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点头,然后过了一会他低头无奈笑道:“那我便去休息了……你就算睡不着也别跑出宅子,我身上多耳几乎都放出去了,所以你要是再迷路……”   他停住,想了想还是道:“算了,你要出去便出去,迷路了也没关系,我会找到你的。”   木安华看着他,好一会才嗯了一声。   严胥冲她笑了下,然后才离开,房门被拉上的时候木安华坐了起来,她在床榻之上坐了好一会,然后下床穿上了鞋子。   她从窗户翻出去,看着月光照亮了整个宅子,她停了一下,没有跑出宅子,只是爬上了屋顶坐下。   一夏颤颤悠悠的从她衣襟爬出来,差点哭出来:“阿木……你终于醒了!”   木安华安抚摸了摸它,然后道:“没事。”   一夏是听完了木安华的过往的,它心里难过极了,心疼气愤又觉得无奈,于是只好抱着木安华的手指蹭了蹭。   木安华笑了下,任由一夏抱着她手指,她余光不动声色的看向一处,在月光映照宅子中浓密树叶间看到了一个身影。   嘴角的笑容不自觉的上扬了些许,然后她声音不高不低的对一夏道:“我还是回去睡觉吧,明天想出去玩。”   一夏抱着她手指嗯嗯两声。   于是木安华对着那个人影的方向笑了下,又从屋子上跃下,回到了房间。   树影之下严胥动了动手指,点在折扇的扇柄上,他轻笑着摇了摇头,也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   木安华当众昏迷,顺风快报还放了出去,可这事热度不高,众人还是齐齐的在讨论妖怪的事情和……一剑向木安华下战帖的事情。   顺风快报那两天,一半纸张上写着“惊!妖怪竟不是传说的存在?!”另一半纸张上写着“震惊!一剑亲自挑战!木安华竟有望成为天下第一?!”   花知晓兴致勃勃的将这些事情告诉木安华的时候,木安华反应了一会,问:“一剑在哪?”   花知晓一卡,看向她:“你不知道?”   木安华也愣:“他没说在哪比试……也没说具体时候。”   花知晓:“……”   木安华想了想:“没事,他想比试的时候总能找得到我的……吧?”   ――   摆脱卫钟跑去荒漠求酒的一剑响亮打了个喷嚏,同行的人笑他:“这天这么热,你怎么还打喷嚏?”   一剑也不解,但他揉了揉鼻子,爽朗笑道::“大概是少了酒喝!”   这有什么关联??同行的人黑线,又拿斗篷挡风沙,大声问道:“听闻你是个大侠,那江湖上有什么有趣的事吗?除了妖怪的事情!我这两天听烦了,整日叨叨它们又不会消失。”   一剑算了算行程,来回荒漠一趟的大概时间,然后他道:“我也没关注啊!不过我不是什么大侠,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江湖人……不过我大概二月初春的时候要赶回去赴约!”   “啊?什么约?”   一剑仰头笑道,黄沙漫天,他的声音渺小又浩大:“关于天下第一的一个约!”   一个不好,他就该失去天下第一这个名头了,但就算如此他还是觉得很期待。   不过嘛,对手难求,好酒也亦难求,这酿酒师父难得出现了,还是先去拦人吧!   全然不知道一剑跑去了老远的地方,木安华还天真的以为去废城之前便能切磋一番,但等烦了都没有等到一剑来。   严胥也很忙,各大大势力都在派人四处找着那个叫雾的夜妖,朝廷也与江湖接触,力求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作乱的妖。   又考虑到如果没有找到幕后雾等人的后果,所以他们也在排除谁有可能是身负灵脉的人……   严胥身为江湖百晓生的中堂之主,消息一向灵通,于是压他头上的事巨多,处理了中堂事务后他又去顺着多耳一条一条的快速查看,除了找逆行堂所在之地以外,他还想找一找木安华所说的松鼠。   按时间推算那应该是他爹放出去的多耳,虽然如此,但因为有明确的附身之物的种类,所以找起来应该不难……   严胥其实也不懂为什么自己要去找这个,大概是小卷虽然只是一笔带过,但他想,她一定期望过身负多耳的这只松鼠的背后之人看见她。   现在找出来也没什么用,他又帮不上什么忙了,但是他还是找出来――那只松鼠应该早就死了,多耳应该也回到了折扇之中,只要分出来应该就能很快……   他猛的顿住,然后捏紧了手。   ――找到了。   ――   “哈?山神?这世界上真的有山神吗?”花知晓把玩着一夏。   是的,把玩。   朝夕相处之下,一夏也暴露在了花知晓面前,好在花知晓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惊讶或者恐惧妖怪的存在……可能是因为一夏外形太小巧可爱了。   总之,花知晓不仅没有一点不害怕的感觉,反而他还很喜欢这个小树妖。   听着花知晓的疑惑,木安华手握着火烧木想了想,点头:“有的。”   花知晓哦了一声,捧起一夏问:“那他找你干什么?说起来妖真好啊,一个树枝丫就可以通话了。”   一夏小小的的手打了下花知晓手掌,有点气刚刚这人搓揉自己,它道:“不是!不能通话,它只能传山神的一句话而已。”   花知晓瞬间嫌弃,但还是再问了遍:“那他说了什么?”   木安华摸着火烧木,表情语气都很平静:“他让我去帮忙杀一个坠妖。”   花知晓一愣。   木安华将火烧木放入身侧的背篓,然后琢磨道:“严胥他们最近太忙了,我还是自己去好了……”总算能够拿到火烧木赚大钱了。   花知晓回过神拉住她:“师父,你现在就要走?”   木安华点头:“嗯,我带上一夏给我指路,早去早回,毕竟已经快十一月了,要去废城了,早点把事解决了好。”   花知晓翻了个白眼:“但是我觉得你今晚还是安慰一下严胥吧,昨天发生了个事,我觉得他应该挺在意的。”   木安华停下:“什么?”   花知晓也是昨天事发才了解清楚的,他本身不太爱八卦,但最近确实无聊,所以他又去买了顺风快报,然后发现了一则消息。   上边说,春风舵越渭城的分舵主身为人族却叛变了!其好友中堂之主严胥伤心欲绝。   花知晓对此有些怀疑,但是他觉得吧,他师父还挺在意严胥的……万一呢!   于是他道:“明儿再走呗!我跟师父一块,不过今晚严胥回来你可以问问他,我一个外人不好说。”   木安华没听出来花知晓把自己定义成外人,但却把她定义成了严胥的自己人,她想了想觉得直接留书直接走了也不好,还是当面说说比较好。   至于这件事情严胥会难过……木安华想了想,觉得严胥应该不会很难过,因为这种事情是个人选择,严胥向来对每个人所做的选择都很看得开。   但等到夜晚,严胥回来之时,木安华看着严胥脸上明显不是开心的神情愣住。   哎?好像是难过的样子……   花知晓眯了眯眼,抱着一夏溜了。   木安华看了一眼他,目光又放在严胥身上,她琢磨了下道:“严胥,你……没事吧?”   严胥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木安华被盯的有些奇怪,但还是认真组织了下语言,然后道:“严胥,你不用难过,他一定是有自己的想法,肯定是出于什么理由……”   木安华卡壳,觉得不知怎么说了,无论那个越渭城的分舵主郭夫是有什么理由,但两人也确确实实站到了对立面。   严胥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木安华说的是郭夫,他一愣,心下再次涌起对郭夫一事的复杂感,但与之同时还有被心上人关心的喜悦。   太过复杂,于是他叹了口气。   木安华一下紧张了起来:“他、他……我……”   严胥瞅她模样突然笑出来:“没事……算不上多么突兀的事情。”   想了想,他解释了一下:“郭夫被妖养大,那妖又因天道不公而死去,所以他难免不了会想不明白……其实也不算是想不明白,要是我也会如此觉得,只不过现下立场不一样了,我说不上难过,只是可惜不能一同约酒了。”   木安华呆愣愣的点头,脸上却还是疑惑:“那你,刚刚为什么一脸难过?”   严胥顿住,长廊之外,庭院在昏黄光下有些朦胧,好一会他才在心里道:因为我在多耳的记忆中看到你了。 第86章 不会弄丢   从小窗口往里看是一片昏暗,只有木安华自己朝外走了些他才能看见她,甚至她低低对着松鼠说的话都是听不清楚的。   并不狼狈,除去那满手的血污,木安华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只是那脸上表情是他全然陌生的冷漠和……悲伤。   冷漠和悲伤都不明显,但他初识木安华的时候他都没有在其脸上看到过这种神色,最多的也就是面无表情,可能也是因为最近她爱笑多了,所以严胥看到那个表情的时候,他只觉得心好像被冰了一下。   忍着那股子心悸严胥断断续续的将其看完了,然后他就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虽然与平常回来的时间没有太大差别。   但是……   严胥看着面前的木安华,个头小小又充满力量,无论外表还是内心,都是透彻又强大的。   于是他笑着把想出口的话换了,道:“因为我太累了。”   木安华歪了下头,认真的看了看,虽然觉得严胥又在骗人,可神色确实愉悦了一些,她道:“那早点休息吧。”   严胥不想点头,他还想跟木安华说说话:“今天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他一说,木安华就想起来了:“有,我要去杀一个人。”   严胥震惊。   木安华纠正自己:“哦不是,是杀一个妖。”   严胥琢磨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之前从尧山拿走的火烧木木安华并没有用出去。   “所以是那个坠妖?”   木安华愣住,她本想给严胥解释的:“你都知道?”   严胥笑了下:“能猜出来。”他想了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人很准的,第一眼就能够看出大概,误认的情况很少。”   木安华好奇:“那你第一次看我是如何?”   严胥走在她身侧,边领着人回房间边道:“是个傻姑娘。”   木安华呆住,看着严胥嘴边带笑的往前走,余光瞥着她,她快步上前伸腿踹了下严胥膝盖弯。   她力儿不大,但严胥还是装模作样的一曲腿哎呦了一声。   木安华一眼瞧出,于是又一脚过去了:“严胥,你才傻!”   严胥瞅着她嘴边不自觉带的笑,心里彻底舒适了,他笑着挨了她一脚,然后道:“明天我陪你去吧。”   木安华抬眼对上他眼:“你不忙了。”   严胥:“忙,但我也是要休息的啊,陪你出去全当休息了。”   木安华没忍住表情露出了嫌弃,但是嘴里还是道:“你还是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严胥:“……你嫌弃我?”   木安华:“……”   严胥捂住心口,痛心疾首:“你居然嫌弃我?我待你不好吗?”   木安华配合且诚实的道:“你待我好,但是你不行,你太慢了,我打算快去快回。”   严胥啧了一声,然后从折扇里抽出一团白雾啪的按在了木安华肩上:“那你带着这个。”   “这是什么?”   严胥笑着伸出个手指放在唇前,他嘴没张但声音却从木安华肩上传出:“我的眼和嘴。”   木安华碰了下,软乎乎的,又试图拿下来,没有拿动,严胥解释:“只有我能拿下来,你歇息的时候脱去外衣就好。”   木安华抓它,玩的不亦乐乎。   严胥嘴角笑没下来,他想――好了,这下不会搞丢了。   ――   次日天微明,木安华早早起来收拾了一些东西,先去看了眼花知晓,发现果然睡的很死,她抱走一夏,并在一傍留下一张字迹歪歪扭扭的纸张给花知晓布置下练功日常,然后又试图去看一下严胥,却不想肩上白团直接开口:“别去找我了,我已经在去往中堂的路上了。”   木安华哦了一声,调转了个方向。   白团:“你要找夏一秀?”   木安华:“不啊。”   白团憋笑:“那你就走错了,向左转一下再走。”   木安华:“……”究竟是为什么……她总是分辨不出方向?   再度去一趟尧山并不难,特别是有严胥和一夏的指路,木安华没有因此迷路耽搁时间。   而处理坠妖河的事情也不难,不仅不难,还十分简单,因为木安华压根没有机会杀他。   坠妖河,自杀了。   坠妖自我意识消失的时候只剩下了本能,他追寻着本能又回到了尧山,山神当机立断的给木安华传了消息,但河迟迟没有冲向万秋,他在山里瞎窜,饿了就逮着野鸡生吃,渴了便喝山中裹着泥沙的水流,而其他时候他则会远远的躲在树木之间,看着万秋。   山神提心吊胆了几日,然后在一日清晨看到河爬上了山顶,他尾随而上,然后在其身后的时候,河转过了头发现了他。   山神对上他眼愣住。   那双眼红了一片,目光之中全是暴虐和压在其之上的……温柔。   山神愣住,眼睁睁的看着河垂了垂眼,一滴眼一下子顺着他眼尾滑了下来,他好像是摇了摇头,然后后退了两步,从山顶跃了下去。   他从晨光之中消失,山神伸手什么也没抓住。   独自在山顶之上待了很久,山神看着向远方奔腾而走的江水,汹涌澎湃但因他在了高处而听不见其奔流之声。   山神只觉出了一股子难捱的安静。   然后是木安华到来之后,他才有些恍惚的道:“河的状态是已然只剩下执念了,他的执念就是万秋……或者说他的执念是不想离开万秋。”   “按理来说,他应当是想将万秋抓起来的,甚至会恨不得将万秋杀了以求寸步不离……”   “但是为什么,他不仅不害万秋还自杀了呢?”   木安华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也有些微微的茫然。   山巅之上,山神突然恍然:“是不是因为河变成了人?人是最难懂的,所以做出什么事情都正常。”   木安华没开口,白团里倒是传出了严胥的声音――   “不是。”   山神看向白团:“那是因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河的执念最深的不是不愿意离开万秋,而是怕万秋受到伤害吧。”   “……”   山神不再开口。   两人算是白来了一趟尧山,但山神还是将火烧木给了木安华不少,木安华把它捆在背篓上,然后去往山中腰看了万秋。   他模样没有一点变化,笑眯眯的招待了木安华,还细细问了严胥等人的情况,木安华认真答了,然后才离开尧山。   利用轻功闪避新出来的天罗地网,彻底出来尧山后她转头看了一眼山,突然道:“就算没有血脉关系,家人的称谓说出了口也是一种很深的联系。”   一夏扶着她衣襟蹭了蹭她脖颈。   木安华又道:“我想去一趟不夜镇。”   一夏立马点头,严胥声音也很快传出:“好。”   木安华转身离开,同时道:“你不问我为什么?”   严胥声音带笑:“不问,你去哪我便陪你去哪。”   木安华抿了下嘴,小声道:“我想去不夜镇给河放夜灯……他不像万实将军,世人没人会记得他,虽然妖没有转世,但是万一呢,万一河会步入冥河怎么办?”   “所以我想送一盏灯给他。”   一夏愣住,它抬头看木安华,目之所及之处只能看见木安华的下巴侧脸还有一点点长长的染着微光的睫毛,它突然觉得,如果那天自己死了也不会很害怕吧,因为它已经不是山庙之中的那个孤独的想看世界又看不到世界的小树妖了。   严胥倒是沉默了一会,然后才道:“银两够用吗?不够的话这个白团子里我还放了一些,你拿着用。”   木安华:“!!”   她被花知晓顺走导致扁了的荷包终于又能够鼓起来了!   从白团子之中揉出了不少碎银,木安华心情或多或少好了些。   顺着不夜镇去放了夜灯,然后去往钟南城换了银票,厚厚的银票放入了背篓之中,木安华豪气万丈:“严胥!不管中堂也没事了,我可以养你!”   严胥噗嗤乐了,说了声好。   从钟南城离开前的那个傍晚,本晴朗的天气突然昏暗,层层乌云堆叠,电闪雷鸣,暴雨突然落下。   木安华看着心下奇异,只觉得这场景好像有些不同寻常,直到严胥开口:“这场景很像妖的渡劫。”   木安华这才反应过来,她皱眉道:“该不会是谷壹吧?”   “应该不会。”严胥声音平和:“这世道妖的天劫一来便等于死路,谷壹还没有见到这天下重新恢复灵气,所以他会想尽办法拖延过去一段时间。”   “这个还能拖吗?”   “可以,不暴露实力便能多隐藏一段时间不被天道发现。”   木安华愣住,她突然想到泞卿,泞卿说是去追雾了,那么他有没有可能动用力量后被天道发现?   “小卷。”   严胥的声音再度出现,打断了木安华的思绪:“你赶回来的时候我也差不多腾出了时间,我们到时候直接去废城吧。”   如今已是十一月,天寒地冻之季已经要来了,木安华虽不觉得有多冷但还是换上了带绒毛的外袍,她关上窗,遮挡住了外边风雨:“那逆行堂呢?”   严胥声音如涓涓细流,不见往常惯有的轻挑,他道:“已经安排好他们接着找了,再者我动用多耳找也不需要我本人在。”   木安华脱去外衣坐在床边,她眼眸在灯下隐隐约约可见一点红色,她问:“如果找不到他们呢?为了阻止灵脉阵开启他们会不会杀掉那些找到的灵脉人?”   白团放置在了屏风之后,严胥看不到木安华了,他想了想:“不会,我还有办法。”   木安华:“什么办法?”   严胥好一会声音才传来,嗓音带笑的道:“这是个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嗷,在线做法为下一本求个预收!   密令:喵喵喵汪汪汪喵喵汪汪汪!喵!汪!   小心翼翼探头去隔壁瞅一眼:涨、涨了吗……?   ……   好的,没有T^T   呸!一点也不准呜呜呜 第87章 一起   在严家还没有被灾祸弄得家破人亡之前,那时严胥十岁,从父亲手中接过多耳,被告知――   “拥有多耳是我们严家之幸,但对于多耳来说或许是个囚牢,如果有一天你有机会让多耳消亡便去做吧。”   那时候严胥还不懂,这个世界好玩又有趣,哪里会有人想消亡呢?   直到他从父亲口中听说了多耳的事情,他虽不解多耳的决定但明白了父亲的想法。   多耳不欠他们家的,但已经跟了他们严家千年,而且没了神智的多耳活在这个世界就是行尸走肉。   如果不是因为当初他要找野火妖去救弟弟他也不会动用多耳……多耳是大妖,他们严家被称为养妖人,但养这个字肯定是有所付出的。   如同养狗要喂食和陪伴一样,严家养多耳便或多或少的付出了一些代价。   不过严胥祖上使用多耳的机会不多,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视力受些损伤,或者听力下降,或者……掉头发等。   但严胥使用的最多最广,一般人其实也承受不了那么多的信息奔入脑海,但严胥做得到,又因为曾自暴自弃他还用多耳建立了中堂。   于是自然而然的对身体造成了损伤。   现下多耳还在,所以这种损伤并不明显,但多耳一旦离开他的心跳就会变得很缓慢,走几步路便会喘不上气。   但是如果最后没有办法阻止灵脉阵开启,他还是只能把多耳合为一体拿去吞了灵脉阵的主阵点……虽然这样也算是杀了人,而且自身伤害也无法弥补,但是总好过灵脉阵开启之后可能会死掉很多人的好。   不过还是努力找找雾现在在哪吧,这只是最后的办法,如同他对夏一秀所说的一样,哪怕一人也是个生命,死去了也会有人为她难过。   只是想到这里严胥便忍不住问木安华:“小卷?”   木安华熄了灯,躺在床上嗯了一声。   严胥听着了就接着道:“你说你现在就这般嫌弃我,如果我那天走两步就喘不过气,你是不是得弃了我?”   木安华想了想:“你那时候是个老头子了吧?也没必要要出去了,而且也会娶……”她顿住,不知为何说不出严胥娶妻的话来。   严胥的声音飘飘浮浮:“如若不喜欢,我不会娶任何姑娘的。”   “不过你说得对,等到那个时候已经不能出去瞎跑了,所以我要早点把想去的地方都去了。”   天下之大,大抵是他一辈子都无法走完的,但是想去的地方都去过了,现下只有废城想去。   但愿不要用最后一个办法……因为即使不少地方去过了,但是他还没有带上小卷一块去,他觉得,如果带上小卷,那路程一定会比以往快乐很多。   “实在不行……”木安华声音突然响起来,有些低,但透露着认真:“我可以带你去的,我会轻功,也能抱起你。”   严胥似乎卡了一下,然后乐出声:“你抱我?我不要面子啊?”   木安华也没忍住笑了下,她伸手护住一夏防止自己侧身压住它。   严胥笑完又道了句:“好了,早些睡吧,明儿起来还要赶路。”   “嗯。”   ――   再度到达谭武镇时,夏一秀也在了宅子里了,她有理有据:“关风月去越渭城处理事情了,我没地住了,所以来投靠下小安华,不行吗?”   木安华看向了严胥。   严胥对上那双微闪的眼睛一噎:“……留下吧。”   夏一秀乐开花:“小安华过两天我带你去我青楼里看看吧?那些小姐姐小妹妹都很想见你呐。”   严胥立马一笑,看向了木安华。   木安华犹豫道:“……我们定好了要去废城啊。”   花知晓接话:“对啊,我东西都收拾好了。”   夏一秀整张脸都皱了下:“还是要去啊。”   木安华点头。   夏一秀下巴陷入自己毛绒绒的衣领里,她想了想:“行吧……我也要去!”   木安华没有意见,她说:“那你收拾一些东西吧,明我们就上路。”   夏一秀不曾想这么快,她啧了一声,然后提裙:“那我去买些东西!”   说罢,人就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原地。   严胥摇扇,微微歪头:“我也要去酒楼说书,小卷来吗?”   木安华觉出自己没啥事,于是点头。   花知晓举手:“我也要去!”   严胥:“那便一起。”说完他转身对阿枯使了个眼色。   花知晓看见了但没明白,直到坐入了酒楼,他眼睁睁看着阿枯面不改色的坐在了他跟木安华之间。   哦,明白了。   切,小心眼。   花知晓心里鄙夷了一下严胥,然后就欲靠近木安华一些,想说一说自己心里的事,结果啪的一声――   严胥站在堂上,一手摇扇,唇边带笑,然后眼眸轻抬对上了木安华双眼,手腕一抬,醒木拍桌。   霎时吸引了酒楼里人的视线。   “且说上回陆任伽从荒山野岭里拼死逃出,结果还来不及缓神,又遇上了……”   阿枯见木安华面露惊讶和欣赏,于是抬手解释:【严胥都是现编的。】   木安华眼中惊讶更甚。   花知晓也忍不住听了一会,然后又突然惊神想起自己还有事,于是贴近阿枯,离木安华近了些,他全当阿枯不存在的对木安华道:“师父,去水中废城后,你能帮我个忙吗?”   木安华分神:“什么忙?”   花知晓抿了下嘴:“废城之中我生活了十多年,里边机关除了一道我都熟悉。”   木安华怔住,扭头看他,阿枯也垂眼看了看他。   花知晓努力让自己脸上表现一片平淡:“我想让师父你帮我把我哥哥的尸体带出来。”   木安华瞪大眼。   “我与哥哥是在废城之中出生的,听爹说我们出生没多久娘就出意外死了,那个城中只有我们三人,我们一直生活在一个地底下,被一个机关包围,爹给我讲过城中所有机关的布置还有……外边的世界。”   “但爹独独没有办法解开把我们困在地底下的那个机关,他一直告知我们外边的世界如何美丽,也一直教导我们这之外的机关是怎么样的,他相信我们在某一天能够出去。”   “但是那个机关我们根本无法出去,它是关玄都城里最简单也是最难的机关,简单是因为它构造最简单,难是因为若想完好出来只能用武力破开。”   花知晓脸皮无法控制的抽搐了下,他似乎有些艰难的道:“但我哥哥生来体弱无法习武……爹死后,哥哥悲痛之下身体更弱,地下那个密室也没有药,我们种自己的吃食都很难……”   他有些语无伦次了:“……哥哥自知无法活下去了,他、他就用身体卡住了机关运行,让我出来了……”   花知晓用力咬了下嘴唇,然后接着道:“我爹和娘都好生安葬了,只有哥哥一人尸体还在机关之中……师父,我想请你救出他。”   木安华看着他,没有犹豫的点头:“好。”   花知晓艰难的笑了下,目光又转向了严胥,耳边是他引人入胜的讲述,听着世事无常几个字的时候他瞳孔颤了颤,觉得他经历的一切或许也是世事无常,像他小时候被爹抱着看着地底黑泥,期待着一家三口有朝一日能够一起去到外边的世界。   在爹和哥哥死去之前,他一直这么坚信着。   可如今,在外边的人只有他一个。   但是没事……花知晓装作撑下巴的抬手抹了了下眼尾,然后露出个笑容――   但是没事,他可以替哥哥去看这个世界。   严胥讲了一个时辰便落下了个且听下回分解,台下有人立马喊住他问:“你这也卡得太是时候了吧……不能多讲一会?”   严胥下巴微抬,面不改色…“明儿继续。”   那人点头:“那行,我等你讲完再离开谭武镇。”   严胥抿嘴转身下台走到木安华面前才笑了出来,他道:“明儿故事也讲不完。”   木安华有点愣:“不是明天一早就走?”   严胥摇头:“我买了马车,下午走就行,反正也能休息。”   木安华皱眉:“骑马不行?”   严胥笑道:“不可,那么远呢,我会觉得累的。”   木安华:“……”   好叭。   等到回去的时候,木安华将花知晓的事情告知了严胥,并表示自己要帮他。   严胥无异议:“好,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带着也挺不错的,正好其他机关交给他处理。”   “不过……”严胥看着她:“花知晓有告诉你那个机关具体如何吗?你能安然无恙的闯过那个机关吗?”   木安华点头:“小花说了,那个机关构造简单,但是除了高超轻功闯过或者武力直接破坏以外无解,他说我行。”   严胥弹了下她脑门:“不能他说行便行。”   “我知道,我到时候会量力而行的。”木安华下意识捂住脑门,大大的眼睛眨了眨。   严胥瞧着她只觉得欢喜,他第一次喜欢人,不知这感情汹涌,也迟钝至今才明了自己心意,他只知晓他一见木安华就忍不住笑,看她做什么都觉得有趣。   简直百看不厌。   木安华看着他笑忍不住也勾了下嘴角,然后道:“严胥,你放心,就算你老到走不动了我也不会弃你到处走的。”   她圆圆的眼睛弯着:“我会带着你一起的。”   作者有话要说:   被你们说的我也想要白团子了嗷,会揉出小钱钱也太棒了叭!   (后知后觉) 第88章 前往废城   回到自个房间,严胥脱去外衣躺在床上,折扇放在身侧,他盯着床顶那细密繁杂的花纹,回想木安华对他说过的话。   好一会,他才嘴角带笑的闭上眼。   次日一早,严胥去了酒楼讲了一会,然后离开时微笑告知明天不来了。   别人问其故事结尾,严胥坦然道:“没想好呢,有缘我再来讲~”   然后在阿枯掩护下离开了酒楼。   严胥一边跑一边放肆大笑:“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各位看官听下回分解!”   木安华盘腿坐在马车之上遥遥看着他大笑着奔来,脑袋下伸:“小花,夏姐姐,准备好,我们要出发了!”   两人都听到了严胥笑声,花知晓骑马在一侧偏头看了眼,夏一秀白色面纱遮挡面容,她毫无顾虑的翻了个白眼,飞身上马:“小安华,你也下来吧。”   木安华摇头:“夏姐姐,你先帮我弄着马,我给阿枯严胥断个尾。”   “帮个屁啊,他活该!断了那么多书的结局不说,连连书都不肯安生。”嘴里嫌弃但还是帮木安华牵了马。   木安华拿出黑铁刀,刀身未出鞘,但阳光之下也微微有光,她呼出口气,因着天冷,那气就成了个小小白团散去,瞅着严胥上了马车,她高声道:“阿枯!你也上来!我断后。”   阿枯闻言直接转身收势专注跑向马车。   木安华红色绒袍裹身,脸颊因寒风微红,卷发飞扬,她气势如虹,细刀指向下方:“在下木安华,请各位不要再向前,不然……”   她琢磨了一下,接着道:“不然我就打你们。”   ……   很好,气势全没。   特别是那张红扑扑的小脸,水灵灵的眼睛,面无表情瞪人都只能显得可爱。   一众七八人刷的停住,木安华这三个字比她外表有威慑力多了,一人不甘心,长刀直接划地,在地面拖出长长的痕迹,他气道:“严胥!要是明年《天下风月》结局没有出来,我绝对会花重金去古间阁找杀手去逮了你!”   严胥笑眯眯探出头:“恭驾光临。”   说罢他又缩回马车内,笑着对外边阿枯道:“说起来,前两天尚晗初指着我鼻子追着我骂了半天呢……哎呀,我真大气,一点都不在意。”   阿枯没忍住,拉起帘子比划:【你要是不在意为什么要告诉尚晗初五年后才会接着写?你明明决定灵脉阵一事过去就写的。】   严胥挑眉轻笑:“我就爱看他们又气又拿我没办法的模样。”   他声音不高,但在一众习武之人的面前,都听得清清楚楚,于是,那暂时停下来的几人按捺不住的拿起了自己手里的武器。   木安华:“……”   阿枯眼尖,一下子瞅到了蠢蠢欲动的人群,他果断驾马离开。   木安华一时不备差点从马车顶上摔下来,她连忙稳住自己,然后看向追来的人,正要摆开架势却又看见一人直接扔了飞剑过来,她抬手打下,耳边听到一人大声喊――   “木安华!!!你给我保护好严胥啊,不写完书他不能死!”   “……”   鸡飞狗跳风风火火的从谭武镇离开,一行四人两妖先是去了御垣城,一夏冬天精神极度不振,于是一直迷迷糊糊的睡着,木安华提议要不回本体休息,到春天的时候再出来。   一夏拒绝了,说想看废城。   严胥问木安华要不要去御垣城曾经住过的地方看看,木安华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去。   一众人没有过多停留,吃吃喝喝的走过这些个大城。   严胥总是窝在马车里,闭着眼但没有睡觉,木安华知晓他是在用多耳找雾和谷壹他们。   木安华看着他觉得应该很累,于是主动分了自己的吃食给他。   严胥便逮着问她:你想活的久一些吗?如果灵脉阵没有开启那么世间的灵气也支撑不过百年,加之妖自己本身有的灵气,你或许只能活上一百多岁。   但灵气恢复你能活上好几百年。   木安华摸了摸自己已经有些微红的眼睛想了想,摇头:“不了,活那么久没有用……那个时候你们都死了吧?那就没意思了。”   严胥闭眼:“我阻止灵脉阵开启……总觉得在扼杀你的未来。”   木安华喜欢坐在马车顶上,她耳边飘着严胥的话,上方是灰蒙蒙的天空,正要答话的时候眼前看见了一物,她一愣,有些高兴的道:“严胥!下雪了!”   严胥还没探出头,花知晓先激动了:“嗷!下雪了!会积起来吗?”   夏一秀看了看天空:“或许会,这场雪看起来还挺大的。”   严胥望了一眼,然后偏头看木安华――她正仰头看天,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白皙的下巴。   他正要缩回去却又听到木安华的声音:“谷壹……”   严胥一愣,再度抬头看她。   木安华看着天空飘飘浮浮下落的雪,抬手静静地等着它门落入手心,她若有所思的道:“谷壹或许没有做错吧,任何生物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种族消亡。”   严胥没说话。   木安华突然一笑,她手心里有一点水迹,是雪落下融化后的结果,她笑得眉眼弯弯:“但我现在是个人啦。”她现在不厌恶自己曾经是个妖了,因为如今她确确实实是个不会疼,不怕黑的人,虽然也不想妖就此从世界上消失……像是一夏,又像是河,又像是泞卿……   他们与人无异,有什么理由不让他们活在这个人世间?   但是,她却没有想法去开启灵脉阵。   因着她觉得,所谓希望和未来不应该用他人的气运和生命来换。   “不过这么一想,我还是搞不懂雾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是人却想让世间充满灵气。”   严胥道:“而且还想要你‘手中’的秘籍。”   严胥停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不过不管目的如何,如果灵脉阵开启了谷壹和雾两人十之八/九会争斗起来,毕竟谷壹很厌恶伤害妖的人。”   木安华擦去手中的水,她道:“但我还是不希望灵脉阵开启,一旦开启会有很多人死去的……是不是最好的办法是阻止雾?或者只杀死主灵脉一个人。”   严胥点头:“对。”   木安华想了想:“主灵脉是千百年气运最好的人吧?”   严胥再次点头:“是。不过说来这个人我们现下还没有任何找到的迹象,按理来说气运被转化成灵气,那她运气一定会较之之前差很多,但是目前还没有很像的人。”   木安华想了想:“那她一定是人吗?”   严胥点头:“十之八九,因为妖被天道舍弃,不可能会出现气运超他人的人。”   顿了顿,严胥笑道:“但是也有是妖的可能性的,如果真的是妖,那么说明天道也在给妖转机。”   “为什么?”   “真的放弃妖的话,何必再将千百年来气运最强者的身份给妖?”   也是。木安华再度看天,然后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   ――   “你是天师,可以推算出来你恋人在哪吧?”白涂山荒芜之处,树木高大,虽然只留有光秃秃的枝丫,但因为过于密集而显得山林深邃。   谷壹站在枝丫之上看着底下站着的黑发垂地的雾。   雾摇头:“推算不出。”   “为什么?”   “不知。”白涂山离御垣城不算太远,连同天空都是一样灰蒙蒙的,雾看着这座曾住过一本体为竹子的大妖之山,“我一样一样的对着算了很多次……种族……姓名……死的年限,我都没记错,但是怎么都找不到她。”   谷壹看着远方,他本想说或许你是记错了一些,但是他想了想还是没说――记没记错本人其实是最清楚的。   “还有多久,木安华才能彻底恢复妖身?”   雾摇头:“快了,她体内妖血已经恢复大半了,等到瞳孔为红身无损伤便可以了。”   谷壹:“现下他们抓走的那部分人其中也确实有附灵脉,但不多,而且严胥肯定不会让他们杀了那些附灵脉,他肯定会着重的找你。”   雾歪头:“他找不到我的,避开人群,掩盖妖气,他怎么找得到我?除非一寸一寸的找遍所有土地。”他连主灵脉是木安华都确定不了,毕竟木安华身上也带着掩盖灵气妖气的东西。   谷壹一顿,低头看他:“如果是严胥的话,很有可能会一寸土地一寸土地的去找。”   雾一愣,苍白的脸抬起,他红如血嘴巴微微勾起:“不碍事,到处跑跑就成……你底下的人呢?也得藏好了。”   谷壹:“放心。”   雾嗯了一声,他低头勾手算了算:“十二月底你来这吧,那个时候她应当恢复了妖身,白涂山这块天道残存的灵气最浓郁,我在此开阵,但我力量稍显不足,你来助我一把。”   “……好。”   雾听他应了便先行离去,谷壹见他身影消失不见才从树上下来,他抓住干巴巴的树干,喃喃自语道了句:“十二月……再忍一忍……雷劫再拖一拖。”   只要开启了灵脉阵,雷劫来便来,而他是死是活都没关系了,天道不给妖活路,他拼死也要闯出一条!   谷壹克制住不让自己去想木安华这个气运极强的存在就是妖……他现下没有退路了,无论天道是否给了他们妖一线生机他都不能退了,灵脉阵开启在即,这是眼前伸手最能抓到的希望,比那天道给的生机要清楚明朗那么多。   谷壹松开手,树皮脱落,树干之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子,他深吸口气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害!给朋友说我厚着脸皮卖萌求预收了,朋友吐糟你卖萌不行,得让你女鹅、软fufu的小卷来才可以!   于是……   小卷圆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睁着: 给我妹妹点个预收好不啦!   拉衣角扁扁嘴――求求你啦! 第89章 注意安全   到达水中废城的时候是十二月间,刚好又是一场大雪落下,白雪皑皑将天地染成近相同的色彩。   马车在雪地走的不快,于是晃晃悠悠的让人有些犯了困。   严胥正眯着眼要睡过去了,帘子突然被拉起,一个头顶蓬松细卷发的姑娘探过了头,她大大的眼睛微弯,隐隐约约有了些兴奋:“严胥,我们到废城了。”   严胥一愣,被帘子掀开吹进来的风给冷清醒了,他拿起一边的墨蓝色披风披上,折扇放入一侧的兜里:“还挺快的。”   木安华退后让他出来,雪落在她蓬松的发上,严胥眼尖瞅着了,于是下意识的伸手撑在她头上,然后另一只手从马车边上取下油纸伞递给木安华:“撑着。”   木安华虽然不在意但还是老实撑开了伞。   夏一秀和阿枯都是戴了斗笠,花知晓撑着自己随身带着的浅色花伞下马快走了几步,回头叫人快些的时候愣了下,他摸着下巴琢磨着看着眼前一幕――   马车上落了白雪,车前几人站立,或戴斗笠或举竹伞,背后是漫无边际的来路,深山白雪。   倒是挺好看的。   他琢磨了一会,细细记了下这幅场景,决定来日去找个画师将这画出来以做纪念。   木安华撑着伞走到他面前,背篓落上了些雪,于是包裹背篓的黑布添了点深色,她道:“小花你愣着做什么?你要带路的。”   花知晓回神:“啊好。”   夏一秀看了眼眼前破败的城墙,因最早的地面塌陷而倾斜,而城门口处有厚重的冰。   “城里被淹没了一半,从城门口进不去,那地方被堵住了,只能从那边倒塌了的城墙的地方爬上去。”花知晓看着严胥道了一句,然后又看向木安华:“但师父你轻功好,直接上去也可以。”   严胥:“……”   木安华想了想:“那我抱你上去?”   严胥果断道:“我还是爬吧。”   夏一秀幸灾乐祸:“反正就你不会武,该。”   阿枯比划:【我跟你一块从那头上去?】   木安华拉了拉夏一秀:“一起吧?”   夏一秀一噎,无奈点头。   木安华叫醒一夏,正想把它捧在肩上花知晓却眼睛一亮接了过去:“小一夏跟我一块吧?”   还有点迷迷糊糊一夏木愣愣点了头,然后瞅着花知晓撸过来的手惊了:“我不……”   声音消失在花知晓的笑声中。   木安华看了花知晓好几眼,她担心花知晓会觉得难过,但他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严胥裹着好几件衣服走路只觉得累,他试探伸手搭在了木安华肩上,语气却是轻挑:“小卷你带我走。”   木安华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   夏一秀看不下去又一时想不到理由阻止,于是扭头看另一边,目光转过去的时候又一愣,不自觉的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几人顺势看过去,然后都愣住。   花知晓离开时不是冬天,满城的水,有些绿芽冒着,虽有种悲凉的之感,但是远不及如今壮丽。   剔透的冰几乎布满了整个城,地下有水涌出,喷洒在树干之上,然后水又滴落,结成冰帘,在城墙之上看着这座塌陷的冰冻废城,几人都感受到了震撼。   严胥很快回神,他看向木安华,木安华眼中红意微微浮动,稍显诡异,但脸上神色却是动容,为眼前美景而感动。   好一会,一夏小声庆幸:“还好我那时跟阿木从山庙出来了。”   木安华回神:“嗯?”   一夏小小的叶子抖动:“所以才能看见这么漂亮的景色。”   ……   几人顶着寒风进了城,水结成厚冰,能承重但十分滑溜,好在几人都是习武之人,小心之下也没人摔……   啪叽。   严胥眨眼,穿得厚实他也不觉得疼,冲木安华一笑:“拉我一把?”   木安华拉起他:“你还是拉着我吧,别再摔了。”   夏一秀眼神一冷,觉得严胥此人实在心机深沉太过奸诈。   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从云层挣脱,在冰面微微泛光,花知晓离着他们最远,在前边带路,顺带接解除机关,几人走的稳稳当当,直到到了一出坍塌之地,花知晓停了下来。   他转身:“师父,是从这里下去的。”   几人过去。   冰封住了入口,木安华看向花知晓,花知晓嘿嘿一笑:“打碎就行,不过下边是迷宫,我虽然记得出来时的路,但这个迷宫是因为人行动过而改变原路线的……”   “哦。”木安华点头,然后半蹲下来一拳头就将那厚重的冰打碎了,她探头看了眼:“封着的。”   “是机关。”花知晓向前一步,蹲下来手在其上摸索了一会,然后咔嗒一声,打开了。   “我先前出来的时候被迎面呛了水,现在结冰了到还好。”花知晓拍拍手,第一个走在前面,“这里看着我脚步走,走错了会触碰到机关的。”   严胥怕自个记错,干脆利落的放出多耳分化成一小团一小团的停留在花知晓落脚的地方。   于是几人都安安稳稳下了楼梯。   然后面临了四个入口。   木安华一呆,看向了花知晓,花知晓上前查看了一下,有些犹豫:“走过这个迷宫便能够到达我家,但是我也不太确定是哪个入口。”   木安华想了想:“有大概猜测吗?最有可能的那个我去。”   花知晓扁嘴:“师父你真好!”   严胥笑眯眯举手:“那我跟着小卷,毕竟只有小卷不会被我拖后腿。”   众人:“……”虽然说得还挺有道理,但是你一点都不觉得羞耻吗???   花知晓细细看过四个入口后回来,指着第二个道:“这个最像。”   木安华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看了眼严胥,严胥完全不觉得扯后腿这事有何不可,他甚至还眼中带着喜悦的往木安华身边蹭了一步。   众人:“……”   夏一秀没忍住:“如果小安华去的最有可能是那个机关之地,带着严胥会更麻烦吧?”   木安华摇头:“没事,都一样。”   花知晓不管严胥,他拉着木安华仔细说了说那个机关,然后几人才分道扬镳,走前花知晓认真嘱咐:“其他分道也并不会安全,都是要多加注意着,如果不是师父走到迷宫出口那处你们都不要动,因为除了师父,或许其他人无法通过。”   “知道了。”夏一秀应了一声。   阿枯也比了手势点头。   于是花知晓看向木安华:“师父……”   木安华看着他:“我会把他带出来。”   花知晓一愣,笑了:“我是想说你注意安全。”   分开之时言语诚恳,却不想第一轮进去是夏一秀遇到了,她看着那一圈被水流包围住的小屋子沉默了一下,不死心的抬手踢了个小石头过去。   然后利刃飞出,将那颗小石头直接碾成了粉末。   夏一秀:“……”她能寄希望于这些利刃终有用完的一天吗?   但是想想花知晓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年也没耗完过……   于是她又扔了个石头过去。   大火喷出,与水接触,爆发出一大片雾气。   哦豁。   夏一秀面无表情往回走。   ……   迷宫路再度变化,第二次去到迷宫出口的是阿枯,阿枯看了两眼,瞅着了那断裂的利刃他果断的转身回去了。   ……   对于两次的白折腾,花知晓略微心虚但表情镇定:“这次肯定是了!”   然后夏一秀再次走到了迷宫出口,她微微一笑,就地坐着歇息了一会,然后倒转回去狠狠地敲了花知晓脑门。   花知晓觉得委屈,“我这也很认真挑选了……”   相当于玩了三趟的木安华摸了摸下巴:“要不我来挑吧?”   花知晓破罐子破摔:“好。”   木安华再次挑选了第二个入口,严胥没什么意见,跟着木安华走了一段,然后他看着眼前之景微微瞪大眼:“哎呀,小卷你这运气真好。”   木安华看着隔着水流的小木屋也愣,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灵脉人运气也挺差的……   噗通。   一个声音打断了木安华的思绪。   严胥扔了个石头,石壁之上飘飘扬扬的落下了青灰,他看着,肯定道:“有毒。”   废话。   木安华认真道:“这不是毒难不成拿来玩的吗?”   严胥:“……”他伸手掐了木安华鼻尖一下,“你这嘴怎么毒起来了?”   木安华抿嘴一笑,不说话。   严胥也不追问,他指着面前不远的小屋子:“怎么过去?听夏一秀和花知晓说的这机关千变万化,谁也不知道下一刻出来什么,而且像是利刃这些具体实物落入河里还能回收利用……哎?你干嘛?”   木安华放下了背篓,手持双刀,淡定道:“闯过去,直接毁了它。”   严胥:“……”   木安华垂眸看着半蹲下来的严胥,视线交汇,严胥先开口了:“先试试有多少种杀人法。”   木安华手中刀脱鞘,利刃自带微光,她声音偏低:“有些浪费时间。”   严胥:“……”   啊……他的小卷……真特么霸气!   但是!   严胥笑着拦住她,语气不容置疑:“先试试。” 第90章 没见过   木安华虽然觉得无所谓,但是试出来也无影响,于是抱着黑铁细刀往严胥旁边跟着一蹲,看着他扔石子。   严胥不急不慌,抬手扔一个,然后看着边上甬道打开一块大石头摔下来,要不是木安华反应很快的开了伞,两人都该满头满脸的淋个透了。   严胥呆住了。   然后默默起身往后退了一段再度蹲下扔石头,这次铁链飞绕,叮叮咚咚飞满水面。   木安华打了个哈欠:“水下能过吗?”虽然她压根不会水。   “不清楚。”严胥又扔了个石子,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水底跃出了一条……木头鱼?   尖利的牙齿一下子咬碎石子,画得呆而死板的眼珠子好似看了两人一眼。   “……”严胥觉得自己有点头皮发麻。   木安华唔了一声,喃喃自语:“我有点想吃鱼了。”   严胥:“……”   严胥:“回去我给你买……算了,我给你做吧。”   木安华:“好。”   严胥不想事情发展再度让两人尴尬起来,他主动道:“你想不想知道关玄都城以前的事情?”   木安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关玄都城?”   “就是我们现在在的这座城。”严胥随手又扔了个石子,瞅着喷涌出来的火焰啧了一声,觉得设计这玩意的人真是丧心病狂。   雾气腾起,他看着木安华点了头,于是开口给她简短讲述了一下。   关玄都城最初只是个世家,后来收门徒越来越多然后越发扩大,最终成了一座城,又因为其高超的机关之术而被众多势力忌惮,在一次被攻城之后,关玄都城封城,全城改造,彻彻底底成了一座机关之城。   在那个战乱的年代,关玄都城护了无数人。   可惜的是一片安稳之地也抵不过天灾,大雨下了很久之后的一天夜晚,一场地陷让整个城毁了。   地陷压死了不少人,而因为地陷导致大雨下落的水流不出去,而地下之水也不断外涌,整个城在短短几日成了死城。   木安华听着严胥讲,她突然想到花知晓给她讲过的事,花知晓说他家是城中普普通通的家庭,只是因为侍奉了城主一家,机缘巧合打开了老城主建立的地下密室而活了下来。   但是木安华刚刚突然反应过来,花知晓还说过另一件事情,他说他爹给他们兄弟俩讲述过城中所有的机关使用方法,如果他的父亲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那么怎么会知晓整个城的机关之术?   但这种事情已经无法得知原因,因为花知晓的父亲已经身亡,甚至哥哥也死了,就算花知晓本身有所猜测但也无用了。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他的家人又不能活过来。   在第三次看到火焰喷出的时候,木安华止住了严胥的动作,她轻声道:“可以了。”   严胥虽然还不放心,让看着木安华脸上认真的神色还是让她持刀站了起来。   刚刚火焰喷射后水面还有着雾气,木安华不慌不急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刀尖在地面轻轻划过,留下痕迹。   走到水流前木安华浅浅吸了口气,然后脚尖轻点飞身越在了水流之上,严胥心里徒然一紧,看着石墙分开,万千利刃密密麻麻的冲木安华而去。   他不自觉张嘴:“小卷!”   木安华神色未变,空中身体微微一转,黑铁细刀绕身而过,好似停了一瞬,然后严胥眼中就只剩下了一团……银光。   然后银光晃动,利刃落水,不过片刻,木安华就落在了小屋子前面。   严胥瞅着那噗通噗通落入的利刃,然后又看了眼潇洒落地的木安华,他眉毛微挑,一个笑容露了出来,他就那么蹲着对木安华喊道:“小卷,厉害!”   声音里有刻意的轻挑也有真心实意。   木安华对他点点头,然后果断的回头将黑铁细刀插入地上,抬手就在严胥惊讶的目光之中抱起了一块儿大石头。   严胥:“嗯……小卷你要做什么……”   木安华不答,那小屋子门前有不少大石头,木安华眼睛轻轻一眨,直接扔了一块砸向了石墙。   机关再次触动,毒粉撒下,石头也在落入了水中,木安华看了眼石墙,发现墙上那机关枢纽之处只磨损了一点。   严胥瞧出名堂了:“安华,你要将这个机关摧毁?”   木安华抽出黑铁细刀:“对,我想这个地方是小花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他一定会想回来的……这个机关阻了他,我便帮他破了。”   严胥一愣,心里一下子软了,然后他就看着木安华一把刀直接掷了出去,卡一下插在了石石墙上,咔嗒咔嗒细小的声音响起,机关却不动了。   木安华一下子愣了,好一会她看向严胥,言语有点卡顿:“严胥……”   严胥不明所以的嗯了一声。   木安华手微微抖着:“严胥,花知晓说他哥哥阻拦了机关他才逃出来的,我刚刚扔的黑铁刀也卡住了机关……但是我们进来的时候机关没有一点卡顿。”   严胥明白了,他神色严肃:“他哥哥尸体没有了对吗?”   木安华点头,目光从石墙转向水流底下:“应当是他哥哥用了什么法子,直接用身体暂时阻止了机关,我的黑铁细刀是天下最坚硬的东西,所以将这个机关成功阻止了,但是他哥哥的身体不是坚硬之物,于是被机关折断。”   严胥接道:“但是死去的人是无法着力,所以他从墙上枢纽之处掉入了水里……”   他停住,语气艰涩:“然后还可能被刚刚那鱼咬碎了……”   木安华不知做何表情,她呆了一会,看向了石墙:“将这机关布置在墙上的人是怎么想的呢?”   严胥摇头:“或许只是个试机关的地方。”   木安华持着剩下的一把刀:“严胥,你后退一些。”   严胥依言后退,然后见着木安华飞身上了石墙,脚踩住黑铁细刀抬手一拳头就毁掉了枢纽。   水中木鱼跃出,严胥正要叫小心,木安华却自个反应很快的转身一刀劈碎了木鱼。   木鱼分尸落入水中,严胥因着毒粉知晓着水也是不干净的,于是后退些避开溅水。   机关毁掉,木安华又回到屋子前,她仰头,看见了上方高得不行的一处空洞,觉得花知晓父母应当就是从哪里落下来的,心里估算了距离,觉得差不多能上去。   于是她转头对严胥道:“严胥,你想原路返回还是从这个高处上去?”   虽然不解这个高处究竟有多高,但无论多高他上去都会挺狼狈的,于是严胥道:“原路返回。”   木安华不强求:“好。”   但是――   木安华:“小花的哥哥怎么办?”   严胥抬了抬下巴:“在那屋子边上他父母墓碑前弄个衣冠冢吧。”   木安华皱眉:“那怎么给小花说?”   严胥道:“如实说。”   木安华一愣。   严胥抬眼看她:“进来时,你给他说一定会将他哥哥带出去,但他说得是让你注意安全。”   木安华顿住。   严胥微微摇了摇头:“他不是个笨蛋,怎么都会有些猜测,你骗他他估计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木安华:“……”   ……   事实证明严胥说对了。花知晓并没有太多动容,大概是悲痛欲绝的那种情绪在最初就发泄过度了,现下就算是哭泣他都觉得哭不出来了。   平静的从木安华口中接受了事实,花知晓只是沉默了一会,然后道:“天色要黑了,正好师父不是想看美景吗?我去找找城里有没有烟火,放着应该很好看……我让哥也看看。”   严胥配合着让阿枯一块找,并告之如果找不到那就直接去马车处取,他带了烟火来。   阿枯点头明白,虽然是跟着花知晓去找烟火,但他离得远,眼睁睁看着花知晓走着走着就哭了,眼泪哗啦啦的掉,他说不了话手势花知晓也看不懂,于是就只默默跟着,看着人边哭边翻找。   但关玄都城里应该是没有能放的烟火的,水一直淹没着,那些东西都会水浸泡过了不能用……   可花知晓还是固执的去找,找了好久,在一处高地之上他突然停下,像是明白了不可能在这座城里找到烟火,于是他转头看着阿枯:“我找不到。”   阿枯跟着停下,他抬手指着城外,比了个口型:城外有。   花知晓嗯了声,僵硬又别扭的扭头就往城外去。   阿枯看着他,一步步跟着。   花知晓突然回头:“你天生是个哑巴吗?”   阿枯摇头。   花知晓眼睛还有些红,他像是没话找话的接着道:“那你刚开始哑了的时候很难接受吧?”   阿枯想了想,快走两步拉起花知晓的手在他手心写到:【不难过,因为哑巴之前我也并不多话。】   花知晓翻了个白眼:“也是,你看起来就不像爱说话的。”   “……”阿枯不知如何接,于是干脆又在他手心又落下一句话:【你为什么爱穿女子衣裳?】   花知晓拉着裙摆转了个圈:“因为好看,画妆也是,那是母亲留下来的东西,我喜欢就用了。”   阿枯突然就不担心了。   花知晓这人情绪直接又猛烈,喜怒都无法掩饰,所以难过就是彻底的难过,喜悦便是十足的喜悦,但是就是因为如此所以发泄出来便会好。   虽然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两人带着烟火回去的时候,严胥几人找到了一处高地,木安华看着回来的花知晓:“真的要放吗?”给亡者放烟火是不是不好?   花知晓却点头:“他没见过烟火,我想给他看看是什么模样的。” 第91章 花知拂番外   我名花知拂,名是取自拂晓一词。   所以我有个弟弟叫花知晓。   我觉得他有时候有点像妹妹,虽然调皮但是总拿着娘亲的胭脂用,爹看见的时候会急忙打断他,说这东西放很久了不能用,你要是喜欢以后出去买新的用。   出去……   我每次听到爹说可以出去的时候就跑去那个大洞下,那里偶尔会落下水流,偶尔会有阳光落下。   能看见乌云能看见阳光。   阳光是很让人珍惜的,但它消失得很快。   爹说,只有太阳出现在正中的时候才会有阳光,但是太阳永远在动而且它也永远不会停留。   ……真可惜,那么暖烘烘的太阳呢。   ……   不过我是永远无法出去的。   我永远也不会看到爹说过的关于外边的所有美景。   ――因为我的命要给弟弟。   在每个夜晚,爹会细细的告诉我一些不会告诉弟弟的事情――   比如我们家其实就是关玄都城的城主一脉,爹是城主的弟弟,娘是都城里世家之女。   再比如爹会给我讲那石墙上的枢纽,它的结构它的大小……它如何能够短暂停止运行。   爹无法阻拦那枢纽运行,因为他身体高大,压根无法进入枢纽中,但我可以。   我比弟弟还瘦弱,可以卡进去,而弟弟也有足够的实力凭借那短暂时间逃出去。   我想,我的命是不是生来要给予弟弟的?   爹爹病重之时拉着我欲言又止,于是我将弟弟赶出去静静地听他说。   他泪流满面的说对不起,他说我身体不好所以没有办法,他说你要是不想就不要做了。   我握紧爹的手,说:我喝了毒药的。   爹愣住,一口气喘不上来,他猛的咳嗽,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弟弟听到声音跑了进来,他眼泪哗啦啦的掉,抱着父亲。   但父亲没抱弟弟,他手伸向了我,我再度握住他手,他轻轻的摇头,但我没有看明白。   我弄不懂他的意思,于是自己理解了一下点头:你放心,我会让弟弟从这里出去的。   ……爹死了,睁着眼睛死了,我给他把眼睛合上,认真温和的安慰了弟弟,然后仔细的估算屋子和枢纽的距离,还是爹说过的枢纽能够卡住的地方,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灵活伸进去卡住枢纽,除了我们这双机关之人的双手。   短暂卡住机关后再迅速用身体阻拦,能够多争取一点时间。   机会只有一次,我要一次性成功。   劝导弟弟用了很大功夫,他固执让我活着,说我还能活很长时间。   我想了很久,然后又喝了碗毒药。   ――   身体衰败起来,弟弟以为是爹爹去世造成的打击,我觉得这样也好,索性承认自己难过。   但是啊,对于爹的死我真的不是很难过,我在意的只有弟弟你啊。   身体越发无力,我知道时间不多了,于是日日告诉弟弟我快死了,说久了或许难过就是少些。   ……但是那一天来的时候,我用绳索跃入枢纽之中,我说了我一生中最后一句话,我说:你快点走吧。   弟弟还是哭了。   弟弟很少哭,他哭就是说明难过极了。   我也难过,我想对他说不要难过,我死了会比活着开心。   但是没能说出口,血沫堵住了我的喉咙,身体又疼又无力。   ――知晓,其实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呢。   可我累了,所以就算了吧。   你以后好好过就好。   望你余生……   ……   咔嗒――   那运行多年的机关短暂停后又开始了运转,咔嗒,咔嗒,带着年迈的残声在这空洞之处轻轻回响。   然后伴随一声噗通的落水声,巨大阴影从水底窜出。 第92章 我心悦于你   夜空无星光,黑沉沉的一片,废城的冰又暗又透。   阿枯拿了火折子去点烟火。   夏一秀去点另一处烟花,严胥则靠近木安华:“这烟火是我给你带的。”言语有些委屈。   木安华指着自己鼻尖:“给我的?”   严胥点头:“我想让你看的。”   木安华笑了下:“这么多呢,让小花送给哥哥一些也好。”   严胥抿嘴。   木安华垫脚拍他肩:“我也能看到烟火啊。”   严胥看着她,到自己胸膛的高度,垫脚弯眼笑的模样,额前碎发点在光洁额头上,这个小模样让严胥没忍住,伸手掐了下木安华脸颊。   木安华愣住,严胥手暖和,碰触上她有些温凉的脸颊时感觉……很强烈。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都僵住且有了些尴尬。   直到烟火的声音突然响起,光照亮了冰冻废城,也让两人瞬间看向了天空和城。   木安华眼如琉璃,光在天空和她眼中明明灭灭,绚烂无比,花火之光只是一刹那,但连绵不断,烟火落在冰上被切割成万千碎光,惊人的美丽让木安华不眨眼的盯着眼前之景,她不自觉露出个笑容,对严胥道――   “严胥,好漂亮啊!”   严胥听着此言转头看她正想点头应和,但看着木安华映着光斑的脸时愣住了,光给他的心上人渡上了一层柔光,带笑的眉眼比刚给他震撼的冰上花火还要惊艳。   他愣了下,在木安华转头看他时下意识道:“很漂亮。”   恰好烟火点燃之声盖了过去,于是木安华笑着问:“什么?我没听清。”   明眸皓齿,宛如暖光。   严胥回神,心下微动。   脑袋还在想着如何能跟木安华更近一些,但身体却反应很快的跟着木安华一起笑起来,他索性微微弯腰偏头靠近了木安华,两人身高之差被他打消,鼻尖快要碰上,木安华一下子屏住了呼吸,她看着严胥染光的睫毛颤动,漂亮的双目里一派热忱,但言语却还是微带着她熟悉的轻挑一字一句的对着她笑道:“我说――这烟火虽然漂亮,但却不及我心上人千万分之一动人。”   木安华瞪大眼,眼前的严胥不像严胥,可表情动作却又与往常一般无二,她轻轻眨眼,怕睫毛煽动惊到面前那双眼中的喜悦,她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还有自己微颤的声音在轻轻反问:“心……上人?”   严胥笑弯了眼睛,他前倾了一点,鼻尖碰触了下面前人的鼻尖,他声音里满是笑意:“你想知道她是谁吗?”   心里一紧,木安华下意识点头。   严胥眨了下眼,声音温柔:“眼前人就是我心上人。”   木安华呆住,突觉万籁寂静,她反应了一会,热意一下涌上头,所有露出来的皮肤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红成了一只粉团子。   羞躁之意差点没让木安华直接炸了,琉璃般的眼珠子不可控制的有了些水意,湿漉漉的看着严胥,她似反应过来又似没有反应过来:“什、什么……”   又呆又好捏的粉团子。   严胥有点牙痒痒,想咬一口面前快要冒热气的粉团子,但粉团子问了话,他就忍住了想再告诉她一遍。   结果嘴一张开,一木伞敲上了严胥的背,然后夏一秀声音传来:“你在干什么!”   夏一秀气炸了,她跑去点烟火是为了让小安华开心,不是让严胥趁机来拐小安华的!   严胥衣穿得厚实,夏一秀虽然气但也没用力,于是严胥没觉出疼,但打断他表明心意也高兴不起来。   他看了眼夏一秀。   说实话这个时候表明心意是冲动之举,但情之所至他只觉得无法自抑,若要他细细去想肯定是要两人独处时表明。   但是现下已经表明了……   严胥收回目光看向粉团子,粉团子被蒸得软软乎乎,他向来做事由得性子,便对木安华道了一句:“小卷,你要是不喜欢推开就好。”   木安华:“……?”   她没反应过来,就呆呆愣愣的站着被严胥在脸颊上咬了一口,因为没使力,不觉疼就是有点痒。   但是……粉团子炸成了红团子!   夏一秀也炸,但没有上前来,因为木安华的模样不像是……对严胥无感的样子,她又气又无奈,深刻的有种自家天天呵护着的水灵灵的白菜被猪拱了,加之她对这个小白菜还有点自己的心思……   总之!好气!   而阿枯和花知晓……   在严胥凑近木安华的时候阿枯下意识的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捂住了花知晓眼睛,但花知晓也动作很快的扒下了阿枯的手,切了一声:“就亲脸啊?”   严胥还离着木安华很近,她眨眼,那眼睛充斥着热意烘出来的水汽,眨眼间那水汽仿佛就要落下,她脸上还大多是茫然,却条件反射的反驳自个徒弟:“不是亲,是咬。”   严胥:“……”他还想咬呢。   但是――   “你没推开我。”严胥笑容满面,他紧了紧手,手心里那紧张不自觉出来的薄汗在衣袖上擦了擦,面上却是一派淡然,甚至还笑着调笑木安华:“小卷你也心悦我吗?”   话出了口,严胥那心就提到了嗓子眼,面上丁点也没看出毛病。   木安华呆呆木木好一会,她摇头。   严胥笑容一僵。   木安华有点结巴:“我、我不知道……我……” 她顿了下:“我想想。”   严胥一愣,一下子松了口气――不是拒绝就好。   木安华从未想过有人会问她心悦于别人否,她偶尔会想的都是别人心悦于她……这个中区别还挺大,她一时有些茫然,脸颊湿润的触感又提醒着她被人咬了,呆呆的被严胥拉着往城外走,任由他把她安置在宽大的马车上歇息,木安华才突然回神――她心悦于严胥吗?   简单的喜欢她明白,但这种感情她没经历过……严胥也说过自己没经历过,那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木安华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好一会,软被盖到她下巴处,热烘烘的,暖意让她犯了困,但哪怕迷迷糊糊她都还在断断续续的寻思――不该让一夏睡的,一夏要是醒着肯定惊醒她,然后她就不会被严胥咬了。   ……虽然也不疼。   ……   ……   木安华知道自己快要想起一切了,但是她没有想到来得如此突然。   仰头看着面前的巨大青石,木安华愣住,青石上边红色朱砂刻了字,木安华看着在心里念:白……什么山?   中间这个字什么念来着?   她忘了。   认不出字她又看四周,发觉自己好像是躺在地上的,她皱眉张嘴想喊一喊周遭有没有人,结果一张嘴就是自己也听不懂的咿咿呀呀的声音。   木安华恍然,原来她现在是小孩。   边上一人声音突然响起:“小妖怪,这山之主是个大妖,心又善,你莫闹出大事他会照顾好你。”   是雾的声音。   但是……这话什么意思?   一只冰冷的手抚上她脑袋:“等九百九十九个人凑齐之前你且好生享受这人世。”   什……么?   意识顿住,她偏头看向声音来源处,如今是春暖花开之际,她一偏头一朵小野花就挨上了她鼻尖,一痒她就打了个小喷嚏。   雾一下子笑了。   木安华这才明白自己被放在了地上,她看着雾,想问他话,可只吐露出了咿咿呀呀的声音。   雾红如血的嘴唇微微勾起:“小妖怪,你看我做什么?想记住我?”   “记不住的,你还要活好多年,怎么能事事都记得住……何况我可不是个好人。”   ……不是,不是要记住你。   她是想问他: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雾没懂,他低头对木安华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木安华顿住,清风拂过,风中有竹子的清香,她不知待了多久,只知道阳光浓烈起来了,暖和得她想就这么睡过去了。   但脚步声突然传来,她偏头去看,看见了一人穿着青衫,上纹绣着深色细竹,举步而来,因着头顶阳光浓烈,她看不清那人模样。   直到那人蹲下来,柔和温雅的面容清清楚楚的展露在木安华面前,他伸出个手指戳她柔软的脸颊:“哎,是个小妖怪啊。”   木安华愣住,心里一下子涌上了深刻的思念,她只觉得眼睛酸涩无比,眼泪冒了出来。   那人一愣,连忙将她抱起来,哄道:“不哭啊……是谁把你放这的啊小丫头?”   木安华哭得喘不上气,她小小的手用力抓住那人衣襟。   那人一手抱着她一手点在她眼皮子上:“哎?你是野火妖啊?真难得……”   木安华抽噎声一下停了,木愣愣的看着那人清俊眉眼。   那人见她不哭了,于是一笑道:“我叫木叶山,小丫头我在这等一天,要是没人回来找你,我就把你带走啦?”   “反正妖怪无父无母,待哪儿都一样……那做我家姑娘也可以啊!”他自言自语着,满怀期待不要有人来找她。   “如果真的做我家姑娘……那应该叫什么呢……姓肯定要跟我一个姓,名字的话……安华好了。”   “平安的安,洗尽铅华的华!”   “好听!”   温雅清俊的青年人絮絮叨叨,话巨多,断断续续的从天明念叨到天黑,把木安华未来嫁给什么样的人都念叨出来了,念叨出来他又眉头一皱:“不行啊,野火只能单独生存于世,看来小丫头你不能找同族了啊。”   ……木安华突然明了,木叶山的声音不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只是她第一个记住的是他的声音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设定野火世间只能存在一株,但小卷换血成人的时候就不算是野火了,所以那个时候新的野火出现(就是天下武会奖品那个)   小卷换血是从春天沉睡到了夏天才醒过来,这段时间新野火出世然后被人摘了用作奖品了(?n?)   重点的来了――   害,就是请假一下,明天要从四川去往山东,路程近两天,所以请两到三天的假。(我晕车超级严重,所以路上没办法码字) 第93章 木叶山   在白涂山门口捡到了个小妖怪,这个小妖怪本体还是医疗圣药,只要稍微教导就不会走上歪路。   毕竟本体为药的植物妖本性都善良。   加之木叶山自个是个竹妖,跟这个小妖怪是同为草木,木叶山越想越欢喜,恨不得直接将小妖怪抱进山。   白涂山里除了他只有一个山神,山神还总是嫌弃他,算得上是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白涂山的山神是土地,而他是生长在山神身体上的一颗竹子,虽然是大妖但是因为山神灵气稀缺他不忍心山神就此消散,于是一直居住在此护养这片土地。   等到天黑,木叶山给小妖怪喂了浆水,抱着就回了山里――好了,没人来找,这个小妖怪就是他的女儿了!   顺着幽深小道去了自个居住的竹屋,木叶山捏着木安华软乎乎的小手,看着墙上挂着的画布:“我……咳,你爹虽然少出山,但是是个人世里很有名的画家!等你长大些我便教你读书认字学画!”   木叶山话多,哪怕是自己那无比枯燥的生活也能巨细无遗的给还不知道知不知事的木安华讲个遍。   他心里实在欢喜白涂山有这么个小家伙加入,他将一个画卖掉买了好多布料回来给木安华打扮,那头蓬松卷发他给扎了个朝天团子,等到小妖怪能够踩地歪歪扭扭走路了,他便带着她去找山神。   山神喜欢在山里瞎跑,木叶山边找边逗木安华,想让她唤他爹爹。   可木安华只知道一个劲笑,死活不开口说话。   于是在白涂山小池边找到附身在石头上的山神时,木叶山对山神道:“小山!我女儿怎么都不开口说话怎么办?该不会是个小傻子吧?”   山神:“……”   木叶山:“小山?”   山神吸口气,低沉的声音从石头中传出:“你都没有娶妻生子哪来的女儿?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木叶山目光莫测的盯着附身在石头上的山神。   山神:“……收回你那奇怪的目光!”   木叶山耸肩,看着山神从石头之中飘出来,目光对上笑呵呵的矮墩木安华,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才道:“野火妖?”   “对!”   “她身上气运很强。”山神飘向木安华,他伸出手戳在木安华鼻尖,木安华不解他动作,一张嘴就咬上去,咔的咬住了一团口气,她茫然的咂巴嘴,然后又突然一笑。   “……”山神觉得这小妖怪可能真的有点傻,老是乐做什么?有什么可乐的。   木叶山哎了一声,抱住木安华蹭:“小安华真可爱啊。”   山神:“……”   他飘远了一点,有些透的身体仿佛与身后竹林树木融合,他冷漠道:“她是灵脉人。”   木叶山一怔,抬头看山神。   山神偏头看着那傻乐的小妖怪:“而且看她身上气运十之八/九是主灵脉。”   木叶山彻底愣住,他低头看怀里的小妖怪,她漂亮的红眼睛弯起来又露出一个笑容。   她……是主灵脉?   木叶山不喜世间多起来的灵气,这不仅是有违天道那么简单,主要的是天道你要违背简单,但是后果呢?   最初感受到灵脉人身上的灵气的时候,木叶山觉得做灵脉阵的那人就是白费力气,天道冷情冷心且近乎麻木般的公平,但就因如此所以它才不会让妖真正的从这世界上消失,总有一天妖的生机会来。   他没有看人气运灵气的本事,只是空有一身灵气,但小山不一样,小山对这一类很厉害,能够轻而易举的认出这些,他说是肯定就是了。   木叶山彻底的反应过来,他面上流露出怒气,“那这做灵脉阵的人也太过分了吧!竟然在同族身上种灵脉阵……该不会不是同族?而且小安华还那么小,就剥夺了她身上的气运!那她以后且不是会过得很苦?”   山神直接跳过他话问他:“你想世间开启灵脉阵吗?毕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凑齐了人就会开启了。”   木叶山欲摇头但又停住:“我觉得灵脉阵开启不开启都一样,小山你也知道我们活得太久了,熟悉的人也早已去世,这个世间要不是还有你或许我也早就选择死亡……活那么久多没意思。”   “所以灵脉阵开启不开启我不关心……”   他停住。   山神看他。   木叶山抱了抱木安华:“而且我雷劫快来啦!”   山神呵了一声:“快?不还有几十年吗?”   木叶山嘁道:“我们又不是人,几十年不很快嘛?小山你越活越像人了。”   山神不想听他叨这些,他指着木安华:“如果要阻止灵脉阵你就杀了她,气运这么好的妖少见,只要她死了,那背后之人几百年间都不会再找到适合主灵脉附身的人。”   “如果你支持灵脉阵开启,那就好生护养着……啧,那背后之人肯定是看中你的心软了!就算知道这小妖怪种种过往你肯定也会好生养着她!”   木叶山摇头否认:“我哪里心软,我心可硬了。”   山神瞅着他。   木叶山认真看向木安华:“小安华,你唤我一声,你要是唤对了我就想法子让你摆脱主灵脉身份,要是不唤我就不管你了……好不?”   “……?”这就是心硬???   山神气得一石头砸在了木叶山脑袋上,他使的力不小,木叶山额头冒出了点血丝,木安华看着一下子呆住了。   木叶山嗷了一嗓子,正要骂山神,面前的小姑娘却嘴巴一扁就哭了出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往外冒,她大大的眼睛盯着木叶山额头上的小口子,满眼心疼,磕磕巴巴的喊:“爹……爹,疼……”   木叶山呆住,看着面前小妖怪哇哇大哭,然后抽噎着抱起地上小石头砸向山神:“……坏蛋!”   山神避开,看了眼木叶山便明了他的决定了,他心下暗骂:摆脱灵脉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搞不好木叶山会把自个整个的搭进去!   木叶山不知道山神所想,他弯眼笑着看着木安华,心里想抱抱她还想举高高,于是他就这么动作了。   木安华眼泪挂在睫毛上,被木叶山一抱那眼泪就一下子掉了下来,她茫然的看着木叶山,又软又小的手摸着木叶山的脸:“爹……”   “哎。”木叶山欢快应道。   木安华见他不像疼的样子,于是眨了眨眼又露出了笑来。   山神气恼:“木叶山!”   木叶山看向他。   山神摇了摇头:“不可。”这世间能够破解灵脉阵的办法几乎没有,连开启灵脉阵的人估计也不会,如果木叶山真的想救木安华的话十之八/九会出事。   “我知晓你在这山中寂寞,你可以不用管我去人世间走一走,很多年前这山里热闹过,我知道有很多有趣的事情,你喜欢小孩子也能去收养,很多人族孩子都没有父母……”   “小山!”木叶山打断他话,他脸颊贴着小孩子软乎乎的脸蛋,笑容灿烂:“这个小丫头姓木,叫木安华。”   山神愣住,看着他说出木安华三个字时他怀里的小妖怪咯咯的笑了出来。   木叶山也笑,满心满眼的欢喜:“是我取的!是一生都会平安安定的意思。”   山神:“……”   “……随你。”   说罢,他消失在了原地。   木叶山看着木安华,捏了捏她鼻尖:“小安华,山神是个好人啦!”   “唔?”小安华歪歪脑袋。   木叶山弯眼笑,却是没再说话――他养小安华不仅仅是因为喜欢,更是因为他想死之前做点什么……有个小妖怪会记着他不也挺好的?   世人知道的画家是人族叶山,不是竹妖木叶山。   何况――   木安华还是他们妖族难得气运很好的孩子……说不定,妖族生存的转机就在小安华身上。 第94章 法子   无论出于各种心理,木叶山都将木安华平平稳稳的养大了,虽然他打心底的不解为什么他家小姑娘死活学不会画画,甚至学字都很艰难。   但是小姑娘在习武一路上很有道道,扛着木头棍子能把山里动物都欺负的嗷嗷叫,山神气自个山头养了两咋咋呼呼的妖,但又奈何不得,于是每日都躲着两妖。   木叶山没自觉,他告诉木安华这是山神在跟她捉迷藏,你成功找到他他就会给你礼物。   木安华信了,于是天天去找山神,她天赋好,力量强,感知也灵敏,找山神竟然也谈不上多费力。   但是礼物要得很费力,她冲他笑,软软糯糯的求他,他都不给,于是木安华转头就去跟木叶山告状。   相处越久,木叶山越是喜欢木安华,他也不画画了,天天查阅书籍找灵脉阵的事情,为此他自己都整理出来了好几本。木安华来找他告状时他赶忙收了起来――   他只告诉了木安华她野火的身份但没有告诉她灵脉阵的事情。   听完木安华的控诉,木叶山想了想,偷偷摸摸将记录灵脉阵的书卷放好,然后领着木安华找了山神,硬生生从山神那里顺走了天下仅有的三把黑铁细刀。   木叶山自个也没想到能顺到,他惊奇了一会,然后感动的对木安华道:“从今天起,小山就是你二爹爹了!”   山神:“……”   木安华很听话,她甜甜一笑,张嘴――   山神:“不!你别喊……”   木安华眼睛弯弯:“二爹爹!”   山神:“……”幼、幼崽就是讨厌!脆弱又爱撒娇!特别麻烦!   ……   但是,挺可爱的。   然后,捉迷藏这个游戏延续了下来,山神将老本都送了出去,然后什么也没有了的时候就给木安华说没东西送了不玩了。   木安华愣住。   然后第二天,山神附身在一颗树木上看着木安华矮墩墩翻过高石把他送给她的所有东西放在了他面前:“二爹爹我把东西都还给你!你再粗来陪我玩吧!”   山神:“……”   然后第二天,山神去找木叶山,别别扭扭半天才粗声粗气的问:“找到解决小安华身上灵脉阵的办法了吗?”   木叶山瞅他,不说话只乐。   山神被他盯的浑身不舒服:“你说话!”   木叶山也不笑话他了,他叹口气:“唉,没找着呢。”   山神说他:“你老是待在山里找没有用,你要出去找。”   木叶山摇头:“再等一段时间,我把你养好了然后带小安华一起去外边看看。”   山神想说话但木叶山一下子打断了他:“有些话你不要说,我们相识这么久了你该清楚的,我是个撞南墙都不会回头的人。”   ……   对。他清楚。   不仅撞南墙不会回头。而且做了什么决定也从来不会改。   但是,木叶山一直拿灵气养着他有什么用呢?他只是一个无法离开山的山神,与其帮他还不如好生护着自己灵气多陪一陪小安华。   没过两天,木叶山带着小安华出门了,山神待在山里四处晃,他去到山顶看着对面的山,那山的山神早消亡了,可山里还是郁郁葱葱。   ――这世间啊,早就不需要山神了。   木叶山回来之前,有个叫泞卿的妖来了,山神认得他,他是木叶山的朋友,他带了一大推小孩子的玩具衣裳,暗戳戳的等木叶山,试图见到好友藏得严实的女儿。   山神在山中皱眉打量泞卿,看着他风流妖娆的脸,还有那袒露出来的胸膛,他看着不喜,于是给木叶山传了信。   果然,木叶山一个人回来了,并冷酷无情的赶走了泞卿。   山神满意,然后问木叶山:“小安华呢?”   木叶山答:“认识了个新朋友,就在白涂山不远处,正玩得开心呢!”   山神皱眉:“人族?”   木叶山点头。   山神不悦:“人族诡计多端,小安华心思单纯容易被骗。”   木叶山摇头:“这世上人族最多,小安华又不可能永远生活在白涂山里,她终有一天还是会去出去的……再者那小孩我看过,是个好孩子。”   山神沉默,问了另一件事:“那关于灵脉阵呢?”   “啊。”木叶山抬眸:“这个有法子了。”   山神却愣住,他心下涌上不好的预感,竟然一时之间不想开口去问。   木叶山主动开口:“毁去整个灵脉阵的法子没找着,但是单个的灵脉人还是有办法的。”   山神没吭声。   好在木叶山是个不需要别人接话也能说下去的妖,他自顾自道:“我将自己分化为二,一半用以养护你,一半凝结成一件……随便个什么东西好了,然后等到开启灵脉阵的时候我直接给小安华替了就行。”   山神瞪大眼。   木叶山念念叨叨:“这玩意可麻烦了,过程复杂又难以操作,这法子我都是去翻了人家妖怪故居找到的,罪过罪过。”   山神惊怒的打断他:“一分为二什么意思!”   木叶山顿住,然后缓声开口:“你知道多耳吗?”   山神卡住。   “为了做到这两件事,我的一分为二会和多耳一样没有神智,因为分化很痛苦,有神智无法坚持分化,就算能够坚持住,但也有可能最终分化的我不再是我。”   “我觉得恶心,所以还是没有神智的好。”   山神气极:“我不会帮你!我也不需要你来养护我!天地灵气终将消散你养护我也没有用,我也会跟随天地灵气一起消散!”   “小山。”木叶山神情未变:“就算只为了小安华我也会这么做,更何况你如何保证在未来――妖真的没有生存之处?”木叶山目光灼灼:“你别忘了,小安华是气运最强之妖,妖族生机可能就在她的身上!”   山神只觉得脑袋混沌,念头生起又消下,好一会他问:“我可以做吗?”   木叶山笑了:“不行,这个法子算是在某个时机处混淆灵脉阵的认知,将其误认为我,所以需得是纯正的与小安华同系的妖。”   他笑道:“我一颗竹子,小安华一株小草,差不多了。”   山神沉默,他转身离开,死活不再出现在木叶山面前,好似这么躲着就能避免木叶山所要做的事情。   木叶山无所谓,他专心折腾自个,把自己一分为二这件事很难,他捧着找回来的秘籍仔仔细细看,然后上手自己雕刻了一个玉坠子,叶子形状,他捧着它好一会想:以后就以另一种方式护着小安华了。   时间不可阻止的流逝,在某一天山神躲在一片枝丫上看见了长高了的木安华过来找他,背上背了包袱,笑眼弯弯:“二爹爹!”   山神装没听见。   木安华不知道为什么山神为什么置气,但她习惯了,于是就看着他接着说:“二爹爹,我要出门一趟!要久些才会回来,你不要跟爹爹吵架啦!我回来会给你们带外边的好吃的!”   山神愣住,一下窜出:“你要去哪?”   木安华认认真真的道:“跟弟弟一起去城里,听说那里很热闹,有很多好吃的……但是我会回来的!”   山神知道木安华口中的弟弟是那个人族小孩,他呆了一会:“你爹呢?”   “爹在家呢。”   山神:“他同意了?”   木安华大大的眼睛眨了眨点头。   山神沉默了好一会,从枝丫上飘下去,他伸出虚幻的手摸了摸小姑娘脑袋:“他既然同意了你便去吧……一路顺风。”   木安华一下子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她猛点头,声音轻快:“好!”   待看着木安华离开,他飞快的跑去竹屋,然后气得差点直接砸了面前这个屋子。   木叶山一脸默然,他连眼神都是死的。   山神扯住他,喊他,打他,骂他,他都一动不动,全神贯注的释放灵气温养着这座山。   天色暗下去,山神终于放弃,他用着颤抖的手捂住脸,感到了从心底涌上的悲凉――   他知道总有一天木叶山会死,或者他会比木叶山先死,但是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他还是觉得痛苦,哪怕他已经见过不少人的死亡了。   缓了好一会后,山神将木叶山的屋子收拾了一下,然后在桌上看见了一副画像和纸张。   画上是他,虚无缥缈的身体与土地糅合,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山神捏紧手――他何曾这么笑过?   而纸上的内容巨多,笔迹潦草。山神迟疑了好一会才沉下心去看――   “致可爱的小山……”   山神:“……”   他吸了口气皱眉接着看。   “不要难过,你那眉心纹都厚得能夹死苍蝇了所以还是别老皱眉了哈。”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是晚上,月亮特别亮,我将整个白涂山都走遍了,这些看了很久的景色我也都全部记住了,所以你放心,就算死了我也不会忘记白涂山……”   他絮絮叨叨了很多白涂山的事情,然后才话锋一转――   “……小安华最近跟我说,想跟那个人族小孩出去玩,我就寻思差不多了,于是将玉坠子给了她,玉坠子离开我我就能够感觉到身体的不适了,于是我决定先将要对你说的话写下来,然后与小安华告别之后自我消亡。”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论……QAQ   孩子,你萌怎么不见了!按个爪爪也好嘛T_T 第95章 前去   “我有些不放心小安华,但是也没有办法了。”   “小山,我刚看了眼,发现我写了很多没用的废话,但我毕竟是个话多之人,你见谅了我那么久也不差这一会了。”   “我出生于世第一个认识的就是你,那时白涂山里也无一人居住,你大抵是寂寞久了,所以初见我时很欢喜,一直认认真真护养我,还帮我阻止上山砍竹的人,真的很感谢,虽然后来我学会说话后你就不爱搭理我了。”   “……比起小安华其实我更不放心你,小安华还有未来,就算失去也可以拥有新的朋友家人,但你不一样,你一生都在白涂山里,哪怕后来陆陆续续来人但你也总是单方面的面临失去……我要是也走了你会不会很难过?”   “唉,让你不难过肯定不行,说不定你还会躲起来哭鼻子!但是小山啊你要坚强,虽然我只剩了个躯壳但你也得好生照料,你得陪着我。”   “还有小安华,她回来也会哭鼻子,你要安慰她,你可是他二爹爹。”   “……还有,不用瞒着小安华我的事情,你撒谎不行,小安华铁定能发现,那时候多尴尬啊,对不对?”   “……我算了算,雷劫还得几十年,这幅躯壳肯定撑不住,所以你要在这些年好好的从我躯壳上储存灵气多撑几年,能活多久活多久,说不定哪天这山就困不住你了。”   “到时候出了山四处去看看,外边,很漂亮。”   “人族也很可爱。”   “……”   “……你的挚友,木叶山留。”   ……   无人的白涂山里,青白色的竹屋之中,穿着青色衣的一人面无表情的站着,瞳孔无神,而边上飘飘浮浮的一人却死死的抓着他衣袖,无声痛哭――   木叶山,你这人真的是残忍至极。   ――   天色渐亮,昨日下了雪但今日阳光就出来了,在镜面似的冰上染出漂亮的光。   严胥因着昨晚表明心意而难得睡不好,天才透露一丝微光他就醒了,睁眼时他就第一时间看向了木安华的方向,然后愣住。   好一会他转头喊醒阿枯:“阿枯!小卷不见了!”   他声音不小,加之几人都是习武之人,于是所有人都被惊醒。   几人反应了一会,炸了。   夏一秀抓住自己头发:“不在周围?”   严胥缓缓摇头。   花知晓跳起:“我去城里看看!”   阿枯拉住他,从马车一侧捡起一张纸。   几人愣住。严胥刷的将纸张抽过来,他有些急,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但是看清纸上字的时候他愣住了,然后无法抑制的在心里涌上了震惊。   “严胥。我都想起来了……我要去一趟白涂山。”   字又歪又扭,丑得要死,可严胥手捏着它却心神巨震――   ……想起来了为什么要去白涂山?   纸张被夏一秀夺去,严胥有些恍惚,他突然想到,在尧山之前,他给几人讲灵脉阵之时提过自己是如何得知的灵脉阵……   是在白涂山捡到的一卷书上写着的。   小卷出自白涂山?那她跟白涂山雷劫劈死的竹妖有什么关系?跟灵脉阵又有什么关系?   不好的猜想涌上心头,严胥按捺不住低吼:“多耳!”   他声音里压抑着情绪,于是显得震慑,夏一秀花知晓都愣住,然后不消片刻,四面八方突然奔来了白色细丝,齐齐的涌入了严胥手握着的折扇之中。   严胥只觉得眼前景色眼花缭乱,多耳的力量动用得厉害,他身体承受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血在雪地上刺眼无比,阿枯一惊扶住了他。   严胥摇了摇头,他抬手擦去嘴边的血。然后轻声道:“我用多耳带我过去找她,虽然速度要比你们快但是应该还是会落后小卷……你们尽量赶……”   阿枯捏紧他手臂打断他,见严胥视线过去他抬手:【你不能这么用多耳!】   严胥目光沉沉的盯着他:“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她。”   “以小卷性子来说她一般不会悄无声息离开。除非心神大乱或者必须有要做的事情……但纸上又留了地址――”   “她是希望我找到她的。”   阿枯顿住,不再言语。   ――   几日后,钟南城内。   繁华热闹街道上,摇春购置好物品,她清点后提着竹篮往朋友家中走。   她走到一半不小心撞到一人,她连声道歉,那人摆手说没事,还帮她将东西捡起,摇春笑了下,起身正欲离开余光却突然扫到一人背影。   一人背着黑布包裹着背篓,卷而蓬松的头发跳跃在黑布上,眨眼间就淹没在了人群之中。   她愣了下,急急忙忙将东西装好挤过去,她高声喊:“恩人!”   木安华是名人,她不敢喊出名字,只能寄希望于木安华能够听出她的声音。   但是没有回应,她不甘心,朝着那个方向挤了好一段路,周遭人骂骂咧咧她全当听不见。   走到一小巷子口处她停了下来,有些后悔的咬了咬唇角:要是再快一点就好了。   “你不会哭吧?”   清朗的声音从上方响起,熟悉的让摇春一下子抬起了头:“恩人!”   木安华蹲在墙上,冬日的阳光温暖柔和,细碎的铺在她发上,她背着光,脸上没有笑容,表情却柔和。   摇春不知道说什么,她脑子懵了一会,然后才问:“恩人,你要去我家看看吗?我用余钱买了新房子,不算大但是很漂亮!啊对……我结交了个朋友,她叫方茗,她的丈夫是乔天仙!他们都认识你,我听了好多你的事情……”   她停住,又忍不住问了句:“恩人,你愿意来我家一趟吗?我手艺很好的。”   听到熟悉的名字木安华一愣,方茗两个字让她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是那个被荷花池妖杀死了姐姐的姑娘。   “还挺有缘分的。”她轻声的自语了一句。   摇春没听清:“什么?”   木安华摇头:“我现在有事,一路不做停留,等我回来的时候再来找你。”   摇春下意识文:“什么事?”说完她又反应过来觉得不好,于是正想摇头打算表示不用说时,木安华开口了――   “我去报仇。”   摇春愣住,一脸茫然。   但木安华也不多做解释,她冲摇春点了下头然后就飞快离开――   摇春不明所以,但看着木安华离开她急忙喊道:“那恩人你注意安全!”   风中,木安华轻声嗯了一声。   ……   一夏醒来是因为感受到了浓郁的灵气,如同被初夏暖阳照射,它迷迷糊糊睁眼,觉得自己是不是在阿木衣襟里从冬天睡到了夏天。   但看清眼前之景的时候它愣住了,好一会才惊讶道:“阿木……这是哪?”   然后它又发现了另一件事,声音拔高:“阿木!你身上怎么会有那么浓重的灵气?”   木安华从背篓之中取出两把黑铁细刀,她十分平静:“这是白涂山。”是她唯一永远不会迷路就可以回到的――   家。   “白、白涂山……”一夏只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它懵了好一会,看着面前枯木层叠的山,强大的灵气层层叠叠蔓延开来,它稍微感知了一下然后愣住:“阿木……为什么灵气……”   木安华知晓它想说的,她手腕微微一抖,将黑铁细刀抽了出来,她道:“因为灵脉阵正在开启之中。”   一夏怔住:“什、什么……”   木安华面色微冷,但对着一夏说话的语气温和:“一夏,你出来。”   一夏下意识听她话出来了。   木安华甩手将黑铁细刀插/入地上,摊开手放在了衣襟前。   一夏蹭上她手心。   木安华将它轻轻放在地上,认真道:“你在这等着,严胥会来的,到时候你见着他让它带你……回山庙。”   一夏愣了一会,眼泪一下冒了出来:“阿木……你不要我了吗?”   它是由小叶子组成的人形,没有眼睛没有嘴,眼泪就从头部哗啦啦的掉,木安华连忙给它擦:“不是不要你……只是上边危险,你分化体弱,我怕我护不住你。”   一夏仰头:“……真的?”   木安华肯定点头。   于是一夏止住眼泪,移动到树下,它浑身绿色在地上也显眼,但是借着枯木遮挡倒也能够遮挡完全。   木安华见一夏藏好了,她才整理了下背篓,然后拿起一把黑铁细刀握紧,手腕翻转将另一只手上泞卿交付给她的红绳挑断。   浓郁灵气和妖气从她身体爆发,木安华将断开的红绳收好,然后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她双目变成了剔透的深红,蓬松的长卷发发尾也染上了红。   一夏在暗处呆愣愣看着木安华变化,浑身上下气势如同野蛮又坚韧的野草一般,她快速进了山,发尾在其身后跳动,像极了燃烧着的火。   一夏从未见过野火妖,但在这个时候它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阿木就是野火妖。   ……也是灵脉人。 第96章 缠斗   顺着记忆中的路往山上走,木安华周遭一切都是清冷的荒芜,但在她眼中,这里与以前一般无二。   不……也是有不一样的。   空中多了普通人不可见的细丝灵气。木安华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力量流逝。   ――看来必须快些阻止灵脉阵。   木安华将额前微微挡着眼睛的发丝拨开,一把黑铁细刀握在手中,一把在背在背上,她快步向前,身形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去到了另一个地方。   不消片刻,木安华去到了山顶处。   看清眼前之景的时候她瞳孔一缩,飞身上前――   黑铁细刀与兽爪相触,带着嗡声的叮响整得人头皮发麻。   谷壹眼中冷冽一顿:“木安华?”   木安华只当没听到,她刀身蜿蜒而上将谷壹兽爪弹开,然后一手拉住爪下之人将其带离。   身姿稳稳落下,木安华余光看了眼自己手下抓着的人――   虽然面容老疲,但身形魁梧,脑袋光秃秃的,穿着布满棕黄古朴细纹的长袍,脖子之上戴着红棕色串珠。   ……像个和尚。   木安华刚这么想着,边上拉过来的人突然瞪大眼开口:“野火妖?!”   木安华看着他惊诧无比的神色,突然福至心灵:“你是不是有个徒弟叫夏一秀?”   老和尚更加惊讶:“你认识小夏?”他停了下,想起了自己徒弟喜欢是女人来着,于是惊讶稍减,反而问她:“你认识侯宁之吗?”   木安华明了:“教弟……侯宁之天师之术的人就是你。”也是说可以用野火命换宁之娘的命的那个天师。   老和尚讪讪――这是他心里一直很后悔一件事,他曾远远见过面前这个姑娘,但那时候年轻气盛,又因为天师本职,所以他对妖充满着偏见。   他张嘴正想道歉,却突然又注意到一件事,面容一下子严肃起来:“小野火,你是主灵脉?”   木安华平静点头,她一边警惕着谷壹还有暗处的雾,一边问老和尚:“是。你要杀了我吗?”   老和尚愣住,可能是因为逐渐年迈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木安华目光轻轻在四周扫动:“我不是主灵脉吗?如果杀了我这个灵脉阵会立马停止,这个天地也不会被搅乱。”   老和尚明白了,他立马摇头:“不……”他停了下接着道:“我当初无知欠了你,所以不会再害你了。”   木安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谷壹对着她伸出手:“你也是妖。”   木安华:“但是你是要害我的。”   谷壹一噎。   木安华再次看了眼四周,她知晓雾肯定在这周围,但是她找不到他在哪。   谷壹收回手:“你身上气运浓厚,就算开启灵脉阵也能够坚持很长时间。”   “所以这就是你害我的理由?”木安华看着他:“你不是说你不伤害妖吗?”   谷壹顿住,心头有些恼怒:“你懂什么!你一个便可以换来整个妖族的未来。”   他生得清俊温和,说这话就显得突兀,木安华微微偏头:“我出生时为妖,现在成人,但无论妖还是人我似乎都没有立足之地,你们夺我气运以我为阵点……人族若是得知我是主灵脉,估计也想将我除之而后快。”   她微微摊手,话说的可怜但属实,只是表情不悲不喜,看不出在意,但下一句话却突然一转――   “那个秘籍,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吗?”   谷壹忍住没有去看向雾的方向:“你放在了何处?”说着,他目光落在了木安华黑布包裹的背篓上。   木安华轻轻扬眉,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但她出口的一句话却如同惊天雷霆猛坠在地:“可惜无论重不重要,秘籍都没有了。”   谷壹一愣。   周遭灵气浮动,木安华嘴角带笑,脚下如踩风一般袭向一处。   手起刀动,黑铁细刀充满凌厉之感的劈向一棵树的位置。   老和尚惊住,他看着木安华以娇小之姿举刀,身体破空冲向一处,刀锋落下,树木断裂,断口平滑没有一丝凹凸,而树木之后,一人身形退后的身形出现,如瀑长发被一刀斩断。   青丝落了满地,雾抬头,黑雾遮挡眼睛,嘴抿的很紧,他避开了木安华的袭击,身体稳住后他才沉沉开口:“你说的,是真的?”   木安华手中刀垂在地上,她轻轻歪头:“是真的。”   雾一下子捏紧了手――没有秘籍,就算找到他恋人,恋人无法修行那他与她还是只能相处一世。   木安华露出个笑容:“你很生气对吧?”   雾没说话。   木安华指了指自己鼻尖,她鼻子小巧玲珑,与五官十分搭:“但是你不会杀我对吧?我是你等了很久的主灵脉,你不舍得。”   “……”黑雾遮挡住了眼睛,但木安华还是能够感受到雾的视线,她声音不高不低:“我说对了吗?”   雾微微一顿,然后抬脚一步一步靠近她:“木安华。”   木安华不退不避。   “你知道吗?我弄出灵脉阵就是为了让我家姑娘与我长相厮守。”雾冷冰冰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咬牙切齿:“如果没有秘籍让我家姑娘修炼,让她长生,我做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木安华没有丝毫动摇,她看着雾手中没有任何武器,于是将自己手中黑铁细刀插/入了地面,同样也以赤手面对雾。   她对雾不抱希望的道:“那你就解除灵脉阵。”   雾一顿,突然笑了出来,夜妖的身体是极致的颜色,淡便淡的几乎于无,浓便浓的化不开,他轻声却得意的道:“你在意那些附灵脉。”   木安华伸出手:“我也在意我自己。”也在意天地会因此产生的不好变化。   身后凌厉之风袭来,木安华没有偏头去看。   但老和尚先拦住了人,红棕色珠子缠绕在手上,一下子挡住了谷壹的兽爪:“二打一,对手还是个小姑娘……未免过分了。”   谷壹正要开口,忽觉一道视线传来,他抬眸,然后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一凉――   只见木安华侧头看来,浓密的睫毛压在眼上,形成沉沉阴影,硬生生的从木安华那线条柔软的五官之上抽出了冰冷至极的意味:“你且放心,他们两人一起上都打不过我。”   如果记忆还没有恢复,力量未曾全部回归的话她还可能有些吃力,但对现在的她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大话!”雾呵了一声,双手指甲突变得又长又细,毫不留情的冲向木安华。   谷壹见状大惊:“雾!不能伤她!天下又不止那一本秘籍!”   雾一顿。   木安华逮到机会直接抬手折断了雾一根指甲,他指甲锋利,划破了掌心,木安华不觉得这疼,还冲雾笑了下:“你看,他护着我。”   雾没再被木安华气到,他看向谷壹:“那本是最适合我家姑娘的。”修炼后寿命也会更长。   老和尚听不下去了:“你家姑娘!你家姑娘!你也是天师,你推算不出来你家姑娘就没有想过她可能压根不是可以转世的人吗?”   他来得早,在暗处听了一耳朵――雾这种级别的天师,活了这么久,就算天赋差的要死这么多年也足够他成为绝顶的天师了!   这样的人推算不出来人在何处,只有两个可能――   一,条件错误,如果雾是以他恋人的死亡时间推算,那么可能是他记错了时间而导致推算不出来。   二,这个世界上,压根没有这么个人存在了,所以怎么找都不会找到。   老和尚说的在理,但雾接受不了,他微微弓腰,语气凶狠:“你闭嘴!”   他家姑娘……不会是妖。   ……   如果是的话,那他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   千年的筹备,仔细挑选的每个灵脉人,杀死换血的妖,忍受成为坠妖之后的痛苦,忍受换血时的漂浮感,一次又一次提醒自己――活着的意义。   他如今,只为他家姑娘而活。   ……   但是如果他家姑娘是……妖……没有所谓转世……   雾不能接受。   “你才该闭嘴。”木安华一拳头打向雾。   雾条件反射的避开,然后凭空结印,木安华不懂天师那一套,她看着印朝自己而来,抬脚一个旋身就将其踢碎,然后趁其还在愣神之中,直接跳上了雾身上。   腿缠绕在雾的脖颈之上,她面无表情的一拳头一拳头的砸向雾脑袋:“解除灵脉阵。”   雾从未如此狼狈,他尖利的手刺入木安华小腿,木安华微微一瑟缩,但还是没有松开,她坚定道:“解除灵脉阵。”   然后一拳头又下去了。   雾被打的声音破碎,他断断续续笑出声:“解、解除…不了哈……哈哈!”   “你、只能选择…继续修行,努力的…活的更久,像狗一样、舔着灵脉阵…活着。”   牙齿崩掉一颗,雾却笑得开心。   木安华顿住,拳头迟迟没有下去,她背光,脸上神色不清,只是好像迟钝的道了一句:“……什么?”   雾笑:“你与灵脉阵相辅相成,永远不可解散,天黑之时,灵脉阵成,你就永远被困在这世间哈哈哈,长生啊,你愿意吗?小妖怪?”   谷壹退离老和尚,看向木安华的方向,他手指捏的生疼,力量反压让他满嘴血腥味,但他不能肆意,一旦肆意他就会被天道发现,那时雷劫降下他才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只要灵脉阵成,只要主灵脉在,附灵脉要多少就能有多少,而那时候他也没必要苦苦压抑力量,附灵脉让林雨郭夫他们找……   他还没想完,那头木安华突然声音清朗的道――   “如果……我死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码结局,请假QVQ 第97章 我不要   她声音不大,但却如同惊雷一般响在谷壹和雾的耳边。   谷壹迅速反应过来,他冲向木安华――   雾也抬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想要阻止她,可手抬上就顿住了――   木安华跳离了雾身上,她抽出了背上背着的那本把黑铁细刀架上自己纤细的脖颈,红得剔透的双目看着雾和谷壹。   老和尚惊呼:“野火!不可!”   木安华没有理他,她看向雾:“不能解除?”   雾满脸青肿,他瘫坐在地摇头:“我已开启,虽阵还未成,但无法停止……”他说着话就一停,然后接着道:“但你自刎确实可以停下。”   木安华直勾勾的盯着他:“可我想要的,是不让这世间有任何灵脉人。”   雾一下子笑了出来:“你真贪心……可惜不能,就算你死了,他们也仍旧会是灵脉人,仍旧气运被夺,仍旧一生凄苦。”   木安华顿住,胸前玉坠子发热,烫得她有些疼,但她却想到了在钟南城里第一次遇见那个灵脉附身的荷花池妖还有尧山之上的万秋。   如果没有被灵脉附身,他们的一生是不是不会如此?   雾摇头,死死的看着她。   木安华恍若未觉,她一手架刀在脖子上,一手却扯下了脖颈上的红绳,叶子形状的玉坠子落地,雪地松软,没有发出什么动静。   暗中看着这一切的山神却惊了,他漂浮的身形猛的从树木之中分离:“安华!”   木安华对他一笑:“二爹爹。”   山神气恼,只觉得木安华这人跟木叶山一般,惹人烦,但是惹人烦归惹人烦,木安华还是喊了他一声二爹爹,于是他道:“把玉坠捡起来!”   谷壹没有看突然出现的山神,他目光死死盯着木安华,手指捏得发白――不行……木安华不能死。   木安华摇头:“不。”   山神气,向前飘了一些,然后看着木安华微微陷入皮肉的刀刃停住,他盯着那纤细脖颈上下滑的血迹,握紧了手,猛的爆发:“你要用我送你的刀自刎?”   木安华愣住。   山神气得发抖:“你也是!木叶山也是!你们为什么就那么心硬!”   木安华停了好一会,她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掩下瞳孔中微微的水意,她声音低低的道:“对不起……”   局面成了互扯着的细丝,它纤细又脆弱,好像用力会断,松开却会被他人夺去。   鲜红的血侵入她衣裳,木安华抬眸,她看着那仿佛脱力了的山神,再次道:“对不起……可我,不想爹彻底从这世界消失,也不想……”她停住,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说到底,那些灵脉人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她也救不了他们。   但是,很难过。   难过救不了别人。   难过……自己要死了。   难过于她――   还想再见严胥一面。   轰――   乌云突然厚积,光幕突闪,先是闪电破云而过,然后是沉闷的轰隆隆之声。   所有人抬头,然后老和尚是除去本人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立马看向了谷壹:“雷劫!”   谷壹瞳孔微微放大,他身体微颤,像是紧绷着的弦,他咬着牙紧紧的盯着天空中的电闪雷鸣,好一会他扯了下嘴角,对着木安华遥遥的吼:“离开这!”   木安华俨然不动,她垂下黑铁细刀,只觉得被雷劈死倒也可以。   雾没有顾虑,他转身就往外离开。   雷劈下,仿佛整个白涂山都摇摇欲坠起来,木安华瞪大眼,看着山神身体一下子虚浮起来:“二爹爹!”   老和尚自觉无法带走比自己强大的木安华,于是当即点阵,以求护住山神。   光脉如同灵活的蛇丝丝缕缕的缠着山神,山神却只看着木安华,他一字一句的道:“你若是死了,我在这世间就没有任何挂念了。”   雷劫轰隆隆劈下,一道正朝木安华脑袋上下来,谷壹忍痛冲来替她挡下,他嘴角溢血,目露哀求,却因满嘴血沫而吐不出来话语。   酥麻之感从手臂传来,木安华推开谷壹,捡起玉坠子扔向老和尚。   老和尚麻溜接下看着她。   漫天雷劫充斥威慑,木安华站在雷光之下,对无力的山神道:“你拿着他。”   ……拿着个屁!他要一个死物做什么!   “木……小心!!”   声音被稍缓的雷声掩盖,山神看着丝毫不动的木安华心彻底悲凉,他寄希望于谷壹去救,却发现谷壹也被一道雷劫追上,正苦苦支撑。   老和尚已经别过头,不愿再看。   木安华闭上眼,死亡来临的感觉让她脑袋有些空白,无知觉的念了现下脑海里最想见到的一人的名字――   “严胥……”   ……再见。   雷劫袭下,却是被周遭疯狂涌来的浓郁白雾吞没,好像火撞进了大海。   那白雾来得又急又凶,急浪似的掩盖了整个白涂山,木安华诧异睁开眼,看着白雾将自己眼前一切都掩盖了,轰鸣雷声都仿佛远去,她伸出手,心脏因着心里的猜测而跳动剧烈。   是――   “我找到你了。”   熟悉至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木安华还未转头,一个暖如春风含阳的怀抱从背后拥住她。   木安华怔住,心跳飞快,眼泪也霎时间落下,她被严胥从身后拥住,只觉得像是被人世暖光拉扯住了,手和脖颈都迟来得感觉到了疼痛,她抽噎了一下:“严胥……”   严胥忍着喉头的血腥味,从背后侧头一口咬在了木安华肩头,隔着衣物他又没使力,木安华只感觉到了轻微的痒意,她正想说话,严胥先松开她肩开口了――   “木安华,你心悦于我吗?”   木安华愣住。   这是严胥第一次叫她名字,声音不快不缓,好似与平常无异,但木安华却反应了好一会才捏了捏手指。   严胥一边调控多耳层层的将雷劫引导向大地,一边声音轻柔的再度问木安华:“你喜欢我吗?”   喜欢一词好似让感情简单了起来,木安华一下子点头:“喜欢,我喜欢你。”   严胥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要说高兴他是高兴,要不是在当下这么个场景或许他会直接抱着木安华转个圈,然后轻柔细密的吻她。   但是――   “你喜欢我为什么要去死?”   木安华微微瑟缩。   严胥抬眸,看着她白嫩的耳尖,还有侧后隐约可见的长长睫毛,他手轻缓的摸上她脖颈,血已止住,但在严胥看来仍旧可怖,他心中怒气突浓,声音却更加柔和――   “木安华,你听好了。”   “如果你死了,我会长长久久的活下去,一直一直活下去,我会像雾一样,拼命的活下去,我会每一日每一刻的去想你,我会一直痛苦,一直思念,我会伤害别人以求长生、以求救你,我会让你后悔――”   “你不会。”木安华抱住揽在她面前的手,轻轻的蹭了蹭,“你不会伤害别人。”   严胥心突的柔软起来:“那我伤害我自己。”   木安华顿住,好一会没有动静。   严胥忍着身体疼痛伸手拨她脑袋,想让她回头看他,但手心却被温热的液体砸中。   他一愣。   木安华下巴蹭上严胥手心,她声音又柔又弱:“我不要……”   软乎乎的触感在手心里,像是捧着了一团暖乎乎的棉花,严胥压抑住喉头痒意:“不要……什么?”   木安华无声的哭着摇头:“我不要你痛苦。”   她不想任何在意的人死去或者痛苦……特别是严胥。   心像是被温热的水泡住,暖的严胥轻轻吁出口气,他低头吻了吻木安华耳尖――   足够了,她比他想象的更在乎他。   这样就足够了,他们还有很长的余生,他可以等到怀里这个姑娘的深爱。   “那好,你听着我接下来的话。”   木安华忍住眼泪,听他说。   严胥微微用力的揽着她:“我是普普通通的人族,甚至没有习过武,而使用多耳会让我身体受损,所以……”   他顿住,然后接着道:“我会用多耳毁点灵脉阵。”   木安华瞪大眼,她正要反驳,一只手按在她脑袋上,将她软乎乎的头发压塌:“然后你要救我,你身负灵气,又是野火,不需要用血,你用灵气救我。”   “灵脉阵毁去,你要一生护养我,然后我们一起去寻找其他灵脉人,给他们解除他们身上的灵脉阵。”   “好吗?小卷。”   ……   木安华笑了,她眼中有光:“好。”   作者有话要说:   嗷!查了后台!我来感谢给我营养液的孩子ovo   读者“”,灌溉营养液+1(咦咦咦,为什么没有名字?)   读者“宁白君”,灌溉营养液+10   读者“词若水”,灌溉营养液+16   读者“词若水”,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念徊梦之”,灌溉营养液+41   读者“宁白君”,灌溉营养液+50   读者“青霄飞羽”,灌溉营养液+10   读者“青霄飞羽”,灌溉营养液+4   鞠躬感谢~   我超级开心的! 第98章 天下第一   那日雷霆后雨夹雪下了一夜,天气诡异,一樵夫等了两日才敢上山。   走到半坡时看见了有树木枝丫冒了些许绿意,看起来十分生动,于是樵夫心里也不觉紧张了。   但是再一拐角他就直接撞上了一白色老虎烧焦的尸体,当即吓的匆忙下山,然后到了下午才与一众人等一起搬运了老虎下山。   躲在山神重建的小屋里,一夏看着那些人热热闹闹的将老虎搬走:“他们真的看不见我们。”   老和尚得意洋洋:“这是自然,老夫阵法可是一绝!”   “这位山神也请放心!我且将你身上这阵法教给小野火,以后每一个月重新布阵你也不会再被这山束缚。”   山神不言不语,他身体凝实,站在窗口处看着那焦黑土地,心里一时之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这里曾是他家……   不。   山神侧头,看向蹲在床边的木安华――这里是他们的家。   “安华。”   木安华目光从床铺上的严胥身上离开:“二爹爹?”   山神指着严胥:“你的郎君?”   木安华一愣,耳朵先红了:“不是……”她想了想又道:“以后可能会是。”   山神笑了下,手腕之上的玉坠子被衣袍遮挡,若隐若现,他道:“那倒是缘分,先前也是这位公子埋葬了……叶山。”   我知道。木安华在心里道,只是她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严胥口中的竹妖是她爹,也不知道严胥捡到的关于灵脉阵的事情是她爹记录的。   见着木安华像是走了神,山神就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我想跟着这位天师四处走走,你什么打算?”   木安华回神:“二爹爹,你不跟我一起?”   老和尚也愣:“我倒是欢迎……”   山神捏了捏手:“以后来找你。”   木安华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好半天才吐露出一个好字,然后她才道:“要在这等夏姐姐小花阿枯他们,等到了后再说。”   老和尚听到夏姐姐三个字哆嗦了下:“呃,那我们还是先行离开……”   木安华眨着眼看他:“你不见见夏姐姐?”   老和尚心虚:“不了……”他早些时候为纠正这徒弟喜好女人的事,将人得罪狠了,还是等着今年他六十一大寿的时候见面吧。   总不会过个寿她还对着他这个老师父下狠手吧。   于是在了晌午之时,老和尚带着山神麻溜离开,还约好了过寿的地点。   一人一天师离开,白涂山里就只剩下了木安华一夏,还有昏迷的严胥。   照着老和尚教的法子给严胥护养完身体,木安华带着一夏转悠这个小小木屋,屋子里摆放冷清,不像她记忆之中的模样,但那些脏乱的画好好的收起来了,木安华一样一样的打开看,也看到了木叶山记录的灵脉阵一事,还有他唠唠叨叨的信封。   她盯着发呆,直到天色昏暗她突然想――二爹爹看着她会不会难过?   因为是她的突然出现才导致的他们生活产生了变动,或许也算得上她是间接害死了她爹……   “小卷……”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木安华一愣,立马转头――   严胥撑着床沿半坐起,微卷的及肩发垂在肩上,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略微有些急的道:“你说你喜欢我。”   木安华一愣,她想了想,认真点头:“对。”   严胥一下笑开:“你过来。”   木安华放下手中东西过去。   严胥仔仔细细看着她,然后笑容灿烂:“真好看。”   木安华呆住,面皮泛了一点红,她抿了下红润的嘴唇:“你……”   严胥面色还弱,但精气神一下好了起来,他自然伸手握住木安华手,触感虽然糙但软乎乎的,他调笑道:“不要紧张,我也心悦于你。”   木安华:“……”这话怎么听着好似是她主动的呢?   一夏知晓两人的事情了,但是看着严胥直接上手还是觉得扎眼,可又不好阻止,于是刷的扭头当自己没看见。   严胥看着木安华大大的眼睛睁大控诉的模样喉咙发痒,轻轻咳了一声,确定了木安华态度他稍微有些肆意,试探道:“我想咬你……咳。”   他眼睛都笑弯了,看起来十分自若。   木安华果断拒绝:“不……”   严胥点头:“好。”然后托起她手,唇贴上她手指。   木安华差点炸了,她眼睛瞪着,整个人崩着,好一会才开口,还结巴了:“你、你不是说…不咬……”   严胥嘴唇贴着她手,声音就有些含糊:“我没咬,我是在吻你。”   微微颤动带来一点麻感,从手指传入了心脏,木安华呆了一会,然后歪头:“轻薄……”   严胥:“……?”   木安华刷的收回手,她也笑,脸红红,眼弯弯:“是轻薄,因为我们还没有关系。”   “……”严胥觉得自己心碎了一下,他正想反驳,却听着木安华问――   “你来时,有看到雾吗?”   严胥撇了下嘴,但还是仔细回想了一下:“我急着见你,只好像看到有道雷劈中了他,但不知道具体情况。”   木安华眨眨眼,好一会才道:“他只要还活着就会接着想办法救他恋人的吧?”   严胥想了想:“应当不会了。”   木安华:“?”   严胥捏着她手:“听天师说他恋人极有可能是妖……而妖死了,是没有转世的。”   木安华看着他:“如果是真的,雾会不会承受不住这个打击?他找了她千年。”   “不清楚。”严胥突然一笑:“小卷,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去找我的下一世吗?”   木安华一顿,有点犹豫的看着他:“你想听什么样的?”   严胥眼睛弯着:“真话就好。”   木安华认认真真的道:“不找,那个你不是你了。”   “或许他会很像你,但我接受不了……”她停了下,垂眸看着坐在床上的严胥:“你想我找吗?”   “不。”严胥笑道:“我不想你爱上别人。”   木安华点头。   过了一会,她突然反应过来:“我还没有说我爱……”   严胥一下子捂住她嘴哈哈大笑,他不让她说出来,但自己弯起来的眼睛里满是碎光,耀耀生辉。   于是木安华也弯起了眼睛。   ……   次日天明,夏一秀等人赶到了,了解完详情,也确认了身体现下无大碍,花知晓就立马询问樵夫把大老虎搬去了哪,他想看看。   一夏给他指了方向,弱弱表示有可能已经没了,花知晓没管,抱着它就跑去找了。   夏一秀面带微笑,语速很快的骂她师父,师父骂完又埋怨木安华跑路一事,一时之间絮絮叨叨的不像她了。   阿枯静静待着,不言不语。   在夏一秀说累的时候,严胥抬手想让阿枯倒点水。   阿枯去倒,然后分了所有人就没有给严胥。   严胥:“……”   木安华笑了下。   严胥眼尖瞅到,当即一笑,凑过去喝了她杯中的水。   “……”   一派安静之中,夏一秀努力平复心情,当没看见似的道:“呵,你快点好起来哦。”免得别人说她欺负一个病人。   严胥自动屏蔽掉夏一秀话语中浓重的怨念。   夏一秀却突然又想起一件事,转头面对向木安华:“小安华,一剑借顺风快报发了消息。”   木安华心中一动:“比武?”   夏一秀点头:“对,怕引起围观,所以是让你找骆致风,他会告诉比武地点。”她说到这看向了严胥,脸上笑容愈加平和:“让你一人赴约。”   严胥:“……他这是真是想比武?”   夏一秀笑容一下子转变:“人家背负着天下第一的名头,行事光明磊落,你别担心啊。”   严胥微笑:“天下第一就光明磊落?那天下武会时,一剑半路上台看起来可不像。”   木安华打断两人对话,问夏一秀:“骆致风在哪?”   夏一秀兴致很高:“我带你去!”   严胥:“一起吧。”   木安华点头。   夏一秀:“啧。”   ――   等到垂头丧气的花知晓回来,几人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了。   阿枯偏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没有见到?】   花知晓点头,叹了口气:“我去的时候听说老虎被埋了,他们那村里说山中白虎是吉物,如果死了要好生埋葬。”   阿枯:【没事。】   花知晓也不在意,他捧着一夏:“我们去哪?”   木安华随手指了个方向:“找一剑比武。”   花知晓激动:“天下第一?!”   木安华愣了下,然后点头:“我会努力的。”   花知晓看着木安华眼睛:“但是师父你眼睛怎么弄?”   木安华抬头摸了摸眼皮:“没事,过两日就变成黑色了。”因为越强大的妖化形越趋近于人,而再过两日她力量会更上一层楼。   花知晓没有多问,他点头笑道:“那我们出发!”   “……好。”   暂且再见,白涂山。   还有爹。   严胥捏了捏她手指,木安华看过去从他眼中看到了想要表达的事情,于是她弯眼一笑:“我去看过了!”   跟山神一起,祭拜过了。   严胥微微点头:“好,以后我们再来。”   ……   一月下旬,天气还没有回暖,摇春裹着厚厚棉衣出门。   天才微亮,轻轻呼出一口气,面前就会多出一团白雾,摇春晃了晃,将手收在衣袖之中快速的去往书阁买顺风快报。   她其实不太爱看顺风快报,觉得上边的事情都离她太远。只是偶尔买买,但是这几天她却一直在买。   因为在蹲守恩人的消息。   恩人前些天传出了跟一剑比武的事情,而且八寂楼楼主是知道的,那么出了消息八寂楼肯定会报出来,她其实也是蹲个恩人平安。   那日与恩人相遇,恩人说是去报仇,也不知道受没受伤……受伤了比武多有不公。   她急冲冲来到书阁,书阁还点着灯,门半掩,看起来应当是刚开门没多久,她进去,然后看着面前两人――   “……哎?你们也来了?”   乔天仙抬眼看了下她,又看向身边的妻子,方茗点头,笑着挥了挥手中的顺风快报:“好消息。”   摇春愣住,她心跳加快,嘴唇动了动:“是――”   “天下第一!”   “一剑亲口说木安华打败了他。”   “还说一年后还会去接着挑战木安华!”   摇春瞪大眼,好一会才眨了下,她一下子笑了出来:“太好了!”   “还有一件事呢!”方茗拉着乔天仙,乔天仙板着的面容柔和,任由她拉扯,方茗笑道:“听说中堂堂主过些时日要与木安华大婚,但是天下第一美人表示不满,去找关风月给中堂去找麻烦了……”   “而且五香教教主好像也喜欢木安华,所以也去找麻烦了。”   摇春脸上笑容垮下:“中堂堂主是谁?”   方茗敏锐觉出不对,她小心翼翼道:“听说叫严胥,总拿着一把折扇……”   摇春回想自己查的关于木安华的一切消息,没找到这么一个人,她当即冷笑:“麻烦找得好。”   突然冒出来要跟恩人成婚,一看就不是心怀好意之人,她恩人怎么也得一剑才能配得上吧?   不对,一剑都输给恩人了!   方茗:“……”   乔天仙垂眸看着他妻子好声好气劝着摇春,忍不住轻勾了下嘴角,目光又转向她手上的顺风快报上――   原来,已经过去半年了啊。   书阁老板有起床气,他忍着烦躁看着两姑娘叽叽喳喳,忍无可忍之时一拍桌:“不买就先出去!”   两人一愣,连声道歉往外走。   老板哼了一声:这么吵,明明看上去就不是爱凑热闹的姑娘,不然怎么会不知道严胥就是无妄先生呢?   话说这都要成婚了,书什么时候写?该不会不写了吧?   老板一激灵,觉得美色确实会误人,他磨了磨牙,打算过两天去问问江湖上的朋友打探一下,无妄先生书到底还出不出!不出就别想成婚了!   正想着,门口刚被撵出去的两姑娘突然尖叫,他一惊,以为人出了什么事,拿着边上棍子就窜了出去!   却看见门口停了一辆大马车,马车边上坐着一个有些冷漠的背刀客,边上还有一位清秀的姑娘嘟嘟囔囔着什么,声音有些不似少女……   “恩人!”   恩人?这姑娘的恩人……   木安华?   书阁老板愣住,他顺着那姑娘视线看过去――   马车顶上,小巧的姑娘眨了眨大大的眼睛,盘腿坐在马车顶上,她弯着眼睛笑,一派清纯可爱的模样:“你们也在这啊。”   书阁老板:“……”   不是被传祸水吗?不是被传魔头吗?   可这不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吗?   ……等等,木安华在这的话……那无妄先生……   马车帘子拉开,严胥从车里探头:“遇到熟人了?”   花知晓无缝连接的道:“快点买顺丰快报啊,骆楼主不是说了今天发出来吗?好冷的,赶紧……哎呦!”   阿枯按着他脑袋不让他叭叭叭。   严胥看到了乔天仙和方茗,他眉毛一挑:“这不是……”   “无妄先生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被打断,严胥抬眼看过去,然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人喊的无妄,于是脑袋缩回去,帘子一拉,高声道:“小卷,你要么下来要么抓稳!”   木安华眨了眨眼,有点懵。   “阿枯!快!我们走!”   阿枯微微一笑,怡然不动,任由书阁老板窜过来嘶吼――   “你什么时候出书???”   木安华明白过来了,她不动声色将冒出一点绿色的一夏往一侧轻推了下,然后冲摇春三人笑道:“我们要去荒漠,正好要在钟南城歇几日……不如一叙?”   摇春连忙点头。   底下严胥嗷了一嗓子,然后喊:“小卷!”   木安华哎了一声,但还是坐着没动。   天边光幕上延,温暖的之色渲染上天空,空气之中的冷意好似都低了下去。   摇春看着马车顶上笑容温暖的姑娘,耳边吵吵闹闹的声音仿佛远去,她好似又看到了那日谭武镇里,木安华挡在她面前说――   不要回头,你就一直往前走就好。   她突然鼻子一酸,泪眼婆娑的对木安华道:“谢谢你。”   木安华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方茗却握住摇春的手,对木安华笑道:“那一日对不起……还有,你跟严胥要幸福啊!”   摇春眼泪一下子止住,急急道:“不!恩人!男人都爱说谎,你不要那么早成婚,还是多了解一下为好!”   木安华见她不哭,就刷刷点头:“好。”   严胥耳边全是书阁老板的大呼小叫,压根没听见外边姑娘的谈话,只是突然背脊一凉,觉得好似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两边都听着花知晓笑得不行,撑着阿枯手臂才能站稳,阿枯也难得的笑容灿烂。   远处,摊贩推着早点出来高声吆喝,与他们又笑又闹的声音夹杂在一起,颇有一种人世喧哗之感。   一夏轻轻的看着木安华侧脸,再次觉得那时选择跟木安华出山庙极为正确,目光转向天边上升的太阳,它一时心里感动,也想跟木安华道声谢,正要开口时,木安华揉了揉肚子,看向了早点吆喝之处。   “……”   木安华:“饿了。”   一夏:“……那我们去买点吃的吧。”   木安华:“好!”   风砸向脸,一夏觉得吧,有些话不说也并非是不能被知道。   就像阿木至今也没对严胥说,她也心悦于他一样。   ……   不过江湖一遭,不过人间一遭,笑时大笑,哭时大哭,就该自在逍遥。   作者有话要说:   两日后,夏一秀扛着刀追来啦!   ――――――――――   先举爪!有番外哦。   然后特别感谢一路陪我到现在的读者,虽然不多但是特别感谢,不是有你们在我会很丧的!(有段时间很怀疑自己,所以经常刷评论看你们的鼓励。)   再次感谢你们陪我走过了这一段故事,像我文案里说的一样,山高路远,万分感谢你们陪我走过这一遭,然后!我要去走下一段路啦!不知道你们还愿不愿意一起OvO   下本开《[穿越]我嘴能震山河》,一个小乌鸦和老鬼的故事,还有软乎乎的小和尚和爱恶作剧的调皮蛋无头小鬼(毕竟可可爱爱没有脑袋嘛哈哈哈)   感兴趣的孩子可以戳个收藏~我们接着走一段路(^O^)   爱你们,真心话~   最后――   祝所有你们一生健康和快乐(笔芯~) 第99章 番外合集   ――――――――番外一――――――――   北方一处白雪厚重,积到了人的腰身,荒原之中,一处枯木下,石头上。   雾平静的躺在上面,雪已经盖了他大半部**体,他麻木的看着天空,有雪落入眼中他才猛的闭上了眼。   好一会后,他抬手对着天空,一笔一划的重新算,这一次他终于改掉了他家姑娘的身份,以妖来算。   雪不停地落,天空灰压压的。   只差最后一笔他一下停住,手指颤抖。   动作没能继续,他一口血喷出,血从下巴滑上石头,再渗入雪里。   好一会,他放下了手闭上了眼――还是不算了。   无论他家姑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他都永远无法去找她了。   ――――――――番外二――――――――――   白涂山边上一村庄某一日发生了一件事――   有!人!盗!墓!   虽然并不清楚他们这个小村庄里有什么可盗的……但是盗墓者将他们村庄新埋的坟墓都翻了。   村长带人检查后发现,刚埋下的白老虎不见了…… ???偷白老虎干什么?   村长极其不解,但是这事吧也确实不好外扬,万一有人乘机说这是不详的事情那就完了,所以村长带人将坟墓重新埋了回去,然后默默的一个人憋住这事。   他自然不知道白老虎是被妖带走的。   ――   林雨将谷壹埋在了当年他曾居住过的地方,郭夫在一边靠着树沉默。   “你接下来……”   林雨摇头:“先说你。”   郭夫沉默了一会,抹了把脸:“四处游荡吧……我也无处可去。”   林雨点头,目光没离开墓碑:“我去找那两妖,他们一直跟着谷壹,谷壹死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我得照看着。”   郭夫一愣:“你倒是一直在照顾人。”   林雨一下子想起了那个骄傲清贵的少年人,他摇了摇头:“不一样。”   郭夫没问他有什么不一样,他目光飘飘浮浮,思维也随之晃荡,好一会才道:“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林雨看他:“你身为人倒比我这个妖更想天下充满灵气。”   郭夫笑了:“身份不算什么。”   林雨收回目光,言语不经意的道:“被妖养大会影响这么深吗?”   郭夫顿住。   林雨转身:“不过确实没可能了……世间大事有时候也并非是需要很多人参与,有时候或许几个人就改变了未来。”   “郭夫,别太执着。”   郭夫没动,看着林雨离开。   过了一会,他就地坐下,突然大笑,手举起虚无的杯子声音响亮――   “敬过去!”   也敬……再不同路的老友。   ――――――――番外三――――――――   到达荒漠之前,几人留宿在了一处客栈。   半夜时分,木安华警觉睁眼,然后看到窗口上坐着的人愣住,她沉默了一会:“泞叔,你……”   泞卿衣裳松松垮垮,半边胸膛袒露:“小安华,惊喜吗?”   木安华老实点头。   泞卿从窗口下来,随意拉了下衣裳,半遮半掩:“没想到在这遇见了你,真有缘分!”   他仔细看了看木安华,脸上笑容淡了些:“你都想起来了?”   木安华抬眼看他,点头。   泞卿瞬间觉出一些心疼,于是揉了揉她脑袋:“不要难过。”   木安华想了想:“好。”   “真乖。”他放开木安华头发,就桌边坐下,“正好,我还你二两银子。”   木安华:“?”   泞卿一边麻溜给了她一袋银两一边道:“就一个穿漂亮裙子的男的,他从你那偷的,我就给你拿回来了,但是后来找你的时候又忘记给你。”   木安华一下子想起来了花知晓的控诉,她呆了一会,木木开口:“他是我徒弟。”   然后又加了一句:“还好那时他金叶子在我身上,不然你也拿去他就该生气了。”那金叶子也是小花后来才给她说是哥哥给他的,要是被偷走,他估计真的会生气。   泞卿抓抓自己发尾:“徒弟?”   木安华点头:“本来是替爹收的,但是……”她顿住。   泞卿再没眼力见也不会多问此事,他指着自己岔开话题:“小安华你猜猜我怎么度过雷劫的?”   木安华瞪大眼摇头:“不知道。”   泞卿喜欢可爱的孩子,他笑道:“雷劫仗势很凶,但压根没有落下来,我还多了个能力。”   木安华歪头。   “我待久的地方灵气会很旺盛。”   木安华呆住,突然反应过来:“那你可以让妖化形……”   “对。”泞卿指着天空:“天道给的生机。”   “所以我要赶紧四处找找有没有什么居住起来好玩的地方~以后就不频繁四处跑了。”   木安华点头,想了想她又笑。   泞卿掐她脸:“笑什么?”   木安华道:“我觉得很高兴。”   “有什么可高兴的,我就算努力上千年这世间也不过只会多几十个妖,毕竟还是比不上自然的灵气的,而且妖也并非不老不死的。”   木安华:“那也高兴。”   泞卿挑眉,余光看了一处,凑近木安华小声问:“门外那个是你什么人?一直站着呢?上次也没见过。”   木安华斟酌了一下:“朋友……”   门口砰了一声。   泞卿眨眼。   木安华面不改色接着道:“以后可能是亲人。”   泞卿愣住,他听着门口那人剧烈的心跳声,迟来的明白了这个关系,他一下子炸了:“你才多大?!?”   木安华:“……?”   泞卿不满:“你这怎么回事?”   木安华:“……?”   她大致算了算自己年龄,换人族妥妥的够做严胥长辈了,算妖族也是成了年的,所以她没成想会被泞卿用年龄来压。   泞卿见她不说话,直接跷了二郎腿:“我也并非棒打鸳鸯……但你们还没成婚吧?十年再成,不能太早。”   木安华:“……”   严胥忍无可忍推门而入,脸上笑容没有一丝破绽:“哎呀,小卷朋友来啦,大半夜的多不好招待。”   木安华偷偷低头把自己身上的多耳扯下扔地上。   严胥看见她小动作忍不住一乐,眼中真心实意的流露出了笑意。   木安华抬头正好看见,于是冲他耸了下肩。   泞卿看着这互动差点炸了,他特别自觉的肩扛起木叶山的责任:“干什么!当我不存在?”   严胥看他,目光在他衣上滑过:“衣裳稍不工整……您是小卷长辈?”   泞卿:“……”突然没了底气呢。   严胥语气很好:“不过我听说小卷这也是第二次见您?”   泞卿:“……”   风水轮流转,该轮到他无话可说了。   安静了一会,泞卿转身不理严胥,他认真看着木安华:“记好泞叔的话,泞叔现在也有事要去尧山,下次再来找你。”   臭小子等着,他从尧山回来再收拾你!   木安华却拉住他:“尧山?”   泞卿啊了一声:“对,你也去过尧山来着。”   “不是大事,尧山不是有一个山神吗?他是世间最后的山神了,我要去把他与山之间的联系斩断,这样以后才能自由自在的活着。”   木安华松开他:“哦。”   不过,山神大概不会同意的吧。   他跟二爹爹不一样,他对山本身有感情。   泞卿略微着急,世间灵气消散太快,这里赶去尧山也需要一些时日,他怕那山神直接消散了。   于是恶狠狠瞪了一眼严胥,他就转身离开了。   木安华看着他从窗口跳下离开,随口道:“来的时候看起来不急的样子……不过也确实,天地间灵气越来越少了。”   严胥嗯了一声,目光只在她身上。   木安华回头正好与严胥对视上:“怎么了?”   严胥想了想:“野火妖成年是多少岁?”   木安华:“……”   过了一会,严胥被推出门,房门再啪的关上,差点被夹住鼻子的严胥耸耸肩,在门上敲了下:“明天见。”   门里没动静,严胥也不急,他又敲,拖长声音:“小安华――”   木安华刷一下打开门,严胥手敲在她脑袋上。   两人都静了一会,严胥先开口:“我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他反手揉木安华脑袋。   木安华也没偏头去躲,听着严胥的话她笑了下:“明天,你给我挽发吧。”   严胥一愣,然后乐了:“实不相瞒,我挽发就是为你学的。”   木安华看了看他。   严胥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原话是给未来娘子学的。”   耳朵热乎乎的,有点痒,木安华忍住没去摸,就偏头看他。   严胥与她对视了一会,叹了口气:“你眼睛也太好看了,再看下去我可能会忍不住了。”   “……”她想了想:“你最近老在夸我?”   严胥挑眉:“我以前没说?”   木安华点头。   严胥肯定道:“那肯定以前的我害羞,也不够坦诚。”   木安华:“……”不要脸。   她伸手拉门就欲关上,严胥拦了一下,再次道:“明天见。”   木安华只好道:“明天见。”   严胥得寸进尺:“每天都说?”   木安华刷的关上了门。   严胥噗嗤乐了,他打了个哈欠:“那好梦,小安华。”   他转身欲走,门内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响起――   “每天都说。”   “……”严胥寻思自己要不干脆不做个人,直接冲进去吧?   ――真的好想抱抱亲亲她。   围观全程的一夏默不吭声,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它明天,还是去找花知晓吧。   卑微。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