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许你为后(gl)》作者:蓝若轩   文案   元公主楚慧尊贵半生,除了皇帝陛下谁都不放在眼中。熟料一朝失势,竟被自己的亲弟弟送去青楼楚馆,受尽欺凌。   花间楼的日子让楚慧尝尽人间冷暖,感慨世态炎凉,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才明白这世间唯一真心待她的人竟是一直不曾被她放在眼中的芸宛。   只可惜一切都太迟了,若有来生,若她还能与芸宛相遇,她一定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拿来送给她,再不会辜负她的一片真心。   这是女主重生为女皇,把喜欢的人带到身边宠溺一世的故事。   重生女皇攻楚慧VS罪臣之女受芸宛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慧,芸宛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争权夺利皆为你 第1章 生而有憾   “冷玉姐,暖香阁那位又在闹脾气,你怎么也不去劝劝?”   “又不是没有劝过,人家既然不领情,我又何必再凑上去。再说了,都过去这么久了,皇上也没有派人来把她给接回去,看来外头的传言不可信,皇上只怕恨她恨到了骨子里,又怎么可能顾念姐弟之情?”   ... ...   暖香阁中,一个满脸泪痕的女子慢慢地抬起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将自己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角,好像这样就能听不到,就能将自己的脆弱掩藏起来。她并非特别在乎这些窃窃私语,只是身在花间楼,好像任何一件小事都能乱了她的心绪。   她是帝元公主楚慧,先帝在位时最宠爱的公主,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新皇登基,她理应被加封为长公主,可现在她却被自己的亲弟弟亲手送进了一家青楼。一朝公主身份何其尊贵,她却要被这样□□。楚慧也并非没有想过一死了之,全了自己公主的尊严,只是楚思源虽然如此羞辱她,却并不想要了她的性命,反而处处派人监视,她甚至连死都做不到。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楚慧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她对来的人是谁毫无兴趣,左不过是哪个还不死心的人,想要靠她离开花间楼。但是她们很快就会明白,她丝毫没有利用价值,否则她又怎么可能被送进来。   只是过了许久,那推门进来的人却始终没有说话。楚慧不由得好奇抬头,她想看看到底是谁会这么执着。   她抬头的瞬间,那人也开了口:“既然已经哭够了,那就吃些东西吧?”   楚慧一向要强,不愿示弱,明明满脸泪痕,她却还死鸭子嘴硬:“我没哭!”   “... ...”芸宛看着她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莫不是受到的打击太大,所以导致她现在脑子不清醒了?否则她怎么能这么睁眼说瞎话?   不过既然楚慧都这么说了,芸宛只好对她的眼泪视而不见:“今日后厨做了殿下爱吃的莲子糯米粥,殿下多少喝一些。”   再听到这样一个熟悉的称呼,楚慧不由得冷笑一声:“殿下?我现在算哪门子殿下?实话告诉你吧,我跟楚思源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现在的我自身难保,你们在我身上耗费多少工夫,都是毫无意义的。”这是楚慧来到花间楼之后,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楚思源便是如今的皇帝,也是楚慧的亲弟弟。楚慧如此说,无非就是想要芸宛看清楚,自己毫无利用价值。   一般人听到楚慧与皇上有嫌隙,自然会知难而退,免得牵累自己。可芸宛却不一样,她听了楚慧的话,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不慌不忙地为楚慧盛了一碗粥,说:“殿下或许已经忘了我,但是殿下的恩情我会铭记一辈子,无论殿下今日是何样的身份,我都不会背弃殿下。”   听芸宛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认识楚慧,而且跟她还有不浅的渊源,可楚慧对她却毫无印象。“你到底是什么人?”花间楼的姑娘皆为罪臣之女,她们都是受了家人连累才被发配至此,而下令发配她们的人正是先帝,也就是楚慧的父皇,若是如此,这人对楚慧恨之入骨才对吧,怎么会来铭记她的恩情?   芸宛微微垂下了眼睛,睫毛打下一片阴影,她就知道殿下已经不记得自己了,不过没有关系,只要她永远记得殿下就好。“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殿下不记得也没关系。殿下只要记得,您是人中之凤,注定了要展翅高飞,即使有一时失意也万不可自暴自弃,因为您终究有一天会浴火重生。”   “哈哈哈哈... ...咳咳.... ...”楚慧好像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一下子笑得自己咳嗽不止,“浴火重生,你说得可真是轻巧!”若她还是当年的那个风光无限的帝元公主,有封地有三万亲兵,又何惧突然翻脸的楚思源?可是她现在除了这条命之外,还剩下什么?   在芸宛心中,楚慧或可与日月争辉,她的殿下永远都应该是皇室最高贵、最骄傲的公主才对... ...可现在,楚慧的斗志已经彻底被消磨。芸宛不怕楚慧失去斗志,可她明白,殿下这样的人,失去了斗志便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花间楼正是吞噬她斗志和信念的地方,想要让殿下活下去,唯有助她离开这里才行。   打定了主意之后,芸宛脸上浮现了坚定的神情:“殿下轻言放弃,不过是因为被困在这小小一个花间楼,若是能离开,您一定可以遨游于广阔的世界。”   “... ...”楚慧已经被芸宛的想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不过震惊之余,她还存有一丝欣慰。都说落难凤凰不如鸡,曾经围在她身边那些阿谀奉承之辈早已离去,但是没想到时至今日,还能有这样一个人能如此盼着她好。“以后这些话还是不要说了,隔墙有耳,你当真不怕死吗?”只是这份天真淳朴的好意,她却根本无法领用。不是她不敢逃,只是她了解楚思源,这人虽然不爱多言,可十分谨慎小心,他既然要将自己困在这里挫一挫自己的锐气,就必然不可能让自己逃走。若是芸宛的话传到楚思源耳中,他或许不会找楚慧的麻烦,可芸宛的性命恐怕会不保。   楚慧的担心也不为过,楚思源对她本就心怀不轨,更是在她身边安插了不少的眼线。芸宛一过来,便有人时刻偷听她二人的谈话,等到芸宛说出了要助楚慧逃离这样“大言不惭”的话之后,那探子马上离开。   半个时辰之后,那人便跪在了正在批阅奏章的新帝楚思源面前。   “陛下,花间楼有人意欲带公主逃走。”   楚思源手中的朱笔一下子停住了,他抬头时露出了一个邪性的笑容,说:“哦?不愧是朕的皇姐,即便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依然有人对她死心塌地。朕可要见见这个打算帮着皇姐离开的人,此人是谁?”   “她是前礼部尚书齐忝来之女,齐芸宛。”   “齐芸宛,原来是她啊。有意思,这还真是有意思!起驾,朕要出宫去花间楼见识见识,这个齐芸宛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手段,竟然妄想带着皇姐离开朕!”   “是!”   ... ...   虽然遭到了楚慧拒绝,但是芸宛还是不肯离开,她总要看着殿下吃些东西才能放心。殿下一时不吃,她便会一直留在这里。   两人僵持之际,暖香阁外传来了阵阵吵闹之声,芸宛和楚慧脸色皆有了些许变化。花间楼虽然是家青楼,但是因为这里的姑娘皆为罪臣之女,那些寻欢作乐之徒为免晦气甚少会过来,所以往日的花间楼即便是在夜间也十分冷清,可现在分明是大白天,外边这么热闹,定然是有大人物过来。   “殿下,来的人莫不是皇上?”明明还没见到来人,可芸宛偏偏有了这样的猜测。   如果说她还是猜测,那楚慧已经肯定是楚思源来了,她紧紧攥着拳头,指尖几乎要戳破自己的掌心,一开口,声音都是微微发颤的:“是他,一定是楚思源来了,你快躲起来,一定是有暗卫将你我二人的对话告诉了他,他会杀了你的!”楚慧的声音里,除了记恨,分明还带上了几分害怕。可是楚思源明明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越是如此,芸宛就越不会离开:“殿下,既然是我怂恿的殿下,那一切后果自然由我来承担。若是皇上非要我的命,那便让他拿走好了!”为了殿下,她愿意赴死。   门突然一下子被推开,楚思源一边鼓掌一边说:“皇姐不愧是皇姐,到现在都有人对你如此忠心耿耿。”   楚思源说这些话的时候,看到楚慧脸色猛地一白,一股莫名的怒气从胸中涌起,他紧接着又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朕岂能不成全你?来人,将她给朕拉下去,赐她车裂之刑!”   “楚思源你敢!”楚慧一下子站了起来,可因为许久未曾进食,几乎站不稳,整个人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十分虚弱。   楚思源和芸宛同时担心地走过去想要扶她一把,只是楚思源更快一些,他看到芸宛的动作,脸色一黑,强势地将楚慧圈到怀中,凑到她耳边说:“皇姐,你明明知道朕不希望你眼中有别人,为什么你总是喜欢触朕的逆鳞?今日你若不为她求情,朕或许还会放她一马,可现在她的命朕要定了!”   芸宛看到楚思源毫不避讳的动作,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皇上他对殿下... ...殿下可是他的亲姐姐啊!难怪殿下会被送来花间楼,难怪她整日郁郁寡欢。   楚慧于芸宛而言说是天神也不为过,她怎么可能看着楚慧在自己面前受委屈?在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拿起了一直以来藏在身上的匕首朝楚思源刺了过去。可芸宛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身边藏着匕首只为在全了自己的念想之后可以自我了断,如何能比得上自幼文武双全的楚思源。   楚思源一脚将人踢开,正好将人踢到了前来护驾的侍卫的长剑之上。   芸宛低头,看到穿胸而过的那柄长剑,又不放心地抬头看着楚慧那个方向,她是真的不怕死,只恨临死之前也没能帮到殿下,她人生之中最后两个字是呢喃出来的:“殿下... ...”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书中白月光(gl)》,大家可以点击专栏看一下,喜欢的帮忙收藏一下,下一本开 第2章 一起下地狱   楚慧就这么看着芸宛在自己面前倒下,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她挣扎着从楚思源身边跑到芸宛身边,伸手探了探芸宛的鼻息,却发现芸宛早已失去了呼吸。她伸手将芸宛还没闭上的眼睛合上,轻声说:“你是不是傻,就这么白白地送了一条命... ...”楚慧甚至连她叫什么都还不知道。   楚思源看到芸宛死了,楚慧如此伤心,心中既得意又恼怒,于是便张口嘲讽:“皇姐,她胆敢行刺朕,这样死了还便宜她了。来人,将这个意欲行刺朕的不轨之徒的尸体拖出去暴晒三日,以儆效尤。”   离着芸宛最近的那个侍卫就要照办,可楚慧一下子扑到芸宛身上:“谁也不许动她。楚思源,我一向待你不薄,你这样做不怕有报应吗?”   “报应?”楚思源靠近楚慧,伸手钳住了她的下巴,“朕最大的报应,难道不是皇姐将曾经待朕的好全部给了其他人吗?这一切都是皇姐的错,现如今朕已经贵为皇帝,皇姐为何不能像从前那样待我?”   “啪――”一声,楚慧怒极直接给了楚思源一巴掌:“你给我闭嘴,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狼心狗肺的弟弟?早知如此,我一定要父皇废了你的太子之位!”   楚慧自幼文武双全,手上的力气可不小。她这一巴掌直接将楚思源的嘴角打得出了血,可楚思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皇姐,你莫不是还天真地认为只要父皇知晓,他便会废了朕?实话告诉你吧,父皇早就知道了朕对你的心思,甚至私下差点儿将朕打死,可是最后怎么样,还不是拗不过朕,默许了朕的心思。否则你以为父皇为何在最后的日子里,收回了你的封地与亲兵?”   楚思源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传到了楚慧耳中,可组合起来她却无法这些字的意思:“什... ...什么意思?父皇他,不会这样对我的!”   “父皇是疼爱你远远越过了我们这些儿子。可无论如何,皇姐总归是个女儿身,无法继承大统。”楚思源一句一句在楚慧耳边说着,就是要她认清事实,也让她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不会背叛皇姐,“但是朕却不一样,皇姐于朕是比江山社稷还要重要的存在,朕为了皇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只要皇姐给朕一个机会!”   “不会的,父皇怎么会这么对我,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楚慧揪着楚思源的衣襟,她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事实就是事实,楚慧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了父皇临死之际脸上愧疚的表情,她当时不懂那是什么意思,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亏得她被父皇疼爱了那么多年,可这么多年的父女情分终究比不过这个江山,她的人生果真像一场笑话。   看着楚慧状若疯癫的样子,楚思源有些心疼地拉住她的手,说:“皇姐,朕没有骗你,但是朕发誓朕绝对不会像父皇一样舍弃你。”   “罢了罢了。”楚慧突然朝他摆了摆手,整个人放松下来,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楚思源,她是无辜的,你将她好生安葬吧。”这个“她”,自然是指芸宛无疑。   楚慧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楚思源说话了,也已经很久没用这样平静的目光看过他。楚思源了解自己的皇姐,知道她这么说,那多半便是认命了,他心下一喜,当即应承了楚慧:“皇姐放心,只要皇姐愿随朕回宫,朕什么都照着你的意思办。”   “我要先去皇陵祭拜父皇。”   “朕陪皇姐去。”   ... ...   一日之后,楚思源带着楚慧到了皇陵。   楚思源亲自为楚慧掀开了轿帘,楚慧下了马车之后,入目便是茫茫一片大雪:“真想不到,皇陵这里竟然下了这么大一场雪。”   “是啊,也许是父皇在天有灵,知道皇姐你要过来,这场大雪是他送给你的。”楚思源接过内侍递过来的毛领披风为她搭上。   楚慧勾唇笑了笑,说:“是吗,如此我可不能辜负了这场大雪。我们继续往前走吧,我想单独同父皇说会儿话,就别让他们跟着了。”   “你们且在这里等一会儿,朕陪皇姐去看看父皇的陵墓。”   先帝陵墓就在不远处,两个人走了没多久便到了陵洞之中。   楚慧一下子跪了下去,楚思源也跟着跪了下去。   “父皇,女儿来看您了。”楚慧双手扣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父皇,朕也来看您了!”   “楚思源,你说父皇要是还活着该有多好啊?”楚慧扭头看向楚思源,“这样的话我就可以亲口问问他,江山社稷到底有多重要,你这个继承皇位的儿子到底有多重要。”   楚思源有些心虚,也有些新皇,他说:“皇姐,朕――”   “我知道,父皇现在无法回答我,那我只好带着楚思源一起去黄泉路上跟您要个答案了!”   楚慧的话刚说出口,楚思源就暗道不好,他一下子就要躲开。可他的武功是楚慧一点一滴教会的,若论单打独斗,他绝不可能是楚慧的对手,自然也不可能躲开楚慧的短刀。   短刀直直地插在了楚思源胸前,他出于本能地张口要喊人来护驾,可是看着楚慧,他竟然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大喊出声。他紧紧握着那把插在自己身上的短刀,说:“皇姐,你从前不是最喜欢我的吗?现在... ...现在怎么可以这么狠心,竟然要亲手... ...亲手杀了我... ...但是,但是我不会怪你的,皇姐你从皇陵密道离开吧,否则... ...否则等护卫来了,你也... ...难逃一死。我不能... ...不能看着你死。”   “死?我怕死的话怎么会在先帝陵前弑君呢?”楚慧看着楚思源慢慢向自己靠近,嫌恶地往后退了又退,“你这副装可怜的嘴脸真叫人恶心,你也知道我是你的皇姐,可你对自己的亲姐姐存了什么龌龊的心思?养子不教父之过,既然父皇生前没有管教好你,那我便带着你下去找他请罪!”   “皇姐不要!”看着楚慧脸上决绝的神情,楚思源就知道不好,楚慧不仅想要杀了他,她自己也不想活了。楚思源可以接受自己死在楚慧手中,但是他不能接受楚慧死在自己面前。“皇姐我错了,你不要冲动,皇陵有另一条路,你可以从那里离开,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打扰你的生活。”   “已经太迟了!”楚慧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了火折子,引燃之后丢在了两个人跪着的草垫子上。陵洞之中又不少的干草,再加上照明用的壁灯,所以很快便烧了起来。“楚思源,你是要下地狱的!”   火烧起来之后,楚慧一下子平静下来,她悠然地坐了下去,一边欣赏着楚思源的痛苦与挣扎,另一边却又从容镇定地迎接自己的死亡。   她一向是骄傲的,便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第3章 重回年少时   “紫玉,殿下呢?”   “殿下此时还未醒来,奴婢不敢去叫。”   “胡闹,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皇上说了要带公主和诸位皇子去城外狩猎,若是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吗?”   “郭嬷嬷您也知道殿下睡觉的时候一向不许人去打扰,奴婢... ...奴婢实在... ...”   “罢了,还是我进去叫殿下吧。”郭嬷嬷乃是殿下的乳娘,殿下与她一向亲厚,她去叫人是最合适不过的。只是当郭嬷嬷走进公主的寝殿之后,却发现床上躺着的那个小人儿双目紧闭,满头虚汗,脸上带着些许慌乱神色。“糟了,殿下这是病了,快些去请太医。”   “是!”紫玉应了一声,忙向太医院的方向赶去。   没过一会儿,紫玉带着太医院一位冷姓太医回来,而公主殿外也聚满了一群宫人。紫玉一看这阵仗就知道是皇上来了,作为皇上最宠爱的女儿,殿下的面子可大得很,别说是病了,就算是偶尔发个脾气都得陛下亲自来哄。   “冷太医快些进去,皇上已经催了几次了!”郭嬷嬷侯在殿外,看到两个人之后提醒了一声。   冷太医朝她点了点头,提着药箱走了进去。“微臣冷万生叩见皇上。”   “平身吧,来看看慧儿怎么了。”   冷万生仔细观察了楚慧的面容,过后又为她诊了脉,说:“回皇上的话,依微臣之见,殿下这是被魇住了。微臣为殿下开一帖安神药,待一会儿将殿下唤醒之后喝下去,便能安定心神。”   皇帝听说无大碍,紧皱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既如此,那你便去开药吧!叫他们将药煎好了送过来。”   “是!”   “慧儿,父皇来看你了,莫要睡了... ...”冷万生离开之后,皇帝开始在楚慧耳畔低声唤她。   唤了许久,楚慧眼皮才动了动,睁开了眼睛。等她看清楚自己面前那人的脸之后,蓦的从床上爬起来:“... ...”   楚慧眼中的陌生一下子便被皇帝捕捉到了,他刚舒缓不久的眉头又紧紧蹙起:“慧儿,怎么睡一觉醒来连父皇都不认识了?你方才到底梦到了什么?”   “... ...”楚慧沉默不言,父皇明明已经驾崩了,怎么现在又会坐在自己床榻边?而她分明也已经和楚思源同归于尽,又怎么可能再见到父皇?   最终打破这沉默的还是紫玉,她煎好了安神药送了过来:“皇上,安神药已经煎好了,让奴婢伺候公主喝药吧。”   “对,慧儿赶快喝药,喝了药就没事了。”皇帝接过了药碗,准备亲自喂她喝药。   汤匙抵到了楚慧唇边,楚慧却躲了过去。她到现在也没有开口说话,可她满身的抗拒任凭谁都能够看得出来。   皇帝一愣,他平日里最疼爱的便是这个女儿,楚慧也一向与他亲近,怎么今日他喂个药楚慧还躲了?“慧儿,你怎么了?父皇喂你喝药,喝了药病才能好,你忘了今日朕要带你们几个出城狩猎?你不是早就闹着想去吗?”   可楚慧现在哪里顾得上喝药和出城狩猎,她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的面孔,一时还分不清自己到底处在梦境还是真实。而且不管是梦还是真实,她觉得自己都无法面对自己的父皇。瞧瞧他,一国之尊却捧着药碗来给女儿喂药,看起来是多么疼爱自己的女儿啊。可楚慧永远不会忘记楚思源说过的话,在这个男人生命走向终结的时候,为了他的江山社稷,彻底将他的女儿抛弃。   “我... ...”楚慧终于还是开了口,只是她一开口便被自己的声音吓到,怎会变得如此稚嫩?她不敢相信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发现细了不少短了不少,再看这些虽然很熟悉但是明显都年轻了不少的面孔,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我要照镜子。”   紫玉闻言,忙取了一面铜镜过来:“殿下,镜子取来了。”   楚慧接过铜镜一照,果不其然在镜子中看到了一个估摸着只有七八岁的自己,脸还没有张开。她不相信之前那一切都是梦,她的确已经死了,只是不知为何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难不成是上天也对楚思源的做法看不下去,所以才会再给自己一个机会,要自己重新活过?   想到这里,楚慧淡定地将铜镜塞到紫玉手中,再度开口道:“父皇,我已经没事了,今日要出城狩猎,不能因为我耽误了,容我穿好衣服,马上出发。”   皇帝有些不放心,他关怀地说:“你真的没事了?若是你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就在宫中好好休养,晚几日过去也可以。父皇保证等你过去了,再好好陪你玩几日。”   楚慧垂下眼眸,声音十分冷淡:“不必了,父皇日理万机,怎么能因为我一个人耽误这么久。再说我真的没事,只是方才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父皇不要我了,所以才会... ...”   “傻慧儿!”皇帝一把将楚慧搂在怀中,“谁不知道父皇最疼爱的就是你了,父皇不要谁也不能不要你啊!”   是吗?那要看和什么比较了啊!楚慧心里这么想着,可在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轻轻推开了皇帝,说:“父皇,现在什么时辰了?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其实早就过了出发的时辰,不过既然楚慧决心要去,外头几个皇子也等了许久,不去是不可能的。于是皇帝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说:“是,你喝了药收拾一下,我们便出发!”   ... ...   半个时辰之后,楚慧收拾妥当,出现在了宫门前。这一次出城狩猎是大事,除了尚且在襁褓之中的五皇子楚思邪之外,其余四位皇子和楚慧都要随陛下出城。   楚慧是皇帝的长女,四位皇子的皇姐,她不来还好,一来几位皇子和随行大臣都要下马对她见礼。皇帝宠爱女儿,那些随行的大臣却因此对楚慧有很大的意见。他们一向迂腐,曾经还有人忍不住向皇帝谏言:公主殿下是金枝玉叶自然尊贵无比,可皇子们的身份则应更加尊贵,次次都要向公主见礼,实在是坏了祖宗的规矩。不过领头的那几个言臣被皇帝罚了半年的俸禄,安分了许久。   这一次因为几位皇子的年纪还小,上下马儿不方便,这一上一下的又弄得人仰马翻,那些随行大臣又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楚慧看着他们铁青的脸色,忍不住勾起唇角发出冷笑,在这些人眼中恐怕只有皇子才是皇室血脉,亏得她曾经会在意他们所说的话,从而改变自己的言行。现在想想,自己当初真的是傻透了。   楚慧翻身上了马,策马到了皇帝身后――这些文臣言官不是见不得她伴在父皇身侧吗?可这一次她不会再退让,她要向天下人证明并非这个江山社稷并非只能交到皇子手中,尤其是当这些皇子个个不是酒囊饭袋就是心术不正的时候。 第4章 所谓本能   狩猎之地远在京郊,等到皇帝一行人赶到围场的时候,天都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这一路上为了赶路,众人都有些疲累。皇帝一声令下,直接让众人先回去休息,第二日再率领众人狩猎。   看着其他人准备离开,皇帝又加了一句:“慧儿留下,陪朕一道用晚膳。”   天下人都知道皇帝最宠爱的孩子是帝元公主,单独留下她吃饭那是常有的事,所以也没人觉得奇怪。只是楚慧却没有众人想象之中的那种欣喜,她顿了一会儿,张口拒绝了皇帝的要求:“父皇,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歇一歇。”   “... ...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回去歇着。”皇帝朝她摆了摆手。   “多谢父皇!”楚慧谢恩之后便直接离开,脚步匆匆毫不留恋。   ... ...   楚慧回到自己的屋子,紫玉便吩咐人为她准备好了热乎的饭菜,并说:“殿下,奴婢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饭菜,您吃过之后早些歇息吧。”   楚慧点了点头,顺手接了紫玉递过来的玉箸开始吃饭。因为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楚慧现在没什么胃口,她没吃几口便让紫玉将那些饭菜都撤了。   紫玉看她的脸色实在难看,担忧地问:“殿下是不是还不舒服,要不奴婢去请随行的太医过来看看?陛下也非常担心您... ...”   “我没事,不必如此大惊小怪的,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多么娇气。”楚慧打断了她的话,“你先出去吧,我只是有些累,睡一觉明日便会好。”   “... ...是!”紫玉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楚慧的脸色她识相地没有开口。公主殿下虽然才八岁,可向来说一不二,御下有道,公主台从没有人敢违背她的命令。   紫玉离开之后,楚慧终于享受了片刻安宁,她将自己头脑中诸多怪异的思绪理了一番,她很确信那不是一场梦。因为没有谁的梦可以将自己往后十数年的人生预测出来,且一日都不会落下。她的父皇最后真的选择放弃了她,而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她一向疼爱的亲弟弟楚思源竟然对她抱着那样龌龊的想法... ...还有花间楼的那个人,义无反顾地说要带自己离开,她明明那样弱小,也不知自己到底对她有多大的恩惠,竟让她生出了那样“强大”的力量,可惜自己最后也不知道她的名字。楚慧努力回忆着那人的样貌,她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前后应该差不了两岁,也不知她现在人在何处,过得如何。天知道楚慧有多想早日找到她,将她笼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再不受半分苦。   ... ...   翌日清晨,楚慧早早地醒了过来。她没有惊动紫玉,自己起身穿好了轻装,拿上长弓箭矢走了出去。她身上这把紫金长弓是前不久皇帝亲赐的,据说大有来头,曾是寰国开国皇帝的兵器,史书有记那位先祖天神神力,有一回还用紫金长弓一箭射死了一头黑熊,树百年来曾经使用这把长弓的人都已经化作了一堆白骨,而这紫金长弓依旧如新。   不过皇帝到底考虑不周,紫金长弓虽好,可一般人却也拉不动,更遑论楚慧现在一个八岁的孩子。楚慧记得自己上一世便没有拉开这紫金长弓,还因为一时不慎,扭伤了胳膊。她今日之所以起这么早,正是为了提前适应一下这长弓,若借着巧劲儿拉得开便好,若实在拉不开的话她也能趁早换一把,免得最后再因为逞强伤了自己。   为了避免其他人看到,楚慧特地寻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楚慧站在了一棵树下,距离这里百米之外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木,那梧桐木上有一黑色的鸟窝,楚慧的目标便是那个鸟窝。她将紫金长弓摆好,先拉了拉弓弦看看到底能不能拉动。差不多确定自己能够拉动这把长弓之后,楚慧从箭袋里抽出一支长箭,瞄准了远处的鸟窝。   只听“嗖――”一声,一支长箭从楚慧这里飞了出去,射向了那个鸟窝。只可惜那箭矢未曾射中鸟窝,只插在了鸟窝的旁边,惊起了窝中一群飞鸟。   “皇姐,只差一点儿你就射中了!”耳边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楚慧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她连转头看来人一眼的欲望都没有,因为过来的人是楚思源。楚思源比楚慧还要小一岁,平日里最爱做的事便是跟在楚慧身后,楚慧做什么他便跟着做什么。昨日楚慧醒来,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躲着他,可没想到他到底还是凑了上来。   楚思源到底年纪还小,说了话没有得到回应也毫不介意,他只以为楚慧是因为没有射中目标才不理会自己,便又往前凑了凑:“不过皇姐还是很厉害啊,紫金长弓原来在父皇书房中,我曾偷偷拉过弓弦,可弓弦一动不动,皇姐却能将箭矢射得那么远。”   楚慧的手紧紧攥住了长弓,才勉强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情绪,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听到楚慧回应自己,楚思源很是高兴,他激动地快要蹦起来:“我早上起床就去找了皇姐,可是皇姐不在房中,长弓也被带走了,我就猜测皇姐先我们一步来了围场,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皇姐真的在这里!”   “哦?”楚慧还是平平淡淡的,“你一早上急着找我做什么?”   “... ...我... ...我... ...”楚思源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不出来那就是没有事了。既然没事,你就先回去吧,别等一会儿父皇找你的时候找不到人。”   “皇姐今日为何如此冷淡?”楚思源猛地一抬头,“若是以往我说不出话来,你都会一句一句问我的。”   “以往是以往,今日是今日,你应该听过‘今时不同往日’这样一句话!”提到曾经,楚慧的耐心已经告罄,“我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你身上。”她说完便要转身离开,反正可以练习箭术的多了去了,她没必要同楚思源呆在一处。   “皇姐!”楚思源慌了,伸手上去要拦住楚慧。   岂料楚慧突然转过身来,拉起了长弓,那弓箭的方向正是楚思源所在的位置。   “皇姐――!”箭射出去的时候,楚思源也被吓得尖叫出声。   结果那箭并没有射在楚思源身上,而是落在了他身旁。惊魂甫定的楚思源侧头去看,看到自己身侧是一条蛇,这么说来皇姐刚才不是要杀他而是为了救他?   楚慧冷笑一声,看都没看楚思源一眼直接离开。看来楚思源也并没有他所谓地那样信任自己,至少在这种攸关生命的大事中,他的本能告诉他,自己会害他,而自己的本能却告诉自己要救他,这可真是有意思。   “皇姐――”楚思源留在原地,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却没有换来楚慧一个回眸。 第5章 猎鹿   “殿下总算是回来了,皇上方才派了李公公过来找您!”楚慧一回去,紫玉便迫不及待地把皇帝找她的事说了一通。   楚慧听罢,神情有些不耐烦,一大清早地找她做什么?心里的想法固然大逆不道,但是皇帝的面子该给还是要给:“父皇找我做什么?”   “这... ...奴婢也不知道。”紫玉有些羞愧地垂下了头,她简直枉为公主的贴身婢女,整天一问三不知,公主应该对她很是失望吧。   殊不知楚慧只是随口问一句,根本没打算从她口中要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来,也就不必谈什么失望。再说了,父皇现在找她肯定也不是什么大事,左不过是叫她过去一道用早膳,一会儿一起去围场狩猎什么的... ...总之现在她的父皇待她是千好万好,任谁都挑不出错处来。   “不知道也没事,我先过去看看,一会儿你将父皇赐的长弓抱过去。”楚慧将紫金长弓递给了紫玉,自己则跟着李公公去见皇帝。   楚慧与皇帝的住处相隔不远,没走几步路就到了。李公公虽然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可在尊贵的帝元公主面前态度还是很谦恭。到了门口,李公公说:“殿下请留步,容奴才先去通传一声。”   “去吧!”楚慧点了点头。   没多久,楚慧就听到屋子里传来父皇的声音:“慧儿过来了?快进来吧。”   楚慧听了直接推开门走进去,见到皇帝第一件事便是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还没开口说话,便有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哟,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公主见着皇上居然行这么大的礼。”说话的这人是皇上最近的新宠林妃娘娘林玉琅,进宫的日子还不长,却见识了诸多帝元公主的特权,心中对楚慧也是嫉恨非常,不说别的,只这一句话便能听出来她现在的口气有多酸。   皇帝自然也听出了林玉琅话中的酸味,诚然他看到今日的楚慧也很奇怪,可自己的宝贝女儿也不能叫别人说三道四:“朕的女儿长大了,懂事了,有什么问题吗?”   “皇上,是妾妄言,请皇上恕罪。”林玉琅今日风头正盛,难免一时得意忘形,不过被皇帝一敲打,她马上低头认错,毕竟她也不是一次两次跟楚慧作对了,可每一次皇帝都不向着自己。   “既然知道自己说话不好听,那你就少说话。这样的话朕日后不想再听到。”皇帝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十分有威严。   虽然皇上的脸色不好看,也没给自己留什么面子,可林玉琅知道皇上这么说算是将这事翻篇了,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说:“皇上教训得是,妾记住了。”   楚慧看着林玉琅,嘴角轻轻勾起勾出了一抹冷笑――这个林玉琅果然还跟上一世一样没脑子,总是来挑衅她不该挑衅的人。诚然她如花般的年纪入了宫,就是为了皇后的宝座和太子之位而来,那她应该盯着自己那几个好弟弟,自己再受宠也不过是个公主而已,真是不可理喻。   林玉琅稍一抬头便看到了楚慧脸上丝毫不加掩饰的冷笑,一口气直接堵在了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手上的力气就增大了几分,几乎要铰碎了手中那面双面绣的手帕。林玉琅进宫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了,因为人美声甜家世好,十分得皇上的宠爱,宫中其他皇子公主见了她也要恭恭敬敬地称其一声“林娘娘”,唯有这个楚慧处处跟自己作对,偏皇上这么膝下这么多孩子就她最得宠。   看够了好戏,楚慧才开口问:“父皇这么早找我来做什么?”   “这是你第一次来围场,一会儿就跟在父皇身后,父皇带你去猎鹿!”终于说到了正事,皇帝陛下的神情也郑重了几分。   猎鹿?自古以来便有逐鹿中原的说法,这鹿可不是其他猎物,随随便便谁人都可猎的。况且前世父皇也不曾提过让楚慧猎鹿的想法,这一次到底怎么回事?楚慧不敢随随便便答应下来,就笑了笑说:“父皇,猎鹿乃是大事,您带儿臣过去怕是不妥吧?”   “怕什么?你是朕的女儿,龙凤都可猎得,更何况是一头小小的鹿?”皇帝却丝毫不觉得这事有问题,大手一挥直接就要带着楚慧去。   楚慧到底是女儿身,不想她几个皇弟行事处处都要谨小慎微,既然皇帝如此坚持,她也没了拒绝的理由:“那父皇您待会儿可要好好见识见识儿臣的箭法了!”   “好,朕一会儿可要看你能射下几头猎物!”   ... ...   楚慧与皇帝一道出现在围场上,那些大臣们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而他们越不高兴,楚慧就越是高兴。   随着锣声响起、皇帝射出第一支箭,狩猎大会也正式开始。   楚慧从紫玉手中接过了紫金长弓,瞄准远处的鹿群,一下子将长箭射了出去。   “中了!中了!”很快就有随行的侍卫看到楚慧的箭射中了一头鹿的前胸,前来报喜。   楚慧脸上的表情十分平淡,就好像这围场之中的所有猎物都是她的囊中之物,没有射不中的可能性,可皇帝就不一样了,这是他第一次带楚慧来狩猎,虽然早就听楚慧的箭术师父说过她箭术不错,可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楚慧的厉害。   “好,不愧是朕的女儿!继续,若你今日能拔得头筹,朕可要赏你一份大礼!”   “这可是父皇说的,到时候我要去父皇的库房自己挑一件,父皇不要心疼才是!”楚慧夹了夹马腹,直接冲了出去。她的箭术不错,马上功夫也相当了得,一会儿就叫这些人见识一下。   “朕当然不会心疼!”皇帝欣慰地看着楚慧,又看向不远处的几个皇子,说,“你们几个也要向你们的皇姐学习,今日不要空手而归才好。”   “是,父皇!”几位皇子异口同声地喊道。他们都是皇室中人,争强好胜已经铭刻到骨子里去了,尽管个个年纪都还不大,可没有谁愿意服输,尤其是在父皇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尽量保持日更,最近太懒了 第6章 林深遇故人   随着众人一起狩猎安全固然能够得到保障,可却失了几分潇洒自在。于是楚慧便趁着其他人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离开的时候,直接掉转马头去了另外一个方向。围场这么大,处处都有猎物,实在没必要跟这么多人挤在一处。   只是当楚慧离开的时候,虽然没有惊动皇帝和众位随行大臣,身后却偷摸跟上了几条“小尾巴”。这些小尾巴不是别人,正是楚慧的几个皇弟。他们一向喜欢跟在楚慧身后,再加上方才父皇可说了要他们好好跟皇姐学习,因此他们这次有了充分的理由,连皇姐都不能随随便便将他们抛下的理由。   “皇姐,你骑慢一点儿,小四跟不上了。”说话的这个是四皇子楚思邪,他是几个孩子里年纪最小的,骑的马儿也是最矮小的,根本赶不上楚慧身下的良驹。   楚慧连头都没有回,冷酷无情道:“追不上就不要追,一会儿出了什么事可别赖在我身上!”说完,更是狠狠抽了马儿几鞭子,速度更快了。   “... ...”   “... ...”   “... ...”   “... ...”   皇姐这是怎么了?这是四位皇子心中同样的疑惑。楚慧是皇长女,平日里虽然嚣张跋扈了些,可对他们这几个皇弟还是不错的,也喜欢带着他们一块玩。像现在这样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的情况是在太少见了,更何况小三也在呢。   “小三,你快追上去问问皇姐到底怎么了!”大皇子楚思贤撺掇楚思源,他们几个孩子感情不错,可只有楚思源是楚慧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楚慧对楚思源也是最好的。   “... ...”楚思源沉默不语,若是没有今晨之事他一定敢去问,可是想到今天早上皇姐对他的态度,他还真打了退堂鼓。“我... ...我也追不上皇姐。”   “是啊!”楚思贤郁闷了,他们几个的马儿还真都追不上皇姐的,皇姐的马可是父皇御赐的从西域送过来的良驹。   二皇子楚思良说:“算了,我们不要追了,皇姐那么厉害,说不定是自己去打猎了,带上我们也只会拖累他。我们还是回去吧,不然再往前走,迷路了怎么办?”   几位皇子的年纪毕竟还小,若是有人领着自然什么都不怕,可要是没了这领头羊,个个都打起了退堂鼓。   ... ...   楚慧骑着快马跑了差不多有一盏茶的功夫,确信那几条“尾巴”没有跟上来,这才勒紧了缰绳,渐渐停了下来。走到这里,几乎已经到了围场最边缘的地方,没什么好的猎物。不过楚慧现在也没想着打猎,她只想安静一会儿。   突然,楚慧耳边传来一声虎啸,听声音便知道那老虎离她不远。身下的马儿也觉察出了危险,发出阵阵嘶叫声,还一直想要往后退。楚慧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先行离开。毕竟她现在年纪还小,不敢托大,若是过来一只大虫也不是不能对付,就怕到时候来了一公一母,她必命丧虎口。   可是就在楚慧要策马离开的时候,隐约听到了有人呼救的声音。这种地方除了她会过来,怎么可能还有别人?可那呼救声也是真切听到的,又不会有假。楚慧犹豫了一瞬,便又掉转了马头,目光落在了树林深处。   呼救声越来越近,楚慧已经可以清楚地听到那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女孩的声音,她想直接转身离开,毕竟这里现在很危险,她没必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丢掉自己的性命。可心底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告诉她绝对不可以离开,一旦离开她会后悔一辈子。最终心底的那个声音战胜了离开的欲望,她握紧了手中的紫金长弓,准备往林子更深处走一走,去看看那呼救的人到底是谁。   只是还未等到往前走一步,入口那里便跑出来一个满身狼狈的小女娃,而她身后不远处更有一头猛虎紧追不舍。那女娃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身后的大老虎,一步也不敢慢,慢一步就成了那老虎的口中粮。   此时楚慧却僵立在了原地,她方才在那小女娃眼下看到了一颗红艳艳的痣,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当初在花间楼救了自己的那个人,眼下便有这样一颗朱砂痣。归来不过一日多的时间,可楚慧却无时不刻不在想自己与她重逢的时候,她或许不认识自己,但自己一定可以一眼认出她来,好好地将她留在自己身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再不受半分委屈。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样快,这样让人措手不及。   “你快跑啊!”   还是那人的声音将自己从呆愣中唤醒,楚慧来不及再想其他多余的事,拉起手上的长弓,对准了离她们越来越近的老虎,一箭射了出去... ...若不是楚慧手中拿着的事紫金长弓,若不是楚慧射箭的准头很好,今日她们两个怕都要命丧于此。不过幸好,楚慧一箭射死了那头大老虎。   “你叫什么名字?”楚慧来到被吓得瘫倒在地的人面前,伸手要将她扶起来。   “...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缓了许久才说,“芸宛,我叫芸宛。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叫什么名字?”   楚慧勾起了唇角,露出了回来以后第一个真正的笑容,真好啊,隔着一世,我终于知道了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可真好听!”   芸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头之后还能看到她发红的耳朵,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的名字好听,不,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夸她。   楚慧知道她害羞了,便主动上前拉着她的手,说:“这里很危险,你先跟我回去吧。”   “可是我... ...”芸宛早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那匹马,这一定是救命恩人的,若是一道回去,恩人一定会让她同乘这匹马,可是她身上这么脏,而恩人像是不会蒙尘的仙子一般,她怎么好意思?   楚慧何其聪明,她一下便猜到了芸宛的想法,说:“你若是不愿骑马,我就陪你走路,只是这样一来肯定很慢,若是林子深处还有什么野兽,我们的运气就不会这么好了。”   想到林子里数不清的蛇虫鼠蚁,芸宛最终点了点头,同意跟楚慧一起骑马回去。恩人救了她一命,她就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更不能拖累恩人才对。   作者有话要说:   这算是昨天的更新,今天的更新还会有。本来想坚持日更的,没想到天天打脸 第7章 公主伴读   这里到底是围场,远离了那片深林自然也就远离了危险。确保安全之后,马儿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楚慧不想直接带着芸宛回去,她要趁这个机会多跟芸宛聊一聊,好对她有更多的了解。   “芸宛,你为何独自一人跑到了那么危险的林子里?”现在再说起来,楚慧还有些后怕。若是方才她没有选择留下而是直接离开,芸宛必定会命丧虎口,这样她哪怕再找上一辈子,也不可能找到这个人。   “... ...”芸宛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跟着父亲来狩猎,不小心迷了路,才到了这里。”   楚慧一看她心虚的样子便知道她没说实话,而且这话一推敲便知道不是真的,这里是围场,芸宛必然是跟着自己在朝为官的父亲而来,为了避免出危险,所有官员的子女都住在一起由专门的侍卫看护着,她怎么可能自己迷路迷到这么远的地方?况且芸宛一看就是个乖孩子,又不像自己这么皮。   不过既然芸宛有苦衷,楚慧也就舍不得逼问她了,顺着她的话问:“原来你是跟着父亲来围场狩猎的,不知你的父亲是朝中哪位大臣?”   这个倒没什么不能说的,芸宛道:“我父亲是礼部尚书齐忝来。”   楚慧倒是知道齐忝来这个人,礼部的人最看重繁文缛节,看不上楚慧这个帝元公主的人很多,齐忝来绝对是当中做了不少事的一个。这让楚慧一时有些犯难,她怎么也没想到芸宛竟然会跟齐忝来扯上关系,不过也没太大关系,芸宛和齐忝来的父女之情应该不会有多深,否则齐忝来怎么可能让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那芸宛,你这次跑出来你父亲他知道吗?你若是想瞒着他,我就偷偷地把你送回去。”楚慧又问了一句。   “不用了。”芸宛一口否决,“父亲他知道我出来,不必瞒着他。”她又不是个傻的,若不是她的好父亲,她怎么可能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带你回去了,不过一会儿在父皇面前你也要帮我隐瞒一下啊,不然若是让父皇知道我自己偷偷跑到这种地方来,一定会罚我的。”楚慧的语气十分轻快,开玩笑似的。   可芸宛听完却浑身不自在起来,她的身子一下子变得十分僵硬,开口小心翼翼地问:“你... ...你是公主殿下?”   楚慧察觉到芸宛想要从自己身边挪开的意图,一下子夹紧了马腹,身下的马儿便猛地一颠,她则趁机将芸宛搂得更紧,嘴上还十分无辜地说:“你小心一些,别掉下去了。”   好歹楚慧也比芸宛多活了二十年,芸宛哪里懂她这些算计,不仅没有反对楚慧抱着自己,还紧紧地抓住了马背上的缰绳,生怕自己会掉下去。   楚慧看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爱,又说:“好了,有我护着你,不会让你摔伤的。至于你刚才那个问题,我的确是公主,不过这并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你可是尊贵的公主殿下,我与您同乘一匹马,实在是不应该。”芸宛的声音很小,带着几分畏惧,又带着几分懊恼,“若是让... ...让父亲知道了,我又要去跪祠堂了。”   “跪祠堂?你小小年纪跪什么祠堂?你父亲每次罚你都这么狠的吗?”楚慧一听急了,她可是发誓要将芸宛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对她好一辈子的,结果她这么小就天天被人罚跪祠堂?   “也不是日日都罚的,是我自己没有做好,父亲才不喜欢我。”   楚慧看着她的发旋,说:“你放心,以后你的父亲没机会罚你了。”   “为... ...为什么?”芸宛的话中带着质疑,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家的事即便是公主也没办法改变的吧。   楚慧自信满满地说:“我说没机会便是没机会了,一会儿你就明白了。”日后你都不住在齐忝来家中了,他还有什么办法去罚你?难不成他还敢进宫来找你去跪祠堂不成?   “那芸宛就先谢过公主殿下了。”芸宛心中升起了一股希望,若是父亲日后真的不再罚她,那她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娘亲也不至于整日为自己的事忧心,恹恹地躺在病床上。   ... ...   楚慧带着芸宛一回去,便发现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们两个身上。芸宛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身子,楚慧朝那些目光反瞪了回去,张口便道:“看什么看?本公主脸上长出了一朵花不成?”   都知道帝元公主惹不起,那些盯着她看的官员忙低下了头,再不敢多看一眼。   皇帝听到楚慧的话忍不住笑了,他招了招手将楚慧叫过去:“慧儿,你身边的这个小丫头是谁啊?”   楚慧不慌不忙地带着芸宛下了马,又牵着她的手走到皇帝身边,才说:“父皇,她叫芸宛,是齐尚书家里的姑娘,方才救了儿臣一命。”   “殿下――”芸宛愣了,分明是公主殿下救了她一命,怎么反而说她救了自己一命?这当着皇上的面,不是成了欺君吗?   “芸宛,还不快拜见父皇。”楚慧张口就打断了她的话,拼命给她使眼色。   芸宛没办法解释,只好先给皇上行礼:“臣女叩见皇上。”   “平身吧!”皇帝叫她起来,“你救了慧儿是大功一件,齐爱卿,你生了个好女儿啊!”   齐忝来连忙下马跪下,磕了头之后说:“皇上言重了,保护公主殿下和几位皇子的安危是臣等义不容辞的责任。”   皇帝正要叫齐忝来平身,可楚慧却一下子揽住了他一条胳膊开始撒娇:“父皇,您看芸宛救了儿臣一条性命,您是不是要好好奖赏奖赏她才是?”   “这自然是了... ...”   “那父皇将她封做郡主如何?”皇上话音儿未落,楚慧便直接接了他的话,要为芸宛请封郡主的名号,“宫中只有儿臣几位皇弟,时常玩不到一处去,有个要好的姐妹陪着才是。”   楚慧此言一出,随行的大臣都傻眼了,帝元公主还真是不懂规矩,郡主乃亲王之女才有的名号,岂能随随便便封赏给一个臣女?若是陛下真的答应了公主,他们豁出去这条老命也得阻止陛下。   齐忝来跪在地上都被楚慧的话吓得几乎瘫倒过去,他忙说:“皇上,此事万万不可,臣与臣女也绝不敢有此等大逆不道的想法。”   “慧儿,她救你一命朕自会重赏,只是封郡主一事事关重大,朕不能答应你。”皇帝这话虽然是对楚慧说的,可他的目光却对着芸宛,威胁自然也是对着芸宛,“朕知道你想要个玩伴,那这就让这孩子入宫做你的伴读,这样如何?”   楚慧只是想将芸宛留在宫中,虽说伴读这个名头差了郡主不少,但是在宫中有她护着也没什么关系,想清楚这些,楚慧点了点头,说:“是儿臣太任性了,既然父皇同意芸宛陪儿臣入宫,儿臣就心满意足了。”   芸宛想要开口拒绝,她没有救公主,自然也不应该要这个封赏,况且齐家还有她娘亲,她怎么能抛下娘亲自己进宫享受荣华富贵?可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她怎么能够开口拒绝?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公主欺瞒于她,再怎么疼爱公主也会与公主生出嫌隙吧,公主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怎么能连累公主?   “臣女,谢皇上恩典。”芸宛只能先谢过皇恩,再私下找公主说清楚,不能辜负了公主的好意。   楚慧看到芸宛渴求的眼神,说:“父皇,儿臣先带芸宛下去休息一下。”   “你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又迟了几分钟 第8章 还是公主和善可亲   楚慧知道芸宛不想随自己入宫,但没想到她的理由竟是不想离开府中的娘亲。若是别的理由还好,可这个理由还真让楚慧为难了,百善孝为先,她总不能阻挡芸宛为娘亲尽孝道。   “这些话你先不要在父皇面前说,他毕竟是一国之君,不能朝令夕改,反正这几日我们都会在围场狩猎,你就先在这里陪着我。等回京之后,我再同父皇说此事。”楚慧看着芸宛一脸着急的模样有些心疼,她找来芸宛是要报恩的,不想跟她对着干。   听了楚慧的话,芸宛眼睛都亮了:“多谢公主!”到底还是个孩子,没办法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只要事情能按照她的心意走,那脸上的笑容便挡都挡不住。   不过楚慧并没有绝了带她入宫的心思,既然她现在已经找到了芸宛,那些被派去调查芸宛下落的人就都可以调回来了,到时候可以让他们好好查查齐府。芸宛在齐忝来眼中可有可无,那她的娘亲在齐府的日子估计也不会好过,说不定到时候她能来个釜底抽薪,让芸宛再无后顾之忧。   “这下子你总该放宽心了,我叫紫玉带你去洗洗脸,顺道换一身衣服。”楚慧对芸宛说。   芸宛点了点头,乖乖地跟着紫玉离开。她现在的确很邋遢,就算公主殿下不嫌弃她,她自己都要嫌弃自己。   看着芸宛离开之后,楚慧才坐在桌前写了一个字条,又用特殊的口哨声将专门为自己传信的信鸟召来,叫自己的暗卫去调查齐府的事,还有芸宛为何会独自一人出现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 ...   狩猎一开始还是集体活动,众人都围着皇帝转悠,等到皇帝累了要歇息的时候,其他人也就不再聚在一起,而是各自结成三两个人的小团体,有的继续打猎,有的席地而坐开始休息,有的甚至生起一堆火,将自己方才打下的猎物烤了吃。   齐忝来因为刚才的事受到了惊吓,他没有去皇上身边献殷勤,也没有往要好的同僚身边凑,他打算去见一见芸宛,好好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齐大人留步,皇上邀您过去坐一坐。”只是他还没走几步,便被皇上身边的李公公叫住了。   齐忝来回过头来,朝着李公公施了一礼,说:“那就烦劳公公带路了。”   “齐大人,请吧。”   齐忝来跟着李公公走了没多久,便见到了皇上。“微臣叩见皇上!”   “齐爱卿平身吧,赐座!”皇帝摆了摆手。   “谢皇上!”齐忝来虽然坐下了,可猜不透皇上的心思,心里七上八下的,如坐针毡一般,“不知皇上叫微臣过来所为何事?”   皇上看着他,说:“朕找你过来是想问问你,你的女儿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她又是在何处救了朕的公主?”   “皇上,这... ...”齐忝来支支吾吾,最后又跪在了地上,“此事微臣实在是不知情啊。”   “不知情?”皇帝神色淡淡道,“你自己的女儿你都不知情,未免有失察之过吧。”   “臣... ...臣... ...”   “行了,朕看你也是真的不知情。”皇上见他为难之情不似作假,知道从他口中是问不出什么了,便道,“朕的女儿朕自己清楚,若只是一时救命之恩必不会让她如此看重谁,着空你去问问你的女儿,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臣领旨。”齐忝来松了一口气,此时额上出的虚汗已经滴落在地,湿了一片。   “还有,此事你私下问芸宛便是,不需要让慧儿知道。”皇帝又嘱咐了一句。   “是!”   ... ...   芸宛洗漱过后又穿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可比之前小乞丐的样子惹人喜爱得多,便是一向成熟稳重的紫玉也仗着自己虚长她几岁,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   “姑娘长得可真可爱,难怪公主殿下要姑娘进宫做伴读了。”   芸宛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她没有告诉紫玉,自己要让殿下失望了,她会一直留在齐家,不可能进宫做公主的伴读。   “皇姐――”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谁?”   紫玉拍了拍一下子躲在自己身后的芸宛,说:“没事,三皇子来找殿下了,不干我们的事。”   芸宛还没来得及应一声,门就被推开:“皇姐,你怎么不应... ...咦?这是哪里来的小丫头?在皇姐房中做什么?”   芸宛往后退了一步,三皇子明明比她还矮半个头,可她却有些畏惧他。这难道就是皇家威严?还是公主殿下和善可亲,至少她见到公主殿下心中只想着亲近,没有一点儿害怕。   “怎么,见到本皇子居然不下跪行礼,谁给你的胆子?”芸宛还没反应过来,楚思源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就你这样不懂规矩之人,也配给皇姐做伴读?到时候皇姐的脸怕是要被你丢尽。”楚思源的确是过来找茬的,明明他才是皇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可皇姐居然跟父皇说她在宫中很孤单。那谁才能让她不孤单,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人吗?   “下跪行礼,你真是好大的派头啊!”楚慧一脚将门踹开。   “皇姐,我――” 第9章 这是一颗福痣   楚思源着急向楚慧解释,可楚慧进来之后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芸宛身上,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芸宛在楚慧心中的地位不一般,明明是才出现的一个人,最多不过是救了皇姐一命,凭什么在皇姐心中如此重要,为了她甚至这样严厉地同自己说话,自己才是皇姐的亲弟弟,以往这个在皇姐心中拥有特殊地位的人也一直是自己啊。   想到这里,本来迫于楚慧淫威想要认错的楚思源跟疯了似的,朝着楚慧大吼道:“皇姐,我有说错什么吗?我可是皇子,她不过一介臣女,见了我下跪行礼不是应当的吗?”   楚慧如何能听不出来他话中的占有欲,他现在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子,那些违背人伦的心思绝对还没有生出来,这样的占有欲估计也只是小孩子的邀宠。仔细想一想,前世楚慧就是对楚思源太好了,永远将他放在一个特殊的位置,才一步一步让他滋生了不该有的想法,这也是她的错。   “你说得没错,但是你莫忘记这里是我的地盘,你还没资格在我这里撒野。”楚慧抱臂看着他,“既然你这么喜欢看人给你下跪,那就滚回你自己那儿,我想会有很多人乐意给你下跪。”   “我... ...我不走!”楚思源没想到皇姐居然会这么说,他愣了片刻,再说话时眼里已经包了两泡泪。   “... ...”楚慧实在很难把这个因为说不过自己就哭哭唧唧的稚童和那个不可一世的新帝联系起来,前世她恨不能将他扒皮抽筋,可现在她很难将前世的怒火撒到楚思源身上。可是要说哄他也是不可能的,有了前世的教训,楚慧对楚思源绝对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从根本断绝他的念头。“那你留下来做什么?在我这里耍横发脾气?”   “我... ...我不让她跪了还不行吗?皇姐,你不要赶我走。”楚思源一边抽泣一边祈求楚慧。   楚思源看起来可怜极了,紫玉和芸宛都以为楚慧要松口的时候,她却冷酷地说:“不行,我还有事,你别留下来添乱。”   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楚慧打脸,饶是楚思源再好的耐心也终于告罄,他一边哭一边往外跑:“皇姐怎么可以这样,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殿下,就这样让三皇子殿下离开好吗?”紫玉有些无奈地问。事实上三皇子殿下被公主殿下欺负得哭出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以往两个人都是小打小闹,公主对三皇子的态度还是头一回这么恶劣,三皇子殿下估计也是第一次真情实感地被欺负到哭出来吧。   “没事,小孩子哭一阵就过去了。”楚慧满不在乎地说,“紫玉,你先下去吧,我要同芸宛说会儿话。”   “是。”   紫玉走后,楚慧总算可以好好看看芸宛。洗了澡又换了一身衣服,芸宛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因为脸白皙许多,眼下那颗红痣也更艳了几分,与楚慧刻在心中的她前世的模样接近了不少。   被人这样一直盯着,芸宛感到十分不自在,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方才洗脸的时候是不是没有洗干净,脸上还留了什么东西。“公主,你在看我脸上的东西吗?”   而楚慧则傻乎乎地点了点头:“对啊!”那么好看的一颗朱砂痣,我要不是个瞎子肯定要看啊。她心里想得还挺美滋滋,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根本没理解芸宛的意思。   “啊?”芸宛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是我粗心了,没有洗干净。殿下,请准许我再去洗一洗。”   楚慧将她的手扒拉下去,说:“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你的脸已经洗得很干净了,我在看你脸上的朱砂痣。”   “公主不要看了,这颗痣长的位置不好,父亲找人看过,说这颗痣预示着不详。”芸宛有些自卑地微微垂下了头。   “胡说!”楚慧既然说好了要呵护芸宛,那就不允许任何人说她一句不好,就连她自己都不可以,“明明这么好看,怎么可能会预示着不详?况且若不是因为这颗痣... ...”我也不可能认出你来,那样你就会命丧虎口,而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再找到你了。它怎么可能是不详呢?   “因为这颗痣怎么了?”芸宛不想听话只听一半,好奇心使她开了口。   “没什么,总之我也学过一些相面之术,你这颗痣绝对是福痣。”楚慧敷衍过去,她还不想让芸宛发现自己的来历,应该说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有前世的记忆,那样会很麻烦。   芸宛当然不会有怀疑,她一脸崇拜地看着楚慧:“公主你好厉害啊,竟然连相面之术都学过!”   “咳咳――”楚慧有些心虚地干咳几声,“这是自然的,毕竟我也是皇上的女儿,总要学些不一样的。”她已经决定了,回宫就让人给自己寻几本涉及相面之术的书来,免得日后芸宛问起来她答不上来。   “公主,你方才说有事要同我说,是什么事?”   “再过两天,我们就要回京了,来都来了,不能白来一趟,我带你出去骑马打猎可好?”楚慧朝芸宛发出了邀请。   “... ...可是,我不会骑马射箭。”芸宛的声音有些低沉,父亲若不是为了面子好看,肯定不会带她出来,自然也不会提前请师傅教她一些马上功夫。   楚慧要的就是她不会,要是会了那多没成就感,她说:“我教你啊!虽然只有两日时间,但我一定可以教会你。”   “真的吗?”芸宛有些期待,可是又有些担心,父亲常常批评她愚笨,到时候万一她学不会,会不会惹恼了公主?   “自然不会,我带你去找一身利索点儿的衣服,保证把你教会了。” 第10章 你有资格教她什么?   芸宛其实是很聪明的,楚慧教她骑马射箭,短短一日的时间已经非常有成效,她现在已经学会了骑马。只是她的力气差了几分,虽然掌握了箭术要领,可始终拉不开弓弦。当然,这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只要勤加练习,总有一日她可以拉开弓弦,把箭矢射出去。   就在芸宛苦练箭术的时候,楚慧派出去调查齐府的暗卫也将消息传到了她手中。当着芸宛的面,楚慧自然不会把消息拿出来,虽然芸宛可能不介意,但她未经芸宛同意便私底下去调查齐家的事总归不好。   “芸宛,你累不累,若是累了就先歇一歇。”楚慧拿着一条手帕给芸宛擦了擦汗。   “不累。”芸宛摇了摇头,过了明日就要回京了,回到京城,她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出来骑马射箭,而且还有公主殿下亲自教她,她肯定会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楚慧猜到了她会这么说,便道:“那你先在这儿练着,我去喝杯茶歇一歇。”   芸宛点了点头,目送楚慧离开之后,继续跟弓箭作对,她还就不信自己拉不开这弓弦。   趁着芸宛的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楚慧才开始看暗卫给她的消息。与楚慧猜得一样,芸宛虽然是齐府的嫡女,可她从来没有享受过一个嫡女的待遇,平日里常常被自己的庶姐庶妹欺负。至于为何如此,还要从当年说起,礼部尚书齐忝来未发迹之时,是一个连上京赶考的路费都凑不起的穷书生,为了进京赶考的盘缠,他娶了商人之女云元为妻,之后的发展便如同戏文里说的一样,齐忝来高中状元,被恩师的女儿看中,便又在京城娶了一房美娇妻... ...本来故事到这里也就可以结束了,左不过是穷书生一朝得了富贵抛弃糟糠之妻的故事,可偏偏这齐忝来与旁人不一样,他虽然得了新夫人,可心中却还觊觎着“糟糠之妻”的万贯家财,他便将此事告诉了新夫人。他的新夫人也是一个相当神奇的人,两个人一合计居然要将云元接到京城里来做正妻。齐忝来回去接发妻的时候,恰巧赶上岳丈的葬礼,云元是独女,见到齐忝来回来以为他便是自己这辈子唯一的依靠,便将家产悉数变卖,随齐忝来到了京城。   可云元一介商人之女,父亲又早逝,来到京城孤单无依,即便有正妻之名,又哪里斗得过齐忝来恩师的女儿?她来到京城之后,被齐忝来哄骗着散尽家财,却供养着整个尚书府的奢华生活。云元不是没想过反抗,尤其是当她唯一的女儿芸宛受欺负的时候,她甚至打算与齐忝来和离,散出去的嫁妆她也不想计较什么,可齐忝来自认自己是礼部尚书,丢不起这个人,便是困也要将云元和芸宛困死在齐家。这导致了云元终日抑郁,缠绵病榻。芸宛差点儿命丧虎口也与此事有关,她的庶姐庶妹总是想尽一切办法陷害她,这一次来到围场更是骗她密林深处有一种药材,能治好病榻上的云元,所以芸宛才会独自一人去冒险。至于齐忝来,他对此事一清二楚,却选择了冷眼旁观,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去送死。   楚慧看完这些,眸色变深,她将字条揉烂了藏在袖筒之中,慢慢走到了芸宛身边。   “现在练得如何?”楚慧的声音跟往常没什么变化,好像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芸宛有些激动地开口:“公主,我已经可以拉开弓弦了,可是总射不中靶子。”   “你站好,不要动!”楚慧让她站好,一边又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拉起弓弦,对准了靶子,“现在眼睛看向靶子,箭尖冲齐靶心,射――!”   “嗖――”一声,箭矢飞出去的声音,很快又响起了芸宛的欢呼声,“我射中了!公主你快看,我射中了!”   楚慧笑了笑,说:“对啊,你很厉害。不过现在该休息一下了,先把这个放下。”   芸宛点了点头,跟着楚慧走。就在这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正是芸宛那个有还不如没有的父亲齐忝来。   “见过公主殿下。”齐忝来给楚慧行了礼。   看到父亲,芸宛脸上的欣喜一下子褪去,她直接低下了头,什么话都不说。   楚慧眼见芸宛的好心情被搅了,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你不在父皇身边卖乖讨巧,来找本公主做什么?”   谁都不知道礼部尚书齐忝来生平最好面子,他一向自诩清高,如今却被楚慧说成日在皇上面前卖乖讨巧,这岂不是在说他是一个谄媚之臣?可偏偏说这话的是帝元公主,齐忝来就是有脾气也不敢发,他赔着笑脸,说:“回殿下的话,臣来是想找芸宛说几句话,毕竟回京之后她就要去做公主伴读了,可这孩子不懂宫中的规矩,臣这个做父亲的总要嘱咐她几句才好。”更重要地是可以问问芸宛,她和帝元公主到底怎么回事,皇上那里还等着回话。   “本公主看没这个必要了吧,芸宛是本公主的伴读,本公主自然会亲自教她宫中规矩,难不成齐大人对宫中的规矩比本公主还熟不成?”楚慧不屑地笑出了声。   “臣惶恐,臣当然不敢这样认为。”就算齐忝来以及很多老臣心中都认为帝元公主不守规矩,但还没人敢直接在她面前说。   “那就行了,本公主和芸宛还有事,你不要跟过来!”楚慧拉着芸宛的手直接离开,只留给齐忝来两个显得冷酷无情的背影。   待二人走远之后,齐忝来猛地抬头,目光追着她们的背影,如果此时有人站在齐忝来面前,一定能看到他的眼神仿佛淬了毒一般。很快他又恢复了风轻云淡的样子,不愧是伪装高手。只可惜楚慧的暗卫也不是吃白食的,没多久便把这事告诉了楚慧。   楚慧知道此事之后,沉默了许久。说实在的她没真正同齐忝来接触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齐忝来的为人实在不如何,现在看来他已经记恨自己了,他拿自己没办法,也不可能对在自己身边的芸宛下手,那能沦为他出气筒的便只有芸宛的娘亲了。   “本来以为这事不用太着急,可现在看来回到京城之前,还是要解决了才行。”楚慧自言自语一番,又将暗卫叫来耳语一番,打发其回了京城办事。 第11章 惊马   在围场的最后一日,三皇子殿下突然向皇上提议来一场赛马会,理由也给的十分充分,今日已经是狩猎大会的第三日了,众人对于打猎之事从一开始的兴致高昂到现在也已经淡了心思,总不好让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父皇,这赛马会办起来一点儿也不麻烦,宫中皇子公主及大臣子女皆可参加,只要未满十五岁且会骑马就成。”楚思源仗着自己年纪小,长得又同年画娃娃一样讨喜,直接凑在皇帝身边开始提要求,“至于彩头,前些日子西南王不是刚献上一对玉如意吗?”   皇帝最疼爱的孩子虽然是楚慧,可其他几个儿子他也是喜欢的,闻言他笑了笑,又点了点楚思源的额头,说:“你啊你,朕刚得了好东西你就惦记上了,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朕就答应你开这一场赛马会。”   “多谢父皇。”楚思源听罢,恨不得直接飞到芸宛面前,然后狠狠地羞辱她一番。   对极,楚思源非要举行这什么赛马会就是为了羞辱芸宛。这段时间他虽然没有再去楚慧面前晃悠,暗地里却一直派人盯着皇姐和芸宛,当他知道皇姐居然亲自教芸宛骑马射箭的时候,嫉妒得直冒酸水,芸宛到底有什么本事,她凭什么得皇姐如此看重?   越想越不甘心的楚思源最终想出了这么一招,芸宛会骑马了又能怎样,才不过一天而已,她的骑术能与别人相比吗?到时候她就会明白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楚思源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跟班,一旦芸宛输了比赛,那些跟班就会到她面前狠狠地羞辱她。   消息传到楚慧耳中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在她的记忆中还有这一场狩猎大会,可这赛马会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楚思源还真的是想起一出是一出,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若是本公主不想参加这赛马会,当如何?”不知为何,楚慧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莫名地不想去这赛马会。   负责来下发皇上命令的宫人愣了一下,才说:“殿下若是不想参加自然可以,只是齐小姐会骑马,且未满十五岁,必定要参加的。”世上总有些人有特权,也总有人无法享受特权,尊贵的公主殿下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芸宛却不能事事如意。   “那我也参加,你先下去吧。”楚慧没打算为难传话的宫人,况且为难他们也没什么用。   “是。”   看宫人离开之后,芸宛端不住了,她好奇地问:“什么是赛马会,殿下为何不想参加?”   “赛马会,顾名思义,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比赛骑马,看谁骑得快,没什么意思。”楚慧耐心地为她解释,又嘱咐了几句,“一会儿赛马会上你不必非要跟人争个名次出来,毕竟你才学会骑马,还是稳当一些的好。”楚慧多多少少也能猜到楚思源的目的,因此提前让芸宛做个心理准备。   不过她这个想法倒是多余了,芸宛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比赛,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胜心,有的不过是好奇心罢了。“公主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着急的。不过公主您骑马这么厉害,一定能取得魁首。”   “... ...”看着芸宛满是期待的眼神,楚慧觉得自己不拿第一都对不起她。可是比赛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她只冲芸宛笑了笑,并没有附和她的话。   ... ...   齐忝来的长子齐文禹看着他,问:“爹,你找我和二弟来做什么?”   “就是啊爹,一会儿就是赛马会了,我和大哥还想准备一下。”齐忝来的次子齐文星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功夫不错,这次赛马会第一他是势在必得。   “我叫你们过来正是为了赛马会的事。”齐忝来看着齐文星叮嘱,“你这次不许争强好胜,尤其是离帝元公主和芸宛那个臭丫头远一些。”   “为什么?帝元公主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爹为何要怕她?还有芸宛那个小贱人,跟她娘一样,居然敢对爹不敬,儿子肯定要给她一个教训,让她日后再不敢对您不敬。”平日里齐忝来对芸宛的态度很恶劣,导致他其他的孩子对芸宛也不是很能看得上,经常欺负她,习惯了嘴上也就没了遮拦。   “闭嘴!”齐忝来看着行事冲动、口无遮拦的齐文星,忍不住上前给了他一巴掌,“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你大哥那样让我省心,也不想芸宛如今是什么身份,帝元公主有多么看重她你不清楚吗?若是这话传到公主耳中,谁都保不了你。”   这一巴掌直接把齐文星打懵了,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挨他爹的巴掌:“爹,孩儿做错了什么?”他十分不服气地捂着脸,还想据理力争。   却被齐文禹扯住了衣袖,说:“二弟,你住口吧。爹,你放心,到时候我会看好二弟,绝对不让他靠近公主殿下和芸宛妹妹。”   齐忝来对长子还是很放心的,闻言他点了点头,说:“记得看好他便是,你们日后会知道,爹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们好。”说罢,他转身离去。   而身后,齐文星还是很不服气:“大哥,爹他怎么能这样?”   “二弟,你果真是太冲动了,爹之所以这样做,全是为了我们好。你听爹的话,一会儿说不定还有一场好戏看。”   “大哥你的意思是――?”   “嘘――”   ... ...   赛马会即将开始,楚慧与芸宛一同去马厩牵马,正好撞上了楚思源。   双方皆无言语,不过楚思源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追随着楚慧,偶尔落到芸宛身上,立马又转换成厌恶。但是芸宛丝毫不介意,她与三皇子殿下没什么交集,无论他多么讨厌自己都没什么关系。   楚慧和芸宛各自牵了自己的马往赛场上走,走着走着,楚慧突然停了下来。   “公主,您怎么不走了?”   楚慧转头,看她一眼,说:“芸宛,过来,把你的马绳给我。”   “嗯?”芸宛虽然一脸疑问,但还是把自己的手中的马绳递给了她,“公主,你要做什么啊?”   下一刻,楚慧将自己手中的马绳塞到了芸宛手中,说:“今天我想换换别的马骑,你骑我的,我骑你的,好不好嘛?”   芸宛当然不会不答应:“公主想换便换好了,可是为什么啊?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马,但是也知道这是难遇的良驹,公主你... ...”   楚慧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本来换与不换没什么必要,但是现在嘛,必须得换。”有人上赶着将把柄往自己手中送,要是不收下的话怎么能对得起人家这番美意呢?   “公主,您在笑什么?”   “没什么,一会儿你骑马的时候切记求稳不可求快,还有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记得要拉紧手中的缰绳。”楚慧对着芸宛的眼睛说,“千万不可以受伤,否则我会愧疚的。”   虽然不懂公主为何会这样说,但是只要看着她的眼睛,芸宛就觉得自己不能拒绝她,她点了点头,说:“公主,您放心吧。”   楚慧这才安下心来,她一个翻身上了马,在马儿未正式跑出去之前,向后看了一眼。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楚慧这一眼是在看芸宛,就连芸宛自己也是这样感觉的。可不知为何,齐忝来心中却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刚才帝元公主那一眼分明也看到了自己,她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发现了什么?不,这不可能,帝元公主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就算平日里嚣张跋扈了些,可总带着几分孩子气,但是刚才那个眼神却让齐忝来感觉到了杀意。这是错觉,一定是他的错觉。   “齐大人,看来公主殿下果真很看重你的女儿啊,日后齐大人得了公主青睐,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同僚啊!”齐忝来身边其他的大臣开始同他搭讪。   “陆大人何出此言啊?”齐忝来不解。   那位陆大人脸上带了几分不屑的笑容,他认为齐忝来这是在装模作样,没好气地说:“公主大人连座下良驹都给了你的女儿,如何能不看重她?”   “什么?公主同芸宛换了马?”齐忝来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特别大,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齐忝来甚少在人前如此失礼,不少人的目光都朝他看过来。陆大人看他一眼:“怎么,齐大人方才没有注意到吗?”   看到诸位同僚的目光,齐忝来知道自己失态了,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我方才没注意看,真没想到殿下居然舍得将御马让芸宛骑,这可真是折煞芸宛了。”   “反正都是公主的马,只要她乐意又有什么不可以的?”陆大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齐大人未免也太大惊小怪了。”   “是我太大惊小怪了... ...”齐忝来有些失魂落魄。   突然,赛马的地方传来侍卫的喊声:“不好了――,公主的马惊了,你们快闪开!”   皇帝闻讯,一下子坐不住了:“你们说什么?谁的马惊了?”   侍卫急着去救人,一时也没人回皇上的话。皇帝急着要往赛马场上去,却被林玉琅拦了下来:“皇上,您的龙体才是最重要的,可千万不能过去啊!那受惊的马不长眼,若是冲撞了您可怎么是好?”   “林妃你让开,不要拦着朕!”皇上一手将林玉琅挥开,惊马可不是小事,若是运气不好说不定――说不定人就没了。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如何能看着她出事?   林玉琅倒也忠君,她被推到在地,趴着也抱着皇帝的腿不让他离开:“皇上,侍卫们都已经去救人了,殿下一定不会有事的,您快召太医。若是公主真的不幸受伤,有太医在身边也好早些处理。”   皇帝虽然不喜林玉琅一而再再而三地拦着自己,但是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自己一个人过去也没什么用,但是太医一定是有用的。想到这里,他直接召来了随行太医,就要往赛马场上去。   熟料这时侍卫们已将楚慧救了下来,她一边被人扶着,一边半抬着胳膊往皇帝这边走来,说:“父皇不必着急,儿臣没事。”   “什么没事?你伤到了哪里?一张脸煞白煞白的?”皇帝看着心疼不已,忙叫太医过来,“冷太医,你还不去看看公主。”   冷万生忙走到楚慧面前,说:“公主殿下可是左臂不适?”   楚慧点了点头,方才侍卫为了救她将她身下的马儿射杀,又接住了从马上跌出去的她,原本她应该没什么大事,可她到底高估了自己,现在这身子到底年纪小,她为了不被惊马甩出去,一直用力拽着缰绳,大概是用力过猛,伤了左臂。   “请容臣替您看一看。”冷万生说罢上手捏了捏她的左臂。   “嘶――”楚慧倒抽一口冷气,原本只是有些微痛,可现在被人这么一捏,她真感觉是生命无法承受之痛。   皇帝也心疼了,他不满地看着冷万生,说:“冷爱卿,你小心些。慧儿她到底是怎么了?”   “回皇上的话,殿下应该是骨折了,臣需要为殿下正骨,只是正骨之后要休养一些时日。围场实在不是个休养身体之地,臣斗胆建议陛下早日启程回京。”冷万生照实说。   “骨折了?”楚慧竟直接笑出了声。   不知为何,在场的其他人似乎从楚慧的语气里听出来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自己都骨折了还这么高兴,帝元公主这是什么毛病?   皇帝也有些愠怒,他恼恨楚慧不知道珍重自己:“笑笑笑,都骨折了你还笑?朕早就说过让你安分一些,你偏不听,现在吃苦受疼的还不是你自己?”虽然这话十分严厉,但表达的绝对是慈父之心。   “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都这么疼了,您就别骂我了。”楚慧还是知道好歹的,她懂得什么时候要向皇帝示弱,“我们早日回宫吧,让太医在马车上替我正骨。”   “... ...”皇帝看她这副模样,又心疼了,那些批评她的话也出不了口,半天憋出来两个字,“回宫!”   作者有话要说:   楚慧:我,帝元公主,幸灾乐祸我自己 第12章 威胁   冷万生的确是在马车上为楚慧正的骨,她年纪小,愈合能力也好,又只伤了这一处,所以倒没什么大碍。只是想要骑马那是不可能的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她的左臂少说也一百天不能用力。   “公主的胳膊还疼吗?要不我再拿一个软枕来垫在你胳膊下?”芸宛手上抓了一个藏青色的软枕来。   “不用了,其实垫的越高越不舒服,现在这样就很好。”楚慧握住了芸宛的手,说,“你先靠在我身上睡一会儿吧,坐马车可比骑马慢多了,等回到京城,估计天都黑了。”   “可是我不想睡觉。”芸宛轻轻摇了摇头,“我想照顾公主。”回到京城便是分别,事实上芸宛还没有尝过分别的苦楚,但是楚慧是她第一个朋友,她知道自己心底不想和楚慧分开。可她知道自己无法舍下娘亲,公主没有她还会有很多伴读,可娘亲只她这么一个女儿,如何选择她也早有了答案。但是不舍便是不舍,芸宛也不会不承认这一点,她与公主在一起的时间只有回京路上这几个时辰了,怎么可能还会把时间用来睡觉?   楚慧真的不用人照顾,但的确挺无聊的,若是芸宛能陪她说说话也好。于是楚慧说:“那你陪我说说话就成,别让我睡了。”一会儿还有事呢,可千万不能睡过去。   “好啊,公主说什么?”   “都行,不然你给我讲个故事也成,不要让我睡过去。”楚慧一边说,一边合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讲故事听起来很简单,可是却把芸宛难住了,她从小到大也没听过几个故事,拿什么讲?楚慧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芸宛开口,只好睁开了眼睛,没想到看到了芸宛脸上一脸委屈的表情。芸宛见她睁开眼睛,说:“公主,我不会讲故事。”   楚慧看着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生出了一种自己罪大恶极的感觉――做什么要让别人讲故事?自己从小到大又没少听别人讲故事。“那我给你讲好了,你想听什么?”   “真的吗?我听什么都好的!”芸宛听到楚慧要给自己讲故事,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竖起耳朵要听。   看着她这么乖,楚慧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手感果然跟自己想得一样好。在芸宛要炸毛之前,楚慧轻咳几声,开始给她讲故事:“前朝有位公主,刚出生皇宫就被义军攻破了。乳娘带着襁褓中的公主逃出了皇城... ...”   故事刚说了个开头,马车外突然传来了紫玉的声音:“殿下,齐大人求见。”   “终于来了!”楚慧的语气中有些不耐烦,仿佛她已经等了很久似的,“芸宛,既然齐大人要见我,我还真要出去一见,你先留在这里,等我回来继续给你讲故事。”   芸宛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 ...   楚慧是在另外一辆马车上见的齐忝来。她脸上的表情十分符合她现在的年纪,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天真,齐忝来看到她这副面孔,一时间开始怀疑自己想多了,帝元公主才多大年纪啊,她的心思真的有这么深吗?   “齐大人这是何意,说了要见我,现在又一言不发,你是在耍本公主吗?”楚慧的话听起来的确很凶,可里头却没有十分生气。   齐忝来纠结了许久,才说:“臣只是担心殿下的伤势,所以才来看看。臣曾有幸结识了江湖上的一位神医,那神医赠与了臣一支药膏,涂在殿下的手臂上或许会减轻殿下的疼痛。”   “是吗?那可要多谢齐大人了!”楚慧直接伸手去讨那支药膏,直接从齐忝来手中接过了药膏,“齐大人还有其他的事吗?”   齐忝来摇了摇头,说:“臣无其他事了,臣先请告退。”他说了告退,却迟迟不转身。   楚慧看着他,嗤笑一声:“齐大人是真的没事了吗?”   齐忝来额头冒出了虚汗,他说话都说不利索了:“殿... ...殿下这是何意,臣... ...臣还应当有其他的事吗?”   “你的事本公主哪里知道?不过本公主倒是有一事不解,还望齐大人解答。”   齐忝来头上的汗冒得更多了:“殿... ...殿下请讲。”   楚慧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直接问:“齐大人,父皇常说你无所不知,那你跟我说说,我的马为什么会惊呢?”   “这... ...臣... ...臣... ...臣不知。”   “不知?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楚慧突然提高了声音,将齐忝来吓得跪倒在地,她的话却还在继续,“那匹马已经死了,可父皇说要彻查此事,你觉得他查得到真相吗?”   齐忝来现在已经肯定了,楚慧果然什么都知道,她一直在把自己当猴子耍。想他齐忝来活了这么久,从来都只有他耍别人的份,如今倒被一个不满十岁的女娃娃给耍了。齐忝来心中恨极,可这人是公主殿下,皇上的掌上明珠,他心中再恨,明面上也不敢如何。不过既然楚慧没有将此事告知陛下,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殿下果然厉害,微臣输得心服口服,只是不知殿下想要什么?”   楚慧忍不住拍手鼓掌:“齐大人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一向知道何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放心吧,我也不会为难你,只要齐大人按照我的要求做一件事便好。”   “不知殿下说的事是什么?”齐忝来总觉得这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是他的把柄落在了楚慧手中,又不能开口拒绝楚慧。   “我要你回京之后,马上写一封和离书休妻弃女,从此以后芸宛和她娘亲与你、与你们齐家再无任何关系。”   “殿下未免太强人所难了,恕微臣做不到。”齐忝来急了,他想了许多事,也没想到楚慧居然要插手他的家事。   楚慧笑了,她稍稍抬起了自己的左臂,让齐忝来看着,说:“强人所难?原来在齐大人眼中,本公主是这么不通情理的一个人啊,那本公主只好同父皇去说一说,那惊马眼中有红血丝,想来是被人喂了溢力散,这东西可不常见,到时候往下去一查,肯定能查到真凶,本公主这条胳膊也就没有白受伤,你说是不是啊?”   “你怎么会... ...”齐忝来虽然害怕查到自己身上,但因为他用的药几位特殊,而且也不是他亲手喂的,所以还心存侥幸,觉得皇上查不到自己身上,公主就算是知道也只是有所怀疑,可没想到她居然知道自己用的什么药。   楚慧前世便见过溢力散,否则她也不可能看出那匹马不对劲,非要与芸宛换马骑。她本来就擅长空马,又得侍卫相救,才勉勉强强捡回了一条性命,若是芸宛骑了那马,定会被那发狂的马摔下来,到时候可就不是断一条胳膊的事。   “你当真以为自己的手段天衣无缝?真是笑话?让我想想你到了父皇面前打算怎么为自己辩解?说你不敢胆大包天谋害公主,而是要害死你自己的亲女儿?”楚慧一字一顿,说得咬牙切齿,“但是你不要忘了,现在受伤的是我,你以为伤了我,父皇还会饶你一命?”   “... ...臣... ...”齐忝来当然知道楚慧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此事若传到皇上耳中,皇上必定不会饶了他,他除了答应别无他选,“殿下,臣答应你,回京之后便写下和离书与断亲书,从此与我的女儿再无半分关系。只是芸宛她到底是臣的女儿,臣请殿下允许臣再单独与芸宛说说话。”   “呵――”楚慧冷笑一声,“别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慈父的模样,芸宛在齐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比我清楚得多,你之前还差点要了她的命,你配做她的父亲吗?本公主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芸宛既善良又心软,但她又不是是非不分,你以为见了她就能让我改变主意吗?况且,本公主不会再给你见她的机会,你死了这条心吧。”   楚慧说完,便撩开轿帘走了出去。她最是看不上齐忝来这种人,既然目的已经达成,她也没必要再留下来恶心自己。   回到自己的马车上,轿帘却是从里面掀开的,一上车楚慧便看到了芸宛。   “怎么不休息一下,一直在等着我?”她冲芸宛笑了笑。   芸宛摇了摇头,说:“我不困,公主,方才冷太医送了药膏过来,嘱咐我帮你上药。”   “是吗?”楚慧不动声色地将齐忝来给自己的药丢在了车轮下,抬起左臂说,“那你帮我上药吧,正好我有事同你说。”   “好!”   进了马车里,楚慧才说:“芸宛,等回京之后陪我入宫吧。”   芸宛手上的动作一顿:“怎么突然――”   “回京之后,齐忝来就会写下和离书,还有与你的断亲书,从此以后你和你娘都自由了。”楚慧最终还是决定对芸宛说了实话。   芸宛愣住了,许久她才开口:“公主,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娘亲求了他很久,他却一直没有答应... ...”   “这个,等我日后再告诉你。”楚慧看着她的眼睛,问,“所以你愿意入宫做我的伴读吗?”虽然芸宛与齐忝来的感情不深,可她若是知道自己的父亲一心要自己死,还是会难怪吧。她现在太小了,还是等她长大一些,可以承受之后再一点一点告诉她。   “我愿意!”芸宛回了楚慧一个异常坚定的眼神。 第13章 明日便是自由   果然如楚慧说的一样,她们回到京城的时候,天黑了个彻底。芸宛以为自己怎么也会跟着楚慧入宫去,可没想到她们的马车最后停在了齐府前。芸宛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是处于对楚慧的信任,她并没有说什么,她相信楚慧做什么都有她的道理,而且她不会害自己。   楚慧虽然很想直接将芸宛拐回宫中,可齐家还有她娘亲在。若是今日芸宛不回去,齐忝来肯定不会告诉云元实情,云元肯定会担心,她身子骨不好,万一出点儿什么事,那岂不是成了她和芸宛的罪过?   “待到明日你父亲便会写下和离书,那个时候我会亲自来接你和你娘亲入宫。”楚慧一边将芸宛扶下马车,一边对她郑重地说,“今日你先回去,免得你娘亲见不到会着急。”   芸宛没想到楚慧竟会为自己考虑这么多,她从小到大遇到了这么多人,楚慧是对她最好的一个。一时间,芸宛的眼眶有些湿润,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公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当然是因为你值得,芸宛,这世界上有形形色色许多人,但是像你这样单纯善良的人实在不多,总该被珍惜不是吗?”楚慧看着芸宛的眼睛,好似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瑰宝。   芸宛被看得十分不好意思,她并没有公主说得这么好,有时候被欺负得狠了,她气不过也会偷偷使坏整自己的兄弟姐妹一番。公主却对她这样好,好得她都不敢让公主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小坏心思,不过她又不想欺瞒公主,就说:“公主,我真的没有你说的这么好。之前齐文星跑到我娘那里,野蛮地打碎了我娘屋中的瓷瓶。后来我偷偷在他最喜欢的木雕上撒了些蜂蜜,最后那个木雕被白蚁腐蚀。”   “那也是齐文星先招惹的你不是吗?”楚慧听了她的话,完全不觉得她报复回去有什么错齐文星只是一个庶子,一个庶子敢去当家主母那里耍威风,放在谁家也没有这种规矩,“今日你回去,谁要是再敢欺负你,就狠狠地教训他们,有什么事我担着。”   “噗――”芸宛忍不住乐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公主殿下居然会这么说,这简直就是帮亲不帮理嘛。不过笑够了,芸宛也严肃认真起来,她看着楚慧,说:“公主,因为有你再,已经没有人敢欺负了,而我也不会再让别人欺负我。”   楚慧抬手,用食指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说:“这样就对了,以后要凶一些,再也不许让别人欺负你。”   两个人又在马车前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楚慧才放芸宛回去。便是如此,她还是担心会出什么意外,特意让紫玉陪着芸宛回了齐家,希望只这一晚,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 ...   芸宛回到家中,却发现她的娘亲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凉风直接吹到了她身上,引得她不断咳嗽。作为齐忝来名义上的正夫人,云元身边来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不,曾经是有一个的,那是自幼便跟在云元身边的陪嫁丫鬟云月,她忠心护主,一直为云元出头,可最后却被人扔到后院枯井中摔死了,而齐忝来嫌弃此事回去,竟做主将那枯井封了,可怜云月最后连尸骨都不能入土为安。   “娘亲,天这么冷,你怎么不在床上躺着?”芸宛顺手拿了一件披风,快走了几步上前将其披在了云元身上。   “宛儿,你回来了。”云元一时激动就要站起来,“娘还以为... ...还以为... ...还以为你在外头出事了。”天知道齐家出去的所有人都回来了,唯有她的女儿不知所踪,没有人告诉她芸宛去哪儿了,她一心以为芸宛出事了,恨不得舍了这条命随芸宛去了。   云元本就病着,又吹了这么久的冷风,猛地一站起来又摇摇欲坠,吓得芸宛连忙扶住她,说:“娘亲,我没事,你不要着急。我带你回床上,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让你如此高兴?”对于云元来说已经很久没有好消息了,难得看到芸宛这么高兴,她脸上也挂了几分笑意,不管是不是好事,但能让芸宛这么开心那一定是个好消息。   芸宛将云元安置在床上,才开始说:“娘亲,明日齐忝来便会写下和离书与断亲书,你这么多年的心愿终于可以达成了。”芸宛在齐家的日子不好过,齐忝来那个父亲有还不如没有,反正过了明日两个人便再没有干系,她也不愿意再叫那一声父亲。   云元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你方才... ...说了什么?明日他真的会写下和离书与断亲书?他为何突然放过了我们?”都怪她当年识人不清,没早一点认识到齐忝来的真面目。齐忝来曾说过的,他的好名声绝对不可能被她们两个给断送了,便是熬也要将她们熬死在齐家,她不相信齐忝来无缘无故会放过她们。   之后芸宛便给云元讲了她去围场之后发生的桩桩件件事,重点强调了帝元公主人有多好,对她也颇有照顾,更解决了她最大的麻烦。   云元看着说得绘声绘色的芸宛,觉得她眼睛里都在发光,她不由得有些欣慰。因为自己的无用,芸宛从小到大就没有玩伴,而且十分早慧,有些时候云元都觉得她体贴得不像个孩子。可现在芸宛说着公主的事,虽然二人身份有差别,可她却将公主看做了朋友,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日后就算她不在芸宛身边,芸宛也能过得很快乐吧。   只是听芸宛的意思,明日公主殿下会来齐家,接芸宛和她一道入宫。芸宛入宫做公主伴读是好事,她这个将死之人就不用跟上去给公主添麻烦了。云元心中有了打算,却没有告诉芸宛,一来是不想让她担心,二来现在最重要地事是同齐忝来和离,和离之后其他事都好商量。   “宛儿,公主既然待你这么好,你可一定要忠心待她以作报答,不能... ...不能像齐家人一样忘恩负义。”云元叮嘱了她几句。   芸宛点了点头,说:“娘亲放心吧,公主说了,我们两个是朋友。朋友自然是要彼此忠诚,她一辈子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看着芸宛坚定的小眼神,云元忍不住笑了,她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脸蛋,说:“好,明日就要去找你一辈子的朋友了,今夜再陪娘亲睡一夜好不好?”   因为云元身子不好,所以芸宛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再跟她一起睡过。只是一想到明日过后,她们母女再无见面的机会,云元就忍不住想再看一次女儿的睡颜,芸宛可是她这一辈子,最在乎的人。   “好!”芸宛没有拒绝的理由,她点了点头,先去打了一盆水,洗去满身浮尘,才陪着云元一道在床上睡去。 第14章 公主府管事   第二日,楚慧果真准时到了齐府。齐忝后来娶的那位如夫人,真正意义上的齐家主母还不知她来所谓何事,在齐忝来还没有赶来的时候,穿上自己最华丽的一套衣服出来迎接贵客。   “臣妇参见公主殿下,殿下此番前来可是来寻我家夫君?”齐家二夫人心中还有些得意,狩猎回来,公主殿下哪儿都不去,偏偏来了他们家,莫不是看上了她两个儿子中的谁,要将他们选做驸马?这可是无上的恩宠,不过谁让她的儿子在京城之中也算头一份的好?二夫人心中想得美滋滋,完全没有想到帝元公主如今才八岁,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楚慧却只皱眉看她一眼,一脸不屑地说:“这是哪里来的野鸡,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也想往本公主眼前凑?”   齐二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她想不透公主殿下为何会这么说,不过现在可以肯定地是,公主绝对不是看上了她的儿子,想要将她的儿子招做驸马。   “你在这里做什么?”恰巧在此时,齐忝来赶来了。被人逼着写下和离书在齐忝来看来就是个耻辱,因此他没打算让任何一个人知道,可没想到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如夫人却自己跑了过来。   “老爷――”齐二夫人见到齐忝来,以为替自己撑腰的人来了,说话声都软了三四分,几乎要掐出水来。   齐忝来没想到二夫人胆子这么大,当着公主的面都敢同自己眉来眼去,还想着在自己面前说公主的坏话,难不成要让自己给她出头不成?“你闭嘴,公主前来是与我商量大事,你一个妇道人家来这里做什么?”   楚慧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可她既然看不上齐忝来,自然不会如他的意思。于是便紧接着他的话头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左不过是内宅之事,反正早晚会知道的,齐大人何必瞒着旁人?本公主的时间很宝贵的,你还是赶紧写了和离书与断亲书,也好让我将人接走。”   “和离书与断亲书?”跪在地上还未起身的二夫人大喜,“老爷,你终于想通了?”二夫人本就是齐忝来的恩师、前丞相家的庶女,可因为她亲娘受宠,所以她的日子比府中嫡女还要滋润许多,导致她对当家主母这个身份并没有特别看重,毕竟主母这个名号怎么也比不上实打实的恩宠和权利,因此当齐忝来提出要去接云元回府的时候她没有反对,可现在云元已经被他们齐家榨干了,凭什么还霸着正夫人位子?   “是啊,齐大人终于想通了,你说是不是啊齐大人?”楚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齐忝来不情不愿地朝楚慧施了一礼,说:“殿下说得是,只是... ...现在夫人与芸宛还未起来,还是请殿下稍候一会儿。”能拖一时是一时。   “我们来了。”门外,芸宛扶着云元走了进来,她二人甚至还带来了纸笔,谁更着急一目了然。   这下子齐忝来再也没了推脱的理由,他接过芸宛递来的笔,在纸上写下了和离书。写罢,他放下笔将和离书甩到了云元面前:“写好了,你看看。”   云元接过和离书,几乎要流下眼泪,没有人知道她盼这封和离书盼了有多久,从希望到绝望,可现在却终于了却夙愿。她几乎是颤抖着双手,在和离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还少一封断亲书,齐大人,请吧。”楚慧这次亲自将纸笔递给了他。   齐忝来气急败坏地写下了断亲书,意味着从此以后他与云元母女再无任何干系。而且在楚慧的干扰之下,和离书与断亲书都是在他的主动下写的,日后此事传扬出去,旁人定会耻笑他抛弃妻女,他还有何颜面在?   楚慧哪里会管他心情好与不好,和离书与断亲书都到手之后,她片刻也不想停留,直接去牵了芸宛的手,说:“既然东西已经到手,我这便带你们离开。”   芸宛自是坚定不移地跟着她走,紫玉倒过来扶住了云元,轻声道:“奴婢扶着您。”   一行人就这么毫不留恋地走出了齐府,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 ...   楚慧此时还不知道,楚思源等人结伴闯到了她宫中,却没有发现她的踪迹。几个傻小子完全没有想到她自己出宫的可能性,误以为她失踪了,吵吵闹闹地去了御书房。   “陈福,外头怎么这么吵?”皇帝本来在批阅奏折,可外头的声音实在太大了,他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陈福侧着耳朵听了听,说:“皇上,许是几位皇子过来了。”   “这个时辰不去尚书房读书,来这里做什么?”皇帝有些生气地说,“真是一点儿也不让朕省心,还是慧儿贴心,不给朕添麻烦。你去问问他们过来有什么事。”   “是。”   片刻,陈公公便回来了,只是他的神色有些异样,皇帝看了觉得奇怪,忍不住问他:“他们几个有什么事,居然让你都变了脸色?”   “皇上,公主不见了。”陈公公这话说得有些牙疼,方才皇上还在夸赞公主殿下贴心,自己说这话不是在打皇上的脸吗?   “慧儿不见了?”皇帝猛地站起来,御笔掉在地上都顾不得管,“这是怎么回事?还不快差人去找!”   “是。”   陈公公稍微一打听便知道了楚慧的下落,原来今日一大早公主便拿着皇上亲赐的令牌出了宫。皇帝很久之前便给了楚慧随意出入宫中的令牌,一时之间他倒是忘记了。只是昨日刚从围场回来,慧儿今日出宫去做什么?楚慧左臂还伤着,,虽然皇帝在她身边安插了不少的暗卫,足以保证她的安全,可终究还是不放心,因此又派了宫中侍卫去查她出宫的理由。   暗卫的消息很快便传回来,楚慧离宫去了齐府,似乎是要去接那个年纪同她一般大的伴读回来。既然去了齐家,那皇帝倒不再担心她的安危,只是她似乎过于看重那个齐忝来家的那个姑娘,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陈福,你对公主的伴读怎么看?”因着楚慧的事,皇帝实在无心批阅奏折,逮到陈福就开始问。   陈福一直跟在皇帝身边,自然对围场所发生的事一清二楚,那个被公主亲自点做伴读的小姑娘看起来倒是个淳朴的孩子,只是不知皇上问这话的意思是要听夸赞还是批判。帝心难测,不过皇上如此疼爱公主殿下,公主喜欢的皇上应当也有一份爱屋及乌之情吧。想到这里,陈公公说:“奴才觉得齐小姐眼神十分清澈,想来肚子里没那些弯弯绕绕,让她做殿下的玩伴也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朕可不觉得她肚子里没什么弯弯绕绕,慧儿是什么人你也清楚,若是那孩子真如你说的这般简单,怎么可能入了慧儿的眼?”皇帝冷声说,还在心底给陈福记了一笔:你平日里不是挺有眼力劲儿吗,怎么今日反倒摸不清楚朕的心思了?那丫头分明看着就不是个好的。   “... ...”陈公公也没想到自己今日居然接二连三地拍马屁拍错地方,一时也有些尴尬,不知说什么才好,“奴才... ...奴才... ...”   “算了算了,既然慧儿喜欢,朕也挡不住她将人接到宫里来。只是你日后替朕看着她一些,若是她敢撺掇慧儿做些什么不该做的事,朕可不会饶了她。”   “奴才遵旨,皇上您放心吧。”   皇上一点儿都不放心,见陈福应下自己不算,他还派他去宫门口候着::“你去宫门口守着,等慧儿一回来就带她来见我。”   “... ...是!”   陈公公得了皇命便去宫门口守着,他以为公主殿下只是去接个人,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楚慧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云元那里却出了一点意外。   离开齐府之后,楚慧便要带着芸宛和云元回宫,可云元却摇了摇头:“殿下,宛儿是您的伴读,随您入宫天经地义,却没有将她的母亲也一并带进去的道理。殿下的恩德,我铭记于心,所以更不能给您添乱。”   “娘亲,你不要我了吗?”芸宛一下子哭了出来,她以为摆脱了齐家之后,她和娘亲可以相依为命,怎么现在娘亲就要离开自己呢?   云元心疼地抹掉她的眼泪,说:“宛儿听话,娘亲不是不要你,你跟在殿下身边,总能出宫来看我。”   楚慧根据暗卫调查出来的一些事可以推断出云元的性格,她看似柔弱可内心却十分坚强,当初父母早逝她便一个人将云家撑了起来,后来被齐忝来所欺骗,却坚定地要同他和离,这样的魄力世间一般的女子是没有的。她知道今日不可能将云元一道带入宫中,可也不能就这么放下她不管,总得为她想个好去处。   “云姨,公主府如今尚缺一个管事之人,你若实在不愿随我们入宫,便先去公主府如何?”   “殿下,这怎么可以?”云元摆手拒绝,“我如今这副身子,如何能帮您管好公主府。”   “据我所知,云姨当初可是经营了几十家店铺,难不成管理铺子的时候都事事亲为?如今只是一座公主府,府中仆从丫鬟一个不缺,如何能治理不好?”楚慧反问她,“云姨若是不答应,芸宛便是入了宫又怎么安心?”   “娘亲――”芸宛亦是一脸期待地望着她。   最终,云元一咬牙应了下来:“如此,便只能多谢殿下了。”   楚慧和芸宛相视一笑,总算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作者有话要说:   换了新封面,舍友帮我做的,感觉超级好看 第15章 变化   将云元安顿好之后差不多到了正午,是用午膳的时候,楚慧和芸宛便留在公主府吃过饭才回了宫。   陈公公已经在宫门口等候多时,几乎要被晒晕过去,当然也可能是饿晕过去。但是皇上下了旨意,他又不能擅自离开。好在终于能远远地看到殿下的马车,陈公公马上迎了上去。   “殿下,皇上请您过去一趟。”   楚慧就知道看到陈公公没什么好事,可是躲又躲不过去,她只好让紫玉先带着芸宛回去。   去御书房的路上,楚慧向陈公公打探消息:“陈公公可知父皇这次叫我过去所为何事?”   “殿下不要担心,皇上只是听说你今日出宫,有些担心罢了。”陈公公笑着说。   “原来如此。”楚慧点了点头,虽然父皇常常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找她,无非是为了见她一面,可她总觉得这一次没那么简单。   之后便是相对无言的一段路,可是快要走到御书房的时候,楚慧突然问道:“这么晚了,父皇不会还没有用午膳吧?”   “这……”陈公公一直在宫门口侯着,就是再神仙也不知道御书房的情形,“奴才也不清楚。”   “那我们在前头拐个弯儿,先去御膳房一趟。”楚慧说。   “……”陈公公本来还想劝劝,可殿下肯定是不会听的,他便闭了嘴。“奴才遵命!”   到了御膳房,楚慧发现御书房那里果真还不曾传膳,这倒是赶巧。   “既然父皇到现在都没有用午膳,那便传膳吧,顺道再加上一道雪菜炖鸽。”   这雪菜炖鸽是楚慧最爱吃的,她这么说便是打算同皇帝一道吃饭。若是旁人自然不敢如此擅做主张,可若是皇上最疼爱的女儿自然另当别论。   御膳房的主管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直接说:“殿下放心,奴才马上派人将膳食送去御膳房。”   离开了御膳房,陈公公到底没有忍住,问道:“殿下也还没有用午膳?若是皇上知道了,只怕要心疼。”   “陈公公,在父皇身边多年,难道你还不清楚哑巴和瞎子往往是最长命的道理吗?”楚慧冷冷地说了一句。   陈公公马上噤声,他知道公主殿下这是在让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可之前公主明明不是这样的,他不由得想起了皇上的话,难不成殿下真的被那个小伴读改变了?罢了罢了,陈公公将自己脑海中的想法甩了出去,这么多年他能一直留在皇上身边就是因为他不多管闲事,也不揣测任何一个人,他日后的言行要更加谨慎才是。   ……   皇帝已经做了太久的皇帝,高高在上已经刻在了骨子里,也很久没有人让他等这么久。即便那个人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也不能阻挡他生出的怒火。   当楚慧终于到了御书房的时候,皇帝的怒火已经燃至最高,他准备等楚慧走进来便朝她发火,让她明白自己这个父亲不止是她的父亲,更是皇帝。   “父皇,儿臣来陪您用午膳了,您怎么又这么晚还不吃饭?”只是楚慧进来之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把皇帝一肚子火堵在了心中。   “朕……你去哪儿了?这么迟才回宫?虽说朕偏疼你一些,可必要的规矩你还是要遵守的吧?尤其是――少在你几个皇弟面前逃课离宫……”皇帝最后也没能把自己的怒火发泄出来,反而把楚思源等人拉了出来。   楚慧一愣,她没想到这次的麻烦又是楚思源惹出来的,他还真是自己的克星。“父皇何必明知故问呢?您若是真不知道我去哪儿了,这会儿宫中侍卫都要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了吧?”她嗤笑一声。   “……”皇帝老脸一红,楚慧说的还真是不错。为了避免丢掉更多的面子,皇帝开始转移话题:“慧儿,朕觉得你对那个伴读过于看重了,她虽然救过你的性命,可你到底身份特殊,她接近你救你必定有所图谋。”   才不是,芸宛接近我没有任何目的,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没有所求而愿意待我好的人,即便是付出自己的性命!楚慧在心底为芸宛辩解,可她嘴上却说:“父皇放心吧,儿臣心中有数。”   “如此甚好,朕可以放心了,慧儿现在陪朕一道用午膳吧!”   “是!”楚慧露出了一个适时的笑容,“今日儿臣来陪父皇用膳了,日后父皇可要保重龙体,再不能忘了用膳的事。”   “哈哈哈,你小小年纪都开始管父皇的事了?”   “父皇要是能自觉保重龙体,自然不用儿臣多操心。”   ……   “殿下,方才三皇子殿下来了一次。”楚慧一回去,紫玉就向她禀报了宫中的情况。   楚慧忙问:“他有没有为难芸宛?”   紫玉摇了摇头:“这倒是不曾,奴婢让芸宛姑娘躲进了偏殿,没让三皇子殿下看到芸宛姑娘。”   楚慧这才放下心来,她说:   “这就好,芸宛可不是楚思源那种野蛮人,两个人真要对上她可是会吃亏的。芸宛现在还在偏殿吗?我去见她!”   “在的。”   楚慧到了偏殿,发现芸宛怀中抱着一本书,半靠在床边,已经睡熟了。也是,今日发生这么多事,芸宛不过一个八岁大的孩子,精力肯定被消耗得差不多。   她轻轻将芸宛怀中的书抽了出来,发现是一本游记。无声地笑了笑,楚慧又轻轻将芸宛的身子放平,还在她脖子底下放了一个软枕。这么摆弄,人都没醒过来,一来是她真的累了;二来则是因为她对这里毫无戒心,对自己毫无戒心。一想到第二种可能性,楚慧的心中便觉得暖暖的,她信芸宛,芸宛也信她,这种互相信任的感觉真的很美妙。   直到天黑,芸宛才醒过来,她还悄悄伸了个懒腰才从床上爬起来。可是当她看到屋子另一角的楚慧时,脸上的惬意顿住了。   “公主――”芸宛微微有些脸红,她以为房间里只她一个人来着,明明紫玉姐姐说过日后她可以住在这里。   “睡饱了?饿不饿?”楚慧假装没有看到她发红的脸色。   芸宛忙摇了摇头:“我不饿!”   “可是我饿了!”楚慧委屈巴巴地说,她现在的身体也才不过八岁,还有一张包子脸,用这样的神情说话十分惹人怜爱,“芸宛能不能陪我用晚膳?”   “当然好!”芸宛忙不迭答应下来。   在芸宛看不到的地方,楚慧露出了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看来有些时候利用年龄优势很有必要。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几天电脑不在身边,手机码字速度和灵感会下降,所以导致字数也下降,抱歉了 第16章 林老夫人入宫   入宫已有几日,可芸宛还是没能适应这里无所事事的日子。只是每当她想为公主殿下做些什么的时候,紫玉姐姐就会像幽灵一样出现,并告诉她公主伴读不必做这些事。   一次、两次、三次……几次过后,芸宛忍不住问:“公主,我是不是很没用?”像是吃白饭的一样,不,就是吃白饭的。   “怎么会?”楚慧原本在抄书,听了芸宛的话她直接将笔放下,“芸宛明明很厉害,怎么可能没用?”   “可我什么都不能帮公主做。”芸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低落。   楚慧心疼了,她接芸宛入宫的本意是再不让她受委屈,她宫中的宫人也都很有眼力劲儿,自然不会让她干活。可她忘记了,一个人可以养尊处优但绝不能无所事事,无所事事的人生是毫无意义的,芸宛需要的绝不是这样的人生。   想到这里,楚慧将自己手边的书分了一本给芸宛,她说:“你本来也不需要为我做什么,但是的确需要为你做点儿什么。过几日你就得陪我一道去尚书房读书,先生可是十分严厉的,虽不需要你多么有学识见地,可一手规规矩矩的字是必不可少的。”   芸宛认得字,那是因为之前在齐家的时候有个云元手把手教她。可云元毕竟身子不好精力有限,能让她认字已经很不容易了,实在没精力陪她练出来一手好字。   “尚书房?我真的可以去吗?”芸宛从来没敢肖想过可以去那里读书,公主殿下未免对自己也太好了些。   “当然了,我的小伴读。”楚慧冲她笑了笑。虽说将芸宛带去尚书房有些麻烦,旁人难免会说些闲话,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一想到日后再去尚书房读书的时候,有这个人陪着自己,心情就几乎要飞到天上去。况且芸宛本就是自己的伴读,随着自己一道去尚书房读书再正常不过。   芸宛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她紧张兮兮地问:“公主,我是不是需要把这本书都背下来?”   “……如果你能背下来,自然是背下来的好!”楚慧点了点头,这本书他们已经学了许久,自然能背下来,可芸宛明显是初学者,楚慧不觉得她几日之内能将这本晦涩难懂的书背过。不过既然芸宛有决心,她也不好打击她不是。   “公主放心吧,我一定会背下来的。”芸宛说罢,又想起了什么,“可是公主,去尚书房读书是您给我的恩典,我还是……还是什么都不能为您做。”兜兜转转,话题又回到了最初。   “谁说的?”楚慧一挑眉,“等你进了尚书房就知道夫子有多严厉了,他平日里最爱罚人抄书,若是不照做又会被父皇说教……以往我只能抄书,枯燥极了,日后你可以帮我抄,这样一来,你练字的时候就临摹我写过的字吧,夫子不容易发现。”“压榨”芸宛“压榨”得十分理直气壮。   芸宛有些迫不及待了,她说:“那公主,我现在就去写字?”   “去哪儿写?这张书桌这么大,分你一半就是!”   ……   这日恰好是初二,后宫中嫔位以上的妃子可约家中一位女眷前来宫中相见,以解念家之情。这个月,林玉琅宫中来的是她祖母林老夫人。   “今日怎么是祖母来看我了?”林玉琅早早地出门迎接,“原本应该我去祖母身前尽孝的。”   林老夫人今年已六十有四,可却不显老态,面上红润饱满,尽显凌厉:“娘娘可能这么说,入宫那可是一辈子的事,你如今是皇家的人,岂能在老身一个臣妇面前尽孝?”   “是我失语,祖母说得是!”林玉琅扶着林老夫人进了自己的卧室,她们祖孙二人有些体己话要说,“春儿,你在门外侯着。”   “是,娘娘。”   一进卧房,林老夫人便问:“我听说皇上这段时间一直不曾来你宫中,可是你哪里做得不好?”这便是林老夫人入宫的原因。   林家是武将世家,武将不比文臣,战功多了难免有功高震主之嫌疑,为了避免皇室猜忌,宫中定然要有林家的人。林家送了年轻貌美的林玉琅入宫,打得便是皇储的主意,之前林玉琅备受恩宠让林家看到了希望,可这段时间林玉琅明显失宠,这让林家慌了手脚。   宫中一向是踩高捧低,皇上只一个月没来承欢宫,林玉琅便能清楚地感受到宫人们对她的敷衍。可是皇上的恩宠如天边星月,非是她能控制的,失了恩宠,她又能如何是好?   林玉琅也知道家人送自己入宫的目的,只是她让家人失望了,现在唯一可以补救的办法,便是从自己几个妹妹中挑选一个合适的,送到宫中。祖母此番前来,怕也是打的这个主意,林玉琅便自己提了出来:“祖母,玉琅没用,抓不住皇上的心。三妹也是祖母一手带大的,过几日将三妹送入宫中来陪玉琅吧?”   “这……只怕不妥。”林老夫人摇了摇头,“玉玟容貌才情皆比不上你,她来了只怕也得不到皇上的宠爱。你到底是如何失宠的?”只有弄清楚这一点,不管是帮助林玉琅复宠,还是再送人进宫,林家才更有主动权。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当是与帝元公主有关。”林玉琅将围场之事同林老夫人说了一遍,“那日过后,皇上待我再不复从前。”   “真想不到帝元公主在皇上心中竟有如此地位,那连带着三皇子的地位岂不也是水涨船高?”林老夫人面上染了几分愁容,毕竟帝元公主与三皇子乃是一母同胞,皇上如此疼爱公主,连带着也会更加疼爱三皇子,这个消息远比林玉琅失宠更让人不安。   “这倒也未必。”林玉琅却有不同的见解,“三皇子与公主生出了嫌隙,都是弟弟,公主也未必一定支持三皇子。”   “此话当真?”   “祖母,玉琅还能骗你不成?”林玉琅神情中带着几分冷嘲。   林老夫人脸色有些尴尬:“玉琅,祖母不是这个意思。既然你想让玉玟进宫陪你,那回去之后祖母就会安排,过几日就让她入宫。” 第17章 楚思贤的野心   芸宛第一次陪楚慧去尚书房,远远地望着那座豪华宫殿上那三个烫金大字,芸宛抱着书的手不自觉捏紧了几分。   楚慧看她实在紧张,抽走了她怀中抱着的书,用手牵起了她的手,故作平静地问她:“你的书背得如何了?”   “只来得及背下一半。”芸宛紧张的情绪果然不复存在,转换成了十分的郁闷。   楚慧神色有些莫名,她状若不经意地问:“你之前不曾读过这本书吧?”   “……没有。”芸宛摇了摇头,平日里只有娘亲教她认字,可并非是倚仗书本典籍,更多的是账本,毕竟云元是商人之女。   闻言,楚慧不由惊叹于芸宛的记忆力,毕竟现在在她手中的这本书并非一般书塾中用来给孩子开蒙的读本,而是充满了权术与算计,如果没有夫子讲解,一般人只怕连读都读不通顺,更遑论背下来。“那这书中的意思你明白吗?”   “不明白,明明每一个字我都认识的,可连起来之后却一句话都不认识。”芸宛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苦恼。   “哈哈哈……”楚慧忍不住大笑出声,捏了捏芸宛的脸颊,“你怎么这么好玩啊?连起来一个字都不认识。”不过这倒是让楚慧放心不少,她是要护着芸宛一辈子的,芸宛越普通才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她才能够越安全。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话,竟没发现已经走到了尚书房门口。   皇帝膝下儿女不多,楚慧年纪最大,如今也才不过八岁,四位能够读书的皇子的年纪就更小了,他们连伴读都没有一个,所以尚书房里空余的位置不少。   有些时候选择越多,越让人感到为难,起码芸宛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她悄悄扯住了楚慧的衣袖,压低了声音问:“公主,我坐在什么地方?”   “自然是坐在我身边。”楚慧先去了自己座位上,又朝她招了招手。   楚思源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他也想坐在皇姐身边,可皇姐嫌他总是吵闹,会害得她听不清夫子传授的内容,与他的座位隔得远远的。可现在,皇姐却让芸宛那个卑贱的人坐在自己身边。   除了楚思源,其他几位皇子也盯着芸宛的座位,眼热不已。楚慧虽然与楚思源的关系最好,可他们几个也是她的皇弟,在一般情况下楚慧差不多还是能做到一视同仁的,可现在皇姐待芸宛的好,远远超过了他们所有人。   “三皇兄,这里可是尚书房,芸宛她是什么身份,凭什么来这里?”楚思邪是最沉不住气的一个。   楚思源也学聪明了,他看着气得要蹦起来的四皇弟,说:“你若是有什么不满,大可去同皇姐说。不过据我所知,父皇已经同意了,毕竟她是皇姐的伴读。”这段时间,楚思源已经找了芸宛几次麻烦,可每次都让皇姐教训他一番,他现在已经确信,自己在皇姐的心里根本比不上芸宛。   “父皇同意了?父皇怎么能答应这种事?”楚思邪还是十分不满,可他听出了楚思源口中得忌惮,连三皇兄都不是芸宛的对手,他上去也只是送菜。   楚慧发现了自然感觉到了身后那几道火辣辣的目光,不过好在芸宛的反应有些许迟钝,她并没有注意到。楚慧趁着芸宛摆弄桌上摆好的文房四宝的时候,回头狠狠瞪了楚思源几人一眼,警告他们安分些。   楚思源的手一抖,直接将手边的砚台打翻在地。楚思贤是皇长子,处事自然要比这两个小的沉稳一些,他看到四皇弟被皇姐一个眼神吓得魂都要丢了的样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么大点儿胆子,到底是什么给他的勇气去挑衅皇姐的?   楚思贤也想得到楚慧的关注,可他到底多活了一年,除了姐弟之情,他更想从楚慧身上得到父皇的关注。几位皇弟怕是还没有看透,父皇对皇姐的宠爱到底意味着什么。既然皇姐对芸宛如此看重,他以后对芸宛的态度也要有所改变才是。   想到这里,楚思贤带上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方砚台,走到了芸宛身边。   芸宛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大皇子殿下,忙起身行礼:“见过大皇子殿下。”   楚思贤将自己手中的砚台递了过去:“不必多礼,你是皇姐的伴读,论礼数也算是我半个姐姐,今日你第一天来尚书房读书,这方砚台便送给你了。”   “这……”芸宛有些犹豫,她同大皇子可没什么交情,完全不好意思收下这份礼物。   楚慧起身替她接过了那方砚台,说:“既然如此,你收下就好,这砚台可是不错的东西。”楚慧说完,抬头看着楚思贤,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楚思贤有些尴尬地低下头,他总有一种被皇姐看穿的感觉。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种感觉相当不好。   楚慧想到了前世,皇长子楚思贤是个丝毫没有野心的人,他早早地被封王去了封地,根本没有参与到皇位的竞争中……可现在看来,楚思贤并非没有野心,只是前世自己没有看出来,而且他也未曾看到争储的希望,所以将自己的野心伪装起来。重新活过一世,果然看什么都是新鲜事。不过这也正常,身为皇子,谁又能肯定地说这辈子不会肖想那个位置?   这个时候,夫子来了,楚思贤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夫子应当是早就知道自己多了个弟子,因此看到芸宛的时候没有多么惊讶,像平常一样将书随便翻了一页,就摇头晃脑地讲了起来。   芸宛惊呆了,难道夫子授课不需要从第一页开始讲,而是翻到哪里算哪里吗?这让她怎么跟得上夫子的进度,她甚至连夫子在讲哪里都不知道。不过看公主已经认真听了起来,芸宛也没有打扰她。   不过夫子讲的虽然深奥难懂,可芸宛并非一句都听不明白。偶尔能听懂一句,仔细回味一下也觉得十分有道理。原来读书的感觉是这样的,原来夫子授课是这样的,第一天的尚书房生活,让芸宛的感觉非常不错。 第18章 只见新人笑   转眼间,芸宛入宫做公主伴读已有半年之久,这么长时间来,她好似每一日都在变化,又好似一点儿也没有变化,总之她的样貌愈发接近楚慧记忆中的那个样子。而她们也将迎来共同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除夕夜,宫中设宴,这不只是家宴,更是与朝臣同乐的大宴。齐忝来作为礼部尚书,自然也会参加,楚慧便没有让芸宛过来,而她也打算早早地离场。她一早就让紫玉在宫中安排了不少东西,等回去之后,她与芸宛或可再喝点儿小酒,玩闹一番。   芸宛不胜酒力,喝不了几杯酒便会生出几分醉意,脸上也会呈现酡红之色,看起来十分可爱。楚慧一边饮酒,一边想着芸宛不久之后的可爱之态,脸上染上了笑意。   “皇上,您快看公主笑了,妾就说妾讲的笑话有意思,您还说不好笑!”一道娇媚的声音响起,听方向应当是父皇身边的新宠玉嫔说的。   楚慧眉头一皱,她最讨厌旁人盯着她不放,可这个新宠却很没有眼力劲,这可不是第一次了,但凡是宫宴,只要自己和父皇都在,她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把父皇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真不知道这人有什么毛病。   心中窝着火,楚慧说话的语气就没那么好了:“笑话?我可没听到什么笑话,大家都没有笑,玉嫔你日后还是不要当着众人的面露怯了!”   敢这么跟皇上宠妃说话的人,楚慧是古往今来第一个,不过也只有她这么说不会被皇上问责,这要是换成其他人,只怕早就被打入天牢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林玉玟没想到楚慧这么不给自己面子,不过她想到入宫之前家人对自己的嘱咐,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罪她,尤其是现在,她还没有生下皇上的孩子,绝对不能逞一时之快。   不过虽然决定咽下这口气,林玉玟还是往皇上怀中一躲,说话的语调都开始颤抖:“公主说得是,皇上,妾身以后再不敢说自己会讲笑话了。”   林玉琅虽说已经失宠,可她到底还是妃位,因此座位离皇帝和自己的三妹不远。她看到林玉玟将“以退为进”这招运用得如此纯熟,露出了一个苦笑。从来便是“只闻新人笑,哪听旧人哭”,也怪她,当初太自以为是,在皇上心中留下了想要害他亲生女儿性命的恶名。不过三妹到底是心急了些,借着帝元公主上位虽然易得帝心,可那也要看帝元公主乐意不乐意。没看到公主现在脸都黑了吗?她一会儿会做出什么事来,谁都猜不到。   林玉琅刚这么想着,下一刻就见楚慧将筷子拍在了桌子上,站起来转身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   “慧儿――”皇帝也没想到楚慧站起来就走,她还有没有把自己这个父皇放在眼中?“是不是菜品不合胃口?”不过开口的时候,皇帝还是下意识为楚慧找了个借口,顺道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楚慧离开的步子停了下来,她回转过身子来冲皇帝行了礼:“儿臣身子不适,想提前回去。”   “既然如此,你就先回去吧。一会儿记得叫太医来为你请个平安脉。”   “是,那儿臣先告退了!”   ……   楚慧带着一腔怒火回到自己宫中,还未来得及脱去外衣,芸宛便一头撞入她怀中,有些激动地说:“公主,你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很晚才会回来呢?今天我们是不是要一起守岁?”   这段时日,楚慧待芸宛极好。芸宛本就还是个半大孩子,以往的明礼早慧不过是因为没人惯着她,如今倒有些“无法无天”了。不过楚慧更喜欢这样,两个人的疏离之感一点一点消失不见,她们会成为最亲近的人。   “对,我们今日一同守岁,你若是半夜熬不住睡过去了,我可要捏着你的鼻子弄醒你?”楚慧伸手蹭了蹭她的鼻子,芸宛像个小睡虫一样,经常犯困,她可不觉得芸宛能熬一整夜不睡觉。   “我肯定不会早睡的!”芸宛不服气地说了一声,又往后退了几步跑远了,“我去找紫玉姐姐拿酒来!”说好了守岁的,没有酒可不行。   “去吧,小酒鬼!”楚慧笑着说,说起来芸宛这么小就开始喝酒还是因为自己,她看自己常常喝酒,忍不住偷喝了一次,从此爱上了这个味道。只可惜美酒喝了不少,她的酒量却未有半分增长。   很快,芸宛便将一壶美酒端了上来,伴着几样下酒的小菜,两个人玩不来什么游戏,便只简单喝酒说话。   几杯酒下肚,芸宛的脸颊成了粉色,她胆子也大了几分:“公主,宫宴上是不是有人惹你生气了?”楚慧一回来时身上的怒气被芸宛感觉到了。   “……”楚慧没想到芸宛如此敏感,居然看出来了,不过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宫中的人大多心怀鬼胎,行事作风让人十分不喜,甚至生气。幸好有你,一看到你我的心情就会好很多,芸宛,你可要一辈子陪着我啊?”   芸宛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不会离开公主的。”公主是这个世界上待她最好的人,也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人,只要公主不撵她走,她绝对不会离开。   “行了,今日难得喝酒开心,不要提那个扫兴的玉嫔娘娘了。”月光透过窗户,将冷光打在楚慧脸上,衬得她肤色雪白,可神情中却带了几分嘲讽,“她如今是很得意,可再得意又会得意多久呢?”皇上帝心难测,本就不易讨好,可想要得罪他那真是太简单了。便是楚慧自己,虽然娇纵跋扈了些,可从未越过皇上的底线,一来皇上是真的偏疼她些,二来也是因为她对皇上的了解比任何一个人都深。   “公主――!”虽然旁人都说公主嚣张跋扈,可芸宛知道公主从来不是无事生非的人,能让她如此生气,一定是玉嫔的错。只可惜她如今太弱小,只能倚仗公主生存,连为公主出口恶气的本事都没有,贸然出手说不定还会连累公主,她……她好恨啊!   看到芸宛比自己还生气的样子,楚慧心中暖暖的,她捏着她的手,说:“你也别气了,我真没事了。你知道的,我不高兴一定会板着脸,不可能笑得出来。”   芸宛只点了点头,没有言语,她心里怎么想的,连楚慧都不知道。 第19章 回乡   楚慧说十五那日会带芸宛出宫去看热闹。一过初一,芸宛便早早地盼着过十五。   盼啊盼,终于到了十五。一大早,楚慧果真带了芸宛出宫。虽然到了十五,但年味儿依旧很浓,宫中很喜庆,宫外亦是如此,这份热闹繁华是芸宛从未见过的,她自幼被困在齐府,每年这个时候她和她娘亲的院子总是最冷清的,甚至连一副红色的对联都不会贴。   “公主,我们现在去哪儿啊?”难得出宫一次,总不好漫无目的地瞎转悠。   前世加上今生,楚慧若是还不清楚京城有什么地方好玩,那她真是白活了。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因为京城中吃喝玩乐的地方实在太多,她一时做不出选择。“去哪儿主要取决于你,看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我吗?”芸宛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真的听我的吗?我听宫中的老嬷嬷说宫外有元宵灯会,十分有意思。”   “元宵灯会?”楚慧一愣,紧接着说,“现在没有,若是想看灯会,得等天黑之后,那个时候街头商铺才会点上花灯,吸引文人墨客前来猜灯谜,热闹非凡?”   芸宛一听,直接摇了摇头:“公主,我突然不想去看灯会了,今日是元宵节,我也很久没去看娘亲了,我可以去公主府看看娘亲吗?”今日出宫之前,皇上身边的陈公公便过来传话,今日元宵佳节,皇上要同公主和几位皇子一道用晚膳。芸宛很懂事,她不会让公主为难,尽管她真的很想看灯会。   “我……”楚慧如何能不知道芸宛说的不是真心话,她只是不想为难自己罢了。楚慧真的很想不管不顾满足芸宛的心愿,可她不能这么做。今晚的团圆宴她不去,父皇未必会对她如何,但是一定不会轻松放过芸宛。父皇已经不止一次警告过她,不能被任何人左右。“……芸宛,等日后有机会了,我一定带你来看一场元宵灯会。”   芸宛故作轻松道:“不用的公主,我是真的想去看娘亲。娘亲跟我说过今年她想回乡祭祖,这一去说不定很久才会回来。”   “我都明白的,你不必多言。”楚慧笑了笑,“今日当然要去看看云姨,只是去之前我们总要去街上寻一家店,买些元宵吧?”   “还是公主想得周到!”芸宛自然不会不乐意。   即使没到天黑时,街上依旧十分热闹,往公主府走的那条街上有许多卖吃食的,卖的最多最好的便是元宵。   楚慧和芸宛走到一家客人最多的摊位前,极有耐心地等着。这家店与别家不同,除了可以带滚好的元宵离开,还可以直接让店家帮忙煮了,直接在外头吃上一碗。不同馅料的被煮好的元宵摆在摊位上,一个个白白胖胖,勾得人食欲大振。   等了许久,终于轮到楚慧和芸宛。那店主人十分热情的招呼她们:“两位姑娘要什么馅料的?是带回家煮还是在这里吃?”   “你爱吃什么馅儿?”楚慧回头问了芸宛一声。   “……”这可把芸宛问住了,她根本没吃过几次元宵,哪里知道什么馅儿的好吃?“公主,我们每样都来一些吧?”   “也成!”楚慧又转过身去,对店家说,“店家,我们都来一些带走。”   “好嘞!”店家应了一声,将不同口味的元宵各夹了四五个装在油纸中包好,“姑娘,一共八十一文,您给八十文就好!”   “……”   “……”   楚慧抛下一枚银锭子,拿了元宵拉起芸宛就走。她还真没想到这么一大包东西居然才要八十文。   走了老远,两个人的步调才渐渐慢了下来。芸宛喘息的空挡,说了一句:“公主,你刚才给多了!”   “我知道,但是我身上没有八十文。”楚慧这次出宫还专门带了些银锭子,可这银锭子最小也是五两。“你身上有吗?”   “……我只带了银票。”芸宛比楚慧更没有生活常识,毕竟楚慧比她多了一世的记忆。   “那你比我败家。”楚慧乐了,“看来本公主以后要多赚银子,免得养不起你这个败家的小伴读。”   “才――才不会!”芸宛红了一张脸,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两个人一路嬉闹,终于到了公主府。   云元见到她们两个很是高兴,先给楚慧行了礼:“见过公主,你们怎么今日过来了?”   楚慧将一大包元宵递给云元,说:“云姨,今日是十五,难得我们出宫,便过来看看您。”   “娘亲,你教我煮元宵吧!”芸宛凑到云元身边开始撒娇。   以往芸宛是不会撒娇的,可楚慧对她很好,一点一点养出了她这样的性子。这些云元自然也明白,她忍不住扭过头去用衣袖擦了擦微湿的眼眶,做娘亲的总盼着自己的孩子好,芸宛能得到帝元公主的爱护,她也算放了心。   “你过会儿跟我去厨房,我教你煮!”   “我也要去!”楚慧兴致也来了。   云元顿时犹豫了:“公主身份尊贵,实在不该去厨房。”   “哎呀云姨,你就让我去吧,说不定我比芸宛学得还快!”公主府可是楚慧自己的地盘,别说她想进厨房,便是去拆房砍柴都不会传到皇上耳中。   “是啊娘亲,公主也不会做什么粗重之活,一起去吧!”   看着两个殷殷切切的孩子,云元心软了:“那我们一块去煮元宵。”难得孩子们高兴,规矩什么的可以暂时放在一边,毕竟楚慧在云元眼中也还是个孩子。   吃过自己亲手煮的元宵,楚慧决定去后院散步消食,也好留一些时间给芸宛和娘亲说话的时间。   半个时辰后,芸宛红着一双眼到了后院。   “怎么了?”楚慧看到心疼了,忙上前几步走到芸宛身边。   “公主,娘亲这次回乡祭祖,之后就不会再回京城来了,她打算落叶归根。”芸宛俯在楚慧肩上,哭出了声。   楚慧早就猜到了云元的打算,云元的身子到底伤狠了,如今年纪虽然还不大,却满身病痛,即便有名医调养,她也无法长寿。与其留在芸宛身边,让芸宛看着她一点一点凋零,还不如早早地离开,留给芸宛一个美好的念想。   可即便如此,芸宛还是难过的。   “你还有我!”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有我。 第20章 蠢钝如猪   十五过后,年味儿渐渐散去,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更是将最后一点儿喧闹冲淡。宫中连御花园都比往日冷清了许多。   只是大雪却拦不住楚慧与芸宛两颗贪玩的心,尚书房一下课她们便结伴过来,打算在御花园中堆一个大大的雪人出来。   到了御花园,楚慧负责滚雪球,芸宛负责将大小不同的雪球堆成造型不同的小雪人,虽说分工不同,可两个人都干得热火朝天。   “公主真是好兴致!”突然两人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芸宛见了来人,忙把手中的雪球丢在一边给人行礼:“芸宛见过林妃娘娘。”楚慧自然不用给林玉琅行礼,她却不能不守宫中规矩。   “起来吧。”林玉琅本就是来御花园散心,也没打算为难芸宛。当然了,有楚慧在,她也没机会为难芸宛。“宫中规矩多,可下次你倒也不必这样说跪就跪,这么冷的天,若是膝盖冻出了什么问题,只怕殿下要怪罪在本宫身上。”   宫中难得有人对芸宛表现出善意,或许这份善意没有带着多少真心,却还是令楚慧对林玉琅的态度好了不少:“我同芸宛一道来这里堆雪人,倒是娘娘怎么这个时候来御花园了?”   林玉琅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说:“反正呆在承欢宫中也没什么事,无聊得很,不如自个儿来御花园逛一逛。”   在宫中,受宠的妃嫔只会伴着圣驾来御花园,其他时候一般不会来这里。楚慧没想到林玉琅居然如此豁达,能坦然面对自己失宠的事。她又想到林玉琅得宠的那段日子,虽说常常跟自己过不去,可从来没有利用自己献媚邀宠。如今得宠的玉嫔跟林玉琅一比,高下立见。   父皇身边必然会有宠妃,这些宠妃跟自己的关系可以不那么好,但总归不能处处碍眼。林玉琅可比林玉玟顺眼得多。   生出这样心思的楚慧,在林玉琅往前走地时候走近了她的身,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开了口:“御花园景色虽好,可自己一人来看到底无趣得很。若是你身边有父皇作伴,即使枯枝败草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楚慧这话说得点到即止,若林玉琅是个聪明人,她一定会主动问。她若是没这个心思,楚慧也不必多此一举。   林玉琅的确有些小聪明,只可惜太急了些。她听完楚慧的话,便迫不及待地问:“殿下打算帮本宫?”帝心虽难测,可是她对皇上却是动了真情,否则那日在围场不会不顾皇上的意愿阻拦他,更不会在失宠之后如此失意。   “林玉琅,你再大声一些,只怕父皇都要听见了!”楚慧冷冷地说。   御书房与御花园相隔甚远,皇帝再怎么耳聪目明也不可能听到,公主这是在提醒自己隔墙有耳。林玉琅攥紧了手帕,是她太过冲动,若是真的传到皇上耳中,她就真的完了。   林玉琅抿了抿唇,矜持地问:“不知公主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我只能给林妃娘娘一个建议。”楚慧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中滚雪球的动作未停,显得十分漫不经心,“父皇是天子,也是个性情中人,身为天子,他会猜忌身边所有人,至于如何化解他的猜忌,摸准他的性情,那便是你自己的事。”   林玉琅失宠的事楚慧也差不多了解,说起来也算自己连累了她。不过她并不觉得父皇冷落林玉琅是因为自己同林玉琅不和,事实上更大的可能是父皇想要一个听话、安分守己的美人,而不是遇事替自己做决定的宠妃。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鼾睡”。   “多谢公主赐教,若是本宫能得偿所愿,必感念公主今日的恩情!”林玉琅听了她一席话,顿时豁然开朗,她大约知道怎么做了。   “这倒也不必。”楚慧笑了笑,将手中团好的雪球扔给到了芸宛脖颈处,那雪球顺着芸宛的衣领滑了下去。   “啊――”本来在一心一意堆雪人的芸宛忍不住尖叫一声,“好凉啊!”她回头看了作怪胡闹的公主一眼,默默地团了个比方才更大的雪球,打算趁她不注意丢过去。   楚慧看到了她的小动作,忙远远地跑开了:“芸宛,你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不敢了!”   “……”   林玉琅眼瞅着两个人旁若无人玩了起来,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可想到楚慧刚才的警告,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又假意在御花园走了几步路,回了承欢宫。   等林玉琅离开之后,芸宛才丢了手中用来砸楚慧的雪球,问:“公主方才为何要刻意撵了林妃娘娘离开?”   “果然还是你聪明。”楚慧无奈地摇了摇头,帮着芸宛清理衣领内的积雪,“我本来见她失宠可怜,想要拉她一把,没想到她蠢钝如猪,若不再将她撵了去,将来她出事岂不是会连累你我?”楚慧如何能不知道林玉琅的话是什么意思,她还做着将来生个皇子继承皇位的美梦,再来提携自己一把。可她不想想,林家是武将世家,便是她生十个八个皇子,又有哪一个能继承大统?若是她再聪明一些,趁着年轻维持盛宠,生个一儿半女也能享一世荣华,可她要是觊觎那个位子,只怕下场不会太好。   “公主只是因为她可怜?”芸宛摇了摇头表示不信,“紫玉姐姐都跟我说过,之前林妃娘娘受宠的时候总是和公主过不去,而且宫中失宠的妃嫔这样多……”   “当然不止如此,只是现如今那个受宠之人更令我厌烦,她竟……”楚慧看着芸宛,没有说出后半句,那个林玉玟竟然妄想让家中的妹妹来做她的伴读,取代芸宛的位置,简直可恨。“不过那个玉嫔也的确有本事,将父皇的心笼络在自己手心,宫中其他妃嫔不是姿色不如她,就是年纪太大。”林玉琅的的确确是个大美人,有如此美色自然不可轻易浪费。   芸宛有些佩服地说:“公主好厉害啊,这是一箭几个雕来着?”   “……你这说得我好像心机颇重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天的更新,昨天没写完,迟到了 第21章 珍宝   玉阳宫中摔了满地碎瓷片,站在屋子中央手中还抱着一个瓷瓶的林玉玟显然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周围跪着几个宫人,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玉嫔娘娘的怒火烧到他们身上。   等到林玉玟摔东西摔累了,才喘着气坐在椅子上:“这几日,皇上去了承欢宫几次?”她之所以一大清早就发火,无非就是因为这几日皇上没来过她这里,反而去了承欢宫几次。   林玉玟和林玉琅都是林老夫人□□出来的,对外自然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可只有她们两个知道她们从小就暗地里较劲。林玉琅容貌才情胜了一筹,可林玉玟因为年纪小又嘴甜会在长辈们面前讨喜,因此在家中多得了几分宠爱。   当初林家送人进宫的时候,林玉玟便想占了这个名额。可家中长辈还是以大局为重,送了更加貌美的林玉琅入宫。好在后来林玉琅失宠,林玉玟才得幸进了宫,恩宠又越过了林玉琅。可她得宠才多久,皇上竟又去了承欢宫,这叫她如何不恨啊!   “回娘娘的话,皇上五天中去了承欢宫四日,另一日去了月华宫。”说话的是林玉玟的亲信,也是她从林府带来的贴身婢女小欢。   月华宫是梁妃宫中,梁妃是五皇子的生母。五皇子年幼,皇上三五日里总要过去一趟,看的不是梁妃而是幼子。而梁妃年老色衰,林玉玟根本没有把她视作对手,她的眼中钉仍旧是从小就跟她争的林玉琅。   “果然,皇上又去了那个贱人处!”林玉玟咬牙切齿地说。   小欢硬着头皮提醒:“娘娘慎言,宫中隔墙有耳,这话无论是传到皇上耳中还是林妃娘娘耳中,都于您有害无益。”所有的皇帝都希望自己的后宫佳丽能够和睦相处,即便他们清楚后宫争斗无可避免。   “本宫知道,无需你多言。”林玉玟还是有几分忌惮的,她又说,“小欢你留下陪本宫说说话,其他人先下去吧!”   “是!”   待其他宫人离开之后,林玉玟问道:“本宫要你去打听的事你可打听清楚了?林玉琅那个贱人到底是如何复宠的?”   “奴婢多方打听,终于从皇上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口中问出了些东西,前不久皇上心血来潮去佛堂礼佛,却发现了跪在佛堂中的林妃娘娘。皇上找人一问,才知道林妃娘娘已经连续十数日在佛堂之中抄佛经,为皇上祈福。”   林玉玟听罢,不由冷笑出声:“呵呵,姐姐这一贯会装模作样,这一招又下作,皇上怎么能轻信了她?”   “奴婢听闻,皇上之前从不曾去过佛堂,林妃娘娘这是兵行险着,所以皇上才没有怀疑。”   “好一个兵行险着,暂时先让她得意一会儿好了。本宫既然可以将她踩在脚下一次,就自然可以将她踩在脚下第二次。”林玉玟野心比起林玉琅来,只高不低。   小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娘娘,奴婢倒是有个主意。”   林玉玟急不可耐道:“你快说。”   “娘娘入宫之前,老夫人曾千叮咛万嘱咐让您不可得罪帝元公主,入宫这么久,娘娘应该能看出来帝元公主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确实很高。若是娘娘能得帝元公主在皇上耳边美言几句,那皇上自然会对娘娘另眼相看。”   “你这主意听起来倒是不错。”林玉玟又有些犹豫,“只是那死丫头几次三番对本宫无礼,难道要本宫低声下气去讨好她不成?”   “娘娘,'忍'字头上一把刀,您现在只是利用帝元公主,等到您重获帝宠,生下皇子,说不定就是未来太子。到时候一个公主还不是被您捏在手中,像只蚂蚁一样可怜?”   “你说得不错,可楚慧油盐不进,她未必会卖本宫的面子。”林玉玟点了点头,“本宫可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将她拉拢过来,在皇上面前夸赞本宫。”   ……   月华宫。   楚慧正在同梁妃娘娘下棋。梁妃娘娘未入宫之前,是京城之中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过她下棋却下不过楚慧。   “看来这局棋本宫又输了。”梁妃虽说输了棋,脸上却笑盈盈的,没有半分挫败感。   楚慧笑了笑,说:“是梁妃娘娘让了我。”   梁妃娘娘以手帕掩面,轻咳几声之后,才说:“这倒是不曾,本宫虽说有几分大意,可你这孩子下棋未免太凶了。”都说人生如棋,棋如人生,可楚慧这棋完全不像个女娃娃能下的,带着十分的孤注一掷,又凶又悍,若不能取胜,便是满盘皆输。   “这几日天冷,娘娘多注意身子。”楚慧将手边的热茶倒了一杯递过去,又压低了声音说,“之前的事还要多谢娘娘相助。”   “同本宫说什么谢字?你也算本宫看着长大的孩子,又为琰儿谋了一条好出路,本宫帮你一个小忙,实在不用挂记。”梁妃说罢,又好奇地问,“不过本宫更想知道,你为何突然要提携林妃一把?她哪里入了你的眼?”   “娘娘觉得林妃此人如何?”楚慧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梁妃沉思过后,说:“虽说生性善妒,但也并未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楚慧笑了笑:“那娘娘心中应当有了答案。”   梁妃也笑了,她原本还在疑惑楚慧怎么多事帮了林玉琅一把,现在看来应当是那林玉玟行事过分,犯到了公主身上。“玉嫔的胆子的确是大了一些,可应该不敢得罪你吧?”   “她居然妄想让自己的妹妹做本公主的伴读,她也配?”楚慧神色一冷,明显是逆鳞被触到的样子。   梁妃一愣,早就听说楚慧看重自己的伴读,可她也没想到竟重视到如此地步:“原来如此,说起来本宫还没见过你那小伴读,下一次若是她愿意,可以带过来让本宫瞧一瞧。”   “她不愿意。”楚慧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她与梁妃的关系虽然亲厚些,可也不想让芸宛过来见人。她甚至想将芸宛藏起来,一辈子不给别人见,那样才可以好好保护芸宛。   “你……”梁妃倒也不恼,“本宫现在更好奇了,你怎么将这个伴读宝贝成这样,看都不让别人看一下的?”   “她就是珍宝!”我一个人的――珍宝。   作者有话要说:   又迟到了,大家晚安 第22章 不情之请   承欢宫。   “娘娘,皇上要奴才过来传话,今日先不过来了。”陈公公见了林玉琅,陪着笑脸说。   林玉琅脸上地笑容僵了一瞬,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神色恢复如常,给身旁婢女使了个眼色,那婢女马上从袖子中掏出来一块圆金饼递给了陈公公。   “谢娘娘赏赐。”陈公公接了圆金饼,感到分外惊奇,身为皇上身边的红人,这么多年各宫娘娘的赏赐他也没少拿,可林妃娘娘的赏赐还是头一回。林妃娘娘什么时候转了性子?   “陈公公,今日皇上是不是政务繁忙,所以才过不来?”林玉琅赏了人东西,才开口问起了皇上的行踪。   “这……”陈公公想了想,还是说,“半个时辰前,梁妃娘娘差人请了皇上过去,说是五皇子有些发热。”   “梁妃娘娘?”林玉琅重复了一遍,“陈公公,本宫已经知道了,你回去复命吧!”   “是!”   陈公公离开以后,林玉琅伸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既然皇上去了月华宫,那她自然不会担心别人分宠的问题,可尽管梁妃已经年老色衰,皇上却还是常常去月华宫,不就是因为她膝下有一位皇子吗?若是――若是自己也能为皇上诞下龙子,荣宠定会更进一步。   “怡翠,去太医院传太医过来!”林玉琅吩咐自己的贴身宫女?   “娘娘可是身子不适?”怡翠有些着急地问,主子要是身体不好,她这个贴身伺候的人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林玉琅摇了摇头,说:“自然不是,你只需去太医院请太医来为本宫请平安脉便是。”   “奴婢遵命。”   怡翠也迅速,还没一盏茶的功夫,便带了一位太医过来。说来也巧,今日太医院当值又是冷万生冷太医。   “微臣叩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冷太医平身吧,来为本宫看个平安脉。”林玉琅说着,捋起了袖子。   冷万生忙上前一步,垫上了手帕为林玉琅诊脉:“娘娘的脉象不浮不沉,和缓有力,康健无恙。”   林玉琅抽回了手,又问:“既然如此,那依冷太医之见,本宫何时才能怀有龙嗣?”   “……”冷万生就知道来承欢宫看诊绝对没好处,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林妃娘娘会这么直白地问出这种问题。“此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娘娘只消放宽心态,等时机一到必能心想事成。微臣可为娘娘开一贴养身子的药,辅以汤药佐之,必能事半功倍。”   “如此,本宫便先谢谢冷太医了。等此事成了,本宫必重重有赏!”一听有戏,林玉琅顿时高兴了。   “娘娘言重――”冷万生连连摆手,“娘娘,微臣这便去太医院写方子。”   “怡翠,你随冷太医去太医院,将药方取回来,吩咐小厨房的人为本宫煎药。”   “是!”   ……   月华宫中,皇上怀中抱着发热的五皇子,爱子之情溢于言表。奈何五皇子感受不到,8他身子不适,哭也没几分几日,听起来像小猫叫一般,可怜至极。   皇上顿时心疼不已:“朕不是听太医说只是普通发热吗?怎的喝了汤药,五儿还是这般难受?”   梁妃也心疼不已,她在一旁亲自为五皇子敷着冷帕,嘴中却说:“皇上,这也怪不到太医身上。皇儿这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太医开药时既不能太补,也不可太急,就怕伤了他的身子,落下病根儿。”   “爱妃,朕……是朕对不起你和五儿。”皇帝有些愧疚地说。   梁妃怀孕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那时皇帝身边又新得一个美人,几乎将那美人宠到天上去。可谁知那美人心怀不轨,居然给梁妃下毒想要害了她和腹中孩子的性命。虽说因为楚慧聪颖,救了梁妃和五儿的性命,可梁妃到底因为那毒伤了身子,连带着五儿一出生就比别的孩子虚弱些。   “皇上,妾有一个不情之请,望皇上恩准。”梁妃突然跪在了皇上面前?   “爱妃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同朕说便是!”皇帝被吓了一跳,“还不快将娘娘扶起来?”这后一句话是对一旁的宫人说的。   “是!”离着梁妃最近的宫人马上就去扶人。   梁妃倒是没有挣扎,只是在她起身之后,又说:“皇上,妾身的话实在难以启齿,不知皇上可否先让他们退下?”   “还不快退下?”   屏退宫人之后,梁妃才说:“皇上,皇儿年幼体弱,春日还好,可一到换季的时候便会生病。妾身作为他的母妃,实在心疼不已。妾听闻南方有一座铭城,铭城四季如春,风吹在身上丝毫不觉寒凉,反而如阳光泼洒在身上,妾身……妾身想跟皇上求个恩典,带皇儿去铭城。只要皇儿能平安长大,妾身这辈子再无其他心愿。”   “……”皇帝听罢,沉默了许久。   久到梁妃等得不耐烦了,忍不住又提醒他一次:“皇上?”   皇上又叹了口气,才说:“爱妃,此事事关重大,你若同他去铭城,朕需封他为王,可五儿毕竟年幼,他上头兄长还未曾封王封侯。你……你容朕多想一想,看能不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梁妃若是因为其他事开口,皇上定然不会为难,可她偏偏是为了五儿的身体着想,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不答应,难道真的要看五儿去死不成?   皇帝本就对梁妃与五皇子心怀愧疚,五皇子若少时离京,必要封王赐地才行,可只封五儿一个又不合祖制。   梁妃看到皇帝口吻似松动了些,忙趁热打铁说:“妾身先替皇儿谢过皇上!”   “只是若真的如此,日后山高水长,朕想见爱妃与五儿一面可就难了?”皇帝又带着几分遗憾的语气说。   “皇上――”梁妃依偎在皇帝怀中,“妾身也舍不得皇上,只是妾身如此也有一点儿私心。皇上正值壮年,万岁长青,可妾身却一日老过一日,妾身不想让皇上看到妾身变老的容颜,只希望妾身离开以后,皇上再想起妾身的时候,脑海中的画面是妾身最美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食言了,昨天不仅没补上更新,甚至木有更新,希望今天可以补上。不过现在太困了,大家晚安 第23章 公主封地   芸宛在小厨房忙活了一个早上,总算是捣鼓出了一壶参茶。   “姑娘快些出去吧,这参茶奴婢端过去就是。”紫玉不知道她好好地熬一壶参茶,怎么会将自己的脸蛋上都抹了锅灰。   芸宛额上还有一层薄汗,一早起来又忙前忙后这么长时间,她也有些累了:“好的,那就先谢谢紫玉姐姐了,我去跟公主说!”   紫玉有心提醒她记得擦去鼻尖上的锅灰,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芸宛便像只撒野的兔子一样跑远了。算了,反正公主同芸宛关系这么好,想来是不会介意的。   楚慧果然不介意,只是她看到芸宛第一眼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连手上捧着的书也掉在了地上:“你这是跟人打架去了?怎么这么狼狈?”   芸宛随意坐在莫凌身旁的板凳上,说:“公主,我没有跟人打架,是跟太医院送来的那支人参打架了。”公主年纪不大,直接将老参熬成补汤容易进补过头,冷太医便给了她一张将老参熬成参茶的方子,方子中加了许多中和老参药性的药材与果子,除此之外,每一样东西的量都不同,且不能差了分毫。为了将那些药材与果子配出来,芸宛耗了有近两个时辰。   楚慧见她凑过来,非常熟练地拿出自己的手帕,一点一点为她擦去脸上的脏东西:“你还真照着冷万生的法子去熬了参茶?费那么多功夫干什么,现在喝不了,将来自然会派上用场。”   “这可不行,冷太医说了,这人参放得时间久了会失去药效,万一浪费了怎么办?”芸宛嗔怪道,“况且也只是费些时间罢了。”   若只是寻常用来补身子的人参,芸宛也不至于费这么大力气。可是冷太医私下里同她提过一句,公主的脉象很是奇怪,似乎是常有心事郁结在心,可面上却不显分毫。面相与脉象不相符,导致冷太医不敢随意下药,喝了参茶至少可以固气养神,虽不能从根源上解决殿下的问题,但至少可以让她睡得安稳一些。   在芸宛心中,公主殿下一直是无所不能的,在冷太医说这番话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公主会郁结于心。只是冷太医的话却直接点醒了她,是啊,若公主若真的如旁人所言一般被皇上疼爱,又何须如此算计?   楚慧倒是不知道芸宛心中想了这么多,她只知道面前的一壶参茶是芸宛亲自为她熬的,便满心欢喜地倒了一盏,细细品味。“这参茶果真不错,喝上去满口清甜,不似以往的参汤带着些许涩味。”   “公主喜欢就好,若是下次再得了这样的老参,我再为公主熬制。”芸宛撑着手臂看楚慧喝参茶,感到心满意足。   楚慧很喜欢听芸宛说下一次这句话,未来会有无数个下一次,这也意味着她们会互相依靠着对方,很久很久……甚至是永远。   ……   就在楚慧和芸宛岁月静好的时候,朝中却出了一件大事。原来是皇帝在早朝的时候,下了一道圣旨,封五皇子为宣亲王,封地铭城。此外,还要加封帝元公主为帝元长公主,爵同亲王,赐封地,准养近卫三千。   此令旨一出,朝中沸反盈天,多的是大臣反对此事。他们对皇上加封帝元公主一事没有太大的异议,帝元公主本就是已故先皇后的孩子,作为当朝嫡公主,加封也不算什么大事。可皇帝竟要给给公主封地,准养亲卫。本朝自高祖皇帝以来,准封亲王却不允许有封地,更遑论这封地还是给一位公主的。而且公主还有近卫三千,这要是公主万一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岂不是能一举控制住整座皇城?   谢老丞相是两朝重臣,在皇帝面前说话很有分量。他看皇帝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终究还是拖着年迈的身子跪了下去:“皇上,请老臣有一言,赐公主封地一事与祖宗规矩不合,老臣恳请皇上收回旨意,免得……”   “丞相年事已高,既如此还是少说些话吧?”眼见谢丞相说话喘气,皇帝直接截了他的话头,“朕金口玉言,既然下了这道圣旨便不会收回。再说了,慧儿只是一个公主,朕给她那一点子封地和几个近卫,还能让她翻了天不成?”这其实是皇帝深思熟虑之后的主意,只是因为知道朝臣们会反对,所以一直未曾提出来。这一次借着要为五儿封王赏地的事一并带出来,其实这两件事都不合祖制,可朝臣们若要反对,总不能只反对一件事。梁妃的母家在朝中影响力颇深,他们为了五皇子定不敢大肆阻挠,皇帝两件事一起说,就是为了让重臣投鼠忌器。   “皇上――”谢丞相再一次大喊出声,“此事真的不妥啊!若皇上执意要赐公主封地,老臣就撞死在这大殿之上。”   “皇上三思――”其余朝臣也一并跪在了谢丞相身后,其中意思十分明了。   “朕意已决!”皇上起身,负手而立,“来人,谢爱卿年事已高,朕念其劳苦功高,特准其提前下朝,陈福,派人送谢爱卿回府!”离开了大殿,谢丞相就没了以死明志的机会,即便他真的过不了自己那一关自尽,那影响绝对比死在这里低强许多。   “是!”   “皇上――”谢丞相被人拖下去的时候,还在不甘心地喊着皇上,他实在不敢相信一直以来为政宽厚的圣上居然会对自己这个老臣采用这么强硬的手段。   看着老丞相被拖走,其他臣子虽还有意见,却也不敢再说什么。他们一直以来都知道皇上疼爱女儿,可没想到他竟会为了公主冒天下之大不韪。且不说朝臣百姓的想法,便是几位皇子知晓此事后又会有什么想法?   不管朝臣们如何反对,这道令旨还是传了出去,最先得到消息的是月华宫梁妃,紧接着便传到了楚慧耳中。   彼时芸宛和楚慧正与宫人们踢蹴鞠,听到这道圣旨,吓得芸宛一个踉跄,手中的蹴鞠都掉在了地上。   楚慧却还是一副淡定的神色: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儿臣领旨,多谢父皇!” 第24章 临华宫梅树林   圣旨既出,赐公主封地之事看似尘埃落定,可朝中气氛波谲云诡,似乎在悄悄酝酿着什么。   楚慧却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属于自己的称号和封地,行事除了比往日更加嚣张放肆之外,没有任何改变与收敛。而芸宛也没有任何变化,每日里陪着楚慧去尚书房读书,下课之后会去宫中不同的地方找各种玩乐的法子……她和楚慧仿佛是这世界上最迟钝的两个人。   “公主,今天是个难得的晴日,我听说临华宫后边有一片梅树林,我们去那里赏梅吧!”芸宛兴冲冲地蹿到楚慧身边。   “赏梅?”楚慧轻轻挑眉,“我看你是嘴馋夫子今日说的梅花糕吧?”   “嘻嘻……”芸宛低头自顾自乐了一下,“还是公主了解我。不过虽然是为了口腹之欲,可在满足五脏六腑之前,也可以欣赏一下梅花林。”   “这话说得倒是不错,只是记得多加件衣服。”楚慧不忘了叮嘱她。临华宫毕竟是冷宫,比之别处更显得阴冷,芸宛身子较常人来说更弱几分,在这方面楚慧格外注意。   芸宛自然不会不从,她马上跑进屋子里,拿了两件披风出来,一件递给楚慧,一件随便搭在自己身上。“那公主,我们现在就去吧!”   楚慧点了点头,伸手拉了她披风前的衣绳,将她裹紧在披风中。   ……   月华宫。   “娘娘,梁夫人在外厅侯着。”梁妃的贴身宫女说了一句。今日是初二,梁妃娘娘母家可以来一个人看她。   说起来梁家已经有半年多没有派人进宫了,这一次突然过来,一定同皇上突然下的那道圣旨有关。   “文琼,你先带皇儿下去,让乳娘好生照顾他。”梁妃托起五皇子,将其递到了文琼手中。   “是!”文琼小心翼翼地接过五皇子,抱着他去了偏殿。   文琼刚走没多久,梁夫人便走了进来:“臣妇拜见梁妃娘娘。”   梁妃到底是入宫多年,与家中女眷的关系已经变得生疏许多,她未曾上前,只淡淡地说:““嫂嫂起来吧,今日怎么突然来宫中了?””   梁夫人看她一眼,说:“是你大哥叫我入宫来的,皇上怎么突然封了五皇子做宣亲王?”封王听起来是好事,可五皇子还多了一块封地,这也意味着五皇子彻底没了继位的可能性。   “嫂嫂是什么意思?”梁妃脸色变了一变。   “哎呦我的妹妹啊,你跟嫂嫂还装傻做什么?”梁夫人终于着急了,“皇上突然封咱们家五皇子为宣亲王,五月里更是要去铭城那么偏远的地方,你怎么就一点儿不为他争取一下?”   梁妃佯装不知:“本宫是真的不明白嫂嫂的意思,你要本宫为皇儿争取什么?”   “自然,自然是那太子之位!”看四下无人,梁夫人胆子也大了些,她刻意压低声音说,“皇上膝下只五位皇子,大皇子与二皇子的生母皆是宫女出身,侥幸才能为皇上诞下皇子,三皇子虽说是先皇后所生的嫡子,可皇后身故,游家势弱。有我们梁家做后盾,五皇子未必不能同其一争啊!”   “嫂嫂,你可知道你说的话多么大逆不道吗?”梁妃一脸严肃,声音也不由得严厉几分,“这话只被本宫听到没事,可一旦传到皇上耳中,梁家这么些年的荣光只怕会一朝失去,能不能保住性命还两说。”   梁夫人忙捂住自己的嘴直接噤声,她只是一介妇人,只是听夫君与儿子们商讨过此事,这会儿便顺口一说,哪里知道传扬出去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娘娘,此事不会传到皇上耳中去吧,这里是可是月华宫啊!”   看着吓住了梁夫人,梁妃娘娘的脸色才稍微和缓了几分:“嫂嫂,皇儿的封地是本宫为他求来的,皇儿自出生以来,身子一直不好。铭城那里四季如春,本宫同皇儿一道过去养养身子。本宫和皇儿离开之后,梁家必不能像从前一样,嫂嫂回去之后记得告诉大哥,一定要韬光养晦,尤其要约束旁支的人,让他们不要仗着本宫和大哥胡作非为。”   “……娘娘放心吧,我会同你大哥好好说说的。”梁夫人知道梁妃与五皇子离开京城的事已经定了下来,再无转圜的余地,宫中没了笼络帝心的人,家里确实要安分一些。   “嫂嫂答应就好,如此本宫去铭城也能安心些。”梁妃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扶了梁夫人一并坐下。   梁夫人又说:“娘娘,你大哥还托我问问你,事关公主封地一事,梁家应该有一个什么态度?”   “……”梁妃沉默了一瞬,才说,“皇上是什么态度,梁家自然也要是什么态度,难不成嫂嫂以为朝堂上有谁能左右了皇上的态度不成?”   初时知道皇上的圣旨,梁妃便明白了皇上的心思。她原本以为皇上犹豫是为了将铭城光明正大地封赏给皇儿,却没想到他竟然为了光明正大地给楚慧封地。失望吗?可皇上毕竟答应了她的请求。恨吗?她连恨谁都不知道,毕竟当初是楚慧救了他母子二人的性命。她只是觉得可笑罢了,一笑皇家真的有父爱,又笑这慈父之爱只给到了一个人身上?   “这样说来,那我回去就跟你大哥说。”   “朝中现在毕竟还是反对的声音居多,大哥也不必大张旗鼓支持皇上,凡事审时度势就好。”   ……   临华宫外的梅花开得正好,加上前几日下的雪还未化开,此时在阳光的照耀下,梅花与雪瓣相映成一道最美的风景。   芸宛看得入了迷,一时间竟顾不上采了花瓣去做她的梅花糕。   楚慧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了梅树林,使坏的小心思立马蹦了出来。她悄悄地走在芸宛身后,见她停在了一棵梅树下,直接上脚踹了那树,树枝上的雪洋洋洒洒落了下来,落了两个人满身。   芸宛一脸懵逼地扭过头来:“公主,你做什么?”   她头发上、眉毛上、睫毛上都挂了点点白雪,像是突然变老了一样,看得楚慧直乐:“你怎么反应这么慢啊?”   “才不是!”芸宛不承认了,她明明是在专心赏梅好吧!   楚慧还想再打趣芸宛几句,却发现她身后出现了一根木棒。。她来不及反应,带着芸宛躲开了那刀。   “公主――”芸宛被她的动作吓到了。   楚慧安抚性地将她抱在怀中,看向树后:“谁在那里,快滚出来!”她方才看到一个影子闪到了不远处的树后?   树后果然哼哧哼哧出来一个人,一个动作不太协调、神态不太正常、脑袋不太灵光的人。她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宫人的衣服,手中还拿着另外一根木棒:“离……离这里远点,不许破坏这里的梅树。”   看她没什么威胁性,楚慧暗暗松了一口气,才说道:“这里是皇宫,是本公主的地盘,你凭什么要本公主离远一些?你是哪个宫的宫女?”   “公主?”那宫人重复了一遍,似乎是在想公主是什么人,好半天她才想明白,抬头对着楚慧傻笑,“公主啊!公主当然可以在这里,公主看梅花吧,这里的梅花最好看!” 第25章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蹦哒多久   那疯疯傻傻地老宫女没说几句话,知道了楚慧的身份,高兴了一阵,又捡起地上那根木棒,拍拍屁股走人了?   徒留下楚慧和芸宛在原地,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芸宛先开口说话,打破了这沉默:“公主,方才那个人好奇怪啊,她好像认识你。”   “但是我真的不认识她。”楚慧可以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宫女,可这个宫女本来来势汹汹,可一听她的身份立马又离开了,说两个人没有关系都不可能。“这个宫人的身份的确成迷,临华宫虽然是冷宫,可父皇在位期间并无后宫妃嫔被发配到这里,按理来说临华宫不应该有宫人,我们一路走来,这里连侍卫都没有几个。”   “或者她认识的并非是公主,而是公主这个名号呢?”芸宛又有了另外一种想法。   楚慧想了想,真不是没这种可能:“等回去之后,我派人查查此事。对了,你还要不要采梅花回去?”   “……还是不要了吧!”想摘梅花的时候来了这样一个护花使者,让芸宛生出了几分愧疚之意,或许上天都不想让她“辣手摧花”,只为做一碟梅花糕吧。   两个人又在梅林呆了一阵,才折返回去。回宫之后,楚慧将那宫人的情况给了暗卫,着暗卫去查此事。   宫中从皇上到宫女,所有人都会记录在册,那个宫人常出现在临华宫附近,又坏了脑子,特征十分明显。   所以当日暗卫便将那宫人的全部情况查了出来,那宫人名叫青鸢,是伺候临华宫废妃的人。先帝后宫有两位美人因谋害皇嗣被打入冷宫,那青鸢就一直伺候着这两人。后来不知怎么,青鸢得了失心疯,一直疯疯傻傻地,她又不离开临华宫,便没人管她。   楚慧听着暗卫传来的消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那青鸢对“公主”二字很是敏感,她一直在临华宫呆着,应该不会见过哪个公主吧。   想到这里,楚慧对来报信的暗卫说:“本公主要你查的事绝不可外穿,你先下去吧!”   “属下遵命!”   等暗卫离开以后,芸宛才问:“公主还想继续查下去?”   “芸宛难道不好奇吗?”楚慧反问她一句,“人生的乐趣在于揭开一个又一个的谜底,现在我的谜底就是那个叫青鸢的宫人。”   “可是有时候真相令人感到残忍。”芸宛却难得没有附和她说的话,“不过既然公主想知道那便去查,总归也不耽误什么。”   ……   谢老丞相被皇帝命人送回府上之后,便一病不起,再没上过早朝。   朝臣们没了主心骨,顿时把主意打在梁妃娘娘的兄长――也是户部尚书的梁大人身上,希望他能站出来请皇上收回赐予公主的封地。   奈何宫中有人的梁大人早就打定了主意两不相帮,找了许多借口推脱此事。几日之后,朝臣们终于明白了梁大人的意思,看来走梁大人这条路也是行不通的。   可是就这么放弃,又是朝臣们所不愿意的。他们这些老臣最看不惯的便是皇上为公主一次又一次破例,如今更过分了,一个八九岁的女娃娃,竟然给了她那么大一片封地,等她再长大几分,岂不是连这个天下都要一并给了她?   就在此时,不久前才入朝为官今科状元方士尧却站出来出了个主意:“各位同僚,此事真要解决起来,说难很难,说容易却也很容易。”   “方大人莫不是有了什么好主意?”陈大人忙追问到。   “皇上已然下定决心,我们再向皇上请命只会触怒龙颜。”方士尧说道,“但若是公主向皇上提出收回成命的请求,你认为皇上会怎么做?”   “……方大人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只是我们与公主可没什么交情,再说了,这样的好事,公主岂能轻易放弃?”   “那可未必,公主虽名慧,可她到底年岁小,应当不知道封地意味着什么。至于交情,诸位同僚难道忘记了,公主身边有一位伴读,乃是齐大人的亲生女儿。”方士尧的办法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找个人糊弄一下楚慧,而这个人选自然只能是芸宛。   “方大人果然聪明,如此那我们快些去齐府找齐大人商量此事吧!”   方士尧却又摇了摇头:“不可,万万不可,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去陈大人府上,若是传到皇上耳中岂非成了结党营私?陈大人与齐大人交好,此事应当由你出面,同齐大人说此事。”   几位大人以为自己这些私底下的动作可以瞒天过海,却不知道暗卫早已将他们的行踪与他们说的话告诉了楚慧。   “真想不到居然还有人想着利用芸宛。”楚慧徒手将一个瓷杯捏碎,再开口时已经带上了杀意,“本公主怎么从未听说过方士尧这个人,他是如何为官的?”这个方士尧很聪明,出了这样一个主意,若是成了他是头功,可要是失败了也查不到他头上去,毕竟芸宛是齐忝来的女儿,而给齐忝来递话的又是陈大人。   “方士尧是皇上亲点的状元,原本在翰林院为官,后来与朝中谢老丞相的孙女儿成了亲,现如今已是吏部的三品官了。”   “我还以为他有什么天大本事呢,现在看来不过是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无能之人罢了。这几日你给我盯紧了他,他要做什么就让他做,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蹦哒多久。”   “是!” 第26章 探花郎   陈大人私下里约了齐忝来到京城中有名的一家酒楼。齐忝来不明所以,他与陈大人一向没什么交情,陈大人怎么会找他喝酒?   尽管心中带着疑问,但齐忝来还是去了醉仙楼赴约。他一进酒楼,便被一个小厮请去了一间包厢:“齐大人,陈大人在二楼等您!”   齐忝来点了点头,跟在那小厮身后上了二楼。一进包厢,他便说:“陈大人久等了!”   “齐老弟这是哪里话,快请坐!”陈大人起身,虚扶了齐忝来一把,“小二,上菜!再来一壶好酒。”   “是!二位大人稍后!”那小二说完便去后厨催菜。   齐忝来坐下,说:“不知今日陈老兄找我所为何事?”   “不瞒齐老弟说,老哥的确是有一事相求。只是这实在是个不情之请,我……我不好开口啊!”   “……”齐忝来脸色一变,心中暗道:既然知道是不情之请,那就不要开口了,你说出来这不是为难我吗?不过齐忝来却不敢直接将这话说出口,之前被楚慧逼着休了发妻的事已经让他声名狼藉,同僚们常常嗤笑他抛弃了糟糠之妻,甚至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今日好不容易有陈大人求他的时候,如果他直接拒绝,在同僚之中的名声肯定会变得更差。   “陈老哥请讲,你要是不说,岂不是看不起我?”   陈大人等得就是他这句话,接话道:“齐老弟啊,你应当知道皇上前些日子一定要赐公主封地。”   齐忝来面上的神情一下子气愤起来:“自然知道,此事一点儿不合礼法!”简直没有把他这个礼部尚书放在眼里。“只是此事几乎已经成了定局,我这个礼部尚书也无能为力啊!”   陈大人看他样子便知大概率能说动他,便紧接着说:“虽是如此,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犯错而不规劝啊?眼下其实有个好办法,齐大人的爱女如今是公主身边最有面子的人,若由她向公主进言,必能从根源上解决此事。”归根结底,这件事的发生是因为皇上宠爱公主,若不从公主这个根源上解决此事,即便皇上真的答应了他们的请命,说不定会为了补偿公主再生什么事端。   “……”齐忝来沉默了,几次与帝元公主交手,他都不曾占据上风,他本有心拒绝此事,可也无从开口。   “怎么,陈老弟真的打算置身事外?”陈大人看他不说话,忍不住追问到。   “自然不是!”齐忝来忙说,“只是我的情况老哥也知道,芸宛那孩子虽然是我的亲生女儿,可我已经签下了断亲书,她未必会听我的。”   “这怎么能行?你是她的亲爹,血浓于水,打碎了骨头都连着筋,她要是不听你的,岂不成了忤逆不孝?……”   齐忝来被陈大人一番话恭维得找不着北,头一热直接应下了此事。再怎么说他都是芸宛的亲爹,芸宛在他面前一向大气都不敢出出一口,他去说的话芸宛应当也不敢不答应,毕竟只是一句话的事。   “那我便去试一试,若是不成,老哥可不能怪罪于我。”   “这是说得哪里话,齐老弟出马,此事焉有不成之理?”   ……   齐忝来和陈大人都不知道,他们的行踪早已落入楚慧的眼线。   “殿下,陈大人与齐大人已经商量好了,怕不日便会找芸宛姑娘。”   “找?那也要他们找得到人才行。”楚慧冷笑一声,“齐忝来那帮人不足为惧,这几天有没有查出来方士尧的把柄?”   “属下无能,那个方士尧行事素来低调谨慎,属下未能抓到他的把柄。不过属下倒是发现了他一个夙敌。”   “夙敌?”楚慧来了几分兴趣,“你倒是说说看!”   “他的夙敌不是别人,正是与其同科的探花郎莫成禄。两个人同时参加殿试,那莫成禄的才学名声原本比方士尧更好一些,状元之位本属于莫成禄。只是方士尧是谢老丞相的得意门生,有丞相为其美言,便处处压了莫成禄一头。如今他在朝中已是三品官,可那莫成禄不过是翰林院一个没有实权的编修。”暗卫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禀告给了楚慧。   “莫成禄?”楚慧对这个名字还有几分印象,前世的这个时候他也是默默无闻,可再过几年,这位探花郎便会弃文从武上战场,还凭借自己聪明的头脑,立下了赫赫战功。“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楚慧觉得自己应当找个时间去见一见这个探花郎,至于方士尧的事还不急,一个空有野心与小聪明,能力却跟不上的人,破绽总会露出来。   “是!”   ……   之后几日,楚慧与芸宛几乎是形影不离。当然,在此之前她们也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可芸宛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天在尚书房,夫子离开以后,芸宛忍不住问:“公主,最近宫中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我总觉得这一路上的宫人都变多了。”   楚慧没想到芸宛如此敏锐,竟然感觉到了不寻常。她也信任芸宛,没打算瞒着她齐忝来的事,便说:“的确是多了不少宫人,不过他们可不是找我的,而是想私下里找你。”   “找我?找我做什么?”芸宛有些惊讶地指着自己。   楚慧半真半假开着玩笑:“你可是我最重要的人,他们想要对付我,不找你怎么能行呢?”   芸宛一听,脸色就变了:“有人要对付公主,什么人?”   “也称不上是对付,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父皇前几日刚加封我为帝元长公主,又赐了我封地和近卫,让一些人看不过去了。”楚慧冷笑一声,“我知道他们一向不够聪明,可没想到他们如此没脑子。竟想着撺掇你来说服我,主动放弃这些封赏。”   “我不会的!”芸宛有些急切地说,她当然猜到此事背后的人肯定是齐忝来,且不说她对齐忝来根本没有半分情意,便是有,也抵不过公主来得重要,她怎么可能会背叛公主。   楚慧拉住她的手,说:“我知道你不会的,我相信你。这几日拦着你不让你去见他,也不是防备你,只是我知道你不想见他的对不对?”   “对,我一点儿都不想见到他!” 第27章 白玉学堂   一大早,楚慧便穿了一套男装,还将自己的头发束了起来。芸宛一看她这模样,就道她要出宫去。   只是公主出宫一事并不稀罕,女扮男装倒是让她多了几分兴趣。   “公主,你要去做什么?”   看着芸宛两个黑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楚慧敲了敲她的头,说:“这么好奇,跟我一起去不就行?”   芸宛脸上的笑意更明显,跟偷了腥的小狐狸一样:“那我也去换身衣服。”   很快,芸宛便穿了一条料子很粗的长袍出来,头上还戴了一顶板正的帽子,活脱脱一个小书童。   那么大一顶帽子压下来,显得芸宛的脸更小巧。楚慧忍不住上手捏了一把,紧接着又打来开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折扇:“小书童,你都准备好了,那就随本公子走吧!”   虽然已经跟着楚慧出宫这么多次了,可她二人还是第一次女扮男装出去,芸宛这次显得格外活跃。一路上蹦蹦跳跳的,兴致也比以往高了几分,没多久便从身上摸了几个铜板,换了两个狐狸面具回来。   一个套在自己脸上,另一个则递给了楚慧:“公主,今日风大,你快戴上遮风吧!”   楚慧嘴角抽了一下,面具何时都有了遮风的功效了?不过看芸宛高兴,她也不至于去扫她的兴致,直接戴上了。“反正今日去做的就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戴上面具正好掩人耳目。”   “……公子,你是开玩笑的吧?”芸宛很明显愣了一下。   “你凑过来,我悄悄告诉你。”楚慧冲她勾了勾手指,让她俯耳过来。   芸宛听话地凑了上去:“公子,到底是什么呀?”   “小傻瓜,当然是骗你的!”楚慧发出了一丝轻笑,“今日我打算去见一个人,但是不能叫他发现我的身份,所以才作此打扮。”   “原来是这样,那我一定要做一个合格的书童,不给公子拖后腿。”芸宛握起小拳头,一脸坚定地说。   楚慧伸手裹在她的拳头上,说:“你这样就很好,本公子沉默寡言,身边正好多一个性格活泼的小书童。”   ……   芸宛以为楚慧神神秘秘地,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没想到走着走着,两人却到了一家学堂前。   学堂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门前那两座白玉狮子都因为经历过太多风雨,身上有了些许裂纹。不过倒是干净的很,看不到什么灰尘。   就在这时,学堂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位老人家手中提着水桶与抹布走了出来,开始擦洗那白玉狮子。这样熟稔的动作,只怕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这位老人家只怕长年累月都这样做,才换的白玉狮子永远如此干净。   那老人擦得十分仔细,等到将白玉狮子里外擦过一次之后,他才同楚慧二人搭话:“这位小公子来白玉学堂,是打算在我们学堂读书?”   楚慧上前一步:“非也非也,我今日是来找人的。”   “找人?”那老人家脸上带上了几分疑惑的表情。学堂之中除了几位先生,余下的尽是一些家境贫寒的学子,这位小公子看起来非富即贵,按理来说应当不会认识他们学堂中的人,他来找人找的是何人?   楚慧展开手中的折扇,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学堂,一边走一边说:“对极。本公子听说白玉书堂里有位先生,文章作得极好,但凡是寻常人家勤奋努力的孩子,只要不蠢不笨,得这位先生指点几分,考中不成问题。本公子自小天资聪颖,自觉不能浪费老天爷给的天赋,若能得了这个名师教导,将来说不定还能得个状元爷当当。”口气不可谓不狂傲。   “这……只怕是不行?”那老者犹豫了几分,还是将这话说出了口。   楚慧朝芸宛使了个眼色,芸宛便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叠银票递给她。楚慧接过银票往桌上一拍,说:“不行?难不成是怕本公子给不起他束和赏银?”   “自然不是。”老者摆手道,“只是莫先生并非看重金钱的人,他本出生贫寒,学堂之中大多数也是寒门学子,小公子虽不缺金银,却只怕难以打动莫先生。”   “见都未曾见过一面,老先生就做出如此定论,未免太果断了吧。”楚慧笑了笑,“我知道今日莫先生在学堂之中,你不妨将他叫出来同我见上一面,若是他还不愿收我这个学生,我便立马就走,绝不为难你们白玉学堂半分。”   楚慧这话说的也不是不合情理,那老者想了想,又道:“那请公子稍后,待我去后院问一问莫先生。”   那老者给两个人留了两盏茶便离开了,没过多久他又回来,却还是孤身一人。见到楚慧和芸宛,他拱手道:“小公子抱歉,莫先生不见贵客。”   “真是不识抬举!”楚慧将茶盏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我们走!”   芸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跟了上去。   等到离开白玉学堂,芸宛问:“公子明明没有那么生气,为何却装作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   “为了符合我纨绔子弟的身份。”楚慧脸上愤怒的表情消失殆尽,换上了笑容,“不过今日这一趟没有白来,这个莫成禄果然是个可造之材。”   身为翰林院编修,按律法绝对不可以私自来学堂做什么先生。不过白玉学堂不一样,这里都是寒门学子,没什么根基与后台,自然没人能认得出莫成禄的身份。他如今平步青云,却没忘记自己出身寒门的身份,这已经难能可贵,更可贵的是他虽心地善良,但绝对不傻,不会将把柄落在别人手中。这样的人不可谓不是人才,难怪前世他弃文从武之后,仍旧能够出人头地。   “可是公子,他虽然是可造之材,可你还是吃了闭门羹。”芸宛说。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学堂竟能将堂堂一个公主拒之门外。   “不妨事,想见一个莫成禄还是容易得很。”楚慧一点儿都不慌,“本公子已经摸清楚了他每日的行踪,再过两个时辰,天黑了他自会从学堂后门离开。到时候我们就去那里,守株待兔。”   “听起来是没问题,可是天黑之后我们如何回宫?”   “……嗯……”这倒是个问题,不过楚慧暂时不想考虑这些,“回不去就不回了,反正没事的时候父皇也不会召见我,只要他不发现也没人敢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语音码字出来的,如果有错误欢迎指正啊 第28章 一同受罚   等到天黑,莫成禄的身影果真出现。楚慧摇着折扇,十分刻意地迎了上去。   莫成禄看了她一眼,脚步却并没有停留,只是他经过楚慧身边的时候,楚慧轻咳一声:“莫大人,请留步。”   莫成禄脚步一顿,他知道自己不能来学堂授课,还刻意沾了几片假胡子,没想到这样都能被人认出来。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拱手道:“在下的确是莫成禄,敢问小公子是如何认出在下的。”   楚慧“啪”地一声将扇子收回去:“白玉学堂的莫先生只教学子们作文章,而今科的探花郎莫成禄又作得一手好文章,如此实在很难让人不多想。”   莫成禄脸色一变,他自认为万无一失,却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少年便能想到这一层,那朝中那些老狐狸岂不是都知道了?“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何不去官府告我?还是你想威胁我做你的私人夫子?”若真是如此,他便是赔了这条命,也不会答应。   “我家公子又无心参加科举考试,要你这个夫子做什么?”芸宛的声音听起来脆生生的,带着几分笑意。   “那小公子想要做什么?”莫成禄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友好。   “我知道莫大人志不在小小一个翰林院!”楚慧对莫成禄有几分欣赏之意,说话也带上了几分诚意,“我也知道莫大人非池中物,将来必回平步青云……可是,官场之事错综复杂,只靠莫大人一己之力,恐怕要浪费些时间,现在我这里有一条捷径,不知道莫大人愿不愿意去走?”   “……”莫成禄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身份,可看她自信满满的样子便不由自主相信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开口问,“我莫成禄无权无势,小公子自然不会平白无故帮我,敢问小公子有何条件?”   “条件唯二,说简单很简单,说难却也难。”楚慧伸出两根手指,“其一,我看方士尧不顺眼,但是并不想亲自出手对付他,在我送你的机缘来之前,你要想方设法除掉他;其二,无论将来你在何处为官,一定要做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凭莫成禄的本事,对付方士尧很简单,而“爱民如子”这四个字的为官之道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很难。楚慧知道莫成禄将来必定会平步青云,位极人臣,可正因如此,他才更需要这四个字时时鞭策。   “……”莫成禄几乎不敢相信,他深吸一口气,复又问道,“当真如此简单?”   “当真如此简单。”楚慧又重复了一次。   “承蒙小公子如此看得起,那此事在下应了。别的不说,对付那心怀不轨的方士尧,绝对没有半分问题!”   ……   同莫成禄谈完了合作,楚慧心情大好,带着芸宛赏了一会儿夜景,才带着她回了公主府,一夜酣睡至天明。   翌日清晨,两人才一道回了宫。只是楚慧没想到自己竟会一语成谶,昨日一夜未归,偏还被父皇逮个正着。她和芸宛甫一回宫,就被陈公公带人拦了下来。   楚慧没想到自己在宫中还能享受此等待遇,神情一下子冷了下来:“陈公公这是什么意思?父皇派人来拿我?”真是好大的阵仗,父皇身边的御林军都出动了。   昨日公主一夜未归,皇上震怒,可公主毕竟是公主,陈公公对她还如同以往一样恭敬:“殿下,您就是给老奴十个胆子,老奴也不敢带人来捉拿殿下啊。”说完,他话锋又一转,“只是公主伴读常伴公主身侧还不求上进,屡屡怂恿公主犯错,皇上如今是要治她的罪。来人,将芸宛拿下!”   “谁敢?”楚慧挡在芸宛身前,“父皇未免太小看我了吧,我要犯错哪里用得着他人怂恿?全天下不都知道我这个公主刁蛮任性、嚣张跋扈吗?”   “公主――”芸宛急了,她没想到楚慧为了维护自己竟如此口不择言。她身为伴读,本就有错,公主怎么为了她如此诋毁自己?“陈公公,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与公主无关。”芸宛直接跪在地上解释。   “你起来!”楚慧强硬地将她拉起来,再看向陈公公的时候眼神已经很平静,“方才是我不对,陈公公说得不错,芸宛是有错,可她是伴读,所有的错本公主才是主谋,父皇既然要罚她,那就连我一并罚了吧!”   “这……”陈公公傻眼了,他一开始还担心公主跟自己闹事,可眼下公主不闹了,他却更为难了。能顺利带走芸宛固然是好,可要是将公主一并带去那水牢,他有几条命可活的?   “你还在犹豫什么?父皇要罚我们去哪儿,你还不赶紧带着过去,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吗?”楚慧像是等不及一般。   陈公公的声音有些干涩:“老奴实在不敢……实在不敢对殿下不敬,待……待老奴请示了陛下……”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楚慧也不为难他:“既然如此,那陈公公快去吧。我和芸宛就在这里,绝对不逃。”   “是!”   陈公公回到御书房的时候,皇上的怒气还未消散。他见到陈公公的第一句话便是:“陈福,将芸宛关进水牢了没有?”皇帝看芸宛不顺眼已经很久了,往日楚慧这个女儿跟自己多亲啊,常常会来御书房陪自己用膳,可自从有了芸宛,她眼中哪里还有自己这个父皇?   “陛下,殿下说她要陪芸宛一同去水牢,奴才……奴才不知如何是好,请皇上明示。”陈公公吓得跪趴在地上,虽说此事同他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但皇上未必不会迁怒于他。   “你说什么?”皇帝声音大了几分,他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陈公公只好用发抖的声音再重复一遍:“殿……殿下说就算有错,芸宛姑娘充其量也只是个从犯,她才是主谋。”   “好!好一个她才是主谋,这真是朕的好女儿,她以为用自己来威胁朕,朕就会放过芸宛吗?”皇帝怒极反笑,“既然她这么想受罚,那便将她同芸宛一并压去水牢,朕倒要看看她去了水牢还敢不敢跟一个伴读有难同当!” 第29章 水牢   帝元长公主被关进水牢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宫中,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宫中谁人不知皇上对公主的宠爱,公主长这么大大错小错没少犯过,但皇上始终不曾罚过她一次,这回也不知公主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惹得皇上如此生气。   陈公公负责押送楚慧和芸宛去水牢,可他在路上依旧不敢对公主有半分不敬。因为只有他十分清楚,若不是公主一意孤行,皇上根本不会生她的气。恐怕过不了几日,皇上又会心疼,到时候直接将公主放出来。   去了水牢,陈公公又开始为难。寻常人进这水牢,必定是要先用刑的,可眼前这人不是别人,而是公主殿下,若是他真的按照规矩来,只怕下一个在水牢受刑的人就是他。可是皇上如今正在盛怒时期,若不按照规矩来,说不定又会把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就在陈公公左右为难的时候,皇上又派了徐公公过来。   楚慧嗤笑一声,说:“真想不到水牢都这么热闹,你们都来这儿,父皇哪里岂不是没人伺候了?”   “回殿下的话,奴才是来传陛下口谕的。”徐公公听到楚慧问话,忙回了一句。   “既然如此,那还不赶紧传了口谕回去复命。”楚慧双手叉腰,那架势都不像是将要被关在水牢的,反而像是拿了人来水牢问话的。   “是!”徐公公弱弱地来了一句,转而给负责看守水牢的黄监司传口谕,“黄监司接旨,传皇上口谕,水牢之中不可动用私刑,如有违反,皇上必然会有重惩。”   黄一德在这水牢做监司这么多年,私刑动用不知凡几,也没见皇上下旨要管。今日公主一来,皇上便下了这道旨意,帝心如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过黄一德觉得皇上实在是多虑了,便是没有这道口谕,他也不敢对公主殿下用刑啊!   “奴才黄一德接旨。”   “奴才已经依命将殿下送来,现也告退了!”陈公公见徐公公要走,忙跟了上去。   等到陈公公与徐公公离开以后,黄一德才从地上起身,给楚慧与芸宛安排了一处牢房。说是牢房,其实不过是临时收拾出来的,水牢之所以称之为水牢,就是因为其每一间牢房里都有至少两尺深的水,只将人关进去便是一种折磨,他可不敢让公主去那种地方。   ……   玉阳宫。   “什么,你说皇上真的将楚慧关进了水牢?”林玉玟收到消息的时候,第一感觉是不信,第二感觉却是狂喜。   “娘娘,奴婢听来的消息绝对不会有假。”小欢看起来倒是比林玉玟还要激动。   “这可真是……太好了!”林玉玟脸上带着出了恶气的得意笑容,楚慧总算是栽了跟头,看她日后如何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昂。   小欢看着林玉玟,忍不住说:“是啊,皇上这一次可算为娘娘出了一口恶气,看她日后还敢不敢对娘娘您不敬。”   前不久林玉琅复宠,意味着林玉玟失宠,她虽然不甘心,可为了争来皇上的心还是舍下了面子去求那楚慧。可楚慧却根本不理会她,没让她进自己的宫门。这口恶气已经憋在林玉玟心中许久。   “皇上今夜会来玉阳宫,到时候本宫再好好地向皇上吹吹枕头风,叫她这辈子都别想翻身。”林玉玟口中说着,脸上浮现了对楚慧消失之后的憧憬,“到时候看她拿什么在本宫面前耍横!”   小欢听了这话却觉得有些不妥,公主出事,她们看戏便是,主子何必要自己出头呢?若公主真的失了帝心倒也无妨,可皇上对公主的宠爱谁都看在眼里,公主真的会这么容易就失了帝心吗?心中虽然想了许多,可小欢一句话都不敢说。她知道林玉玟的性子,根本听不进人劝,她要是开口必会受罚。   掌灯时分,皇帝果真来了玉阳宫。只是他冷着一张脸,心情看起来不是太好。   林玉玟却好似没有发现,一脸笑意迎了上去:“皇上您可算来了,妾身等了您许久!”   “辛苦爱妃了!”皇帝说这话的时候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似在敷衍了事。   等到进了内殿,林玉玟终于发现皇上脸色不对劲,她递上了一杯热茶,猜测询问:“皇上,您今日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大臣们又上了什么折子,惹您不高兴了?”   “……”皇帝沉默了一瞬,才说,“爱妃,朕记得朕同你说过,后宫不得干政。念在你是初犯,朕原谅你这一次。日后像这种大臣们、折子这些话就不要再说了。”   林玉玟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直接跪在了地上:“皇上,是妾身僭越了,求皇上恕罪!”干政一事可大可小,皇上不计较也没什么,可皇上一旦问罪,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   “好了,平身吧,朕说了这次不同你计较。”皇帝的声音很平静,“朕看你好像还没有用膳,怎么,一直在等着朕?”   林玉玟起身,朝皇帝羞涩一笑,身子一软直接跌进了皇帝怀中:“皇上,见不到皇上,妾身茶不思饭不想。”   “是吗?看来朕日后要常常过来,免得惹朕的爱妃日渐消瘦。”皇帝打趣般地捏了捏她的脸。   “皇上――”   皇帝与林玉玟嬉闹一番之后传了晚膳。虽然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可没谁会这个时候傻乎乎地去遵守。   林玉玟只吃了几口,便停下了筷子,似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开了口:“皇上,妾身听说今日皇上将慧公主关进了水牢?”   皇帝手上的动作一顿,又不经意地开口问:“是有这事,怎么了?”   皇帝的语气实在太平淡了,林玉玟有些摸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态度,再三思量之后还是说:“妾身听说她昨日一夜未归,才惹得皇上生气。不是妾身说,公主的年纪也不小了,再过几年也到了议亲的时候,若此事传扬出去,公主哪里还有好名声?”   “……你是想说她败坏了皇室的名声吧?”   “妾身不敢,妾身只是为了皇上考虑。”林玉玟听皇上的口气,好似没有生气,她心下一喜,忍不住接过了话茬。   “为了朕考虑?”皇帝慢慢地放下了筷子,接了陈公公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才不慌不忙地说,“那你记不记得前些日子朕加封慧儿为帝元长公主,便是你也要尊称她一声长公主殿下?慧公主,怎么?你打算越过朕去重新给她一个封号不成?”   这一次,林玉玟是真的身子软了,她直接瘫倒在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是她过于自以为是了,入宫之后便得了皇上恩宠,只看到眼前楚慧出事,却忘记了入宫之前家人千叮咛万嘱咐说过的话,绝不可踏上林玉琅的老路。可现在,她分明走到了比林玉琅还要前途无望的不归路。   甚至在皇帝拂袖离去的时候,林玉玟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第30章 揣着明白装糊涂   自那夜皇帝离开之后,已经过了整整两日了。这两日林玉玟过得十分不踏实,总觉得下一刻皇上的圣旨便会传来,将她打入冷宫。可皇上那里一直没有动静,林玉玟也真成了茶不思饭不想,甚至睡觉都睡不安稳。   不过才两日,林玉玟已经瘦了一大圈,她现在倒宁愿让皇上处置了自己,也好过这样日日夜夜提心吊胆。   突然,外头传来了些许动静,林玉玟的神情似乎轻松了几分,可脸色却也白了几分。她有些矛盾,既盼着是皇上来了,又希望她永远不要过来。   “小欢,你快出去看看,是陈公公过来了吗?”林玉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是!”小欢应了声就往外走。   没过多久,小欢就回来了。与此同时,她手上还抱着几匹锦缎,抿着唇一言不发,面上的神情却很奇怪。   “怎么回事,方才过来的不是皇上身边的人?”林玉玟看清了她手中的东西,下意识松了一口气,“是承欢宫派人来了?”虽然她和林玉琅互相看不上眼,但毕竟是亲姐妹,因此在外人面前还会装模作样一番,林玉琅也时常派人送些东西过来。   谁知小欢摇了摇头,说:“娘娘,这锦缎是陈公公方才送过来的,说是南阳进贡来的,颜色十分鲜亮,皇上便差人给各宫送了几匹。”   “你说这是皇上送来的?”林玉玟这次傻眼了,皇上现在派人送来一纸将她废了的诏书她都觉得正常,可是来送锦缎,怎么看怎么有问题。“除此之外,皇上还有没有说别的?”   “这倒是不曾,陈公公待奴婢一如往昔,好似……好似…… ”小欢吞吞吐吐许久,才说,“好似对前两日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怎么可能?皇上到底什么意思?”林玉玟觉得自己愈发摸不准皇上的心思了,或者说,她从来没有认清过皇上?   小欢小声说:“娘娘,皇上是不是不打算追究此事?娘娘跟了皇上这么久,皇上应当也顾念几分与娘娘的情意。”   “不会的,若陛下会顾念与本宫的情分,林玉琅又怎么可能失宠?”林玉玟现在倒是认清了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你不知道,那日皇上离开时脸上的神情有多么令人害怕,他一言不发,可本宫只看他一眼,便觉得她要将本宫千刀万剐似的。是本宫狂傲自大,忘了祖母对本宫的嘱托。”她和林玉琅真不愧是亲姐妹,竟栽到了同一个人身上,只是她未必能有林玉琅的好运气。   “皇上不曾处置本宫,是因为这样本宫会日日夜夜提心吊胆,不得安生,每时每刻都要担心这惩罚是不是会来,他这一招真的太狠了!”   ……   御书房。   皇帝批阅奏章的时候,派出去的暗卫回来了。他将手中的批笔放下,道:“朕要你查的事查清楚了吗?慧儿一夜未归那日去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殿下那日离宫之后去了白玉学堂,见了学堂里一位先生。”暗卫回道。   “白玉学堂?一位先生?可曾查到那先生的来历?”皇帝心下觉得奇怪,楚慧闲来无事去学堂做什么?   “那位莫先生是几个月前出现在白玉学堂的,听说是作得一手好文章。属下盘问了那学堂的一位老夫子,殿下去找那位莫先生应当是为了请教他作文章的技巧。”暗卫又说。   皇帝给楚慧等人安排的夫子常教他们治国良策,偶尔会教他们一些风花雪月的诗词歌赋,可作文章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毕竟公主和皇子也不需要去参加科举考试。楚慧生性好学,若是想去宫外找人学作文章也不是不可能。   “若只是这样,倒不算什么大事。”皇帝说了一声,“可慧儿如今什么话都不愿同朕说,难不成她说了朕还会不答应不成?”说起来好像自从芸宛入宫,他们父女两个就越来越生分,楚慧甚至为了芸宛公然同自己这个父皇作对,可偏偏他还不能直接将那芸宛赐死。   那暗卫看着没自己的事了,直接默默退下。随后又是陈公公进来伺候,未发一言。   皇帝忍不住打破这沉寂,问:“这两日,水牢那里怎么样?”   陈公公忙回答道:“回皇上的话,这两日黄监司日日来报,殿下在那里安好,不曾受半分委屈,您就放心吧。”   “咳咳――”皇帝轻咳两声,“朕问你这个了吗?朕是问你慧儿有没有认错,都两日了,她也该醒悟了!”   “这……”   皇帝脸色一变,几乎张口吼道:“这么说她还是没有认错?她到底有没有把朕这个父皇放在眼里?”   陈公公被皇帝这一声吓到了,不过还是要硬着头皮为楚慧求情:“皇上,殿下应当已经知错了,只是她毕竟年纪小,面皮子薄,不好意思当面向您认错。”这话也算给皇帝一个台阶下。   “你这样说倒是也不错!”皇帝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朕到底是她父皇,同她一个孩子计较传出去反让人笑话。过一会儿你就去水牢那里传旨放了她。”   “是。”陈公公没有再多问一句到底是放一个人还是放两个人,要依着皇上的心思,恐怕都想要了那芸宛的命。但他宁愿揣着明白装糊涂,毕竟公主那里是个不肯让半分的,若是只放公主一个,公主定不会离开水牢,到时候事情办不好皇上怪罪下来可全是自己的责任。不问就省了这些麻烦,便是日后皇上追究起来,也不过是讨一顿骂的事。   不多时,陈公公便带了皇上的口谕来到水牢这边。   黄监司一见到他便眼前一亮,总算把人给盼来了:“陈公公可算是来了!”   公主身娇体贵,若是在水牢有个什么闪失,那就是他黄一德的过错。还是早些送走这尊大佛才好。   “皇上说了,殿下也没犯什么大错,这两日也受够了教训,着让放了殿下。”陈公公一眼瞧出了他的心思,也不揭穿,只把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   “微臣遵旨,微臣这就去将殿下请出来。”黄一德又问,“不知那位芸宛姑娘要不要一并请出来。”   “送来的时候是一对,现在请回去的当然也得是两个人!” 第31章 人累了就会认输   已过了两日, 楚慧也冷静下来, 想到了许多事。这一次到底是她太冲动了,公然与父皇作对, 不过她也不后悔就是了,她不可能让芸宛一个人来这水牢, 她很清楚芸宛独自被关在水牢之中掉一层皮都是轻的, 不会像现在这样安然无恙。   不过现在还不到同父皇撕破脸皮的时候, 他是天下之主,生杀予夺, 真正得罪了他绝对没有好下场。尤其是……尤其是楚慧心中明白, 他对自己的疼爱并没有那么深。所以现在楚慧要做的就是给皇帝一个台阶下。   “殿下可是要回自己宫中!”陈公公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本意是想劝说公主先去御书房看看皇上认个错什么的, 可想到公主的脾气, 又怕弄巧成拙。   楚慧没有直接回他,反而问:“父皇现在可在御书房中?”   陈公公一愣, 反应过来之后又连忙点头:“在的在的,殿下可是要先去看皇上?”   “自然要去。”楚慧说了一声,又回转过身子, 轻声细语地嘱咐起芸宛来,“芸宛, 你自己先回去,回去后让紫玉熬一碗姜汤来喝下去,水牢地处阴寒,你身子骨又弱, 别回头得了风寒。”   “可是公主――”芸宛拉着她的袖子不愿放手,“可最终还是一点一点松开,只说了这样几句话,“公主,是我的错就是我的错,若皇上再有责罚,也应该我一个人承担。我不想再牵累公主。”   “想什么呢?”楚慧忍不住敲了敲她的头,“难怪你这两日心事重重的,原来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你放心吧,我们两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真要受罚不会落下你的。况且父皇既然放我们出来了,那必然是原谅我们了,是吧陈公公?”楚慧的眼光再度落到陈公公身上。   “自然是,皇上已经查明,公主一夜未归事出有因。”陈公公忙说。   “是吗?父皇既然已经查清楚了,那倒省得我多费唇舌解释。”楚慧面上神色未变,可藏在衣袖下的拳头却不由得攥紧了几分,父皇果真已经派人调查自己了,他若有心要查,莫成禄的事只怕瞒不下去了。不过知道了也没什么,总归他的事情瞒不了多久,楚慧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将其举荐给皇帝。   ……   御书房。   皇帝本来在批阅奏章,可总不能静下心来,一盏茶的功夫他已经抬头数次,每次都是看看门口又垂下头去。   这样的动作重复了不知多少次,外头终于有了点儿动静。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陈公公先走了进来,声音里带了些笑意,“皇上,殿下来了。”   皇帝的脸上先是一喜,紧接着又恢复了以往的刻板,轻咳两声才说:“既然来了,那宣她进来吧!”   “父皇真是好狠的心啊,刚关了儿臣两日,现在还对儿臣如此冷淡。”皇帝话音儿刚落,楚慧的话就响了起来。   “……”皇帝被楚慧噎了一下,顿了顿才接着说,“是朕非得要关你的吗?还不是你非得上赶着跟别人同甘共苦吗?”   “那还不是父皇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儿臣的错?”脸色可以骗人,情绪却不会,楚慧能感觉到皇帝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说话也就没那么束手束脚。   “你看看,这倒是怪起朕来了!”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朕何时说过怪你的?又何时指责过你?”皇帝觉得自己真心冤枉。   楚慧的理由却很充足,而且直接将芸宛摘了出去:“宫里内外谁人不知芸宛与我同进同出,那日儿臣夜不归宿也是芸宛听从于儿臣的命令,父皇直接罚了她岂不是打了儿臣的脸,日后儿臣在宫中如何见人?”她知道父皇对芸宛心有芥蒂,不愿让自己过于看重她,所以在父皇面前她还得装作并不那么在乎芸宛。   “这么说,你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皇帝半信半疑地问。   “当然如此,而且儿臣那日出去可不是因为贪玩,而是听闻京城里有位教书先生,文章作得极好,才去见了见。”楚慧装作并不知道父皇去查了自己,“父皇你猜一猜,那位文章作得极好的先生是谁?”   “怎么,朕还认得这位先生不成?”皇上来了几分兴趣,他知道这位先生的存在,却不知到底是谁。   “他就是父皇亲自点的探花郎莫成禄,父皇可还有印象?”   “莫成禄?你这么一说,朕倒是有些印象,他如今是不是还在翰林院做编修?怎么又去学堂教书了?”皇帝记起了几分,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爱才,而是追究责任。   楚慧嗔怪道:“父皇,怎么您还打算治莫先生的罪不成?儿臣可读过莫先生的文章,他是有真才实学的人,父皇应当重用才是。”   “……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不过为官之道可不是只靠一手好文章的,朕会派人去考察考察这个莫成禄,若他真如你所言的这般有真才实学,朕定会重用他。”皇上这话一出口,也算是给了莫成禄一个机会。   楚慧相信以莫成禄的本事,一定能够把握住这次机会。看来得找个机会同莫成禄说一声,在他高升之前怎么也要想把方士尧拉下马才是。   “慧儿,你在笑什么?”皇帝看楚慧许久不说话,抬头看她一眼才发现她不知在笑什么,笑得出了神。   楚慧被这一声惊得回了神,却很快找到了一个借口:“儿臣在想我立下了这么大一个功劳,父皇是不是该奖赏我一番?”   皇帝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尖,笑着骂她:“朕拢共就那么一个私库,你还成天惦记着,你说说吧,这次又看中什么了?”   “看中看中,自然要先看过才能中啊!”楚慧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反正那个宝库儿臣也不是第一次进去了!”   “行了,朕就依了你。陈福――”皇帝朝陈公公喊了一声,“你带慧儿去一趟朕的私库,她看中了什么直接带走便是。”   “多谢父皇!”楚慧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   只是当楚慧转身之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个一干二净。眸中再也不似在皇帝面前的时候那样澄澈,而是换成了深沉。东西并非是她想要,却是不得不要,她知道父皇这一次关了她,必定会给她补偿,唯有这样才能让父皇问心无愧。可父皇好面子,定然不好意思将这话摆在明面上,楚慧还是要给他一个台阶下,这样才皆大欢喜不是吗?   看啊,人人都羡慕楚慧这个公主受尽父皇宠爱,可她并不觉得自己如何幸运,也不会再次被这假象迷失了双眼。身在皇室之中,哪儿有什么真正的父女情深,不过是想方设法上演这出父女情深的戏码,既感动了自己、也欺骗了他人罢了。   ……   楚慧回到自己宫中的时候,手中捧着一个乌木方盒。这是她在皇帝私库中随手指的一个东西,至今还未打开,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芸宛和紫玉一道迎了上来,楚慧却将手中的木盒抛到了紫玉手中:“这是父皇赏我的,你放下吧!”说着,她用空出来的手牵住了芸宛。   芸宛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安全过关了,识趣地没有再提皇上和御书房的事,反而牵着她的手走进了小厨房,指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说:“公主,这是我亲手为你熬的。”   楚慧不疑有他,端起来直接喝了一口,没想到差点儿吐出来:“怎么这么苦?”   “因为我在里边放了开心草啊。”芸宛有些得意地说,“被平白关了两日,一定要用开心草来去去晦气!”   楚慧看着她得意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开心草不是别的,正是黄莲。这还是上一次她戏弄芸宛,哄骗她喝下黄莲之后狡辩出来的说辞,没想到这么快报应就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黄莲虽苦,却是芸宛亲手熬的,楚慧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了下去。喝完才说:“你又从哪儿弄来了开心草?”   “前些日子剩下的,今天我正好看到了。”芸宛解释了一番,前些日子她染了风寒,冷太医给开了不少药,其中一味黄莲开得最多,等到芸宛病好,黄莲还剩了许多,正好够这两个孩子气的家伙互相捉弄。   “还有吗?”楚慧突然问了一句。   芸宛立马心生警惕,用力地摇了摇头:“没有了!一丁点都没剩下。公主你是不是还想骗我喝?”   这次反应还挺快。楚慧暗道,她当然不会承认:“看你说的,我像那种人么?”   “不是像,就是啊……”芸宛鼓着一张脸,小声嘀咕。   “小丫头,你胆子还真大啊,说什么呢?”楚慧被人揭穿真面目,也没有不好意思,反而上手挠芸宛的痒痒,直叫芸宛笑到直起腰来的力气都没了,连连求饶才罢。   两个人嬉闹过后,楚慧心中那口闷气一下子消散了,芸宛真是她的小福星。她有时候会想,自己从前世回来时,假如不曾第一时间遇到芸宛,到底能不能伪装到现在。   楚慧突然轻轻抱住了芸宛:“有你在我身边可真好。”她时常在芸宛面前流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也只敢在她面前做一个最真实的自己。   “……”芸宛也回抱了她,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才说,“公主,这是不是你认输的新方式?”   “是啊,我认输了!”楚慧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人累了,总要认输的。”   ……   一个月后,早朝。吏部侍郎方士尧被人弹劾,称其结党营私。结党营私可不是什么小罪名,直接查吧,没想到一查还真查出了问题,证据确凿。   方士尧不过一个三品官员,又出身寒门,皇帝自然不信凭他一个人能有这样的本事,一定要往下查才行。   满朝文武,真正干净的人没几个。皇帝不查便罢,没想到只查了十日,竟牵扯出了这么多人,谢老丞相是其一,户部的陈大人,礼部的齐大人……等到查了七七八八之后,名单才被交到皇帝手中。   皇帝看到名单之后十分震怒,平日里他对这些官员的行事作风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没想到他们私底下居然如此勾结。   “好一个方士尧,好一个谢丞相!你们是要造反不成?”皇帝将证据甩到了方士尧面前。   满朝文武跪在地上磕起头来,一个两个恨不得把头皮磕破:“皇上息怒,臣等惶恐!”   方士尧是直接将头皮磕破了,血都染在了金阶上,他的声音也极为突兀:“皇上恕罪,微臣不敢有谋反之心,微臣都是冤枉的。”   “冤枉?证据确凿,你莫不是觉得朕手下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还是朕命令他们冤枉你了?”   “臣不敢!”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皇帝瞪着方士尧,口中说出的话直接决定了他的命运,“来人,将主谋方士尧打入死牢,择日问斩,抄其家产,其家眷不论男女,皆流放北疆。从犯谢文轩、陈科济、齐忝来、吴焉夺去官身,抄家,待日后查明罪责再行处置。”   朝堂的消息很快便传入楚慧耳中,彼时她与芸宛正在书房抄书,听到这话,她手中的笔触一重,好好的一张字便这么废了。   反观芸宛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方才从暗卫口中说出来的“齐忝来”三个字对她毫无触动。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待暗卫离开以后,楚慧才抓住芸宛的手:“你……”   “公主不用担心,我没事。”芸宛却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断亲书到我手上开始,我便没把那个人当父亲了。说我冷血无情也好,忤逆不孝也罢,我就是这样的人。”   楚慧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我没有担心你,我只是庆幸当初逼他写下了断亲书。否则他岂不是要牵累我的芸宛?”既然芸宛都不在意齐忝来的性命,楚慧也就没了顾虑。   芸宛好奇地问:“公主,这次的事跟莫成禄有关吗?”她可记得这事的主谋是方士尧,要说跟莫成禄没有关系,她是不相信的。   “应当是有的吧,我倒没想到莫成禄的本事这么大。”说实话,楚慧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她知道朝中臣子们多官行有失,不过也没打算将他们一网打尽,因为跟自己没多大关系。想要方士尧倒台不过是因为他触了自己的逆鳞,对莫成禄也存了利用之心,她真的没想到莫成禄会将这笔交易完成得这样好。“不过他这神来一笔,倒是将朝中与我不对付的全部一网打尽了,我得好好谢谢他才是。”   结党营私一案风声刚过,楚慧便迫不及待地带着芸宛出了宫,直奔白玉学堂。   这一次莫成禄再没了不见她们的理由,原先那位老者直接将她们二人带去了内堂。   楚慧见到莫成禄的时候,他手中还捧着一本治国经论,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楚慧笑了一声,才说:“莫先生还真是个淡定的人啊,几乎搅乱了整个朝堂,人却还如此悠闲自在。”   “原来是小公子来了。”莫成禄朝她拱了拱手,“小公子可不要取笑在下,这也不全是在下的功劳,若不是那方士尧果真如此大胆,在下还真的拿他没有办法。”说起来也是方士尧咎由自取,他们的确是结党营私了,虽还未到谋朝篡位的地步,可也几乎左右了朝局。   “莫先生就不要谦虚了,我今日来找你是为了兑现当初的许下的诺言。”楚慧伸出两根手指,“眼下摆在先生面前的有两条路,其一是朝中如今有了大变动,各个职位都有了空缺,先生在此事中当居头功,想补个空缺不难;其二是离开京城,先去地方历练,文职武官不越过三品,我皆能满足你。不知先生愿选哪个?”   楚慧相信莫成禄留在京城也能做个好官,只是她到底忘不了上辈子莫成禄立下的赫赫战功,或许他更适合的地方是战场。   “……”莫成禄沉默了许久,最终开口,“在下想去军中。”   在没有得到答案的时候,楚慧也很紧张,当莫成禄说出来那几个字的时候,她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她还是有些好奇的,前世莫成禄不得志才选择弃文从武,今世明明有了更多的选择,他为何走了老路?这样想着,楚慧直接问了出来:“我能问先生一句为何会弃文从武吗?”   “一不愿重蹈覆辙,二愿抛头颅洒热血。”   作者有话要说:v章字数少了点,以后会一点一点补回来的 第32章 青鸢之死   转眼之间便到了六月里, 正是一年之中最暖和的时候。梁妃娘娘与五皇子也预备在这个时候启程离京, 前往铭城。   他们离开的那一日是六月初三,前一日梁家来了人, 最后见了梁妃娘娘与五皇子一面,真正到了分别之日, 只皇帝与楚慧等人携了宫人去送行。   到了城门, 皇帝便没有再往外送, 嘱咐一番之后便往宫中返去。楚慧一向与梁妃交好,她便同芸宛骑了快马将梁妃娘娘送出了城。   常言道十里相送, 送到了十里之外, 梁妃娘娘便叫停了马车,说:“已经送了这么远的路程, 公主也该回去了。”   楚慧与芸宛下了马, 走到马车前,最后看了看梁妃娘娘与她怀中的五皇子, 说:“是该回去了,铭城虽好,可到底离开了故土, 娘娘定要珍重。待小五儿身子好了,您再随他一道回京。”   “借公主吉言。”梁妃娘娘忍不住笑了笑, 又放下了轿帘。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说不定她与小五儿都贪恋铭城风光,再不愿回到这紫禁城来。   梁妃娘娘坐着的马车又慢悠悠地走远了,随行的后护卫队渐渐跟了上来。如果仔细瞧去,那护卫队中有个熟悉的面孔, 俨然便是莫成禄。他经过楚慧身边的时候,朝楚慧微笑着并点了点头。   莫成禄一直再猜那位小公子的身份,却毫无头绪,直到有一日有人拿了公主的手书去找他,他才明白自己遇到的伯乐是何种身份。如今这条路也是公主为他选的,先做梁妃娘娘与五皇子的随行护卫,将他们安全送去铭城之后再去去离铭城最近的北疆军营参军。到时候有了护送皇妃与皇子的功劳,再加上楚慧的手书,他在军中也能落一个有实权的职位。   后行护卫队也渐渐离开了楚慧和芸宛的视线,她们两个终于折返。   回去的路上,芸宛忍不住问:“公主,莫先生日后是不是真的要随军打仗了?可是他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打得过敌军吗?”   “军中除了在战场拼杀的将士之外,需要的还有军师。”楚慧被芸宛这个天真的问题问的笑了,“现在要他去战场,肯定打不过那些老兵,可他毕竟是堂堂探花郎,对如何用兵肯定有独道的见解。而且那封举荐信是直接送到皇叔手中的,皇叔一定知道这人该怎么用。”   现如今镇守北疆的是楚慧的七皇叔豫亲王,豫亲王同皇帝一样,最是疼爱楚慧这个侄女。她举荐的人豫亲王一定很重视,莫成禄必不会受到冷遇。   “其实我这样做,也是有私心的。”楚慧突然来了一句。   “什么?”芸宛一时没有听清楚,又问了一句。   “没什么。”楚慧轻轻摇了摇头,旁人不知莫成禄的本事,她却是知道的,他曾数次助将士们以少胜多,转危为安。希望这一世他也能助皇叔一臂之力,免去皇叔战死疆场的命运。   ……   这一送一回耽误了不少时辰,回到宫中天色已经不早了。楚慧叫芸宛先回去,自己则去了御书房。   芸宛乖乖应下,自己往回走。为了抄近路,她选择了一条相较起来没什么人的小路。   走到半路,突然有个人从草丛中蹿了出来,将芸宛吓了一跳,差点儿失声尖叫起来:“你……什么人?”   “公主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那人开了口,芸宛才发现这竟是与她们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临华宫的宫女青鸢。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听她的意思好像是专门来等公主的。   “你找公主做什么?”芸宛有些警觉地问。   青鸢从怀中翻了许久,最后翻出来一块破旧的手帕,说:“交给她,把这个给公主,这个是公主的!”   芸宛只听楚慧的暗卫说这个青鸢是个疯子,但没想到她竟这么疯。看着她与云元差不多的年纪,芸宛竟生出了几分同情,态度也不由得缓和了许多:“公主现在不在这里,你想把这个东西交给公主,我可以带给她。”她说着便伸手去接。   可没想到青鸢又将手帕收了回去,十分防备地盯着她:“这是公主的,你要抢公主的东西?”   “我……我不是要抢走,但是我可以帮你交给公主。”芸宛还是第一次被人当贼似的防着,不知道如何才可以跟青鸢说通。   事实上青鸢是根本说不通的,无论芸宛如何解释,她始终紧紧攥着那方手帕,宝贝得很,生怕被别人夺了去。   眼看天色越来越深,楚慧说不定都要回去了,芸宛不想再耽搁时间,便对青鸢说:“那这样吧,你随我一道去见公主,然后再将东西亲自交给她。”   青鸢点了点头,跟芸宛往慧鑫殿走去。只是当她们走出了那条小路,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队侍卫。青鸢仿佛见鬼了一般,大叫一声远远地跑开了。   芸宛有心去追,那为首的侍卫却问道:“芸宛姑娘,方才跑走的是什么人?”他们要盘查宫中的可疑人物。   “一个疯疯癫癫的宫女而已,我见过几次。”芸宛说了一句,这下子她不能再追上去了,毕竟她没有任何理由去追一个疯癫宫女。   一路上想着青鸢的事,芸宛直接撞到了一个人。她揉着额头抬头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撞到的是楚慧。   楚慧看到她撞红的额头,一边帮她揉一边问:“你想什么呢?居然没有看到我。”   “公主,你猜我刚刚遇到谁了?”芸宛看到是她,顿时不觉得额头疼了,眼睛晶亮晶亮地看着她。   楚慧没什么猜的兴趣,但是又不好扫她的兴,便敷衍地猜了猜:“楚思贤?楚思良?楚思源?楚思邪?”   “……公主,你这也太敷衍了吧?”芸宛气得脸颊都鼓起来,“遇到几位皇子殿下又不是什么新鲜事,我何必要让您猜啊?我刚刚遇到了青鸢。”   “青鸢?”楚慧神色凝重起来,“你又去临华宫了?”临华宫毕竟是冷宫,天色这样晚,芸宛一个人去那边总是不安全的。   “当然没有,我是在经过重明殿的那条小路上遇见她的。”芸宛忙摇了摇头,“她好像真的认识公主你,还拿着一方破破烂烂的手帕说那是属于公主的,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楚慧的眉头紧紧皱起:“手帕,还是破破烂烂的?这人还真是奇怪啊,根据暗卫查到的情况,她一入宫便去了临华宫,怎么可能会有我的东西?”   “她一直在暗中打探公主的消息,改日我们再去一次临华宫,说不定能见到她。到时候我们可以问问她。”芸宛伸手将楚慧的眉头抚平,“今日我还同她说了好几句话呢,她虽然行事疯癫,但也不是什么都说不清楚。”不肯将手帕交给自己,可见她脑袋十分清楚。   楚慧冲芸宛笑笑:“好,我们过几日去找她,好好问个清楚。”   ……   御书房。   皇帝看着摆在书案上的那方手帕,又看了看不远处被堵上嘴跪在地上的青鸢,脸上露出了复杂又为难的表情。   许久,他叹了一口气才说:“朕本来是不想杀你的,可你既然已经疯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慧儿身边?”   “呜呜呜……”青鸢眸子里满是惊恐害怕,可被堵着嘴巴又绑起来的她叫不出来,也无路可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帝一抬手,身旁那冷酷无情的暗卫举起长脸斩断了她的脖子。   青鸢的血撒了满地,她死前眼睛都是睁着的,一直死死地盯着那方手帕所在的地方……   “皇上,此人的尸体该如何处置?”暗卫杀了人自然不会任尸体留在此处,以至污了皇上的眼。   皇帝看着她的尸体,说:“将她送回临华宫,对外宣称是落水而亡吧!尽快将她的尸体烧毁,不许任何人私底下查探她的死因。”   “是!”   第二日,宫中一位宫女失足落水的消息便传了出来。这本算不上什么大事,可楚慧却觉得十分不对劲。   “紫玉,你去打听一下,落水身亡的那个宫女是什么人?”楚慧最终还是派了紫玉去打听。   紫玉在宫中有不少相熟的小姐妹,不出半个时辰就打探到了死的是何人,回宫复命。   “殿下,奴婢打听到今日死的那个宫人是临华宫的,叫青鸢。”   楚慧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忍不住一惊:“青鸢!”果真是她!   “怎么会?”芸宛也是一愣,昨日她还见过青鸢,今日她怎么就落水身亡了?青鸢虽然疯疯癫癫的,可她却不傻,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落水身亡?“公主,她……”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楚慧突然开口打断了芸宛的话。   “是。”紫玉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楚慧突然扯着芸宛的胳膊将她拖到自己身边来:“日后你再不可提起青鸢半个字,记住了吗?”   “为什么?公主,你我都知道青鸢不可能落水身亡,她一定是被人害死了!”   楚慧双手紧紧抓着芸宛的双臂,几乎靠吼得叮嘱她:“我当然知道,可就是因为如此,你才不可以再提她!”她当然知道青鸢的死有问题,而且跟自己有关系,她甚至已经猜到杀了青鸢的人是谁。   青鸢的死给楚慧敲响了一个警钟,在这个宫中,掌握着生杀予夺打算的那个人想要悄无声息地弄死一个人太简单了。青鸢因为一个跟自己有关的秘密已经付出了生命,楚慧根本不敢再拿芸宛冒险,芸宛比青鸢、比手帕、比秘密……比一切的一切都来得重要。 第33章 层层计   虽说楚慧再不许芸宛提到关于青鸢的任何事, 可她自己却不打算放弃。她原本还想着青鸢不可能认识自己, 可她前脚要给自己东西,后脚便让人害了, 看来她打算给自己的东西很重要。   “殿下找属下何事?”说话的是暗影,他是楚慧身边武功最高强的暗卫, 很早就被皇帝赐给了楚慧, 经过这么些年的培养, 如今暗影只忠于楚慧一人。   楚慧看着他,突然问:“你曾经在父皇的暗卫营中, 想来很了解那些人的实力。若是本公主要你秘密去办一件事, 瞒过他们的可能性有多大?”   暗影抬头看了楚慧一眼,自信开口:“如果只有属下一人, 把握有十成。”   “好!”楚慧知道暗影为人, 他并非说大话的人,“那你就去……”后半截话, 楚慧直接以唇语相告。   暗影听完,直接抱拳而应:“属下这就去!”   看着暗影离开之后,楚慧端起手边早已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慢慢咽了下去。虽然茶已凉,可她手心却起了一层薄汗, 她不知道青鸢身上隐藏着什么秘密,可知道那一定是父皇不允许他人探究的东西。若此事同她无关,她就是再好奇也不会接着查下去,免得惹自己一身腥。可此事明显与她有莫大的关联, 她不可能放手。   暗影一去两个时辰,楚慧也在书房中等了两个时辰。这期间她谁都不曾见过,甚至连芸宛过来都没有见。   “殿下,属下未曾在那个青鸢尸体上发现一方破旧手帕。”暗影第一件事便是回禀自己查到的消息。   结果是楚慧早就预料到的,父皇是多么滴水不漏的人啊,既然敢这么长时间不处置青鸢的尸体,必然不会留下破绽。“你没有惊动其他人,平安回来就够了!”派暗影出去,一是为了保险,二来则是为了证明一下自己的猜测,现在他一无所获地回来了,也的确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也不枉她等了两个时辰。   “属下有负殿下所托,请殿下责罚?”暗影却是个死心眼的,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任务失败。   楚慧笑了:“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东西,你若真的给我找来,才真要受罚。行了,你先下去吧!”   “……是!”   暗影离开之后,楚慧才出了书房。本以为会见到芸宛,可是侯在外头的却是紫玉,而且是一脸焦急的紫玉。   紫玉一见到她,便说:“殿下,一个时辰之前,皇上召见了芸宛姑娘,说是有话要问她。可是……可是……”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姑娘还没有回来。就这么一句话,紫玉愣是说不出来。   还是楚慧急着询问:“她现在给没有回来?”   “是,殿下,姑娘她……”   “我去找她!”   ……   芸宛已经在御书房门口跪了许久,可皇帝对她还是不理不睬,好似将她宣来的人不是皇帝一样。   不过天大地大,皇帝最大,没有皇帝的命令,芸宛还就得好好跪着。渐渐地,她跪得头晕眼花,身子也不像最初那样板正。   这时,才听到陈公公的声音:“姑娘,陛下宣您进去。”   芸宛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此时她连抬头求证的力气都没有,依旧跪在地上。   陈公公只好又说了一遍,还看了身后那两个小太监一眼:“还不将人扶了进去?”   “是!”   一进御书房,避开外头毒辣的太阳之后,芸宛的头脑顿时清明了许多。她还不忘记行礼,再次跪在地上:“芸宛叩见皇上。”   “平身吧。”皇帝看了她一眼,“知道朕今天叫你来有什么事吗?”   “……”芸宛谨慎地摇了摇头,“不知。”   皇帝垂下头,批阅奏折的同时状若不经意地问:“朕听说你曾见过那个落水身亡的青鸢?”   “……”芸宛略一思索,选择了实话实说,“回皇上的话,芸宛的确见过青鸢,就在她失足落水的前一日。”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皇帝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一下子盯着她看。   “那日她一路追着奴婢让奴婢赔她梅花,直到碰到了一行侍卫,才仿佛受到惊吓一般跑开了,没想到她这一去竟会出这样的事。”芸宛说着说着,竟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她如今十个十来岁的孩子,乍见到一个相熟的人突然死去,忍不住哭出来也在清理之内,表现得十分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   皇帝可没兴趣听芸宛在这里哭,他有些不耐烦地说:“在朕这里哭哭啼啼成什么体统?你作为公主伴读,如何认识一个疯癫宫女,她又为何又让你赔她梅花?”   芸宛一边抽抽搭搭,一边说:“奴婢……奴婢……奴婢曾与公主去临华宫赏过梅花林,那时不小心弄坏了一株梅树,没想到被青鸢姑娘记住了。”   “只是如此?”皇帝也不知信了几分。   芸宛抬头,脸上带着几分疑惑的神情:“陛下,还应该有别的什么吗?”   “没什么了,朕今日叫你过来就是简单问问,行了,你先回去吧!”皇帝终于是信了,挥了挥手让芸宛离开。   芸宛往外走的时候不慎晃了几下,这时突然出现一个宫女扶住了她。芸宛发现这宫女腰间塞着一块手帕,那手帕俨然就是青鸢说要给公主的那一块,怎么会在这个宫女身上。   心中的疑惑千千万,可芸宛时刻记着楚慧对自己说的话,能让她那样害怕防备的人,除了皇上她不作他想,所以这个宫女一定是在试探自己。她面上分毫未显,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那方手帕。   “多谢,但是我能走。”   “姑娘还是不要逞强了,让奴婢送你回去吧!”   那宫女话音儿刚落,御书房的门便被人推开,楚慧直接闯了进来:“我会带她走,你不必送了。”   “慧儿,你如今怎么愈发不懂规矩了?朕的御书房你也敢擅闯?”皇帝疾言厉色呵斥她。   “是儿臣的错。”楚慧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没有再开口。她看到如此狼狈虚弱的芸宛,哪里还有好脾气在?没在御书房闹一场就是好的。   皇帝也的确心中有愧,也没再为难她们,直接说:“行了,既然你是来接人的,那就走吧!”   “多谢父皇!”楚慧说了这一句,迫不及待地扶着芸宛离开了御书房。   芸宛今日跪的时间太久,从御书房出去一见太阳,直接被晒晕了过去。   “芸宛――”楚慧大喊一声,又回头看向陈公公,“烦劳公公派人去太医院请一位太医去我那里,我先带芸宛回去。”   “是!”陈公公急忙应下。   皇帝在屋子里自然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不过他此时无心去问外头发生了什么,而是问那宫女:“方才你可看清楚了,她认识这块方帕吗?”   “皇上,依奴婢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芸宛姑娘应当不曾见过这块方帕。”她今日刻意穿了料子不错的长裙,就是为了让那块破旧的方帕更显眼一些,若是芸宛见过这方帕,定然不会毫无反应。   “应当?”皇帝有些不满意地问,按理来说他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可楚慧太重视芸宛了,重视到他这个做父皇的都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他今日才会找来芸宛,想看看她对青鸢的事到底了解多少,如果她知道得太多,那不管慧儿如何,他也一定会杀了芸宛。所以他要的是一个肯定的答案,而非似是而非的应当。   “皇上,芸宛姑娘确实没见过这方帕!”那宫女肯定地说。宫中谁不知道她瑶姑姑最会察言观色,芸宛也不过一个十岁大的小女娃,要是能骗过她去,岂不是成了精?   “如此,再好不过!”皇帝说完,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你为朕立下大宫,朕可要好好赏赐你。”   瑶姑姑大喜,忙跪下谢恩:“多谢……呃!”   只是她谢恩的话还未说完,便出现了一道黑影,直接扭断了她的脖子。那黑影又从她身上取走了那块方帕,恭恭敬敬地递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接过方帕,脸上闪过一丝怀念之情:“朕总算是……总算是瞒住了慧儿,你在天之灵可千万不要怪朕啊!”   ……   楚慧带着晕倒的芸宛回到慧鑫殿的时候,冷太医早就在此等候。   冷太医正打算行礼,楚慧却打断了他:“太医先看看芸宛。”楚慧看着她禁闭的双眼、苍白的脸色,是止不住的担心。   好在冷太医把过脉之后,说了一句无大碍,楚慧才彻底放下心来。她看着冷太医开好了药方,问道:“芸宛这是怎么回事,好好地怎么会晕过去?”   “芸宛姑娘应当是在太阳底下晒久了,又因为身子虚弱,这才会晕过去。公主放心,微臣开的那药方乃是清凉安神之效,芸宛姑娘喝下两副药就没什么大碍了。”冷太医回答说。   “无事便好,多谢冷太医?”   冷太医忙拱手:“殿下真是折煞微臣了。芸宛姑娘已无大碍,微臣先请告退。”   “紫玉,你去送送冷太医。”   “是!”紫玉应下,又向冷太医行礼,“冷大人请随奴婢来。”   冷太医和紫玉离开之后,楚慧一章拍在了身旁的书案上,恨得咬牙切齿。她恨得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明明说过要好好护着芸宛,却还是让她吃苦受难,而且全是因自己而起。她明明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还是护不住自己想保护的那个人。   到底怎样,我才能保护你不受一点伤害呢?楚慧俯下身子,轻抚了芸宛的脸颊,眸中是无尽的温柔。 第34章 有女名“缃”   芸宛昏睡了一个时辰, 终于醒了过来。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楚慧, 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紧紧抓住她的手, 说:“公主,我有话要跟你说。”   楚慧直接把人按了下去, 说:“先喝药, 有什么话喝完药再说。”她说着将一碗药递了过去。   芸宛接过药碗一下子灌了下去, 迫不及待地开口:“我喝完了,公主, 我要说的事真的很重要, 你一定要听。就算要生气,也要听完再生。”   “……你说吧。”楚慧点了点头, “记得小声一点儿。”楚慧也猜到了她打算说什么, 因为她能让自己生气的地方实在太少。   芸宛开始说之前又看了看她的脸色,见她没有太反对才开口小声说:“公主, 青鸢要交给你的手帕现在在皇上那里,我不可能看错的。”   果然在父皇那里吗?楚慧深吸了一口气,说:“你没有在父皇那里露出破绽吧?”   “没有。”芸宛摇了摇头, “因为公主之前提醒过我,我知道这一定是皇上在试探我, 所以根本没敢多看那手帕一眼。只是不知道皇上信与不信。”   “之前他现在相信了。”楚慧很肯定地说,“如果他没有相信的话,你怕是命都没了。你日后也要谨慎一些,父皇定不会只试探你这一次。”楚慧说着, 还带着一阵害怕。她听说了青鸢死讯之后,就怕父皇怀疑到芸宛身上,没想到父皇会这么快将芸宛叫过去审问。好在芸宛聪明,暂时打消了父皇的疑虑。   “我知道的!”芸宛也不傻,在御书房的时候,她虽然身子不适,可脑子还是清醒的,她能感觉到皇帝的杀意。“公主,虽然只看到了一眼,但是这次我看清楚了手帕上的几个字,有女名缃。”她一边说着,一边在楚慧手中写下了一个“缃”字。   “缃?”楚慧将这个字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倒是少见,等过一段时间,我倒可以再去查查。”这手帕既然是青鸢打算交给自己的,那肯定是宫中的东西,到时候一定能查出来。   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父皇渐渐放下对芸宛的怀疑,不过是因为她表现出来的对那方手帕的陌生感。她现在张扬地去查宫中名字里带“缃”字的人,明显就是告诉父皇她已经知道了手帕的存在,到时父皇绝无可能放过芸宛。   芸宛又乖乖的躺下,自己给自己盖好了被子,闭上眼睛喃喃自语:“我从现在开始就把脑中关于青鸢和手帕的事情忘记……”   “……”楚慧看了她许久,终究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样未免太自欺欺人了吧?哪儿能这么轻易就忘记呢?”   芸宛又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说:“公主你不要不相信,我曾经就是这晋江文学城首发样暗示自己的,这样能很快忘记不开心的事。”曾经在齐府的日子多为不如意,云元又体弱多病,小小一个芸宛没人陪着玩不说,受了欺负也没人安慰。那个时候她就学会了这一招,闭上眼睛暗示自己,就好似所有的不愉快都会消失不见。   “那好,你闭上眼睛忘了这件事吧,这件事本就与你无关,不能牵累了你。”楚慧伸手将她额前碎发撩至耳后,“暗示好了再睡一会儿,等用晚膳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好啊……”许是太累了,又许是楚慧的声音太过温柔,这一会儿的功夫芸宛几乎要睡着了,连回答都像是梦里的呓语一般。   ……   莫成禄将梁妃母子安全送至铭城后,只在城中修养了一日,第二日便带着楚慧的举荐书离开了铭城,前往北疆。   路上只过了四五日,莫成禄便到了北疆大营。   北疆这里连年征战,军中将士个个糙得很。突然来了这样一个白白净净,一副书生模样的人,怎么看怎么不正常。守门的士兵连盘问都不盘问一句,直接将他五花大绑堵住嘴巴,带去了豫亲王营帐那里。   “将军,小石头抓到了一个奸细,已经带过来了。”营帐外是豫亲王的随行文书,他简单了解情况之后便朝营帐中大喊一声。   “带进来!”里头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是!”那个被称作小石头的人一脚踹到莫成禄腿弯处,生生将他踹进了营帐中,“走快点儿,别磨磨唧唧的!”   莫成禄为了避免自己少挨几下,没有磨蹭就进了营帐之中。出师不利,真是出师不利啊,他明明是公主殿下举荐来的,却被当成了奸细,好在他们还想着将他带到将军这里来审问,而不是一刀杀了,否则他死得也太冤枉了些。   进了营帐,在正前方坐着的那个便是将军,也就是公主殿下的皇叔豫亲王。他在北疆镇守边关多年,身上早就没了其他皇室宗亲的养尊处优,反而冷颜黑皮,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像极了活阎王。   “你就是奸细?看起来倒是不像啊!”豫亲王打量他一番,来了这么一句。   “唔唔――”莫成禄叫起来,他真的不是奸细。   豫亲王挥手:“看来你有话要说,去,让他开口说话!”   左右马上过去将堵着莫成禄嘴的布团抽了出来。   莫成禄马上说:“王爷,在下并非奸细,在下是来投军的。”   “投军?”豫亲王迷起双眼,“就你这副小身板,怎么会来投军?”这不是上赶着送人头吗?   “是真的,王爷,在下还有举荐书,就在在下怀中。”莫成禄不好当众说出楚慧的名号来,但他知道王爷只要见到那封举荐书,一切误会都会解开。   左右立马去莫成禄身前搜了身,果真在他怀中发现了一封信。一封信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他们将其送到了豫亲王面前。   豫亲王拆开信之前心里还在想,这白脸书生一看就是个不会打仗的料,连参军都靠着走后门,到底是谁这么大大胆敢给他走后门的?这种想法维持在他打开书信,看到那熟悉的字迹前。   在他看出那信是楚慧所写,连内容都不曾看便惊喜地站了起来:“是慧儿举荐你来的?快给他松绑!”   莫成禄被解开后,不紧不慢的朝豫亲王拱了拱手:“回王爷的话,公主殿下的确是在下的伯乐。”   豫亲王迅速将举荐信浏览了一番,说:“慧儿的眼光一向很好,既然她在信中如此夸赞于你,想来你是有些真本事的,那你便留在本将军这里吧!”   “多谢将军!”莫成禄适时改了口,入乡随俗,在军中没有王爷,只有将军。   豫亲王对他更满意了,这人看着一副书生模样,可没有一般读书人的酸腐之气,反而十分爽快,难怪能得到慧儿的举荐书。 第35章 媒人痣   转眼又过去了五个年头, 楚慧和芸宛从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 不过她们对对方的情意不曾改变,楚慧仍旧将芸宛护在自己羽翼之下, 而芸宛最重要的人也是楚慧。   这五年里发生了许多事,比如北疆那里, 莫成禄凭借自己的本事成了豫亲王的副将, 兼任军师, 军中除了豫亲王之外便是他的威望最高;又比如南域的蛮族发生了叛变,朝廷派了三十万大军前去镇压, 虽说大军压境, 几个月便大败叛军,可并未将其一网打尽, 叛军余孽常常会骚扰离南域最近的南阳百姓;还比如朝廷近几年人才稀缺, 为了广纳贤才,皇帝开了恩科, 所以五年时间出了两个状元,此外更有不少名次靠前的进士得到了重用,只是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才华越过莫成禄去……   这些都是朝中大事, 其实与楚慧没什么太大的关系。真正同她有关的,是今日早朝时新任礼部尚书成烨山上的一道折子。成烨山在折子上提到, 帝元长公主已过及笄之年,当选驸马,恩科刚过,在这一科进士之中选一位驸马出来再合适不过。   不过这道折子被皇帝看到, 直接砸到了成烨山脸上。皇帝当时的原话并未一字不错地传出来,大意是公主年纪还小,他这个做父皇的还要多留公主几年,成烨山一个小小的礼部尚书居然敢插手他的家事,简直是不可理喻。   一下早朝,这事便传到了楚慧耳中。她当时就气黑了一张脸,拿起长脸就怒气冲冲地要去找成烨山算账。   “公主――,你不要这么冲动啊!”芸宛象征性地拦了一下,显而易见根本拦不下来。事实上,她也根本没想拦着,那个叫什么成烨山的,既然敢给公主做媒,就应该受点儿教训。   芸宛不是真心拦人,可慧鑫殿其他人却是真心拦人,她们就差血溅当场以死明志了,却还是没能将楚慧拦下来。   一般人若是敢握着宝剑穿过半个皇宫,早就被侍卫抓起来押入大牢了,可偏偏这人是楚慧,侍卫们。。是拦也不敢拦。   “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徐公公远远地看到了楚慧,忙走下台阶去迎她?   “如今已经下朝了吧,成烨山人呢?”楚慧看了他一眼,问了成烨山的下落。   徐公公心中暗道不好:早朝发生的事怎么这样快就传到殿下耳中了?看殿下这气势汹汹的模样,成大人这次怕是要遭殃。“殿下,成大人如今在御书房,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要不您还是先回去吧?”   楚慧勾唇,发出一声冷笑:“没事,我等着他,反正我的时间多了去了!”   皇帝听到了楚慧的声音,朝外喊到:“慧儿来了?那还不进来?”   “儿臣见过父皇!”楚慧进去的时候手中还抱着剑,她给皇上行礼之后,直接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成烨山。   “咳咳……”皇帝干咳几声,“慧儿来朕这里做什么?”   “父皇隔壁明知故问,儿臣是来看成大人的!”楚慧这话虽然是在回皇上,可目光却片刻未曾离开成烨山,“儿臣听说成大人很会做媒,是京城中远近闻名的媒人,只是不知他怎么不穿媒人衣服来?成大人,你那媒人痣是不是也忘了点一枚,不如我来帮你?”最后一句,直接取笑了成烨山。   成烨山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流了下来,他已经在上朝的时候得罪了皇帝,却怎么也没想到公主竟会直接来找自己算账。自他入京为官以来,可是亲眼见过皇帝对公主的宠爱与纵容的,公主还带了宝剑过来,不会打算直接一剑劈了自己吧?   想到这里,成烨山双腿瘫软,一下子跪倒在地上:“臣……臣知错了,望皇上和殿下恕罪。”。   “恕罪?成大人严重了,你不过是想做个媒人而已,何罪之有?”楚慧笑了笑,“虽然本公主的确是生气了,但却不是气成大人你做媒,而是成大人你的扮相给媒人丢脸了,父皇你说是不是?”   “慧儿!”知女莫若父,皇帝一听就知道她在打坏主意,只是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父皇――”楚慧拉长了尾音,似乎是在对皇帝撒娇,“儿臣说的没错啊,今日儿臣一定要见着成大人点上媒人痣,此事才算完!”   “你……你真是胡闹!成爱卿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你要是真的……”皇帝怎么也没想到楚慧是这么个打算,他还以为楚慧抱着一把剑来是想杀了成烨山,他还说成烨山虽然冲动,却罪不至死。但没想到楚慧并没打算要他的命,而是要他的面皮。今日成烨山要真的被楚慧点上了媒人痣,日后他这个礼部尚书在其他大臣面前可就抬不起头了。   可是楚慧却一点儿不打算让步:“朝廷命官?只怕成大人没有这个觉悟吧,整日里不想着为江山社稷做贡献,为父皇分忧解难,反而处处钻营说媒的事,儿臣这也算替父皇给他一个教训。”她说完,又抱剑站到了一旁,大有今日不随了她的心意她就不离开的打算。   “……”   “……”   成烨山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只能把希望寄托于皇上,千万不要答应公主殿下这既荒唐又无理的要求。   可他的希望注定要落空,因为皇帝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楚慧这个宝贝女儿,任性又骄傲地站在自己面前,叫着自己父皇渴望自己能站在她这一边。比起臣子的面子来,自然还是女儿更重要些。   “慧儿说得也不错,成爱卿,此事也算是给你一个教训,日后记得多操心国事,少操心朕的家事!” 第36章 之前还不到出底牌的时候   谁都知道, 那一日成烨山成大人从御书房出来, 身上的朝服也换成了上身大红下身大紫的媒人服,更引睛的是他鼻下唇上那颗绿豆大的黑痣, 看起来滑稽又违和。   楚慧可没打算只叫宫里的人看热闹,她要成烨山从宫门口一路走回家中, 途中还派了侍卫看着他, 直接叫成烨山丢人丢到了满京城。   成烨山一向爱面子的狠, 可今日却丢了这么大的人。听说他回到府中,打砸了一间屋子里的东西, 还将几个看到了他媒人模样的家奴发卖了出去。   不过就算是这样, 他依旧恨楚慧恨得咬牙切齿,毕竟楚慧才是罪魁祸首。   可是楚慧才没把他放在眼中, 今日的事在她心里充其量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她也的确将此事笑话似的讲给了芸宛听:“你不知道,当时我给他点了那颗痣之后, 他的脸黑得就像锅底一般……出宫之后就更有意思了,平常百姓可不知他的官威,只当他成烨山是发了疯, 都结着队来看热闹。”   芸宛笑了一阵,突然又生出了几分担忧:“公主, 我听说这位成大人是个小肚鸡肠之人,公主你这样整他,会不会遭到他的忌恨?”   楚慧双手叉腰,面上的神情嚣张至极, 说出来的话更是半分没把成烨山放在眼中:“不过一个小人而已,难不成我会怕了他?”她并非一定要将此事闹大,对付成烨山的手段也不止这一种,还是不疼不痒的一种,可她偏偏要如此,就是为了杀鸡儆猴,给那些欲打她婚事主意的人一个教训。   芸宛一日日长大,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也知道她的公主为人处世十分周到。今日之事看起来像是楚慧一时冲动,可仔细想想,她这样做也是为了避免麻烦。“公主说的对,是我多虑了。只盼着经过这次的事,这样打公主主意的人会少一些。”   “怎么?这么不希望我嫁人?”楚慧看着她眉头微蹙的小模样,忍不住打趣问了一句。   “当然不希望!”芸宛掷地有声地说,“公主现在才多大?哪儿有一到及笄之年便成婚的?再说了,成烨山之流属意的驸马,又怎配得上公主?”她现在就想一只护崽的老母鸡,看谁都不怀好意。   “放心吧。”楚慧摸了摸她的头,“有成烨山这个前车之鉴,至少最近一段时间里不会再有人提及此事。”   前世楚慧就没像这样干脆利落,因此总有人说媒拉纤的,让她烦不胜烦。不过最后让她耳根清净的原因是什么来着?似乎是那个最有可能成为她的驸马的人横死街头,渐渐生出了她命里克夫的流言蜚语,才没人再烦她吧。   “公主,你在笑什么?”芸宛突然听到楚慧一声冷笑,不由好奇地问。   “没什么。”楚慧轻轻摇了摇头,“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而已。”活了两世,她想她大概知道她命里克夫的传言是谁传出来的了。   ……   随着年龄的增长,楚思贤与楚思源的野心也愈加明显,楚思贤拉拢了楚思邪,而楚思源则拉拢了楚思良,四位皇子分成两派,开始明争暗斗争夺皇位。   只是一直以来势均力敌的局面,最近却隐隐有被打破的迹象。原因仍旧出在了楚慧身上,虽说她现在同楚思源的关系并不亲近,可两个人到底同为先皇后的孩子。楚慧将来必定是要选一个驸马的,无论她与楚思源关系如何,将来她的驸马必定会成为楚思源的助力。   风月楼的一处。   “真想不到,这么多年来我处处讨好楚慧,依旧比不过她与楚思源的骨肉相连!”楚思贤虽刻意压低了声音,可与他对坐之人却仍是听得一清二楚。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楚思贤的亲舅舅阮培寒。他闻言轻笑一声:“我的大殿下啊,能站在你背后的只有我们这样的血脉至亲。这么多年来,公主殿下与三皇子不合,你又岂知这不是他们的障眼法?”   “舅舅何意?”楚思贤急了,“舅舅是说他们联合起来哄骗我,让我放下戒心?”   阮培寒笃定:“自然是如此,殿下不会以为公主最后会支持你吧?”就算事实并非如此,阮培寒也不会同他说实话,因为只有让大殿下意识到阮家的重要性,阮家才能出力讨好。   楚思贤本来脸色十分难看,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强行扯出了一丝笑容:“怎么会呢,舅舅?我当然知道只有阮家才是我监实的后盾,我对皇姐那里的确是存了一些利用的心思,可也只是如此了。”   “殿下明白就好。”阮培寒这个老狐狸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最近的事殿下也不必过于忧心,且不说离公主选驸马还很远,便是此事真的近在眼前,只要公主在皇上面前的影响力变弱,一个公主又算得了什么呢?”   “舅舅的意思是我们直接对付皇姐?”楚思贤名字里带了一个“贤”字,可为人处世却半分看不出贤良,动辄便要对付别人,对她亲姐姐亦是如此。   “直接对付自然不行,不过如今倒有个釜底抽薪的好办法。”阮培寒说。   “是什么?”楚思贤急忙问了一句,又有些不高兴,“舅舅之前怎么不说,难不成还同我藏着掖着?”   “非也非也,之前还不到出底牌的时候。”阮培寒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大殿下且放心,将来的路上,公主殿下绝不会是你的阻碍。”   “如此,那再好不过。” 第37章 豺狼与虎豹   芸宛从太医院往慧鑫殿走的时候, 被突然出现在路上的楚思贤吓了一大跳。等她稍微缓过来之后, 才恭恭敬敬地向其行礼:“奴婢见过大皇子殿下。”   楚思贤却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亲自将人扶了起来:“跟我怎么还这么客气, 动不动就下跪的?”   芸宛没想到楚思贤竟会如此孟浪,慌忙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低下头去没有再说话, 心中却在想:大皇子今日是怎么了?疯了吧?   楚思贤看她便如同看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觉得分外有趣,又想到刚才碰到她手的那种柔嫩触感, 有些话便不是那么难以出口:“芸宛, 本殿下有多久没见过你一面了?这么长时间不见,我十分想你。你生得如此美丽, 又知书达理, 一辈子留在皇姐身边做个小小的伴读太可惜了,不如做了我的人吧?”   “... ...”芸宛实在不知楚思贤如此厚颜无耻, 她气得一张脸通红,可眼前这人是大皇子,她又不能做什么, 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大皇子请自重!”   楚思贤没想到芸宛居然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不过一个卑贱的伴读而已,居然敢说出让自己自重的话来?不过想到楚慧对芸宛的看重,他还是决定再好言相劝一番:“芸宛,你不要想不开, 虽然我如今不能给你名分,可将来一旦我继承大统,必定封你做贵妃。”   芸宛总算明白楚思贤这是什么意思了,无非是想借公主殿下的势但是又找不到地方下手,便想着从自己这里来找突破口。她实在没想到楚思贤堂堂一个大皇子殿下,居然会这么愚蠢,现如今皇上正当壮年,皇子们即便有野心也应该把野心藏得深深的,像大皇子这样直接将野心摆在明面上来,是生怕皇上不知道吗?   “殿下说笑了,芸宛不过一个奴婢,不敢肖想贵妃的位子。”芸宛一边说,一边绕过了楚思贤,打算直接离开。   楚思贤显然是少了几分眼色,他伸开一只胳膊再次拦下了芸宛,说:“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凭着你的身份,连给本殿下做侍妾的资格都没有,如今本殿下许你贵妃之位,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 ...”芸宛只觉得话不投机半步多,而且楚思贤应该是真的说不通,“奴婢自是不配,既然殿下也觉得奴婢不配,何必放下身段来委曲求全呢?”她脸上的嘲讽之意也是实打实的,似乎完全不将楚思贤看在眼中。   “你――!”楚思贤被芸宛的态度气到说不出来话。   芸宛将自己手中拿着的药提高了些,说:“大皇子殿下还是请让一让吧,公主那里还等着奴婢手中的药呢,若是回去得迟了、耽误了公主殿下的病情,奴婢可担待不起。”   她说完,再一次拔腿离开,这一次因为她搬出了楚慧,楚思贤没敢再拦。   ... ...   回到慧鑫殿之后,芸宛思前想后,始终没将御花园的事说给楚慧听。这段时日,楚慧不知为何染上了风寒,她不想让楚慧因为自己的事分心烦忧,尤其是这件事的另一个主角还是楚思贤,公主殿下的亲弟弟。   只是芸宛连续几日闷闷不乐,楚慧自然看在了眼中。她一直想问,却苦于没能找到一个好的机会,其实并非是她没能找到一个很好的机会,而是每一次她想问都被芸宛刻意躲开。由此可见,芸宛心中一定藏了事。   “那日你去太医院帮我拿药的时候,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这日,书房中只有她们两个人,就在芸宛专心致志临摹一副古画的时候,楚慧突然开口问她。   芸宛手中的动作一顿,画笔在画纸上重重划下一道,她专心临摹了几个时辰的这幅画作废。不过她并不在乎这幅画,而是楚慧的问题。果然,公主对自己的情绪把握十分敏感,可她依旧不打算说实话。抬起头来的时候,芸宛脸上已经挂上了轻松的笑意:“公主你在说什么呢?宫中谁不知道我是有公主罩着的,谁敢欺负我?”   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可楚慧还是有些不信:“那你这几日怎么一直闷闷不乐的?”   芸宛左手小拇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脑中却在飞速运转想着不高兴的理由,最后还真让她想出来一个:“前几日公主的病一直未见好转,我是担心。”   楚慧一下子攥住她的手,说:“芸宛,你大概自己都不知道,每次你对我说谎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将这只手的小拇指蜷起来。”   “... ...”芸宛本就不擅说谎,为此她还特意微微垂下了头,生怕楚慧看出来什么,没想到没败在眼睛上,而是败在了左手上。   “现在还不愿意说吗?”楚慧见她沉默,忍不住又追问了一次。   “好吧... ...”芸宛听到自己这样说,“那日我从太医院出来,遇到了大皇子殿下,他说... ...他说... ...他说要我做他的侍妾,将来若他能继承大统,便封我做贵妃。”   “他配吗?”楚慧听完直接怒了,“我倒不知楚思贤本事不大,野心却不小,居然还想挖我的墙角?芸宛,你不会被他的花言巧语骗到吧?凭他那个脑子,登上皇位的可能性不大。”   “公主你在说什么呢?”芸宛嗔怪道,“大殿下能不能登上皇位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是要跟在公主身边一辈子的。”她说话的语气十分坚定,因为她从很久之前便是这样决定好了的,当时她想的是只要公主不撵她走,她就不会离开,而现在她可以确定了,公主不可能赶自己走。   楚慧这才高兴了:“那是自然的,我的墙角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挖走的。不过楚思贤竟然敢觊觎你,我不给他一个教训的话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可是公主,大皇子殿下毕竟是你的亲弟弟。而且.... ...”芸宛想得显然要更多一些,“如今皇上膝下只五位皇子,大皇子殿下身为皇长子,将来被立为太子的可能性很大,公主若是因为我得罪了他是不是不太好?”   “你放心吧,凭他这样愚蠢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成为太子?”楚慧好歹也多活了一世,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虽然她同样看不上楚思源,但不得不说楚思源要比楚思贤聪明很多,他同样有野心,也曾利用过楚慧,但是在他登上皇位之前,完美地将他那份不能为楚慧知道的心思隐藏起来。而现在楚思贤充其量才是一个皇位竞争者,连太子都不是,居然就敢跑来找芸宛,想让芸宛为他所用,真是可笑。   楚思贤的事也让楚慧明白,夺嫡之战再次开启。她曾以为只要将来登上帝位的那人不是楚思源,那前世种种便不会再发生,可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即便登上皇位的人不是楚思源,她也未必会落得一个好下场,且仍旧会连累到芸宛。   她侧过头去看着芸宛,心底暗道:难道我想护着你,就这么难吗?是不是我找到你之后,不曾带你入宫,而是将你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才能真正让你平安无事?可是怎么办呢?我真的舍不得。   芸宛很明显地感觉到楚慧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去,她反手握住了楚慧的手,说:“若是公主想给大殿下一个教训,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楚慧没想到家猫也会朝人伸爪子了,顿时来了几分兴趣。   “可用三皇子殿下来借力打力。”芸宛早就看透了几位皇子之间的争斗,“大皇子殿下有心帝位,三皇子殿下也不遑多让,两位皇子的野心对方都一清二楚,可始终没有摆在明面上,皇上就不会知道。可若是三皇子知道了大皇子做的事,想必此事很快就会传到皇上耳中吧?”   “... ...”楚慧听罢,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良久她才狠狠地敲了敲芸宛的头,怒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若此事真的捅到父皇面前,首当其冲要受罚的就是你,然后才会是楚思贤。”   “可是不如此的话,还能有什么好办法?”芸宛有些委屈巴巴地捂着头,公主敲这一下肯定用了十成十的力。   “这你就不用管了,再说了,就算我要对付楚思贤,也用不着楚思源,帮助野狼去杀了豹子,这是最愚蠢的做法。”楚慧冷言道。   芸宛一愣,公主这意思明显是更忌惮三皇子殿下。可三皇子殿下才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这么多年她也看到全是公主在单方面地疏远三皇子,三皇子好像不曾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可不管怎么说,公主这样做自有她的道理,芸宛又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那我什么都不会做,绝对不会给公主添乱。” 第38章 风月美人图   那一日楚思贤骚扰芸宛过后, 一直担忧楚慧找上门来, 可一连数日过去,楚慧那里却没有任何动作。他不由在心中暗道:看来芸宛在皇姐心中也算不得什么, 否则她会受了这样大的委屈都不敢同皇姐说?   没了对楚慧的防备忌惮,楚思贤又迫不及待地出宫去寻阮培寒。他这个舅舅早些年的时候在朝中担着一个很重要的官职, 后来却犯了大错被皇上贬黜在家, 如今阮家在朝为官的只阮培寒的长子阮清一个。也因此楚思贤找他, 他没有不在的时候。   依旧是在风月楼,依旧是在那间清净雅致的包间内, 阮培寒脸上依旧挂着三分笑意, 七分算计。   “舅舅倒是来得早。”楚思贤坐到了阮培寒对面,脸色不是太好看。   顶头主子不高兴, 阮培寒只好收敛了自己的笑容, 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大殿下,是谁又惹您生气了?”   “还不是宫中的事, 明明我才是皇长子,却处处被皇姐一个公主压一头,就连她身边的一个伴读都敢对本殿下不敬。”楚思贤接过茶杯一口灌了下去, 事实上他现在并非恼怒楚慧和芸宛,而是阮培寒分明说过要帮他, 可毫无动作,但是他又不好直接说,便用了迂回的话术,“舅舅, 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阮培寒如何能听不出楚思贤说这话的意思,不过他不打算与自己的外甥计较,毕竟将来整个阮家还要靠着这个外甥飞黄腾达。只见他不急不缓地开了口:“殿下莫急,现在已经是时候了!”他说完,重重拍了两下手。   楚思贤不解地看着他,就在此时门被轻轻打开,缓缓走进来一个以轻纱遮面、身段窈窕的女人。还未看到脸,他就得以想象那轻纱之下是怎样一张绝世的面孔。不过楚思贤年少,一心只有那张龙椅,没多少欣赏美色的兴致:“舅舅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观此女如何?”阮培寒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将那人的面纱扯了下来,对着楚思贤问了一句。   “... ...”楚思贤初时有些看痴,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那女人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他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将这人的笑当做了嘲笑,“不过是生得好看了几分,有什么了不起?”   阮培寒看他瞧不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美人,一时有些情急:“大殿下此言差矣,难不成你忘记了三十六计中的美人计?”   “美人计?”楚思贤蹙眉看向美人,“美人计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她虽然美,可年纪是不是大了一些?她看起来比楚思源大五六岁呢。”   “... ...”阮培寒终于明白为何楚思贤会蹙眉了,他完全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殿下怕是想错了,这凌嫣可不是给三皇子殿下准备的,而是为了皇上准备。”凌嫣这颗棋子,阮培寒已经精心培养了十几年,如果献给三皇子殿下,岂不是过于浪费?   楚思贤一顿,紧接着又摇了摇头:“这怕是更不行了,父皇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就算她生得好看,可到底出身风月楼,父皇怎么可能看得上这样的人?”   阮培寒却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笑容:“你放心,皇上看得上的。只要大殿下将皇上引到这风月楼来,我敢保证皇上一定会将凌嫣带进宫中。她是我精心培养的棋子,完全受我控制,得宠之后也必会日日夜夜在皇上身边那为殿下说好话,到时候太子之位岂不是手到擒来?”   楚思贤还是有些不信:“你为何如此肯定?这凌嫣是妖精不成?”   “这个... ...”阮培寒摇了摇头,“大殿下还是不知道的好。”阮培寒知道皇上一个天大的秘密,皇上一旦察觉到他知晓,必是满门抄斩的大罪,所以此事绝对不能告诉大皇子殿下。   “那舅舅何必亲自将美人献给父皇?”   “不可不可!这就是我要跟殿下强调的一点,殿下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将陛下引到这风月楼,却绝对不能让皇上发现凌嫣与我们阮家的关系。”阮培寒强调了一番,“否则便是灭门之祸!”   “既是如此,舅舅何必每次与我约在风月楼相见,这不是徒增父皇的怀疑吗?”   “殿下已经长大了,一时贪恋美人之色也情有可原。”   皇上或许会有怀疑,但一个十几年前便布下的局,他便是去查也查不出什么来,既查不出,就只能不了了之。   十几年前,楚思贤的母妃阮妃还活着的时候将宫中一个巨大的秘密带去了阮家,说来也巧,知道那个秘密不久,阮培寒便在街角看到了一个乞讨的女童,眉眼之间同一个人生得极像,这女童便是凌嫣。抱着侥幸的心理,阮培寒将人带回府中秘密养了一段时间,没多久便将秘密将其送到了风月楼,为的就是今日的美人计。也该他们阮家时来运转,这几年凌嫣出落得愈发美丽,也愈发像那个人。   ... ...   尚书房内,大皇子再一次迟到,夫子怒极,再也忍不了了,直接闹到了御书房求见皇上,要给大皇子告一状。   今日早朝没什么大事,诸位臣子也没人上一道折子,皇帝难得落一时空闲,本想好好休息片刻,没想到再次被外头吵嚷的声音闹醒了。皇帝睁开紧闭的双目,眸中尽是怒火,他开口,声音也带着十分的不耐烦:“陈福,出去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御书房外喧哗吵闹。”   “是!”陈公公应声出去,没一会儿便又进来复命,“皇上,现在在外头喧哗的是杜大人,是为了大皇子的事而来。”   “杜令时?叫他进来。”   “是!”   很快杜令时便进了御书房:“微臣杜令时叩见陛下。”   “平身吧。”皇帝冲他摆了摆手,“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朕做什么?”   杜令时起身之后,才说:“皇上,大皇子殿下已经连着数日早课来迟,今日又是如此,微臣怕这样下去,大皇子的课业会受到影响,到那时微臣定会辜负陛下的厚望。”   “连日迟到?”尚书房还是头一回出这样的问题,皇帝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思虑良久才说,“去将大皇子叫来,朕要好好问问他。”   “是!”   楚思贤被找来的时候带着一脸的倦意,皇帝看到他这副模样十分嫌弃,忍不住问:“你昨天晚上去做什么了?今日怎么看起来如此困倦?”   要不是眼前的人是皇上与大皇子,凭着杜令时的性子肯定要插嘴来一句:哪里是今日一天,明明已经连续四五日这样了,也不知道一个皇子半夜不睡觉是不是跑出去做贼了!   “儿臣,儿臣昨夜... ...”楚思贤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能把昨夜去做了什么说出口。   “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你昨夜出宫去了还是因为别的事耽误了睡觉?”皇帝就不爱看他这副模样,明明是个皇子,可行事说话还没有楚慧一个公主来得干脆利落。   “儿臣昨日睡得晚了,是因为看一幅画看得迟了些。”楚思贤低声说。   “因为一幅画?是什么样的画,你去取来,让朕和杜爱卿一起瞧一瞧。”皇帝听了直接说。   “父皇――”楚思贤顿时有些难以启齿,从头一直红到了脖子处,“那副画,儿臣实在不方便拿出来。”   “... ...”皇帝看他的模样,也大概猜到了那副画的内容是什么,如果的确是他猜得那样,那还真不能拿出来让众人围观。“杜爱卿,大皇子的事朕已经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朕自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微臣先告退了。”杜令时没能听出来这父子两个打的哑谜,脸上还挂着七分的疑惑,不过既然皇上开了金口,他还是选择退下。   等到杜令时离开之后,皇帝又问:“你那幅画到底是什么?”   没了外人,楚思贤只剩下了不好意思,那幅画也就不是那么拿不出手了。他尴尬地开口:“回父皇的话,是儿臣不务正业,儿臣看的是一副美人图。”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藏于袖子中的一幅画拿了出来。   皇帝将画卷展开了,入眼便是“风月美人图”几个大字,紧接着便是一个又一个风格迥异的美人。这些美人身上的衣料都十分地少,在皇帝看来就是不堪入目。   “你真是太不成器了!”皇帝转手就要将这幅画扔过去,却在即将撒手的时候看到了画卷上的一个人影,又急忙将画拿了回来,有些急切地问,“这幅画你是从何处而来?”   “是在... ...京城中的风月楼。”   “风月楼是什么地方?”   楚思贤微微垂下了头,声音也变小了几分:“风月楼是京城里最出名的青楼,这风月美人图上皆为风月楼中的美人。”   皇帝十分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质问道:“你堂堂一个皇子,竟然去逛青楼?”不过想一想,也只有青楼女子才会穿成这样让人画像。   “儿臣该死,儿臣知错!”楚思贤见皇帝发怒,忙跪在地上讨饶,“求父皇饶恕儿臣吧,儿臣再也不敢了!”   “你做出如此荒唐之事,朕若不罚你岂能说得过去?你回去将《朝礼》抄上十遍,抄完之前不许离开宫门半步。”皇帝也算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罚是罚了,却绝对不算重,毕竟楚思贤是他的亲儿子。   “多谢父皇,儿臣日后定不敢再犯。” 第39章 这是暗影的看家本事   楚思贤等人离开御书房后许久, 皇帝仍站在原地, 手中拿着那风月美人图。陈公公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倒是皇帝先开了尊口, 他问:“方才贤儿说的那个地方是风月楼吧?差人去查查这地方,若是安全... ...若是安全的话, 朕便去走这一遭。”   最后那句话说得几不可闻, 陈公公只听清了前一句, 却也不敢多问,说道:“奴才遵旨, 奴才这就去。”   风月楼是京城中最有名的青楼, 其中美人无数,不知有多少达官显贵养的莺莺燕燕, 背后势力也盘根错节、极为复杂... ...尽管如此, 皇帝要查风月楼的事还是能查个一清二楚。   两天后,风月楼相关的消息便被呈在了御书房的书案上。   “都查清楚了?”皇帝问道。   “都查清楚了, 风月楼是一家很普通的青楼。”陈公公将查得的消息总结了一番开始向皇上禀报,“前些日子大皇子殿下常常出宫,便是同... ...同阮国舅一起去风月楼, 有几次回来得迟了,所以才导致早课迟到。”   没想到阮培寒一把年纪了, 居然如此不知自重,带着皇子去做这般荒唐之事!不过皇帝虽然心里这样想着,口中却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现在也打算去风月楼看一看。   “既然查清楚了, 你便先下去吧,朕自己会看的。”   “是!”   待陈公公离开之后,皇帝才打开了书案上的一叠卷宗,他并不是要看风月楼相关的东西,想来陈福也不会骗他,他翻来几张纸,便再次看到了那张熟悉的人影。他将那单独的一张画像打开,底下便是关于那人的介绍――凌嫣,年十八,宏元六年冬日入风月楼,原为街头弃女,品貌十分,才情七分,未破身。   宏元六年,那便是十四年前,十四年前这个叫凌嫣的人不过才四岁,想来这一切只是巧合罢了。皇帝起身,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是将这画卷连同那风月美人图一起塞到了火炉之中。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忘记,可现在才明白忘不掉就是忘不掉,随便一个人一件事都能勾起曾经的回忆。   ... ...   慧鑫殿。   楚慧这两日有件事怎么也想不通,父皇为什么要派人去查风月楼的事?即便是知道了楚思贤不务正业,罚了楚思贤也就是了,再狠一些无非就是将风月楼封了,那种地方哪里值得大费周章地去盘问。   “芸宛,你说父皇这是什么意思?”楚慧自己想不明白的事,便拿来同芸宛讨论,“一个风月楼而已,还派了暗卫去查。”若非暗影警觉,恐怕他就会被父皇派来的暗卫发现。   芸宛想了想,说:“皇上应当是怕美色误国吧,毕竟大皇子还是第一次做出这样的事,皇上这样的担忧也不是毫无可能。”   “听起来是很有道理,可我总觉得父皇在乎的并不是这个。”楚慧还是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说法,“否则的话父皇就不会罚楚思贤罚得这样轻了。”   “公主的意思是?”   “我想,这风月楼中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楚慧眸中闪过一道精光,“你要不要随我去看看?”   “去风月楼吗?”芸宛有些犹豫,“可是那地方毕竟是青楼楚馆,若是叫人发现公主去了那种地方,会不会不太好?”风月楼可不像是白玉学堂那样的地方。   楚慧格外无语,她说:“你怎么尽想着让别人发现?这么些年我带你去过多少好地方,有哪一次是被别人发现了的?”   “但是这毕竟是风月楼啊!”芸宛又强调了一遍,她还是觉得贸然前去不妥当,她指了指楚慧的脸,又指了指自己一张脸,“这太容易被人认出来了,我听说去逛那种地方的好多都是京城中的达官显贵。”   楚慧却挑眉一笑,自信地说:“原来你在担心这个?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出宫之后我们先去一趟公主府。”   两个人其实很少回公主府,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云元离开之后,楚慧担心芸宛来公主府睹物思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皇帝不愿让她多去公主府,好像生怕她有朝一日再不愿回宫似的。   自云元离开之后,楚慧又从宫中寻了一位孙嬷嬷做了公主府的管家,这孙管家处事极为周到,最难得的是对楚慧忠心耿耿,将偌大一个公主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楚慧和芸宛一回到公主府,孙嬷嬷便迎了出来,她见楚慧的第一句话是:“殿下,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老奴带您和芸宛姑娘过去吧。”   孙嬷嬷说完,自己走在了牵头领路,楚慧和芸宛随后跟上。   “到底是去哪儿啊?怎么搞得这样神秘?”芸宛忍不住问了一句。   孙嬷嬷这时停下了脚步:“殿下,芸宛姑娘,已经到了。”   楚慧牵起芸宛的手,另一只手推门走了进去。这间屋子很大,东西却不多,连张床都没有摆着,看起来空荡荡的,不过屋子的西南角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面镜子,镜子旁则是一堆瓶瓶罐罐,整间屋子也只有这一处显得拥堵些。   芸宛好奇地盯着那一堆的瓶瓶罐罐,忍不住问:“这都是什么啊?”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个白色的瓶子。   “你坐下!”楚慧将人摁到了椅子上,随手拿起一个瓶子,说,“闭上眼睛。”   芸宛乖乖地闭上了眼睛,下一刻就感觉到楚慧往她脸上涂涂抹抹,好似在擦胭脂一般。她张口想要说话,却被楚慧捏住了上下唇瓣:“先不要动,一会儿我叫你睁开眼睛,你再睁开。”   “... ...凹... ...”芸宛支吾了一声。   闭上眼睛之后,就仿佛失去了对时间的触感,就在芸宛不知今夕何夕的时候,楚慧轻轻推了推她的脖子,说:“好了,睁开眼睛,照照镜子。”   芸宛的目光直接寻找到了镜子,在看到镜中自己的瞬间,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好像有点儿不认识了呢!“怎么会这样?”她对着镜子,镜中的人必定是她,仔细看看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是她的,可偏偏这样组合起来,很难第一眼看出来是她。连她本人都是如此,旁人恐怕更难认出来。   “这是我从暗影那里学来的,他身为暗卫常常要去跟踪别人,但也不能时时刻刻蒙面而行,简单的伪装必不可少。”楚慧没有说的是,她的技术还不太行,只能简单改变芸宛的相貌,并不能做到让她在人群里不起眼。   楚慧笑了笑,坐在一旁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过后,她也好似换了一张脸。“这样我们去风月楼,就不会再被人认出来了吧?”   “肯定不会了!”芸宛这下子比楚慧更急切了,“我们现在就去吧!”   “好!”   换了身衣服之后,楚慧带着芸宛从后门出去,除了孙嬷嬷之外,没人知道两个人已离开了公主府。   ... ...   风月楼。   楚慧和芸宛伪装成两个人傻钱多的纨绔子弟,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风月楼。这会儿天色还早,可风月楼中往来的客人却不少。这风月楼同花间楼果然不一样,楚慧不由得想起了前世在花间楼待过的那些日子,花间楼莫说白日,便是夜间也少有恩客前去。   “哟,两位公子看着脸生,今儿是第一次来吧?”两个人身上穿的是锦缎,腰间佩的是玉珏,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人,她们刚一走进去,便被揽客的姑娘盯上了,“要不让芷烟陪两位公子喝几杯?”   楚慧打开折扇挑起了芷烟的下巴,说:“姑娘芳名芷烟?真是人美名字也美,既然姑娘愿意赏脸,那就陪我们喝上几杯吧!云兄意下如何?”她说罢,又将一锭金子塞到了芷烟怀中。   芸宛反应了一会儿才知她叫的是自己,忙点了点头,说:“楚兄请。”她到底没有楚慧这般处变不惊,眼下还有些紧张。   芷烟没想到今日刚起便开了张,还是一次遇到了两个看起来十分大方有钱的主儿,顿时乐得合不拢嘴,决心使尽浑身解数讨好这两位恩客,好把人留在自己房中。“两位公子,来吧,芷烟的房间就在二楼,窗外风景极好,屋中的风景更好!”   楚慧与芸宛对视笑了笑,没有多言,跟着芷烟上了二楼。 第40章 皇上在花厅   美酒佳肴上桌, 芷烟便将自己本就很单薄的衣服往下扯了扯, 露出了大半个浑圆的肩膀。这在楚慧和芸宛看来都是有辱斯文之举,她们干咳几声, 假意垂下头去开始品酒,不愿抬头看一眼, 动作出奇得一致。   不过芷烟却是不甘寂寞的, 她伸手搭上了楚慧的肩膀, 便想着往她怀中钻去。   楚慧还没有什么反应,芸宛反而先急了, 她着急地用扇子挑开芷烟的手, 脸上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说:“芷烟姑娘不要这么心急, 如今美酒在杯, 美人在怀,好事就在眼前, 可以循序渐进地慢慢来。”   芷烟却会错了意,她还以为是自己冷落了芸宛,才惹得芸宛不满。“云公子不要心急嘛, 芷烟一定可以伺候好两位公子的。”   芸宛一下子被杯中的酒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楚慧一把将芷烟推开, 开始为芸宛拍背:“云兄,你没事吧?”   “... ...”这下子轮到芷烟傻眼了,这两位公子看起来不像是来逛青楼的,反而像来这里昭告一些东西, 她顿时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倒了一杯酒,豪迈地干了下去,喝完,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开口问,“听口音两位公子也是京城人士,怎么还是头一回来我们风月楼呢?”   “家中管得严,未考上秀才之前不放我们出来寻欢作乐。”楚慧如此说道,这样既能回答芷烟的问题,也可以很好地解释她们在这里的行为为何异于常人。   “原来如此!”芷烟心中的大石放下了一些,又开始殷切起来,“两位公子,让芷烟为两位斟酒吧?”   这下子可不好再拒绝,芸宛将手中的酒杯递了过去:“有劳芷烟姑娘了。”   酒过三巡,芷烟已有了几分醉意,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来青楼纯喝花酒的恩客,酒量还很好。她捧着已经空了的酒壶,口中还在不断说:“两位公子,继续喝啊!”   芸宛见她真的醉了,这才起身拿了一条沾水的手帕直接要去给楚慧擦衣服,脸上还带了点不高兴:“公主身上都染上了脂粉气,得好好擦掉才是。”   “这么不愿意让别人碰我?那以后我的衣服上都染上你的香气好不好?”   楚慧还压低了声音,调戏了她几句。   芸宛顿时面红耳赤,话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公主,你... ...你瞎说什么呢?”   虽然楚慧很喜欢看芸宛这副羞赧的模样,但是现在毕竟是风月楼,不是慧鑫殿,所以她还是收敛了几分,没有再继续调戏芸宛:“好了,不逗你了,别害羞了,待会儿有人进来看到了不好。”   “咳咳――”芸宛轻咳几声,端起桌上的一杯凉茶灌了下去,消了消自己脸上的火,“公主,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出去看看?”   “不用。”楚慧摆了摆手,“这个地方不错,视野极好,我们借窗子往外看一看。”   楚慧话音儿刚落,芸宛便“啪”地打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扇窗子,向外看了一眼,又迅速将脑袋收回来,一下子将窗户关起来,脸上还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这是看到什么了?”楚慧十分好奇,打算去推离自己近的那扇窗子。   “公主不要!”芸宛一下子扑到她怀中,拦下了她,“公主,我刚刚好像看到皇上了!”她趴在楚慧怀中,半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尽显迷茫。   “父皇?”楚慧愣住了,“父皇怎么会来这里?”   芸宛轻轻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清楚,但是刚才我不可能看错。”   楚慧的脸色变得十分严肃,她想了想,将芸宛扶正,说:“你先留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等一等!”芸宛伸手拽住了楚慧的胳膊,“公主,还是我出去看看吧。公主要是出去,难保不会被皇上认出来,我却不一样,恐怕我站在皇上面前同他对视,他也认不出我是谁。”   芸宛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可楚慧哪里舍得让她出去冒险。虽然自己被认出来的可能性更大,但就算自己被认出来又能如何,父皇又不会舍得罚她,可要换成芸宛就不一样。想到这里,楚慧再次将她摁在椅子上:“你还是留在这里吧,一会儿她的酒应该醒了,要是把我留下来,你不怕她再往我身上蹭?”   “... ...”这还真是个世纪难题,芸宛顿时纠结起来,最后占据上风的是藏在心底的那点儿小心思,“那公主一定要小心点儿,别让皇上认出你来。”   楚慧笑了笑,没有再多言语便推门走了出去。虽然父皇出现在这里的确令人惊讶,可要是他真的发现了自己,该脸红的也不是自己啊。真想不到父皇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有这么好的兴致出来逛青楼。要不是芸宛一向仔细,她都怀疑芸宛是不是看错了。   ... ...   离开了芷烟的房间,楚慧还以为自己要费好大的功夫才能找到父皇,却没想到刚从二楼下来,就看到了在一楼花厅中欣赏美人舞姿的皇帝陛下。   “... ...”楚慧看着盯着美人目不转睛的父皇十分无语,她顺着皇帝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在花台上跳舞的白衣美人。美人的确很美,弱柳扶风,一腔含水的眼眸中似有化不开的哀愁。都说这样的女人最能获取男人的爱怜,现在看来果真如此,连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都不例外。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皇帝找了借口来风月楼看看美人也无可厚非,不过也只能如此了,他总不能将一个青楼女子带回宫中封妃。至少在那白衣美人依偎在皇帝怀中之前,楚慧都是这样认为的。可是当皇帝招了招手,将那白衣美人揽入怀中的时候,楚慧暗道不好,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要是真的这样,只怕朝堂又要不太平了。   “公子,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就在楚慧满心紧张地偷看皇帝的时候,耳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娇媚的声音。   楚慧被吓了一跳,险些将手边的一盆富贵竹打翻在地,她手忙脚乱地将那盆富贵竹扶起来,还要为了伪装自己调戏那姑娘:“自然是因为没有遇到姑娘你。”   灵月的声音更大了:“哎呦公子,您可真会说话,既然如此,那就让灵月陪您吧?”   大约是灵月的声音太大,惊动了花厅里的那位,那位还施舍了一束目光过来。楚慧吓得身体紧绷,浑身僵硬,几乎同手同脚地跟着灵月往二楼走:“灵月姑娘相邀,在下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皇帝原是被灵月的声音所吸引,看到楚慧作男儿打扮的背影一时也没有多想,又很快收回了目光。他现在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凌嫣身上,本来只是看画像上七成的相似,想过来看看聊慰相思,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凌嫣本人居然与... ...与她那么像。   “这位爷可是看中了我们凌嫣?只可惜我们凌嫣只卖艺不卖身,您要是真的看上了她,就让她给您唱支曲儿,跳支舞?抚琴下棋喝酒也都是可以的。”风月楼的鸨母可不认识皇帝,她可记得之前算命先生说过,凌嫣是他们风月楼的贵人,将来的际遇贵不可言啊,她自然不会随随便便让人沾了凌嫣的身子。   皇帝掏出了一叠银票,说:“我要替她赎身!”   鸨母被这一叠银票亮花了眼,她差一点儿就忍不住伸手上前去拿了那银票,可一想到算命先生说的话,她又觉得就这样把人交出去对不起她这么多年投注在凌嫣身上的心血。念几次,鸨母忍痛拒绝了那叠银票,说:“这位爷,这银票我们不要,凌嫣也不能赎身!”   皇帝来逛青楼的事传出去可不好听,他本来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可没成想这风月楼的鸨母如此不识趣。不过凌嫣此人,他今日是一定要带走的。今日他出来没有带任何一个侍从,连一向不离身的陈福都没有带来,所以要说什么做什么只能他自己主动。这花厅人多眼杂,他定然不能直接在这里暴露身份,便朝鸨母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单独给我唱支小曲儿。”   “这成,嫣儿还不快去准备!”鸨母顿时喜笑颜开,将银票一把抢到了手中。   “你也一道去!”皇帝又说。   “这... ...要是爷不嫌弃,那奴家就一起去!”鸨母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但没想到这位款爷能看得上自己,此时的她完全没有多想。   进了雅间之后,还没等凌嫣和鸨母开口,皇帝就将随身的令牌扔在了桌子上,开门见山:“朕今日是一定要带凌嫣走的,你若是答应便开口要银子,若是不答应,朕就派兵将这风月楼拆了,到时候她还是要随朕入宫去。”   鸨母虽不认得那牌子,可普天之下敢自称为“朕”的除了皇帝之外没有其他人,敢在京城之中冒充皇帝的人也实在不常见,她当即吓得跪在了地上,还不忘顺手拽上了凌嫣:“奴家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皇上您来,还望皇上恕罪!”   凌嫣的身子微微一颤,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人便是皇帝,是干爹所说的那个人。   “起来吧,朕今日来也不是为了治你们的罪!”皇帝叫她们平身,“凌嫣,你可愿随朕入宫?”   想到干爹对自己的嘱咐,凌嫣缓缓抬起头来,坚定地说:“凌嫣愿意随陛下入宫。” 第41章 入主青鸾宫   借着灵月避开了皇帝的视线, 一去二楼楚慧便将灵月抛下, 转身进了芸宛所在的那间屋子里。进去的时候,她脸上还挂着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   芸宛看到她这副样子心疼不已, 忙迎上前去问:“公主,你这是怎么了?”   “芸宛, 我好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楚慧简直不能回想自己刚刚看到的画面, “没想到... ...没想到父皇这么大年纪了, 还为老不尊。”普天之下,也就楚慧一人敢这么形容皇帝陛下的。   “公主,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芸宛十分好奇皇上到底做了什么, 居然能让公主说出这样的话。   楚慧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扑通”一声, 醉酒的芷烟从床上摔了下来, 这一摔也把人直接摔醒了,她揉着自己的屁股从地上爬起来。   “你... ...你醒了?”芸宛紧张得结巴起来, 她不能确定芷烟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也不知道她和楚慧的话到底被人听去了多少。   不过楚慧一点儿也不惊慌,反正父皇都来逛青楼了, 就算现在有人发现了她的身份又算得了什么?不过若是芷烟没有听到,她也不会自爆身份。“芷烟姑娘的酒量可不怎么样啊, 我们只喝了两壶酒。”   “... ...”芷烟身上痛得要死,头还晕晕乎乎的,却没想到直接听到了这么一句话,这楚公子未免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吧?不过想到楚慧随手掏出来的一锭金子, 芷烟又忍住了,努力憋出一个笑容来:“让两位公子见笑了,奴家的确是不胜酒力,不过奴家保证能伺候好两位公子。”   楚慧的神情变得极为怪异,身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明明她和芸宛才是嫖客,现在怎么感觉她们才是被嫖的?不过今日来风月楼的目的已经达到,楚慧也不想再留下来与芷烟虚与委蛇,便向芸宛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默契并非毫无用处,至少在这个时候芸宛明白了她的意思,上前一步,露出一副着急的神情:“楚兄,我突然想起来今日家兄要考我的功课,差不多再有半个时辰他便会去我院中,现在该怎么办啊!”   “啊?”楚慧立马作出一副比他还要着急的样子,“还能怎么办?赶紧回去吧!”   芸宛为难地看向芷烟,说:“芷烟姑娘,在下今日实在是有要事,怕是要辜负了姑娘的一番好意。楚兄,你是与在下一道离开,还是留下来与芷烟姑娘饮酒作乐?”   “这可不成,谁不知道你大哥与我大哥的关系最好,今日你大哥要查你的功课,我大哥说不准会效仿。若是让大哥发现我来这种地方,一顿板子肯定是少不了的,我可不想屁股开花。”   芷烟傻眼了,她前一刻还在庆幸来了两个银子多的恩客,怎么眨眼间一个都没了?可两位公子的理由又根本无法拒绝,她只好抽出来一条手帕开始抹眼泪:“芷烟舍不得两位公子,两位公子下次再来的时候,可一定要记得来看看芷烟啊!”   “芷烟姑娘放心吧!”楚慧临走之前还不忘要了芷烟的手帕,又送了一锭金子出去,毕竟做戏要做全套。   这下子芷烟眼泪也不抹了,高高兴兴地把两个人送出了风月楼。   ... ...   之前在风月楼,很多话都不好说,芸宛也就没有多问。但其实她已经好奇了一整路,现在好不容易回了慧鑫殿,她殷勤地给楚慧端茶送水,还给她脱衣服捏肩膀。   等芸宛觉得楚慧歇息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公主,你就给我讲讲,今天在风月楼的时候,皇上到底做了什么?”   “我就说你是无事献殷勤!”楚慧点了点她的鼻尖,说,“私下打听父皇的事,你也不怕他知道了罚你。”   “那我问的是公主啊,公主又不会给我告密!”芸宛这话说得十分有气势,“皇上怎么可能知道呢?”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的话,那我勉强可以告诉你,说出来你一定不相信。”楚慧说之前还要设个悬念,因为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不信此事居然会是她父皇做出来的事,“今日我在风月楼看到父皇抱着一个白衣女人,那女人好像是风月楼只卖艺不卖身的姑娘... ...而且我有一种预感,父皇会将那女人带进宫来。”   “怎么可能?”芸宛不敢相信,寻常人家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将青楼女子娶回家中,更何况是皇帝,满朝文武,天下百姓,谁人不盯着皇帝的一言一行,他就算想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楚慧挑眉,“你不了解我那父皇,他惊世骇俗的事干的也不算少了,不然本公主哪儿来的封地?所以这次也一样,要是父皇铁了心把人接到宫中来,谁劝都没用。”   当初谢老丞相不就是个例子吗?他是两朝元老,以命相逼不让皇帝给楚慧封地与亲卫,可皇上理会都没有理会,直接差人把他请下了朝堂。这一次的事情再闹大,谁觉得自己的面子比谢老丞相的大,上前去以死相劝?不过有一说一,后宫只怕是要不太平了,如今宫中的妃嫔娘娘个个都是高门贵女,突然要一个风尘女子跟她们平起平坐,谁又受得了?   芸宛想一想也的确如此,天之下皇帝最大,皇上要做的事旁人可没资格置喙。总归朝堂与后宫再乱,同她们两个也没多少关系,她只要跟在公主身后默默看戏便是。只盼着她们这样默默看戏之人,不会身不由己被拉入戏中才好。   ... ...   当日,皇帝便带了凌嫣回了宫中。若是皇帝不声张,不会有人知道凌嫣的存在,至少不可能这样快都知道。   可皇帝的行事偏与寻常人不同,一回到宫中,他便直接下旨封了凌嫣做荣妃,又叫人打扫了青鸾宫,张扬地让凌嫣做了一宫主位。   这道圣旨很快传遍后宫,后宫一时间炸了锅。可没有一个人敢前去质问皇帝,毕竟皇帝是君,她们是臣;皇帝是夫,她们是妇。可即便如此,她们也不能容忍一个风尘女子入宫,甚至还压在她们头上。   没人敢领头,她们便想着推出来一个领头人。一众妃嫔齐齐聚在了承欢宫,一来林玉琅依旧是这么多年来最得皇上宠爱的,二来中宫无后,林妃娘娘是宫中位分最高的妃子,于情于理都应当由她出面去规劝皇帝。   “林妃姐姐,此事你断不可推脱!”最先开口说话的是璇美人,前两年选秀入宫的,年纪尚小,自然心直口快。   陈美人紧随其后:“是啊,林妃娘娘!娘娘出身尊贵,又多年圣宠不衰,如今不过是妃位,那个从风月楼里出来的贱人何德何能,敢与林妃娘娘您平起平坐?”   林玉琅闻言,面上表情不变,口中却提醒道:“陈美人这话说得可不对,这新入宫的娘娘得了皇上给的封号,又入主了青鸾宫,地位怎么也越过了本宫一头。”   是啊,林玉琅是林妃,可凌嫣却封了荣妃,真要算起来还在林妃之上。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陈美人脸色一变,她总觉得林玉琅是话中有话。   “没什么意思,本宫只是封妃与否非是你我能决定的,既然皇上已经封了她,那众姐妹便同她好生相处,若实在不喜,便少出来走动,免得见了她还要下跪行礼。” 第42章 为数不多的选择之中最合适的   后宫众妃在林玉琅这里碰了一鼻子灰, 个个带着一肚子的不高兴离开了承欢宫。不过林玉琅倒是满不在乎, 众人离开之时也不起身相送,只口头敷衍了几句, 陈美人等人还没走出去,她便唤了怡翠上茶, 将几个人气得不轻。   等人离开之后, 林玉琅云淡风轻的表情终于破裂, 她将手中的热茶放下,将胳膊微微抬起:“扶本宫去照镜子。”   怡翠心中虽有疑惑, 不过她一个奴婢可管不着主子的事, 只要搀起林玉琅去照了镜子。   “本宫美吗?”站在铜镜之前,林玉琅突然问了这样一句。   怡翠不敢直接看林玉琅, 只敢看那面镜子。铜镜之中映出了林玉琅绝美的容颜, 她十七岁那年入宫,六年过去也不过才二十三岁, 正是一个女人最美的时候。   “娘娘极美!”怡翠只看了一眼,便垂下头去不敢再看。   “极美?”林玉琅眼角挂着点点泪痕,却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为什么本宫将整颗心都献给了皇上,皇上对本宫还是没有一点点的爱?”后宫到底有多少人?且不说已经离宫的梁妃, 失宠的明妃,几乎被打入冷宫的玉嫔,便是这两年新进宫得宠的就有璇美人、陈美人等,现在又多了一位荣妃娘娘。   “奴婢不敢说假话, 娘娘未入宫之前便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如今比从前更美了几分。”怡翠倒是没有说谎,当年林玉琅之美名动京城,所以才得了皇帝青睐,待嫁之年入宫做了皇妃。   “第一美人,可在皇上心中连一个青楼女子都比不过吧。”林玉琅终究是忍不住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可这些牢骚她只能对着怡翠发一发。   怡翠不敢说话,这些话林玉琅敢说,却不能传出去,她一个奴婢连说都不能说一句的。尽管她很心疼自己的主子,她很早便跟在林玉琅身边,也算是看着林玉琅长大,也知道在这偌大的后宫,林玉琅过得很辛苦很辛苦。   良久,林玉琅的情绪才渐渐平稳下来,她吩咐道:“今日天色不早了,再去青鸾宫说不定会打扰荣妃与陛下的好事。明日一早,你去青鸾宫走一遭,将本宫那盆十八学士送过去,也算是本宫的一份心意。”   “可是娘娘,那盆十八学士是皇上赏赐给您的,您怎么能送出去?”怡翠不甘心地说,她家娘娘是真正的爱花之人,皇上专程派人去南阳寻回来的,整个京城怕只这一盆。   林玉琅却摆了摆手:“不过是一盆花而已,依着皇上对荣妃的宠爱,你以为她会缺了这一盆花不成?”这盆花可不是给青鸾宫的那位看的,而是做给皇上看的,她现在也想明白了,想要皇帝的真心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见林玉琅如此坚持,怡翠只好说:“娘娘,奴婢遵旨。”   ... ...   夜色已深,楚思源却突至慧鑫殿。按理来说三皇子殿下这会儿是不能来见公主的,即便他是公主的亲弟弟。   紫玉十分尽职尽职地守在慧鑫殿前,目的便是拦下三皇子殿下。   “殿下,非是奴婢有意拦您,只是现在已过了戌时,公主殿下已经歇息,您有什么事明日再来吧。”   “你给本殿下让开!”楚思源一把将紫玉推到在地,“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本殿下的事,本殿下要找皇姐,什么时候都可以!皇姐――”楚思源喊了一声便要往殿内闯。   这是一直隐匿于梁上的暗影走了出来,他一身黑衣,脸上还蒙了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整个人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楚思源看着暗影便生出了一股畏惧之感,可他是皇子,想来暗影也不敢对他如何。想到这里,他色厉内荏道:“你不过是个暗卫而已,也不配来管本殿下的事。”   “属下暗影见过三皇子殿下!”暗影先是给楚思源行了礼,而后才说,“属下的确不敢管三皇子殿下的事,只是属下只听命于公主殿下一人,公主殿下命属下守好慧鑫殿,若是三皇子要擅闯也得先过了属下这关才行。”   “你... ...”楚思源气急败坏地看向暗影,身为皇子殿下,他当然知道暗影的实力,今日别说是他一个人,就是再来三个五个的,也别想从暗影手中讨得了好。可今日他又非得见到皇姐不可,只好压住了自己的脾气,说:“那你去向皇姐通传一声,我真的有要事相见。”   暗影看了眼紫玉,紫玉便上前一步,说:“那就委屈三皇子殿下在此稍候,奴婢这就去为殿下通传。”   “快去!”   此时楚慧与芸宛早就歇下了,是以楚思源在殿外闹了那么长时间,她们也不曾听到。还是紫玉生生将两个人叫醒,她们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芸宛想要随楚慧一同起来,却被楚慧按在了床上:“他是来找我的,又不是来找你的,你继续睡就是了!”   楚慧说完,穿好衣服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问:“你可知这么晚了,楚思源是抽的什么风来我这里?”   “奴婢不知。只是三皇子殿下已经来了许久,奴婢与暗影都拦不住他,这才斗胆将殿下唤醒。”紫玉低声解释说。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将他带进来。”   “是!”   ... ...   “说吧,你这么晚非闹着来慧鑫殿所谓何事?”见到了人,楚慧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他。   楚思源看了看紫玉,希望楚慧能够屏退左右,奈何眼神示意失败,他只好开口:“皇姐可否让他们先下去?”   楚慧不打算顺着他的意思行事,再者说了,若真的屏退左右,传出去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必了,你有什么话就尽快说,我宫中的这些宫人口风甚严,不会走漏风声。”   “... ...”楚思源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说道,“皇姐可知今日父皇从风月楼带回来一个青楼女子,还封了妃?”   “我还以为你要同我说什么事,你以为我的消息有多么闭塞,阖宫上下都知道的事,难不成我会不知道?”楚慧既好气又好笑地质问楚思源,她没想到自己大晚上的被吵醒还是因为此事。   “皇姐难道不介意吗?”楚思源本以为她会同自己一样义愤填膺,可现在看来楚慧根本没怎么受影响,“父皇将她安排在青鸾宫,这置母后于何地,置我们两个于何地?”   虽然将人安排在青鸾宫的确是不妥当,楚慧心底也并非是一点儿都不介意... ...但是再怎么介意,也不应该由她或者楚思源出头,况且――“父皇的圣旨已经下了这么久,你怎么突然这个时候过来?白日里你做什么了?”   “我... ...我原本想着父皇只是封个妃子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直到临睡之前才想明白,父皇要她住进了青鸾宫,若是再进一步,岂不是要住进凤栖宫去?”   “你... ...用了好几个时辰才想明白此事?”楚慧突然有种深深的担忧,前世楚思源做了太子,后又做了皇帝,虽然之中有几分自己的功劳,但他也的确是父皇为数不多的选择中最合适的一个,现在看来,几个皇子中最优秀的一个看起来都是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对啊!”他语气中还颇带着几分自豪,“皇姐是不是还没想到,所以才不觉得有什么?”   “... ...” 第43章 旧时梦   夜色渐浓, 可青鸾宫中还是灯火通明, 一派热闹的景象。   凌嫣如今已成皇妃,可在皇帝面前还是非常紧张, 尤其当皇帝支开了其他人,与她对坐只一言不发看着她的时候。   半个时辰之后, 凌嫣被皇帝看得浑身发毛, 终究忍不住开了口:“皇上――”   “闭嘴!”只是她刚开口就被皇帝打断, “你不要说话,朕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凌嫣顿时噤声, 一张小脸被吓得惨白, 心中却不由得感叹一句皇上的喜怒无常,又有些担忧, 生怕他就这么跟自己对坐一夜。   好在皇帝还没有这么丧心病狂, 差不多又过了一个时辰,他突然站了起来, 说:“时辰不早了,朕该睡了。”   “奴家伺候皇上更衣。”凌嫣听罢忙起身要为皇帝更衣。   “... ...明日朕会派宫中的老嬷嬷来教你规矩,你记得好好学。”皇帝听不下去, 来了这么一句,“日后不要再自称奴家, 让旁人听了笑话。”   凌嫣一时还是改不过在风月楼的习惯,闻言忙跪了下去:“奴... ...妾身谨遵皇上教诲。”   之后皇帝也没有要她替自己更衣,将外衣脱了之后便躺了下去,朝外喊了一声:“陈福, 熄灯!”   陈公公在殿外应了一声,将外殿的烛火熄灭,整个青鸾宫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余下微弱的月光。   凌嫣愣在了原地,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皇上居然就这么睡了。是嫌弃她出身青楼,觉得她身子脏了吗?既如此,又为何将她接到宫中?凌嫣心中充满了委屈,可她一句话也不敢问,只能把所有的心事藏在心底。干爹明明说过的,她生得这样美,皇上只要见到她便会给她无上的荣宠,她将会成为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皇上的确封她做了皇妃,却也只是如此了,谁能相信她被封妃的当日,与皇上同出一室,可皇上连碰都不碰她一下?   带着满满的不解,凌嫣还是沉入了梦乡。今日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前一刻她还是风月楼中卑贱卖笑的□□,下一刻她便成了高高尊贵的皇妃,她需要一点时间,一点沉浸在梦中的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平稳的呼吸声响起,一旁的皇帝却睁开了眼睛,此时他几乎看不见什么东西了,不过他还是拼命瞪大了眼睛,只盼借着点点月光将面前这张脸看清楚些,再看清楚些... ...好像这样才能让他忆起故时的人,做起旧时的梦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怡翠便抱着一盆十八学士来送礼了。说起来她这样做也是刻意,娘娘不是说了吗,送花的事并非做给荣妃娘娘看的,而是做给皇上看的。想来没有其他时候比现在更能让皇上明白娘娘的心意。   可惜地是,怡翠来早了半个时辰,皇帝还未醒过来。青鸾宫的宫娥太监也不是好惹的,得了好处也不忘冷嘲热讽几句:“劳烦怡翠姐姐一大清早过来一趟,可惜地是昨夜我们家荣妃娘娘承了帝宠累着了,现在还没起呢,不像林妃娘娘如今空闲得很!”   “绿荩你什么意思?”怡翠如何能听不出绿菘谥械撵乓,她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即便如今荣妃娘娘得宠,也不是你能妄议的,此事传到两位娘娘耳中,你以为你还有命在?”   “怡翠说得不错!”突然,陈公公的声音传来。   “见过陈总管!”怡翠看向陈公公的方向,施施然行了礼。   绿菟淙皇屏Γ但也知道陈公公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人,也回身行了礼:“绿菁过陈公公。”   陈公公扬了扬手中的拂尘,说:“方才你们说的话咱家听的是一清二楚,绿荩你可知错?”   “... ...奴婢... ...,奴婢知错,求陈公公放奴婢一马。”绿菝幌氲匠鹿公居然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奴婢受罚自然没什么,只是荣妃娘娘刚刚入宫,青鸾宫还有许多事需要奴婢操持,奴婢不敢耽搁了娘娘的大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搬出荣妃娘娘来压着咱家?”陈公公不屑地笑了笑,“你以为咱家将你的事同皇上与荣妃娘娘一禀报,荣妃娘娘还会将你留在青鸾宫中?”   “奴婢不敢!”绿莩腥希她一开始的确是抱了这样的心思,可她到底忘了陈公公已经伺候皇上多年,而她不过是刚到荣妃娘娘身边伺候的宫女,荣妃娘娘绝不会为了她同陈公公交恶,“奴婢知错,奴婢愿意受罚,只求陈公公饶了奴婢这一次,奴婢日后一定为陈公公当牛做马?”   “咱家也不是心狠之人,可你毕竟犯了错,自己去刑房领二十个板子涨涨教训,日后记得管住自己那张嘴。若是再让咱家听到你对宫中主子出言不逊,拔了你的舌头都是轻的。”陈公公说完,又看向怡翠,说,“林妃娘娘的心意咱家也会传达到皇上与荣妃娘娘的面前,你且回去复命吧。”   “奴婢谢过陈公公。”怡翠心下一喜,忙对陈公公表示了谢意,“那奴婢就先回去了!”   ... ...   烈日当空之际,楚慧才醒了过来。她从床上半爬起来,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也不能怪她,只能怪楚思源、谁让楚思源昨天半夜跑来慧鑫殿发疯,缠着她说了一堆废话,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害得她几乎一夜没睡,直到今天早晨才堪堪入睡,自然也醒得晚了些。   “你一直看着我睡,怎么也不叫我起来?”楚慧看向身旁撑着手臂看着自己的芸宛。   芸宛眨了眨眼睛,语气中带着理所当然:“因为我心疼你啊,你昨天没睡好我知道的。”   “所以你一直在这里看着我睡觉?”楚慧挑眉。   “当然不是了!”芸宛轻轻摇了摇头,“我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今日皇上没有去上早朝。”芸宛的语调十分平淡,但是说出来的话让楚慧十分震惊。   要知道当今皇上或许并不是什么人人称颂的有道明君,但他绝对是个兢兢业业的皇帝,至少在楚慧前世的记忆中,除了幼时自己生病或是到了最后父皇病重的那些日子,就没有不上早朝的时候。所以今日皇帝未上早朝,听起来算不得什么大事,可这太反常了。“父皇病了?”   芸宛摇了摇头,说:“皇上昨夜宿在了青鸾宫荣妃娘娘处,如今宫中盛传荣妃娘娘是狐狸精,给皇上灌了迷魂汤,皇上为了她从此君王不早朝。公主,你不是在宫外就见过那位荣妃娘娘了吗?她真的有那么美?”   她说话的时候往楚慧身边凑了凑,一张极精致的脸便放大一般出现在楚慧眼中,看着这张丝毫不逊色于凌嫣的脸,楚慧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说:“能被父皇看上,容颜自然是不差的,不过我觉得她吸引父皇的并非只有容颜。”还有那副弱柳扶风的模样,是个男人都喜欢。   “这... ...何解?”芸宛一脸疑问。   “无解!”楚慧干脆利落地来了这么一句,她可不想过多解释,带坏了芸宛。   芸宛实在抵挡不住心中的好奇,双手拉住芸宛一根胳膊,眸中慢慢的恳求:“公主,你一定知道的,你就告诉我吧!”   楚慧反而捧住她的脸颊,捏了捏之后拒绝道:“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知道公主不会告诉自己了,芸宛也不非缠着她问了,继续说:“因为皇上未上早朝一事,三皇子殿下今日一早又来了一次,说是公主的面子大,想请公主想个办法。”可惜地是公主一直未醒,也没几个人敢去叫醒她。   “这有什么好想办法的,父皇是君王,我们这些为子为臣的,何必要去管父皇的闲事?”楚慧冷笑一声。   “公主不打算管?”   “当然不打算管。”楚慧慢悠悠地穿好衣服,笑得分外灿烂,“他们不都觉得本公主不配干政吗?本公主这次就遂了他们的愿,绝对不干扰此事。”   “也是,就当给他们一个教训!”芸宛想起不久之前那些朝臣们还各种看公主不顺眼,现在有事相求了又舔着脸来要公主帮忙,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不过此事我虽然不打算插手,可也要暗影时时注意着青鸾宫的动向。”楚慧又嘱咐了一句,“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是我总觉得这个凌嫣来者不善。”她可没忘记凌嫣是风月楼的出身,父皇冷不丁出现在风月楼又与楚思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凌嫣说不定是楚思贤的棋子。 第44章 惊吓   往后数日, 皇上夜夜宿在青鸾宫, 人们才渐渐明白何为三千佳丽独宠一人,荣妃娘娘怕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各宫娘娘不服有之, 嫉恨有之,更多地还是讨好, 各宫最珍贵的礼物流水一样送到了青鸾宫, 不管这新入宫的娘娘是不是识货, 皇帝可是识货之人。   就连楚思源也派人送了一尊送子观音像来,要知道之前他可是连夜闯到慧鑫殿, 要同楚慧商量着对付凌嫣的。   不过也有人根本不凑这个热闹, 这人便是楚慧。她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不用再借着别人去皇上面前露脸。况且以她的性子, 要她去讨好别人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这等闲工夫, 她做点儿什么不好?   譬如今日,楚慧便从私库中翻出来两把剑, 递给芸宛一把,兴致勃勃地说:“今日天气正好,我们一道去练剑如何?”   身为公主, 自然要成为一个文武全才,这是公主的自我修养。而芸宛作为公主伴读, 总是跟在楚慧身后学她所学的全部。楚慧自幼跟着暗影学习剑法,早早地练成了一手好剑法,芸宛身子弱一些,剑术虽不及楚慧, 却也有几分观赏性。   “好呀!”芸宛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她顺手接过长剑,随意挽出了剑花,“但是公主可要让着我才行。”   楚慧扬起一个笑容,说:“让不让着你得看我心情,若是你还同上次毫无长进,我一定好好教训你一番。”   “才不会没有长进呢!上一次我接下了公主三十招,上上一次我也接下了公主三十招,公主一直在进步,我自然也是如此!”芸宛振振有词,并且逻辑非常到位。   “... ...”楚慧竟觉得她说的十分有道理,便道,“那这一次你若能再接住我三十招,就算你过关。”   “那... ...那好吧!”别看芸宛已经答应了,其实她心中特别没谱,公主在习武一途上的天赋要远远高于她,她平日里明明没有偷懒,可到底还是追不上公主的步伐,既有种挫败,又隐隐有些自豪。   出了卧房的门,眼前便是一片开阔之地,慧鑫殿很大很大,她们甚至都不用刻意去后院,便能找到一个不错的地方练剑。   紫玉看到她二人手上拿着剑,便知道她们要做什么,于是像往常一样在院中的石桌上摆了些茶水点心,微微向楚慧颔首行礼之后主动退了下去。公主早就嘱咐过紫玉,刀剑不长眼,让她见到她们练剑的时候就离远一些,别到时候伤了她,所以这种时候紫玉也非常自觉。   待紫玉离开之后,楚慧将剑抽出剑鞘,说:“来吧,看你能不能接下我三十招!”   芸宛与她动作一致,不过拔剑之后并未像楚慧一样停在原地,而是举剑朝她劈了过去。这一招叫作先发制人,习武之人讲究一个“快”字,若是让楚慧先出手,别说三十招,只怕是三招芸宛都撑不过。   对招之时,芸宛只觉压力巨大,公主的剑招愈发精湛,不出十招她便累得气喘吁吁。   楚慧看她有认输的打算,一个狠心用剑刃敲在了她的背上,说:“打便好好打,累了深呼吸,你若是胆敢认输,看我怎么收拾你!”   “嘶――”芸宛吃痛地叫了一声,不过她的斗志也被激发了出来,“谁要认输了,今日我说不定能撑过四十招五十招,公主不要手下留情才是。”   “这才是你!”楚慧一笑,不再手软,一边挥剑一边指点芸宛,“流影剑法最重要的便是稳,你应当把力气聚集在自己的手腕处,尽量让你的剑稳一些,剑尖可以指向一个固定的点,而不是左晃一下右晃一下,这样你的剑就没有力量,若与你对剑的不是我,而是你的敌人,你也要如此手下留情吗?”   “当然不会!”能成为芸宛敌人的人,必然是公主的敌人,她怎么会对想要对公主不利的人手下留情?   想到这里,芸宛出剑更狠厉了几分,她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这把剑上,身为她对手的楚慧都已经不在她眼中了,她能看到的只有那个剑尖,和剑尖所落之处。   突然,有一个人闯入了芸宛的视线之中,这也意味着那人若不躲开,便会被芸宛一剑刺中要害。可是剑既已出,芸宛一时也很难收回来,若强行收剑,必会导致她身负内伤。   “莫要收剑!”楚慧自然也发现芸宛处在两难之地,她瞪了那不速之客一眼,剑尖点地借力而起,飞向半空中将芸宛的剑打落在地,这样一来,芸宛虽会受伤,却只是一些皮外伤。   果然,剑被打落之后,芸宛也跌到在地,她扶着腰还未从地上爬起来,便扭头吐出了一口鲜血:“噗――”   楚慧单手提剑走到她身边,用另一只手将她扶了起来:“芸宛,你没事吧?”   芸宛轻轻摇了摇头,说:“公主放心吧,我没事。”她说罢,又看向那个害她受伤之人,按理来说她与公主练剑之时没有人可以擅闯慧鑫殿,所以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竟然闯了进来?   “来――来人!有人要刺杀本宫!”那不速之客被吓得面色如纸,跌倒在地,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居然大喊要抓刺客。   楚慧却一把将手中的宝剑朝她掷了过去,那剑插在了那人身旁,直接把人吓晕了过去。   “... ...”   “... ...”   芸宛试探着问:“公主,这位是不是就是荣妃娘娘?她就这么被吓晕过去,皇上会不会迁怒于我们?”   “比起这个来,我更好奇地是她怎么敢擅闯此地!紫玉!”楚慧厉声质问道。   紫玉这会儿显得狼狈极了,她跪在地上说:“是奴婢没有拦住荣妃娘娘,求殿下降罪!”   “拦不住她?慧鑫殿外守着一十八卫,你现在告诉本公主连一个后妃都拦不住,本公主养你们干什么吃的?”楚慧怒极反笑,“罢了,先派人将荣妃娘娘送回青鸾宫,叫今日守门之人来见我。”她说完便甩袖而去。   “是!”   芸宛捡起地上的剑,捂着胸口跟在楚慧身后进了屋中。   一进屋中,楚慧便劈手夺过她的剑,说:“你现在马上回去躺下,装作一副身受重伤的样子,谁来都不可睁眼。”   “... ...”芸宛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垂下头去,“我知道的,我又给公主惹祸了对不对?”   楚慧听她声音低沉,掰着她的肩膀说:“芸宛,看着我的眼睛,你没有错,擅闯我们练功之处本就是那凌嫣的错,我让你装病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父皇待她非同一般,她醒来之后定会向父皇告状。我愿意用性命去护你平安,可现在我的力量不足以与父皇相对抗,父皇若是铁了心要杀你,我护不住你。”她不会忘记五年前,因为青鸢的事,父皇险些杀了芸宛,她不想、亦不敢再冒一次险。   芸宛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公主,可是我不希望公主为了我牺牲什么东西、乃至生命,因为公主是我最重要的人,若是公主真的... ...我定生死相随。”   “傻丫头!”楚慧揉了揉她的头发,又露出一个微笑,“你放心吧,我们谁都不会死。”若是父皇真的如此狠心,我就带你杀出宫,去北疆找皇叔,到时天高海阔,我们也不必过得如此胆战心惊。   看着芸宛回到卧房中躺下,楚慧又将她收拾得面色苍白几分,这才稍稍安心,走了出去。   “殿下,属下回来了!”她刚一走出去,便看到了暗影。   “正好,你回来了!”前几日楚慧将暗影派出去做一件事,若非如此,凌嫣绝对不可能闯到慧鑫殿来,“从此刻起,你要片刻不离地跟在芸宛身边,保证她的安全。”   “... ...是!”暗影对楚慧忠心耿耿,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不是小事,因此答应得很干脆,“殿下放心,只要属下还有一口气在,必定保证芸宛姑娘的安全。”   得了暗影的保证,楚慧才松了一口气,恰好此时紫玉也神色匆匆走了进来:“殿下,今日慧鑫殿的守卫皆已侯在殿内,您是现在过去还是?”   “既然人都齐了,那便过去吧!”   ... ...   慧鑫殿内跪了十八人,正是今日的十八守卫。   楚慧坐下,慢悠悠地品了一盏茶,才开口问:“都说说吧,今日是怎么回事?”   十八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异口同声地说:“殿下恕罪,属下等实在不敢拦荣妃娘娘啊!”那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皇上为了她都推了早朝,他们不过是慧鑫殿的守卫,哪里敢得罪这样的宠妃?   “不敢阻拦?这可真是个好理由。”楚慧似乎轻笑了一声,“也是,毕竟来的人是荣妃娘娘,你们拦不住她也情有可原。”   十八卫没想到楚慧如此通情达理,一个个感恩戴德。   “殿下可真是大度!”   “多谢殿下宽恕属下等!”   “属下等愿为殿下出声如此,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 ...”   看着他们个个在表忠心,楚慧忍不住笑了笑:“不敢当不敢当,诸位不敢拦下荣妃娘娘,我自然也不敢再用你们不是吗?” 第45章 给个解释先   凌嫣被送回青鸾宫的时候, 可把青鸾宫的宫人吓了一大跳。娘娘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怎么回来的时候就晕过去了?   “怎么回事,你们几个是怎么伺候娘娘的?”身为大宫女的绿葜饰实耐时还不忘了嘱咐他们请太医, “也别都在这里耗着了,留下一个说说是怎么回事, 剩下的还不快去太医院请太医, 还有皇上, 娘娘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一定会过来!”   “是!”   听了绿莸幕, 几个小太监应了一身便向外跑去, 留下一个随着凌嫣出去的小宫女回话:“绿萁憬悖奴婢等人随娘娘一道去拜访公主殿下, 可慧鑫殿的人不让奴婢等进去, 娘娘便自己一个人进去了。没过多久,娘娘便这样被送了出来, 至于发生了什么事,奴婢等实在不知道!”其实也并非一点都不知道,他们这些人可都听到了   “... ...”绿菝幌氲酱耸戮尤挥牍主殿下有关, 要是旁人她口中指责一两句也无妨,可偏偏是公主, 她顿时不敢造次,谨慎地开口,“此事想来有什么误会,一会儿若是皇上来了, 问起话来,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   “多谢绿萁憬闾岬悖奴婢明白了!”那小宫女一下子就明白了绿莸囊馑迹感激地朝绿菘戳艘谎邸   皇帝听闻凌嫣晕倒,忙放下手边的事赶去了青鸾宫。此时凌嫣已经醒了过来,她还是一副害怕的神情,看到皇帝的第一面就忍不住害怕地扑进他怀中,开口便是哭泣:“皇上,有人要杀妾身,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对你动手?”皇帝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将凌嫣封妃,朝臣们个个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就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现在更厉害了,居然有人敢伤害他的宠妃?   虽然很害怕,可凌嫣的心思转得飞快,将她吓晕的人是楚慧无疑,可她绝不可能直接在皇上面前说公主的坏话,反而是另一个人可以做这个替罪羊。想到这里,凌嫣的哭泣声渐渐止住,她一边抽抽搭搭,一边还说:“皇上,是公主殿下身旁的伴读芸宛,她拿着剑朝妾身劈了过来,如果不是公主殿下拦着,只怕皇上就再也见不到妾身了。”   “是她?”皇帝抽出了凌嫣手中攥着的衣袖,不动声色地问,“你去慧鑫殿做什么了?”   凌嫣自然感觉出皇上态度的转变,她暗自庆幸自己方才没有说公主的坏话。“皇上,妾身入宫不久,却从未见过帝元长公主,今日妾身想去拜访一下殿下,不料刚一进去,便见到芸宛姑娘拿了一把剑朝妾身刺过来。皇上――”她拉长了尾音,想要皇帝为自己做主。   “原来如此,朕知道了,你放心吧,朕一定会为你做主。”皇帝并不觉得凌嫣说的就是事实,毕竟芸宛没有任何一个杀她的理由,此事可能是误会一场,可看到她一脸泪痕的样子,皇帝又忍不住想要为她做主。反正他看芸宛不顺眼已经很久了,如果能借此机会除去芸宛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真的吗?”凌嫣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那皇上是现在就为妾身做主吗?只要一想到宫中有这样危险的人,妾身就不敢离开皇上半步了!”   “你有这么着急吗?”皇上似乎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话,“你现在的身子如果大好了,便随朕一道去慧鑫殿看看吧,也能让你见见朕的女儿。”   “妾身遵旨!”凌嫣连基本的矜持也顾不得,从床上爬起来,“妾身愿意去见见公主殿下。”   ... ...   处置了十八卫之后,楚慧就坐在慧鑫殿正厅内喝茶。她一边喝,一边问:“方才你在外拦着荣妃的时候,是不是受了伤?”她没忘记紫玉方才狼狈的模样,也没有忽视她有些不太自然的右腿。   紫玉没想到这个时候公主殿下还能注意到自己,感动不已,她忙说:“殿下,奴婢没事的。”尽管她拦人了,可她却没能将人拦下来,公主没有惩罚她已经足够宽容。   “既然受了伤,就去太医院看看吧。一会儿父皇要来了,这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留下来说不定会波及于你。”对自己不忠的人,楚慧不会留下来,可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人,楚慧也不愿让他们无端受了委屈。   “是!”紫玉应下了,她知道公主是不想让自己留下来添乱,“奴婢这就过去。”   楚慧料想得不错,紫玉刚离开不久,皇帝便带着他的宠妃,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了慧鑫殿。不知道的看到他们这样的架势,还以为他们是来拆房子的。   楚慧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略带嘲讽之意的笑容,起身迎了上去。   “儿臣参见父皇!”楚慧看到皇上的第一眼,依旧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无论是她拱手的姿态,还是弯腰得幅度,都标准到让人根本挑不出一丝差错来。   “平身吧。”皇帝有些摸不准楚慧的态度,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一毫波动,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可是依着他对自己楚慧的了解,她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的。“慧儿,芸宛呢?”虽然心中有疑惑,不过皇帝还是决定开门见山。   “怎么?荣妃娘娘没同您说吗?”楚慧却作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儿臣还以为您这么大张旗鼓地过来,是因为什么事都知道了呢。”   “到底怎么回事?”皇帝当然听出了楚慧的嘲讽之意,他面色铁青地看向凌嫣。   凌嫣被吓得直接跪在地上,说:“皇上,妾身一来便被那刺客吓晕过去了,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刺客?”楚慧微微皱起眉头,“荣妃娘娘,我与你往日无冤今日无愁的,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用诬陷我是刺客吧?”   皇上看了看楚慧,又看了看凌嫣,问:“你说的刺客到底是谁?”   “怎么连父皇也认为儿臣是刺客吗?儿臣只是如往常一样练剑,可不知荣妃娘娘为何突然出现在臣面前,害得臣一时受不住剑,才差点儿伤了她。”楚慧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   “不是这样的,皇上!”凌嫣急了,她没想到楚慧居然敢在皇上面前颠倒黑白,“那个拿剑要刺杀我的不是公主殿下,而是芸宛。”   “芸宛?”楚慧笑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荣妃娘娘还是第一次来我这慧鑫殿吧,怎么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   “此事,你作何解释?”能做皇帝的人都不是傻子,且不说到底是谁要“行刺”凌嫣,她能知道慧鑫殿中都是何人本身就很奇怪。   “妾身... ...妾身... ...”凌嫣支支吾吾许久也没能给出一个解释,她总不好说干爹将她送进宫中的目的便是帮助大皇子殿下登上皇位,而这之中最大的拦路虎便是帝元长公主与她身边的那个伴读,也因此干爹早就拿了两人的画像给她看。   “看来荣妃娘娘这是解释不清楚了?”楚慧话是对着凌嫣说,可目光却直直地看向皇帝。   皇帝被她看得心中一颤,良久才说:“虽说此事只是误会一场,但是芸宛在主子面前舞刀弄枪,此事也不能就这么轻轻放下。”为凌嫣出头倒在其次,他只是不想放弃任何一个能给芸宛定罪的机会。   “主子?不过是一个卑贱的玩意儿,父皇还真的当成宝贝了?” 第46章 你不疼,我心疼   楚慧的话一出口, 皇帝便忍不住抬手给了她一耳光。前一刻宫人们还在惊叹于楚慧说话如此大胆,这会儿却全都震惊于皇帝这一巴掌, 要知道皇上之前从未对楚慧动过手,无论公主做了什么错事。   其实皇帝那一巴掌刚打下去便后悔了, 只是他每每对着凌嫣那一张脸, 行事就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一般。他也实在不能忍受, 楚慧对凌嫣说出这种话来,这就好像楚慧再对着... ...对着另外一个人如此不敬一样。   “呵呵――”楚慧单手捂着脸, 一边笑起来, 一边又嘴硬地说,“看来父皇是不认同儿臣的说法, 也是, 父皇既然都愿意把她当做宝贝,又怎么允许旁人说她半句不是。是儿臣的错, 儿臣估错了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地位。”   “慧儿,你不要这样说,父皇并非有意打你。只是你方才说的话, 有些过分了!”皇上急着辩解,“父皇只是一时情急, 才会如此。”   楚慧却摇了摇头,全然否定了他这种说法:“不不不,父皇不用不承认,今日并非父皇一时情急, 只是孰重孰轻在您心中早已有了决断不是吗?”前世比不上江山社稷,今生比不过貌美如花的宠妃,她为什么还要有所期盼呢?非得要一次次验证过后,才会甘心承认她这个所谓受尽万千宠爱的女儿其实在父皇心中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吗?   皇帝当然发现了楚慧眸中深深的失望,楚慧本就是个极度敏感的孩子,这些年他对慧儿虽然很好,可慧儿已经长大了,再不像小时候那般与他亲近。现在这一巴掌只怕会让慧儿对他产生深深的隔阂。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抓住楚慧:“慧儿,你听父皇解释。”   楚慧却一个闪身躲了过去,说:“儿臣觉得没这个必要了,既然父皇气势汹汹要来定儿臣的罪,儿臣认罪便是。”   “你... ...”皇帝现在确信凌嫣口中那个刺客是芸宛无疑了,这么多年他只见楚慧主动认过一次错,正是几年前他大怒要罚芸宛去水牢的那一次。皇帝看楚慧实在是油盐不进,一时也恼了,他身为楚慧的父皇,能对她说这种话已经是低三下四了,可楚慧非但不珍惜,反而变本加厉――“荣妃入宫已有多日,就算不认得你与芸宛的长相,想来也能根据你二人的服饰认出你们两个。你身为公主,非得为一个伴读承担罪责不成?”   凌嫣十分有眼色,她听到皇上提及自己,马上开口:“皇上说得不错,妾身便是靠着服饰分辨出了公主殿下与芸宛姑娘,而且公主乃是金枝玉叶,气度其实寻常人能比得上的,妾身一眼便能认出来。之前的确不是殿下欲行刺妾身,反而是殿下救了妾身一命。”   楚慧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皇帝和凌嫣居然还揪着芸宛不放,他们真的就恨芸宛到如此地步,巴不得她死了不成?她紧紧攥着拳头,抬头看了凌嫣一眼,眼中的光似乎淬了毒一般,将凌嫣吓得后退几步。   凌嫣害怕地往皇上身后躲了躲,同时又忍不住抓住皇上的胳膊,娇滴滴地唤了一声:“皇上,殿下她... ...”   “我怎么了?又有哪里做得不对,引得荣妃娘娘向父皇告状?”楚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妾身... ...妾身... ...”凌嫣被这样的目光盯着,几乎想要直接逃走,可偏偏不能动,紧张之余,手上便不由自主用了几分力气。   她一时忘记了自己抓的是皇帝的手臂,皇帝不由吃痛一叫。楚慧瞅准这个机会,一掌将其拍开,看着她再一次狼狈地跌到在地,似乎还扭伤了脚,心中这才舒服了一些,振振有词道:“荣妃娘娘你做什么?父皇可是九五之尊,这样用力要是伤了父皇,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凌嫣闻言,顾不得脚上的伤,忙解释说:“皇上,妾身该死,只是妾身并非有意的,求皇上恕罪!”   “唉――”皇帝叹了口气,他是真的不愿意看凌嫣顶着这样一张脸对自己苦苦哀求,“你先起来吧,朕知道你是无意的。”   楚慧却板起一张脸来,直截了当地问道:“父皇这是原谅了荣妃娘娘?”   “她只是无心之失。”   “父皇既然能原谅荣妃娘娘的无心之失,又为何不能原谅儿臣的?”楚慧总算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即便荣妃娘娘一口认定那个拿剑要伤她的人是芸宛,难道芸宛就不能是无心之失吗?”   皇帝还以为楚慧对凌嫣动手是担心自己,现在看来她兜兜转转还是只为了芸宛辩护:“你非得要如此维护芸宛不可吗?她到底有什么好?”   “她哪里都好,只是父皇一直视而不见罢了。”楚慧听出了皇帝口中的无奈,她就知道芸宛暂时安全。   果不其然,皇帝下一句话便是:“既然都是无心之失,那此事便算了吧,日后荣妃不要再私自闯入慧鑫殿,慧儿你也收敛一些,不可尽做一些舞刀弄枪的事。”   “妾身遵旨!”   “儿臣遵旨!”   ... ...   送走皇帝和凌嫣之后,楚慧松了一口气,不管他们日后还有什么手段,今日这场祸算是躲过去了!她忽视了自己隐隐作痛的脸,往屋中走去。   芸宛还听话地躺在床上,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闭上了双眼开始装虚弱。   “好了,已经没事了,你可以睁开眼睛。”楚慧正好看到了她的动作,忍不住笑了笑。刚才父皇问她一句芸宛到底有什么好,在她眼中自然是千好万好,且不说前世的救命之恩,今生的陪伴之情,便是她看到芸宛会高兴这一点就足矣。   芸宛悄咪咪睁开眼睛,小声问:“危机解除?”   “当然了!”楚慧走过去,将她扶起来,“只是日后还要小心些,总觉得父皇今日来者不善,他看你不顺眼,总想法子对付你。”   芸宛却没在意她的话,而是注意到了她脸上的红痕,忍不住上手去轻轻触碰:“公主?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 ...”楚慧没想到这都能被芸宛注意到,早知如此她肯定先想办法处理一下脸上的伤痕,“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怎么会没事呢?公主是不是又为我受了委屈?”这天下敢打公主的人只有皇上一个,皇上那么疼爱公主,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又怎么可能动她一根手指?   “放心吧,我不疼。而且这一巴掌不是因为你。”楚慧并非是安慰芸宛,而是此事真的与她无关,“我低估了凌嫣在父皇心中的地位。不过现在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我很好奇凌嫣到底有什么天大的本事,能让父皇对她死心塌地。”如果说是因为面容,林玉琅的容貌丝毫不逊于凌嫣。   芸宛想得显然没有楚慧多,更不能理解她说的什么有意思,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楚慧的脸颊,说:“你不疼,我心疼。公主是这样尊贵的人,怎么能受这样的委屈?”   “这有什么好委屈的?楚思贤、楚思源他们谁没挨过父皇的打,今日我挨了这一巴掌,明日父皇就会想方设法补偿我。”最初的失望过后,楚慧也想通了,今日父皇能这么快放过芸宛,未必与这一巴掌无关。能保住芸宛,什么都值得。 第47章 便是死也要抗旨   回到青鸾宫的一整路, 凌嫣都战战兢兢, 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她从小便在风月楼长大,别的不说, 看人却是极准,皇上是真的疼爱公主。可方才因为她的事, 皇上竟然打了公主一巴掌, 等回到青鸾宫之后, 皇帝毕竟会将此事怪罪于她的头上。   只是回去之后,凌嫣发现皇上似乎并未生气, 他与往日一样接过凌嫣奉上的香茶, 只淡淡地问了一句:“方才你被慧儿一掌拍开,可有受伤?”   “谢皇上关心, 妾身无事。殿下也只是心急了几分, 她下手还是有分寸的。”凌嫣口不对心地说,事实上楚慧那一掌着力可不轻, 她又细皮嫩肉的,只怕跌倒之时身上有哪里蹭破了皮,现在疼得很。可她能说实话吗?说了便是挑拨公主与皇上的关系, 等皇上回过味儿来,只怕会罚得更狠。   皇上果然龙心大悦, 道:“朕就知道慧儿是个好孩子,朕果然错怪她了。”   “... ...”凌嫣没想到皇上能如此睁着眼睛说瞎话,昧着良心也要说自己的女儿好。不过她看着如此温柔的皇帝,心中更是多了几分好奇。她虽然不聪明, 可也不至于太蠢,在宫中数日,自然也明白皇上接她入宫绝非一时被她的美貌所惑,而是将她看做了一个人的替身。皇帝只怕是爱惨了那人,所以才会对自己这样好,即便与公主起了冲突,皇上也如此维护自己。只是入宫之后,她并未听说过皇上对宫中那位娘娘或者是已故的娘娘有这样的恩宠,看来改日需要从干爹口中套套话。   “只是那芸宛却不知给慧儿灌了什么迷魂汤,叫慧儿一直护着她,莫说慧儿的几个弟弟,便是朕这个父皇也要往身后靠一靠。”忽的,皇帝口锋一转,又开始对着凌嫣发牢骚,这次牢骚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芸宛。   凌嫣心念一动,开始给皇帝出主意:“妾身倒是有个好主意,皇上可愿意听一听。”   “你能有什么好主意?慧儿护那芸宛护得紧,朕也不是没想过罚那芸宛,可慧儿次次选择挡在芸宛身前,替芸宛担下罪责,除非朕当面抓住了那芸宛的过错,否则根本办不了她。”皇帝说得咬牙切齿,他这是又想起了几年前水牢的事,那还是他第一次罚到慧儿。   凌嫣笑了笑,说:“皇上的本意只是为了将芸宛从殿下身边调走,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要罚她不可?皇上膝下有这么多位皇子,总能挑出一位合适的纳了芸宛姑娘为侧妃,等到芸宛嫁了人,总不能还整日里和公主殿下处到一块去吧。”   皇帝听罢一愣,他觉得凌嫣说得太有道理了,他不舍得将自己的女儿嫁出去,可并不代表不舍得将别人的女儿嫁出去啊!只是芸宛的年纪与楚慧相仿,比他膝下任何一位皇子的年纪都大,配给哪一位皇子都难保这个儿子对自己不会有怨言。   半晌之后,皇帝才开了口:“你说得办法也并非不可行,只是芸宛比朕这几个儿子的年纪都大一些,将她赏给他们任何一个人做侧妃都不合适。”   凌嫣偷偷地翻了个白眼儿,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大皇子殿下早就心心念念想把人娶回宫中,只是不知道他娶芸宛的目的并非是喜欢,而是报复。“芸宛姑娘生得花容月貌,幼时又常常与几位皇子一起读书,几位皇子说不定早已春心萌动。皇上这样做,可是成全了四个人。”   “哦?你说说是那四个人。”皇帝看她伸出四根手指,来了几分兴致。   凌嫣狡黠一笑,掰着手指开始数:“一个是芸宛姑娘,她有了个好归宿;一个是皇子殿下,得了美娇娘;一个是公主殿下,少了一个拖累,必会得到皇上更多的宠爱;而这最后一个自然就是皇上您了,除去心头大患岂非人生得意事?”   “说得不错。”   “那皇上准备何时下旨?”凌嫣乘胜追击问。   “这... ...”皇上又有几份犹豫,“朕要不要先知会慧儿一声。”   若真要知会公主,此事哪里还能成?凌嫣好不容易要完成干爹交给她的任务了,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它被破坏?想到这里,凌嫣又说:“皇上,您是皇上,已经决定好了的事就是圣旨,您要是告诉了公主殿下,若是殿下不同意,那皇上难道要受制于公主,放弃了此事?”   “自然不会,慧儿也不会做这种事。”皇帝的脸色又有些不好看。   凌嫣忙补救说道:“妾身知道殿下不会刻意与皇上作对,只是殿下与芸宛姑娘相伴多年,难保殿下不会不舍,到时候殿下难免伤心,皇上岂会不心疼?而且此事其实是好事,说起来芸宛姑娘乃是罪臣之女,现在有机会嫁给皇子做皇子妃,她对皇上一定感恩不尽。”   皇帝拍板定了:“朕这便回去下旨。”   并非是凌嫣忽悠人的本事有多么厉害,也不是皇帝色迷心窍,只因为他太想将芸宛从楚慧身边撵走,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好几个年头。   “妾身恭送皇上!”   皇帝走远之后,凌嫣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天下最尊贵的两个人一个是皇上,另一个便是公主,可在她看来也不过如此。她是皇上最心爱的女人的替身,皇上一定会被她牵着鼻子走,至于公主,只要她打着为公主好的名号,便是楚慧又能如何?   “娘娘心情很好?”绿莘浅S醒凵,端着一杯热茶凑了上来。   “那是自然。”凌嫣从她手中接过茶,得了皇上的宠爱,还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若她能为皇上生下个孩子,最好生一位公主,那她的地位一定会很稳当。凌嫣总觉得皇上如此疼爱楚慧这个公主,是因为皇室多子,公主极少的缘故。   ... ...   圣旨传到慧鑫殿之前,楚慧的眼皮一直在跳。今日一整天事情都没停过,不过到现在总算是安全过关了,楚慧也不知自己为何心中还是这么不安。事实上并非是她一个人不安,芸宛亦是如此。只是芸宛没她那样明显,眼皮不跳,只是心里不踏实。   所以当御书房的圣旨传来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颇有种虽然知道不是好事,但早来总比晚来的好。   “徐公公可真是个大忙人啊,父皇刚走不久,就又派你来传圣旨了?”   徐公公堆起满脸的笑容,说:“老奴此来是向殿下传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楚慧的语气来带着几分不信任,她伸手,“父皇的圣旨拿来,我看看!”   作为皇帝最疼爱的女儿,楚慧有旁人想都不敢想的特权,比如皇帝的圣旨,想好好接的时候一步不落,可要是不想好好接的时候,直接从传旨的人手里接过来自己看也是一样的。   这一次徐公公却没有如她的愿直接将圣旨交到她手上,而是抱歉地开口“殿下,这圣旨并非是给您的,而是给芸宛姑娘的!”说着,徐公公开始往楚慧身后看,不知为何平日里焦不离孟的两个人今日没有在一块。   “芸宛?”楚慧的眉头紧紧皱着,她就知道这圣旨来者不善,“芸宛还在床上爬不起来,你既然要传圣旨,便随我一道进来吧。”   “是!”   为了稳妥起见,徐公公一来楚慧便又开始让芸宛装晕,此时即便要传圣旨,也不好强行把人唤醒。   徐公公一脸为难地看着楚慧,问:“殿下,这可如何是好?皇上那里还等着老奴传了圣旨过后回去复命。”   “没人耽误你回去复命,我不是在这里听着呢?你将圣旨宣读一番,等芸宛醒了我代你告诉她便是。”   “... ...如此只能烦劳殿下。”徐公公没有更好的办法,最终只能应下来,他打开圣旨开始宣读,“皇上有旨,公主伴读齐氏芸宛,温良敦厚,品貌双绝,朕甚悦之,许之为皇长子侧妃,准协理皇子府诸事,钦此。”   “你说、什么?”楚慧不相信,她一把夺过圣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果真与徐公公念的一模一样。可是什么皇长子侧妃,谁想出来的这种主意,要是让她知道了,一定将那人扒皮抽筋。   徐公公虽看出了楚慧有些不高兴,却误会了她的意思,解释说:“殿下可不要小瞧了侧妃之意,大皇子殿下如今年岁还不大,等再过几年至少也会封为亲王,到时候芸宛姑娘就是侧王妃,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她是您身边出来的人,得此殊荣也为您脸上添光不是?”   “添光?”楚慧不由得冷笑一声,“你觉得本公主需要楚思贤来添光加彩?徐公公,我问问你,今日父皇离开慧鑫殿之后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敢这么光明正大打探皇帝行踪的人,除了楚慧也没有旁人。   不过她越是生气的时候,语气越是平和,甚至嘴角挂着的笑意都比往日更浓。徐公公没有多想,说:“皇上今日去青鸾宫小坐片刻,便会御书房批阅奏章去了。”   “原来如此,多谢徐公公相告。这圣旨我替芸宛接下来,有劳徐公公回去复命!”楚慧勾起唇角,笑得更加灿烂几分,从徐公公手中接过了圣旨。   完成了皇上交代的事,徐公公自然不会再多留:“如此,老奴先行告退!”   听到徐公公离开的动静,芸宛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看向楚慧手中的圣旨,只说了一句话:“公主,我便是死也要抗旨不尊!”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啊,这一章卡了很久,改了好几遍也没有写好写多 第48章 互通心意   “放心吧, 这道圣旨我陪你一道违抗, 不会让你嫁给楚思贤的。莫说做他的侧妃,就是他以正妻之位相聘, 也配不起你!”楚慧轻轻拉住她的手,安抚着让她冷静下来, “而且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一辈子都要在一起,谁都别想离开谁。”   得了楚慧的承诺, 芸宛的心情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看向公主,将自己的小心思彻底藏在心底――这已经够了, 只要有公主这番话就已经够了, 她虽然愿意一辈子在公主身边为奴为婢,与公主相守一辈子, 却并不愿意拖累她。   “公主你对我太好了,可违抗圣旨是死罪,我不愿意牵累公主。当年若不是公主救我一命, 我只怕是早就葬身虎口,现在又多活了这许多年, 也算是赚来的。”   “你胡说什么?”听着芸宛这样以死明志的话,楚慧顿时急了,“你若真的死了,我怎么办?”   芸宛苦笑一声, 道:“公主是皇上最疼爱的女儿,想做公主伴读的大有人在,待我死后,公主一定能找到一个更好的伴读。”   “你要我再找一个伴读?”楚慧没想到芸宛居然给自己这样一个答案出来,她笑了笑,说,“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以为我真的只将你看做一个伴读?”   芸宛心中狠狠一颤,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些结巴:“便是... ...便是公主拿我当亲姐妹,将来也未必不能找到一个更好的。”   “亲姐妹?多年相处,你只当我做亲姐妹?”楚慧将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抬得高高的,“谁家亲姐妹像我们一样整日牵手,日夜相对?我一直说要跟你在一起,世间除了夫妻,有谁会与旁人一辈子在一起呢?”便是父母与子女,也只不过半生缘分,兄弟姐妹也要各自婚假,唯有伴侣才是能相陪自己到老的人。   “我... ...我... ...,可是公主,你我都是女子,怎么可能是这种关系?”芸宛终于将这句话憋了出来,她年少入宫成为公主伴读,甚少接触外男,更不懂喜欢是什么。她知道自己对公主的心思不单纯,可也不能确信这就是喜欢,公主却言辞凿凿,好像早就确信了一般。   楚慧看她并未曾反感厌恶,心中巨石放下,说:“芸宛,你可知感情之事最是说不清摸不透,世间男子与女子、男子与男子、女子与女子皆可相互吸引,你我朝夕相对,产生感情不是轻而易举之事吗?难不成你对我半分心思也无?”   “不是的――”芸宛张口便要否认。   可楚慧却伸手堵住了她的唇瓣,强迫她的目光与自己的目光接触,然后才开口问:“芸宛,你若是否认,即便骗得过我,能骗得过你的心吗?”   芸宛就这么看着楚慧,楚慧也如此看着她,两人对视半晌,最终芸宛点了点头,她说:“我承认了,公主,我喜欢你。”   她话音儿刚落,楚慧便迫不及待地将她揽在怀中,喜欢真是世间最幸福美好的事,尤其是当这一句喜欢从心爱之人口中说出来,楚慧只觉得人生圆满,再无所求:“芸宛,我也喜欢你,你是这个世上我唯一的牵挂。”   “现在倒不知道这道圣旨来得好还是不好了,真想不到公主与我互通心意竟然是因为一道赐婚的圣旨。”芸宛不由得感叹一句。   “自然是不好的,我们两个早就心意相通,哪里需要这道催命符?”楚慧依旧是不高兴的,因为她现在还没有想出一个完全之策来保护芸宛。“你且容我好好谋划谋划,看此事到底该怎么做。”   “好!”芸宛点了点头。   ... ...   御书房。   皇帝看着回来复命的徐公公,问:“公主可曾为难你?”   徐公公回想了一下,如实回答道:“殿下不曾为难老奴,相反殿下很是高兴。”冷笑也是笑,况且徐公公与楚慧接触极少,他对楚慧的性子十分不了解。   ‘“十分高兴?这倒是奇了怪了,慧儿这一次怎么舍得放人了?”皇帝自言自语说了几句,又冲着徐公公说,“既然她们接了圣旨,你便先下去吧。”   “是!”   徐公公离开之后,皇帝又派了陈公公去宣楚思贤过来。既然是赐给他的婚事,总要知会他一声才是。凌嫣不敢在宫中与大皇子接触,皇上身边的人更无人会向一位皇子透露太多事情,因此知道他进了御书房,依旧不知道父皇召自己前来所谓何事。   “儿臣叩见父皇!”楚思贤按照规矩向皇帝行了礼。   “平身吧。”皇帝朝他摆了摆手,开门见山道,“朕今日叫你过来是想给你纳一位侧妃,你觉得你皇姐身边的那个伴读如何?”   “芸宛?”楚思贤立马将芸宛的名字说了出来,又马上拱手抱歉,“儿臣失态,求父皇恕罪。”   “这有什么好恕罪的?说起来你们也算是一道长大的青梅竹马,你可愿意让她做你的侧妃?”皇帝见他直接喊出了芸宛的名字,误以为他一早便对芸宛心有所属,如此也好,至少他这场赐婚不会委屈了自己的皇儿。   “儿臣愿意!”楚思贤当然愿意,芸宛做了他的侧妃,他还不是想怎么折磨她便怎么折磨她,看她日后还敢不敢仗着皇姐看不起自己,而且她一旦做了自己的侧妃,皇姐只要还念及旧情,就必然会投鼠忌器。如此一箭双雕的没事,他怎么可能不答应?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说:“荣妃说得果真不错,你们这些一起长大的小孩子感情果真不一样。”   “荣妃娘娘?”楚思贤一脸疑惑地望着皇帝,他必须做出这样的表情,不能让父皇发现他与荣妃的关系,“父皇与荣妃娘娘怎么突然想到要给儿臣纳侧妃了?”   皇帝突然想到前些日子他还告诫楚思贤等人,要用心读书,不可想一些不该想的事,他干咳几声,说:“你身为皇长子,年纪也不小了,宫中该有一位知冷知热的人才是。芸宛的出身虽然差一些,可她自幼跟在你皇姐身边,也不是配不上你,等你娶了她可要好好待她,也好让你皇姐安心。”   “父皇放心,儿臣自会好好对待芸宛。”楚思贤惯会装模作样,尤其是在皇帝面前,这样不轻不重的一个承诺实在算不得什么。   “如此,朕也就放心了,你也回去准备准备,再过半个月便是你纳侧妃的好日子。”   “儿臣领旨!”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太卡了,写到现在才写完,晚安 第49章 楚慧的野心   距离芸宛嫁给楚思贤的日子还有十五天, 半个月的时间说短不短, 可说长也不长。楚慧和芸宛本应该急着解除婚约,可两个人却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一连过了三日也不见有什么动作。   到了第四天早上,楚慧才带着芸宛出了宫。离宫之后, 两人直奔公主府。直到楚慧换上了那一身熟悉的男装, 芸宛才问:“公主, 我们不会又去风月楼吧?”   楚慧点了点头,将她的衣服递过去:“你也去换, 我们再去一次!”   “为什么要再去一次?”芸宛不解地问。风月楼的环境虽然还可以, 但那里毕竟是青楼,她与公主两个女子往那里去总归不好看。   楚慧却说:“你忘了, 上一次我们要做的事还没做成, 这一次可不能再半途而废。”   之前去风月楼,正是因为暗影查到楚思贤与阮培寒常常约见在这里, 便想着去查查他们到底有什么猫腻。只是没想到中途遇到了皇帝,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皇帝和凌嫣吸引了去,倒忽视了楚思贤的事。现在看来, 凌嫣恐怕就是楚思贤与阮培寒的那个秘密,不然的话凌嫣怎么就能恰好成为荣妃, 父皇又怎么可能突然将芸宛许配给楚思贤?   想必父皇不是没有觉得此事蹊跷,只是他派人去查却没有查出个一二来。不过想想也是,阮培寒这个老狐狸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可心思极其缜密, 他真要算计父皇,绝对不会落下把柄。但是楚慧却不一样,阮培寒再怎么老谋深算,也不会把楚慧这样一个黄毛丫头放在眼中,更不会相信她堂堂一个公主会亲自跑到风月楼来,所以要想查出凌嫣与楚思贤的关系,还真得靠楚慧。   “从来都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你也看到父皇如今有多么宠爱凌嫣,只要她在一日,就会不断向父皇进谗言。我们避开了这一次,不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这才是楚慧非要再去风月楼不可的原因。   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芸宛顿时沉默不语,她总是说着不拖累公主,可楚慧还是会因为她去做很多本不需要做的事。几乎一瞬间,低落的心情占据了她满身,她连说话声都低了几分:“原来如此,可是公主,皇上如此宠爱荣妃娘娘,连她的出身都不介意,便是查出了她入宫与大皇子有关,可她是皇上亲自接进宫中的,这又有什么关系?”   “你太不了解帝王的猜忌心了,后宫之中的女人可以出身低微,可绝对不能是被有心之人送来,尤其是在父皇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楚慧勾起唇角笑了笑,“有一句话叫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眠,这也是同样的道理,父皇可以容忍凌嫣是个彻头彻尾的青楼女子,但是绝对不能容忍她来路不明。”   “原来如此!”芸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   “芸宛,我这样做不全都是为了你。”楚慧突然牵起芸宛的手,她当然感受到了芸宛情绪的变动,也明白她心情低落是因为什么,“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应当也能感受到皇室各种争斗的危险,我与楚思贤的关系并不好,将来若是他登上皇位,我的结局也不会太好,所以跟他作对是必然的。”   在宫中这么多年,芸宛很清楚楚慧并未骗她,只是如今大皇子殿下与三皇子殿下是唯二的太子人选,他们一个为长一个为嫡,公主与楚思贤的关系并不好,可与一母同胞的楚思源关系也并不好,那公主到底属意哪一位皇子成为皇太子?她与楚慧之间没有什么话不可问,便直接道:“那公主到底想扶持哪一位皇子殿下?如今大皇子殿下与四皇子殿下、二皇子殿下与三皇子殿下已经隐隐形成了两股势力,五皇子又离宫许久... ....”   楚慧不想看她紧皱着眉头去数来算去寻找一个合适的帝位继承者,直接将人带到自己的身边,把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告诉了她:“芸宛,你觉得女帝如何?”   “女帝?”芸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对啊!”楚慧朝她粲然一笑,“你觉得假如父皇仙逝之后,由我来做这个一国之君如何?”   芸宛以为自己足够了解楚慧,可她真没想到楚慧居然有这么大的野心,她激动却不忘压低声音说:“可是本朝从未有过女子为帝的先例,此举是不是太过冒险?”莫说本朝,便是前朝也未曾有过女子为帝的事。   楚慧却十分自信,她说:“本朝也从未有公主封疆授地的先例,但是我还不是拥有封地吗?女子为帝的事本朝和前朝虽然没有,可在万史历中却有记载,千年前的宣朝便出现过一位睿康女帝,她登上皇位之后励精图治,带领国家走上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千百年后依旧有其美名传扬。”   “可是睿康女帝登上帝位,是因为那时几位皇子为了争夺皇位互相陷害,最终没有一个人能登上皇位之后,老皇帝才迫不得已将她立为皇太女的。”睿康女帝的事芸宛自然也看到过,但不得不说她能登上帝位完全是种种巧合碰出来的天时地利人和,不是人人都像她一样幸运的。   “你以为本朝几位皇子没有互相陷害吗?”楚慧反问一句,其实说起来楚思贤楚思源势均力敌,前世若不是她本人打破了这个平衡,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既然前世她能打破这个平衡,那么今世她也完全可以维持这个平衡,直到他们二人两败俱伤,父皇在没有任何选择的情况下,也只能封她为皇太女。“事实上我比睿康女帝的优势更大,睿康女帝在成为皇太女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公主,她手中没有实权,只能靠皇上的施舍才能有那个位子,而我手中却有亲兵,必要的时候,这些亲卫可以助父皇做出决断。”   她用最云淡风轻的语调说出了天底下最大逆不道的事,并且看这样子并非说说而已。芸宛胆子也是大,听了这些话不仅没有再劝,反而豪迈地一挥手:“既然公主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那我必定追随公主,无论成败。”   “你自然是要追随我的。”楚慧在这件事上从未想过将芸宛排除在外,“若胜,我许你为后;若败,我们共赴黄泉路。我舍不得你死的,所以我不会输,我们不会输!” 第50章 打小就有人为她赎身   再次来到风月楼, 楚慧和芸宛已是轻车熟路, 不仅没有再次被楼中迎客的姑娘吓到,反而能上手对其调戏那么一两下, 显得她们不是生客。   她们两个这般做派,倒是吸引了不少楼中的姑娘, 不像上次, 只有芷烟姑娘一个人在她们身边跑前跑后的献殷勤。   “两位公子可是好久不来了, 今日一定要到我房中。”   “一边儿去,今日这两位公子可是来找我的。”   “红花你也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就你这等平庸的姿色, 两位公子怎么可能看得上你,我看两位公子一定是来找我的。”   “... ...”   风月楼的诸位美人你挤我来我挤你, 争着往楚慧和芸宛面前凑。芸宛倒是还矜持一些, 楚慧却不一样,她拿着折扇挨个挑起美人们的下巴, 可是看过一个便皱眉摇头,都不太满意。   “呦――,让我瞧一瞧这是哪位公子, 眼光这么高,我们楼里的姑娘一个两个都入不了您的眼?”这时, 风月楼的鸨母走了过来。   楚慧却合起折扇,指向鸨母,道:“我瞧着你就不错,今日愿不愿意陪本公子喝上两杯?”   “啊?我?这... ....公子莫不是在说笑?”那鸨母本来也是能说会道之人, 可听了楚慧这一句话,直接红了一张脸,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楚慧看她一眼,又回过身去询问芸宛:“怎么能是说笑呢?难道你不是楼里的姑娘?今日本公子还偏偏就瞧上你了,云兄觉得此人如何?”   “甚好,甚好!”芸宛也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楚兄的眼光果然不错,我瞧着这位美人的长相是不错。”   听了她二人的对话,风月楼的姑娘个个都傻了眼,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输给年纪比她们大上一轮的老鸨子。这两位公子看起来都是风度翩翩的样子,没想到眼光奇差。之前接待过两人的芷烟也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难怪上一次两位公子不肯留宿,原来不是因为家中有事,而是因为自己根本不符合他们的审美?   鸨母曾经也是这风月楼出了名的美人,现在年纪大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看上自己,不得不说她心中还是感到了一丝惊喜。确定楚慧和芸宛真的要让自己作陪之后,她回到房间梳洗打扮一番,以最美的姿态出现在了两个人面前。   “姑娘请坐。”楚慧十分体贴地为鸨母安排了作为,还问,“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二位公子可以叫奴家一声彩玉。”彩玉便是鸨母的名字,二十年前她也是名动京城的花魁娘子。   “彩玉,真是个好名字!”楚慧满是赞叹地点了点头,自己也坐了下来,还招呼芸宛道,“云兄快做,美人在旁,美酒在桌,今日你我可要畅饮一番才是。”   芸宛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端起酒杯说:“这是自然,楚兄请,彩玉姑娘请!”   彩玉也忙举杯,说:“二位公子请!”说完,她直接将美酒干了去。   楚慧和芸宛对视一眼,露出了一个笑容。这风月楼里的姑娘个个都是人精,要是直接问她们,怕是给足了银子也没办法让人开口,可要是把人灌醉了就不一样,几倍黄汤下肚,还不是问什么说什么。   不过彩玉到底是风月楼的鸨母,比一般的姑娘多活了二十载,她的酒量也不是寻常人能比得过的,至少芸宛比她先喝醉。反而是楚慧的酒量极好,等到彩玉微微有些熏意的时候,她的脸色未曾有什么改变,只一味地劝酒,希望把彩玉灌得更醉几分。   “不行了楚公子,奴家的酒量可不比不过公子,春宵苦短,我们还是早点儿安歇了吧!”彩玉连连摆手,她是真的喝不进去了。   “这可不行!”楚慧却是脸一板,说,“春宵固然美好,可没有佳酿作伴,这春宵也没了滋味。彩玉姑娘,我们继续喝!”   彩玉只好又陪她喝了几杯,这次是真的双眼迷离,醉了过去。   楚慧将手边的美酒一饮而尽,又轻推了推彩玉,问:“彩玉姑娘,还喝吗?”   “不... ...不喝了,奴家喝不下了!”   楚慧勾起唇角,又继续问:“看来彩玉姑娘是醉了,不过醉酒的彩玉比之前可美多了,难怪人人称颂风月楼的姑娘一个比一个美,听说前些日子这里有位姑娘被当今圣上看中,进宫做娘娘去了?”状似不经意地一句话,若是平日里彩玉肯定不敢多嘴说什么。   可现在的彩玉早已醉得七荤八素,只要有人夸她好看,便没什么不能说的:“公子说得不错,凌嫣那丫头可真是个运气好的,被皇上看中进宫做了娘娘。”   “不知这位凌嫣姑娘有何出众的地方,竟然能被皇上看中?”   “不过是长得好看了些吧!”彩玉这口吻里带上了几丝嫉妒,也是,任谁看到一个比自己年轻貌美甚至连运气都比自己好的女人,也会不由自主生出些嫉妒来,“这丫头的运气也是真的好,打小进了风月楼,却早早地有人为她赎了身,只让她做个清倌,为恩客们弹弹曲子便可,也没人敢欺负了她;后来更是有道士算命,算出了她大富大贵的命格,就更宝贝不让人碰个一星半点儿。”   “你是说早早地便有人为她赎身?”楚慧眼中精光闪过,她就知道凌嫣能入宫获宠绝对不简单,“彩玉姑娘可知是谁这么大手笔?按照凌嫣姑娘的年纪,这为她赎身的人也得十多年了吧?”   “是谁?奴家可不知道这个冤大头是谁,这是个秘密!”彩玉说完,终于坚持不住,头一歪睡死过去。 第51章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只要彩玉说的话是真的, 即便楚慧找不到那个为凌嫣赎身之人, 凭着父皇的猜忌心,她也能将凌嫣拉下来。只是如此, 那幕后之人就能逃过一劫,这并非楚慧想看到的, 所以在她查到那幕后之人之前, 还不能打草惊蛇。   芸宛酒醒之后, 看到楚慧的第一眼便是问:“她说了吗?”   “凌嫣早在十多年前就被人赎了身,相当于这么些年只养在风月楼, 此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这个彩玉因为在风月楼呆的时间久了,所以知道一些。”楚慧点点头回答她, “虽然还没有查出为凌嫣赎身的人到底是谁, 但是阮培寒脱不了干系。”   “十多年前?”芸宛生出了一个疑惑,“十多年前凌嫣不过是个奶娃娃吧, 阮培寒是如何知道这么一个奶娃娃将来一定能得皇上宠爱的?他就这么将全部的赌注下在了一个奶娃娃身上?”   “... ...你说得也有道理。”楚慧沉默半晌如此说道。朝中大臣不乏有将家族中适龄的美人送到宫里来,以求后宫之中能有说得上话的人,林玉琅和林玉玟便是两个很好的例子。阮培寒若要剑走偏锋从青楼之中挑选一个美人也不是不可, 只是他将所有的宝压在凌嫣一人身上,此举是不是过于冒险了呢?万一父皇不曾被他们引来风月楼, 又或者没有看上凌嫣,他们又当如何?   芸宛又分心道:“除非阮培寒可以肯定,只要皇上见到凌嫣,就一定会喜欢上她。”可阮培寒又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 他怎么能确定皇上会喜欢凌嫣。   “你这样一说,我更觉得凌嫣入宫是一场天大的阴谋了,只是不知阮培寒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此事要想查清楚,我们一定要先知道父皇为何会喜欢凌嫣。”楚慧眼神一暗,“不过这个也不难知道,阮培寒一定知道,我们去问问他便是。”   “直接问的话他怎么会说?”阮培寒又不傻,这种事要是承认了可是杀头的重罪。   楚慧笑了笑,说:“那得看是谁问他,怎么问的他!”   “公主的意思是――”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再说了这次可是阮培寒与楚思贤先联手招惹的我们,我这样做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 ...   阮培寒近日来可谓是春风得意,后宫之中最得宠的娘娘是他的干女儿,如日中天的大皇子是他嫡亲的外甥,就连他的儿子也因立下一个不小的功劳而被皇上升官褒奖... ...天已经渐渐黑了,他独自一人捧着鸟笼,一边吹哨一边往府中走,恨不得走路都生风。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阮培寒只觉眼前一片黑,连叫都未来得及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黑影见他晕了,又不放心地将他双手绑住,在眼睛上盖了一块黑布,才搬起他翻墙离开。   黑影带着阮培寒去了京城之外的一座破庙内,看这里灰尘堆积的样子便也知道不常有人来供奉,不过还是被他从菩萨身前的净水瓶中找到了一些水,直接泼醒了阮培寒。   “什... ...什么人?”阮培寒睁开眼,只觉浑身酸痛,以为自己被歹人所劫持了,色厉内荏地来了一句。   黑影也不觉得自己需要隐瞒身份,直接摘下了面罩,赫然便是楚慧身边的暗影。不过阮培寒可不认识楚慧身边的暗卫,暗影笑了笑,说:“我对阮大人开诚布公了,阮大人一会儿也要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这才是礼尚往来。”   “你想做什么?”阮培寒又惊又怕地问,他惊的是暗影居然直接把面罩摘了下来,怕的是他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人是谁,连想要知道谁害他都不可能。   暗影将阮培寒推到在地,从长靴中抽出了一把匕首,在手中拍了拍:“阮大人放心,我不会对阮大人做什么的,只要大人好好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要问什么?”阮培寒不愧是个老狐狸,他既不说回答,也不直接说不回答,打算听过问题之后再仔细斟酌。   暗影没这么多花花肠子,他都是以绝对的力量压制对方,阮培寒尽管耍滑头,一会儿吃了刀子,自然会说实话。“那我可就问了,阮大人你与新进宫的荣妃娘娘是什么关系?”   “你是宫里派来的人?”阮培寒没想到这人居然与凌嫣有关,怎么可能呢?凌嫣的事他筹谋了十几年,不可能有什么破绽,他连皇上都蒙骗过去了,到底是谁在怀疑他?   暗影将匕首抽了出来,直接在阮培寒身上戳了个血洞。   “啊――”阮培寒怎么也没想到暗影居然会冷不丁给自己来这么一下,他一时痛得几乎要失声。   暗影却笑眯眯地说:“阮大人我说了,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便是,下一次回答的时候,可要小心一点儿。说,你与荣妃娘娘是什么关系?”   “我... ...我... ...”阮培寒身上本来就疼,再加上他并不愿意回答这些问题,所以我了许久也没能我出个所以然来。   暗影没什么耐性,他等了片刻,再次举起了匕首,说:“阮大人最好快些回答,我等得及,这把刀子却等不及。”   眼看着刀子要在自己身上剜出另外一个洞来,阮培寒吓得脸色一下子没了眼色,他忙道:“我说,我说!荣妃娘娘她,她是我的干女儿?”   “干女儿?阮家也算是高门大户,你的干女儿怎么会沦落到风月楼去,阮大人莫不是拿我当傻子戏耍?”   “自然不是,自然不是。”为了免受皮肉之苦,阮培寒连连否认,“只是凌嫣出身低微,又是我准备献给皇上的美人,自然不好留在府中养大。于是我才将她送到了风月楼。”   “献给皇上的美人?你是如何知道皇上一定会喜欢上她的?”暗影照着楚慧所说的问题,一个一个开始问。   阮培寒就是再杀,也知道自己的秘密不能说,可不说的话暗影又会一刀一刀割他的肉,实在叫人受不住,他只好想了一个听起来就不是特别真实的理由:“十几年前,我在街头见到了行乞的凌嫣,她那时生得玉雪可爱,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正好那时阮家送到宫里的娘娘病重,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才将这孩子抱养回家,想着将来能赌一把。”   “哈哈哈,玉雪可爱?”暗影突然抬头哈哈一笑,“看来阮大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我竟不知一个三四岁便被迫出来行乞的奶娃娃竟还能被人看得出来玉雪可爱?”当谁没有见过京城内外行乞的小乞儿吗?   眼瞅着暗影又要动手,阮培寒急了:“壮士饶命,我真的不敢欺骗壮士。”   “阮大人,我可没想着要你的命,只是拿人钱财□□,你若不说实话,这刀子也不长眼。”暗影一边将匕首的刃紧紧贴在阮培寒脸上,一边威胁他,“阮大人浸淫官场这么多年,想必也知道千刀万剐这种刑罚吧?大人想不想试一试,到底是千刀万剐所用的尖刃弯刀厉害,还是我这把匕首厉害?”   阮培寒怎么看暗影的神情,都觉得他没说假货,若他一个不高兴,可能真的会把自己千刀万剐了,可这座破庙荒无人烟,便是他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救他。他浑身已经开始发颤,不多时,一滩黄色的污水从他下身流出,堂堂一个国舅爷竟被人吓得屁滚尿流。   “啧啧啧,我还以为阮大人铜皮铁骨,什么都不怕呢?”暗影看着他身下的污水,露出了一副鄙夷的神情,“大人既然害怕,还是乖乖说吧。”   阮培寒被吓到之后,终于不敢再扯谎,实话实说:“因为凌嫣的眉眼之间与皇上喜欢的人很像,我这才起了心思将她收归囊下,后又送去风月楼好好培养,只为她将来能在皇上面前为我说上几句好话,保住阮家的富贵荣华。”   果真如公主猜测得一样,暗影心中一喜,又问:“皇上喜欢的人,是宫中那一位娘娘?”   “这... ...”阮培寒心一横,既然一惊说了这么多,也不在乎全说出来,好少挨上几刀,“皇上喜欢的人并非是后宫的哪一位娘娘,而是安缃长公主。”   “安缃长公主?这是何人?宫中哪里有这位公主的名号?”暗影眉头微微蹙起,他从未听过这样一个人名。   “安缃长公主乃是先帝的义女,从小养在宫中,备受宠爱。只是十几年前,安缃长公主触怒龙颜,被皇上在玉册之上除了名,并勒令宫中内外不许任何人提起安详长公主的存在。”阮培寒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暗影的脸色,“不过事实上并非如此,而是当今圣上爱上了安缃长公主,又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娶长公主,便想方设法将她除了名,囚禁在后宫之中。”   “... ...”暗影听后,沉默了许久,“皇上既然隐瞒了此事,你又是如何得知的?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此事?”   “此事乃阮妃娘娘无意中发现的,只告诉了我一个人,就连大皇子殿下都不知道。此事是皇上的逆鳞,你最好奉劝你的主子不要轻易去查此事,一旦让皇上发现了,我就是死,你们也得陪葬!”说到最后,阮培寒又发了几句狠话,他何时受过这等委屈,被人如此威胁残害。   “多谢阮大人提醒这一句,不过这天下不是人人都像阮大人这般愚蠢。”暗影扔下一个玉瓶,说,“在下还有事,就不留下来为阮大人上药了。” 第52章 林妃求上门   确保阮培寒说了实话之后, 暗影几乎是第一时间回到了宫中。得知此等秘辛, 他一个小小的暗卫实在感到心中不安,必须要将此事尽快汇报给公主才是。   楚慧知道暗影今日一定会赶回来, 因此她早早地打发了紫玉去歇息,自己和芸宛则一直留在屋中, 点着一盏小油灯等待暗影。   暗影推门而入, 楚慧和芸宛一并起身, 问道:“如何?从阮培寒口中问出了什么?”   暗影看了芸宛一眼,说:“殿下, 属下从阮培寒口中问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可否请芸宛顾念先行离去?”暗影虽然身为暗卫, 却也不知道如今楚慧与芸宛两人已经互通心意, 皇室秘辛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给芸宛听。   “这倒不必,我不会有什么事瞒着芸宛, 她留下来听听也无妨!”楚慧却张口就拒绝了暗影,她与芸宛早就不分彼此了,也没什么事自己听得, 芸宛听不得。   “... ...”如此,暗影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便将阮培寒所说的话总结了一番,“荣妃娘娘乃是阮培寒的干女儿,二人的确关系匪浅,阮培寒之所以会选中荣妃娘娘也是因为荣妃娘娘与皇上心爱之人长得很像... ...”   “父皇心爱之人?”还未等暗影将话说完, 楚慧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难不成在凌嫣之前,父皇还有过心爱之人?那她身为皇长女,为何从来没见过?“可知这人是谁?”   “此人是... ...是安缃长公主,皇上的妹妹。”暗影咬牙将这话说了出来,若非阮培寒信誓旦旦地说了,而且荣妃娘娘的确很受宠,他都不敢相信此事是真的。   “父皇的妹妹?”楚慧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此事除了他知道,还有什么人知道?”   “皇上早已将安缃长公主在玉册之中除了名,当初为着此事皇上还处理了宫中一批老人,没有多少人知道。”   “真想不到,果真是蛇鼠一窝,一丘之貉。”楚慧冷言嘲讽了一句,想来前世父皇放弃自己,不仅仅是因为怕江山动荡,社稷不稳,只怕还因为。真相永远比现实更加可笑,不过楚慧的情绪外泄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她就自我调整过来,毕竟她现在身边有芸宛相伴,一切都要往前看,都要为了她和芸宛的未来。   “那属下先行告退。”   暗影离开之后,芸宛一下子便抓住了楚慧的手,虽然刚才暗影所说的事实在很令人震撼,不过比起楚慧来,这些都不重要。“公主,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一世英名的父皇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我自出生起,就未曾见过我这个姑姑,也不知道她当年被父皇逼迫的时候,内心该有多么绝望。”楚慧轻轻摇了摇头,她不想将前世的事告诉芸宛,一来怕芸宛吓到,二来也不想让芸宛误解,自己是因为前世的事才会喜欢上她。事实上,前世芸宛为了她付出了一条性命,重生之后她对芸宛不过只是感激之情而已,若不是这么多年来她们朝夕相处,她应该也不会爱上芸宛。   可芸宛并不是好打发的人,她执着地抓着楚慧的手不肯放开:“可我觉得公主脸上的表情并不止是同情。”   楚慧露出一个笑容,她揉了揉芸宛的脸:“你想多了,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青鸢让你交给我的那块手帕,你不说上面有个‘缃’字吗,这会不会与安缃长公主有关?”   提到五年前的事,芸宛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走,她说:“想来就是一个人,宫中能被称作公主的人不多,名字中带‘缃’字的就更少了。公主不是早就说青鸢的死与皇上有关吗?如果青鸢知道安缃长公主的事,那皇上杀她灭口一事也有了个很好的解释。”   “只是青鸢已死,想从她这里调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楚慧有些苦恼地说,“而且眼下虽然拿到了阮培寒与凌嫣的把柄,可他们的把柄放在我们手中就像是□□包一样,稍不注意就会引火烧身。”   芸宛沉默了,这还真是个难题,若只查出阮培寒与凌嫣的关系,捅到皇上那里也无妨。可偏偏现在还牵扯到安缃长公主的事,若是让皇上知道了,所有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现在已经是第六天,再有九天,就到了她嫁给大皇子殿下的日子。若真到了非嫁不可的那一日,她就是死也不会嫁过去,她的身心她的一切都只属于公主一人。   ... ...   承欢宫中,林玉琅满面愁容坐在正厅,可仔细看去,却又发现她嘴角挂着些若有似无的笑意,一只手还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看起来诡异得很。   林玉琅之所以如此,还要从三天前说起。那日清晨,她身子不适,便叫怡翠去请了太医过来,谁知太医一来诊脉便说她已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这让林玉琅又喜又忧,喜的是她入宫多年终于怀有身孕,可忧的是如今荣妃娘娘得宠,她这个迟来的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就这么忧心了三日,林玉琅终于下定决心去见一个人,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楚慧。她坚信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只靠自己是绝对保不住的,除非能说服楚慧,让她帮助自己。   “怡翠,跟本宫一道去慧鑫殿。”林玉琅既已下定决心,就不会再犹豫。   “是!”怡翠忙上前一步扶起林玉琅的左臂。   为了避免引人注意,林玉琅甚至连轿辇都不曾乘坐,直接靠走路去了距离承欢宫并不算太近的慧鑫殿。到了慧鑫殿之后,她也没有硬闯,直接告诉殿外的守卫说:“去向公主通传一声,就说本宫来找她歇一歇。”   很快紫玉便出来将林玉琅请进了殿内:“林妃娘娘请,殿下正在殿内相候。”   林玉琅随紫玉走了进去,楚慧一见到她便起身,问:“林妃娘娘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慧鑫殿?”   “许久未曾与殿下说上几句话,本宫近日又得了空闲,便过来小坐片刻。”林玉琅看着站在一旁的紫玉,自然不好直接说出此行的目的。   楚慧自然看出了她的顾忌,便吩咐道:“紫玉,还不快去给林妃娘娘上茶?”   “是!”   待紫玉离开之后,林玉琅才放心地开了口:“本宫此番前来,是想求殿下为本宫指一条明路。”   “娘娘此话怎讲?”楚慧装作自己根本听不懂的样子。   “其实本宫的意思是,想让殿下为本宫肚子里的孩子指一条明路。”林玉琅也不藏着掖着,“本宫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你说的都是真的?”楚慧没想到事情如此凑巧,她正愁如何让父皇收回成命,林玉琅便将机会送到了自己手中。   林玉琅坚定地说:“自然不敢有假。”   “我帮你保住这个孩子,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楚慧马上说道。   林玉琅有些为难,她不知道楚慧要自己帮忙做什么:“这... ...不知殿下所说的事是什么?”   “放心吧,此事对林妃娘娘来说并不算难事。”楚慧勾起了唇角,“况且只有这样互惠互利的事情,才能让娘娘放心不是吗?”   林玉琅垂下眼眸略作思考,若楚慧真能帮她保住腹中胎儿,她答应楚慧一件事也不吃亏。至少楚慧是个极信守承诺之人,她答应的事终归会做到。   “殿下看得起本宫,本宫自当为殿下尽一份绵薄之力。” 第53章 喜事冲皇嗣   林玉琅离开之后不久, 宫里便传出了她身怀皇嗣的消息。皇上自然也很高兴, 他身为皇帝,膝下的子女还是太少了, 算上离京的小五儿,如今只一个女儿五个皇子, 明明宫里的妃子不少, 可个个都没有为皇室开枝散叶, 如今林妃怀孕可是大喜事一件。   这件事对宫中其他人来说可就不算什么喜事了,除了那些心生嫉恨的各宫嫔妃之外, 楚思贤等几位皇子更是对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充满了敌意。若林玉琅生出一位公主来倒也无妨, 可要是她肚子里的是位皇子,岂不意味着竞争对手又会多一个?不过宫里的孩子, 能不能生得出来是一说, 就算是生出来了,能不能养大又是一说。   只是所有人还未来得及出手之前, 林妃娘娘便在皇上专门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喜宴之上晕了过去,将一众宫人吓得要死,皇上则是担心得要命。   “快去宣太医, 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皇上将林玉琅抱在怀中,吩咐一旁的宫人, “把所有的太医都给朕叫来!”   “是!”   很快太医院的太医们个个都抱着药箱、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承欢宫中。   以冷万生为首的一众太医齐齐跪在皇上面前,异口同声地说:“臣等叩见皇上!”   “都起来吧,快来看看林妃这是怎么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吧?”皇上有些急切地说, 他甚至顾不上后妃与外臣有别之礼,直接叫几个太医为林玉琅诊脉。   几位太医中,冷万生的医术最为高明,之前也一直是由他为林玉琅请脉,这一次自然也是由他上手。冷万生为林玉琅诊了脉,发现她脉象紊乱,与前两次平和的脉象大相径庭。按理来说,绝对不会如此,这样的脉象倒像是吃坏了东西一般。   “娘娘脉象紊乱,请恕臣斗胆问一句,娘娘可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冷万生拱手相问。   皇帝仔细回忆了方才宫宴之上林妃所吃的东西,并无什么不妥,他看向林玉琅身边的怡翠,问:“林妃都吃了什么,你一一说给冷爱卿。”   “是!”怡翠吓得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她是林妃娘娘的贴身宫婢,娘娘要是有个什么好歹,她这条命绝对保不住,“娘娘近几日害喜害得严重,胃口很差,御膳房送来的膳食基本上是吃不下的,每天只喝小厨房熬的白粥。”   既然是白粥,那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虽然如此,皇帝还是派人去查了白粥的事。他又问:“既然冷爱卿已经查出了林妃的病因,那便开药吧。”   谁知冷万生却又跪了下来:“微臣只是猜测,并不敢肯定娘娘是吃坏了东西,娘娘如今身怀龙种,微臣实在不敢开药。请皇上让其他同僚一同诊脉,看看是否与臣所得的结论一致。”   “... ...那你们还不来为林妃诊脉?”   其余几位太医一一为林玉琅诊了脉,最后得出的结论却与冷万生一致,脉象紊乱像是吃了什么东西,却不知道到底吃的是什么,根本不敢乱开药。最后他们只商量出一副安胎药来。   皇帝都要气笑了,他指着这些太医的鼻子怒骂:“朕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林妃忽然晕倒,你们商量了许久也不知道她到底得了什么病,现在开药只开出了一剂安胎药?”   “臣等罪该万死。”   “你们... ...”看着他们这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皇帝指着他们的手都开始发抖,“林妃与肚子里的胎儿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都给朕去陪葬!”   就在此时,承欢宫外突然传来了命常大人求见的消息。   朝廷中,六部之外还有一顺天部的存在,顺天部只有一位命常大人,承担观天象、明天意、授天命的职责。只是朝中无事,命常大人像个摆设一样,几乎很少有机会参加朝廷议事,更别说有事启奏。可林妃这场病来得毫无征兆,命常大人又在此时求见,皇帝不禁多想了些。   “宣他进来。”   “是!”   皇帝在正厅见了命常大人,问:“你有什么事要见朕?”   “老臣是为林妃娘娘的病而来。”命常大人见了皇帝也不跪,捋着自己的胡子老神在在道。   “什么意思?”   “老臣日日夜观天象,近来发现紫微星旁新见一颗小星,便知宫中有好消息了,只是未等老臣来向皇上报喜,便又发现那颗星星行走的轨迹有些偏,今日林妃娘娘便身子不适,与天象所示一般无二。”命常大人年纪大了,说话也很慢,这一段话说了许久才说完。   “你的意思是林妃腹中的孩子有危险?”皇帝听得不耐烦了,他焦急地问,“可有解法?”   “皇上不要着急,老臣此来便是带着破解之法而来。”命常大人可不管皇帝急不急,他依旧慢悠悠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紫微星明亮,小星才可一步一步靠近紫微星,只是如今紫微星旁多出了一颗红鸾星,适才搅乱了小星的方向。”   “红鸾星?”皇帝微微皱起眉头,红鸾星乃是主婚配的吉星,而今宫中楚思贤与芸宛的婚事,难不成上天也不允许他们两个成亲?“你说的可是大皇子要纳芸宛为侧妃的事?”   “老臣不是月老,也不知道此事,只是这红鸾星离紫微星这么近,必定是皇室的喜事。老臣觉得为了皇嗣,皇室所有的婚嫁之事皆可延后至林妃娘娘生产之后。”命常大人义正言辞地说,完全不觉得自己提出来的事多么让人为难。   “只要将喜事延后,林妃就会无事?”不过皇帝对命常大人的话还是深信不疑的,而且命常大人也没有与别人串通勾结的必要。   “老臣此来只是授天意,天意如何老臣也不敢妄加揣测。”   “朕明白了,你先下去吧。”   不管命常大人说的是真是假,待他离开之后,皇上还是下令将楚思贤与芸宛的婚事延期,他虽然很想把芸宛从楚慧身边赶走,却也不敢拿林妃肚子里的孩子做赌注。毕竟几位太医侯在林玉琅身边,却始终找不出她忽然晕倒的原因。   ... ...   圣旨很快便传到了慧鑫殿,这次来传旨的依旧是徐公公:“殿下,芸宛姑娘,老奴来传皇上的圣旨。”   芸宛在一旁沉默不语,楚慧倒是露出了一个笑容,说:“徐公公宣旨吧。”   “皇上有旨,芸宛姑娘与大皇子的喜事冲撞了林妃娘娘的皇嗣,故延期至林妃娘娘诞下皇嗣之后。”徐公公念完了圣旨,将其卷好递到了芸宛手中,“芸宛姑娘,好事多磨,您就耐心再等一等吧。”   芸宛强压住内心的惊喜接过了圣旨:“奴婢领旨。”   “那老臣先行告退!”   徐公公离开之后,芸宛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抱住楚慧,说:“公主,皇上的圣旨果然来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切都是因缘巧合罢了,谁能想到林玉琅会在这个时候怀孕,而她又为了腹中孩子来求助于我?”楚慧嘴角一弯,笑了出来,“小时候我便听父皇说过顺天部的命常大人是个世外高人,只是没想到命常大人比我想象之中要好收买得多。”   喜事冲撞皇嗣一事,正是由楚慧筹谋的。林玉琅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前来求助时,她便与林玉琅达成了协议,她帮林玉琅保住孩子,林玉琅则要陪她演这一出戏。楚慧本以为这出戏最难的便是命常大人那里,可谁知命常大人那里竟成了最简单的一环。   “公主是用什么收买的命常大人?”芸宛好奇地问了一句。   “金银珠宝。”楚慧干脆利落地给出了四个字。   “怎么会?”芸宛没想到真的如此简单,“命无常大人不能成家膝下也无子女,又已经快到花甲之年,怎么会对金银珠宝感兴趣?”   “这... ...或许是世人皆爱财吧。”楚慧先是一愣,而后如此解释道,“不过这老头子对着我说了一些‘时也,命也’的话,神神道道的。”   “那公主,命常大人不会出卖你吧?若是他将这些事告诉皇上,皇上是不是会对公主生出猜忌之心?”芸宛有些担忧地说,若是以往皇上猜忌公主也就罢了,可如今她知道了楚慧的野心,总觉得自己和楚慧两个人的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放心吧,现在我们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他不会出卖我的。”楚慧这一点把握还是有的,“不过这一次过后,想必凌嫣与楚思贤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得想办法对付他们才是。” 第54章 内斗   楚思贤没想到煮熟的鸭子也能飞了, 本来婚事近在眼前, 可父皇竟会因为那什么命常大人一句话,直接将婚事无限延期。离林妃生产还有八个月, 时间听着不长,可这之中的变数太多了, 更何况他很清楚皇姐和芸宛会不遗余力的阻止这场婚事。   偏偏婚事取消之后, 林玉琅的身子便大好了, 皇帝更是对命常大人的话深信不疑。以往宫里出了那么多事,怎么也不见命常大人出来传授天命, 这份巧合皇帝相信, 楚思贤却是不相信的。只是目前有林玉琅肚子里的孩子作保,他一时还真不好再做什么。   “殿下, 阮大人请殿下去家中一聚。”说话的乃是楚思贤的心腹, 也时常游走于宫中与阮家。   “他今日叫我去做什么?当初说好了万无一失,可结果呢, 只将他的人安插到了宫中,于本皇子而言毫无作用。”楚思贤嘴上这么说着,可还是换了衣服出了宫, 他去阮家倒是不用瞒着谁,毕竟他与阮培寒舅甥关系很好, 便是不常去阮家,两个人也是常常见面的。   阮家。   阮培寒前几日被“歹人”掳走受了伤,回家之后又休养了这几天总算是好了个差不多。只是楚思贤来的时候,他并未像往常一样出去迎接。   “舅舅呢?”楚思贤未见他的身影, 脸色不是那么好看,问门房的时候语气也十分恶劣。   “回殿下的话,老爷这两日身子不适,没能出来迎接。小的这就带您过去!”门房也是个机灵的,毕恭毕敬地对待楚思贤。   楚思贤虽心下不快,却也不至于真的对一个门房如何,他来了一句:“你带路吧!”   到了阮培寒所在之处,楚思贤还未发难,他便开始诉说起自己的委屈来:“殿下,我前几日叫人给害了,逼不得已才请来殿下,帮我合计合计到底是谁害得我。”   “怎么回事?”这么一问,代表楚思贤已经信了他说的话,当然了,楚思贤身上缠着的几处绷带也不由得他不信,“你是堂堂国舅,谁敢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阮培寒手一抬,摒退了左右,才说:“殿下,那人说是宫中的人,是为了凌嫣与我的关系而来。   我与凌嫣的关系可没几个人知道,宫里若是有谁知道了,那皇上那里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不可能,若是宫中有谁知道了此事,那凌嫣怎么可能还好好的做这个荣妃?”楚思贤完全不赞同他的说法,“是不是舅舅在宫外得罪了什么人,那人打着宫里人的幌子将舅舅害成了这样?”   “不不不,那人很清楚我与凌嫣的关系... ...”阮培寒一边否认,一边却又仔细斟酌着楚思贤的话,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楚思贤一直看着他,这会儿自然也看到了他神色的变化,忙问:“舅舅可是心中有了猜测?”   阮培寒点了点头,说:“殿下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出来一个人。”   “谁?”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凌嫣。”阮培寒肯定地说,“这丫头并不是个蠢的,相反她很聪明。不过聪明人一向都不安分,她现在应该是起了别的心思。”   “这... ...这该如何是好?”楚思贤没想到阮培寒做事竟然如此不靠谱,精心培养出来的美人竟如此不安分,“她如今可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想要摆脱你我的控制岂不是轻而易举?”   “这却也未必。”阮培寒露出了一个奸诈的笑容,“若非有了万全之策,我又怎敢将这样一个人送到皇上身边去?殿下不要着急,只需将此物交到荣妃娘娘手中,该做什么她心中自有数。”阮培寒说着,将一枚如意扣交到了楚思贤手中。   “这是何物?有用吗?”   “自然是有用的。”   ... ...   青鸾宫。   凌嫣过着舒适无比的日子,旁人对于林玉琅怀着的这个孩子的态度,羡慕有之,嫉恨有之,可唯有她却是真的丝毫不在乎。毕竟她很清楚,皇上爱重自己这一张脸,只要自己不犯大错就绝对不会失宠。一个孩子算得了什么,宫中的孩子虽然不多,却也不少。   至于那场被无限延期的婚事,凌嫣也不是特别关心。左右她是出了力的,只是最后不成又怎么关她的事?干爹和大皇子殿下就是找茬最好也别找在她身上。   “绿荩今日皇上可是会过来?”才用过了午膳,凌嫣便关心起皇上的行踪来。   “奴婢不知,要不奴婢帮娘娘打听打听?”绿菰诠中的人缘并不好,尤其是在陈公公面前更说不上什么话,可主子难得问她,她也不好直接说不知道。   “不必了,本宫也就是随口这么一问,皇上要是今日不来,想必是去看林妃姐姐了。”凌嫣笑了笑,“那本宫还乐得自在。”在风月楼这么多年,凌嫣自然知道远香近臭的道理,皇上总待在自己这青鸾宫,没多久肯定就会生出些厌烦了,如今有了另外一个去处,他才会更念自己的好。   凌嫣起身,准备去小憩一会儿。午后的阳光可真好,她躺在后院中的藤椅上,一定能睡个舒服的觉。   只是步子还没挪去后院,楚思贤派的暗卫便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将她吓了一跳。   “什么人?”   “荣妃娘娘,属下是大殿下的人。”暗卫压低了声音说,并随手递上那枚如意扣,“大殿下派属下来将此物送给娘娘,并让属下嘱咐娘娘一句,要安分守己。”   凌嫣看到那如意扣时脸色一变,她猛地将如意扣夺过来:“你可知大殿下是为何事要你来同本宫说这句话的?”   “属下不知,属下只是谨遵大殿下的吩咐!”   “好,好一个大殿下的吩咐!”凌嫣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来,“你回去告诉大殿下,就说本宫知道了,本宫不过是他与干爹手中的一枚棋子,自然会安分守己。”   真是可笑,没想到楚思贤竟是如此小肚鸡肠的一个人,他与芸宛的婚事本就是自己一手促成,而今出了问题却不在自己身上。他真有什么不满,大可以把气撒在林玉琅身上,再不济还有下旨的皇上挡在前头,威胁自己算什么意思?   当真是一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凌嫣再也没了去后院小憩的心思。那如意扣乃是凌嫣幼时行乞时身上便佩戴的,后来阮培寒根据这如意扣的线索以及幼时凌嫣口述的话,找到了她的家人,只是为了控制凌嫣,阮培寒将凌嫣的家人囚禁在一处地方,至今未让她见过一面。凌嫣之所以受人摆布,也都是因为自己那未曾谋面的家人,眼下阮培寒送来这如意扣,个中意思她连猜都不用猜。   楚思贤以为自己送信送得万无一失,却不料这一切早就被暗影看在眼中,一一禀告于楚慧。   “殿下,属下以为那如意扣也是个关键,要不要找个机会寻了来?”青鸾宫中看似守卫森严,可却没有一个人是暗影的对手,所以他才能来去自如,打探到不少消息。   “不必!”楚慧一抬手拒绝了,“这样做只会打草惊蛇,现在荣妃与阮培寒、楚思贤之间已经生出了嫌隙,日后楚思贤不敢再求凌嫣办事,而凌嫣因为这份记恨自然也不会再死心塌地为他们卖命,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芸宛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说:“我看荣妃娘娘不是个愿意长久被人控制的,大皇子殿下也不会放弃这枚棋子,他们内斗倒没办法对付林妃娘娘了,公主也好省心。”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沉迷打游戏,导致更新断掉,不过我应该很快就会恢复正常更新了,因为心态已经崩了,我不配上个星耀 第55章 暗访   “公子, 前面便是佑宁胡同, 您要找的人就在那里。”说话的这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身上穿着破旧的长衫, 靠着替人打探消息过活。   “多谢。”芸宛说罢,将一锭金子递到了那少年手中, 说, “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便是, 小哥先回去吧。”   那少年瞪大了眼睛看着芸宛手中的金子,却是不敢接, 他连连摆手:“公子随便给一点就是了, 这太贵重了,小的不敢收。”   芸宛轻笑了一声, 硬是将那金子塞到了少年手中, 说:“这是你应得的,我想找的这个人一般人可找不到她, 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费多大功夫。”   少年看她这一笑直接看痴了,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芸宛已经走进了小巷子,而那锭金子也放在了自己手中。   芸宛在小巷子走了没多久, 便看到了少年说过的一间有些年头的破屋子。推开了那道布满斑驳旧痕的门,芸宛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冷清之气, 听说这院子里只住着她要找的那一个人,算算年纪那人今年应当五十有五了,一个老太太孤身一人住在这里,自然热闹不起来。   内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一位满头银发、步履蹒跚的老太太从屋子里一步一步挪出来,抬起头来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芸宛,她问:“来的是一位小公子,不知道你来找老身有何事?”   “我来是要向您老打听一个人。”芸宛快速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扶住了那老太太。   进了屋子,老太太问:“不知小公子想打听得是谁,要是老身知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既然老太太都这么说了,芸宛便直接说:“实不相瞒,在下想向您老打听的人是宫里的,听说您之前在宫中做女官,那您一定知道安缃长公主吧?”   老太太脸色一变,警惕地看向芸宛:“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突然打听安缃长公主的事?”   “安缃长公主的事如今在宫中已经算不得什么秘密,只是您老当初贴身伺候过安缃长公主,想来知道一些旁人不清楚的事,我才来问问您。”芸宛决定撒一个谎言,“这么多年过去了,皇上早已原谅了安缃长公主,如今想着让公主与皇子拜祭一下安缃长公主,几位殿下却对长公主的事一无所知这也不太合适,故而才托了在下前来打扰您老。”   “皇上原谅了殿下?”老太太表现出了十分惊讶的样子,毕竟当初皇上与长公主的关系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因着此事被牵累的宫人不计其数,她便是其中之一。最初的惊讶过后,她又说:“皇上终于原谅了长公主殿下,其实当初皇上与长公主殿下的关系好得很,皇上降罪于长公主殿下,或许是因为殿下决意随着顺天部的命常修习什么道法,终身不嫁人... ...”   “什么意思?安缃长公主生前有出家的打算?”芸宛一愣,她现在知道的消息是皇上假意处罚安缃长公主,实则将她囚禁深宫做了自己的禁脔,如果安缃长公主真的早有出家的打算,那皇上这样做岂不是... ...   “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我们那一批被撵出宫去的人都知道此事。”老太太一边回忆一边说,因此说得极慢,“长公主当时还在自己居住的宫中设了一座道场,专门用来做法事... ...”   老太太讲了许久,芸宛也听了许久,对安缃长公主的了解更多了几分。初时听闻皇上强迫自己的义妹与自己苟合便已经令人震惊,却没想到安缃长公主竟一心要出家,更显得皇上的强迫是那般地――禽兽不如。就是这四个字,尽管皇上是公主的亲生父亲,芸宛还是用了这四个字来形容皇上,他所做的事若传扬出去,绝对是为天下人所不齿的。   听罢了关于安缃长公主的旧事,芸宛劝说老太太离开这处破旧的院子无果,又上街为她买了一个小丫鬟,留下了些银子才离开。老太太不愿离开故居,芸宛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这么大年纪了孤苦无依,有个小丫头陪伴在身边,即便是伺候得不那么周到,可也还算贴心。   ... ...   回到宫中,芸宛将今日所听来的话一一转告于楚慧。其实除了安缃长公主曾有意与命常大人修习道法一事还算有用之外,其余的消息都是她们已经知道的。甚至于那老太太知道的事情还没有她们二人知道得多。   “父皇既然有意要瞒着安缃长公主的事,那知道内情的人大概都已经被处置了,那一批被撵出宫去的宫人怕是什么都不知情的那一批。”尽管此次暗访没什么太大用处,可楚慧却一点儿没有责怪芸宛的意思,相反还抓着她的手安慰她,“你辛苦了。”   “我没什么辛苦的,只是公主,你说既然安缃长公主曾经与命常大人修习道法,那命常大人会不会对她的事情知道的多一些?”芸宛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出宫去找个老嬷嬷问话而已,实在算不上辛苦。   “命常大人啊!”芸宛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行,“若是直接去问那个老头子,他定又要说一些时也命也之类毫无用处的话。这人神神叨叨的,最喜欢说一些谜一样的话。”   “若是如此,那暂时还真的没办法继续再查下去。”   “这也不重要了,你可知今日我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楚慧突然转移了话题。   芸宛的注意力果真被吸引过去,她忙问:“什么好消息?”   “楚思贤也不知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居然与阮培寒联合起来干起了卖官鬻爵的买卖来。”虽说这对她们而言算得上是好消息,可楚慧的语气还是很失望。要知道为官者无论是对皇帝、对国家还是对百姓而言都尤为重要,历朝历代并非没有卖官的存在,可都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吏而已,可楚思贤一个皇子,竟然将一些极为重要的职位明码标价,卖给一些不学无术之徒。   “什么?大皇子殿下的胆子也太大了吧!”芸宛也是很震惊,“公主要直接将此事告诉皇上?”   “当然不会!”楚慧笑了笑,说,“虽然父皇的几个儿子都不成器,但他未必希望我干政,与其过早地引起他的注意,不如把这件事稍微透露给其他人,让他们互相争斗。”   这个其他人自然是楚思源无疑,而今将楚思贤视为死敌的并非是她楚慧,而是楚思源。皇位之争,永远都是最残酷的。 第56章 北疆大捷   北疆。   “军师, 此战大捷的话, 我们就能回京去了!”豫王在莫成路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拍,借此来表达他的喜悦之情。算起来他镇守北疆, 已经有七八年未曾回京,都快忘了京城的夜景是什么样子。   莫成禄也已经有五年多的时间未曾回京, 来到北疆大营半年之后他便成了人人信服的军师, 这么几年历练下来, 他早已不是当初的文弱书生,也不像刚来时那般, 豫王一拍就要将他拍倒在地。   “属下在此提前恭贺将军, 此战过后,至少两年之内北疆再无大战, 将军此番回京, 也可多呆些时日。”莫成禄如是说。   豫王大喜,莫成禄这么说, 就代表此战能大捷的可能性很高。莫成禄初来军营,连新兵最基本的训练都跟不上,又因为算是走了后门的缘故, 常常受人排挤。可是短短半年时间,莫成禄便以军师的身份数次为豫王出谋划策, 他天生对军事便有非凡的敏感性,证明了自己。   “回京之后,本将军定会向皇上奏明你的功绩,为你请赏。”豫王又说。   “将军不必如此, 属下乃是将军麾下的军师,为将士们出谋划策是本分。”莫成禄开口却是拒绝的话,“这几年军中战绩都是诸位兄弟们用血汗拼下来的,留下来的人还能领功受赏,可去了的人现在只余下一g黄土,若是将军真的要为属下请功,属下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 ...”豫王沉默了一瞬,才说,“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这么多年来将士们随我出生入死,镇守边关,现在能随我一同回京去受封赏的,可没多少人了。”   这是莫成禄跪在地上,说:“将军,既然将军有意为属下请功,属下愿求将军将这些功劳分给那些战死沙场的兄弟们,这样他们即便他们再也回不去,但是朝廷多给的抚恤银也能让他们的家人亲眷过得好一些。”   “真想不到你居然有这份心思,你放心吧,回京之后北疆的情况我会一一禀报给皇上,不会亏待了那些埋骨他乡的兄弟们。”   “那属下先代那些兄弟谢过将军。”莫成禄拱手道。他并非不想要这功劳与赏赐,试问哪一个上了战场的男儿不是抱着建功立业的心态而来?只是这几年他时常收到公主殿下来信,公主殿下视他为心腹,现在殿下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不过在大局未明之前,他尚需收敛。   “好了,你先下去吧,大战估计就在这两三日,今夜睡个好觉,接下来的几天怕是睡不好了。”豫王笑了笑,挥手让他离开。   “属下告退!”   出了豫王的营帐,天色已渐渐变黑,北疆之北,落日最后的余辉撒在地面上,几乎将地面涂成血红色。那片土地上,埋着不知多少战士的尸体。   这样的场景莫成禄几乎每一天都会看到,但是没有哪一次像今日一样感触这样深。假如公主殿下所展望的再没有战争的未来得以实现,那这样的景色便只余下了美,再无荒凉。   ... ....   京城。   楚慧想了个法子将楚思贤与阮培寒卖官鬻爵的证据送到了楚思源手中,楚思源果然不负所望,迅速整件事所有的证据搜集在一起,摆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看到那些证据之后,沉默了许久,久到陈公公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还是开了口:“陈福,你说朕这么多年可有亏待过贤儿?”   “皇上是慈父,待几位皇子一向一视同仁。”陈公公可不敢说别的,大皇子殿下无论做错了什么,他也是皇上的儿子。   “慈父?朕自认为朕是个慈父,只是没想到朕的儿子居然还会缺银子,为了区区几千两白银,便将一郡太守的位子给了一个目不识丁之人。”皇帝自嘲地笑了笑,“他可知这一郡太守一年经手的田税财税有多少,一个不知民生为何物的人做了这一郡太守,会搜刮多少民脂民膏?”   “皇上,大皇子殿下尚且年幼,他或许不知这里头的门道。”   “年幼?”皇帝将手中的奏章扔到了陈公公面前,“你可知道这些证据都是谁给朕送来的?这些全都是源儿搜集了证据送来的,说起来源儿的年纪比贤儿还要小上两岁吧?连源儿都知道的道理,贤儿难道会不知道?”   陈公公没想到此事居然还有三皇子殿下掺和了一脚,他顿时什么话都不敢说了,毕竟现在谁都知道大皇子殿下与三皇子殿下在暗地里较劲儿争夺太子之位。皇上正当壮年,对此事深恶痛绝,他们两个是皇帝的亲儿子,皇帝不可能因为一时恼怒要了他们两个的性命,可旁人掺和到这件事里,必定是要做替罪羊的。   皇帝似乎也不是想要陈公公一个回答,他自顾自地说:“除了贤儿之外,朕对源儿也愈发看不懂了。难道他日日都派人盯着贤儿,不然这样的事他又是如何知道的?”皇帝可不会觉得楚思贤会有这么愚蠢,做这些事的时候也不知避着点儿楚思源。假如在他们二人背后还有一个推手,那这个推手会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正在此时,御书房外突然传来了北疆八百里加急的军书。皇帝知道北疆战事紧张,此时也顾不上楚思贤和楚思源的事,叫人将军书呈了上来。   陈公公一直偷偷观察着皇上的脸色,看他面上的神情又凝重一点点变成轻松,最后竟开始大笑起来。   “好一个豫王,好一支北疆军!”皇帝大赞一声,“北疆大捷,大败宣骊族,宣骊族族长被杀,新任族长不敢再与我大寰打下去,便亲自送来降书,自此成为我大寰的属国。”   “恭喜皇上,宣骊族投降,皇上除去一个心头大患!”陈公公忙送上祝福。   皇帝却叹了一口气,说:“倒也不能高兴得这么早,毕竟朕的心头大患可不止北疆一处,北疆有豫王守着,朕很放心,可是南域那里却不一样,到如今朕都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将领去攻打南域蛮族。”   ... ...   北疆大捷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宫,只是北疆的问题解决了,南域的问题又被摆在了台前。   “公主,既然北疆大捷,宣骊族投降,那豫王殿下也要归京了吧。待他回京之后,镇守南域的大将军不就有了吗?”芸宛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楚慧冲她一笑,耐心地解释说:“这可不一样,皇叔镇守北疆多年,他对北疆的情况十分了解,才能屡战屡胜,将宣骊族人打得向我大寰投降。可南域蛮族的情况显然与北疆宣骊族不同,贸然派皇叔过去,恐怕不仅不能打胜仗,反而会给南域蛮族壮大声势的时机,到时候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一将难求可不是说说而已,首先天生的将才就不多见,即便真的出现一个,也要知己知彼才可百战百胜。   芸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她又问:“原来如此,那依公主之见,南域的问题当如何解决?”   “现在还轮不到我管!”楚慧露出了一个坏笑,“不过若我是父皇,有好几个儿子,若是一个都不用只养在那里,未免太浪费了些。”   朝中没有将才,并非朝堂之外也没有。只是朝堂上那些臣子一个个自认为自己有多么忠君爱民,实则看重的还是自己的利益,他们不愿意举荐贤才,便是怕自己的权利被分出去。可这些臣子或多或少都与宫中某位皇子有利益牵扯,若是皇帝真的能狠下心来派一位皇子去南域打仗,那些臣子担忧主子的安危,除了广纳贤才之外还能如何?   芸宛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的意图,也笑一笑说:“公主你这个主意未免也太狠了,不过不得不说,也只有这样才能把将才逼出来。”   “只是我的父皇是慈父,他可做不来把孩子送去战场的事来,所以南域的问题现在是无法解决的。”楚慧又说,“而且这次因为北疆大捷,楚思贤所犯下的卖官鬻爵的罪责只怕要不了了之了,亏得我谋划了这么久,甚至不遗余力地将楚思源都引到这个局中。”   芸宛安抚她说:“卖官鬻爵的事总归是大皇子殿下做过的,皇上就算这次不罚他,心中也总有个疙瘩在。公主也不算白费功夫。”   “不,我现在更担心地反而是楚思源。楚思源可比楚思贤聪明多了,这次我引他入局,即便他一时猜不到我头上,可心中存了这个怀疑他必定会去查,查来查去难保不会查出些蛛丝马迹来。”她现在看似比几位皇子有权利,可她身为女儿身,天生便没有继承帝位的权利,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父皇绝对不能知道她的想法。   “这可如何是好?”   “好在北疆大捷,皇叔应当快回京了,能替我分担些注意力。”楚慧故作轻松地说,“况且楚思源再怎么聪明,也想不到最终与他争夺皇位的人竟然是我吧!” 第57章 下棋   豫王回京的消息传了许久, 现如今总算是定了下来, 过了冬至他便会回京,届时还会带上宣骊族新上任的族长一同来京城。   这是宣骊族新任族长宣明特地请求豫王的, 他既然要带领族人降于大寰,必定要亲自来这一趟才能表达自己的诚意, 也好为族人谋求更多的利益。只是宣骊族人常年生活在北疆苦寒之地, 为了生存下去, 他们几乎全年都要在开垦出来的荒山之上劳作,每年也只有冬至到三月月中这段时间得闲, 因此豫王才决定冬至那日带上宣骊族族长及其他族人, 一同前往京城。   京城中真心实意盼望着豫王回京的便是楚慧,她自小便受到了这个皇叔的疼爱, 只是豫王常年在北疆打仗, 之前一年还回来一次,这几年因着战事吃紧, 一直没有回来。她很想自己的亲皇叔,现在秋天还没到,她便日日盼着冬至的到来。   芸宛也盼着冬天到来, 只不过芸宛的理由显然跟楚慧的不一样。她曾在书中看到过对宣骊族人的描述,说宣骊族人个个高大威猛, 便是刚出生的婴儿都比中原人生的孩子要大一圈。芸宛生在京城,长在皇城,甚少见到外域之人,所以难免好奇。   “公主, 你说宣骊族的人会不会真的比我们这里的人都高一整个头?那他们进门的时候头会不会撞在门上?”   楚慧被芸宛的话逗笑了,她轻轻在芸宛额头上点了一下,说:“你的关注点怎么永远与旁人不同?既然门矮了,那进门的时候稍微低下头便是了,怎么会撞到头的?”   “那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嘛?”芸宛捂着额头,振振有词道。   “人家再怎么头脑简单,也不至于整日里被门撞吧?”楚慧这下子更是乐得不行了,“照你这么说,那些长得高一些的人都得撞门撞傻了,这才是四肢发达所以头脑简单的原因吧?”   “我就是开个玩笑,不过我真的很好奇宣骊族人的长相。”芸宛又被楚慧逗乐了。   “那等皇叔带人回了京城,你再好好看一看。”楚慧说道,“而且等到皇叔回来,我正好可以问问他关于安缃长公主的事。”   因为安缃长公主的事已经死了一个青鸢,楚慧派了暗影审问过阮培寒,甚至连芸宛都出去暗访过宫里被撵出去的老嬷嬷,但是目前得到的关于安缃长公主的消息还是少之又少。但是豫王却不一样,既然安缃长公主从小就被养在宫中,那豫王对这个皇姐应当很熟悉才是,她到时候想办法从豫王口中套一套话才是。还有莫成禄,离京这么多年,他也到了回来的时候。   ... ...   御书房。   楚思贤与楚思源二人一同被皇帝叫来受训。他二人心中都充满了疑问,不知父皇叫他们过来所谓何事。   “知道朕今日叫你们过来做什么吗?”他二人心中正想着,皇帝直接开口问了出来。   “儿臣不知,求父皇明示!”楚思贤与楚思源异口同声地说。   “呵呵――”皇帝冷笑一声,将一本奏折扔到了两个人面前,“不知道?看到这本奏折,你们可知道朕叫你们过来是什么事了吧?”   楚思源没有动那本奏折,因为这本奏折便是他派人呈上去的,只是父皇一直将这奏折压了下来,他以为父皇要袒护楚思贤,便将此事抛到了脑后,没想到父皇现在将奏折取了出来,也不知要做什么。   楚思贤看完奏折之后直接变了脸色,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卖官鬻爵之事竟然会被人发现,而且直接上了折子奏明父皇。如此一来,父皇岂不是对自己大失所望?   “父皇,儿臣... ...”楚思贤张口想要狡辩,却不知父皇那里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若是说错一句,便会多加一条欺君之罪,到时候父皇只会对他更加失望。想到这里,楚思贤心一横,直接承认了此事:“父皇,儿臣知罪,求父皇责罚!”   “你这是认罪了?”皇帝反问他一句。   “... ...”   楚思源没想到父皇居然在这里等着楚思贤,看着楚思贤在父皇面前认罪受罚的样子,还真是令人感到舒适。他嘴角带着几丝笑意,没想到这笑意竟被皇帝盯上了:“你笑什么?”   “儿臣不敢!”楚思源没想到父皇居然会注意到自己这个笑容。   皇帝从楚思贤手中夺过奏折,说:“这奏折里的东西是真是假,贤儿比谁都清楚,可这奏折是谁给朕呈上来的,源儿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奏折的确是儿臣呈上去的,只是儿臣以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皇兄的确做出了卖官鬻爵的事,儿臣若不禀报父皇,大皇兄只怕会一错再错。”楚思源只慌了一瞬,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自己在这件事上并没有什么大错,父皇要责骂自己也是没道理的。他还先发制人,摆出了一副自己是为了父皇与兄长好的样子。   “听你这么说,朕是冤枉你了?”皇帝突然发难,厉声质问,“你敢说你直接将此事写成奏章呈于朕,不是为了让朕重重地惩罚贤儿?朕知道你们素日来爱争个高低之分,可你永远别忘记,你们是亲兄弟,哪里有亲兄弟成日里想着致对方于死地的?”   楚思源在心底冷笑,一将功成万骨枯,即便是近在眼前的他的父皇,为了这个皇位残害了那么多的手足,如今轮到自己的儿子了,他竟也会说他们是兄弟,手足同心。不过楚思源不敢在此时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垂下头去,说:“父皇教训得极是,儿臣知错,儿臣愿向大皇兄道歉。”说罢,他真的要向楚思贤道歉。   楚思贤却脸色不佳地说:“不必了,我可受不起三皇弟的道歉。”   “你闭嘴!”这一句话,成功让皇帝的矛头对准他,“朕还没跟你算账呢,源儿呈上这奏章的确有些不顾念兄弟之情,你又是怎么一回事?朝廷中如此重要的官位,是可以让你用来买卖的吗?你可知道你卖出去的这些官职,对江山社稷来说有多么重要?”   兜头盖脸一通骂,楚思贤吓得直接跪在地上,说:“父皇,儿臣只是一时想不开,儿臣知错,儿臣日后再也不敢了,求父皇饶了儿臣这一次... ...”   皇帝话锋一转,又说:“如今北疆大捷,朕不想将此事放在朝堂上来说,坏了这大喜之兆,所幸这事也还没有酿成严重的后果,朕这一次便饶了你。只是你日后少跟阮培寒来往,做事之前思量着些。”   “儿臣明白,儿臣回去之后便开始闭门思过。”楚思贤忙道,他心里有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父皇现在已经无法忍受舅舅了,这一次不会把所有的罪责都让舅舅顶替了吧?他深知阮培寒是什么人,若当真如此自己还要设法保住他才是,否则难免落到个鱼死网破的下场。   两个儿子都认错之后,皇帝便打发了他们离开。等人走后,皇帝陷入了深思之中,两个儿子明争暗斗的事他心如明镜,只是以往他觉得他们两个年幼,没怎么放在心上。可这件事一出,他才明白两个孩子为了太子之位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现在最好的选择便是在他们双方都羽翼未丰之时剪去一方的羽翼,才不至于让他们两败俱伤。可一个是长,一个是嫡,皇帝心中还真是不好抉择。   “陈福,去将慧儿叫来,就说朕想让她来陪朕下下棋。”许久之后,皇帝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是!”   ... ...   很快楚慧便来到了御书房,语气轻快地朝皇上行了礼:“儿臣见过父皇!”   皇帝本来在提笔写字,听到她的话,抬头笑问:“慧儿今日很开心,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能与父皇下棋,这还不是一件高兴的事吗?”楚慧勾起唇角,“儿臣一听陈公公说,可是连茶都不曾喝完就跑了来。”   “你倒是跟朕一样,成了个小棋痴。”皇帝一下子开了怀,吩咐陈公公,“还不快去摆上棋盘,让朕与慧儿好好下几局。”   “是!”   皇帝老谋深算,楚慧也不遑多让,看他们下棋十分精彩,二人有来有回,一个不会占据太大的优势,而另一个也不会过于劣势。一局终了,皇帝输给了楚慧一子半。   赢了棋,楚慧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她将手中的棋子丢尽棋盒中,开口道:“父皇下棋怎么还一副心是满满的样子?儿臣都找不到您叫儿臣来下棋是不是出自真心了。”   “朕当然是真心想与慧儿下棋了,来,我们再来一把。”皇帝有种心事被看穿的窘迫感,他陪着笑脸要与楚慧再下一局。   皇帝伸手要落子,楚慧却拦住了他,说:“父皇想对儿臣说什么便说吧,说过了再下棋也是一样的。省得父皇心中藏了事,下棋都发挥不出应该有的实力。”   ‘“...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皇帝终究还是开了口,“朕想问问你,你对贤儿和源儿如何看?”   “父皇可是打算在他二人之中选一位出来立为皇太子?”楚慧一听他的话,便知他是什么意思,也没跟皇帝打哈哈,开口直接问。   楚慧这么说倒让皇帝觉得她态度中立,对她的信任又多了几分:“朕是有这个打算,你几个皇弟之中唯他二人有这个资格,朕老了,也该立太子了。” 第58章 制衡   “立储乃是国之大事, 父皇来问儿臣岂不是过于儿戏了?”楚慧将手中的棋子重新抛入盒中, “况且两个都是弟弟,父皇觉得儿臣应当如何回答?”   “... ...”皇帝被她的话怼得哑口无言, “慧儿,朕... ...朕问的的确是有些不合适。”   楚慧又说:“不过既然父皇问了, 那儿臣只说说儿臣的观点, 如今父皇正当壮年, 思贤与思源他们两个又都年纪不大,并没有表现出什么非凡的才能来, 这才是父皇难以抉择的地方。父皇不如分别指派给他们两个一件政务, 看他二人完成得如何。”   “你说的有道理,容朕再想想看。”皇帝略一沉思, 觉得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楚慧见皇帝听进去了, 勾起唇角,说:“那父皇, 我们再来下棋,这一次您可要专心一些才是。”   “好!”心头难题被楚慧三言两语解决掉,皇帝大喜。他先前称楚慧是个小棋痴, 就像自己一样,这并非虚言。宫中谁都知道皇上好棋, 也善棋,只是他看不上一般人的棋艺,也只有与楚慧下棋的时候才你来我往,不至于实力上碾压。   两个人又连续下了六七局棋, 完全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等到皇帝终于感觉到了几分饿意,一抬头才发现屋子里竟已经点了灯。   “现在什么时辰了?”楚慧先皇帝一步问出了口,“是不是已经过了用晚膳的时候?”   陈公公忙上前一步,说:“老奴看皇上与殿下下棋下得正上瘾,故而不敢打扰。老奴现在这就去传膳。”   皇帝正要挥手吩咐陈公公下去准备,楚慧却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计划:“陈公公先等一等。”   “怎么?”皇帝疑惑地看向楚慧。   “父皇,您都吃了这么多年御膳房的膳食,怎么着也该吃腻了吧?儿臣前些日子闲着无事,常常出宫去玩,在民间发现了一种独特的吃食,做起来也不难,今日正好有机会,儿臣想做给父皇吃。”   皇帝顿时来了几分兴趣,他说:“慧儿如今竟然会做饭了,那朕可要见识见识才行。”   楚慧见皇帝答应了,起身去了小厨房。还没有半个时辰,楚慧就端着一个盘子过来,盘子上海扣着一个碗。   “这是什么?”皇帝好奇地问,只有一个盘子,盘子里的是饭还是菜?   楚慧也不再卖关子,直接掀开碗露出了盘子中的几块... ...饼?对,就是几块饼,而且还是糙米面饼,没有其他任何东西。虽然是女儿亲手做的,可只拿这个给一国之君吃总是有些不妥当的,偏生楚慧不觉得有什么,她上手掰开了其中一块饼,说:“父皇,你尝尝看,儿臣专程在饼中加了你爱吃的枣泥馅。”   皇帝接过了楚慧手中的那块饼,虽然这饼看起来不好吃,可他不忍拂了楚慧的好意:“朕尝一尝。”他咬了一口,味道居然还不错,这饼皮虽然是糙米制成的,却没有想象中的粗粝之感,馅料也是他喜欢的。“这是什么饼?”   “这个饼没有名字。”楚慧轻轻摇了摇头,“不过如果让儿臣为它取名的话,儿臣愿意称其为慈母饼。”   “... ...这有什么解释吗?”   “那一日儿臣出宫游玩,谁知半途下起了大雨,儿臣只好躲进一户人家,那户人家中只有一位六七十岁的老人家,做了这个饼与热汤请儿臣吃。儿臣一边吃,那老人家一边给儿臣讲故事,她说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年轻力壮,早早地赚钱养家,小儿子养在身边娇惯着长大。两个孩子小时候家里穷,大儿子爱吃红豆饼,小儿子爱吃杏仁饼,那时买不起两种馅料,老人家便只做小儿子爱吃的杏仁饼... ...后来大儿子和小儿子都长大了,小儿子因着自幼被娇惯因此变得自私自利,而长久的偏心也让大儿子对老人生出了仇恨之心,最后两个儿子都不愿意为老人养老,老人只好一个人住在破旧的老宅子里。”楚慧讲了一个不算短的故事,“那老人家端给儿臣的饼是双数,其中红豆饼与杏仁饼各占了一半,她对儿臣说,她现在最后悔的事便是当初的偏心,她如今做饼一定要做成这样,只希望两个孩子能早日明白她的一颗慈母之心,回到她身边。儿臣听了甚是感动,故而将此种饼称之为慈母饼。”   皇帝愣了一瞬,他明白了楚慧的意思,没想到楚慧为了劝说自己,竟如此煞费苦心。什么时候他与慧儿的父女关系竟已疏离到这个地步,慧儿同他说话都不像往常那般直接。伤感了一会儿,皇帝才说:“慧儿,朕吃饱了,你做的慈母饼真是不错。”   “既然父皇吃饱了,那儿臣便先行告退。”楚慧也明白了皇帝的暗语,拱手告退。   ... ...   慧鑫殿。   芸宛没想到楚慧去一趟御书房,竟然到这个时辰还没回来。紫玉已经来催了几次晚膳,可公主不在,她哪里有食欲?   好不容易盼到楚慧回来,芸宛刚要问她去做了什么,却见她脸带笑意,话头便是一转:“公主怎么这么高兴?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进去说!”楚慧旁若无人地牵起她的手,与她一道走进了内殿,“你可知父皇今日叫我过去做什么?”   “听说是下棋,不过我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楚慧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你肯定想不到,父皇今日叫我过去是打算问我立储之事,在父皇心中,只有楚思贤和楚思源两个人选,他直接问了我对他二人的看法。”   芸宛紧张地问:“公主是怎么说的?”皇上到底还是疼爱公主的,若公主偏向于哪一方,皇上说不定真的会直接立下皇太子,可公主是想自己称帝的,无论谁做皇太子都于公主没有好处。只有两方互相制衡,公主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自然是两不相帮。”楚慧如是说道。虽然他们之中哪一个当上了皇帝,楚慧也未必不能将其拉下马,可既然现在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对手,她也不愿意凭白给自己增加麻烦。   看着楚慧自信的笑容,芸宛便知道她应答得很好,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如此便好,如此便好,不过公主这样放任两位皇子殿下争斗,会不会养虎为患?”   “养虎为患?”楚慧轻笑了一声,“那也要有老虎才需要担心将来的祸患啊,楚思贤目光短浅,楚思源行事狠辣,他们都有致命的弱点,实在不足为惧。”   “也是!”芸宛觉得自己多虑了,他们两个哪里比得上她的公主殿下,若非公主是女儿身,太子之位早就是公主的囊中之物。   “对了,明日我同你一起出宫,去拜访一下之前伺候过安缃长公主的老宫人。”楚慧说了一声,“父皇今日见了我,明日必然不会在意我去了什么地方。”   “好,明日我们一起去。”   ... ...   风月楼。   这一次出现在风月楼的人既不是楚思贤,也不是楚慧,而是楚思源。他今日是来见一个人,与楚思贤一样,见的也是自己的亲舅舅。不过与阮培寒不同的是,先皇后的兄长虞墨衍乃是朝中重臣。重臣与皇子常常见面,难免被皇上误以为是结党营私,所以他二人虽为舅甥,却很少私下见面。   若非皇帝之前将楚思源叫到御书房狠批了一顿,楚思源也不会冒险与虞墨衍见面。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特意挑选风月楼见面,也是为了避免被别人发现。   “三皇子殿下约见老臣,所谓何事啊?”虞墨衍同楚思源说话的语气十分正统,就像是在朝堂议事一般。   楚思源也不在意他这个态度,直接说:“前几日父皇把我和楚思贤一并叫去了御书房,将我们二人都骂了一通,过后父皇又将皇姐叫了过去,舅舅可知父皇是什么意思?”   “... ...”虞墨衍沉思过后,问,“公主殿下在御书房呆了多长时间?”   “... ...皇姐是未时过去的,等到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了。”楚思源说。   虞墨衍眼前一亮,忙问:“那皇上之后可有召见过殿下或者是大皇子殿下?”   孰料楚思源却摇了摇头,说:“这倒是未曾,怎么,舅舅也觉得父皇是问了皇姐关于我们的事?”   “我的殿下啊,你真的以为皇上召见公主殿下只是问一问你们这件事的对错吗?依着皇上的性子,只怕是直接问了公主殿下你们两个谁更适合做太子,日后的皇上了!”   “什么?”楚思源一下子起了身,“是不是父皇召见我们谁,便是更属意谁做太子?”   “按理来说当是如此,可皇上却并未召见你们二人中的任何一个。”虞墨衍微微皱起了眉头,“难不成公主殿下未曾举荐殿下?”   说起楚慧,楚思源一下子失落起来:“舅舅难道不知,皇姐对我疏离已久,半点儿不拿我当亲弟弟看待了吗?”   这件事虞墨衍当然早有耳闻,只是他总觉得两个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在立储大事上公主殿下能够想通。想到这里,虞墨衍说:“殿下不要着急,等哪一日我叫你姨母进宫与公主好好说说话。公主殿下一定会明白,这深宫之中皇子虽多,可只有你是她最亲的弟弟,只有你登上皇位,才能保她一世荣华。”   “那我就先谢谢舅舅与姨母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个月月底的时候我本来想着参加日万榜单,也就是这个月每周六日都日万,但是今天周六,搬了一天的床,晚上七点打开文档只有一千字,所以我放弃了日万 第59章 姨母   楚思源同虞墨衍在风月楼见面之后的第二日, 楚思源的姨母虞墨卿便入宫求见楚慧。   楚慧本打算今日出宫, 可虞墨卿一来,她的计划全被打乱。她看向紫玉, 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姨母怎么会突然过来?”   紫玉摇了摇头, 轻声说:“今日是十月初九, 应当算不得什么大日子。只是不知殿下可否愿意见虞夫人?”   “姨母来了, 自然是要见一见的。”楚慧还想知道虞墨卿此行的目的是什么,自然不会拒绝, “你去将姨母请来, 顺便将新送来的贡茶泡一壶送来。”   “是!”紫玉应了一声,低头往外走去。   芸宛听罢, 起身往回走, 公主要见姨母,她当然需要回避。   “你等等!”可是楚慧却叫停了她, 问,“芸宛,你要去哪儿啊?”   “昂?”芸宛先是一愣, 然后说,“公主要见虞夫人, 我留在这里总是不合适的。”   “这可不行!”楚慧站起来霸道地牵起她的手,宣示主权,“你现在可是我的人,姨母也算是我的长辈, 你说你该不该同我一起见?”   芸宛直接羞红了一张脸,头低得恨不得埋进土里,不过嘴上却还是很诚实地说:“那我就站在公主身边好了。”   这样的芸宛实在是太可爱了,楚慧忍不住凑上前去亲她一口,说:“芸宛,你可以不这么乖的。”   “别!”芸宛胆战心惊却又小心翼翼地将人推开,“虞夫人随时都会进来,公主不要这样。”   “好了,不跟你闹了。”楚慧知道分寸,免得将芸宛吓到,“姨母只是白身,一会儿她来了你也不用朝她见礼。还不知她今日来所谓何事,不过我总觉得她有些来者不善。”   芸宛用力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紫玉带着虞墨卿走了进来。虞墨卿是先皇后最小的妹妹,如今还不到三十岁。其姐能当上皇后,容貌自然是极好的,作为先皇后的妹妹,虞墨卿的容貌自然不必多说。只是她一向被人捧着,高傲极了,脸上挂着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表情。   “今天是什么风,把姨母吹过来了?姨母快请坐!”楚慧倒是不介意她的神情态度,毕竟她只想知道虞墨卿今日来的目的。   虞墨卿倒是很不客气地坐了下去,眉一挑开始挑刺:“殿下,不是我说,你身边伺候的人一个个的未免太没有眼力劲儿了吧?”   “嗯?”楚慧一愣,说,“姨母稍候,紫玉已经泡茶去了。”   “殿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说的可不是紫玉,而是另有其人。”虞墨卿的目光直接落在芸宛身上,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了,“一点儿规矩都不懂,见了人都不知道行礼的吗?”   “... ...”芸宛现在终于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便打算跪下给虞墨卿行礼。   只是楚慧却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露出了一个笑容,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姨母是因为芸宛不向你见礼的问题而生气啊。姨母,芸宛像我的好姐妹一样,在宫中甚少需要向人行礼的!”   “你什么意思?”虞墨卿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芸宛开始问,“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宫人而已,向我见礼又如何?”   “你在说什么?”楚慧脸色一变,她绝对不能容忍有人侮辱芸宛。   “殿下――”芸宛伸手拉住楚慧,她怕楚慧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来,毕竟虞墨卿可是公主的亲姨母。   虞墨卿也被楚慧的眼神吓了一跳,她生怕楚慧打自己一顿,到时候她真是有理都没地方说去了。看到芸宛把人拦住了,她才又放肆起来:“用得着你来这里假好心,我是公主的亲姨母,公主难道还要对我动手不成?”   楚慧还没说话,芸宛便看向了虞墨卿,她说:“公主不要急,虞夫人她是长辈,芸宛只是个小辈,按理来说芸宛的确该向她请安。芸宛见过虞夫人!”   “这还差不多。”虞墨卿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虞夫人先不要坐。”芸宛又说,“您是长辈,我已经向您行礼了,现在也到了您回礼的时候。”   “你什么意思?你要我向你行礼?”   芸宛一笑,说:“您怕是不清楚我的身份吧,我是公主殿下的伴读,公主殿下如今乃是帝元长公主,身份尊贵,托了公主的福,如今我也算是宫中的五品女官。据我所知,虞夫人只是个白身,见到宫中女官焉有不跪之说?”   “你... ...”虞墨卿气得差点儿跳起来,“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芸宛原本也是个牙尖嘴利之人,只是她平日里只跟楚慧在一起,对于楚慧她用尽了自己全部的温柔。若虞墨卿是个好的,那她身为楚慧的姨母,芸宛自然尊重她。可她如此目中无人,连带着将公主气成了那个模样,她又岂能容忍她在这里放肆。   “对了姨母,你还未曾向本公主见礼,虽然你是我的亲姨母,可是宫中的规矩你不会不打算遵守吧。”楚慧也在此时接了一句,看到芸宛怼人,她可是心情大好。   “我... ...”虞墨卿没想到楚慧居然这么让自己没脸,“殿下,我可是你母后的亲妹妹,若是你母后在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这样待我啊!”   先皇后是生楚思源的时候难产身亡,她亡故的时候楚慧不过才两岁,她对母后这个词其实是感到十分陌生的。饶是如此,母后这个词在她心中也是极为神圣的,但是虞墨卿居然将她的已故的母后搬了出来,真是可恨!   “你确定吗?母后真的希望家中有你这种不懂规矩、甚至牵累整个家族的人吗?”楚慧这已经是□□裸的威胁。   不知是楚慧的眼神太过吓人,还是虞墨卿想到了已经身亡的皇后姐姐,她最终还是朝楚慧行了礼:“墨卿叩见公主殿下,殿下万安。”   “姨母请起吧,芸宛还在那里,姨母对她倒不用行叩拜之礼了!”   “... ...”虞墨卿只好又朝芸宛屈了屈身子,说,“见过芸宛姑娘。” 第60章 添油加火   楚慧料到虞墨卿不敢拂袖而去, 她只会乖乖服软, 因为她今日入宫绝非自己的主意,背后肯定另有其人。果不其然, 尊贵的虞墨卿果然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   看足了虞墨卿的笑话,楚慧上前一步, 开始给她台阶下:“姨母真是太多礼了, 快坐下。不知道姨母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   若是楚慧不给她这个台阶下, 虞墨卿或许还没有这么难受,现在有了这个台阶, 虞墨卿心中那口气怄得更厉害了。但是现在她却不敢再甩脸色, 她知道楚慧不是个好惹的,只好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来:“也没什么大事, 只是许久未曾见过殿下了, 便想着来找殿下叙叙旧。殿下,姨母与你有几句私密话要说, 不知... ...”   “瞧我如今的脑子愈发不好使了,芸宛,姨母要与我说一些私房话, 你先回避一下。”楚慧刻意大惊小怪地说。   “是,公主!”芸宛笑了笑, 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退下。   等芸宛离开之后,楚慧又问:“姨母有什么话便说吧,你我都是自己人, 没有什么话不能说。”   虞墨卿没了后顾之忧,直接说:“殿下,我今日来是想问问殿下,前几日皇上是不是同你说起了大皇子殿下与三皇子殿下?”   原来是想问这个,楚慧脸上的神情没有分毫变化,声音却一下子冷淡下来:“原来姨母是想问这个,不过姨母知道父皇最讨厌的便是有人打探他的言行,你就不怕此事传到父皇耳中去吗?”   “殿下这话说的,你这慧鑫殿乃是铜墙铁壁,我们两个私下里说的话又怎么可能传到皇上耳中去?”虞墨卿没有听出楚慧话中的冷意,满不在乎地来了这么一句,“我说殿下,这大皇子和三皇子虽然同为你的弟弟,可只有三皇子殿下与殿下才是皇后所出,你们两个是最亲的。将来这太子之位可不能落到旁人身上去。”   “姨母的消息可真是灵通啊。”楚慧既没有否认她的话,也没有顺着她的话说,而是反问一句,“这太子之位是父皇定的,我哪儿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左右父皇的意见?”   “天下谁不知道皇上最疼爱的人便是殿下,殿下当然能左右皇上的决定。”   “不不不,姨母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我不过是父皇的女儿,天底下只有儿女遵从父亲的话,哪里有父亲遵从女儿话的道理?”楚慧说着,似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姨母,你知道宫里如今出了一位荣妃娘娘吧,她才是真正能左右父皇心思的人。姨母与其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不如想办法去讨好讨好那位荣妃娘娘。”   “荣妃?那不过是个风月楼出来的贱人而已。”虞墨卿却对凌嫣很是不屑。   楚慧在心中冷笑一声,口中却带了几分紧张:“姨母可不能这么想,无论如何她现在都是父皇的宠妃,她的话在父皇面前的可有用得很。姨母还不知道吧,大皇子那里与荣妃的关系还不错。”   “什么?”虞墨卿急了,“那那个贱人岂不是在皇上身边吹了许多枕头风?如此一来三皇子殿下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如何还能比得上大皇子殿下?”   “这就要看姨母是怎么打算得了,是继续一口一个贱人称呼她,还是为了大局委曲求全,去讨好荣妃。”   “这... ...”   楚慧突然站起来,说:“看来姨母还没有下定决心,你还是先回去考虑考虑,看看到底要做怎样的选择。至于我还有点儿事,就先不陪着姨母说话了。”她说罢,起身离去。   ... ...   三日之后,虞墨卿再度入宫,不过这一次她去的却是青鸾宫而非慧鑫殿。   消息传到慧鑫殿的时候,楚慧正充满了闲情逸致地在院中剪花枝,闻言也只是笑了笑,仿佛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一样。   芸宛一看她的神情,心中便有了猜测,也不避讳着暗影,直接问:“此事是公主促成的?”   “当然了,想要让凌嫣与楚思贤狗咬狗,仅凭上一次的事还远远不够。不过再添上楚思源这把火,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楚慧轻笑一声,“既然要看戏,这出戏不唱得大一点,看起来多没意思啊!”   芸宛虽然也高兴,可心中还是有些担忧:“可虞夫人的阵仗这么大,皇上那里一定会知道。到时候会不会牵累到公主?”   “一个凌嫣、一个楚思贤、再加上一个楚思源,三个人足够父皇焦头烂额,哪里还能顾得上我?”楚慧自信地说。   “也是。”芸宛也笑了,她再开口,说的已经是另外一件事,“公主要我留意的事我已经留意过了,如今长安城中的学子不计其数,有名望的却不多,而这有名望的之中有真才实学的则更少了。如今我只筛选出了二十人左右,公主如若想要将这些学子都收买了,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从楚慧对皇位有了想法开始,她便想着招揽一批人才,一批能确保将来在朝廷中有一席之地的人才。只有这样,她以公主身份继承大统,才不会被满朝文武所反对,而且拥有了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才,将来她即位之后所要做的事才能实现。只是凭借楚慧现在的财力与权力还不能将这些人都收归自己门下,便是真的可以,也不能保证这些人绝对的忠心。毕竟她的目标可是那个最高的位子,这之中要是有一个背叛了她,就会功亏一篑。   “此举风险的确很大,不能贸然行事。”楚慧皱起了眉头,“只是若不如此,即便楚思贤和楚思源都失去了做太子的资格,楚思良和楚思贤也真的无心帝位,父皇那里松了口,朝臣们也定会誓死反对。”   “京城之中的学子虽不乏有才之士,可这里毕竟是京城,许多势力盘根错节,那些学子的背景也都十分复杂,公主想要收买他们自然很难。可若是公主将目标放在各州各府,寻一些寒门之士,是否容易许多?”芸宛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你说得不错,并非只有京城才有人才,我怎么早没想到这一点?”楚慧大喜,一把抱住芸宛,“芸宛,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   “公主谬赞了,我不过是突然想起了莫成禄莫先生而已。”芸宛不好意思地将头埋在楚慧肩上,“只是若要离开京城去招贤纳才,我便只能同公主分开一段时间了。”此事交给别人,芸宛根本不放心。   “不,此事还没那么着急,离下一次殿试也还远着。我们一同留在京城,先等皇叔回来,之后再一起离开京城。” 第61章 虞家少爷   公主府。   前些日子宫中争斗, 乌烟瘴气, 楚慧直接去了御书房请旨,要住到自己的公主府, 躲几日清静。皇帝自然是不愿意的,奈何楚慧给出的理由实在令人难以拒绝, 再加上楚慧承诺自己只想去公主府清静几日, 皇帝这才放了人。   这一来公主府, 楚慧便感觉到说不尽的自由。虽然她在宫中的时候也没人管她,可那与在公主府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在宫里的时候不管做什么, 都觉得四周全是眼睛,可现在没有谁敢在她的公主府安插人手。她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来, 也是为了自己行事方便, 不至于叫人抓住了把柄。   公主府常年有管家负责府中一切琐事,再加上之前楚慧与芸宛也在此住过几次, 倒不需要怎么收拾。只是公主府很大,远比一个慧鑫殿要大得多。本来孙嬷嬷还想着让芸宛住到临香阁去,可楚慧哪里舍得跟芸宛分开, 她大手一挥直接跟芸宛一同住在了听雨楼,笑话, 从前她们俩都住在一起,如今又怎么可能分开。   孙嬷嬷可拗不过公主去,只好说:“殿下,这听雨楼实在太过简陋, 老奴准备在听雨楼院中摆上些许花卉,不知殿下想要什么品种的名花异卉?”   楚慧刚要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没有直接回答孙嬷嬷,而是看向芸宛,问她:“芸宛,今日阳光明媚,天气正好,我们不如自己去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直接带回来便是。”   “好啊!”芸宛惊喜地说。   她这头话刚说完,孙嬷嬷却开始反对:“殿下,那些市井间的小玩意儿如何能用来装饰公主府?您可要再好好考虑考虑啊!”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这公主府是我要住的地方,并不需要多么华贵,只要我住得舒心不就好了吗?”楚慧一挑眉,直接说。   “殿下说的有道理,只是... ...”   “好了孙嬷嬷,不要只是了,既然我说的有道理,那你听我的便是。”楚慧打断了孙嬷嬷的话,又捉起芸宛的一只手,嘴里喊道,“我们先出去看看,这府中事就先靠孙嬷嬷了。”   孙嬷嬷无法阻止楚慧,只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老奴遵命。”   这一次出公主府,两个人没有再次女扮男装。毕竟她们也不会去风月楼那种地方,便也不必再隐藏身份,只换上一身常服便可。   借着买花花草草的名义出了府,可出去了要去哪里还不是她们两个说了算?公主府什么都不缺,她们出来也并不是要买什么东西回去,便只是想出来而已。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你想去哪儿?”楚慧问了一句。   “... ...”芸宛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最后她说,“今天出门本来就没有目的,要我说随便选一个方向走就是了,何必非要选出来一个。”   “你说得对!”楚慧说罢,随意地选了一个方向,拉着芸宛的手便往前走,“今日我们只出来逛街,其他什么事都不用去想,也不必去做!”   “好!”   ... ...   京城过于繁华,即便楚慧和芸宛没有抱着买东西的心思,可看得多了难免会有心动之物。芸宛便在一个小摊前看上了一方笔洗,那方笔洗为椭圆形, 平底,一侧有朵云环形柄, 外壁凸雕双排朵云纹, 内壁光素,质为白玉,其上绘有云纹,极具流动飘逸感。芸宛只看了一眼便心生喜爱,而后在店家的允诺之下又亲自捧在手中赏玩,更是喜欢。   她想也没有多想,直接问:“店家,这方笔洗作价几何?”   那店家看起来看起来是个十分精明的中年汉子,看到芸宛和楚慧的衣着,知道来了大主顾,眼前一亮且不说,直接伸手比划了无根手指:“五十两纹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笔洗是玉质的,而且那玉质地极好,五十两纹银着实不贵。他一报了价,芸宛便从腰间挂着的荷包内取出了五锭银子,递给了那店家:“你数数看,这笔洗给我包起来吧。”   “好嘞!”那店家满足于做成了一笔大买卖,一边包东西,一边还再向芸宛推荐别的东西,“姑娘不再看看了吗?我这里可还有不少好东西呢!还有另一位姑娘,您不用挑一件吗?”   “不必了。”芸宛摇了摇头,东西在精而不在多,若不是她真的十分喜爱这方笔洗,今日也是不会买东西的。   可是就在店家将东西交予她手中时,突然有几个人挤到了摊位前,伸手将那笔洗夺了过去。   “这样东西本少爷也看上了,老头儿,你多少银子卖出去的,少爷我给双倍!”夺走笔洗的人自称“少爷”,也不知是哪家出来的纨绔。   “这... ...”那店家犹豫了几分,才说,“这位爷,这买买东西也要讲个先来后到... ...”   “屁!你也不去京城打听打听少爷我是什么来头,跟我讲什么先来后到的规矩?”那少爷还得意起来,“我告诉你,别说今日爷瞧中了你的东西,爷就是瞧中了你,你也得乖乖跟我回家去。”   “真是好大的口气!”楚慧冷笑一声,“真想不到在天子脚下,还有你这般放肆的人?”   楚慧这一声笑,倒是将那少爷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来。也该着他倒霉,本来他只是看上了这一方笔洗,可如今被楚慧这么一笑,他对楚慧倒真生出了几分觊觎的心思,他笑着说:“仔细一看,你们两个小娘子长得还真是不错,既然我们看中了同一件东西,说明你们和少爷我有缘,这样吧,东西我也不跟你们抢了,你们跟我回府好好快活快活便是。”   他话音儿未落,芸宛便举起拳头朝他下巴揍了过去,她可不会容忍任何人对公主出言不逊,这人简直是找死。芸宛出拳极快,而跟在这纨绔少爷身边的一群酒囊饭袋自然反应不过来,直到那纨绔少爷被她一拳打得口中吐血,瘫坐在地上惨叫起来,他们才反应过来。   那些手下一个个忙着去扶那少爷,还有站着的,不敢上前去为那少爷出头,只敢放下狠话:“你居然敢打我们家少爷,你知道我们家少爷是谁吗?告诉你,我们家少爷可是国舅爷的亲儿子,当今皇上的外甥,与宫里的皇子殿下称兄道弟呢!”   楚慧正愁着不知道这人什么来头,没想到他的手下竟然自爆家门,她拦下了要再对这人出手的芸宛,问道:“国舅爷?你们少爷这来头可不小啊,只是宫里娘娘这么多,不知哪一位的兄弟能称之为国舅爷呢?你莫不是个冒牌货吧?”   此时那纨绔少爷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大声吼道:“我可是虞家的少爷,先皇后乃是我的亲姑母,我与三皇子殿下是兄弟,你敢说我是冒牌货?”   “虞家的人?”楚慧低声重复了一遍,他怎么可能是虞家的人?他口口声声自称虞家少爷,那便是虞墨衍的儿子,可虞墨衍的几个儿子她都知道,并没有这样一号人物啊。难不成虞墨衍还养了外室,这是外室所生的儿子?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楚慧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她便给芸宛使了个眼色。芸宛虽心有不甘,却也听话地站在了她身后。   那虞家少爷看楚慧和芸宛脸上神情似有软化的迹象,又大着胆子想要上来调戏一二。不过芸宛一个眼神却将他伸过来的手吓得停留在半空中。   “你... ...”虞家少爷怕再次挨揍,不敢造次。   楚慧朝他笑了笑,说:“既然是虞少爷,那便是误会一场。只是家妹难得遇到一心爱之物,还望虞少爷能割爱。至于虞少爷所要的,也并非不能商量。”   虞家少爷以为楚慧这是怕了自己,激动地说:“这是自然,吴丁,还不快将东西还予那位姑娘?”   “是!”那个为虞家少爷自报家门之人将东西递了过来。   虞家少爷又说:“既然现在两位姑娘的东西已经到手了,那不如随我一道去醉仙楼,也让我为惊扰了二位姑娘的事赔罪?”他怕煮熟的鸭子飞走,所以语气有些迫不及待。   楚慧看了芸宛一眼,说:“既然如此,那怕是要让虞少爷破费了。阿宛,我们走吧!”   芸宛有些不情不愿地抓住了楚慧的手,低声说:“他肯定没安好心。”   “这我当然知道了,不过你我于他,也不曾安好心就是了!” 第62章 奇怪的一行人   楚慧自然不会真的跟这位虞少爷去什么醉仙楼, 她只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的身份, 又想给这位虞少爷一个教训而已。   虞少爷也存着不轨之心,竟然带着楚慧和芸宛走了小道。看楚慧和芸宛乖乖跟了上来, 他心中满是自得,却不知这样做正合了楚慧的心意, 她也正愁着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巷。   走到小巷的中间, 楚慧又确定了一遍前前后后都不会来人, 她才侧身看向芸宛,说:“方才让你不要心急, 你看, 现在我不就将出气的机会送到你面前了吗?”   “还好,没有让我等太久。”芸宛以笑回应。   她们两个无厘头的对话叫虞少爷听到了, 吓得虞少爷慌忙回头, 想要质问她们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刚回了头,还没来得及开口, 便再次被芸宛砸了一拳。这一拳芸宛可是铆足了力气的,比之前那一拳更厉害,这一次虞少爷疼得直抽气, 话都说不出来一句。   至于他身边跟着的那几个喽,也被楚慧一脚一个踹翻在地, 一个个捂着胸口在地上“哎呦哎呦”地直叫唤,再顾不上帮他们主子。楚慧知道芸宛心中憋着一口气,若是这口气不发泄出来,憋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   等到芸宛打人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楚慧便知道她这口气出得差不多了。再看那位趾高气昂的虞少爷,如今已成了狼狈不堪的样子。只是他眼睛赤红,死死地盯着芸宛。   楚慧撩了撩自己的裙摆,蹲在了地上,说:“怎么,一直盯着阿宛是想找她报仇吗?还是怕我们跑了,将来报复无门?那我好心告诉你,京城里除了皇宫之外那座最大的宅子便是我家,等回去了你尽可以找你的国舅爹和皇子兄弟来找我的麻烦!”   话说完,楚慧便带着芸宛大摇大摆地离开。徒留下虞少爷在原地,吓得白了一张脸――谁不知道京城里除了皇宫之外最大的宅子便是公主府,那这两个人之中必定有一个是公主,他竟然惹到了公主殿下。   “少爷,这... ...这... ...这... ...”他的手下已经明显慌了神,显然也是猜出了楚慧的身份,“这该怎么办才好?我们是不是要赶紧将这件事告诉虞大人?”   “闭嘴!”虞少爷一巴掌打在手下头上,“我爹怕这个臭丫头怕得要死,若是让他知道我得罪了这个臭丫头,还不扒掉我一层皮?”   “可是... ...”   “别可是了,也不看看少爷我被人打成什么样子了,还不赶紧送我去医馆?”虞少爷再次打断了手下的话。   “是!”手下敢怒不敢言,忍者身上被打出来的剧痛起身,又扶起他来往医馆走去。   ... ...   遇到一个小小的插曲,完全没有影响楚慧和芸宛的兴致,甚至因为刚刚出了手,两个人甚至决定去醉仙楼吃点儿东西。   “公主,刚才那个真是虞墨衍的儿子?”芸宛还是耐不住心中好奇,问了一句。   楚慧轻轻摇了摇头,说:“虽然我并不认识他,可他应该是虞墨衍的儿子。否则再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样说。”   “如此猖狂,也不知仗着这个身份欺负了多少百姓。”芸宛想起方才的事就来气,“而且她居然还对公主出言不逊,只打他一顿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这一顿打可不便宜,至少我们抓到了虞墨衍一个把柄不是吗?后院起火,是最猝不及防也难以补救的。”楚慧却一点儿都不生气,有人送上门来的把柄,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生气呢?   “把柄?”芸宛却不太能理解,这算什么把柄?若楚慧真的将此事状告到皇帝面前,虞墨衍肯定会选择弃车保帅,对他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看着芸宛一脸迷惑的小表情,楚慧便停下步子为他解释:“子行不端自然很难影响父亲,可虞夫人绝对不能容忍虞墨衍养外室,虞墨衍出身名门,他的夫人家族势力也不容小觑,现在倒好,谁也不用出手,他们两家的关系也出现了裂缝。”若非有前世,楚慧还真不知道她的舅母虞夫人在家中是个母老虎,这离间计险些用不上。   “原来是这样。”芸宛这才恍然大悟,“公主想要什么,上天便送来什么,看来公主所求定能称心如意。”   “希望如此吧。”   语毕,两个人也到了醉仙楼。这会儿不是正吃饭的点,所以醉仙楼的人也不是很多。既然没什么人,也就没了上二楼的必要性。   楚慧指着靠窗的一张桌子,说:“我们就坐在那里吧,视野好。”   芸宛没什么意见,两个人便坐在了醉仙楼最角落的地方,新进来的客人若不仔细看,想来是发现不了她们的。   她们坐下不久,醉仙楼突然又来了十数人,他们身上穿着破旧的衣物,还有许多鼓鼓囊囊的行李,看起来不像是单纯吃饭的。   果不其然,为首的那人与掌柜的说话:“店家,这里有客房吗?”   “自然是有的,只是近日往来客商较多,通铺不多了。”掌柜的说话十分客气,“几位客官是要天字号房还是地字号房?”   “我们要六间天字号房间。”那人又说。他们一行十二个人,两人一间正好是六间房。   来了一笔大生意,掌柜的脸上的笑容又多挤出来些,他安排小二收了银子,将房牌一一交给那为首之人,又问:“几位客观现在用吃些东西吗?天字房早晚各送一餐,早上两菜一汤,晚上四菜一汤,菜色每日不同,若是另外点的话则需要银子。”   “先送到房间来吧。”   “好嘞!”小二接了话,“几位客官跟小的来,小的为大家领路。”   等人上了楼,楚慧的注意力还未从几个人身上撤去,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夹着眼前的菜,险些将饭菜送到自己脸上。   “公主?”芸宛小声叫了她一声。   楚慧当即放下了筷子,一脸严肃地问:“你有没有发现刚才那几个人不太正常?”   “是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之感。”芸宛也放下了筷子,努力回忆着方才一行人的言行举止,“听他们口音不是京城人士,身上的穿衣打扮又不像有钱之人,连远道而来的客商都为了省钱住通铺,他们却要了六间上房... ...穿那样的衣服难道是为了不露财吗?”   “对,就是这个问题,而且他们几个未免太单薄了些。”楚慧这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还有方才说话的那人,声音是粗哑了些,可他说话很慢,像是刻意压低了嗓音才导致的。如果是单纯地财不外露倒是没什么,只是我总觉得这些人来头不小。”   “既然如此,我这就派人盯着他们。”   楚慧正要点头,想到暗影又补充了一句:“暗影正好闲下来了,就先派他来吧,在确定这些人的身份之前,我不想打草惊蛇。” 第63章 异族人与逍遥散   醉仙楼, 今日刚住进来的一行人凑到了一间屋子中。   “西娜, 我们连日赶路,可还是这么晚才来到京城。族长交代的事还没有开始进行, 会不会耽误族中大事?”说话的这人叫做依心莎。   西娜微微一笑,开口说:“不必着急, 来的时候族长已经说过, 他将为我们的大计争取至少三个月的时间。夺梦花的威力你们也都见过, 逍遥散肯定更加厉害,只要我们把握住机会, 逍遥散一定会在大寰京城流行, 到那时候族长带着族人前来议和,看在逍遥散的份上, 我族所提的任何条件, 大寰朝的皇帝都要答应才行。”   若是芸宛和楚慧在此,一定非常震惊, 因为眼前说话的正是白日里那个声音粗哑的领头之人,她现在的声音可以用“清脆”来形容,哪里还有白日的刺耳之感。   依心莎听了西娜的话才放了心, 只是她还不忘抱怨:“真不知道族长是怎么想的,凭着逍遥散的威力, 这事换谁过来做不成,偏还要我们不远万里、跋山涉水过来。”   “你闭嘴!你也不想想族人们一个个有多高,若他们大张旗鼓来大寰,别说走到大寰京城来, 便是在北疆就会被人抓住吧?”西娜愤怒地指责依心莎,“你一向便只顾自己享乐,就没想过那一战败后,我们宣骊族将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吗?”   “我... ...”依心莎只是习惯性地抱怨一下,却没想到西娜竟会如此生气,要知道西娜一向以温柔著称,甚少发脾气。这一路上,依心莎时不时地会发出抱怨,西娜也一直容忍她,这让她生出了一种西娜永远都不会发脾气的错觉。   西娜是族长最信任的人,而依心莎则是她们一行人中地位最尊崇的人,她们两个吵架,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更别说上去劝说几句。   最后还是西娜先冷静下来,退让了一步:“依心莎,我并非有意要冲你发脾气,只是如今我们已经到了京城,你应该这里是整个大寰戒备最森严的地方,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别人的注意,我们这样的身份就更应该夹起尾巴来做人。今日过后,我们谁都不可再谈论有关宣骊族的任何事,每个人都要记住,我们是来往的客商,把自己原来的身份都忘记,忘不掉的也都让它烂在心里。”   依心莎最后选择同西娜和解,她知道现在不比在宣骊族的时候,她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任性。只是她,她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第一日来京城便被楚慧和芸宛盯上了,也是她们运气不好,再过两日,哪怕只有一日时间,待她们调整过来心态,或许真的可以瞒天过海,但是此时此刻暗影就藏在不远处,将她们所说的话一一听在了耳中。   ... ...   等到西娜一行人睡下之后,暗影趁着夜色回到了公主府。   此时楚慧与芸宛还没有睡下,她们知道暗影会回来,便一直秉烛相等。手旁的烛火微微闪烁,楚慧便起身,因为她知道是暗影回来了。果不其然,下一刻一袭夜行衣的暗影便出现在了屋中。   “回来了?”楚慧淡淡地开口问,“那几个人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殿下果真机敏无双,那几个人不但有问题,而且还有大问题啊!”暗影将自己今日听到的话一字不漏地禀告给楚慧,“殿下今日遇到的那几个人并非是我大寰人士,而是宣骊族人。”   “等一等,无论是书中还是皇叔信中,都曾提及宣骊族人个个身长十尺还多,我今日见那几个人也并没有什么出众之处。”楚慧心中生出了一个疑问,直接打断了暗影的话。   “这便是属下要说的第二件事,这些人虽作了男儿装扮,却都是如假包换的女儿身。她们从北疆来到京城,身上带了一种叫做逍遥散的东西,这逍遥散乃是从夺梦花中萃取而来,这种东西十分神奇,能控制人心。”   “控制人心,这世上真有如此神乎其神的东西?”楚慧不屑地问,“我就知道宣骊族不会乖乖投降,他们是不是想利用逍遥散控制一批人,将来到京城可以逼迫父王让利?”前世并没有北疆大捷,皇叔只能一直镇守在北疆,最后甚至死在了北疆人手中,可见宣骊族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   “殿下说得不错,宣骊族族长的确是这么打算的。”暗影如实说。   听罢了暗影所说的消息,楚慧便放他离开:“好了,这会儿也不早了,你先下去歇一歇,等明日再继续去盯着那些人。”暗影是暗卫,他将自己所能做的事已经做得足够完美,至于此事如何应对,便不是他需要知道的。   待暗影离开之后,芸宛马上说:“公主,这逍遥散是何物我的确不知,可这夺梦花我却在书中看到过。”   活了两世,楚慧都不曾听过什么叫做“夺梦花”,她十分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花?”   芸宛开始为她解释:“此花只生长在极寒之地,看上去平平无奇,花汁却令人上瘾,不小心服之,久戒不去。如果不能给那些误服夺梦花汁的人持续提供花汁,便如同放了数只蚂蚁在他们身上爬一般,难受至极。如若逍遥散真是由夺梦花萃取而来,只怕是... ...”   “我便说嘛,世界上哪里会有什么控制人心的东西,人心最是难测,便是什么夺梦花、逍遥散,也不过是靠着控制人的身体罢了。”楚慧嗤笑一声,“不过到底是不能小觑了这东西,毕竟这世上还是心志不坚定的人多。”   “公主说得是,既然逍遥散这样的东西不能流传开来,那要派人将这群宣骊族人拿下吗?”   楚慧却摇了摇头,说:“这可不行,宣骊族人今日才来到京城,明日我便派人拿了她们,岂不是明摆着告诉父皇我在京城之中有眼线?出宫本就是为了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我们自然不能再回到他们的视线之中。”   芸宛在书中见识过夺梦花的威力,对此物极其重视,她对楚慧的想法颇有几分不赞同:“不过是十来个异族人而已,秘密将她们抓起来应当不会引得皇上的重视吧。”   楚慧看着芸宛的眼睛,说:“芸宛,你知道为了那个位置,我不想冒任何一点风险。”   “... ...对不起,是我僭越了。”芸宛低下头来认错。   “唉――”楚慧忍不住叹了口气,牵起芸宛的手,“你知道我不是冲你发脾气,而且你我之间从来没有‘僭越’二字可言。我知道你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对付这群宣骊族人,我有其他的办法。”   芸宛这才有些许笑意,她问:“公主有什么好办法?”   “有暗影在,偷梁换柱岂不是轻而易举?”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久等了,这几天一直在外边,没有带电脑,然后又懒,没有用手机码字,所以断更了,榜单也没有写完,不出意外,明天会加更补字数的 第64章 生辰。   青鸾宫。   凌嫣一大早便从床上爬起来, 让绿萏袅诵矶嘁路都不满意。挑挑拣拣, 最后终于找到了一身鹅黄色的宫装,这件衣服是前几日才送来的, 她一次都没哟穿过,这才挑中了这一身。   “这身衣服如何?”凌嫣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皇上看了会喜欢吗?”   “娘娘本就天生丽质, 再配上这身衣服更显得肌肤白皙, 皇上见了一定移不开眼睛。”绿菔适钡毓维两句,不过她也没说假话便是了, 凌嫣肌肤雪白, 穿上颜色浅亮的衣服的确能增几分颜色。   凌嫣笑得合不拢嘴,又故作矜持地坐在妆镜前, 说:“那你一会儿去将皇上请过来吧。”   “是!”绿菀埠芨咝, 因为在她心中凌嫣就像是个无欲无求之人,别说主动去请皇上过来, 便是皇上过来,她也是冷冷淡淡的,如此下去娘娘何时才能怀上龙种, 更进一步呢?“娘娘今日怎么突然要请皇上过来,还穿得如此好看?”   “本宫是皇上的妃子, 取悦皇上本就是应该的。”凌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不过她并没有生气,只是嘱咐了一句,“一会儿你机灵一些, 务必要将皇上请来。”   “娘娘放心吧,整个宫中皇上最宠爱的便是娘娘,娘娘去请皇上,皇上焉有不来之理。”   绿葑孕怕满,却不料在御书房之前碰到了怡翠。如今林玉琅身怀有孕,连带着她宫中的宫娥太监的身份地位也水涨船高,怡翠作为她的贴身宫女,自然走路都生风。   怡翠一看到绿荩便知她来做什么,她两根手指挑起手帕掩上抠鼻,斜眸看了一眼,轻嗤道:“今日我们娘娘过生辰,皇上可是答应了林妃娘娘今日一定会过去,你来这里不是多此一举吗?”   “... ...你――”绿菀膊桓适救酰“可谁都知道在这宫里头皇上最宠爱的还不是荣妃娘娘,今日皇上会跟谁走还真不一定呢。你主子... ...”绿莼懊挥兴低辏她之前便因为妄议主子被狠狠教训过一番,眼下四周虽然没什么人,可她说话还是很谨慎。   如若是从前,怡翠也没什么信心,只是如今荣妃固然受宠,可林妃娘娘身怀皇嗣,皇上就算不为别的,也要考虑考虑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是吗,那我们拭目以待好了。”   皇帝从御书房出来,一眼便看到了怡翠和绿荩他停下了步子,看向陈公公问:“朕答应了今日要去承欢宫,荣妃的宫人怎么会过来?”   “奴才去问一问。”   皇帝又说:“也不必同她多说什么,就只告诉她今日是林妃的生辰,朕答应了要陪林妃这一日。等过几天,朕自会去看荣妃。”   “是!”陈公公得了皇上的嘱咐,直接往绿莺外翠那里走去。   绿莺外翠自然也早早地看到了皇帝,眼下见陈公公过来,她们二人都满是期待。陈公公直直地朝着绿葑吖去,怡翠吓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皇上不是答应了娘娘今日要去承欢宫的吗,怎么又变了。可当她听到陈公公开口说的话时,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今日皇上说了,先陪林妃娘娘过生辰,等过几日便会去青鸾宫看荣妃娘娘。绿荩你回去同荣妃娘娘说一声,请娘娘今日不必再等皇上了。”   “可是――”绿莼瓜朐偎敌┦裁矗她能看得出来,今日荣妃娘娘盼着皇上过去,若她没能把皇上请过去,只怕要惹娘娘生气发怒的。   陈公公脸色一变,说:“怎么,你想违抗皇上的旨意不成?”   “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回去告诉娘娘。”绿莶桓叶猿鹿公不敬,只好选择先回去找娘娘商量商量。   待到绿堇肟之后,陈公公才转过身来对怡翠说:“皇上要去承欢宫,你还不先去通知林妃娘娘接驾?”   “是,奴婢这就回去!”怡翠激动地说,“多谢陈公公!”   ... ...   青鸾宫中,凌嫣看着绿葜簧硪蝗嘶乩矗身后并没有跟着皇上,便知道她没能把人请来。   “怎么回事,皇上正在忙政务?”这是凌嫣能想出来的唯一可能性,她直接起身,“要不本宫去御书房看看皇上?”   “娘娘,皇上今日去了林妃娘娘的承欢宫,便、便不过来了。”绿莨蛟诘厣希说话都不敢大声。   “什么?”凌嫣果真大怒,“皇上为什么没有过来?是不是你这个奴才没有将本宫的话说清楚,本宫在这青鸾宫中盼着皇上过来,皇上怎么能不过来呢?”   “奴婢不敢,只是今日是林妃娘娘的生辰,皇上答应了林妃娘娘今日要陪她,所以去了承欢宫。”   “生辰?真想不到今日居然是林玉琅的生辰?”凌嫣冷笑一声,“身怀皇嗣,又得生辰,难怪皇上会去承欢宫。相较之下,本宫除了这张脸之外,竟一副筹码都没有。”   “娘娘万万不可自轻自贱,您是宫中最受宠的皇妃,林妃娘娘能将皇上请过去靠的也不过是肚子里的孩子而已。如果她没有肚子里的孩子,即便再遇上生辰,皇上也一定会先来娘娘这里。”   凌嫣却并没有被安慰道,她轻摇着头说:“可她偏偏有肚子里那个孩子,而本宫却没有。本宫觉得本宫这辈子怕是没有那个福分,能养一位自己亲生的皇子了。”   绿萑醇泵λ担骸澳锬锖未Υ搜裕娘娘深受皇上恩宠,福缘深厚,将来一定会为皇上诞下一位皇子。”   “有些事已经是命中注定,命再好,不该有的东西也不会有。”于这一点上,凌嫣却是看得分明。干爹既然敢送自己入宫,便一定想好了如何控制自己,若自己真的有了皇子,必然不会再傻乎乎地为楚思贤效命,这恐怕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好了,既然皇上今日不会过来了,那你便替本宫将这身衣服换了吧。”   “是!”绿萜鹕恚站到凌嫣身边扶起她的左臂,要带她去将衣服换下来,一边走她一边问,“娘娘,今日皇上不来,那吩咐小厨房做的菜还是那几道吗?”   “做了,今天可是个好日子,皇上不来本宫也不会委屈了自己才是。”凌嫣说道,“不过最后的主食不必上面了,叫小厨房做几个福饼呈上来罢。”   “是,奴婢一会儿就去同她们说。”   两个时辰之后,凌嫣自己一个人用过了午膳,又将绿荽蚍⒊鋈ィ自己则躺在了院子中。其实派人去请皇帝过来也只是她一时兴起,可皇帝不来,这偌大的青鸾宫便显得那样空荡,尤其是在这样的日子中。说来也巧,今日是林玉琅的生辰,却也真真确确是她的生辰,只是同人不同命,林玉琅的出身非是她所能比,未入宫之际只怕哪一年也少不得要过生辰,如今更是身怀有孕,这一日还能得到皇上相陪。可她呢,从来便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即便如今皇上宠她,也不过是因为这一张不知像谁的脸,而她连今天是自己的生辰都不敢说,更别说要旁人一道来陪自己过。   凌嫣自个儿在院子里站着的时候,天上竟开始飘雪了。雪下得不大,落在人肩膀上没过一会儿便化了,这会儿凌嫣衣衫单薄,雪水化入身上,竟有丝丝凉意。她也不躲,甚至还伸出手去接住了几片雪花,眼睁睁看着这雪花在自己手中化开,深深地感受到自己便如同这冬日的雪花一样,只美在一时,不消片刻便会烟消云散,什么都剩不下。如果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她还学不会对自己好一点,那么她的一生岂不是太可笑了吗?   “来人啊!”凌嫣朝外喊了一声。   绿萋砩献吡私来,看到凌嫣站在冰天雪地里,魂儿差点儿都吓没了,她连忙取了一件披风罩在了她的身上,说:“娘娘,您这是做什么?您要是病了,可就成了奴婢们的罪过了!”   “本宫本来就喜欢看雪,管你们什么事?不过这会儿的确是有些冷意了,你把本宫扶进屋子里,在屋子里多烧几个火炉。”凌嫣指使她。   “是!”绿菝ψ排芮芭芎螅好在终于将凌嫣所吩咐的事一一完成。   正当她要喘一口气的时候,凌嫣突然又说:“今日是林妃娘娘的生辰,既然本宫已经知道了,就不得不为林妃娘娘奉上一份生辰贺礼。你去本宫的私库中看一看,看有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送过去。对了,若是皇上问起本宫来,你就说本宫不小心染上了风寒,身子有些不适,适才没能亲自去向林妃姐姐恭贺。”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过去!”绿菪南乱幌玻她还以为娘娘会就此认输,却没想到娘娘早已有了争宠的意图,凭着皇上对娘娘的宠爱,若是知道娘娘身子不适,又怎么可能不过来看看呢?   ... ...   公主府。   雪天难得,只是有孙嬷嬷在一旁看着,芸宛和楚慧不好渡着雪打雪仗,她们两个只能在屋檐下摆上两张凳子,一边喝茶一边赏雪。   “芸宛,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在御花园里打雪仗,那时候你特别坏,瞅准了时机就将雪球砸进我脖子里。”楚慧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当然记得啊――”芸宛也跟着笑了,“我还记得那时候我们在御花园里遇到了林妃娘娘。”如果不是当初楚慧提点了林玉琅,林玉琅怕是早就落得了与林玉玟一样的下场,也就不会有如今的盛宠在身。   “说起林妃娘娘,昨日是她的生辰,可是父皇半途却被荣妃宫中的人请了走。”楚慧借着这个话谈到了昨日暗影回来禀报的事,“这个凌嫣愈发不简单了。”   芸宛也算是自小在宫中长大,她很明白凌嫣这样做便是要争宠的意思了,只是以往凌嫣都是以退为进,最近怎么突然改了性子。   “公主,你说昨日荣妃如此反常,要不要派人去盯住大皇子与阮培寒,我总觉得此事与他们脱不了干系。”芸宛心思缜密,她最先想到的不是别的,而是凌嫣的盟友。   “重要地不是他们,而是楚思源。之前诸事,早已让凌嫣与阮培寒这对干父女生出了嫌隙,反而是楚思源近日来想尽办法讨好凌嫣,若凌嫣真的改了性,也最有可能是他的缘故。”楚慧勾起唇角,“不过我很好奇,昨天到底是什么日子,竟让凌嫣做出了这样不理智的事。”   “我派人去查一查便是。”芸宛又问,“只是近来天气越来越冷,皇上几次三番下旨宣公主回宫,公主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不回去,既然已经出来了,我至少要等到皇叔回来再说。”楚慧完全不打算再回去,“在宫里头你我亲近一番都惶惶不可安,总是担心有谁会突然过来,哪里有在公主府过得逍遥自在。”   “公主,你――”芸宛没想到楚慧说话竟如此直接,好在她们早将孙嬷嬷等人打发离开,“这要是叫人家听到了,你我哪里还有脸见人?”   楚慧伸手揽过芸宛,说:“你怕什么,我自然知道这些话不能当着人前说,眼下院子里只我们两个,连只鸟儿都看不到,若非冬日天冷,便是你我幕天席地都不会有人发现。”   “公主又开始乱说了,这种事哪有天天挂在嘴边的?”芸宛一张脸羞得粉红。   楚慧看着便忍不住上去捏一捏,这一捏又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再近一些,两个人唇瓣都要抵在一起。   “芸宛,你身上香香的。”楚慧含住了芸宛的唇瓣,说话呢喃不清。   芸宛似是被她蛊惑一般,渐渐闭上了眼睛,身与心皆沉沦在楚慧这个吻上,身旁便是漫天飞雪,她们二人依偎在一起,渐渐与雪相融一般,成了一副绝美的画... ...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晚上写 第65章 做一件大氅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 直直地撒在楚慧和芸宛昨夜盖着的被子上, 慢慢地往上爬,一点一点爬到她们脸上、眼睛上。   楚慧的眉头忽然收紧, 她伸出半截葱白般的手臂,抬起来遮住了眼, 顿了好长时间, 才缓缓睁开眼睛。侧过头去看芸宛, 她睡得正熟,昨日应当是累坏了。楚慧心疼她, 自然不会吵醒她, 她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在一旁穿好了衣物。所幸屋子里炉火烧得正旺, 如若不然楚慧怕是要受寒。   出了门, 楚慧才发现孙嬷嬷一直侯在门外,除了她之外, 连陈公公也在门外候着。   “这是怎么回事?”楚慧将门带上,又压低了声音问道。   孙嬷嬷开口道:“殿下,陈公公是来传旨的, 您是在这里接旨还是换个地方?”   楚慧看了陈公公一眼,问:“父皇不会又是因为宣我回宫一事, 让你来传旨的吧?”   陈公公陪着笑,说:“殿下猜得不错,皇上说如今一日冷过一日,实在是不放心殿下独自一人住在公主府, 故派老奴来请殿下回宫。”   “孤身一人?父皇说话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这偌大一个公主府,难不成除了我之外全都是鬼不成?”楚慧觉得这话说得格外有趣,“也不必挑选去哪里接旨,你回去跟父皇说一声,便说我不是不回去,只是想在公主府多住些日子,等时机一到自然就会回去。”   “这... ...如果老奴这么说,皇上一定会将怒气撒在老奴身上,求殿下救老奴一救。”陈公公哪里敢应下,真要是应下了,皇上一定会拿他是问。   “父皇可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你听我的回去复命,他不会迁怒于你。”   陈公公却还在犹豫,这些日子皇上几乎每天都下一道圣旨来公主府,公主一日不回,皇上的怒火正一日日积聚:“可是... ...”   楚慧张口打断了他的话,脸色也一下子冷了下来:“好了,不要再嗦了。”   “老奴遵命!”陈公公只好答应下来,若是再纠缠下去说不定会惹怒公主,到时候不仅皇上那里要受罚,殿下这里也落不下什么好的,“老奴这便告退。”   看着陈公公如此识相,楚慧脸上这才多了几分笑意,嘱咐孙嬷嬷道:“有劳孙嬷嬷去送一送陈公公,免得雪天路滑,陈公公再在这里摔一跤。”   “是!”孙嬷嬷先是恭敬地应了一声,又转身看向陈公公,“陈公公,请吧!”   孙嬷嬷与陈公公踩着雪离开,咯吱咯吱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快听不到的时候,楚慧身后的门“吱嘎”被推了开来。   “圣旨又来了?”芸宛打了个哈欠问道,她并没有听到门外的人在说什么,只是猜也能猜出来。   楚慧点了点头,说:“父皇在这件事上还真是意外地执着。”不过楚慧也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说要等到豫王回京,便绝对能拖到那个时候。   看着楚慧一脸无奈的表情,芸宛乐了,她好奇地问:“明明在宫中的时候,皇上也并不是日日召见公主,怎么如今公主出了宫,这圣旨倒是天天来一次?”   “如此才能彰显我这个帝元长公主深受父皇的宠爱,不是吗?”楚慧勾起了一抹冷笑,不知是在笑皇上,还是笑自己。   “公主――”   楚慧挑眉看向她,问:“嗯?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芸宛轻轻摇了摇头,她原本是想问公主与皇上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毕竟皇上没有必要伪装自己对她很好,便是真的不好,只怕也没有人敢说什么。可公主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一定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而那件事让公主一直如此冷静,甚至于对皇上所投下的父爱冷眼旁观吧。   她不说,却不意味着楚慧看不出来,楚慧看着她的眼睛,说:“如若将来有机会,我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我知道了。”芸宛应一声,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可爱。   只是落在楚慧眼中,似乎还缺了什么东西,她想了想,便走进了另外一间放杂物的房间开始翻箱倒柜。   芸宛因为她的举动一脸懵逼,跟上去问:“公主,你要做什么?”   “你过来帮我找个东西。”楚慧却来不及回答她,只是要她帮自己的忙,“是一张没有杂色的白狐皮,压在某个箱子里。”   “啊?哦。”虽然不知道楚慧到底要做什么,但是芸宛还是找了起来。   一张狐狸皮找起来并不难,尤其是那张狐狸皮还是少见的纯白色。芸宛打开第五个箱子的时候,便看到了它。她第一时间将狐狸皮拿出来,说:“公主,我找到了。”   楚慧猛地回身,看到芸宛手中捏着的狐狸皮,说:“正是这个,你跟我来!”   芸宛被楚慧扯着往前走了好几步,才有机会问出来:“做什么?”   “自然是用这个为你做一个毛茸茸的大氅,你穿在身上就可以把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 ...”芸宛总是折服于楚慧无穷无尽的想象力之中,可并不能阻止她,既然阻止不了,只好任凭她去做。只是不知道公主的手艺到底如何,不过想想,既然是公主亲手做的大氅,便是再不好看,她也能穿出去。想到这里,芸宛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笑容,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那我先谢谢公主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写完了,大家晚安 第66章 受伤   京城的大雪已经连着下了三日, 外头的天气是越来越冷。前些时候, 楚慧还带着芸宛出去转转,可最近几天她只要能窝在房中, 便绝不会出门挨冻。   芸宛的身子骨比起楚慧来还要差一些,所以更加畏寒。楚慧还能勉强穿上衣物去窗边看看风景, 她连冷风都不怎么愿意吹, 不为别的, 只为避免自己染上风寒,到时候还要连累楚慧照顾自己。   好在孙嬷嬷日日熬了暖身子的羊汤送来, 她们两个一人喝下一碗, 才不至于冻坏了身子。   “今日是冬至日之后的第十天,算算日子再过半个多月, 皇叔就能回来了。”楚慧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只是不知这场大雪会不会挡住皇叔回京的步伐。”   “……”芸宛久久沉默,不是她不想说话, 而是她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京城大雪,北疆那里的雪只怕会更大,索性地是北疆大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严寒, 也有了应对的法子。   楚慧倒没想着芸宛给自己一个回应,她顿了一顿, 又继续说:“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里我内心总是惶惶不堪,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的。”   芸宛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茶,眉头微微皱起, 问道:“是不是公主担心过甚了?这场大雪来得的确不是时候,可豫王殿下这么多年见过的风雪也不止这一场吧,最多不过是晚回来几日罢了。”   “这可不一定。”楚慧轻轻摇了摇头,“宣骊族的人野心不死,如果他们的族长知道逍遥散没有起到分毫作用,说不定会狗急跳墙,在回京途中途中对皇叔下手……即便皇叔有所防备,我也担心……”   楚慧担心豫王他腹背受敌,毕竟这京城里有太多人不愿意看到他带着赫赫战功回来,尤其是龙椅上坐着的那一位。这些事,还是楚慧前世将死之际才想明白的,父皇连她一个公主都如此忌惮,更何况是功高震主的皇叔?前世皇叔死在了北疆战场,这之中有没有皇帝的手段谁也说不清楚,她可以肯定地是,父皇并不想看到皇叔回京。   半个月后,本该回到京城的豫王和北疆大军却迟迟没有消息,楚慧的担忧只多不少。   就在这个时候,府中暗卫抓到了一个偷偷潜进公主府的刺客,将其带到了楚慧面前。   “殿下,属下此人鬼鬼祟祟潜入公主府,特将其抓来听候殿下处置。”   “鬼鬼祟祟潜入公主府?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本事?”楚慧顿时来了几分兴趣,她朝暗卫使了个眼色,命他将抵在那人脖子上的剑挪开。   暗卫还有些犹豫,在他看来此人实在是图谋不轨,一心对公主殿下不利。可是公主殿下的话又不能不听,他只好将长脸挪开,目光却片刻不敢离开这刺客,生怕他对殿下做什么。   楚慧看着跪在地上的“刺客”,问:“你是何人,为何要夜闯公主府?”   “你当真是公主殿下?”那人听到楚慧问话,反而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她,语气中还有些许不信任。   “如假包换,怎么,你还当真是奔着本公主来的?”楚慧觉得他的态度十分奇怪,不过并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杀气。   那人想了想也是,公主府做主的人除了公主殿下也没有别的什么人了,想到这里,他突然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说:“属下是大将军护卫队队长小六子,求殿下救救大将军吧!”   “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些!”楚慧神色一变,一手将小六拎起来,“皇叔怎么了?”   小六将此行的目的与受何人所托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她:“大将军在十步町遇到了刺客,身负重伤。军师怕此事传出去会影响军心,便想办法隐瞒了此事,找了借口让大军在十步町休整。只是大将军胸口处的伤却不见好,军师便让属下来找公主求救。”   “身负重伤?军中难道没有随行的军医?”楚慧心中无比焦急,恨不能插上一对翅膀飞到皇叔身边去。前世豫王的死便是楚慧心中的痛,今生她不想再看到同样的事发生。   小六犹豫了一瞬间,抬头看了看楚慧身旁的暗卫:“殿下……”他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楚慧身边的暗卫自然都是可信的,但是看小六警惕的模样,她还是将暗卫打发了下去:“追行,你先下去。”   “是!”   等追行离开之后,楚慧才说:“好了,现在这里只余下你我两个,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   小 六压低了声音,说:“非是没有随行军医,只是军医越治,将军的伤越重,军师疑心军中也有人对将军不利,这才让属下来找殿下。”   楚慧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她一直都知道莫成禄很聪明,自己都能看分明的事,莫成禄未必猜不到。只是有些事情猜到了,却并不能说出来,因为这些事牵扯太多,一旦摆在明面上,只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我明白了,你今夜现在府中歇息一夜,待到明日我会找一个可靠的大夫来,随你一道去十步町。”楚慧这么安排了一句,又嘱咐了一句,“等你回去以后,记得告诉莫成禄一句话,一定要小心宣骊族的人。”   “属下明白,属下一定会将殿下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军师。”   楚慧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安排好小六睡下之后,她连夜派追行等人去找了京城里有名的神医,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神医带回了公主府。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情节不知道怎么写,就一直卡到了现在 第67章 试药   已经快过了亥时, 可是青鸾宫中还时不时传出来嬉笑声。侯在宫外的陈公公等人一句话都不敢说, 后宫无主,皇上夜夜宿在荣妃娘娘宫中本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只是这夜夜笙歌未免就有些不合规矩。可他们只是奴才,没资格更没有胆量去管皇上的事, 只能在外头守着, 期盼着皇上龙体安康。   青鸾宫主殿内, 凌嫣除了身上那件正红色的肚兜未着寸褛,偏生那件肚兜为了省布料做得极窄, 便是她的腰盈盈一握, 也堪堪只能遮住一半,剩下一半直接露了出来, 肚兜也很短, 隐隐遮住了大腿根,可只稍稍一动, 大腿根又会露出来... ...   暗黄的烛火下,凌嫣笑意盈盈地看向皇帝,朱唇轻启:“皇上, 妾来了... ...”   “爱妃,快到朕身边来。”皇帝有些激动, 一把将人抱在怀中,“朕这后宫这么多人,可唯有你对朕一片忠心,想着法子哄朕开心。”   凌嫣依偎在皇帝怀中, 远远地够来了一碟葡萄,塞了一颗在皇上口中:“皇上谬赞了,想来是宫中其他姐妹未曾发现皇上近日来的忧愁而已。”   “同样是日日相对,怎么偏你发现了朕的情绪?”皇帝冷笑一声,“说到底还是不上心罢了。”   凌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良久之后她才开口说话,声音中还带着些许落寞:“许是因为妾身的世界里只有皇上一人,每日里所思所想的都是皇上,皇上稍稍有些不对的地方,自然能够发现。像林妃姐姐,为皇上孕育皇嗣已经足够辛苦,一时有些察觉不到也是在所难免。”   “... ...若她真的只是因为腹中孩儿也便罢了,只怕是... ...”皇帝说了个开头,却没将话补充完整,他的大半后宫都与前朝都有关联,后宫的嫔妃们也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将他放在心上,更多的时候则是想着如何在他身边吹枕头风,好为自己家族谋取利益。但凌嫣显然不在此中,且不管她对皇帝有几分真心,可只要她的身份摆在这里,皇帝便是她唯一的依靠,她唯一能抓住的那根救命稻草。   “皇上,妾身不许您再想林妃姐姐了,您现在在妾身这里,只许看着妾身,想着妾身。”凌嫣从小便生长在风月楼那样的地方,察言观色是她最擅长的本事,她适时地打断了皇帝的思绪,将皇帝所有的想法完美地定格于她本身是最可信任的时机,这样除了这张脸之外,才更能长久地留住皇帝的心。   皇帝果真笑了,又将凌嫣揽紧了几分:“好,朕不想别人了,朕就想你一个人... ...”他说完,将凌嫣压在身下。   ... ...半个时辰之后,皇帝已沉沉睡去,凌嫣却忽地睁开了眼睛,她推开皇帝搭在自己身上的一根手臂,从床上爬了下来。之前点燃的蜡烛如今剩下不到半截,却并不影响其亮度,凌嫣就着烛光写下了两张纸条,截然不同的字迹,却是一模一样的内容。   ... ...   十步町。   豫王的伤势愈发严重,刺客用来伤人的兵器上只怕是淬了毒,那血虽然止住了,可那由内而外滋生的疼痛却连豫王这样的铁血硬汉都撑不住。随军的大夫已然不可相信,况且那军医根本连一副止痛药都开不出来。   “军师,将军已经快要撑不住了,那宣骊族乃是战败之族,他们有心献上族中圣药,你为何还不让将军服下?”说话的人叫做孟二平,他平时为人直爽,对豫王也没有二心,只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想事情只能想到表层。   “你闭嘴!”好在这么几年下来,北疆大军中对莫成禄这个军师还是很信服的,因此他教训起人来倒也不会束手束脚,“打了几场胜仗而已你就真敢瞧不起宣骊族人了,也不想想自从宣骊族这位新族长上任以来,你明里暗里被人阴了几回?如今他们虽然降了,可他们肯定视打败他们的将军为死敌,如果现在受伤的是宣骊族的族长,你会巴巴地上去献药不成?”   “我... ...可是... ...”   “好了,本将军还能撑得下去,军师说得对,那宣骊族还是不可信的。”争论之际,豫王却清醒了片刻,可是伤口实在太疼,他挣扎着也不过说了这样一句话,便又一次陷入了真真幻幻的昏迷之中。   可是将军都发了话,孟二平一众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他们心疼啊,他们这些人平生最敬服的人是谁?那肯定是大将军,现在眼睁睁看着大将军受伤痛折磨,他们却不能分担一点,简直比用刀割他们的身上的肉还疼。   莫成禄心中也不好受,他并非行伍出身,当年高中探花,却因无权无势又不愿意向人妥协而郁郁不得志,来到军中才实现了自己初读书的梦想,可以说将军对他有知遇之恩。如今将军躺在病榻之上奄奄一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   又过了两日,豫王的伤势愈发严重,宣骊族族长又来求见了,这次他带上了圣药和满满的诚意。   “我们既然已经决意向大寰递上降书,那将军自然也是我们的将军,我族圣药用来医治将军的伤再合适不过。如果军师还有不信的地方,可以找人来试药。”   莫成禄握紧了拳头,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若圣药真有问题,只要有人试药一定会出现破绽,宣骊族族长应当不会冒险。   看着莫成禄终于点头答应,宣骊族族长暗自松了口气,不过他神色并未有什么变化,依旧是一脸虔诚的模样。 第68章 绝处逢生   为豫王试药之人乃是莫成禄精心挑选出来的, 这些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些陈年旧伤, 由他们来试药效果是最明显的。因为除了要证明宣骊族的圣药无毒,更要证实其对豫王的伤有用, 否则也就没必要欠下这份人情。   试药的总共有七人,这七个人皆是很早便跟着豫王在北疆征战的老兵, 身上新伤旧伤无数, 不过吃了那宣骊族的圣药, 七个人的口径竟达成了一致,居然全都说此药神奇, 他们服药之后身上轻松了许多, 原本隐隐作痛的地方也没了疼痛之感。   三日过后,宣骊族族长再次带着圣药前来拜访, 这一次就连莫成禄都没了阻拦豫王吃药的借口。这么多人试药之后都觉得有效, 想来宣骊族的圣药真就如此神奇,若能通过此药减轻将军三分痛楚倒也不错。   “军师, 千万不要再犹豫了,这圣药的的确确有效果。”这次劝说莫成禄的人成了那试药七人组中的一个,名字叫做方大山。   “罢了罢了, 既然此药无毒有效,将军身上的伤势又撑不了太久, 那便将此药给将军服下吧。”莫成禄终于妥协,他看向门外,说,“大山, 去将宣骊族族长请进来。”   很快,宣骊族族长被请了进来。与上一次主动献上圣药不同,这一次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了宣骊族族长手中。   “见过莫军师。”宣骊族族长宣明对莫成禄倒是很客气,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两人关系不错,可事实上两人根本就是死敌。北疆一战,宣骊族大败,除了有豫王这个大将军之外,还因为莫成禄这个料事如神的军师,宣明作为宣骊族族长,对莫成禄应当是恨得咬牙切齿才对。   莫成禄看到宣明身上没有带着装圣药的盒子,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宣明族长这是何意?既然说要献药,为何不曾将药带来?”   宣明不慌不忙地直起身来,说:“莫军师不要着急啊,我听说莫军师在去北疆之前是大寰的探花郎,是非常有学问的,那想来莫军师也听过这样一句话,‘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为将军献上我族中圣药自是义不容辞,只是将军伤好之后,打算如何回报宣骊族圣药?”   “... ...”莫成禄先是一愣,紧接着却露出了一丝冷笑,“宣明族长莫不是忘记了如今宣骊族的处境?”   “莫军师是什么意思,打算空手套白狼不成?”宣明突然双手拍在身旁的桌子上,目眦欲裂地瞪着莫成禄。   “空手套白狼,宣明族长未免太高估自己了。”莫成禄嗤笑一声,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将人逼得太紧,如今将军伤重昏迷,军中人心惶惶,若是宣骊族降众此时生事,必定就是大事。想到这里,他又问:“不过我倒是想听听,宣明族长想要什么回报?”   宣明听到他这样的话,才渐渐平静下来,说:“抱歉,我刚才失态了。其实莫军师大可放心,宣明对自己身份的认识、对宣骊族如今的处境一清二楚,自然不敢提什么让军师为难的条件。我们所求,不过是向大寰皇帝递了降书之后,能求得一处,安置族人。”   “只是如此?”   “身为一族之长,所求不过如此!”   “只要宣骊族真心归顺大寰,此事我倒也能替将军答应下来。宣明族长,药呢?”莫成禄直接答应了他,毕竟一直以来挑起战争的都是宣骊族,大寰一直所求不过是北疆安定,并非将宣骊族灭族,若宣骊族这次真心实意地投降,皇帝应当不会过于为难他们。   宣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脸上发狠的神情消失不见,甚至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是“憨厚”的笑容来:“如此,那我先谢过莫军师。”他说完,将随身携带的圣药留在了桌子上,自己却转身离开。   宣明离开之后,莫成禄打开盒子,盒中是数枚黑色的药丸,这几颗平平无奇的药丸便是宣骊族能够医治百病的圣药。他又犹豫了片刻,终于在屋中其他将士们耐心耗尽之时,捻了一颗药丸要往豫王口中塞去。   可就在药丸即将被送入豫王口中的时候,突然有一道破空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莫成禄便“痛呼”一声,手中的药丸跌落在地上。   “有刺客!”莫成禄此时顾不得手腕处的疼痛,忙指挥豫王的贴身护卫,“快,保护将军!”自从上次将军遇到刺客以来,护卫队的人手已然增加了一倍不止,没想到这样防备,还是能叫刺客混进来。到底是谁,这么想要将军的命?   就在莫成禄和护卫队的人惶惶不安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窗子跳了进来,落地未曾发出一点儿声音,不过青天白日突然冒出来个人,着实将众人吓了一跳。   护卫队的人反应也十分迅速,尤其是孟二平,他是第一个拔出刀来的:“军师,快带将军撤!”   他话音儿刚落,莫成禄便不知按下了哪里的机关,豫王身下的床板直接反转,整个人消失不见。这是他们想出来保护将军的一个法子,如果真的防不住刺客,那便只能让刺客找不到将军。   “诸位别担心,我并不是刺客。”那人摘下了自己的面罩,看向莫成禄,“莫先生应当认识我。”   “你是... ...”莫成禄虽有些激动,可他在说出眼前人身份的时候还是消了音,一别数年,没想到再见竟然是在此情此景之下,紧接着他脸色一变,问,“宣骊族的药有问题?”   那人点了点头,问:“莫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自然。”莫成禄直接站在了他与孟二平中间,又对孟二平等人说,“诸位兄弟先下去吧,来的人并非刺客。”   “此人是谁,军师就这么相信他?”孟二平脸上的戒备却未曾消失,他相信莫成禄,可至少莫成禄要给他个解释才行。   “... ...”莫成禄沉默了,来的人是暗影,公主殿下身边最信任的暗卫,自然也是将军所信任的人,他此来一定是为了保护将军,可暗卫身份特殊,他要怎么解释暗卫的身份才行。不过最终,莫成禄还是一脸坚定地说:“他的身份我暂时不能告诉诸位兄弟,不过我敢以性命担保,此人绝对可信!”   许是莫成禄脸上的神情太过坚定,又许是暗影明明武功高强,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击中将军,只是将莫成禄手中的药丸打了下去,让屋中几位护卫脸上的敌意稍稍散了些,不过他们也不敢离开,任由暗影与豫王留在屋中。   “既然是军师旧识,多年未见要叙叙旧也不是不可以,隔壁还有许多屋子,二位请吧!”   莫成禄提脚便走,暗影紧随其后,他们只是有话要说,在哪里都可以。出门之前,莫成禄转过身子来嘱咐:“务必保护好将军。” 第69章 赌注   到了另外一间房中, 暗影长话短说, 简述了自己的来意以及为何不让豫王服下宣骊族所献上来的圣药的原因。莫成禄这才知道宣骊族人居然根据夺梦花制成了逍遥散,还打算让逍遥散在京城之中流传开来, 其用心之险恶,简直无法用言语来衡量。而那所谓的圣药, 想来成分之中必定有夺梦花的存在。   “到底是我大意了, 多亏暗影兄及时赶来, 否则我必定会将那药丸喂将军服下,到时候反而会害了将军。”莫成禄的口吻还带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心有余悸, “只是眼下没了宣骊族的圣药, 将军的身体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军师不知情,却也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实属不易, 这已经算是大功一件。”暗影看他还是十分着急, 便宽慰道,“宣骊族的圣药虽然用不了, 可公主殿下已经从京城中寻了一位医术高明的神医前来,只是他们脚程比我慢一些,最迟明晚便会抵达十步町。”   事实上暗影比追行和老神医出发还晚了两日, 不过他轻功最好,又没有拖累所以才来得快了些。本来这一次楚慧不打算让他离开京城, 只是当追行离开之后,楚慧心中突然生出了几分不安,事关豫王的性命,她丝毫不敢大意, 慌忙将暗影派了来。若暗影再晚到片刻,豫王便会服下宣骊族送来的药,届时事情就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神医明日便能到?”莫成禄心中一喜,若神医早一日到,将军也可少受一日病痛的折磨。   “这是自然。”暗影又说,“只是殿下还有几句话要我传达给莫先生。”   听到暗影这样说,莫成禄的神色严肃了几分:“暗影兄但说无妨。”   “殿下说此去京城还有千里之遥,虽然都知道宣骊族图谋不轨,可为了避免他们路上生事,还请莫先生和豫王殿下不要将此事声张开来,对其态度不要有所改变,切莫打草惊蛇。一切都等回到京城,再做定夺。”暗影将楚慧所说的最重要的话复述了一遍。   莫成禄听罢,说:“殿下果真是思虑周到,放心吧,等将军一切安好之后,我必定向将军转达殿下的意思。不知暗影兄是要回京,还是留下来等神医赶来?”   暗影却摇了摇头,两种答案都不是:“公主殿下要我护送豫王殿下回京。只是我的身份不便常常露脸,所以只能暗中保护豫王殿下。不过莫先生可以放心,只要我活着,便没有人能再伤了豫王殿下。”   楚慧身边高手如云,可暗影始终排在第一位,至今没有人知道暗影的武功水平已经到了何种地步,有他保护将军,莫成禄自然不会不放心。只是他还有个顾虑,也直接问出了口:“我听说最近这段时间京城里也不太平,暗影兄若保护将军,殿下那里若有个万一该当如何?”   “莫先生不必忧心,不管怎么说公主殿下是皇上最疼爱的女儿,京城中局势再怎么变化,也没有人敢把主意打到公主头上。”   ... ...   北疆大军驻守在十步町的消息到底还是传回了京城,只是豫王遇到刺客重伤的消息却并没有流传开来,所以导致京城中人心惶惶,因为不知从哪里传出来许多流言蜚语,说豫王拥兵自重,不愿交出兵权,便带着北疆大军驻守在十步町,要与当今皇上平分天下。   消息传到公主府的时候,楚慧却露出了一丝冷笑――父皇虽然将得胜归来的皇叔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可他也只敢暗中派刺客去对付皇叔,至于散播这些谣言,实在是没必要。他与皇叔的关系本就岌岌可危,即便皇叔没有不臣之心,可有了这样的谣言,说不定真的会将皇叔逼到谋反那一步。   “公主,到底是谁将这些谣言散播出来的?”芸宛与她的想法一致,故而她十分好奇,谁的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做皇帝都不敢去做的事。   楚慧挑眉,说:“青鸾宫里传出去两份一模一样的消息,分别到了楚思贤和楚思源手中,他们的目标都是太子之位,自然要可了劲儿地讨父皇的欢心。只是不知如今是我哪一个弟弟,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言语之间,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公主这么说,我倒觉得是大皇子的可能性更多几分。”毕竟楚思贤和楚思源二人相比较,还是楚思源的心计更深一些。当然了,芸宛只坚信一个事实,他们两个螳螂捕蝉,最终得利却一定会是楚慧这只黄雀。   “我们来打个赌如何?”楚慧听了她的答案,突然生出了一个有趣的念头,“我赌这次散布谣传的是楚思源。”   芸宛兴致勃勃地说:“好啊,赌便赌。不过既然要赌,彩头总要来一个吧?”   “你说吧,想赌什么?”   芸宛贴在楚慧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   楚慧听完哈哈笑了两声,抬手摸了摸芸宛的下巴,说:“这次怎么不害臊了?想不到你小心思还挺多,放心吧,便是你输了,这个彩头我也能给你!”   “那可不一样。”芸宛却是转过身子,霸气地说,“有些事可不是靠让来的,自己争取来才有意义!”   “好志气!”楚慧拍着她的肩膀称赞了一句,却又很快将话题转回至正题,“不过不管幕后之人是谁,流言却已经传出来了。明日我们便回宫吧。”   芸宛点了点头,公主与豫王殿下的关系很好,事到如今她不回宫试探口风反而说不过去。 第70章 儿臣当然相信皇叔不会造反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回宫去, 第二日陈公公再来公主府宣纸的时候, 楚慧借机收拾了东西,随陈公公一道回了宫。不过芸宛却被她暂时留在了公主府, 免得暗影那里有了什么消息,传不进宫中去。   陈公公本来已经对把公主请回宫去不抱什么希望了, 这次楚慧突然答应下来, 倒是让他感到十分惊喜。之前没能将公主请回去, 皇上罚也罚过了,这一次顺利将公主带回去, 皇上应该给些奖赏才对。   回到宫中的第一时间, 陈公公便想将楚慧带去御书房向皇上复命,只是楚慧却说:“陈公公先去同父皇说一声, 我久未回宫, 打算先回去歇一歇。等晚些时候,我再去拜见父皇。”   “... ...”陈公公还想再说些什么, 只是楚慧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陈公公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只好认命离开, 反正他不能左右公主的想法,皇上也不能。   回到御书房, 陈公公一见到皇帝的面儿,便激动地说:“皇上,奴才有个好消息要告诉皇上,公主殿下她回宫了。”   “什么?慧儿她回宫了?”皇帝一听, 奏折也顾不得批阅,直接从书案前站起来,“她人呢?怎么没跟你一块过来?”   陈公公垂下了头,说:“殿下说她许久未曾回来,慧鑫殿里只怕不能住人,皇上这会儿又忙于政务,便先回去吩咐宫人收拾收拾。”   “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她虽未住在宫中,可宫人们谁还敢怠慢了自己该做的事不成?”皇帝既然站了起来,便不愿再做下去,“朕已经许久未曾见到慧儿了,既然她回了慧鑫殿,那朕就去看看她。”   “皇上起驾――”陈公公慌忙喊了一声,喊完便去了前头带路。   只是皇上的御驾还没出了御书房的大门,便迎面撞上了荣妃娘娘,荣妃娘娘手中还提着个盒子,似乎是一种吃食。   “妾身参见皇上,不知皇上这是要去哪里?”凌嫣一见到皇帝的龙辇,马上便过来行礼。   皇帝最近对凌嫣很是宠爱,看到她态度只会好不会差,直接说:“慧儿回宫了,朕要去慧鑫殿看看她,爱妃若是没什么大事,朕便先走了。”说罢,他一挥手,直接吩咐抬着龙辇的人离开。   凌嫣没想到皇上竟然只跟自己说了一句话,便头也不抬地离开了,她手中还提着尽心为皇上准备的糕点,但皇上竟如此视而不见。   “绿荩方才皇上说要去哪里?楚慧回宫了?”凌嫣回身问了一句话,“本宫应当没有听错吧?”   绿菝λ担骸澳锬锩挥刑错,的确是公主殿下回宫了,皇上适才要去见公主殿下。”   “果然又是她回宫了,除了她,旁人也没这么大的面子。”凌嫣垂下了眼眸,语气似乎是满不在意的,“既然皇上走了,那本宫也只好先回去。绿荩这食盒中的糕点赏你了。”   “多... ...多谢娘娘。”   ... ...   皇帝到慧鑫殿的时候,并没有直接见到楚慧。   “慧儿呢?”皇上问紫玉话。   紫玉弓了弓身子,说:“回皇上的话,殿下她... ...她... ...”   “她怎么了?”皇帝有些不耐烦地问。   紫玉抬手指了指正殿的房顶,说:“殿下她独身一人去了房顶,故而奴婢才一直在此处候着。”   “... ...慧儿好端端地怎么会去房顶上,还不派人去将她叫下来?”   “是!”   皇上的吩咐自然无人敢不听,很快宫中侍卫便跃上了房顶,将皇上过来的消息告诉了楚慧。楚慧上房顶只为了将之前在庙里求的一对吉祥玉坠挂在吻兽上,侍卫上去的时候她正好挂上,便没有再犹豫,直接跳下了房顶。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怎么亲自过来了?”   皇帝看她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便是一阵后怕,忍不住指责她几句:“慧儿,你怎么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还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也不怕摔了?”   “父皇是信不过儿臣的轻功吗?别说这屋顶原本不高,便是再高上一丈,儿臣也能毫发无损地跳下来。”楚慧眨眨眼,一脸自信地看向皇帝。   “朕当然不是不信你... ...”   “儿臣就知道父皇不会不相信儿臣。”皇帝刚起个话头,楚慧便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她可不想听父皇教训自己,“父皇,儿臣离宫这么久,每日都十分思念父皇,您既然来了就不要总是教训儿臣了,陪儿臣下几局棋,也让儿臣给父皇讲一讲宫外的趣事。”   “你这孩子,口中说想朕,怎么朕日日派陈福去公主府传旨也不见你回来?”皇帝在楚慧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却不忍再多指责她,毕竟是自己疼大的女儿。   楚慧挽上了皇帝的左臂,带着皇帝去了书房,又打发了紫玉与陈公公在屋外伺候,这才摆上了棋盘开始下棋。   “... ...前几日,儿臣去城外的安华寺上香,顺道求了一支签,又请了安华寺住持为儿臣解了签,父皇可知那签文说了什么?”楚慧一边下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皇帝说着话。   皇帝倒是兴致浓厚:“说了什么?”   楚慧将手中的白子落下,抬头看向皇帝:“签文上说儿臣之命贵不可言,与国祚有关。”   “啪嗒”一声,皇帝手中捻着的黑子从手上掉落,滚了几下,将一盘好棋彻底打乱。良久,他才开口:“慧儿身为公主,自然是贵不可言。想来是那住持见你身上衣服华丽,故而说几句好听的话哄你罢了,鬼神之说,朕向来是不愿多信的。”   “是吗?若是父皇不信,儿臣便放了心。”楚慧勾唇笑笑,“不然儿臣还以为父皇要将儿臣送去哪里和亲了呢。”她带着玩笑的语气,又重新将棋子收回,对皇上的情绪浑然不觉一般。   不过看她这副样子,皇帝倒是暗暗松了一口气,想来方才是他想多了。他说:“大寰自你□□爷爷起,便从未有公主远嫁的事,你是朕唯一的女儿,也是朕最疼爱的公主,无论如何朕也不会让你去和亲。”   楚慧马上又追问:“儿臣明白了,那想来从一些江湖术士之中出来的流言父皇也是一概不信的吧?”   皇帝的脸色又是一变,他将棋子重新放入棋盒之中,说:“慧儿,今日你回宫,还给朕讲了这么多话,无非是为了替你皇叔求情吧?怎么,你相信你皇叔,不会造反?”   “儿臣当然相信皇叔不会造反。” 第71章   看着楚慧如此坚定的神色, 皇帝有一瞬间的恍惚, 在很多年之前,每当他仗着自己的太子身份欺负豫王的时候, 便有这样一个身影站出来将那时尚且年幼的豫王挡在身后,句句皆是维护之意。   “你同你娘还真像啊!”皇帝呢喃了一句, 声音虽小, 可两人的距离实在不能说远, 这句话还是传到了楚慧耳中。   此时楚慧双手都藏在桌下,微微攥着拳头, 手心里满是虚汗。她的确与芸宛去过安华寺, 也求了一支签,解签之语也不假, 只是她原本不打算将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只是方才一时冲动, 她竟然将这件事告诉了父皇,除了为皇叔辩解之外, 她更多地则是试探,试探父皇对自己的态度。可现在结果出来了,果然, 父皇自始至终便从未想过她也能承继帝位,说不失望是假的, 不过她现在更加确信,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她的目的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察觉到。   想到这里,楚慧神色恢复如常, 她问:“父皇为何这样说?”   “没什么。”皇帝摇了摇头,说,“朕也相信,豫王他不会造反。朕登基那年,是北疆最不太平的时候,宣骊族每个月至少要犯我北疆边境三四次。豫王才只有十六岁,没有经历太多的少年眼神是一片澄澈清明,他向朕请命要去镇守北疆,说要保大寰国土不受外地侵犯... ...过去了这么多年,朕依稀还记得他临走那年在朝堂上放下的豪言壮语,朕一直都相信朕那年的那个皇弟还在。”   “既然如此,父皇为何还任由流言蜚语四散,不怕寒了将士们的心吗?”楚慧猜到了京城中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不是父皇传出去的,只是她没想到父皇竟然没有怀疑过皇叔,那派刺客刺杀皇叔的人难道不是父皇吗?   皇帝露出了一个苦笑,说:“待朕发现时,流言已经遍布京城,朕要怎么制止流言蜚语?难不成将京城半数以上的百姓都抓起来不成?”   借口!这都是借口!楚慧一听便知道皇帝没有说真话,虽然法不责众,可杀鸡儆猴却不难。或许这流言并非是父皇传出来的,可他显然想借着这股劲儿除掉皇叔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呵~”楚慧嗤笑一声,说,“看来父皇当真不怕流言成真,既如此,那儿臣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在威胁朕?”皇帝担心的便是如此,他既想将豫王说成是谋反的逆臣,却又担心把人逼急了,他会真的选择造反。毕竟豫王手中握有三十万大军,而北疆大军连年征战,经验极为丰富,如果北疆大军真的成了叛军,朝廷只怕要派出数倍于其的大军,才能镇压得住他们。如今大寰已经是内忧外患,北疆南域皆有战事,朝廷几乎已经无兵可调,楚慧这话的的确确算得上是威胁。   “儿臣哪里有这个胆子,儿臣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若父皇要罚,儿臣也心甘情愿地受着。”楚慧直接起身,跪在了皇帝面前。   她刚一跪下,皇帝便站了起来,良久才怒气冲冲地一甩衣袖,说:“今日你好不容易回了宫,朕原本很高兴,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忤逆,看来朕今日不该来。”皇帝说完,大步离开,脸上的神色也不怎么好看。   随后紫玉便进了书房,恰好看到了楚慧从地上起身的模样,联想到皇上刚才的神情,一脸担忧地问:“殿下,皇上方才离开的时候似乎很生气,您... ...”   “没事!”楚慧一抬手,示意紫玉不用多说,“父皇乃是天子,脾气本就阴晴不定,他也不至于真的生我的气,你不必担心。这段时间宫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紫玉想了想,回答道:“回殿下的话,宫里没什么事发生,只是林妃娘娘宫中处死了一个宫女。”   楚慧一听,便知道与皇嗣有关,她问:“那宫女做了什么?”   “她在房间里藏了不少一模一样的新衣,轮到她伺候林妃娘娘的时候,她便会穿上其中用落子丁水浸泡过的那件,意图谋害皇嗣。”紫玉抿了抿唇,又继续说,“若不是小鹿子发现得及时,只怕林妃娘娘肚子里的龙胎... ...”   “既然小鹿子能护得住林妃的孩子,那便继续让他留在那里,毕竟我当初答应了林妃,帮她保住这个孩子。”楚慧倒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林妃怀孕,必定有人要害她肚子里的孩子,“既然处置了那小宫女,可知道了幕后是谁指使那小宫女的?”一个小宫女无端端地怎么敢谋害皇嗣,说她背后无人只怕谁也不信。   紫玉轻轻摇了摇头,说:“林妃娘娘亲自问了话,却没从那宫女口中问出个什么来。”   楚慧一愣,林玉琅为何要自己问,她若是能问出来,那宫女也就不会为他人所用。不过万一林玉琅有别的想法也未可知,她明日亲自过去问问再说吧。林玉琅的孩子也快出生了,想到宫中即将要迎来一个孩子,楚慧脸上的神情不禁柔和几分:“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事?”   “奴婢没有打听到其他的事,殿下与芸宛姑娘出宫之后,奴婢便很少离开慧鑫殿。”   紫玉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靠着她打探消息实在是有些困难,楚慧深知这个道理,听她说了不知道之后也没有再为难她,直接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第72章 乾坤未定   回到宫中不过三日, 楚慧前前后后见了不少人, 除了她想见的皇帝、林玉琅等人外,还有她并不想见的凌嫣等人主动找上门... ...林林总总见了五六个人, 可惜她最想见的楚思源却并没有找上门来,想到以往他在自己面前殷切的模样, 要说这次的事没有他掺和在里边, 谁信啊?   思来想去今日没什么大事了, 楚慧穿上自己那件墨绿色镶金线的棉袍出了慧鑫殿。楚慧甚少穿这样颜色又亮又重的衣物,不过不得不承认这衣服穿在她身上, 使她显得更加明艳, 也更加威严。   她才一离开慧鑫殿,便吸引了路过宫人的目光。许久未见这样的帝元长公主殿下了, 只是不知殿下这样气势汹汹的要去什么地方。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紫玉也不是很清楚, 主子说什么做什么不是她该过问的,她只要将殿下吩咐的事一一做好便是。   楚慧今日的目的地不是别处, 正是三皇子楚思源所在的毓庆宫。皇子与公主的住所一向隔得很远,即便楚慧与楚思源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楚慧也饶了大半个皇宫, 才走到了毓庆宫前。   站在毓庆宫前,抬眼看到那几个熟悉的鎏金大字, 楚慧一时有些恍惚。其实很久之前,许是上一世吧,楚慧常常过来,那时候她跟楚思源的关系极好极好, 好到楚思源十三四岁了,她还当他是个孩子,不怕别人欺负他,只怕宫人们照顾不周,便不顾规矩来毓庆宫陪着他。   事实上,即便抱着那样的仇恨重活一世,在第一眼见到楚思源的时候,除了恨意,楚慧还隐隐有些心疼那个年幼的孩子。她甚至曾心存改变楚思源的想法,只是后来所发生的事都只告诉她一个道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今楚思源的所作所为,恰恰证明了那个道理是对的。   楚慧又往前走了几步,免了守卫们的礼数,直接说:“我要见你们主子,派人进去通传一声吧。”   “是!”守卫说罢,三步并作两步往里跑。   很快,楚思源便跑了出来,之所以说他是跑,因为他停在楚慧面前的时候,口中还喘着粗气,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一颗激动的心:“皇姐,你怎么过来了?”   “我过来自然是有话要跟你说,你打算就在这里听?”楚慧瞥了他一眼。   “不是不是,皇姐快跟我进来!”楚思源忙给楚慧让了路,又吩咐跟在自己身边的小乐子,“快去泡茶,送去书房。”   “是!”   等楚慧和楚思源两个人走到书房的时候,小乐子已经将热茶奉了上来。楚慧也没有客气,端起热茶喝了一口。茶水冒出的热气氤氲了她的双眸,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开口说话:“楚思源,收手吧。”   楚思源原本一直在看着她,闻言却垂下了双目,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皇姐你在说什么?什么收手?收什么手?”   楚慧冷笑一声,说:“非要让我把话说明白你才听得懂吗?事关皇叔和北疆大军的谣言,你敢说不是你传出去的?”   “原来... ...皇姐是在说这个啊。”既然已经挑明,楚思源也就没打算再装下去,他脸上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容来,端方如玉,不过口中说的话却让楚慧恨得牙根儿痒痒,“只是皇姐怎么能肯定此乃流言?皇姐乃是女人,大抵不会明白权利对男人的重要性,尤其是对皇室的男儿来说。若皇叔只是个闲散王爷,我自然不会如此忌惮他,可他不是,他是个手握重兵大权在握的将军!”   “忌惮?”楚慧嗤笑一声,“你还真把太子之位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父皇还没死呢,那个位置你还没有坐上去的,就算是要忌惮,哪里轮得到你来忌惮?你生这么多事,不怕最后为他人作嫁衣裳吗?”   “皇姐对我未免太没有信心了吧,父皇一共才有几个儿子,你觉得楚思贤有与我相争的资格?”楚思源在这件事上越发信心满满,而他坚信皇叔不会选择在此时造反,他之所以派人散播这些谣传,不过是为了让父皇能帮他对付皇叔,免得他将来登上皇位,再受到一个长辈的掣肘。   “楚思源,话不能说太满,乾坤未定,一切皆有转机。”   “那便请皇姐拭目以待,等着乾坤既定的那一刻。”   两个人谁都不服气对方所说的话,最后自然不欢而散。不过待到楚慧离开之后,楚思源的脸色才变了,谣言的的确确是他派人传出去的,可当这件事被楚慧发现之后,他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云淡风轻。他不知道楚慧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更加不知道父皇知不知道此事,若父皇知道了,他又该作何解释?   毕竟皇帝虽然也忌惮豫王,可有些事他能做,却绝对不会允许楚思源一个小辈来做。身为皇帝,在自己的儿子一日日长大,而自己却一天天变老的时候,并不像寻常百姓家的父亲一样自豪,而是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被取而代之。   “小乐子――”楚思源喊了一声。   “奴才在,殿下有什么吩咐?”小乐子如幽灵一般站在了楚思源身后。   “之前我让你去做的事,现在就去收尾吧。记得,做干净一些。”   小乐子应了一声:“是!”   不久之后,京城街头死了个小混混,这小混混名字叫做黄三,平日里偷鸡摸狗,不得邻里喜欢,三年前又死了家中老母,没什么亲眷,因此也没人在意他,只报了官让官府来收尸。人身上没有什么伤痕,不过浑身都是酒气,官府便草草结案,定了他醉酒至死。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死,这等无亲无故之人,只要身上没有明显伤痕,谁会去查他的死因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去看了医生,被勒令晚上不能再熬夜了,所以以后十点之前没有更新的话,就是没写完,第二天再更。属实抱歉啊 第73章 豫王回京   皇帝到底是将楚慧的话听了进去, 怕寒了将士们的心, 将依旧在京城中散播谣言的几人抓了起来,在闹市口砍头以儆效尤。在这个当口, 楚思源这个幕后黑手也收了手,京城中的舆论终于改变了风向。   楚慧人在深宫, 可消息却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灵通。远在十步町的暗影传回来不少消息, 皇叔的伤势在神医的治疗之下已经没什么大碍, 京城的风波也已渐渐平息,想来皇叔不日便能回朝, 也不枉她盼了这么久。只是皇叔一回到京城, 恐怕就要面对父皇的猜忌和某些人的陷害,真是令人担忧无比。   “紫玉――”楚慧突然喊了一声。   她在书房的时候一般不许人伺候, 紫玉便一直侯在门外, 闻言忙推门进来:“奴婢在,殿下有何吩咐?”   “许久未见芸宛, 甚是想念。”楚慧勾起唇角,“想来她对我的思念也愈发重了,你派人去将她请回来吧。”   紫玉一脸迟疑之色, 殿下与芸宛姑娘分开可没几日,这就念得不行?既然如此, 当初殿下又何必将芸宛姑娘留在宫外,偏偏自己进宫呢?不过再有疑惑,紫玉也不敢多问,她应了一声:“奴婢这就过去。”   “等一等!”眼看着紫玉就要离开, 楚慧又叫住了她,“记得跟芸宛强调一下,我想她了。”   “是。”   公主府。   往常这个时候楚慧和芸宛一般都窝在房中,打开窗子的一角,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看着窗外的雪景。只是如今两个人分隔两地,没有人在自己身边陪着,便是烧了地龙的卧房都不那么温暖,芸宛便去了书房。原本随意找了本书看着,只是看着看着又觉得无聊,她便在书案铺上了一张纸,开始作画。   紫玉敲门唤人的时候,还将芸宛吓了一大跳,她下意识地将一旁的丝绢盖在了画卷之上,这才说:“进来吧。”   听到这句话,紫玉才推门进来。她看到芸宛第一眼,笑了笑说:“芸宛姑娘可是正在读书?”   芸宛想了一下自己画上的内容,心道还是不告诉紫玉的好,于是她点了点头表示默认,又问:“紫玉姐姐怎么来了?是公主的事?”   “是,殿下说想姑娘了,特地吩咐奴婢来接姑娘回宫。”紫玉开门见山地说。   “回宫?”芸宛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又说,“公主要我回宫,我自然要回去。只是有些东西还需要收拾一下,请紫玉姐姐稍候。”   “姑娘请――”紫玉忙为芸宛让了一条路出来,在公主府住了这么些日子,也是该收拾收拾东西才对。   只是芸宛离去,却并非真正为了收拾东西,而是为了替楚慧传递消息。之前楚慧独自一人进宫,便是因为她二人约定好了,楚慧先去打探消息,一旦到了豫王殿下能够回京的好时机,便会派人来接芸宛入宫,这时再由芸宛想办法将消息传出去,确保豫王的回京之路能更顺畅一些。   将楚慧的信物交到暗卫手中的时候,芸宛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暗卫消失之前,她仍旧不忘嘱咐:“记住,一定要尽快将此物交到追行手中。”   “属下明白!”   ... ...   楚慧找的神医果真名不虚传,他刚去便以针灸之术暂时止住了豫王的伤痛。而后又利用处理过后的宣骊族圣药吊住了豫王一条命,将导致他痛苦不已的毒素清了出来。神医悬壶济世多年,其见识远非一般人所能比,夺梦花在宣骊族人眼中是可以操控他人意志的圣物,看似平凡的每一处都透露着可怕,可是在神医眼中也不过是一味药材,用得不好自然会伤人根本,可要是用得到位那便是续命神药。   追行护送神医过来之后的十来日,豫王便已经能下床举剑,即便没有痊愈也是八.九不离十。不过在神医看来,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也不再需要针灸喝药。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如今将军的伤势已大好,我这个老头子也就没了随军的必要。”治好了豫王,神医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豫王又哪里肯放人离开,再加上人是楚慧送过来的,他总要再把人好好地送回去才是:“神医现在便要离开?为何不再多等几日,不日我便会回京,到时候一路护送神医回去,也更安稳一些。”   “这倒是也不必,我本是一四方游客,因着贪恋安稳日子才在京城住了十几年,眼下好不容易离开了京城,自然不会再回去。不过我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只好厚着脸皮向将军借一个人。”神医拒绝了豫王的提议,却向他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   豫王听到这个话一愣,神医于他有救命之恩,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他自然不会不答应,便问:“不知神医想要的是何人?”   “自然是从京城一路护送我来此地的追行。”   “这... ...”豫王尴尬地冲神医笑笑,若是旁的人他自然能做主,可偏偏追行是楚慧的人,他没办法直接做主。   就在豫王迟疑不决的时候,莫成禄突然走了进来,在豫王身边耳语几句,说的正是京城传来的消息。豫王听罢,心下一喜,停在十步町这么多天,他早已等得不耐烦。只是抬头看到神医,他又倍感为难,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神医,追行并非我手下的士兵... ...”   此时,追行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见到豫王与神医之后就跪在了地上,抱拳道:“将军,属下愿意追随神医,一路护送神医,望将军恩准。”   追行身为暗卫,从来都是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绝对不会自作主张,眼下他敢闯进来表明心意,说明他早已得到了楚慧的授意。既然如此那就是皆大欢喜,豫王亲自将追行扶起来,说:“既然如此,那你便随神医云游四方,济世救人去吧,切记,万事要以神医为重,保护好神医的安全。”   “属下遵命!”追行这才起身,从此他效忠的对象不再是公主殿下,而是神医,他会用自己的生命来捍卫神医的安全。   神医行事干脆利落,决定了要离开便没有再犹豫,留下一张药方之后便同追行一同在十步町消失,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   “将军,既然神医已经离开,我们是不是也该启程回京了?”豫王还在为神医悄然离去感慨,莫成禄却已经在催他上路。   “... ...也罢,派先锋队先去,大军启程回京!”豫王也盼着回京,自然不会再耽搁。再者说,如果没有这场刺杀,此时此刻,他早已回到了京城。   “是!” 第74章 庆功宴   北疆大捷, 豫王当属第一功臣, 他又是皇上的亲弟弟,真正的皇亲贵胄, 皇上自然会给他至高无上的荣誉,不管这份心思是真是假。豫王回京前三日, 皇帝便在早朝时下旨, 三日之后他将会携文武百官出城迎接豫王。   圣旨也一同送到了慧鑫殿, 楚慧作为公主也是要一同出城去的。楚慧收到圣旨,忍不住笑了笑, 父皇还真是多此一举, 便是他不下这道圣旨,她也一定要去迎接皇叔的。   芸宛从她手中接过圣旨放好, 看着她脸上化不去的笑意, 说:“豫王殿下还有三日才会回京,公主便如此高兴, 等到三日后的那一日,公主又当如何?”   “那自然是比现在还要高兴。”楚慧看向芸宛,“芸宛, 你不开心吗?”   “当然开心,公主开心, 我自然不会不开心。”芸宛说着,脸上又隐隐出现了担忧的神色,“只是豫王回京,京城怕是又要不太平了。”自从公主有了夺储之心, 夜里便甚少睡得安稳,唯有在公主府的那段日子,她没有任何戒备,能一夜睡到天明。豫王回来,公主只怕又要睡不好了。   楚慧知道她这是心疼自己,便拉着她的手说:“放心吧,便是睡不好,总有人比我睡得更不好。所以不要担心了,皇叔三日之后回京,我们去库房挑一匹好料子给你做身衣服,你第一次见皇叔,总要庄重些才是。”虽然在外芸宛依旧只是个小小的伴读,可在楚慧心底她是自己相伴一生的人,自然想让她在皇叔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不... ...不必了吧。”芸宛不是不想去,可她也知道那一日能去城门接人的都是谁,她没有资格,皇上也并不想看到她。   楚慧却执意要她一同去:“为何不去?反正我这个长公主不懂规矩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根本不需要怕那些言官。”   “那好吧!”芸宛决定舍命陪君子,反正她不会拒绝楚慧就是。   ... ...   三日之后,皇帝一大早便带了文武百官、皇子公主去了城门,皇室长幼有序,楚慧这个帝元长公主在皇帝身后,而她身侧既不是楚思源,也不是楚思贤,而是芸宛。   几位皇子身后的老臣忍不住小声嘀咕,所言依旧是什么楚慧不懂规矩什么的。只是这样发牢骚的话却不敢让楚慧听到,以前他们也常常在这种场合说楚慧的坏话,不过事后这些人总会倒霉一段时间,虽然没有证据直接指向楚慧,但是除了她应该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他们的话没有传到楚慧耳中,但是对芸宛出现在这个地方这件事十分不满的可不止这些老臣,便是皇帝也十分不满,他没有当众指责,已经是给楚慧留足了面子。   眼下前方还未曾见到豫王的身影,皇帝就忍不住回头,压低了声音问:“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父皇是糊涂了吗?今天是皇叔回京的日子啊,不然我们在这里做什么,吹冷风吗?”楚慧自然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可偏偏不愿意接话。   “... ...”皇帝气得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你别跟朕装傻,朕是什么意思你还能不明白?现在这是什么时候,你居然把一个伴读带过来?”   皇帝话音儿刚落,楚慧身子便是一软,直接倒在了芸宛身上,她抬手扶额,一脸虚弱地开口:“儿臣今日身子不适,怕自己站不住,若没有芸宛在身旁,儿臣撑不住的时候连昏都不敢昏过去。”   “―咳――”芸宛一时没忍住,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是真没想到公主居然会这么说,所以才差点儿笑出来。   “... ...”   “... ...”   皇帝沉默了,二人身后的楚思源等人也沉默了,他们都没想到楚慧居然这么能演,明明之前还好好的,现在说倒就倒。楚慧都这样了,他们还能怎么办?只好任由芸宛继续留在这里,站在这个她本不该站着的位置。   又等了许久,远处终于出现了乌泱泱的人影,众人知道,这是豫王的大军回来了。看到人影之后,众人耳边似乎也传来了马蹄声。豫王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列,在离着皇帝等人还有差不多二里地的时候,豫王直接下了马,一路走了过来。   “臣弟叩见皇上!”一靠近皇帝,豫王直接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皇帝亲自将人扶起来,说:“豫王镇守北疆多年,为朕、为大寰立下了汗马功劳,实在是辛苦了。”   “皇上言重,臣弟只是尽了臣子该尽的本分,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而已。”豫王顺势起身,“皇上率领百官来接迎臣弟,臣弟实在是惶恐。”   楚慧虽然觉得父皇与皇叔再这样互相寒暄下去,别说赶上庆功宴,天都要黑了,可她却没打算打断二人的对话。现在着急的人可不止她一个,她没必要做这个出头的人,毕竟现在父皇心中肯定存了对她的怨气。   不过总有人忍不住,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楚思贤便忍不住上前一步,说:“父皇,皇叔,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宫吧。”   “好,那就先回宫去。”皇帝到没有因为楚思贤打断他们的话而生气,毕竟他也需要一个提出回宫的契机,“豫王,朕在宫中为你设下了庆功宴,我们快些回去看看吧。”   “如此,臣先多谢皇上!”   ... ...   去城外迎接豫王回京的是满朝文武,可参加庆功宴的人却只有三分之一,这些人都是朝廷重臣,每一个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他们不仅自己要来参加这庆功宴,还要带上家中女眷。毕竟这场庆功宴也算得上皇室的家宴,宫中得宠的娘娘也要出来见见豫王,若只有外男在实在不合规矩。   “豫王,这第一杯酒朕要敬你,大败宣骊族,将其打成了我们大寰的降臣。”宫宴伊始,皇帝举杯敬酒。   皇帝敬酒,豫王自然不敢坐着,他起身道了谢之后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之后便是百官与众妃向豫王敬酒,热闹非凡。   楚慧不想凑这份热闹,她轻轻拉了拉芸宛的衣角,用眼神示意她跟自己出去。芸宛点了点头,悄悄跟在楚慧身后走了出去。   “公主可是嫌里头憋闷,所以出来透口气?”芸宛好奇地问。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楚慧眼神瞟向宫殿内,“今日来的这些妃子都是近来得宠的,林玉琅不在倒也还有理由,毕竟她月份大了,这几日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要出生,可凌嫣却不在,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芸宛倒是不曾注意,她压低了声音说:“凌嫣生得与安缃长公主一样,别人不识得她那张脸,可豫王殿下总归是认识的,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皇上才不让她过来。”   “说不定就是这样。”楚慧觉得她说得十分有道理,“皇叔也是外臣,甚少有机会能见到宫中的娘娘,若是父皇有意要瞒,皇叔只怕这辈子都见不到那位荣妃娘娘。”这样可不大妥当,楚慧不好直接去问豫王关于安缃长公主的事,本就抱着让豫王无意见到凌嫣的心思,自己再趁机问些什么出来,可他若一直见不到这位荣妃娘娘,那楚慧还怎么问?   “小慧儿,你怎么出来了,见了皇叔也不跟皇叔说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了豫王的声音。   楚慧和芸宛皆是神色一僵,豫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方才她们两个说的话,豫王到底有没有听到?   还是芸宛先反应过来,她屈着身子说:“奴婢见过豫王殿下。”   “起来吧。”豫王一挥手,对她倒是不怎么在意,“方才皇叔还找你呢,若不是借口出来散散酒意,还真不知道你在哪里。”   “我也想去找皇叔啊,只是皇叔身边围了那么多人,慧儿不好过去。等过几日,皇叔得了空闲,慧儿再带着美酒去豫王府,与皇叔痛饮几杯。”   “好,在北疆的时候喝酒可喝不痛快,还是与慧儿一起喝的美酒更香。”豫王的确是有些醉了,身上酒气浓郁不说,话都说得比往常慢了些。不过这倒是让楚慧和芸宛松了一口气,起码说明豫王并未听到她二人的谈话。   今日的庆功宴豫王是主角,缺了楚慧没什么,可豫王却不能久久不过去,因此他同楚慧约好了喝酒的日子便走了进去。   看着豫王离开的背影,楚慧若有所思道:“看来还得想个法子让皇叔见到凌嫣才行。” 第75章 谋害皇嗣   殿中热闹依旧, 楚慧却突然觉得心中惴惴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自重生而归, 楚慧每一次心神不宁之时都有大事发生。她下意识地从皇帝看到楚思贤等诸位皇子,又将目光从几个皇子身上落到豫王身上, 到底会是什么事?   许是察觉到她有些不安, 芸宛俯身在她耳边, 低声问:“公主可是身子不适,要不我们先回去吧。”酒过三巡, 这场庆功宴也渐渐到了尾声, 即便楚慧要提前离开也没什么。   楚慧朝她摆了摆手,说:“我没事, 只是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且再等一等吧, 不管是什么事,该来的总归躲不掉。”   她们两个人的窃窃私语还未结束, 殿外突然传来吵闹之声,楚慧仔细一听,发现竟是承欢宫的人, 听那小宫女的意思竟是林玉琅在这个时候腹痛不止,只怕是孩子要出生了。女人生孩子便是过一趟鬼门关, 她答应了林玉琅要护佑他们母子周全,自然心急。   只是皇帝比她更着急,那宫女只在外头喊了一声,皇帝便起身往外走:“快传太医, 朕过去看看。”   大臣们不好跟上去,可豫王等人却说什么也要跟上去看看。毕竟林妃生子事关皇嗣,他们身为皇室之人,理应一同关心才是。   一到承欢宫,林玉琅撕心裂肺的叫声便从内室传了出来。   “太医呢?太医还没到吗?”皇帝有些焦急地问,“孩子如何了?”   “回皇上的话,已经去请太医和稳婆了。”回话的是一个老嬷嬷,“皇上放心,娘娘有皇上您庇佑,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这样一番话,完全不应该由一个老嬷嬷说出来,楚慧不禁多看了她一眼,却发现此人极是眼生,往日里似乎不曾见过。她不由得眼皮一跳,问:“林妃娘娘便是在这几日生产,你们这些宫人伴在娘娘身边,为何没有及时去宣太医,反而绕去圣和宫那里?这之中耽误的时辰,你们谁担待得起?”   那老嬷嬷一听楚慧质问,忙跪在地上说:“回殿下的话,是娘娘一直喊着皇上,奴婢等才擅自做主先去喊了皇上来。”   “去请太医的人是谁?”楚慧又追问道。   “是... ...是怡翠。”老嬷嬷结结巴巴才说了实话。   这不太对劲,方才去圣和宫喊人的是小鹿子,直接跟着他们过来,而去请太医的人是怡翠,那现在陪在林玉琅身边的是谁?楚慧一急,提起裙角便想进去。   可那老嬷嬷却抱住了楚慧的脚,喊道:“殿下,那血房不吉利,您可千万不能进去啊!”   皇帝也没想到楚慧居然要进血房,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如何能去那种地方,便道:“慧儿你不要再添乱了,免得那血气再冲撞了你。”   “父皇,如今太医和稳婆都还没来,而儿臣常常翻看医书,也懂一些医理,如何能不进去看看?”楚慧心中着急,语速极快。再加上这老嬷嬷越是拦着自己,楚慧越是觉得此事不正常。如今林玉琅生孩子,身边却一个可以信赖的人都没有,万一出个什么意外怎么办。便是楚慧没有答应保林玉琅母子周全,事到如今她也不能对林玉琅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视而不见,这可是活生生两条人命。   楚慧说完,一脚将那老嬷嬷踹开,不顾众人阻拦闯进了房中。芸宛也紧随一步跟了上去,她二人倒是都不忌讳这些。   进去之后,楚慧只在房中看到林玉琅一人,她瘫软在床上,腹部高高隆起,身上却只盖了一层薄薄的毯子,莫说热水参片,身边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只有林玉琅一人在痛呼。只是她许是疼得狠了,喊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帮宫人可真该死,居然敢如此怠慢林妃。”楚慧低声骂了一句,转过头去对芸宛说,“芸宛,你在这里守着林妃娘娘,我再出去差人去请太医。”父皇十分重视林妃这一胎,往日里赏赐的都是最好的,可有些人还是明目张胆出手了,想来怡翠去请太医也不是那么容易。   “公主放心,我一定守好林妃娘娘。”   楚慧风风火火地进去,又带着一腔怒意出来,出来的第一件事并非是向皇帝解释,而是吩咐紫玉:“紫玉,你快些去请太医过来。”   “怎么回事?”皇帝知道楚慧不会做无意义的事,忙问她一句。   “父皇,林妃娘娘危在旦夕,不知可否让玉嬷嬷先进去看看?”情况紧急,楚慧来不及一一解释,她先向皇帝借了个人。这玉嬷嬷是皇帝的乳娘,如今年纪大了,皇上感念她当初哺育之恩,便把人安置在了宫中颐养天年,就在承欢宫附近,她乘着i辇过来还能快些。   皇帝没有再多问,直接派陈公公去宣:“去请玉嬷嬷过来!”   见皇帝答应了,楚慧才说:“父皇,林妃娘娘屋子里没有一个宫人伺候,这人看起来也面生得狠,儿臣以为有人要谋害皇嗣,请父皇彻查此事。”   “你说什么?”皇帝震怒,刚想要质问方才回话的那老嬷嬷,可那老嬷嬷却吐出了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侍卫探了探那老嬷嬷的鼻息,道:“皇上,她已经没气了,想来是服了毒。”   就在楚慧暗自恼恨自己大意,居然没有派人将这老嬷嬷看起来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她猛地抬头,看向屋中... ... 第76章 温泉   太医没来, 稳婆没到, 便是去接玉嬷嬷的人也还没回来,这孩子怎么就能出生了呢?可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婴儿的啼哭, 又不会作假。   一众人愣了许久,最后还是楚慧先反应过来, 她指了指屋子, 说:“父皇, 要不儿臣再进去看看?”她说完,没等到皇帝开口便走了进去。   进了房间, 只见芸宛一脸无措地抱着一个孩子站在林玉琅床前。她看到楚慧进来, 忙说:“公主,林妃娘娘她把孩子生下来了, 是位小皇子。”   “孩子怎么样?林妃呢?”眼下这种情况楚慧根本来不及问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 孩子应该没什么事,可林玉琅那里却毫无动静, 所以楚慧才问了一句。   “林妃娘娘暂时无碍,只是公主可否先将孩子接过去?”芸宛说话时绷着,又问, “太医还没来吗?”   楚慧这才发现芸宛虽然抱着孩子,可身子却无比僵硬, 似乎动也不敢动一下。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芸宛长这么大,还从未抱过这样的小团子,她不会抱也情有可原。想到这里, 楚慧伸手从芸宛怀中接过了小皇子,说:“应该快来了,你去外头向父皇报喜,就说林妃娘娘为他生下了一位皇子。”   “... ...是。”芸宛犹豫了一瞬,转身向外出去报喜。   “恭喜皇上,林妃娘娘为皇上生下了一位小皇子。”芸宛踏过门槛之时便朝外喊道。   皇帝听了大喜,问:“真的是小皇子?”   “的确是位小皇子。”芸宛低着头小声说,“只是――只是林妃娘娘力竭晕倒,不知太医何时才能过来。”   “太医来了,太医请来了!”恰好在此时,紫玉终于将太医请了来。   “老臣叩见皇上,皇上万――”   “不必请安了,你先进去看看朕的小皇子和林妃。”皇帝打断了太医的请安之礼,要他直接进去。   “是!”太医心中十分疑惑,孩子还未出世,皇上怎敢断定林妃娘娘腹中胎儿是个小皇子?   太医此时也没想到,芸宛会先一步为林妃接生。所以当他看到楚慧怀中抱着的孩子之后,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甚至连给楚慧问安行礼都忘得差不多。   楚慧不耐烦地看他一眼,问:“还愣着做什么?快来为林妃娘娘和小皇子诊脉,小皇子刚刚出生,林妃又力竭而晕,他们两个谁出个什么差错是你能担待得起的?”   “微臣知罪,微臣这就去看看林妃娘娘和六皇子殿下。”太医抹了把额上的虚汗,开始专心为林妃诊脉。   楚慧见太医开始为林妃诊脉,便稍稍往后靠了靠,低声与芸宛说话:“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会接生孩子?”   “在书上看到过。”芸宛没有说大话,她平日里看的书又多又杂,再加上刚才情况紧急,眼看着林玉琅力气都要被抽进了,如果她再不出手,只怕林玉琅和孩子都会出问题。事实上当时芸宛只是脑子一热,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两条生命在自己眼前流逝。   好在林玉琅怀孕期间一直保养得不错,虽然今日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但经过太医诊脉,发现她身子并无大碍,开了一剂补气血的药派人去煎了便是。楚慧又让太医看了看她怀中的小皇子,确保小皇子的身体没有大碍之后,她才抱着孩子出去。   “父皇――”楚慧喊了一声,“林妃娘娘母子平安,儿臣将六皇帝抱出来了。”   皇帝从楚慧手中接过孩子,说:“这是朕的六皇子?”   楚慧用力地点了点头,说:“父皇,既然林妃母子平安,那今日承欢宫出的意外也该派人去查一查了。”   “你觉得朕该派谁去彻查此事?”皇帝的目光落到楚慧身上,“你觉得朕将此事交给你如何?”   “当然不如何,儿臣最近这段时间身体不好,父皇怎么忍心将如此劳心劳力的苦差事交给儿臣来做?”楚慧张口却是拒绝,“要让儿臣说,此事交给思源来做是最合适不过的。我想他一定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落到了楚思源身上。   她突然提到了楚思源,皇帝便也将目光落到了楚思源身上。楚思源感觉如芒在背,却还是硬着头皮接下了这项任务:“如果父皇要儿臣去查,儿臣自当竭尽全力。”   “那便由你去查,看看到底是谁胆敢谋害皇嗣。”   ... ...   孩子生下来了,林玉琅也有了太医照拂,楚慧和芸宛才到了慧鑫殿。回去之后,没了其他耳目,楚慧开始问紫玉话:“在你之前已经有承欢宫的宫女前去请太医,你可曾见到她?”   “见到了。”紫玉点了点头,说,“只是当时她似乎在被人为难,故而迟迟未曾回去。还是奴婢去了,才进了那大门请来了太医。”   楚慧挑眉,看了芸宛一眼:“想不到这次想害林玉琅的人居然真有这么大的本事,连太医院那里都收买了。”   “不管他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三皇子殿下一定能把人揪出来。”芸宛回她一个笑容,却不直接将话挑明,两个人的默契在此,也用不着将话说得过分分明。   紫玉完全听不懂她们两个在说什么,但是想到今日所发生的事,她还是忍不住说:“公主,芸宛姑娘,今日你们二人毕竟都进过血房,奴婢去准备一些艾叶水来给你们洗洗手可好?”艾叶水去晦气,看来在紫玉心中,她们两个却血房一事还是不吉利的。   “不必了,时辰已晚,紫玉你先下去休息吧。”楚慧却并不觉得她们需要用什么艾叶水洗手,世上有哪一个人   “是。”   紫玉离开之后,芸宛便开始开始准备睡觉,折腾了一整日,她和楚慧都很累了。她打了个哈欠,问:“公主,你今日睡哪里?”   楚慧突然把人圈在怀中,低声在她耳边问:“真累了?”   “当然了。”芸宛回过头去也抱住她,问,“不过听你的意思,是现在还不打算睡?”   “不想睡,想带你去个好地方。”   一盏茶之后,楚慧带着芸宛出现在重华宫前。她抬手指了指前方,说:“我很小的时候误闯过一次,别看这里挺破,但是里头却有一处温泉,我带你进去。”   “可是――,我听说这里闹鬼,而且还是宫中禁地啊。”芸宛惊讶地看向她。   “那你怕不怕鬼?”   “... ...当然不怕!”   “那就走!” 第77章   重华宫久无人住, 一进去便是扑面而来一股灰尘的气息, 芸宛忍不住咳嗽几声,忙以手覆鼻, 皱着眉头说:“天哪,这里到底有多久没人来过了?”   “已经... ...已经很久了。”今生楚慧还未来过此处, 不过前世她却带着楚思源来过一次, 楚思源那时还小, 被一只突然出现的黑猫吓病了一场,她还为此挨了父皇好一通骂。也因如此, 她才知道这里有处极好的温泉, 至于闹鬼的传闻,这世上只有人害人, 真有鬼神也未必理会她们, 何至于害怕?   这重华宫的温泉在后院,原本与冷池水水相连, 直接在露天地里,只是这样实在过于暴殄天物,也不知哪朝哪代的哪位皇帝在此修了一间暖阁, 才将这一泉温流利用起来。   只是看到眼前这片起着氤氲雾气的温泉,楚慧和芸宛心中便升起了一片暖流。在这样的时刻, 能在这里泡一泡,怕不是要舒服到骨子里去。   楚慧是先等不及的那一个,只不过她没有先脱自己的衣服,反而是先上手去扒芸宛的衣服:“别等了, 我们一起下去吧。”   此地没有外人,而她们两个对彼此的身体再熟悉不过,也因此芸宛这一次并没有羞涩,但她还是握住了楚慧不安分的手,说:“公主别急,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楚慧顺着芸宛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发现在氤氲的雾气之下,有一处地方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她微微皱起眉头,绕了几步路走到了那地方,褪下鞋袜跳了进去,将那东西捞了出来。   “是珠钗,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楚慧一脸疑问地看着手中的珠钗。   “而且这东西在水底泡了这么久,为什么看起来还是完好无损的样子?”芸宛紧接着她的话发出了另一层的疑问,“还是说这枚珠钗是不久之前才被人丢到这一池温泉之中的?”   “这似乎不可能吧,方才你我进来之时可是仔细看过了,所以的地方灰尘都是一般的厚度,没有任何有人出现过的痕迹啊... ...”楚慧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很显然她也发现了问题症结,重华宫中的灰尘分布得太均匀了,这么多年,人没有进来过,难道连只鸟儿都不曾飞进来吗?所以现在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这里常常会有人过来,并且来的人每次离开之时都会再对重华宫进行伪装,避免其他人发现。   就在楚慧和芸宛面面相觑之时,突然听到了些许动静。她们两个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直接跳到了房梁上,目光却不约而同放在了门口,她们想看看来的人到底是谁。   很快,大门被推开,一个令楚慧和芸宛都十分惊讶地人走了进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楚慧今日还在念叨过的凌嫣。不过她为何会来此处,她来这里又是为了做什么?   凌嫣显然没有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迹,她在屋中四处寻找了一番,口中还喃喃自语:“应该是掉在这里了,怎么会找不到呢... ...”   听了这话,楚慧不禁露出来一个无声的笑容,她要找的东西还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她便是在这里找上一夜,恐怕都找不到。只是很快她的笑容便收了回去,因为凌嫣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只碧玉镯子,戴在了手上,一脸欣喜地离开了重华宫。   凌嫣来此只为找一只遗失的镯子,那珠钗又是谁留在这里的?不是说好了这重华宫里闹鬼,任何人都不许进来吗?怎么来了一个凌嫣还不够,还有其他人来过?   待凌嫣离开之后,楚慧与芸宛才从房梁上跳下来,她们两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楚慧自嘲地笑了笑,说:“不来这一次,我还真想不到重华宫竟然悄无声息地迎来了这么多客人。且不说那个丢了珠钗的人是谁,凌嫣才入宫多久,她是如何得知重华宫有温泉的,又是如何避开层层守卫来到这里的?”   “要想弄清楚这些事,恐怕这只珠钗还是关键。”芸宛摊开手,“公主将珠钗交给我吧,等我去查一查这到底是谁的东西。”   “记得小心一些。”   ... ...   三日之后,便是小皇子的洗三礼。   这三天的时间里,楚思源抓了许多人,既有太医院的人,也有之前在承欢宫伺候的宫人,只是多番审问下来,还是没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下手害林玉琅和她肚子里的小皇子。不过小皇子的洗三礼却不能再耽搁。   一大早,楚慧便去了承欢宫。林妃娘娘经过这几日的调理,身子已经大好,这会儿怀里正抱着六皇子。见到楚慧的时候,她直接吩咐怡翠和乳娘带着孩子下去。   “多谢公主救命之恩,本宫与六皇子必将铭记于心。”林玉琅也是个有一说一的人,她干脆利落地跟楚慧道谢。   “你不必谢我,这本是我们当初约定好了的,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保住这个孩子。”楚慧倒是没有居功,本就是一场交易,谢过来谢过去反而徒增人情债,“不过你最好想一想,到底谁想害你,而且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如果楚思源那里迟迟找不到凶手,六皇弟怕是要时时处于危险之中。”   “多谢公主提醒,本宫日后一定会多加小心,护好皇儿。”林玉琅也是一脸地担忧,“只是本宫实在想象不到在这深宫中想要害本宫的人,谁会有这么大本事。”   “今日不就是个好机会吗?六皇弟的洗三礼,林妃娘娘将宫中各位娘娘都请来,到时候有人自会做贼心虚露出马脚。”楚慧适时地给她提了个建议,却也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林玉琅显然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只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很快便派了怡翠去各宫请人过来,一同参加六皇子的洗三礼。届时皇帝也会过来,各宫娘娘为了能在皇上面前露个脸,自然不会不过来。   而与此同时,楚慧也专程派了人去豫王府邀豫王来宫里参加六皇子的洗三礼――今日她一定要让凌嫣与豫王见个面。   目的达成、暂时松了一口气的楚慧又说:“林妃娘娘先休息吧,今日原是来看六皇弟的,我为他准备了个小玩意儿,这便过去看看他。”   “公主去吧。”   楚慧便移步去了偏殿,顺便带上了芸宛。在今天的主角都到场之前,她还是先在这里躲个清静。   不多时,宫里各位娘娘也到了,她们与林玉琅寒暄过后,便都来了偏殿看孩子。毕竟今日六皇子才是重中之重。宫里孩子少,今日来的这些都是膝下无子的,她们看着被楚慧抱在怀中的软乎乎、白嫩嫩的孩子,个个都是欣羡,有几个眼中则还有真真切切的喜欢,唯有凌嫣一人,站在一旁不冷不热地看着那孩子。   楚慧注意到她的目光,问:“怎么,荣妃娘娘不喜欢小孩子吗?”   “自然不是,六皇子如此可爱,任谁见了都很喜欢。”凌嫣急忙摇头否认,“本宫只是看到了六皇子头上戴的虎头帽,小巧别致,这应当是公主送的吧?”   “虎头帽上镶了这么大一颗珍珠,公主真是好手笔。”   “... ...”   有了凌嫣起头,众人竟然开始夸赞起六皇子头上戴着的虎头帽来。   “... ...”看着这帮人的注意力从孩子转移到珍珠,楚慧有些无语。不过她也清楚这些原本明争暗斗的人聚在一起的确没什么可说的话题,便任由她们去讨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她全部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门外,听着动静。   “皇上驾到,豫王殿下到――”终于,她盼望已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妾身恭迎皇上。”   “妾等见过皇上――”   偏殿的各位娘娘“呼啦”一下子全挤了出去,便是凌嫣也不例外。楚慧将孩子送到了乳娘手中,随后也跟了出去,她一定要看看皇叔的表现,看一看这凌嫣与那安缃长公主有多像。   皇帝看到人群中的凌嫣,一下子僵在原地,甚至连让众人平身的话都忘了说,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为何荣妃会在此处?若是让豫王看清了她的模样,朕该如何解释?朕能如何解释?   可是不管皇帝如何不愿,凌嫣还是站在众妃之前,而豫王也一下子看清楚了她的长相,不可置信地喊道:“皇姐――!” 第78章 她是为你而死   豫王的声音其实并不大, 可这一处偏殿也不是什么开阔的地方, 所以他的一声“皇姐”很容易便被所有人听了去。   很明显地,他这一声“皇姐”叫的是皇帝的宠妃, 看着皇帝铁青的脸色,众人虽然好奇, 却没有哪一个敢抬起头将目光落在凌嫣身上。反倒是凌嫣抬起头来, 不解地看着豫王, 张口问:“王爷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一开口,豫王的神色便清明了几分, 眼前这人并非是皇姐, 他只是与皇姐长得很像罢了。也是,皇姐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 他又在幻想着什么呢?   “请娘娘恕臣唐突, 臣昨日在家中多饮了几杯酒,此时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故而认错了人。”豫王一时之间想了很多,可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他知道现在不是自己继续问下去的时候, 便随便找了个借口。   “原来如此。”凌嫣就好像什么都不知情一样,大度地挥了挥手, “看来只是误会一场,那还请王爷不要放在心上。”她虽然在同豫王说话,可一直含情脉脉地盯着皇帝,一双剪水眸好像藏了无尽的思念一般。   豫王同皇帝站在一处, 都在凌嫣对面,他如何能看不到凌嫣面上的表情。这个凌嫣与楚安缃太像了,他真的无法容忍有人顶着这样一张脸,在皇帝面前谄媚讨好,却又不能在盛怒之下离开,便只好攥紧了自己的拳头用以发泄,青筋都露出来了。   “你们怎么会来承欢宫?”皇帝的语气十分平静,好像方才面色铁青的人并非他一样。   可现在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的怒火,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包括刚才向着皇帝抛媚眼的凌嫣。   要说在场的人里有谁根本不怕,便也只有楚慧一个。她用手将散下来的几缕发丝往后一撩,拨开挡在前面的人,道:“父皇,今日是个好日子,六皇弟的洗三日,自然是越热闹越好。”   楚慧这话是变相承认了今日这些人都是她请来的,一下子让皇帝没了脾气:“这么说你皇叔也是你派人请来的。”   “自然是,我们是一家人,皇家的喜事自然大家都要沾一沾。如果不是几位皇弟都各自有政务缠身,儿臣定要将他们也一并请来才行。”楚慧一边说话说得理直气壮,一边又将怀中的小婴儿塞到了皇帝怀中,“父皇快抱抱他,许是闻到了父皇的气味儿,这会儿竟然不安分起来。”   “... ...”皇帝僵着一张脸将孩子接了过来,最终还是说,“这孩子倒是顽皮。不过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参加这孩子的洗三礼吧,别耽误了时辰。”今日叫豫王见到凌嫣实在是个意外,好在豫王是个识时务的人,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他才稍稍放下了心。   “听见了吗芸宛,还不快去将林妃娘娘请来。”   ... ...   豫王府。   豫王从宫中回来之后,便将自己关在了书房中,任何人求见他都只有“不见”两个字来拒绝。手下们个个都十分担忧,却又完全不知道将军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便是莫成禄这个军师也毫无头绪,最后只能借暗影之口向楚慧打听了一下。   楚慧只让暗影带了“稍安勿躁”四个字给莫成禄,她深知现在皇叔需要时间好好去整理一下这件事,毕竟任谁知道了自己的亲哥哥觊觎自己的亲姐姐,心里的滋味也不好受,尤其是这个亲哥哥还找了个十成像的替身回来。   “既然是公主殿下的吩咐,我等自然遵从。只是将军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莫先生放心吧,殿下说了,豫王殿下一定能想通的。最迟不过明日,殿下一定会来府中探望豫王。”   第二日,楚慧果真来了豫王府。   “盼了许久,总算将殿下盼来了。”莫成禄一见到楚慧便是眼前一亮。   “怎么,皇叔还在书房之中没有出来?”楚慧一边往书房走,一边问。   莫成禄点了点头,说:“一直未曾出来,昨日也未曾用过晚膳。”   “那你先去为皇叔准备些他平日爱吃的东西,我先去书房看看他。”楚慧先给莫成禄安排了任务,又嘱咐暗影,“你守在书房一旁,记住不可让任何人靠近书房。”   “是!”莫成禄与暗影异口同声应下。   走到了书房前,楚慧抬手敲响了书房的门。   “又是谁来了?本王说了本王最近不见客。”豫王的声音里有九分的不耐烦。   “皇叔,不是客人,我是楚慧。”楚慧冷静地开口,“你先开一下门。”   片刻之后,书房的门被打开。在从小疼爱自己的皇叔面前,楚慧的面子到底比旁人大一些。   楚慧进去之后先开口发问:“皇叔可知我今日来做什么?”   “无非便是来劝我离开书房,你放心吧,你皇叔我身子硬朗着呢,几顿不吃实在算不得什么。”豫王笑了笑,面对楚慧的时候他总是脾气极好。   谁知楚慧却摇了摇头,说:“皇叔英武非凡,我不是来劝皇叔的,我今日来是有几句话想问皇叔。”   “什么话?”豫王难得看到楚慧如此正经的时候,自己脸上的神色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我想问的是关于楚安缃的事,皇叔知道多少?”楚慧也没打算跟人打哑谜。   “你再说什么?”豫王脸色大变,“这都是谁告诉你的?这根本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你不要去打听这件事。”   “为何不能?”楚慧态度十分执着,“此事事关我的身家性命,我如何不能打听?”   她说这话,豫王却是不信的:“你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你下手,你只要不打听这件事,将你知道的所有秘密都烂在心底,便可一世周全。”   “哈哈――”楚慧突然笑了,她看着豫王的眼睛,说,“皇叔昨日见到荣妃娘娘了吧,她如今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也正是因为她我才知道了楚安缃的存在。”   “那便如何,她一个青楼女子,有宠无子,连你的敌人都算不上。”豫王昨日想了一夜,想通了一个道理,即便凌嫣与皇姐再相像,她也毕竟不是皇姐。   “可是父皇却因为她打了我,我长这么大父皇第一次对我动手便是为了替她出头,皇叔还是觉得她对我毫无威胁吗?”   “怎么会?你父皇他... ...”他怎么可以打你?   “因为那张脸啊,皇叔昨日应该见到了吧。”楚慧一脸坚定地看着豫王,“我需要知道楚安缃所有的事,这样才可以自保。”   豫王险些将胸中藏的所有秘密都告诉她,不过紧要关头他还是忍住了,反客为主让楚慧先回答自己的问题:“... ...你先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皇叔肯定也都知道,不过既然皇叔想听,那我便再说一遍。”楚慧的声音软了下来,“楚安缃乃是父皇的义妹,皇叔的姐姐,从小与你们一起长大... ...后来父皇对其生出了觊觎之心,却又迫于伦理纲常,不敢明目张胆对她下手,便找了个借口将她公主的封号收回,名义上贬出了宫,事实上却将她幽囚于深宫之中。”   “你既然都知道,为何还要问我?”豫王不解,这已经是几乎全部的真相了,楚慧既已猜到,为何还要问自己。   楚慧说:“我还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据我所知,安缃长公主是个心思通透之人,即便因为父皇的囚禁她郁郁寡欢,却也不至于二十出头时便死在深宫之中吧。”皇帝应当不至于虐待她。   “你一定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豫王将她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当然!”   “那我告诉你,她是为你而死。” 第79章 身世   “你是因她而生, 她是为你而死。”这句话像魔咒一般萦绕在楚慧耳边,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在找楚安缃存在过的痕迹,猜测她的死因... ...却从未曾想过她的死竟然跟自己有关, 更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世竟然这般不堪。   楚慧对豫王的所说的话没有怀疑,她知道皇叔不会拿这种事来哄骗她。况且若非她咄咄相逼, 皇叔只怕这一辈子都会把这个秘密隐藏在心底。可如果真的是那样, 那她两世为人却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 未免太过荒唐。   “慧儿,你没事吧?”豫王看着楚慧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十分担心, 他不知道自己就这样一个冲动告诉她所有的真相是对还是错,不过说出实情的确是存了私心, 可他真的不想楚慧一口一个“楚安缃”, 好像皇姐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一样,更不想皇姐就这样被人误会、被人遗忘。   楚慧虽然神色痛苦, 可是她却还是摆了摆手,说:“皇叔放心吧,我没事, 我只是... ...只是要回宫去了,好好想一想这件事。多谢... ...多谢皇叔告诉了我的身世, 也算让我明明白白活这一遭。”   看着楚慧只差一步就要踏过门槛了,豫王又喊道:“慧儿,皇兄最忌有人在他面前提起... ...提起你母亲,你千万不可在他面前露出马脚来。”   “我不会的。”听了今日豫王说的这番话, 更加坚定了楚慧争夺皇位的心思,她原本对皇帝的情感便很是复杂,说是恨却又割舍不断这份亲情,现在她仍旧不能说自己对皇帝真的一点父女之情都不留了,可心底的恨意明显是大过了之前的孺慕之思。   ... ...   楚慧一回到宫中,见到芸宛的第一眼,刚要张口说话,却是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公主――!”芸宛焦急地喊了一声,在紫玉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便已经冲到了楚慧身边,一把接住了差点儿倒在地上的楚慧。   眼看着楚慧这样,芸宛比任何人都着急,可她不能乱,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在一旁的紫玉说:“紫玉姐姐,烦劳快去太医院请一位太医过来。”   “是!”紫玉应了一声忙向外跑去。   芸宛则留下来,一个人将楚慧抱进了屋子里放到了床上。她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芸宛的额头,发现楚慧并没有烧起来,那她到底为何会忽然晕倒?公主之前不是去豫王府问荣妃的事吗,豫王到底同她说了什么?   很快,冷万生便背着药箱赶来。他一来便问:“殿下到底怎么了?”   “公主是忽然晕倒的,还请太医好好为公主诊脉。”芸宛将楚慧是如何晕倒的一一告诉冷万生,“之前公主的身子一直很好,忽然晕倒这种情况从未曾出现过。”   冷万生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他为楚慧诊脉过后,说:“殿下只是因一时激动,所以才会忽然晕倒。微臣开些清心宁神的药来,殿下喝过自然能药到病除。”   “只是一时激动?那日后还会不会如此?”仅仅是因为一时激动,芸宛倒是放了心,不过她现在迫切想知道,公主到底从豫王口中知道了什么,才会如此激动?   “姑娘放心吧,过一会儿殿下自会醒来。”冷万生说完,又看向紫玉,道,“烦请紫玉姑娘随我一道去太医院取药。”   “是!”   没过多久,楚慧果真醒了过来。   她只记得自己眼前出现了一片黑,之后便什么都记不清了,看到芸宛第一眼也是问她:“我方才是怎么回事?”   “公主放心,冷太医已经来看过了,你的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一时激动才会突然晕过去。”芸宛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来。   楚慧抓住芸宛的手,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芸宛抬头一直看着她,看着看着两行热泪流了下来,她一把抱住了楚慧,说:“既然知道让我担心,那以后就不要再这样了。你知道看到你晕倒的那一刻我有多害怕吗?”那一刻,她的世界说是天塌地陷也不为过。   她本是个少泪的女子,此时梨花待遇的模样却令人无比心疼,楚慧吻上她的眼角,说:“阿宛不要哭,我以后再不这样了,你这一哭,我心都要碎了。”   许是太久不曾发泄,芸宛哭了很久很久,哭到最后都打起嗝来,眼睛通红,鼻头也红彤彤的,看起来像受了极大委屈的小兔子一般。终于,芸宛止住了哭泣,她看向楚慧,一抽一搭地说:“我想知道公主今日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如此激动。”   楚慧一下子将人搂得更紧,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阿宛,今天皇叔同我说了... ...说了楚安缃的事。她... ...她... ...她是我娘!”   “什么?”芸宛傻眼了,她说话都开始结巴,“公主明明是先皇后的孩子,又怎么可能... ...”   当初楚安缃身怀有孕,孩子的身份却成了大问题,为了不让楚安缃所生的孩子受委屈,皇帝威胁先皇后也做出怀孕之态,等到楚安缃生下孩子之后就将孩子养在皇后名下。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楚安缃刚生下孩子便撒手人寰,当时皇帝几乎将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处死,连皇后身边的宫人都换了一批。   楚慧勾起唇角,想笑却没能笑出来,她说:“我也不愿意相信,可皇叔不会用这件事来骗我。现在父皇不仅仅是我的父亲,他更是我的仇人。”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80章 画个圈儿   楚慧晕倒的事很快便传到了皇帝耳中, 不多时皇帝便亲自过来看她。只是此时楚慧却并不想见到皇帝,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被父皇看出些什么。   “阿宛, 你替我出去说一声,就说我不舒服要睡下了, 等我好了之后自会去拜见父皇。”楚慧一向随心所欲, 这会儿不想见到皇帝, 便不会去见。   “好。”芸宛十分理解她,任凭谁知道了当年真相, 现在也无法直接面对皇帝, 哪怕他是楚慧的父亲。   皇帝听了芸宛的话倒是没有怪罪她,反而更加担心楚慧的身体:“慧儿还没醒吗?太医有说她是怎么了吗?”   “太医说了公主没什么大碍, 只是一时激动所以才会突然昏倒, 喝几副药养养身子就好。”芸宛毕恭毕敬地回答。   “如此朕便放心了,等她醒来告诉她先将身子养好, 不必急着去见朕。”皇帝临走之际又嘱咐了一句。   “是,奴婢一定告诉公主。”芸宛微垂着头,唇角却勾起露出了一丝冷笑, 以往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来皇上待公主的好十有九分都是因为愧疚之情, 叫人看了不仅不觉得感动,反而只觉得虚伪。   皇帝没有见到楚慧,又回到了御书房,不过这一次他回去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宣召了冷万生。不知他是真的不放心楚慧的身体, 还是不相信芸宛所说的话,非要亲自问一问冷太医不可。   这些楚慧都猜到了,不过她并不在意。便是冷万生为她诊过脉,也只知道楚慧是因为一时激动才会晕倒,这导致她激动的因素可太多了,皇帝一个一个猜过去也要耗费不少时间。   “公主,皇上已经走了。”   “既然把人打发走了,那你扶我起来,我要去书房。”楚慧朝芸宛伸过去一根胳膊,现在她是病人,一定要比平常娇气一些。   芸宛蹙眉,说:“要去做什么事,非得现在过去。虽说你身子无大碍,可这里离书房到底还是有几步路的,别回头再吹了冷风,加重了病情。”   “这可不行,今日这件事一定要做,不做完怕是睡不着觉。”楚慧很是坚定,事实上这件事她从豫王府回来便是要做的,只可惜她突然晕了过去。不过只晚了几个时辰,尚且不影响大局。   到了书房,楚慧提起笔来在一张白纸之上画了几个圈,芸宛看得不明所以,只是见她神情极为专注,不好开口询问。楚慧花了半个多时辰,在白纸上画了大大小小二十三个圈,她画完之后放下笔,将纸上的墨痕吹干之后才交到芸宛手中:“阿宛,你将这张纸交给暗影,该怎么做他心中自然有数。”   “好!”芸宛应下之后又扶起她的胳膊,“不过在此之前先让我将你送回卧房可好?”   “... ...好!”楚慧看了一眼那张放在桌上的纸,点头应了一声。   楚慧和芸宛离开之后,书房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宫女,她左顾右盼之后推开门进了书房。不多时,那小宫女又蹑手蹑脚地出了书房,转身去将书房的门关好。   “紫安,你在这里做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了芸宛的声音。   那个被唤作“紫安”的小宫女一下子跪在地上,说:“奴婢... ...奴婢是过来看看书房用不用打扫。”   芸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书房是楚慧最看重的地方,一向只允许紫玉过来打扫,那也要在她们其一在书房的时候才能进来,这紫安也算是慧鑫殿的老人了,怎么如此不懂规矩?还有,她刚才的动作,分明是已经进去过书房的样子。   “你方才进过书房了?”   “没有没有,不得到殿下的吩咐,奴婢不敢进去。”紫安一边磕头一边说,芸宛甚至感觉她快要哭出来声来了。   “既然没有,那你便先下去吧。需要打扫的时候,公主自然会说。”芸宛松了一口气,朝她摆摆手。   “多谢姑娘,奴婢先行告退!”紫安如获新生,感恩戴德地离开。   芸宛这才走进书房,将那张明显被人动过的纸卷起来放在袖中,如约交到了暗影手中。   ... ...   “你让我交给暗影的那张纸是不是只是个幌子?”芸宛问这话的时候,楚慧正在喝药。   本来楚慧是打算一口气将那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全灌到口中的,熟料芸宛会突然说话,害得她只喝了半口还被呛了一下。一阵剧烈咳嗽之后,楚慧只觉得昏天黑地完全不知今夕何夕,好不容易等缓过来了,她才问:“为何这样说?”   “因为我发现紫安有些问题。”芸宛一边帮她拍背一边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紫安有问题?所以才虚晃一招,只为让她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   “是,也不是!”楚慧说完这四个字,便开始给芸宛解释,“我知道慧鑫殿里有父皇派来的探子,可惜我并不知道这探子是哪一个,今日之事的确是为了引出紫安,不过那张纸也并非一张普普通通的纸,暗影看了自会明白。”   芸宛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她又问:“那你准备如何处置紫安?她应该是看到了那张纸。”   “看到了又如何,反正又看不懂。”楚慧忍不住笑了,“而且我并没有打算处置紫安,父皇是九五之尊,他已经习惯了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如果非要将他留在这里的眼拔除,他肯定会有别的法子。”   芸宛想了想也的确是如此,那张纸她都看不明白是什么,更何况是紫安。“但是我还是好奇,那张纸和那些黑圈,到底有什么用?”   楚慧笑了笑,说:“你随便给我取纸笔来,我告诉你有什么用。”   二人的卧房中也有纸笔,芸宛很快拿了过来,铺在楚慧面前,还贴心地地上笔:“好了,你快告诉我吧!”   楚慧接过笔一笑,她先在一张纸的一角写下了芸宛的名字,又在与之相对的另一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两个名字明明遥不可及,可是当楚慧在另外一张纸上画了两个圈,又用一条红线将两个圈连起来的时候,芸宛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主意倒是挺妙,公主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我可不敢居功,这是莫成禄想出来的。”楚慧解释说。莫成禄在北疆军营,传递消息时难免被奸细探听到,他便想出了这样一个主意,只有他与豫王两个人知道,现在又多了两个。 第81章 保你还是保她只看你自己   楚思源奉命去查暗害林妃和六皇子一案, 查了几日却毫无头绪。总归林妃和六皇子母子平安, 再过几日,等到所有人都淡忘了这件事, 他再随便找个看不顺眼的替罪羊出来,就能向父皇交差。   只是这几天情况却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以往怎么查都查不出来的东西, 现在却几乎摆在了明面上。证据一个接一个地被找出来, 这让楚思源彻底慌了手脚,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跟他脱不了干系。再这样查下去, 证据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父皇不可能不知道。   “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摆出这些证据来分明就是对我□□裸的威胁!”楚思源恨不能将幕后之人揪出来扒皮抽筋。   “属下无能,望殿下恕罪。”楚思源手下的人也不知到底谁这么大本事, 那些证据他们自认为藏得很好, 可现在接二连三被人挖出来实在令人心惊。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一样。   楚思源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又说:“记住, 这些证据千万不可让父皇的人看到。”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下属还没离开,楚思源的亲信便走了过来, 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的脸上马上露出了几分喜色。“皇姐来了?”   “公主殿下就在门外... ...”   楚思源怕楚慧等得不耐烦, 还没听完就往外走去。   亲信只好在心底补充完了下半部分:只是看起来心情不大好,殿下可千万说话要小心些。   “皇姐,你来找我何事?”   楚慧看他一眼,说:“摆在你面前的证据都已经看到了吧?”   楚思源脸色一变, 却还是要装傻:“皇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是吧,那等父皇问你的时候你继续这样说好了。”楚慧没有听到自己要听的答案,转身便要离开。   “皇姐请慢!”楚思源急了,他是真没想到现在楚慧的耐性这么差,看来那些证据突然出现果真跟她有关,要是自己说话哪里不对惹到了她,她定然会将此事告诉父皇,“是我错了,皇姐所说的证据我已经看到了。只是不知皇姐有何指教?”   “证据都已经摆在你面前了,我想你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吧?”楚慧轻笑了一声,“这件事你与荣妃本来都是有份的,你们都做了错事。可你毕竟是我亲弟弟,亲疏有别,我只能把你的罪责算到荣妃头上。”   说得好听,可事情是他同凌嫣一同做的,他将凌嫣推出去做替罪羊,凌嫣又哪里肯?到时候凌嫣怕是会鱼死网破,便是他抵死不认,父皇也一定会对他生出几分猜忌之心来,他还怎么去跟楚思贤争夺皇位?   “皇姐非要苦苦相逼不成?便是我真的将此事做的□□无缝,将此事全部推倒荣妃身上,凭着父皇对她的宠爱,难道不会记恨于我吗?”楚思源觉得自己格外委屈,眼睛都带上了几许红意,就像他很小的时候,常常对楚慧撒娇的那样。   可是楚慧早已不吃他那一套,她早就知道楚思源看似无害的外表下藏了一颗怎样不择手段的心。于是她冷淡地说:“一个是你亲自出手残害庶母与兄弟,另外一个则是你大义灭亲,我不会逼你做选择,保你还是保她,你自己去抉择。”   楚思源手中掌握的证据不少了,若他将这些证据全然毁去,没了证据之后无论楚慧说什么都是没用的。但是他根本不敢,那些证据看起来已经全部都在自己手中了,可他不相信皇姐会没有留后手,激怒了皇姐,她会做出什么事来谁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我会按照皇姐的想法去做这件事。”   ... ...   御书房。   皇帝不明所以地看着紫安呈上来的东西,问:“你就在慧儿那里找了这么个东西过来?”   “公主不允许奴婢等随意进出书房,奴婢是冒着生命危险才偷偷看了此物。”紫安听皇帝的语气不对劲,慌忙解释,“奴婢偷听到公主殿下与芸宛姑娘谈话,这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   “朕倒不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你的身份已经被人猜忌,慧儿她这是在试探你吗?”皇帝冷眸看向她,假如这枚棋子真的已经被发现了,那对他而言也就没了用处。   紫安深知皇帝的为人,也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忙说:“皇上放心,奴婢没有被公主殿下发现。”一旦成为弃子,她的下场绝对不会好。   “那你先回去,想办法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还有,日后没有探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少来这里,若是让慧儿发现了,朕不会饶了你。”   “是!”   紫安离开之后,皇帝又将那张纸拿起来看了许久,还真是不知道这上头画了这么些圈是什么意思。难道女儿长大了,真的便与父皇不是一条心了吗?“慧儿,你可千万不要学得像你娘一样。”皇帝在心中叹了一句。   “去宣荣妃过来伴驾。”独自在御书房呆了一会儿,皇帝怎么着都不舒心,最后他还是叫了陈福,要他宣凌嫣过来。   “奴才遵旨!”   “先等一等!”陈公公应下之后正要过去,熟料皇帝又喊住了他,“罢了,朕还是去承欢宫看看林妃和六皇子吧。”他虽然喜欢凌嫣那张脸,可每次见到她心情也未必有多好,如今林玉琅刚为他生下孩子,便是看在林家的面子上,他也该多去走走。 第82章 长住   既然已经决定放弃凌嫣, 楚思源自然要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全部销毁, 这需要一定的时间,楚慧也知情, 故而没有逼得他太过。   而且这几天楚慧也渐渐忙了起来,也不知皇帝怎么想的, 居然将接待宣骊族使臣的任务交给了她。她原本还打算想办法让楚思贤接手此事, 毕竟宣骊族并不心甘情愿臣属于大寰, 若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影响了北疆和宁, 皇帝一定将这笔账记在楚思贤身上, 可如今这任务却落在了她的头上。   看着她一日比一日晚归,芸宛看得极为心疼, 为她捏肩膀的时候还不忘了提建议:“听说公主今日带着那宣骊族的使臣去了骏马苑赏马, 他们明明不安好心,公主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为什么?因为楚慧如今代表的并非她自己, 而是整个大寰,她不能因为自己一时意气用事,而让整个大寰得到一个欺压外族的名号。大寰一向都讲究先礼后兵, 他们先礼待宣骊族,可要是他们再生事端, 到时候无论如何处理这些人都是应当的。   “也算不上是多此一举,京城里有太多地方不好让这些异族人过去,骏马苑是为数不多的选择之中最合适的一个。”楚慧对她说,“明日还有得忙, 现在先休息吧,我知道你在宫中也想我想得很,一定很累吧。”   “... ...才不会想你呢!”芸宛哪里肯承认,“既然明日又要累一天,今日的确是该好好歇着,你先睡吧,我明日又不用做什么,再帮你按按头好了。”   谁知芸宛的话刚说完,楚慧便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一同带到了床上。她淡淡一笑,说:“明日要早起忙碌的可不止我一个人,你要陪我一起去才是。今夜若不休息好,明日起迟了怎么办?”   “明日我也要去?”芸宛惊讶地看着楚慧,接待宣骊族使臣应当算得上是公务吧,公主真的要带上自己?   “当然,我骗你做什么?”楚慧将她按到床上,“明日必定带你去一处好玩的地方。”   “什么地方啊,这么神秘?”芸宛虽如她所愿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可她却并不认为明日楚慧能带自己去什么好玩的地方,她很小的时候便在京城生活,后来更是跟着楚慧将京城走遍了,京城里稍微比别处亮眼一些的地方她们都去过不止一次。   很快,两个人都进入了梦乡。   ... ...   一夜好梦,第二日楚慧和秦钰差不多同一时间醒了过来,收拾一番便一同出宫去了驿馆。   刚一进去,便有一人冲在她们面前,道:“宣明见过公主殿下。”   宣明?芸宛听完他自报家门,顿时对他生出了几分兴趣,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人应当是宣骊族的族长,看过去果然高大无比,跟传闻中的一模一样。   芸宛还没开口说话,便听那宣明继续问:“不知殿下身旁的这位姑娘是――?”   “这是我的伴读,今日同我一道招待宣明族长。”楚慧看着宣明打量芸宛的眼神很不舒服,就好像自己所珍视的宝贝被人觊觎一般,她不太明显地将芸宛挡在自己身后,连她的姓名都不曾相告。   “原来如此,那今日有劳殿下和伴读了!”宣明看着楚慧那一副护犊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昨日殿下带我们去看了大寰的良驹,不知今日要带我们去看什么,好让我们再度开开眼界。”   楚慧面无表情地说:“好,今日便再带你们去开开眼界。”说罢,她自然地牵起芸宛的手走在前列。   宣明刻意走在最后,问了身旁一个半保护半监视他们的侍卫:“方才殿下领着过来的那位伴读姑娘好生气派啊,居然能同殿下走在一列。”   “这算什么的?公主殿下第一次见到芸宛姑娘便十分投缘,逆着皇命接了她进宫做伴读,两个人感情好得不分你我,殿下甚至数次为了芸宛姑娘顶撞皇上。”那侍卫原本就是个大嘴巴,所说的话也是京城里人人都知道的,便不觉得有什么。   “原来是这样。”宣明听了侍卫的话,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不知再打什么主意。   那侍卫虽然有几分缺心眼,可对这个外族人还是多了几分警惕之心的,他看着宣明低头就觉得他在打什么坏主意:“我好心告诉你,你要是敢做什么坏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这位兄弟放心吧,我宣骊族乃是战败的一方,如今又是在大寰京城,又如何敢做什么?”宣明突然自嘲地笑了笑,他深知有时候示弱更容易博得他人的信任。   果不其然,那侍卫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之后,没有再多说什么。   宣明也很识趣,一路上没有再多说什么,怕引起那侍卫的反感,到时候只会得不偿失。只是一直跟着楚慧和芸宛走,甚至出了城门,这让宣明更加好奇了,这大寰的帝元长公主,到底要带他们去什么地方?   而出了城门之后,芸宛反而生出了几分兴致。京城里的风景她的确已经看遍了,可皇上之前不怎么允许公主出京,这京城之外的风景她还真没有见识过。只是不知还要走多久才会到,要是知道这么远,骑马过来多好?   终于,眼前出现了红瓦屋顶的一角,芸宛便知道到了地方。   一行人穿过一段不怎么长的林子,看到了一处园林。他们这时才明白,原来公主今日是带他们来赏园林了,不过京城之外何时有的这样一处巨大的园林,他们之前怎么从未听说过。   “早已听说过大寰的园林美不胜收,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宣明赞叹一声。   楚慧却勾唇一笑,说:“只在外头看了个大门,宣明族长便知道这里美不胜收了?莫不是你的目光能透过这扇厚重的木门?”   楚慧此言一出,大寰的人都笑了,这宣骊族族张油嘴滑舌,果真没有一句实话。而宣骊族的人则一个个都很生气,他们认为楚慧这样说,是在侮辱他们的族长,侮辱整个宣骊族。   宣明能做到一族族长,显然比一般人更加能忍。此时此刻他还面带微笑同楚慧说话:“殿下说得是,只是北疆甚少能见到这样的风光,只这一扇大门便是宣明从未曾见过的,殿下就当我少见多怪好了。”   “好了,我们先进去看看吧。”芸宛开口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场景。一行人这才进了这处郊外的园林之中。   园中入眼可见的便是亭台楼阁轩榭,似乎截了哪一处都是风景,芸宛一直生活在京城,这样有山有水有亭的园子的确没见过几处,更别说还有专门的人对这些亭台楼阁是哪位高人所筑做了一一的讲解,她别说美景看不过来,便是听都听不过来。   只是身旁的楚慧好像注意力全然不在此处似的,她轻轻用胳膊肘碰了楚慧一下,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楚慧轻轻摇了摇头,她只是没想到芸宛竟然如此喜欢这地方。想到这个地方的用处,倒是便宜了这帮外族人。不过没关系,等将来她得了皇位,再为芸宛建一处更好的。   “宣明族长,此处如何?”一个时辰之后,终于从园子的正门转到了后门,楚慧也开口问了一句。   “宣明原本只猜测此园甚美,如今真的进来看了,才知无论用什么言语都无法形容。”宣明不无夸张地说了一句,“这里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楚慧等得便是他这句话,他一开口便紧接着说:“既然如此,日后宣明族长在此处长住如何?” 第83章 宣明求亲   楚慧这话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这是皇帝给楚慧的任务, 而楚慧也十分赞同。   这个宣明看起来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可他还没有做族长之前便一直是主战派, 并且压了豫王那么多年。如今宣骊族看似投诚,却也是逼不得已的办法。一旦大寰有什么风吹草动, 宣明一定会带领宣骊族一众再度袭扰北疆, 放虎归山, 再抓可就难了。   “你这小丫头在胡说些什么,族长是一定要跟我们回到北疆的, 怎么可能长住京城?”开口打破沉默的是宣明身边一个比他还要高上几分的宣骊族猛士, 许是他的护卫或是别的什么人,总之他的话肯定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宣明的意思。   楚慧却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目光一直落在宣明身上。宣明被盯得头皮发麻, 终于开口说:“京城有无限风光,殿下提出此等美意, 宣明实在是不忍辜负,只是故土踏实,宣明又一时难以抉择。请殿下给宣明几日时间, 让宣明再考虑一下。等到他日面朝皇上,宣明是去是留自会给殿下一个答案。”   “既然如此, 那我便再等上几日,希望到时候宣明族长能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来。”楚慧对宣骊族人言尽于此,紧接着她温柔地看向芸宛,说, “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如何”   芸宛点了点头,说:“当然,只是他们... ...”她看了看宣明等人,今日不带他们回城了吗?这样真的好吗?   “放心吧,会有人专程来将宣明族长和他的族人送回驿馆去的。”   ... ....   三日之后,皇帝在朝堂上接见宣骊族使臣,一来是为了共同在宣骊族呈来的降书上盖下玺印,二来也是为了在朝堂上要宣明一个答案,看他到时候拒绝长住京城,能给出一个什么样子的理由。   “臣等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一同向皇帝行了礼。宣明紧随其后也跪了下来,与众臣一同高呼万岁。   皇帝的目光落在宣明身上,问:“你便是宣骊族的族长宣明?”   闻言,宣明往前站了一大步,说:“在下正是宣明,见过皇上。此书乃是我宣骊族奉上的降书,其上有宣骊族所有人印下的血指印,只愿与大寰睦邻相处,永世交好。”他说着,将降书举了起来。   “豫王,北疆之事皆有你全权处置,这降书你可曾检查过?”皇帝没有派内侍去将降书接上来,反而开口问了豫王。   “皇上放心,降书无误,臣已经检查过。”豫王倒是实话实说,虽然他已经从楚慧口中证实过宣骊族人不安好心,却也不会刻意去陷害他们,再度造成北疆动荡。   “既如此,陈福,你去将那降书取来,给朕看一眼。”   “是!”   陈公公从宣明手中取了降书,可皇帝只扫了一眼便收入盒中,他又说:“前些日子宫中事务繁多,故而朕不能亲自接待宣明族长,才派了朕最看重的公主去接待你们,不知诸位对她的招待可还满意?”   “公主生性好客,宣明宾至如归。”短短几个字,表达了宣明的态度。   “既然如此,那宣明族长对公主的提议考虑得如何?”皇帝神情肃穆地看着他,“若宣明族长能留下来,朕便封你为安郡侯,并赏赐你的族众黄金布帛,你看如何?”   “皇上如此盛情,宣明若是不从实在是不识好歹。”宣明突然再次跪在殿上,“只是宣明还有一个请求,望皇上答应。”   见他松口,皇帝欣喜异常,谅他也不敢提什么非分之想,便道:“你且说吧,朕尽量满足你。”   “宣明如今三十有三,可还未曾娶到正夫人。昨日得见公主的伴读,生得貌美无比,人又温婉动人,若宣明能得此娇妻,必定能在京城长住。”宣明却是直接提出了求亲的要求,求的还是芸宛。   “... ...”   “... ...”   沉默,长久地沉默,满朝文武包括皇帝在内,全部都陷入了沉默之中,许久未曾说话。   宣明忍不住了,说道:“皇上?”看来他猜得不错,这个伴读芸宛果真很是重要。   皇帝现在还真不知道说什么,本来想要让宣骊族安分一些,与宣明联姻是最好的选择。他不可能将楚慧嫁到外族,但是选一个有几分姿色又很好控制的女人还是很容易的,只是他没有想到,宣明居然盯上了芸宛。若是旁人便罢了,可要是芸宛... ...楚慧又怎么舍得?   “你的意思是,朕不答应你求亲的要求,你就会离开京城?”   “宣明前半生皆是为了宣骊族而活,这后半生只会为了自己而活。昨日见到公主的伴读,宣明的一颗心便沉沦了,若皇上不愿成全,宣明也不会回到北疆,只是我会将我的一颗真心都献给我心爱之人。”这便是□□裸的威胁了,若皇上不应他,他便要为芸宛而死,到时候宣骊族再在北疆发难,就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如今还早,你便在驿馆好好呆着,朕会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成全你。”   “多谢皇上!”得到这样一句话,宣明已经很满意了。他专程打听过,楚慧这个帝元长公主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很重,而芸宛在楚慧心中的地位又十分不一般,他出了这个难题,想看看大寰的皇帝与公主到底怎么解。 第84章 你真是卑鄙   朝堂上有个什么风吹草动, 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通知到楚慧。当她听到宣明在朝堂上提出的那个要求之后, 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震怒,而是嗤笑出声:“我说他昨日怎么一直盯着你,原来是打的这样一个主意。”   芸宛倒是也不担心,她相信楚慧绝对不会答应这样荒唐的要求,虽然如此,也不阻碍她恶心这种卑劣的手段。宣骊族本就是主动挑衅的那一方,这些年来双方一直在北疆恶战,可说到底还是大寰在吃亏,现在好不容易大寰彻底压制了宣骊族,宣骊族就应该乖乖递上降书, 偏生还要在最后一步作妖。   “如今宣骊族的人都在驿馆, 早前来的那一批人也早就被公主的人控制起来, 我们的关系是谁透露给他们的?”芸宛感到奇怪的是这一点, 他们怎么就盯上了自己。   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 就凭她们两个昨日的模样, 宣明就算猜不到她们两个真正的关系,也知道楚慧十分在乎芸宛。只要是楚慧在乎的,他就要找个理由要过来,看这位杀伐果决的长公主殿下到底选择什么。   楚慧却能猜到宣明的心思, 她解释说:“他不过是看出来我在乎你,便想着赌一把。退一万步讲,便是他真的求娶到你,手上捏着一个你, 住在京城照样能够让我投鼠忌器不是吗?”   “宣明的脑子的确好使!”芸宛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来,“不过有些时候总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   楚慧长叹息一声,道:“对啊,宣骊族投降之后还想着法子祸害大寰,甚至去毒害皇叔... ...为了得来不易的和平,我并没有声张此事,本来想得是若他们安分守己,大寰也不至于薄待他们,可现在看来白眼狼是天生都养不熟的。”   “只是那宣明既已在朝堂提了此事,为了大局考虑,皇上会不会答应?”宣明好手段,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提了这件事,楚慧根本不好去求情,求了便是自私自利,不顾家国,这对于楚慧的名声可不好。   “放心吧,父皇不会答应这件荒唐之事的。”楚慧却很了解皇帝的性子,“宣明若是私下里态度诚恳些向父皇提及此事,父皇还会考虑考虑。可他偏偏选择了父皇最讨厌的一种,明面上的威胁,父皇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否则将来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北疆一战是大寰败了。”   说白了现在皇上只是在找一个拒绝宣明的理由,而且是一个绝对占据上风的理由。那楚慧将这个理由给他便是。   ... ...   御书房。   “消息确定已经传去了慧鑫殿?慧儿那里竟然没什么反应?”皇帝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放下手中的朱笔,看向陈公公。   由于皇帝突然开口,陈公公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片刻之后才回答道:“... ...殿下与芸宛姑娘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今日一早她们还一起出了宫。”   “出了宫?”皇帝傻眼了,“她就真的不担心朕会答应宣明的请求?还是说她有什么后手?给朕派人盯着慧儿,看看她出宫到底是要做什么。”   “是!”   楚慧尚且不知皇帝已经派人来盯着她们,大摇大摆地带着芸宛回了公主府。   今日出宫不为玩乐,而是为了来寻西娜和依心莎等北疆一行女扮男装之人。楚慧之前说已经将人控制起来并非是虚言,人的的确确就被她养在公主府,现如今她们和她们手中的逍遥散便是楚慧给皇帝找的理由。   人赃并获,再加上这几个人的身份显然不一般,宣明不是想要让楚慧投鼠忌器吗?只怕到时候投鼠忌器的人会是另外一个。   “将她们抓起来,我们进宫!”楚慧对孙嬷嬷说。   孙嬷嬷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安排。”   芸宛有些担忧地看向楚慧:“我们... ...就直接带着她们去见皇上?若是皇上问起她们的事来,该怎么说?”   “自然是实话实说啊!”楚慧觉得她这个问题问得奇怪,回答得却理直气壮。   “如此公主这段时间暗地里做的事不都要告诉皇上吗?到时候皇上会不会怪罪公主?”   “我这样做可都是为了大寰,此事要是传扬出去了,谁不称赞我一句深明大义?”楚慧却一脸轻松,再说了父皇既然敢给她封地和亲卫,难道还能管得了她做什么不成?   芸宛却从她话中听出了别的意思,问道:“公主,这样会不会有些心急了?”皇上一旦知道了这件事,就一定会发现公主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中,现在应该不是个让皇上戒备的好时机。好像自从公主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便愈发心急。   “放心吧,我有分寸。”楚慧只说了这样一句,没有再过多解释。毕竟她多活了一世,知道父皇虽然看起来还很健壮,身子却已经亏空了,过不了多久大寰就要变天了,她既有心帝位,现在也该把自己的实力往外露一露了,只是这一世自己手中的封地和亲卫却一定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绝对不会再给父皇收回去的机会。   ... ...   暗卫刚出宫门便看到楚慧和芸宛的身影,她二人身后还跟了浩浩荡荡一群人。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公主殿下不是已经回宫了吗,这也要盯着?虽然心中有万千疑惑,可皇命难违,他还是跟在了两人身后。   “参加殿下,不知殿下身后的是何人?缘何进宫?”守门的侍卫本不愿拦下楚慧,奈何她身后的这群人实在过于扎眼,侍卫不可能将这么多人放进宫中。   楚慧往身后看了一眼,直接带进去的确是不太合适,她想了想,对那侍卫道:“你替我去向父皇求一道口谕来,就说我将一些图谋不轨的外族人带了来,请父皇亲自审问。”   “是!”   很快侍卫便带了皇上的口谕过来,楚慧顺利将这些人带去了御书房。   “儿臣(奴婢)参见(拜见)父皇。”进了御书房,楚慧和芸宛一起向皇帝行礼。   “起来吧。”皇帝的目光落在了她们身后那些人身上,问,“她们是... ...宣骊族的人?”应该只有宣骊族人才生得这样高大吧。   楚慧点了点头,开口第一句话却是――“父皇,儿臣已经听说了朝堂发生的事,那个宣明狼子野心,根本配不上芸宛。”   “的确是配不上,你忘了朕已经将芸宛许配给贤儿了,一个外族人想与大寰的皇子争女人,也要看他够不够资格!”皇帝却说了这样一句话。   “... ...”楚慧没想到皇帝居然还惦记着这一茬,她都忽略了林妃将孩子平安生了下来,冲撞也肯定不复存在。   看楚慧没接上话,皇帝也没逼她:“现在该说说她们是怎么回事了吧?”   “父皇,儿臣有罪。”楚慧突然跪在了地上,说“数月之前儿臣已经将这些图谋不轨之人抓了起来,只是那时北疆之战结束不久,宣骊族才递交了降书,儿臣怕此事闹大会被有心之人利用,毁了北疆好不容易迎来的和平,故而一直将她们留在府中,还... ...还欺瞒父皇!”   “还不快些起来!”皇帝却亲自将她搀扶起来,“这么点儿小事,算起来你也算是个功臣,何罪之有?”   楚慧借力起来,冲皇帝笑了笑:“儿臣谢父皇不罚之恩。”   皇帝又说:“你先别高兴得太早,你以为抓住了她们便是抓住了宣明的小辫子,你可别忘了,这些女人既然敢千里迢迢来京城,怕早已抱了必死的决心。届时她们必定不会承认与宣明的关系,宣明最多算是治下不严,要是以此坏了大寰与宣骊族的和平,怎么也说不过去。”这就意味着楚慧送来的这个驳回宣明请求的理由并不厉害。   西娜等人听到了皇帝的话,脸上皆露出了坚决的神情。是啊,到时候她们不承认与族长的关系就好,只要还没见到族长,还没在族长面前承认,那一切都可以不作数。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楚慧朝她们吼了一声,“话虽如此,可我看着几个人一个比一个娇气,北疆那样的地方可很难养出来这样的人,这说明你们在宣骊族的地位不低。你们以为自己不承认自己是宣明派来的,他就能舍得下你们?”   “你真是卑鄙!”西娜憋红了一张脸,却只骂出了这样一句话。她不怎么懂中原骂人的话,这一句还是听宣明说过的。   “多谢夸奖,看来我说的是事实了。”楚慧只是随口一诈,没想到还真叫她诈出来一句,现在看来主动权还是掌握在大寰手中的。“父皇,儿臣请求这件事由儿臣来办。”   “行,朕答应你,记得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的。”   “是,儿臣遵旨!”   楚慧说完便叫人将这群人一并带走,她和芸宛再结伴而去,只是两个人都没有注意身后的皇帝正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 第85章 没有人可以替代安缃   楚慧行事一向雷厉风行, 前头才带着西娜在宫中请示了皇帝, 后脚就带着人出宫去了驿馆。   宣明也是个明白人,见到楚慧身后的西娜等人,他什么都明白了。这一次他没有巧舌如簧,也不敢再耍什么阴谋诡计,反而直接给楚慧行了大礼,说:“公主殿下,宣明愿意收回之前的话,不再觊觎芸宛姑娘,而且也会留在京城,再不敢生出什么不臣之心来。”   楚慧满意地看他一眼, 说:“宣明族长果真识时务, 不过要是你能早点儿想清楚, 又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公主殿下这么大费周章将人抓起来, 应该不只是想逼我收回求亲之言吧, 您还有什么要求便一并说了吧。”宣明又问道, 他知道楚慧不简单,控制着西娜等人,一定不会只为了让自己退亲这么简单。   “爽快!”楚慧夸了他一句,自己也很爽快地甩出一纸协议, “宣明族长顺道将这个也签了吧。”   宣明接过她手中那张薄薄的纸看了一眼,发现这上头竟然是一些诸如宣骊族不守承诺、私自派人来京城传播逍遥散的事,若他真的签了这份协议,日后两地断交, 大寰便会有光明正大的出兵理由。   “公主何必如此强人所难?”宣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若真的签了这份协议,如何给自己的族人一个交待?   “别急啊~”楚慧挑眉,“宣明族长可以先看完,再决定到底要不要签。只是这份协议你不签的话,请恕我不再能保证这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的安全。”   宣明只好又继续往下看去,发现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这张纸不仅限制了宣骊族,对大寰也有一定的限制。只要宣骊族不主动生事,永远做大寰的臣属之地,那大寰绝对不会将这张纸公诸于世。宣骊族年年进贡,大寰也会每年送一批粮草物资,保证宣骊族能生存下去。   “好,我签,只希望大寰能永世遵守约定。”   “你放心吧,大寰比宣骊族更爱好和平,大寰的皇帝不求开疆拓土,只求自己的子民能够安居乐业。”   楚慧算是给了他一个承诺,如今的皇帝本就是这么做的,而她本人也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看着宣明将宣骊族三个字写在纸上,又按下了血手印,楚慧才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纸收起来。她一抬手,侍卫们立刻将西娜等人放了。   楚慧转过身去,牵起芸宛的手就要离开,临踏出门的时候,她未曾转身,却是又开口说了一句话:“如今我也算好好把人送回来了,唯愿大寰与宣骊族永世修好,下一次几位再来做客之时能以真面目示人。”   ... ...   御书房。   楚思源终于将可能牵扯到自己的那一份证据彻底销毁,带着足以将凌嫣后路堵死的证据来到了御书房。他不知道皇姐为何会如此仇视凌嫣,恨不得她直接死在自己面前,可他很清楚,皇姐想要做的事没有人能阻止,他除了照办没有任何办法。   至于凌嫣的死活,不过是一枚不太好用的棋子罢了,楚思源又怎么会在乎。   抱着这样的心思,楚思源气定神闲地站在了皇帝面前。   “儿臣见过父皇。”   “起来吧,源儿今日怎么得空来父皇这里?”皇帝忙于批阅奏折,甚至连头都不曾抬起来。   “父皇,儿臣今日过来是想告诉您儿臣已经查明了在宫中谋害林妃娘娘以及六皇弟的凶手。”楚思源一边说,一边将一叠证据呈了上去,“这是证据,还请父皇过目。”   “是谁?”皇帝一下子重视起来,他一直想知道谁这么大胆,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谋害皇嗣,还是用那样的手段。   “是... ...是荣妃娘娘!”   “什么?”皇帝哪里愿意相信,他将楚思源呈上来的证据砸在楚思源的身上,“怎么可能是荣妃,她哪里有这样的本事?朕不相信。”   楚思源就知道皇帝不会相信,可事实俱在,证据确凿,也容不得他不相信。他弯下腰去将脚边的一本折子捡起来,又重新放到皇帝书案前,说:“父皇若是不信的话,大可以叫荣妃娘娘过来对峙。看林妃娘娘宫中的宫女嬷嬷是不是被她收买了,太医院那里是不是她也打点过,还有那个畏罪自尽的老嬷嬷,原本便是在青鸾宫中伺候的人,那老嬷嬷虽然死了,可在宫外还有个亲生的儿子。不久之前那人家中突然发了一笔横财,修了房子置了家产... ...儿臣已经将其收押在监,父皇可以随时派人去提审此人。”   三皇子楚思源处事十分缜密,他所说的话都有切切实实的证据,如果父皇舍得,荣妃这一次必死无疑。   皇帝听完,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可是他难得有了凌嫣这样一个可心人儿,一时要他割舍又实在是不容易。想到这里,他说:“此事朕会亲自去查,你不必再多管。还有,此事不可泄露,尤其是对你皇姐。”   “... ...”楚思源是真没想到父皇会这么说,要是他知道这件事就是皇姐授意的会怎么想?“儿臣明白,儿臣告退!”   待楚思源离开之后,皇帝起身,他要去青鸾宫,亲口问一问凌嫣,看她到底怎么说。说实在的,他还真不想杀了凌嫣。   “陈福,摆驾青鸾宫。”   “是!”   很快,皇帝就到了青鸾宫。   “妾身见过皇上,皇上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皇帝还没见到凌嫣,便听到了她带着三分娇媚的声音。   皇帝的心一下子就偏了几分,凌嫣出身不高,与林妃的关系又算不上好,即便她真的谋害皇嗣,只怕也是为了自保、事出有因吧。所幸林妃与孩子没事,如果她能认个错,保证日后再也不犯事,这一次饶她一次也算不了什么大事。   “朕现在过来,是现在有点儿事想要... ...”皇帝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来,没想到却愣在了原地。   凌嫣身上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细窄的宫装,发髻梳得极为简单,却显得她整个人清新脱俗。许是从小在风月楼长大,所以她很注重自己的形象,这样的打扮不少。可这次引起皇帝注意的,却并非是她动人的脸和发髻,而是她发后戴着的那支珠钗。   “皇上?”凌嫣看皇上话都没说完,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声,“您怎么了?”   皇帝的脸色突然一下子变了,他意味深长地说:“今日你这身打扮倒是与以往不同啊。”   凌嫣正好娇羞地低下头,所以并没有发现皇帝的不同,以为皇帝问起来是喜欢自己今日的打扮,便说:“这是妾身专门为皇上准备的,皇上喜欢便好。”   “朕今日过来可不是为了看你好看,你可知朕派源儿去查的事已经有了结果?”皇帝声音变得极为冷酷,“荣妃,谋害林妃与皇嗣,证据确凿,你可知罪?”   “皇上,妾身没有――”凌嫣顿时花容失色,她现在根本顾不上去想楚思源背叛自己的事,只顾着否认此事。若真的承认了此事,皇上绝对不会放过她。“皇上,一定是有人陷害妾身,皇上一定要为妾身做主啊!”   “陷害?朕看这根本不是陷害,便是你嫉妒林妃怀了朕的皇儿,便想着在她生产之际害死她。”皇帝却根本不听她的任何辩解,“来人,荣妃谋害林妃与六皇子,即日起贬其为庶民,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奴才领旨!”陈公公根本没有想过这种结果,不过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挥了挥手将身后几个宫女叫来。凌嫣毕竟还是皇上的女人,叫侍卫过来不太合适。   “皇上,妾身是冤枉的,皇上――”凌嫣哭得撕心裂肺,却换不来皇帝一个怜悯的眼神。   几个宫女都力气大得很,细皮嫩肉的凌嫣哪里是她们的对手,很快她的衣服被扯得凌乱,双手也被反剪在身后,马上便要被押走。   凌嫣还是一直挣扎,想要看着皇帝,只是皇帝只留给她一个冷酷的背影。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她明明与皇帝喜欢的人长得很像,皇帝为何会对她如此狠心,林妃和六皇子根本没事,皇帝不可能这样不听她的解释就这样对待她。是不是,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皇上,皇上――是不是妾身做错了什么?您告诉妾身,妾身一定会改,一定会改的... ...”   似乎是最后这几句话打动了皇帝,皇帝抬了抬手,示意这些宫女先停了手。他走到凌嫣身边,伸手将凌嫣发髻上的珠钗拔了下来,极为珍惜地用镶着龙纹的衣袖擦了擦这枚珠钗,说:“朕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却没有想到你也是这么愚蠢。”   “原来是因为这枚珠钗――”凌嫣眼底的泪珠滑落,她觉得冤枉极了,“这枚珠钗不是皇上赏赐给妾身的吗,又为何因此恼了妾身?”   皇帝嗤笑一声,这珠钗是当年他用了十数种宝石,专程做了送给安缃的,又怎么可能赏赐给这种女人。还有她今日的妆容一副,分明是安缃平日里最喜欢作的模样,凌嫣有争宠的小心思,甚至害人的恶毒心思他都可以不在意,可却绝对不能容忍她有取代安缃的企图。安缃是他最重要的是,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得上安缃。   凌嫣被拉下去之后,皇帝看向陈公公:“给朕去查,看看荣妃今日的打扮是得了谁的指点。”   “是!” 第86章 死心   荣妃娘娘被皇上关押至天牢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宫, 震惊了宫中各位娘娘, 宫女太监。皇上对荣妃娘娘的宠爱大家可是都看在眼中,她可是第一个得罪了公主殿下尚能完好无损的人,如今又是做了什么事才触怒龙颜的?   不过当他们得知之前是荣妃险些害死林玉琅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之后,又觉得皇帝的做法无可非议。毕竟事关子孙血脉,便是再宠爱一个女人,也不会任由她残害自己的孩子。荣妃本来万千宠爱于一身,便是真的让林妃生了孩子又能如何,也不会分了她半分恩宠过去,皇上又正当壮年,只要她能一直这样得宠, 将来能得个自己的孩子也未可知... ...可偏偏她想不通, 非要去做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唯有楚思源却知道荣妃失宠还有另外的缘故, 之前他分明已经将证据摆在了父皇面前, 可父皇却一心要维护荣妃, 甚至还将自己臭骂一顿。怎么后来还不到半日, 就以这个理由将荣妃关在了天牢之中?而且荣妃是皇妃,一般不管犯了什么过错,赐死之前也是会打入冷宫的,可现在父皇却将其关在了天牢, 这分明是不愿再承认她皇妃的身份。   这件事看似简单,可一定跟皇姐脱不了干系。楚思源想通之后,便要去见楚慧。他要问一问楚慧到底还有没有把自己当做亲弟弟,她明明有方法对付她一向很讨厌的凌嫣, 又为何非把自己扯进来,将来凌嫣被处死,万一哪一天父皇又念起她的好,一定会全然将所有事都怪到自己头上。   只是楚思源人去了慧鑫殿,却并没有见到楚慧的人。今日一大早,出事便带着芸宛出了宫,也不曾告诉宫人她要去做什么。   “皇姐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楚思源憋着一肚子的火气没有地方发泄,可他还是忍住了自己的脾气,好言好语地问了紫玉。   紫玉却一脸无辜地说:“三皇子殿下,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哪里敢追问公主殿下的事。说不定公主殿下一会儿就回来,也说不定在宫外逛得晚了,今日直接住在公主府。”   “什么?”楚思源脸色铁青,“你的意思是我今日未必能见到皇姐的面?”   “奴... ...奴婢是真的不知殿下何时回来... ...”紫玉吓得都开始结巴,可她不知道真的是不知道,若公主殿下真的不回来她也没什么办法,“等殿下一回来,奴婢马上跟她说。”   “哼!”楚思源冷哼一声,给了紫玉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紧接着拂袖而去。紫玉能感觉到楚思源的怒气,毕竟楚思源离开之后许久,她脸上被衣袖之风掠过的感觉还在。   ... ...   楚慧的确带着芸宛出了宫,可这一次她们却并非是出去玩乐,而是去了天牢。   能被关在天牢的人都是罪大恶极之徒,按理来说没有人能随意进去。不过楚慧摆明了身份,倒是没人敢拦着她。   “殿下,人就在最前边那个牢房里,这是钥匙,奴才等就不跟着进去了!”看守天牢的狱吏恭恭敬敬地奉上一串钥匙。   芸宛从袖子中掏出来一锭银子,赏给了那狱吏,说:“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是!”得了赏钱,那狱吏便露出了一副欣喜的模样,又重重磕了一个头,千恩万谢的自不必说。   牢房的锁头以及楚慧拿在手中的钥匙都是锈迹斑斑,开起来十分费事。不过楚慧极有耐心,天牢中只一个高高的天窗,从这里透进来的光微不可查,楚慧却也不叫芸宛帮忙打个火折子什么的,只凭借自己手上摸索。   “咔嗒――”一声,锁终于被打开了。楚慧随手将钥匙递给芸宛,自己则走了进去。   天牢实在太黑了,再加上凌嫣经过这一日一夜的折腾,精神恍惚,她只知道有人走了进来,却完全不知道进来的是谁。她只是靠着求生的本能跌跌撞撞到了楚慧身边,用手指紧紧抓住楚慧的衣裙,说:“救救本宫,放本宫出去!皇上他不会对本宫这么狠心的... ...”   楚慧却十分狠心地将人推开,说:“凌嫣,你最好睁大眼睛看看我是谁。”让自己救她,简直是痴心妄想。   “你是... ...你是楚慧?你怎么会过来?”凌嫣问完了这些,突然脑子跟开了窍一样想通了一些事,“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害的本宫,所以皇叔才会把本宫关在这个地方,楚慧,你就不怕有报应吗?”   “报应?呵~”楚慧冷笑一声,“这两个字居然也会从你口中听到,真是叫人感到神奇。你说是我害你,难不成你所做的恶事都是我授意的?真是可笑。”   “... ...”凌嫣顿时说不出话来,这件事的确跟楚慧无关,可她分明记得昨日皇上刚去寻自己的时候,并没有生气,反而是见到了自己头上的珠钗之后,才龙颜大怒,恨不能当场一剑劈死自己。“所以你来做什么?为了看本宫的笑话?”   虽然凌嫣的确活成了一个笑话,但是楚慧还没有那么空闲,大老远跑到这个地方来也只为看她的笑话而已。她今日来这里,不过是为了验证一件事:“重华殿是宫中禁地,你为何会去那里?”   “... ...你这么问本宫,不是说明你也去过吗?”凌嫣怄得要死,“既然大家都犯了m规,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本宫?”凌嫣原本是不知道重华宫的,只是皇上来她宫中夜宿,时常又会在深夜悄悄离去,她一向睡眠很浅,好几次被惊醒之后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跟踪了皇帝一次,这才发现了重华宫。   楚慧一下子失了耐心,她上前一把掐住了凌嫣的脖子,说:“我没工夫跟你废话,你入宫不过半载,哪里知道什么重华宫,快说,到底是谁告诉你的!不然我直接要了你的命!”   明明已经失去了希望,可当窒息的感觉萦绕在自己身边时,凌嫣发现自己还是不想死,她在楚慧手下挣扎着,挤出来几个字:“皇――皇上,是――皇上!”   楚慧这才松了手,将人甩出去,说:“你说清楚一点。”   凌嫣这才将皇上常去重华宫的事说了出来:“我自小在风月楼长大,练就了一副好的装睡本事,皇上一直没有发现破绽。他每次去重华宫,既不在那里泡温泉,也不是在哪里睡觉,只在温泉旁边的躺椅上静坐片刻,再撒几把土上去就会离开。皇上其实一个月里也去不了几回,能有四五次便算多的。”   “他一般都什么时候去?”   “每月初二初三,以及月底那两日。”凌嫣将日子记得很清楚,她一直很好奇皇上那时去重华殿做什么,难不成每月里那几日重华殿的风景更好。   楚慧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没有再多问什么便要离开。父皇已经下了狠心将人关在天牢之中,想必过不了多久这个跟楚安缃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便会消失在世上,她也再什么好介怀的。   “你等一等!”凌嫣却开口叫住了她,“能告诉我皇上为什么突然如此狠心吗?”   “因为没有谁会接受替身取代正主的事,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楚慧的声音很低很低,风一吹似乎就散了,可凌嫣还是听了一清二楚。她扯起嘴角,想要笑却根本笑不出声来,她借着一股东风起势,如今又被这股风吹入了深渊,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与人无关。 第87章 兵行险着   “走吧。”楚慧再度将牢门落锁之后, 朝芸宛伸出了手。   “好。”芸宛应了一声, 将手搭在了楚慧后上,两个人并肩走了出去。   昏暗的牢房中,凌嫣终于察觉出来一点不对劲儿。好像无论何时何地,当楚慧和芸宛在一起的时候,她们始终都比肩而行。以往他们所有人都忽视了这一点,便是关系再好也不至于常常如此,除非... ...除非她们像自己在风月楼见过的那些年老色衰,缺了男人便开始互相作伴的女人一样。   “哈哈哈――”凌嫣突然大笑出声,她突然想知道皇上知道了她心爱的女儿与自己的伴读竟是这种关系之后会是什么样子,是不顾一切也要杀了芸宛?还是最终会选择妥协?不过可惜地是, 她大概再也出不了这天牢, 也再见不到皇上一面。   已经走出去的楚慧和芸宛都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笑声, 不过她们只对视了一眼, 脚步都未曾停留。凌嫣现在便是一个已经失去价值的人, 她们实在不必过于介怀。   “殿下要走了?”那狱吏看到楚慧出来, 忙迎了上去。   楚慧朝他点了点头,临走又嘱咐了一句:“若是有人来问,你也不必帮忙瞒着,如实回答便是。”   “奴才知道了, 殿下放心吧。”   等楚慧和芸宛走远了,那狱吏才反应过来,殿下方才的意思居然不是让自己帮忙瞒着,而是如实说, 他真的没有听错吧?   回到宫中,紫玉便迎了上来。   “出了何事?”芸宛好奇地问她,为何紫玉姐姐看起来如此惊慌失措?   “三皇子殿下今日来过一次,说要见殿下,人走了之后没多久又派了个宫人过来。”紫玉都快愁死了,公主不怕三皇子,可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如何能应对怒火滔天、极其不耐烦三皇子殿下?   楚慧才将身上的披风解开,闻言又重新系上:“这么着急,既然如此,那我就去看看他好了。”   只是还未曾跨出宫门,陈公公便带着皇帝的口谕来了。   “殿下,皇上要您过去一趟。”   楚慧也算是前脚才回来,父皇这就要将她叫过去,嘴上说着给她足够的自由,绝对不会派   人监视她。现在这样,呵,谁信啊?“陈公公请吧,父皇要见我,我还能躲开不成。”   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御书房。   “殿下请――”陈公公恭敬地说,把人送进去之后,他还觉着十分奇怪,以往公主也不是没有被请过来的时候,路上也会跟自己搭个话,问问皇上的心情之类的,可现在公主什么都不说,好像皇上做什么她都能猜得到似的。   “儿臣叩见父皇,不知父皇今日叫儿臣过来所谓何事?”   皇上抬眼,见了她便是一笑,说:“朕今日叫你过来只为赏你个好东西。”他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小宫女举着一个碧色的玉盘走了过来。   楚慧往那处一看,便在玉盘中央发现了一只煜煜生辉的珠钗。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楚慧脸上面无表情,叫人看不出来她是喜是怒。   皇帝看她兴致缺缺的样子,问:“慧儿是不喜欢朕送你的这样东西?”   “的确是很漂亮的珠钗。”楚慧将那枚珠钗捏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可儿臣也不是谁戴过东西都会去捡的,荣妃娘娘的珠钗,父皇还是将它收起来预备睹物思人吧。”   “胡说,她哪里配得上这枚珠钗。朕说是你的,便是你的。”皇帝似是想起凌嫣,脸上露出一副嫌恶的神情,不过看向楚慧的时候,又明显多了几分慈父之情,“这枚珠钗是最适合你的,只有落在你手里,真才能安心。”这本就是安缃的珠钗,现在留给他跟安缃的女儿再合适不过。   “父皇为何这样说?”楚慧自然不是真的不知道父皇为何这样说,只是她必须要装成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即便是说一些违心之语。她知道这枚珠钗是楚安缃的,是她娘的,她现在也从皇叔口中知道了她娘为她做过什么,所以这枚珠钗她势在必得。   “... ...”皇帝不敢在楚慧面前说出实情,只好绞尽脑汁地想出来一个借口,“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此钗便当成你嫁妆中的一物,充了妆奁吧。”   楚慧也没想到皇帝竟然找了这样一个理由,她顿了好久才说:“那儿臣便多谢父皇了,父皇叫儿臣过来只这一件事吗?”   “当然不止这一件事。”皇帝忽然将一份奏章拿给楚慧看,“北疆有你皇叔在,屡屡得胜,如今更是打得宣骊族投降,可南域却少了一员大将,这是今日在朝堂上他们拟出的大将之选,你替朕看看,谁更适合做南域的大将军。”   楚慧却没有翻开那奏章,她说:“父皇,这些朝堂上的事您与几位皇弟商量着来就好,儿臣不便过多参与。”   “朕叫你说你就说。”皇帝却执意要她去看那奏折,再说这几年来楚慧也没有少掺和这些事,“咱们皇家的孩子,只要出的主意好,这主意是皇子想出来还是公主想出来的,根本没有那么重要。”   “儿臣是真的没想到,在父皇眼中竟然是对我们一视同仁的。”若非时机不对,楚慧都要笑出来了,父皇的话有时候听听就是,真要信了的话坑的不还是自己吗?“儿臣还以为凭着父皇对儿臣的偏爱,儿臣要比他们重要一些呢。”   “朕最疼的自然还是你。”皇帝听到第一句还有些慌神,等到后一句出来他才放了心,“你所说的话朕也会多加考虑,今日朝上有人说请你皇叔再次挂帅出征南域,你怎么看?”   “万万不可,北疆苦寒,南域却湿热无比,且不说皇叔突然去了南域之后身体能不能受得住,便是在北疆要打防守战,去了南域说不定还要打水战,皇叔未必能适应。”楚慧却是完全不同意的,这同她之前的观点一模一样,“不过儿臣倒有个想法可以说给父皇听一听。”   “你说说吧。”   “几位皇弟年纪也不小了,朝中有父皇撑着,何不将他们派出去练兵?”楚慧提了个主意,南域久战未胜,原本就该父皇御驾亲征来提升士气才是。不过皇帝不去,皇帝的儿子过去也是一个好主意。   “... ...”皇帝沉默了许久,突然问,“你更倾向让谁过去?”南域有数十万雄兵,若哪一个皇子真的去了南域,岂不是相当于将半壁江山都给了他,将来若是太子之位不曾落于他的身上,天下便会陷入彻底的不太平之中。   皇帝要楚慧说,楚慧便放开了说:“如今朝中的情形想必父皇要比儿臣清楚得多,思贤与思源二人在旁人眼中看起来是在明争暗斗,可他们却是父皇制衡的关键。如果只派一人去南域,这份平衡就会被打破。所以儿臣觉得,既然要锻炼他们几个,不若将他们四个人一同派去南域,这样不仅能继续让他们几个互相制衡,相信几位皇弟也会为了立下战功而努力。”   “... ...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朕年事已高,所有的皇子都被派出去,万一朕有个什么事,难不成这偌大个江山要交到小六子手中吗?”皇帝其实还有一个隐忧,他虽然不想承认,却也知道这是个事实,他必须永远要考虑的时候。   “父皇春秋鼎盛,为何要这样说?”楚慧一下子急了,“莫说只是几位皇弟出去历练数年,便是十数年,数十年,父皇也不会有事。”   皇帝只听出了楚慧的急切,楚慧的关心,所以他欣慰地笑了笑,说:“朕的傻慧儿,再活数十年朕不就成了老妖怪?”   楚慧抬头看着皇帝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父皇是真龙天子,本就该百岁、千岁、万岁!”   “好!”皇帝大笑,“朕是该长命百岁,朕还没有看着慧儿出嫁,还没有抱上外孙呢!你说的话朕会考虑的,你先回去吧。”   “儿臣告退!”   除了御书房的大门,楚慧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方才走了一步险招,若父皇真的能狠得下心来把楚思源楚思贤都送去南域,那再过几个月,等到父皇病重之时,这天下于她而言便是手到擒来。若父皇狠不下心来,说不定哪日回想起今日的谈话,便能察觉到自己的狼子野心。   不过富贵险中求,楚慧却一点都不后悔。这次要是成了,可是一下子解决四个麻烦,至于他们四个会不会拿下南域数十万兵马,也要他们有那个本事才行。 第88章 锦囊妙计   豫王府。   豫王有急事要寻莫成禄, 可是去了他的住处却未曾见到人, 便问一旁的小仆道:“你可知莫先生去了何处?”   “莫先生这几日常常一个人去后院的锦鲤池旁,也不知现在还在不在。奴才替王爷去看一看?”小仆略一思索,便想到了他一个可能的去处。   豫王府后院有个锦鲤池,满池的锦鲤也算是一道亮丽的风景,不过可惜这豫王府的主人常年在外征战,甚少回来欣赏。眼下这里倒成了莫成禄的地盘,每日吃过饭闲来无事的时候,他便会将时间全部耗费在此处。   “这都看了多久了?居然还在那里?”豫王是格外无奈,“罢了,本王自己去见他。”回到京城, 豫王的自称也要改一改, 免得有心人拿此做文章, 说他放不下兵权, 图谋不轨。   到了后院, 果真在锦鲤池旁见到了莫成禄。   “莫先生――”豫王喊了一声。   莫成禄一时受到了惊吓, 险些掉到锦鲤池中,好在他随手扶住了一旁的栏杆。回身一看,发现了豫王,他一下子羞得面红耳赤, 不好意思地说:“让王爷见笑了。”   “无妨。”豫王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在莫成禄身边站定,说, “莫先生,本王今日过来是有要事相商。”   莫成禄捋了捋头发,恭恭敬敬地朝豫王行了礼,这才不紧不慢地说:“王爷请讲。”在军中这么多年,他骨子还是当年那个文质彬彬的少年书生。   豫王从早朝回来便一直忧心忡忡,而今看到莫成禄这样子,心情竟一下子平静下来,他说:“今日早朝,赫连大人向皇上上疏,希望本王能够再度挂帅征战南域,莫先生怎么看?”   莫成禄挑眉,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王爷心中早已有了决断,属下已无需再多言。”   若豫王真的还想再挂帅南域,早在朝堂之上便会赢下来,完全不需要再回来询问旁人的意见。既然他未曾直接在朝上答应,便说明他已心生退意,现在来问自己不过是求个安心而已,毕竟兵马权势在手,一朝放下心中总有些不安心。   “... ...”豫王看了莫成禄许久,终是叹了口气,说,“知我者,世上唯有先生一个人。本王征战疆场这么多年,老了老了,有些东西原本不想放,可想一想年纪大了未免力不从心,到时候还能有多少东西是攥在自己手中的?”   “王爷能想得通再好不过,身在庙堂,最难选择的便是激流勇退,王爷能做出如此选择,属下属实佩服。”莫成禄所言倒是没有半分虚假,他人生的前二十个念头只为追名逐利,十年寒窗苦读也只为能够在朝堂争得一席之地,只可惜高中探花也是郁郁不得志。后来幸得公主知遇,又有王爷赏识,才在军中实现了自己的价值。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远离官场纷争之后,很多事才能看得更加通透。   “只是皇上对本王疑心已久,本王若是断然拒绝,皇上定会心生疑窦,到时该如何应对?”豫王之所以没有直接拒绝,也是因为他处在这个尴尬的位置上,无论进退都惹人猜忌。   “总不至于比王爷接手此事更令人猜忌了。”莫成禄一语中的,“王爷可以以年纪大了,想要在京城颐养天年的理由拒绝此事,想来皇上不会过于为难。”   “颐养天年?真想不到本王竟然也到了说这个词的一天,罢了,罢了,这人啊不服老是不行的。”豫王自嘲地笑了笑,又说,“明日本王便回绝了皇上,从此做个闲散王爷,学先生一样,每日里抓鱼逗鸟,也不失风雅... ...反而是你――?”   “王爷此话怎讲?”莫成禄不知话头怎么又落到了自己身上。   “莫先生年纪轻轻,又有定国□□的旷世之才,如若像我一样整日守着这一池锦鲤,岂不浪费了先生大才?”豫王说道,“本王做这个闲散王爷之前,一定要为先生谋一个好前程才是。”   豫王临出庙堂,心中惦念却还是莫成禄,这让莫成禄无尽感激的同时还生出了些许愧疚之情,他的前程――他的前程其实早已一片光明,只是不好告诉豫王殿下罢了。毕竟公主虽然有夺嫡之心,却也不愿搞得人尽皆知,否则一定会误了大事。如今王爷也只知她与公主走得近了些,并不知道将来公主能给他最好的前程。   “多谢王爷关怀,王爷之恩属下一定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 ...   暗影从宫外回到慧鑫殿,将一枚锦囊交到了楚慧手中。   “殿下此前所问之事,莫先生已经给出了妙计,便在这锦囊之中!”   楚慧将锦囊捏在手中,说:“我知道了,你帮我向莫成禄传达一下谢意。”   “是!”   暗影离开之后,楚慧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锦囊,等她看清楚莫成禄出了个什么主意之后,脸一下子皱了起来。   “怎么了?”芸宛好奇地从她手中接过那张字条,看完才知楚慧为何变脸,“这一招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皇上会心生怀疑吧。”   想让皇上下定决心将几位皇子都送去南域很难,可如果是几位皇子自己提出来要去南域建功立业,皇上自然再没有拒绝的理由。莫成禄出的主意便是如此,他希望楚慧能够想法子将去南域的好处透露给几位皇子,到时候几位皇子一定竞相过去。   “原本以为我那一招已经足够大胆,没想到莫成禄的胆子犹甚于我。”楚慧勾起了唇角,“不过既然都走到了今天,那么试一试他的办法也无妨。芸宛,你替我出宫办一件事... ...”最后几句话,楚慧是贴在芸宛耳边说的,虽然极小声,可她完全能听得清。   “公主放心吧。”芸宛拿了令牌就要出宫。   事实上楚慧交给她做的事很简单,无非就是去宫外找一些三教九流之徒,有些话她们说不得,生活在最底层的老百姓却可以当饭后茶余的谈资。百姓之言即为民心,很快四皇子楚思邪马上功夫不错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由他去南域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这些舆论传到朝堂之上的时候,楚思贤一派自然没什么意见,楚思邪与他穿一条裤子,若楚思邪能建立这份功业,将来也会算在他的手上,更有利于他争夺太子之位。可楚思源一脉自然不乐意了,南域雄兵数十万,若真的被楚思邪掌控在手中,将来就算是他能得到皇位,南域便会成为一个隐忧。   所以没过几日,楚思源便自请去南域领兵,为皇上分忧解劳,甚至甘心情愿立下军令状。   朝堂上大皇子一派和三皇子一派争了数日,让皇帝烦不胜烦。终于,皇帝再也忍不了了,他大手一挥,下了一道圣旨,直接将四位成年的皇子全部送到了南域。既然他们想要争,那就先去南域争个高下吧!   楚思贤等人离京的前一日,皇帝下令举朝休沐一日。不过他并未曾和几个皇子在一起享受难得的天伦之乐,而是将楚慧叫去了御书房,与她下了一整夜的棋。直到第二天一早,楚慧才打着哈欠要回去睡觉,实在是撑不下去了。皇帝也十分痛快地放了人,毕竟下了一夜的棋他也有些疲倦,右手都险些抬不起来。   “慧儿,朕觉得你越来越可怕了,好像每一步你都算好了朕会怎么走。你到底想做什么呢?”楚慧离开之后,皇帝站在御书房的门口看着楚慧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声。 第89章 杨柳胡同   推开门的一瞬间, 刺目的日光照在了楚慧眼睛上。她抬手挡住了自己半边脸, 透过指缝才睁开了眼,这道光应该是今晨第一道光,而过了今天,对她威胁最大的那几个人都将离开京城,乌云散了,晴日还会远吗?   路过的宫人看到楚慧唇角扯出的诡异的笑容,话都不敢说便加快了步子逃开:公主殿下今日看着怎么如此邪性?   不过楚慧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宫人,反而是叫住了路过的陈公公:“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到寅时了。”陈公公回答道。   “寅时?”这跟楚慧猜的时间也差不多,“今日几位皇弟要离京,这会儿都准备好了吗?”   陈公公点了点头, 说:“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奴才这会儿过来也是为了给皇上更衣。”   “再过一会儿进去吧, 让父皇小憩片刻, 送行的时候才能有精神些。”楚慧多说了一句, 毕竟虽然是她先提出自己撑不住了, 可脸色不好看的却是父皇。毕竟那么大年纪了,也不知昨日在想什么,居然整夜跟自己下棋,还输了一整夜。   “奴才遵命!”陈公公一脸感谢地看着楚慧, 原是他考虑不周了,这会儿直接过去,皇上只怕会在心底给他记一笔账。   楚慧说完这些话便要回去,只是没想到半路被楚思源截了下来。   “皇姐――”楚思源又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今日我就要离京了,你都不打算去送送我吗?”   “你急什么?等真的要走的时候父皇与我自然会去送你们。”楚慧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走到楚思源身边的时候还往一旁侧了侧身,“收起你那副样子,去南域也是你自己选的,你这样好像是父皇逼你去的一样,要是传到父皇耳中,你又如何解释?”   楚慧虽然面色不好,可楚思源听了这话却不知哪根筋被触动了,颇为感动地说:“我就知道,皇姐还是关心我的。”   “... ...”楚慧也不知楚思源从哪里得出来这个结论的,她真的只是在讽刺他而已。“我可不是关心你,只是你冲着我抱怨,父皇知道了难免会迁怒于我。”   可无论楚慧怎么说,楚思源都只当她是最硬心软。毕竟就如虞墨衍所说的那样,他们两个毕竟是从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亲姐弟,皇姐待他到底是与楚思贤不同的。这一次他之所以能下定决心去南域,也是因为他坚信楚慧能替他将这个皇位守住。   “皇姐,待我归来之时一定将南域掌控在自己手中,届时我会让皇姐享受至高无上的荣耀。”这是一句承诺,一句楚思源留给楚慧的承诺。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拦着楚慧的路,自己反而先走一步。   这次留下楚慧停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嗤笑一声,说:“承你吉言,如你――所愿!”所谓至高无上的荣耀,还正是只有在那个位子上才能享受得到的。   ... ...   今天是几位皇子一道去南域打仗的日子,皇上率领众臣为他们践行,一群百姓也跟着凑热闹,所以城门口挤满了百姓,京城里其他街道上倒是没什么人。   不过杨柳胡同这里却不一样,这里所居住的都是些孤寡老人或是身体残缺之人,无依无靠无子无孙,平日里靠去行乞讨得一口饭吃,这种时候自然不会去看热闹。因此芸宛突然出现在这里,令人看起来十分违和,她今日还特地穿了一件十分不起眼的外衣,可这上好的料子还是与杨柳胡同格格不入。   这会儿已经过了巳时,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拿着缺了几个角的碗,拄着拐杖从一个个破旧的院子里走出来。这里挨家挨户都是彼此熟悉的邻居,突然见到芸宛这样一个陌生人,都不免多看了她几眼。那些目光之中纯粹是好奇,不带有半分恶意,当然他们也根本不敢带有半分恶意,连要从芸宛身边走过的人都主动靠着墙角走,生怕冲撞了她。   芸宛等了许久也没人来跟自己搭话,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自己主动过去找了一个刚从家中出来的老伯:“老伯,我可以向你打听一件事吗?”   “你说啥?”这位老伯的年纪看起来不算特别大,可耳朵已经不算灵光了,他根本没有听懂芸宛在说什么,若不是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他都不信芸宛是在跟自己搭话。   芸宛不愿意一件事麻烦两个人,她便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加大了声音:“老伯,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打听人啊?”这下子老伯总算是听清楚了,他说,“你问吧,只要是三十年之内在这杨柳胡同住过的,没有我老胡头不知道的。”   也巧了,芸宛要打听的这人还正是二十多年前住在杨柳胡同的一个人,只是不方便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人的名字,她便道:“老伯,方便先去您家里一趟吗?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这可不行啊,这会儿不出去的话就讨不到饭了。”老胡头可不愿意耽误一点儿时间,这要是耽误了就得饿上一整天的肚子。   然后芸宛就掏出了一个银锭子,直接交到了老胡头手上:“老伯,这个您先拿着,不够了我这里还有。”   老胡头一辈子都没见过这样大的银锭子,他根本收都不敢收,连连摆手:“这可不能,这可不能... ...”   “您就收下吧,要是我打听的人您真的知道,那才算是帮了我的大忙!”芸宛强行将银锭子塞到了老胡头手中。   “... ...你这女娃娃手劲儿还挺大!”老胡头有些奇怪地说了一声,他刚刚不想收的,可硬是抵不住芸宛的手劲儿,“那就先带你回去吧。”   进了老胡头的院子,芸宛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杨柳胡同的人有多穷,大门是破破烂烂的,院子里是空空荡荡的,至于屋子,屋子上连个门都没有,看进去里头也没多少东西,这座房子只是用来遮风避雨的。   “女娃子,你想打听什么人就说吧。”老胡头家中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这会儿也就不必拘泥于礼数,非要请芸宛坐下。   芸宛倒也不介意,她说:“老伯,之前杨柳胡同曾经住进来一个叫裴义的人,您还有印象吗?”   “裴义?”老胡头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好像... ...好像是有几分印象。那个人是不是二十年前住进来的,还断了一条腿?”   “对对对,正是这个人,老伯知道他?”芸宛一下子激动起来,二十年前,断了一条腿,这人的特征与公主所寻的那人完全相同,想来就是他。   “对啊,这个裴义可是杨柳胡同鼎鼎厉害的一个人,他虽然断了一条腿,可从来不像我们一样靠出去乞讨为生。”老胡头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佩服,“他都是靠自己做木匠为生,说起来他的雕工还不错,只是瘸了一条腿,每次搬运木材的时候极为不方便,他又不愿意叫我们帮忙,因此也赚不到什么银子... ...”   “孩子呢?裴义当年来杨柳胡同的时候,有没有带着一个孩子?”芸宛焦急地问道,如果此裴义便是彼裴义,那他应该还带着一个孩子才对。   “孩子?不曾记得他有过什么孩子啊?裴义当初是孤身一人来到这杨柳胡同的,临到死也还是孤身一人。”老胡头却完全记不得有什么孩子,“女娃子,你是不是问错人了,或许我知道的那个裴义,不是你要找的那个裴义。”   不可能的,这个裴义一定就是公主要找的那个裴义,至于没带着孩子,许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芸宛又问:“老伯,那个裴义还在吗?您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   老伯却摇了摇头,说:“三年前就不在了,他毕竟少了一条腿,老了之后眼睛花了,也就不能靠着做木工活赚几个钱,又不愿意出去乞讨,有一顿没一顿的,三年前的一个冬日染了一场大病,再没撑过去。不过他住的那个院子倒是还在原地,你要是想看看我倒是可以带你去。”裴义死后,他那里也没几个外人去过。   “那就有劳老伯了!”芸宛还是想去看看,尽管裴义已经死了,可说不定他家中会留下什么。毕竟当年被他抱走的那个孩子很有可能是公主的亲弟弟,那个孩子对公主而言无比重要。   只是可惜,去了裴义当年住过的院子,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芸宛倒是不确定,这个裴义到底是不是那个裴义了。不然凭着裴义对那个孩子的重视,那个孩子又怎么可能毫无踪迹? 第90章 矛盾   从杨柳胡同出来, 芸宛又去了其他几个胡同, 不为别的,只为能一时掩人耳目,毕竟裴义与那个很重要,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心中藏着事,走着走着便不知怎么走到了一个死胡同。而身后传来了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不用想,她这是又被人盯上了。她突然回头,却是将身后几个人吓了一跳。   不过芸宛看起来实在无害得很,那几个人的胆子又大了起来,为首的那个一脸凶相, 这会儿却刻意堆起一脸的笑容, 脸上的横肉倒向两边, 看起来更叫人害怕。他一边往芸宛身边走, 一边说:“小娘子, 别怕, 哥儿几个可不是坏人。”   这几个人满脸都写着他们不是好人,现在说自己不是个坏人,谁会相信?芸宛一脸没耐烦地想要出手,只是还没等到出手, 便见他们几个身后又跟进来一个人,手上提着一条长长的扁担,朝几个人挥舞过去,眼睛还看向芸宛这里, 朝她喊:“快跑啊,还愣着干什么?”   与他的目光对上,芸宛还真就愣在了原地。这张脸未免熟悉得有些过分,若不是他的衣着打扮,还有那张明显稚嫩几分的面庞,芸宛说不定要将他认作其他人。   “臭小子!你又来破坏我们的好事!”被扁担重击的三个人显然已经恢复过来,看清楚来人,他们恶狠狠地说,“这次绝对不会再放过你!”   穆诚没好气地看向芸宛,说:“你还在那里傻愣着做什么?还不知道跑?真是笨死了,这次要被你连累了... ...”   虽然口中这么说着,可穆诚还是没有丢下芸宛跑路,而是继续利用大扁担驱赶着那三个人,希望能为芸宛争取一点跑路的时间。   芸宛这次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却并不是离开,而是一把抓住了穆诚的扁担,将其夺了过来。在芸宛手中的扁担显然要比在穆诚手中厉害得多,她灵活地将那三个恶徒打倒在地,痛得“哇哇大叫”,他们这时才明白,今日碰上硬茬了,也不知道眼前这位侠女会不会报官将他们抓起来。   穆诚现在已经目瞪口呆,他以为芸宛只是一个笨手笨脚的小姑娘,连逃跑都不会,哪里能想到人家并不是不会跑不敢跑,而是实力摆在这里,根本不屑于跑。   “女侠饶命,千万不要去报官!”   “是啊女侠,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下次一定不敢了!”   “... ...求女侠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倒在地上的三个人已经开始求饶,他们现在不怕挨一顿毒打,就怕自己被送官。毕竟他们老早便有了案底,进去一次不脱层皮是出不来的。再说了,他们每次的好事都被穆诚这个臭小子破坏了,这几次根本没有得逞。   可芸宛却仿佛听不到他们的话一般,连个眼神都没有多给他们,反而是上前一步抓住了穆诚的手,问:“你是谁?今年多大了?家住在哪里?”   “... ...”穆诚一下子被这么多问题问傻了,这姑娘哪儿跑来的,问这么多话干什么?他一个直肠子,这次也难免生出了几分警惕,反问道:“你是谁?你又来自哪里,为什么问我这么多问题?”   芸宛还真不好直接告诉他自己的来历,一时陷入了沉默:“... ...”   “看吧,你是不是南域来的奸细?”穆诚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句。   “... ...???”芸宛满脸疑问地看向穆诚,说,“你从哪里得出来我是个奸细的结论?”她长得很像个奸细?   穆诚之所以这样怀疑也是有原因的,毕竟如今南域战事吃紧,没看着皇上将自己已成年的四个儿子都派出去了吗?那南域的蛮族派奸细来京城打探消息也不是不可能,再说了,眼前这姑娘看起来细皮嫩肉娇娇弱弱的,可不就像是南域的人?   “那你为何盘问于我?你又不是官家的人!”穆诚一口咬定了芸宛没资格盘问自己。   “我想你是误会了。”芸宛抱歉地笑了笑,“我并非是要盘问你,只是你方才有心救我,不说别的,我总该知道救命恩人叫什么吧?将来也好感谢你。”   “原来是这样啊!”穆诚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原来一切都是他想得太多,“我叫穆诚,家里住在柏树胡同,报答什么的就不用了,不过我们家是卖早点的,姑娘若是得了空可以去巷口尝尝我们家的小馄饨。”   “好,我一定会去的!”芸宛将手中的扁担还给了穆诚。   穆诚接过扁担便直接离开了,反正芸宛看起来手上像是有功夫的,也不会吃亏。   等穆诚离开之后,芸宛才再次看向那三个混混。那三个小混混被她莫测的目光盯着,顿时大气都不敢出。就在那三个混混以为芸宛不打算说话的时候,芸宛还是开了口:“我没什么兴趣带你们去报官,不过刚才那个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以后会常常来看他,要是让我知道他之后被人家报复或是欺负了,这笔账一定会算在你们头上!”   “女侠放心,我们绝对不找穆诚的麻烦。”为首的那个第一个开口,怎么说呢,就还挺识时务的。   “是啊,是啊!”其实被破坏了几次好事,也没怎么找过穆诚的麻烦,毕竟大家都是一条街上的邻居,家里还沾亲带故的,真要是去找穆诚的麻烦,穆诚他奶奶也不会放过他们。   “行了,你们先走吧。”   “多谢女侠饶命!”三个混混异口同声说完,你搀着我我搀着你从地上爬起来跑远了。   ... ...   回宫之后,离慧鑫殿还有很长很长一段距离的时候,芸宛便听到了慧鑫殿内传来的悠远的琴声。从琴声之中,她能感觉得到公主现在的心情很平静,还带了几分轻快。   想来是几位皇子暂时离开了京城,公主的心头大患都被除去,所以心情才如此轻松吧。而她今日也有了个好消息,公主派她去找的那人已经有了眉目,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人,如果公主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吧。   想到这里,芸宛加快了步子走进了慧鑫殿中。   “你回来了?”楚慧一向都可以一心二用,芸宛的脚步声她更是能从人群之中分辨出来,还不会影响她弹琴,“今日怎么回来怎么晚?中午吃过什么吗?”她没有问结果,因为她知道找人的事并非一朝一夕便能做到的。   “吃过了。在... ...一家摊子前吃的小馄饨。”芸宛犹豫了一下,原本她不打算现在就告诉楚慧,免得让楚慧白高兴一场,可现在确实是忍不住了,不如让公主也去见见那人,毕竟穆诚真是当初那个孩子,公主或多或少应该会有些感觉吧。“公主,裴义我已经找到了,他早在三年前便已经去世。不过我却在另外一个胡同见到了一个叫穆诚的人,他或许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楚慧知道芸宛不会信口雌黄,她问:“那个叫穆诚是三年前离开杨柳胡同去别的地方的吗?他一直跟裴义生活在一起?”   “不是的。”芸宛解释说,“居住在杨柳胡同的老人,说二十一年前裴义到那里的时候并没有带着一个孩子,我原本以为那孩子被裴义送到了其他地方,或是我们找错了人,真正的裴义根本没有去杨柳胡同。但是今天我在另外一个地方遇到了穆诚,他与凌嫣长得很像。”   如果凌嫣真的跟楚安缃长得很像,那穆诚跟她长得像,也便意味着跟楚安缃长得像。当初楚安缃生的是一对龙凤胎,公主尚可以留在宫中养在皇后娘娘膝下活下来,可皇子绝对没有机会,所以从那孩子一出生,楚安缃便求了自己的师兄裴义将孩子带出宫去,甚至于说皇帝根本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两个孩子,楚慧与楚安缃基本上没有相似之处,另外一个孩子跟楚安缃长得一样也是情有可原的。   “真的,真的很像吗?”楚慧突然问了一句。   芸宛点了点头,说:“我已经让暗卫去查了,如果穆诚的年纪对得上,又是穆家收养的孩子的话,那公主应该去见见他才是。”   “我... ...还是先等等吧。”楚慧却没打算去见,“先派人将他秘密保护起来。”   楚慧现在很矛盾,从命常大人口中得知她还有一个哥哥或者弟弟的存在开始,她便已经私下派芸宛寻了多时,日前终于知道带走那孩子的裴义去了杨柳胡同,虽然她们不曾见到裴义一面,可芸宛还是碰到了一个疑似那个孩子的穆诚。本来找到了人她应该很高兴才是,可是一想到父皇知道了穆诚的存在,她想要争夺皇位的路上又会多一个阻碍,现在实在不是一个让他回家的好时机。   芸宛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公主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穆诚,而且不会让他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 ...阿宛,我是不是很自私?为了自己的私欲,连自己的亲兄弟都可以不认?”楚慧难得露出一个脆弱的表情,就好像无知的孩童,两只手上拿着两个自己都想要的东西,却被残忍地告知只能选择一个。   芸宛无比心疼,将楚慧抱在怀中,说:“不是的,假如公主没有把权力掌控在自己手中的话,便是真的将穆诚认了回来,也根本无法护住他。”   人都是偏心的,她自然会站在公主这一边,而且她说的绝对是实话。在皇室,一个没有势力的成年皇子想要活下来很难很难。 第91章 比所有人都重要的存在   柏树胡同。   穆诚觉得自己最近真的幸运极了, 原本家里的早点铺子摆上一整日都没几个人过来, 现在只早上摆出去一会儿,就能将慢慢两桶馄饨都卖光。要只是如此也便罢了,毕竟他们穆家的馄饨味道的确不错。可要是整日出门都能捡到碎银子,这就不寻常了吧,看,他脚下又出现了一枚碎银子。   穆诚弯下腰去捡起这枚碎银子,十分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这银子真的是有人不小心丢的吗?   时候也不早了,如今已到了春日,头顶上的日头虽不至于晒得人汗流浃背, 却也极为刺目, 他还是早些回家去, 给奶奶准备中午吃的东西才是。   柏树胡同的另一角便是穆诚的家了, 他推开大门, 将摊子上的东西放下, 直接朝里头喊了一声:“奶奶,我回来了!今天的东西又卖完了,赚了不少银子,我带了只烧鸡回来, 您快出来。”   “你这孩子,家里的饭菜这么多,随便吃一些不就好了,怎么又去买着吃?”穆奶奶一边步履蹒跚往外走, 一边指责他,“好不容易能赚些银子了,还得留着给你娶媳妇呢。”   “奶奶,银子够的,我一定能赚到娶媳妇的银子,您就放心吧。”穆诚快跑了几步,扶着穆奶奶坐到了院中的石凳上,将烧鸡摆在石桌上,说,“奶奶您先吃着,我去烧饭。”   刚出炉的烧鸡散发着浓郁诱人的香味,穆奶奶最好这一口,看着摆在眼前的烧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是她最终忍住了,还是等孙儿一起来了再吃,瞧瞧穆诚,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却瘦的不成人样儿,都是她这个做奶奶的没用。   等穆诚烧好饭菜端过来,却发现桌子上的烧鸡没被动过,他刻意板起脸来说:“奶奶,您怎么又不听话?我不是说了让您先吃吗?”   “一起吃,奶奶看着你吃得才香。”穆奶奶一脸慈爱地看着他,将一根大鸡腿放到了他碗中,“诚儿快吃吧。”   用过了午饭,穆诚又扶着穆奶奶在院子中走了走,便带她进屋去休息。至于他是不能歇着的,这段日子生意虽然还不错,再加上他是不是捡些银子,按理来说手头应该是很宽松的,可他答应过爹娘,一定要让奶奶过上好日子,这些银子就远远不够了。   不过下午再去卖早点显然不合适,他这几日也连着跑了不少地方,想找一份工。按理来说像穆诚这样的人找一份苦工做不算太难,可偏偏他一个上午都去不了,只能过了晌午才去干活,故而一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   饶是如此,穆诚还是天天出去找,好事不是天天有,但是万一被他碰到了呢?   穆诚离开之后,芸宛出现在他家中。暗卫已经来查过,穆诚的的确确是穆家亲生的孩子,可芸宛总是觉得不对劲的,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来了穆家,决定亲自问一问穆老太太。相信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穆诚的身世。   芸宛本可以悄无声息直接进了穆家的院子,可这样一来说不定会把上了年纪的穆老太太吓到,于是她站在门外敲了敲门。谁家没个走亲访友的,想来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力。   穆老太太年纪大了,走路自然也慢,芸宛敲了许久的门,她才出来将门打开来。   “姑娘是――?”穆老太太将芸宛请到家中之后,直接问了一句。看芸宛的打扮,就不像他们所能认识的人,便直接问出了口。   芸宛没想着套话,直接开门见山地说:“穆老夫人,我来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想问清楚穆诚的身世。他是穆家亲生的孩子吗?”   “... ...”穆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事实上她的沉默只说明一件事,想到这里,她也就说了实话,“诚儿的确不是穆家亲生的孩子,当初我那儿媳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孩子一生下来就夭折了,恰好在这个时候穆家门口出现了一个弃婴,我和诚儿他爹就将那孩子抱了回来,当成我们穆家的孩子... ...后来诚儿他爹也早早地去了,这个目的便只有我知道。”   这也是为何暗卫如何调查,穆诚都是穆家孩子的缘故。因为二十一年前穆家的的确确出现生了一个孩子,而穆诚又恰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所有人都认为穆诚就是穆家的孩子。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芸宛又问了一句:“穆老夫人可还记得当初穆诚身上有什么东西?”   “姑娘是不是找错人了?诚儿当初被丢在我家门口的时候,身上除了一块棉布包着之外,什么都没有。”穆老夫人皱眉看着芸宛,觉得她可能是找错了人,因为芸宛看起来便是非富即贵的样子,如果穆诚真的跟她有关系,当初身上怎么也该有个信物才是。   其实什么都没有才更能证明穆诚的身份,他毕竟是从皇宫之中出来的孩子,若是身上真的有什么信物,一定早就被人发现了,穆诚肯定不会像现在一样活得无忧无虑。   “没有找错,穆诚他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芸宛又确认了一遍,“穆老夫人,穆诚左腰那里是不是有一红色圆形胎记?”   穆老夫人点了点头,说:“诚儿腰下的确有一块红色胎记。你是诚儿的妹妹吗?当初你们家怎么会将诚儿丢掉?”   “... ...我并非是穆诚的妹妹,只是的确跟他有关系。”芸宛抿了抿唇,说,“当初将他送走是逼不得已,希望穆老夫人能够理解。”虽然很无奈,但是的确对穆诚不太公平,一样的出身,可楚慧尊贵无比,可穆诚却只能在京城的一个角落里,卑微而努力地活着。   事已至此,穆老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她问道:“你今天过来,是想将诚儿认回去吗?”   “这... ...现在实在不是时候,希望穆老夫人能够理解。等到时机成熟了,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将穆诚接回去。”至于要不要将他的身世公布于众,也不是芸宛所能决定的,一切都要看楚慧的意思。   “什么?”穆老夫人怒了,“你们不想将诚儿认回去,现在来找他又是什么意思?戏耍于他吗?”   “当然不是。”芸宛连忙否认,无论是她还是芸宛,都没有半分戏耍穆诚的意思,她现在找过来,只是希望可以让穆诚不必过得那样辛苦。“我与... ...与穆诚的家人现在还没有能力将他带回去,但是也不想看到他日日为生存奔波劳累,希望可以先给他一些银子,送他去书院读书识字。”   “好啊,原来你们不肯认回诚儿,是因为他不读书不识字,你们觉得他丢人?”穆老夫人的火气更旺,随手抄起自己的拐杖,说,“走,出去!我们穆家不欢迎你,诚儿是我们穆家的孩子,出去!”   穆老夫人明显只是想把她赶走,芸宛也不是怕她打到自己,而是怕她过于激动再闪了自己的腰,只好往后退去,一边退一边说:“穆老夫人,希望您不要误会,没有人会嫌弃穆诚,也没有人有资格去嫌弃他,我所做的一切并非是补偿,而是因为亏欠,这是他应得的... ...”   离开了柏树胡同,芸宛一脸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却在半路,被人一把拉过去,揽在怀中。   能感知到楚慧的存在,几乎已经成了芸宛的本能,她此时似乎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将自己整个人都压在楚慧身上,说:“公主,你说得没错,在可以把一切事情都说清楚之前,我所做的事不过都是白费功夫而已。”难怪穆老夫人如此生气,她根本未曾站在穆诚的角度去考虑这个问题。   楚慧收紧了双手,将芸宛抱得更紧,她知道芸宛都是为了自己,这些天对穆诚的关注是因为自己,今日的碰壁也都是因为自己,她怕的是自己会受到伤害,所以先去把所有的陷阱都踩上一遍,很傻,却让人无比心疼。   “阿宛,你不必帮我做这么多的,我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即便等事情了结之后穆诚不愿意认我这个姐姐,我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触。”她努力勾起唇角,说,“但是你不一样啊,我只要看到你受委屈,就会很心疼很心疼很心疼,你如果不希望我每天都心疼,就不要再这样委屈自己了。将来,如果穆诚不愿意原谅我,不愿意认我,让我给他跪下认错都可以,但是你不行。”因为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比父皇、比皇叔、比娘... ...比所有人都重要的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有人没有看明白,解释一下哈,原本楚慧以为自己和楚思源是一个娘(先皇后)生的,但是后来她才知道不是,当初楚安缃生的是龙凤胎,女儿能送给皇后养,但是儿子送给别人养一定会被害死,所以在皇帝不知道的情况下,把穆诚送出去了,都是皇帝的孩子 第92章 仗势欺“公主”   回宫路上, 楚慧和芸宛撞上了一辆闹市中的马车, 那赶车的人根本不顾周围诸多百姓,马鞭抽的极高。   这一路上已经有不少人因为那辆马车的存在手忙脚乱,有人摔了自己手中捧着的坛子,有人撒了刚买的盐巴... ...楚慧和芸宛停在了原地,盯着那辆马车,她们想看看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在京城撒野。   马车到她们二人跟前的时候,周遭百姓已经散了个一干二净。那车夫见她二人如此不识好歹,举起马鞭就要往她们身上抽过来,看那样子, 这车夫还有几分功夫。   “敢拦虞夫人的路, 找死――!”   虞夫人?听到这三个字, 楚慧眼前一亮, 她拽住了要去徒手夺鞭子的芸宛, 自己反而踮起脚跳起来, 主动去挨了一鞭。这一鞭子打在她身上倒也不至于伤筋动骨,可她毕竟也是血肉之躯,一道血痕立马透过衣袖显了出来。   “公主――”芸宛蓦地瞪大眼睛,她没想到楚慧居然会在她面前受伤。若受伤的不是楚慧, 她一定能想明白,可现在楚慧在她面前受了伤,她脑海中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多想, 一下子从地上跃起,劈手剁了那车夫手中的马鞭,不仅一鞭将那车夫抽倒在地上,还一脚踢翻了那马车车篷。   “哎呦――”车篷中的虞夫人一向矜贵,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当即痛叫起来,“是谁的胆子这么大?”   可芸宛哪里顾得上她,她走到楚慧身边,忍不住质问她:“刚才为什么不躲开?你明明可以躲开的,现在受伤了,还流了这么多的血?”   楚慧此时痛得脸色发白,不过她还是咬牙切齿说:“阿宛,将他们两个抓起来,送我去见父皇,我要见父皇!”   “你... ...”她的话一出,芸宛便知道她是故意接那一鞭子的,不过看她疼得要命,自己又是心疼无比,“先去找太医,这两个人胆敢伤了公主,一定跑不了的!”难道还要流着血去见皇上不成,这半截手臂还要不要了?   虞夫人刚从车里爬出来,还未说话脖子上便被架上了一把刀,再看向车夫,也早就被人控制住了。   “你...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虞夫人色厉内荏地说着,可是当她看清楚楚慧的脸的时候,一头冷汗“唰”地掉了下来,怎... ...怎么会是公主?   暗卫却依旧不假辞色,他们是保护公主的,方才虽然迟来了一步,却也看清楚了这个车夫是如何仗势欺人伤的公主,那么不管这位夫人的地位如何尊崇,现在最轻也要赔上这条性命才是。   芸宛对暗卫说:“你们先将他们两个押送到皇上面前,不能让他们跑了!当街残害公主,他们是想造反吗?”   “是――!”暗卫应了一声,又说,“请允许属下等先将殿下护送去太医院。”   “不必,芸宛陪我去便是!”楚慧一看芸宛的脸色,便知今日自己必定要先去太医院的。   ... ...   去了太医院,冷万生看过之后为楚慧上了药,又嘱咐她近些天此伤处不可沾水,饮食多以清淡为主,每日早晚换药之后,才把人放走。   从太医院往御书房走的时候,芸宛一直躲着楚慧不愿理她。不为别的,只因她一点儿都不知道爱惜自己。想要对付一个虞夫人有什么难的,为什么要以自己受伤为代价?   “嘶――”身后楚慧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低吟。   芸宛马上转过去去,小心翼翼地捧起她手上的胳膊,问:“怎么?又疼了吗?冷太医说这一鞭子伤得极重...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泪都忍不住掉落下来。   楚慧用没有受伤的手将人抱在怀中,说:“莫哭,不疼,我骗你的。谁让你刚才不愿理会我。”   “我... ...你... ...”芸宛被气到说不出话来,可却不敢激烈挣扎,怕碰到楚慧受伤的胳膊。   “这次是我不对,我故意在你面前受伤。”楚慧知道不能把人欺负得太狠,便在她耳边低声解释,“但是你也看到了虞夫人有多张狂,她是虞墨衍的夫人,如果没有伤了我,父皇不会对她怎么样,可是我不能再看着虞家如日中天下去... ...”   “那你也不需要受这么重的伤啊。若那鞭子再偏上几寸,说不定就抽到你脸上了。”芸宛这会儿说起来还有些后怕,公主生得花容月貌,若是被那车夫毁了容貌,谁来赔?   “哪儿就有这么危险了,我有分寸!再说了,若不伤得重一些,父皇难保不会怀疑。”楚慧点了点她的鼻尖,“不过一会儿若是到了父皇面前,你再夸大其词些也没关系,毕竟你说得越夸,父皇才会越心疼我,这样虞家才会跌得更惨。”   “你放心吧,都受了这么重的伤了,怎么也不会让你白白受伤。”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御书房走。眼下终于到了御书房。   陈公公一早侯在御书房外,看到楚慧过来,眼睛都亮了,他说:“殿下,您总算是过来了,皇上听说您受伤,都快急死了!”   楚慧此时还惨白着一张脸,她开口说话,声音听起来却极为虚弱:“有劳陈公公替我向父皇通传一声。”   以往陈公公哪里见过楚慧这副虚弱的模样,他瞅着都有几分心疼,忙说:“不必通传,皇上就是让奴才在这里等着殿下的,请殿下随奴才进去。”   进了御书房,芸宛先跪下给皇上行了大礼,楚慧却在一边说:“父皇,请恕儿臣今日不能向父皇行礼了。”   “不必多礼,快让朕看看你的伤!”皇帝已经坐不住了,他起身三两步便走到了楚慧身边。   楚慧的伤口不轻,虽然不久前才包扎过,可这一路走来,伤口再次迸裂,本来一尘不染的白布上如今却覆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怎么伤得这样重,不是去太医院看过了吗?是不是太医院那帮庸医没本事,连个伤口都治不好?”皇帝看到她这副模样自是心疼无比,恨不得将太医院直接拆了。   “父皇,儿臣这伤也不是一时便能好的,太医已经尽心为儿臣诊治了。”楚慧一边解释,额上的虚汗不断滑落,声音也愈发微弱。   皇帝哪里还敢再让她多说话,直接道:“朕知道了,你这会儿身子不舒服便不要多说话,一切不都有芸宛在吗?你们两个形影不离的,她肯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楚慧点了点头,看了看芸宛,没有再说话。芸宛如此护短,由她开口远比自己开口有效果得多。   果不其然,芸宛在接收到楚慧的目光之后,立马换上一副气愤的面孔,说:“皇上,您可一定要为公主做主啊。”   “陈福,将那两个人带上来,朕要问问到底怎么一回事。”皇帝看她一眼,先吩咐陈公公将人带上来,之后才对她说,“你先说一说。”   “方才公主与奴婢在宫外,没想到一辆横冲直撞的马车从闹市冲了过来,公主与奴婢也没多想,不觉得他们会直接往人身上撞过来。却没想到那马车夫直接一马鞭朝公主抽过来,公主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才受了这么重的伤。”   “慧儿身上的伤是车夫用马鞭抽的?”皇帝只知道楚慧受了伤,却不知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们未免胆子也太大了,闹市行车,伤害公主... ...”   说话的时候,虞夫人和车夫已经被带了上来。她一来便听到皇帝的话,被吓得面无血色,忙跪在地上向皇帝解释:“皇上,那时臣妇正在马车里小憩,家仆无知,不知那是公主殿下,这才冲撞了殿下。求皇上明察。”   而那目中无人的车夫早已吓得连话都说不出口,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虽然不认得公主,却也听说过皇上对公主殿下的宠爱,现在伤了公主,他们家夫人还好,可是无论如何他的命是保不住了。   “无知?”芸宛听了她这番话都要气笑了,“你难道不知京城不许闹市行快马,更不允权贵纵容家仆仗势欺人吗?你的家仆如此嚣张,想来也不是第一次了吧?你说,你纵容家仆意图谋害公主殿下,该当何罪?”   “臣妇... ...”虞夫人被步步紧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可要让她认下谋害公主的罪名,那却是万万不能的,“臣妇绝无谋害公主的意图,求皇上明鉴。说起来,臣妇乃是公主殿下的亲舅母,又怎么会伤害公主殿下?”   这番话倒也说得合情合理,皇帝的面容也有些松动,只是楚慧为了拉虞夫人下水都付出了这么沉重的代价,又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地让此事过去?她给了芸宛一个眼神,芸宛马上心领神会,没有惊动任何人,稍稍往她身边靠拢一下。   楚慧瞅准时机,直接往芸宛所在的方向倒过去,芸宛一下子接住她,大叫:“公主――!快来人,去请太医,公主的伤口又崩开了。”   皇帝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楚慧伤口处,原本只有淡粉色的血丝,眼下却又成了刺目的血红色,一看便流了不少的血。   陈公公已经迅速跑去请太医了,而态度刚刚有些软化的皇帝又换上了一副脸色,他怒道:“将车夫给朕拖出去斩了,至于虞王氏,先将她打入天牢,待公主醒来之后再说。”   “皇上饶命啊!”车夫总算开始求饶,只是现在已经迟了。他仗势欺人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得罪一个真正的大人物,连夫人都保不住他。   而虞夫人则是面色灰白,瘫倒在地,皇上直接将她打入天牢可是不留半分情面啊,这一次老爷能保住自己吗?对了,皇上说了等公主醒来之后再处置自己,自己毕竟是公主的亲舅母,公主一定会顾忌情分,不会赶尽杀绝的。   “皇上,这是误会,等公主殿下醒来,一定会饶了臣妇的,求皇上开恩啊!”虞夫人在被带走之前,还是不住地向皇上讨饶。   只是皇帝连一个眼神都不会赏赐给她,只是担心地看着楚慧,心中无比焦灼地想着:为何太医还不过来,是不是又在偷懒?   至于怀疑楚慧,那是从来没有想过的。他自己养的孩子他最是了解不过,楚慧别看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最是怕疼,完全没必要也没有任何理由主动去受伤,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的错。 第93章 并非不愿,只是不敢   争夺太子之位的两个主角不在京城, 所有的势力都蛰伏起来,安静地等到他们主子王者归来的那一日,却未曾想到这样的平静竟然会被打破。   虞夫人纵容家仆伤到公主的消息一传回虞家,虞墨衍便知道不好。又听说皇上震怒,没有多加盘问便已经赐死了那车夫,还将虞夫人关进了天牢,他的心更是提了起来,最关键地是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半日过去了,可皇上还是不曾召见他。   “大人,天牢的人来求见。”官家神色匆匆地走进了书房, 向虞墨衍汇报。   “... ...人在哪里?”虞墨衍叹了口气, 道, “先将人请进来再说吧。”   “是!”官家离开之后没多久, 便带了天牢的狱吏过来。   那狱吏也是受人之托, 忠人之事, 所以才过来给虞墨衍提个醒儿:“虞大人,虞夫人在牢中盼着大人去救她,她要奴才给大人带一句话过来,她真的不知道车夫怎么会伤了公主, 还望大人能去见见她,也好救她一命。”   可虞墨衍却犹豫了,现在皇上那里风声半点儿没露出来,他也不知道皇上具体是什么意思, 贸然去牢里看了自家夫人,说不定会再次触怒皇上。还是再等等,观望观望的好。想到这里,他冲狱吏说:“本官知道了,官家,送客!”   “是!”官家得到他的眼神,直接带了狱吏出去,临出门前又给狱吏准备了银子,当做他这次来报信的谢礼。   在人前,狱吏自然是千恩万谢,可出了虞家大门,他却十分不屑地朝虞家淬了一口,这算什么高门大户,正妻出了事,做丈夫且不说能不能把人救出来,连看都不愿意去看一眼,从根本上就是家风不正,难怪家仆能做出这种事来。   不过这些跟狱吏也没太大关系,今日从虞夫人和虞大人这里各收了一份谢礼,顶他好几个月的俸禄,看来又能给妻儿加菜了,也算是运气好。   天牢那里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皇上耳中。   “这么说来,虞墨衍并未曾第一时间去天牢?”皇帝重点问了一句。   “的确如此!”暗卫没有猜到虞墨衍的用意,只说,“想来虞大人还是比较规矩的,皇上没有发话之前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伤的人是公主殿下。”   “是吗?朕倒是觉得他畏手畏脚必有所图谋。”皇帝却不这么认为,“虞墨衍一向都是个谨慎的人,朕觉得他现在肯定急于见慧儿,没有见到慧儿之前,他摸不准朕的心思,不敢轻举妄动。可是朕却不会轻易让他去打扰慧儿,太医说了,慧儿虽然伤的是手臂,可也要多休息,不能被人打扰。”   “那皇上的意思是――”   “继续盯着天牢那里,不要让任何人接近虞王氏,敢伤了朕的慧儿,朕一定要好好给她个教训才是。”皇帝的目光迸出一道寒气。   “是!”   ... ...   慧鑫殿。   半日过去,楚慧的伤又该上药了。芸宛小心翼翼地将她伤口处的帛巾一层一层剥开,十分轻柔地为她上药。   “幸好现在还在春日,若是到了夏日,这伤怕是不易好了。”上着药,芸宛又心疼起来,“公主对自己也是真的狠,这伤处本来就血流不止,你还用内力让自己伤得更重。”   在只面对芸宛的时候,楚慧还是有些心虚的,她的目光都不敢同芸宛对视,只说:“父皇方才的样子你也见到了,若非如此他说不准会卖虞墨衍一个面子,直接把虞夫人给放了。这样一来我的伤不就白受了吗?只有父皇意识到我伤得极重,才不会放过虞夫人。”   “便只是如今,皇上也只将虞夫人关在了天牢罢了,他未必会对虞夫人下手。”芸宛想到皇上的态度,觉得这次的事情并未曾有那么简单,皇上到现在只处置了一个车夫而已,“虞夫人毕竟是公主名义上的舅母,况且她完全可以将责任全部推脱到那个已死的车夫身上。”   “事实上父皇只是在等我的态度而已。”楚慧却极是自信,在不牵扯到江山社稷的时候,她在父皇心中的地位还是极深,林玉琅第一次失宠便是个很有力的证明。现如今虞家势弱,一个虞夫人比起林玉琅实在算不得什么,父皇不至于割舍不掉。不过正如芸宛所说的那样,虞夫人好歹是她名义上的舅母,父皇怕也不会想到她会选择用一招苦肉计,让虞夫人被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吧。   “若是如此,公主也不能直接在皇上面前显露自己的杀心啊!”芸宛一下子就想得多了,“到时候若公主执意要虞夫人的命,皇上会不会猜到你这伤有异?”毕竟公主的武功摆在那里,这一次受伤本就十分奇怪。   楚慧冷笑一声,说:“你太不了解虞家的人了。他们一向自诩为皇亲国戚,家族之中出了一位皇后,还有一个非常有可能是下一位皇帝的皇子,这些年来早被人捧得不知天高地厚了。这一次他们有求于我,在我面前却不会甘心示弱,只会以长辈的姿态来压我... ...你觉得这些话要是传到父皇耳中,他会怎么做?”   仔细想想楚慧说得也十分有道理,可万一这次他们学聪明了呢?记得上一次虞墨卿就没能在楚慧这边讨了好,这一次他们要是还不长记性,也未免太没脑子了吧?“这一次虞家派来在公主面前卖惨的总不会是虞墨卿了吧?”   “当然不会。虞墨衍虽然同虞墨卿兄妹情深,却也不敢拿自家夫人的性命来打赌。”这一点楚慧还是有把握的,“不过外臣不便入宫,我想这一次被请来当说客的,应该是虞家老夫人吧。这老太太年纪可不小了,到时候我说话还得悠着点儿,免得将人气到。”   “噗――”芸宛忍不住笑出了声,“公主你说话一点儿也没悠着啊。”   “那不是他们现在还没来吗?”   两个人欢欢乐乐说了一会儿话,楚慧倒是没再觉得自己手臂疼。过了一会儿她渐渐有了些许困意,可能是之前上的药中有安神成分,与芸宛说着说着话,便睡了过去。   芸宛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放在床边,又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出门碰到紫玉,她说:“紫玉姐姐,公主刚刚睡下,辛苦你在一旁看着她。”   “姑娘要出宫?”紫玉一脸疑惑地看向她。   出宫的意图被人发现,芸宛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勾唇笑了笑,说:“出宫办点儿事,紫玉姐姐,公主就先麻烦你了!”   “... ...好!”紫玉被芸宛脸上的笑意晃了眼睛,许久才回了一声,而她心底却在不住地嘀咕,怎么芸宛的笑越发像公主殿下了,虽然的确很美,可从中总能品出几分危险的味道来。   芸宛嘱咐过紫玉之后,便直接出了宫。她没去天牢,而是去了楚慧受伤的那条街道。   这会儿街上还有不少人,芸宛随意找了个茶水摊子坐下要了一壶茶,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摊主搭话。   “听说昨日有人在闹市行马车,还伤了人,老伯知道吗?”   “是伤了人,不过也不是第一次了,咱们这条街是全京城最繁华的地带,平日里那些达官显贵也都好经过这里,难免就有那看着我们这些人碍眼,便会直接甩鞭子赶人,总有些跑得慢的,要被鞭子抽上一两下。”那店家说完,还深深地叹了口气。   “如此,也太没有王法了吧?”芸宛同仇敌忾地说,“难道没有人想过去报官吗?”   “报官?哈哈哈哈――”老伯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俗话说民不与官斗,敢在这地方伤人的可都是达官显贵,只怕进了衙门话还没说完,就要被官家抓起来教训一番,谁还敢去报官?不过听说昨日伤的那人身份极为贵重,出来几个人将那辆马车上的车夫和夫人都抓走了,许是这一次踢到铁板了吧。”   原来不是不愿报官,而是根本不敢报官。所有的敢怒不敢言,都只是因为没有条件,但是假如,她可以为他们创造条件呢?   “也是。”于是芸宛状若无意地说,“咱们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去跟这些大官斗呢?要是昨天被伤的人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就好了,想来一定会报复这种人,我们要是这时候去告官,说不定昨天那个人还会感谢我们。”   摊主明显不信了,说:“感谢我们,人家为什么要感谢我们?”   “被伤过的人越多,伤人者定罪才会越重啊。你觉得昨天受伤的人会不会希望伤了自己的人定罪越重越好呢?”芸宛说完又笑了笑,“我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还不知道受伤的到底是谁呢!”   芸宛说罢,喝完了碗中的茶,将几枚铜板放在桌子上,朝摊主喊了一声:“老伯,我先走了!”   “姑娘慢走――!”摊主显然已经开始多想,已经对芸宛本人不那么在意了,“下次再来喝茶啊!”   “好的!”芸宛露出了一个目的达成的微笑。   芸宛走后,那摊主直接取下了身上的围裙,开始往隔壁摊子走去。想来他已经将芸宛的话放在了心上,假如昨天受伤的真是个贵不可言的人,那他们若能出点儿力,且不说能不能捞到什么好处,至少日后这条街上只怕没有人敢再如此放肆地行事,于他们这些商贩也是有利无害的。   “老林啊,我跟你说... ...” 第94章 狠毒诅咒   宫里头并没有谁刻意去隐瞒楚慧受伤的事, 再加上那条街上的百姓主动去打听, 很快他们便确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之前受伤的的确是公主殿下,伤人的车夫已经被皇上赐死,而那位罪魁祸首的虞夫人也被皇上关进了牢中,或许他们应该去官府试一试,说不定这会儿公主正等着他们这些证据上门呢。   这边百姓们还在纠结的时候,虞家老夫人已经进宫求见公主殿下了。皇帝听了宫人的回禀,知道今日楚慧的精神还不错,又想着不能一直不让双方见面,便吩咐陈公公将人带去慧鑫殿, 不过要他一直在旁伺候, 免得虞老夫人倚老卖老, 欺负慧儿。   “老夫人, 前方便是殿下的寝殿。”在慧鑫殿之前, 陈公公停下了步子, 要对虞老夫人提点几句,“虽说您是长辈,可殿下毕竟是公主,一会儿您可莫忘记给殿下见礼。”这些话还是皇上嘱咐陈公公说的, 不然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样说。   “什么?”虞老夫人未曾进过宫,可之前皇后进门都要免了她的礼数,还得乖乖给她行礼,如今居然要她给一个小丫头片子行礼, 这是什么话?“说起来公主殿下算是老身的外孙女,如何能受得起老身这一礼?”   “... ...”陈公公一早便听说过虞老夫人的恶名,但是真没想到她居然敢如此大言不惭,公主殿下乃是皇上的亲生女儿,又无比受宠,竟然连一个诰命夫人的礼都受不起吗?虽说大寰一向都说长者为尊,可也要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吧。“这是皇上的意思,虞老夫人若是有疑问尽可以去问皇上。”   “... ...”眼瞅着陈公公都搬出了皇上,虞老夫人的确不敢再造次,不过她心中到底是憋了一口气出不来,因此沉默了片刻才说,“这点小事就不必公公去麻烦皇上了,方才老身不过一句玩笑话,见了殿下自然要向殿下行礼的。”   陈公公可不管她到底是不是迫于皇上的威严才说了软话,总之自己的目的是达成了,便又堆起笑容,说:“既然如此,那虞老夫人就请吧。”   慧鑫殿外两个人这么大的阵仗,里头的人自然不会一无所知。   因此他们还没进来的时候,楚慧便已经做好了迎客的准备。   “奴婢现在去泡茶?”紫玉眼瞅着人要进来了,忍不住说了一声。   “急什么?”楚慧却要她再稍稍等一会儿,“眼下人不是还没到呢吗?等人来了再去也不迟。再说了,今日这茶能不能用到还未可知呢,阿宛,你说是也不是?”   芸宛掩面而笑,今日恐怕公主要让她看一场好戏,她一会儿可一定要睁大眼睛,不能错过一星半点儿。“公主说得对,紫玉姐姐也不必着急,一会儿等人来了,公主自然会让你去泡茶。”   “那... ...那好吧。”   虞老夫人进来之后,楚慧正半边身子倚靠在床边闭目养神。她本想着直接叫一声楚慧,可想到身后跟着的陈公公,只好先行了大礼:“臣妇参加公主殿下,殿下万安。”   她声音虽然大,可是楚慧不睁眼就是不睁眼,她总不好上前去将楚慧上下两个眼皮扒开。偏生芸宛还在这里添油加火,她满是责备地看着虞老夫人,说:“虞老夫人也不必声音这般大,公主殿下好不容易才能歇息片刻。”   这样嗔怪的一番话,却成了点燃虞老夫人□□桶的□□,她直接自己起身,伸手戳着芸宛开了骂:“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老身来给殿下请安,岂容你一个没规矩的奴婢在这里放肆?今日老身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便不知天高地厚,伺候不好殿下!”她说着,竟是直接要上去掌掴芸宛。   别看虞老夫人年纪大了,可她平日里教训起家中的家仆或是小辈来可是丝毫不显手软,而且大多都是亲自上手。   可芸宛哪里会给她这个面子,莫说自己在公主身边根本就没受过半分委屈,便是没有公主护着,她也不能叫一个老太太动手教训了。虞老夫人快接近她的时候,她一个闪身便躲开了,倒是虞老夫人一时没能站稳,险些扭伤了自己的老腰。芸宛还上手扶了她一把,毕竟这老太太还是公主名义上的外祖,她实在不好做得太过分。   “老太太您还是小心着些吧,这毕竟年纪大了,仔细着别闪了腰。”   楚慧虽然在假寐,可她闭着眼都能想象得到芸宛现在活灵活现的小模样,这会儿怕是虞老夫人人都要气傻了,阿宛还说自己要看好戏,现在自己倒成了戏中的主角。   “你――”虞老夫人气急败坏地看着芸宛,“你真是大胆,竟然敢戏耍老身,老身一定要告到皇上面前,要你好看!”   “告到皇上面前?”芸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笑出了声音,“虞老夫人打算以什么名义去告状?奴婢只想提醒老夫人一句,不要忘了您今日过来的目的。说到底也都是虞家人伤了公主殿下,今日虞老夫人是来宽慰殿下的,不知道的还当老夫人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呢。”说到最后,芸宛显然已经变了脸色,她就是迁怒,敢伤了公主的虞家没一个好东西,她为什么要对他们客气?   “你... ...”虞老夫人终于被气到说不出话来,看着芸宛“你”了半天也没有后续。   眼看着人都快气抽过去了,楚慧这才像刚听到动静一样,不紧不慢地张开了双目,开口问:“阿宛,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这般吵闹?”这无辜的腔调,好像她方才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哦,是虞老夫人过来探望您了!”芸宛说了这么一句,又看向虞老夫人,“老夫人,公主她醒了,您这会儿可以向她行礼了。”   敢情芸宛这意思,是她还得再行一次大礼不成?可看楚慧的意思,好像并不打算反对,想到芸宛这牙尖嘴利的模样,虞老夫人只好不甘不愿地再次俯身行礼:“老身见过殿下,殿下万安。”   楚慧慢悠悠地抬了下受伤的右臂,“嘶”吃痛地叫出声,又轻轻将右臂放下,才抬起左臂,说:“老夫人请起,你是我的长辈,原不必行这么大的礼。紫玉,还不快去上茶?”   紫玉已经看傻了眼,顿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奴婢这就去!”   紫玉离开之后,楚慧又说:“老夫人来了多久了?怎么能叫她老人家站着呢?阿宛,还不快去搬一张椅子过来,你们也都先下去吧,她老人家第一次来看我,我们两个可要好好说说话。”   “是!”   芸宛和陈公公等人一道出去,至于什么时候才能把椅子搬来,那就有些说不准了。   没了“外人”在,虞老夫人终于露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殿下,伤你的车夫已经被皇上处死了,一直将你舅母关在牢中也不是个事,今日你便同我一起去求见皇上,给你舅母求个情吧。”   “求情?”楚慧勾起唇角笑了笑,“老夫人莫不是年纪大了,眼睛都不好使了,眼下受伤的人是我,我的伤甚至都没有好转的迹象,怎么还能去替罪魁祸首求情呢?”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样难听?什么叫罪魁祸首?”许是楚慧的态度太好,虞老夫人竟还有些不高兴了,“她怎么说也是你舅母,再说又不是故意伤了你,一切全都是那个车夫做的。你舅舅家中还有几个你的表兄弟,还有你表妹,他们的母亲一直关在牢中,你要他们如何自处?况且你手臂上的伤口也算不得什么大事,顶多过去一两个月也就能好得差不多。”虞老夫人这些话振振有词,好像她要楚慧这个受害者跟自己一起去求情是理所当然的事。   好在,楚慧原本跟这些人没什么关系,要是她真的是先皇后的女儿,面对这样咄咄逼人的亲人,怕不是要伤透了心。而现在她面对的是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看虞老夫人这幅样子除了觉得可笑之外,并没有其他过多的想法。   “那恐怕要让老夫人失望了,我楚慧虽然不是忘恩负义之徒,却也绝不是什么以德报怨之人。”楚慧冷冷地回了她一句,“既然有胆子做恶事,就要有承担这后果的觉悟。”   “你什么意思?”虞老夫人眼神一下子变得十分阴毒,“你不想去求皇上放人?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还有没有你舅舅他们?你以为你在宫中过得这么逍遥自在,只凭你一个人就够了?没有你舅舅在朝堂上为你撑腰,你早就被皇上派出去和亲联姻了!”   “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原来我这个公主如此受宠并非是因为我是父皇的女儿,而是因为虞墨衍?”楚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不免觉得有几分好笑,“老夫人未免过于高估虞家的权势了,没有虞家,难不成父皇会把我送去和亲?你最好祈祷这些话不要传到父皇耳中,否则我想虞家出事的人可就不止虞夫人一个了。”   “你威胁我”虞老夫人看向楚慧,“你威胁你的外祖母?就不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吗?”   楚慧突然深深地叹了口气,语调里尽是落寞之意:“我原本以为老夫人来看我是怜我受了伤,只是没想到你今日过来竟是为了对我谩骂诅咒。罢了罢了,我也不是在老夫人身边长大的,哪里有什么情分可言?来人,送客!” 第95章 天子之怒,百姓之怨   芸宛人虽然在门外, 可却一直关注着屋里的动静。楚慧和虞家老夫人似乎是在争吵着什么,不过距离太远,隐隐约约听不清楚。   不过最后楚慧那一句“送客”她却是听清楚了的,直接便推门闯了进去,手中还假意拎着一把椅子:“公主可是累了,奴婢这就送客。虞老夫人,请吧。”   “你当真不顾念半分亲情?”虞老夫人似是不敢相信,楚慧就想这么将她撵走,不行,她不能走, 她的目的还没有达到, 如果就这么回去了, 如何面对自己的儿子与孙儿?“便是你舅母真的付出了代价, 你以为你便能好过吗?”   “至少, 我出了一口恶气不是吗?”楚慧挑衅地朝她一笑, 单手将被子往身上一盖,再度闭上了双眼,这是完全拒绝继续交谈的表现。   虞老夫人这下子可没了奈何,又不敢真的对楚慧动手动脚, 她也知道自己方才说的都是假话,这些年来皇上对楚慧这个公主愈发疼爱,可对他们虞家却并未多加倚重。真要说起来,还是虞家借了楚慧的势才对。   芸宛毫不客气地把人送出了慧鑫殿, 又返了回去。   “宫外的事处理得如何?”楚慧捂着手臂,漫不经心地说。   芸宛将她扶起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些百姓本就对虞夫人这类人恨之入骨,可家中无权无势,自然不敢跟虞家硬碰硬,不过我把虞家人得罪了公主的消息放出去之后,他们倒是起了心思。想来再添一把火,要他们去状告虞夫人不是什么难事。”   “你比我细心得多,这些事由你去做就好。”楚慧对芸宛的办事能力还是十分放心的,不愧是她看上的人。   芸宛又说:“公主料想得不错,方才陈公公离开的时候,眼中满是对虞老夫人的不屑,想来皇上那里已经不必再多费工夫。”   楚慧不是特别惊讶,虞老夫人一来,结局就已经注定了:“有些时候虞老夫人这样没什么心机的人看起来格外可爱,能为我们省下不少的事。”   “不过论起气人来,这种人也不遑多让啊。”芸宛是个亲缘淡薄之人,遇到这种情况她远比楚慧更加触动,“好在公主跟她没多大关系。”   “便他们真的是我的亲人又如何?一群只顾自己的利益,不顾念任何情分的人,我又怎么可能放在心上?”楚慧冷笑一声,她从来都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恨极楚思源也不过是因为前世那二十载真心实意的疼爱;对皇帝失望,是因为那是她信任了二十多年的父亲,所有的孺慕之思,一朝被焚化殆尽... ...而虞家的人,前世今生都不曾被她放在心上,不曾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芸宛有些羡慕地看着她,说:“公主总归是一个洒脱之人,心境非我所能比得上的。”她当时与齐忝来断绝关系,用了许久才彻底放下。   也不知道芸宛到底添了什么油,加了什么火,总之两日之后,承天府大门聚集了许多百姓,要求严惩天牢之中的虞夫人,给那些被欺压过的普通百姓一个交代。承天府尹无奈之下,只好进宫求助皇帝。   御书房内,皇帝接见了承天府尹,直接给他下了死命令:“去给朕查一查,看虞王氏到底都做了那些违法乱纪的勾当,查清楚了一切依律行事便是。”   “微臣领旨,只是承天府前聚集了许多百姓,求皇上明示,微臣该如何去做?”承天府尹向皇帝请示,按理来说这些百姓算是聚众闹事,应该抓起来打一顿板子才是。可谁都知道法不责众,况且这些百姓也只是想要他主持个公道罢了。   皇帝沉思片刻,说:“你只需要去告诉他们朝廷一定会给他们主持公道便是,等到将虞王氏的罪名查清楚该当定罪的时候,升堂审案,叫他们都来观案。”   “微臣遵旨,微臣这就去办!”承天府尹得了皇上的旨意,心中也有了计较。皇上这一次怕是根本没打算保住虞王氏,也是伤了帝元长公主,虞王氏有几条命也不好活的。   虞老夫人之前在楚慧面前大放厥词,早已传入了皇帝耳中,如今虞家可谓是集齐了天子之怒和百姓之怨,便是原本虞夫人罪不至死,到了如今皇帝也再没有放过她的道理。不让整个虞家连坐,已经是皇帝法外开恩。   ... ...   慧鑫殿今日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林玉琅,她怀中还抱着个不足百日的胖娃娃。   楚慧保住了林玉琅和她的孩子,原以为她们已经两清了,可最近林玉琅却总是频频示好,也不知她到底有什么企图。   林玉琅有心用六皇子讨好楚慧,却发现楚慧兴致缺缺,甚至连给这孩子一个眼神都不太愿意。她神色有几分尴尬,说:“殿下可是累了?本宫看你一副恹恹的表情。”   “不是累了,只是有些不舒服。”楚慧皱眉,单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林妃娘娘今日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她的语调有些不耐烦,六皇子在她耳边一直哭闹的声音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本宫今日过来只是为了探望殿下,并无其他的事。”林玉琅甚少做这样自作多情的事,可是想到怀中的六皇子,她又觉得自己没什么事忍受不了的,“听说明日承天府要开堂审案,审的便是虞王氏。殿下想不想去凑个热闹?”   “这个热闹有什么好凑的,去了听她在我面前大喊冤枉不成?”楚慧轻轻摇了摇头,“有这个功夫,我还不如去御花园多看看风景。小六子,你说是不是?”她总算是捏了捏六皇子的小脸蛋,给了自己这个六皇弟一个好脸看。   说来也奇了,楚慧随手这么一拨弄六皇子,六皇子居然不哭了,反而朝楚慧笑了笑,还吹出来一个鼻涕泡。“啊――”朝她叫了一声。   林玉琅有些惊奇地说:“看起来六皇子很喜欢殿下呢!本宫身为他的母妃,也很难得到他一个笑脸!”   可楚慧却认为这是个巧合,小孩子嘛哭哭笑笑的很正常,哪里是因为她随意的逗弄而笑。“这么小的孩子,哪里懂什么叫喜欢?”楚慧不屑地小小,随即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偏偏在她手抽回去的一瞬间,六皇子开始扯着嗓子哭喊起来,哭得一张小脸上湿哒哒的,嗓音都有些嘶哑,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 ...”楚慧不信邪,将自己的手指再次靠近六皇子,没想到他顿时不哭了,还用自己两个小胖手去够楚慧的手指,好似在玩世间最好玩的游戏一样。   “六皇子殿下果真十分喜欢公主呢!”芸宛在一旁瞪大了双眼,看来六皇子还真的挺喜欢公主的,这么小的孩子肯定是随行所欲的,绝对不会有假。   “阿宛,你也凑过来,看他什么反应?”楚慧一把将芸宛拉过去,抓着她的手靠近了六皇子的小脸蛋。   “咯咯―啊――!”六皇子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可见他现在十分高兴。   林玉琅有些吃味地在六皇子屁股上拍了一下,说:“这个小色胚,连本宫这个母妃都不喜欢,就喜欢你皇姐和芸宛,是不是看她们两个生得好看?”   芸宛和楚慧都没有说话,林妃担的可是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她这般说话,无端叫人听了不舒服。不过小孩子实在可爱,她们也懒得同林玉琅计较,只一心逗弄六皇子。   六皇子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没过一会儿脸上便显出了倦意,小眼睛也一闭一闭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睡过去。楚慧小声示意林玉琅将孩子抱起来,玩累了,回到熟悉的怀抱,六皇子很快睡了过去。   楚慧压低了声音,说:“六皇弟如此可爱,林妃娘娘应该多抱着他去御书房与父皇亲近亲近。”换言之便是来自己这里没什么用。   如果能去御书房,林玉琅又怎么会想着曲线救国,来培养六皇子与楚慧的感情?六皇子上头还有四五个皇子,这太子之位她也不敢肖想了,可这王位总该有一个,还有封地,那是一点儿不能少的。总归跟楚慧搞好关系没坏处。   “皇上政务繁忙,本宫怎敢常常去打扰他?再说孩子顽皮,有他在,皇上定然会分心。”林玉琅叹了口气,说,“可惜皇上子嗣不盛,宫中像这么点儿大的孩子只他一个,连个玩伴都没有。若非如此,本宫也不会总是带着他过来麻烦你。”   楚慧挑眉,说:“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倒也不难。林妃娘娘可愿听我的话?”   林玉琅忙问:“殿下请讲!”   楚慧说:“既然六皇弟喜欢看美人,那便在宫里找个年轻水灵的小宫女专程陪六皇弟一起玩乐。等再过几年,六皇弟再长大一点,便请父皇为他寻个伴读,这样他也就不会孤单了。”   “... ...本宫先替皇儿谢过殿下的好主意了,回去之后本宫便会跟皇上商量。”林玉琅一愣,没想到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楚慧还是不愿与六皇子多亲近。明明她刚才的样子,还是挺喜欢这么大点儿的小孩子的。“皇儿已经睡了,本宫就先回去了。”   “林妃娘娘慢走,我便不送了!”楚慧没有多拦,“叫宫人们仔细些,这几日天气又转凉了,不要冻着了六皇弟。”   “本宫知晓了,殿下务必要好好养伤。” 第96章 七日之约   “公主, 皇上已经将虞夫人赐死, 方才陈公公来了一趟,专程说了这件事。”芸宛一边为楚慧上药,一边告诉她这个消息。   楚慧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从决心要用苦肉计开始,她便已经料定了结局。父皇不会给虞夫人活下来的机会,却也不会真的在闹市将其斩首示众,而是赏了鸩酒一杯,叫虞夫人死在了牢中。这既算是给她与百姓一个交待,却也不会将虞家打压得太过分。   “还好,这一次没有白受伤。”   芸宛却并不认同她的说法, 她将楚慧的伤口包扎好, 说:“不管怎么说, 我却觉得不值得。公主既然只想让虞夫人死, 何必又要让自己受伤呢?虞家护卫再多再好, 却总比不过宫中暗卫, 实在不行我替公主去将人暗杀了也可。”   “不,那可不一样。”楚慧给了她一个神神秘秘的笑容,“很快你就会知道我这次受伤换来的东西很值很值。若虞夫人死于暗杀,那才真是一点价值都没有。”   很快?难不成过段时间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不成?为什么很多时候都觉得公主料事如神, 就好像... ...就好像可以预知未来一样。想到这里,芸宛突然低头笑了笑,自己这个想法还真是可笑,连命常大人都做不到预知未来, 公主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她应该只是算无遗策罢了。   虽然芸宛只轻笑一声,不过还是被楚慧捕捉到了,她眨着眼问:“阿宛,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公主神机妙算。”芸宛突然捧起她的脸亲了一口,“而且还是我的,当然很高兴了。”她还是第一次开口这样直白,霸道地说楚慧是她的人。   楚慧有些惊喜,伸手抓住芸宛的手,与她十指交扣,说:“对,我就是你的。”我们是属于彼此的,这已经达成了共识,永远都不会改变。   “我陪公主出去躺一会儿吧。”芸宛也舍不得放开她的手。今日春光明媚,院子里又并排摆着两张躺椅,既然两个人都闲来无事,一起过去躺一趟倒也不错。   楚慧点了点头,从床上爬起来,说:“走吧!”   柔和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楚慧和芸宛都渐渐生出了些许睡意。芸宛彻底睡过去之前,似乎是听到楚慧在自己耳边低声说:“说起来自从北疆没有仗可以打之后,莫成禄这个人才也已歇了多时,过几日要想办法将他引荐给父皇才是... ...”   ... ...   又过了数日,楚慧手臂上的伤终于好了个彻底,她叫芸宛将她们两个早些年埋在梨花树下的那两坛梨花酒挖出来,自己则穿上便服,先去了御书房。   因为这一次楚慧受伤,皇帝勒令她不许再随意出宫。如今她好了,才敢去找皇上,求一道出宫的旨意。   到了御书房正门处,楚慧还未曾开口说话,陈公公便压低了声音说:“殿下是来找皇上的?皇上正在御书房内与淳于大人密谈,请殿下稍等一会儿。”   “淳于大人?”楚慧愣住了,“据我所知淳于大人并非京官,他大老远从西陵城过来所为何事?”   “老奴也不知道,只知道淳于大人日夜兼程赶了回来,又被皇上秘密召见。”陈公公想着眼前的是个公主,便没有加以隐瞒。   前世淳于敬堂的确回了京,可那也应该是三个月之后的事。还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淳于敬堂便已经来了京城一次?那他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呢?   楚慧许久没有接话,陈公公以为她不愿意等,有些畏惧地看向她,说:“若殿下真的有急事,老奴也可以先去通报一声。”   “不必不必!”楚慧连忙拦住他,“也不是什么特别着急的事,只是我今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故而想出宫去看看。父皇因我受伤之事变相禁了我的足,我这次来不过是要请一道口谕罢了。”可不能叫陈公公进去搅扰了国事,她还想知道淳于敬堂这次来京到底什么目的。   “那便请殿下先去偏殿稍候片刻,奴才为殿下上茶。”陈公公见楚慧如此体贴,陈公公新下一喜。   “不必了。”楚慧摆手,“陈公公还是先去伺候父皇吧,你不必管我。”   “那奴才先行告退。”陈公公也没有过多强求,安顿好楚慧之后便先行离开,回去给皇上和淳于大人上茶。   等了半个时辰,楚慧终于淳于敬堂神色匆匆从御书房出来。她倚在窗边看着,一边猜测他与父皇到底说了什么。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她又急忙坐到了最近的一把椅子上,趴在一旁桌边假寐。   许是她装睡的样子太真,总之陈公公并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反而是上前将她唤醒:“殿下,皇上宣您过去。”   楚慧睁开惺忪的双眸,脸上还带着挡不住的迷糊劲儿,问:“父皇已经忙完了?”   “对,皇上已经忙完了。殿下请吧。”   楚慧带着一脸倦意到了皇帝面前,还不忘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你的伤都好了?”皇帝停下翻阅奏章的手,朝楚慧伸了过去,“过来让朕看一看。”   楚慧撸起衣袖露出了自己白皙的手臂,说:“已经完全好了,冷太医医术高明,连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伤一好就想着往宫外跑了?”皇帝看过之后,先是一喜,继而又刻意板起脸来,“看你眼底那一圈青黑色,昨夜没有睡好吧?你就不能再等几日?”   “父皇,儿臣已经在宫中憋闷了半月有余,一直盼着能出去呢?”楚慧巴望着眼前的皇帝,忍不住撒起娇来,“父皇,您就让儿臣出宫去。儿臣保证这一次绝对不会再受伤了!”她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 ...好吧,如果你执意要出宫去,记得多带些人,免得再有哪个不长眼的伤了你。”皇帝终究还是松了口,毕竟孩子长大了,想要将她困在宫中一辈子显然是不可能的。   “多谢父皇,那儿臣就先告退了!”楚慧的高兴是显而易见的,出宫的意图也十分迫不及待。   “行了,去吧!”皇帝无奈地摇了摇头。   ... ...   原本带了一坛梨花酒出来是想着找皇叔好好喝一顿酒,只是没想到十分不凑巧,楚慧和芸宛来到豫王府的时候,豫王刚出去不久。   “皇叔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楚慧问了豫王府的管家。   管家说:“王爷今日是去见了旧友,想来过了午时才能回来。”   皇叔不在,楚慧只好又问起另外一个人来:“莫先生呢?”今日来王府的目的,陪皇叔喝酒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来见一见莫成禄,好好谈一谈他的未来。   管家心下了然,原来公主今日是来找莫先生的。他弓了弓身子,说:“回殿下的话,莫先生此时在锦鲤池边,奴才这就去将莫先生请来。”   “不必了,锦鲤池在何处,请管家为我带个路。”楚慧冲他笑笑,“今日既然是我来求见莫先生,没必要让他来迁就我。”   到了后院,楚慧看到莫成禄对着一池锦鲤在发呆。之前听皇叔说过,回京之后莫成禄最爱的便是这一池锦鲤,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无仗可打,消磨了他的斗志。   只是看到这一幕,楚慧却有不同的想法。对莫成禄的了解,楚慧显然要比豫王更深一层,前世莫成禄身居高官,心系万民,这样的人是不会选择退出庙堂的。他现在只是在沉淀自己,或许他对着一池锦鲤并非是在发呆,而是在想自己该如何鱼跃龙门吧。   “莫先生,公主殿下来了!”管家开口说话,打破了锦鲤池边的沉静。   听到“公主”二字,莫成禄周身气场立刻发生了改变,他猛地回过头来,朝楚慧弓下了身子:“成禄见过公主殿下。”   “管家,你先下去吧,我与莫先生说会儿话。”楚慧先打发了管家,又对莫成禄说,“莫先生不必拘礼,今日我来不为别的事,只为请莫先生解惑。”   管家识趣离开,莫成禄知道楚慧与芸宛关系密切,没必要再防备着谁,马上说:“不知殿下所问何事,属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楚慧目光落在远处,说:“我只是想问问莫先生打算何时再出山?”   “殿下不是要属下韬光养晦的吗?如今不过月余,便已经改变了主意?”莫成禄不解,明明之前是公主不想这么快在豫王殿下面前明示他们两人的关系,怎么如今又这般急不可耐?   “朝堂局势瞬息万变,昨日和今日都大有不同,更何况已经一个月这么长?”楚慧反问他一句。若是一个多月前莫成禄想要为官,必定是要由皇叔来引荐,可依着父皇对皇叔的猜忌,他必不能得到重用。而时间过去一个月,一切都有了不同,皇叔在朝中的影响力一日日减小,与父皇的隔阂也在逐日消失,此时曾经的北疆军军师身份便不再那样引人注目。若莫成禄再能立下一个大功,必定会受到父皇的重用。   “殿下说得对。”莫成禄自嘲一笑,他自诩博学多才,有些时候却还不如公主一介女儿身思虑周全,难关公主殿下能有这般野心,也只有她当得起这般野心。“不知殿下想要属下做什么?”   “我要你在七日之内,不借助皇叔与我,想办法做一件大事,直接让父皇看到你的才能。”   “只有七日?”   “只有七日。”   作者有话要说:新开了一本预收,专栏可见,下一本要开的,大家喜欢可以收藏一下呀 第97章 我家就在不远处   楚慧定下的七日之约将莫成禄彻底为难住了, 好主意他并非没有, 相反地,他回京之后其实暗地里收集了不少的消息,也知道皇上如今最愁的问题在什么地方。只是千里马再好,也需要伯乐来相看,没有楚慧和豫王这两个引路人,他一个挂了虚名的北疆军军师又凭什么在皇帝面前说上话?   不过有压力才有动力,从北疆回来之后,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放松的状态,现在公主突然给了他这样一个任务,他也好将心往回收一收。   楚慧和芸宛离开豫王府之后, 莫成禄直接回房换了一身衣服, 先去找了管家, 同他打了一声招呼之后, 便从后门出了王府。   如果是五六年前, 莫成禄上街只怕会被不少人认出来, 毕竟也是曾经的探花郎。不过如今五年多的时间过去,几次科考,几次恩科,又出了好几位的探花郎, 一个莫成禄早已被人们忘得差不多。   不过莫成禄本身是不在乎这些的,没有人会认出他来,行事反而更方便些。他这次出来并非是无目的去打探消息,而是直接去了白玉学堂。几年前他还曾隐瞒身份在此处执教, 没想到几年过去,大门上又多了几道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却依旧是那样古朴厚重,这座学堂一如往昔,从未改变。   不过守门之人已经换了,他也根本不认识莫成禄。见到莫成禄寻过来,以为他只是个不如意的学子,来此地求学而已。   “那学生站住――”守门人喊停了莫成禄的步子,“你是何处的学子,是来此处求学的吗?”白玉学堂不问出身,只要人品端方便可来此处求学,束也收得极少。   莫成禄朝他拜了一拜,说:“在下并非是来求学的,而是来拜访岑老夫子的。”岑老夫子正是这白玉学堂的创办人,如今已有七十三岁高龄。   “岑老夫子?岑老夫子可不是谁都能见的!”并非是守门人看不起他,只是如今岑老夫子身子不是大好了,平常很少见客的,便是身份再尊贵一些的人,他也是说不见就不见。   “在下今日过来也是带了拜帖的,还望先生能替在下通传一声。”莫成禄也不恼,恭恭敬敬地递上了拜帖。   守门人看他态度实在是好,便决定替他走一趟:“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拜帖我替你递上去。如若岑老夫子不见,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多谢。”莫成禄很自信,岑老夫子乃是他的恩师,自然不会不见他。   果不其然,那守门人去了没多久,便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岑老夫子请先生进去,先生请――”   能被岑老夫子重视的人绝非一般人,守门人对莫成禄也多了几分尊敬之意。   莫成禄又再三谢过守门人之后,才走了进去。岑老夫子的住处一直不曾变过,他倒是不用旁人引路,直接往学堂最角落的那个屋子走去。   站在门前,莫成禄轻轻叩门三下,听到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来的可是成禄?”   “正是学生。”即便在门外,莫成禄也恭敬无比。   “进来吧。”岑老夫子叫人进来。   莫成禄这才推门进去,屋子不大,摆放的东西更是少之又少,不过岑老夫子板板正正坐在屋子中央,又让人觉得十分满足,并不觉得这里简陋。   “坐下吧。”岑老夫子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空着的椅子,“说起来你也有五六年没有回来过了吧,今日怎么突然过来?”   莫成禄可不敢坐在岑老夫子身旁,他说:“学生站着就是了,前些日子学生一直在北疆,故而没能来学堂。”   “投笔从戎,换来北疆如今的安宁,也算是值得。”岑老夫子满意地看着他,虽说他年纪已经大了,可却没有老糊涂,外头什么情况都还关注着。“你今日来是有何事?”   “学生如今赋闲在家,一腔热血想要报效朝廷却始终没有门路,所以才来求助老师。”莫成禄的态度愈发谦卑,这白玉学堂虽说只是贫民学堂,可恩师这么多年来也是桃李满天下,如若由他来引荐自己,必定事半功倍。   岑老夫子却觉得无比奇怪,他问:“怎么?我听说你颇得豫王的赏识,难不成他要不来一个官给你做?”   “自然不是。”莫成禄轻轻摇了头,“当初学生投笔从戎,不好请老师帮学生说话,而今学生既要弃武从文,自然也不好由豫王殿下一个将军替学生开口。”   “这倒也有几分道理。”岑老夫子认同地点了点头,“不过我的规矩你也是知道的,无论你之前在北疆如何功成名就,这一次不拿出一个令我满意的东西... ...”   “老师放心吧,学生已经准备好了。”   ... ...   难得一起出宫一次,没在豫王府停留太久的时间,楚慧和芸宛也不想直接回宫。   也不知是今天的天气太好,还是某一缕微风吹得楚慧十分称心,总之她突然来了一句:“今日我们去柏树胡同看一看吧。”   “现在?”芸宛愣了一下,楚慧以往都是很抗拒她提起柏树胡同四个字的,怎么今日反而自己提了出来。“公主不是说在一切稳定下来之前,不会去见他吗?”   “现在什么时辰了?”楚慧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她一句。   “嗯?现在已经过了巳时了吧,我想他的馄饨应该已经卖完了。”楚慧这才解释,“我想去看看柏树胡同是什么样子,看看他住的地方。”   “那好吧。”芸宛也能理解她的意图,说,“柏树胡同的条件至少比杨柳胡同好得多,当初裴义选择将他送到柏树胡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而且我打听过,穆诚的奶奶对他很好,在他的养父养母活着的时候,对他也是视如己出。所以... ...”所以不要这么愧疚好吗?   “但他还是没有真正的亲人陪在身边不是吗?”楚慧却打断了她的话,“有些亏欠并不会因为他过得很好就可以不复存在,父皇,楚安缃,包括我在内,都欠他太多了。”   接下来芸宛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想永远看着楚慧脸上是自信的笑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是痛苦的神情。可她也知道,在认回穆诚之前,在穆诚彻底原谅她之前,自己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唯一能做的便是陪在她身边。   只是走到巷口的时候,芸宛突然停下了步子,脸上也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说:“等等,他还没回去!”今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晚了穆诚还没有回去?   “怎么了?”楚慧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忙问一句。   芸宛带着她往后退了两三步,伸手指向前方,说:“穆诚的早点摊子还在那儿,他认识我,我不能叫他看见我。不过他肯定不认识公主,公主若想去看看,便自己过去吧。”   本来楚慧今天便不是为了见人而来,可来都来了,人就眼前,就这么回去又是在不甘心。反正大家谁都不认识谁,那她过去看看也无妨。想到这里,楚慧说:“那你先去附近的茶楼等我,一会儿我去找你。”   芸宛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之后,楚慧才长出了一口气,慢悠悠地往柏树胡同那里走。走过去的时候,馄饨摊已经在收拾了,那个正在把碗筷收在背篓中的青年应该就是穆诚无疑。他果真与凌嫣长得很像,换言之便是与楚安缃长得很像。   穆诚收拾着摊位,突然感觉有人将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抬头看去,便与楚慧对视在一起。这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呢?表面上看着是十分的欣喜,可眼眸深处还有化不开的哀伤。他手上动作一顿,忍不住开口问:“姑娘,你是想吃馄饨吗?”   “... ...”楚慧的反应慢了何止半拍,许久她才僵硬地点了点头,说,“是,我听人说这个巷口的馄饨很好吃。”   穆诚突然露出了一副懊恼的神情,说:“可是今天很不巧,馄饨都卖完了。”   “... ...没关系的,我也不是非要吃这一碗馄饨不可。”楚慧忙说,“我只是一不小心,走到了这里而已。”   “要不你跟我回家去,我做给你吃!”穆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可他就是很想让眼前这个姑娘吃到一碗自己做的馄饨,于是他又强调说,“我们家就在这条胡同,走两步路就能到。”   “我... ...”楚慧想要拒绝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只好笑笑,“多谢!” 第98章 穆诚的血光之灾   从巷口走到穆家, 的确没有几步路。只是当穆诚要带着她走进去的时候, 楚慧突然后悔了,她停在了原地,自嘲地笑了笑,说:“算了,我怎能如此麻烦你,还叫你重新帮我做一份。”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可穆诚却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臂,伸到半空中才察觉道不妥,忙说:“对... ...对不起,我并非有意冒犯姑娘,只是做一碗馄饨不麻烦的, 真的不麻烦... ...”   虽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可楚慧现在真的无法踏进穆家, 她正在纠结如何拒绝, 毕竟之前答应了要去的是她, 突然出尔反尔实在不好。她也很怕现在给穆诚留下的印象过于不好, 将来真的到了与穆诚相认的时候会被记仇。   正在此时,楚慧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喝:“就是他!”   楚慧猛地回头,便看到几个莽汉手中拿着又长又粗的木棍朝自己与穆诚打了过来。   “快躲开!”楚慧只听到穆诚喊了一声,在楚慧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便朝着楚慧冲了过来,将她撞到一旁,而自己则实打实挨了一闷棍。“嗯――”   那一棍打在了穆诚后脑勺处,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血一下子从他头上流了下来,刺目的红仿佛一下子融进了楚慧眼眸中。而那个打了穆诚的人居然还不收敛,带着阴狠的表情冲上来,似乎想再给他补上几下,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楚慧一手将穆诚扶住,抬头看向他,赤红的双目将那大汉吓得后退半步。不过他很快发现这里只有楚慧与穆诚两个,穆诚已经废了,而楚慧不过是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丫头,自然不会将她放在心上,恶狠狠地说:“这是我们东家与这个臭小子的恩怨,识相的话你就赶紧滚开,否则爷爷我连你的命也一起收... ....”   大汉说着话,突然没了动静。等到他的同伙反应过来,才发现他腹部插着他用来打人的木棍,那木棍一端还在他手中握着,另外一端却已经将他这个人捅了个对穿,他甚至连一声呼救声都发不出来便这么死在了他们面前。   “砰――”一声,许久那大汉才倒了下去。   “你这个妖女,你做了什么?”大汉身后几个人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了,一个个想上来找楚慧的麻烦,却怕她真有什么妖法,只敢在远处嚷嚷。   楚慧早已安排了人手在穆家四周保护他的安危,可现在呢?他已经出了事,可没有一个人出现来保护他,这便是她所谓忠心耿耿的手下。不过现在并非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穆诚受伤了,受了很严重很严重的伤,她必须带他去医馆才行。至于眼前这几个人,没有必要再留着他们做拦路虎。   不过是几个欺男霸女的恶霸而已,再加上楚慧起了杀心,三下五除二便将人都解决了。而穆诚这时早已昏了过去,楚慧忙带上他离最近的医馆奔过去,至少先将伤口止了血才是。   楚慧一个女子背着穆诚一个大男人跑得飞快,自然引起了路人的注目。芸宛所在的茶楼离他们不远,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忙丢下银子出了茶楼,迅速跟了上去。   两个人终于还是在医馆见了面,芸宛看到穆诚已经流到脖子上的血,忙问:“怎么回事?”   “一会儿再跟你细说,我怕他出危险。要不你先回宫去请冷太医过来?”虽然知道请冷万生过来很容易被父皇惦记,可楚慧是真的害怕穆诚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流了这么多血。   芸宛也知事态严重,二话不说便往外走去。好在太医院虽然也算是在宫中,却朝外开了一道小门,芸宛便是从这道小门将冷万生请了过去。   等到两个人到了那医馆,医馆的老大夫已经为穆诚止了血,只是他还没有醒过来。   楚慧看到冷万生,忙让开一个位子,说:“冷太医快给他看看,为何还没有醒过来?”她非常心急。   好在冷万生为穆诚诊了脉,又检查了他的伤口之后,说了一句“并无大碍”之后,又取了一张纸写了一副药方。好在这里是医馆,缺了什么也不会缺了药材,芸宛拿了药方就去取药煎药。   来这里之前,芸宛已经将穆诚是哪里受伤说明白了,所以冷万生随身携带了药丸,给穆诚服下了一颗。   “冷太医,他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了吧?”楚慧却还是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   冷万生回她:“殿下放心,那伤处不算太要紧的地方,他现在醒不过来,无非是因为失血过多。臣方才开的那副药正是补血益气之用。”   “如此,便多谢冷太医。”楚慧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既然穆诚已无大碍,冷万生也该走了。芸宛跟上去送他,出了医馆大门,她才叮嘱道:“冷太医,今日之事麻烦你了,只是――只是希望冷太医不要将今日的事外传。”   冷万生想到方才那人的长相,便知这其中有事,不过他一向口风紧,也不会闲着没事去找别人说,于是点头道:“芸宛姑娘放心,老夫的嘴可是很紧的。”   “多谢冷太医。”   送走了冷万生,芸宛又回到了医馆。   楚慧看穆诚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主动跟芸宛说起了起因经过:“方才在穆家门口,突然出现几个人要对穆诚不利,这个傻子为了救我,才被人打了。说起来那几个人的尸体还没有处理,也不知道这会儿是不是早就有人报了官。”一旦有人报了官,这件事只怕会传到不少人耳中去,到时候穆诚会不会被人注意到。   “公主不必为此事忧心,我去处理此事。”替她分忧,是芸宛最喜欢做的事,“只是穆诚不会无缘无故与人结仇,我想那几个人的身份也得查上一查。”   “这些都由你来决定便好。不过――”楚慧的眼神变得十分阴冷,“不管是谁想要对穆诚下手,一个都不能放过。”   “这是自然。”   ... ...   御书房。   今日所呈上来的折子有所不同,不仅仅是各地官员呈上来的,还有一封未署官职的折子,这应当哪个没有官职傍身的普通百姓呈上来的,这还是皇帝登基数十年来的第一次。   他饶有兴趣地打开了那封奏折,想看看这人说得到底是什么。却不料看清楚奏折上所书内容之后,他的脸色大变。等到将这封奏折看完之后,他忙交待陈公公:“陈福,去查一查这封折子是谁呈上来的,带他来见朕。”   “是!”   此事算不上难查,这封奏折上没有署官职名,一定是由百姓上疏,户部代其上呈上来的。不管此人是谁,只要找到了户部,一定能问个清楚。   呈上这份折子的是户部侍郎,他也算是受人之托,在皇上的圣旨下去之后,他马上走了一趟白玉学堂。   “岑老夫子,现在您可不能再同我打哑谜了吧?写了这份折子的人到底是谁?皇上急着见他。”一见到岑老夫子,户部侍郎便开门见山地问。   “玄雍啊,你急什么?”岑老夫子笑了笑,他对莫成禄的治世之才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否则他也不会用自己的薄面去替他将那封上疏送去户部,“既然他都肯将折子递到皇上面前去了,还能跑了不成?只是这人再去见皇上之前,老夫要提前跟你透个底儿。”   蔺玄雍急切地说:“夫子快讲!”   “写这折子的人并非是个真正的白丁,他是老夫的学生,也是几年前的探花郎莫成禄。” 第99章 皇上日理万机,此等小事不必去惊扰   岑老夫子的话刚说完, 蔺玄雍的脸色就是一变。这事原本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莫成禄的身份实在有些特殊,他实在想不通莫成禄要借助户部之手呈上折子的原因,看现在皇上的意思,是很看重那折子的,他就不怕功劳被他们户部抢了功劳?   看到蔺玄雍为难的神色,岑老夫子以为事情不成了,便道:“若是真的不成,老夫也不会令玄雍你为难。”   “不不不,这也没什么好为难的。”蔺玄雍忙说, “只是莫成禄此人原是豫王麾下的一员猛将, 而今可以说他有官职傍身, 也可以说他并未官职傍身, 他最好在见到皇上的时候, 能寻一个合理的借口, 以免引起皇上的猜忌。”   蔺玄雍也是好心,岑老夫子自然不会因此而恼怒,再说了他对莫成禄这个学生很放心,不说别的, 便是那一日他在自己面前所说的理由,就足以过了皇上那一关。   “玄雍放心吧,老夫这个学生到时候定能在皇上面前解释清楚。”   蔺玄雍这下子彻底放心了,追问道:“不知莫成禄现在何处?宫中的人还在户部等着, 我得赶紧带他过去才是。”   “他现在就在学堂之中,老夫这就去将他寻来。”   早在几日之前,莫成禄便已经从王府搬来白玉学堂小住,他预料到皇上看过了那封折子,一定会派人来请自己,到时候总不好还在王府之中。   不多时,莫成禄跟在岑老夫子身后,出现在了岑老夫子的面前。他一身藏青色长衫,看起来儒雅至极,完全叫人想不到他不久前还在北疆随着豫王征战疆场。   “学生莫成禄,见过蔺侍郎。”莫成禄不卑不亢地朝蔺玄雍拱了拱手,端的是文人傲骨。   蔺玄雍看着莫成禄,早几年他还不是户部侍郎,也与这探花郎莫成禄见过几面,方才只看一眼,他便觉得探花郎风采依旧。加上皇上如今对他的重视,只怕此人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想到这里,蔺玄雍脸上挂上了温和的笑容,说:“莫先生不必多礼,而今先生得了皇上的赏识,日后我们必定能为同僚。”   “此话,尚且言之过早,皇上虽然召见学生,却未必真正看中了学生出的主意。”莫成禄是个极为谦逊之人,虽然有了七八成的把握,却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时间到底还是太紧了,若是公主殿下能再给他多半个月时间,这份上疏的效果一定比现在要好。   岑老夫子和蔺玄雍还就是喜欢这样不骄不躁之人,听了他的话,他们两人相视一笑,他们果真没有看走眼。   “既然如此,那岑老夫子,这人我便带走了。”   “请吧!”   ... ...   芸宛赶到穆家的时候,承天府的官兵早已将此处挡了起来,楚慧所说的那几个人的尸体也早已被运走。   “你是做什么的?这条街现在不许人过去!”官兵看到芸宛,以为她是来看热闹的,挥着手要将人撵走。说起来这官兵也算是好心,这条胡同可是刚死了好几个人,可是血迹却留下许多,这么一个小姑娘看到了,晚上岂不是要做噩梦?   芸宛没有打算硬闯,她从怀中掏出来一枚令牌,压低了声音说:“我想见一见朱大人。”   朱大人正是负责管理此事的官员,那官兵见芸宛气定神闲的样子,猜出了这是个不能惹的人物,尽管他不认识这令牌,还是接了之后替她走了这一趟。   朱大人一眼便认出这令牌是公主府的,难不成这几个人还跟公主殿下有关?他不动声色地将令牌收了起来,问那来传信的官兵道:“将令牌给你的人何在?”   “就在不远处的茶楼。”官兵朝茶楼的方向一指,又好奇地问,“大人,到底是谁这么大的面子,居然能把您给请过去?”   “不该你问的事就不要多嘴去问!”朱大人呵斥了那官兵,“你不知道有些事知道的越多,就越容易没命吗?”   “... ...”那官兵马上噤了声,朱大人一向都没什么喜怒,能让他反应这样大的,看来那令牌主人的身份果真不一般。   朱大人到了茶楼,便看到了芸宛。事实上他并不认识芸宛,只是看着芸宛年纪与公主殿下相仿,再加上那枚令牌,他也大致猜出了芸宛的身份。“这位便是芸宛姑娘吧?”   芸宛转过身来,说:“朱大人猜得不错,我正是芸宛,今日特奉公主之命前来找朱大人。”   “敢问公主殿下有何吩咐?”朱大人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芸宛朝她笑了笑,“与今日朱大人要查的案子还有几分干系,那几个人是被公主所杀。”   “什么?”朱大人一惊,“怎么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那几个人先伤了一个普通百姓,公主又恰好路过那里,所以才会出手杀了他们!”芸宛说的大多都是实话,只除了穆诚,他并非什么普通百姓。   朱大人自己想了个解释,问:“殿下的意思可是要下官将此事压下去?”   “当然不是,这么大的案子,怎么能说压便压下去?”芸宛看他一眼,“不过虽说公主是为民除害,可她的身份毕竟不凡,此事还是不要多加宣扬的好。反而是那几个被公主杀了的恶霸,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普通百姓下手,还望朱大人去查一查,这几个人都是谁指使来的,是来做什么的。”   朱大人这一次算是听明白了芸宛的意思,原来公主殿下是想借承天府的手去查查那几个人的来历,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说白了,他们这些人都是皇室的奴才,公主又是皇上的掌上明珠,用承天府的人也算是给了面子。将公主的身份在此案中瞒下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不知皇上那里该不该说。   “此案原本传不到皇上耳中,可是牵扯到公主,是否应该向皇上秉明缘由?”   芸宛笑了笑,说:“朱大人,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不曾想你还是问了我这个问题。”   “姑娘的意思是――”朱大人心下一慌,他又做错了什么?   “皇上日理万机,每日忙于政务已经甚少有休息的时间了,更何况前些日子公主受伤,皇上已经为此而忧心不已,而今若是知道公主出宫又遇到了当街行凶的恶霸,你说他会如何看待你们承天府的办事效率?”芸宛的语气里,一心是为皇上和承天府的人考虑。   “姑娘说的是,此事绝对不会再传出去。”朱大人马上点头应是,“至于那几个人的身份,下官也一定会尽快查探出来,禀告公主殿下。”   芸宛满意地点了点头,公主手下的人未必不能去查,只是用得多了难免会露出破绽,惹人怀疑。不如借着承天府的手,将这件事好好查个清楚,正如公主所说,不管是谁在背后想要伤害穆诚,她们都不会放过他就是。   送走了朱大人,芸宛转身去了公主府,除了将此事压下来,她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去做。明明已经安排了暗卫保护穆诚,可在穆诚有了危险,却一个人都没哟出现。这还是这么多年来,暗卫营的暗卫第一次行事不靠谱。   公主说过,眼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她的手下所有人都不能有片刻懈怠,一旦发现了问题,需要立马解决才是。 第100章 只有自己没有的,才会付出代价去换取   时隔多年, 莫成禄再次进了皇宫。站在御书房前,他蓦地回忆起当年琼林宴,彼时年少,却正是意气风发时,以为天下没人能配得上自己的才华,只是现实终归还是现实。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少年,却远比当年的自己要强大。   陈公公眼见莫成禄盯着御书房三个字发起愣来,忙提醒道:“莫先生?”   莫成禄一下子回过神来,带着十足的歉意说:“抱歉, 是在下走神了。”   “无妨。”陈公公笑眯眯地说, “只是一会儿到了皇上面前, 莫先生可不能再如此。皇上生平最不喜有人在他面前走神。”当然了, 也不是没有例外, 帝元长公主殿下无论做成什么样子都没有关系, 旁人可比不了。   “多谢公公提点,在下一定谨记在心。”此番提醒,莫成禄自然要感谢一番。   终于进了御书房,坐在高位上的皇帝依旧那么威严。莫成禄抬头看了一眼, 便跪在地上行了大礼:“草民莫成禄,叩见皇上!”   “莫成禄?”皇帝只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十分耳熟,他问,“你莫不是豫王身边的军师?抬起头来, 让朕看看。”   莫成禄大方地抬起头,说:“草民的确曾在豫王麾下担了军师的虚名,没想到皇上还记得。”语气里分明是十足的惊喜,好像他有多乐意能被皇上记住似的。   只是皇上看清楚他的面容之后,却说:“朕瞧着你还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似的。”   陈公公想到蔺大人对自己说的话,便在一旁提醒道:“皇上,莫先生乃是定元三年,您亲自定下的探花郎。”   “原来如此,朕就说朕没记得见过豫王的军师呢。”皇帝面上的表情一下子冷硬起来,他问,“你既是当年的探花郎,后又做了北疆的军师,怎么算也并非一介草民,为何还要通过户部替你上一封折子?”这话分明就是在质问他居心叵测。   熟料莫成禄不慌不忙地开口,说:“草民前为探花郎,一直在翰林院做编修,而后辞官去了北疆参军,也曾有过大大小小不同的官位... ...只是那些官职却与草民所上陈的折子没有任何关系,草民所上的折子乃是为了天下万民,自然由户部呈上最为合适。”   “... ...”皇帝听了这个理由,有被说服到,不过仅凭一封折子,仅凭一个猜想也不足以让他重用莫成禄,“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而今国库空虚,便是真的举全国之力,又能修出几条路来?”   莫成禄在折子上给皇帝提出了一个建议,倾全国之力修路,连通几个军事要处,届时无论是输送兵马还是粮草,必定十分迅速。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由此可见拥有一条畅通无阻的大路是可以左右战局的。修了路倒也不必异族来犯,毕竟异族人少,他们能战败大寰,无非是借着地形因素,真要是来了中原,定是不堪一击。   只是修路实在不是口中说说便能修好的,且不说如今国库空虚,能拿出来修路的银子十分有限,便是这修路的人力又从哪里寻来?大寰一向重视百姓,甚少加征徭役,平日里修桥补渠之事都做的极慢,更何况是去修路?   莫成禄既然敢上这道折子,便已经做出了完全之策。这么多年他在北疆也并非只关心行军打仗之事,六年未曾归京,在无仗可打的时候,他总是会去附近几座城池转一转,所以他很清楚百姓心中所求都是什么。所谓举国之力,当然也不是真的要将国库掏空,而是真正地让大寰每一个百姓都能出一份力,天下百姓何止千万,这样算下来修路又算什么?   “草民已有应对之策,今日来此特献上此计,请皇上过目!”莫成禄从袖筒中取出了另外一封奏折,交由陈公公将折子递了上去。   皇帝深深地看了莫成禄一眼,接过那封奏折开始看起来。越看,皇帝的脸色越凝重,他本以为莫成禄只是有一个大胆的假设,却没想到他连如何实施的方法都想了出来,当然不是尽善尽美,可皇帝很清楚,只要照着莫成禄的想法走下去,三五年之内必有很大的成效。   “你出的这个主意倒是有几分意思。”皇帝前一句话脸上还挂着几分笑意,可下一刻就变了脸色,怒道,“可是历代一来商贾之家便是地位最低的,而今你却要朕与朝廷褒奖那些愿意为朝廷修路出钱出力的商户,并许诺在路修成之后准许这些商贾借到而行,怀的到底是什么心思?”   “商贾之家的地位自然是低,因此他们才会为了争取一点地位劳心劳力。”莫成禄深谙人性,说,“自然了,天下间拥有财富的人也并非只要商贾人家,京城有多少达官显贵,他们不仅有无边的财富,还有尊崇无比的地位,他们会因为皇上几句褒奖就将自己的私产贡献出来吗?”   “这... ...自然是不会的。”这是事实,皇帝也不得不承认,“不过商人重利,此事又不能保证一定成事,他们也不会人人都愿意吧。”   “要有人劝,他们总归是愿意的。”莫成禄神情愈发坚定,“皇上只要肯下圣旨,这些事自然不需要您来操心。”   “... ...”皇帝沉默了许久,才说,“此事毕竟事关重大,你容朕考虑考虑。”   莫成禄自然不敢逼急了圣上,往后退了几步,说:“这是自然,草民先行告退。”   “等一等!”皇帝喊住了他的步子,“你为朕出了这么好一个主意,朕不可不赏。说吧,左右丞相、三省六部里有哪个官职是你看得上的,如有空缺,朕一定满足你。”   这话便是一句空谈了,且不说如今左右丞相还远远不到告老还乡的年纪,便是三省六部里真的有哪个位子有空缺,也必定是被边缘化的职位。公主要他七日之内得到皇上重用,如果只是一个小官必定不算过关。他的身子站得愈发直,傲然道:“皇上知人善用,觉得草民该为何官职,草民便做何官。”   “你果真是个聪明人。”皇帝不吝夸赞,“你的文采都呈现在这两封折子上了,朕这次在六部之外为你设一部,由你自己去各部选人来培养,说不定将来这些人便是朕要外派出去的官吏,去各地宣扬你的想法。”这便是基本认同了莫成禄的想法。   莫成禄自然要把握时机,当即跪下谢恩:“谢过皇上,微臣必定不会辜负皇上重托。”   ... ...   莫成禄入宫的事楚慧也有耳闻,不过她相信莫成禄不会让自己失望,便没有过多关注此事。总归有了结果,他会第一时间给自己传消息。   她现在主要的心思还在穆诚身上,那日冷太医离开之后不久穆诚便醒了过来,只是他并未曾像冷太医说的那样没什么大碍,他终究还是伤到了脑袋,穆老夫人站在他面前,他都不知道是谁。   穆诚如今这样子莫说赚钱养家,他几乎连自己怎么活下去都忘记了,穆老夫人又年事已高,要她一个老人家照顾穆诚实在不现实。思来想去,楚慧决心将穆诚送去豫王府,让皇叔帮忙照看着他。   豫王知道很多事,现在再多一件也算不什么大事。只是将穆老夫人和穆诚托付给一个王爷,他们心中一定会生出许多疑惑来,还得好好想个借口才是。   芸宛知她为难,便说:“公主如此为难,想来是无法同穆诚开口,那何不与豫王殿下一起来演一场戏?”   “什么意思?”楚慧不解。   芸宛的法子十分简单粗暴,反正只是不能让穆诚怀疑她们而已,至于豫王殿下那里应该是不必隐瞒什么的。“想来公主也看得出来,他穆诚是个乐于助人之人。假如他一不小心救了豫王殿下,那豫王殿下想要报答救命恩人,一切不就理所应当了吗?”   “这――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看来我要好好跟皇叔商量商量才行。”楚慧点了点头,对她的想法十分赞同。   芸宛三言两语解决了目前最大的问题之后,又说:“公主,那几个恶霸的事已经查出了眉目,因着这段时间穆诚那馄饨摊生意太好,引了隔壁一家酒楼掌柜的记恨,那掌柜出重金请了几个穷凶极恶之徒,要给穆诚一个教训。”   “一个酒楼就敢□□,还是在青天白日里?”楚慧却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去查那酒楼背后是什么人?”   她原本以为借着收拾虞家,那些仗势欺人之徒会少一些,现在看来只要屠刀没有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永远不会收敛。   “已经查出来了,那酒楼背后的是袁家。” 第101章 戏要演得足一些   楚慧同豫王说起穆诚之事的时候, 豫王正巧在喝茶, 半路便将刚喝到口中的一口热茶全部喷了出来,咳嗽不止。   “你... ...咳咳... ...你此言当真?”豫王一边咳嗽一边问。   “皇叔说笑了,我怎么可能用这种话来骗你?”楚慧端起手中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两相对比之下,她要显得矜持无比,“裴义这个人皇叔应该有所耳闻吧,当初正是他将穆诚带走,所以才保住了穆诚这二十年的平安。”   豫王到底是经过大场面的人,很快便消化了这个事实, 也知道楚慧不会无缘无故来跟自己说这些, 便问:“那你今日同我说这些话是想要我做什么?总归不至于无缘无故来说这样一番话吧?”   “皇叔果真了解我。”楚慧神色严肃起来, 说, “其实今日来是想求皇叔一件事, 前些日子穆诚被人伤了脑袋, 如今谁也不认得了,如果放任他住在穆家,我担心他会出事。所以想托付皇叔好好照顾他。”   “慧儿,虽说他身份特殊, 只是如今他早已成年,若是皇兄知道了他的身份,不说别的,一定会恢复他的身份。”豫王虽然对皇帝当年的行径所不齿,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皇帝对安缃是真爱,如果让他知道他和楚安缃还有一个孩子在,必定会护佑那孩子周全。   “... ...”楚慧突然勾唇笑了笑,说,“皇叔这么聪明,再问这个问题不是多此一举吗?如果我愿意让他现在就认祖归宗,再我找到他的时候就已经将他带到宫中去了。”   “你果真是... ...”豫王的话没有说完,给楚慧留了一个余地,“你可知这条路有多难?为了那个位子,你就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吗?在这条路上,你需要舍弃很多东西。”其实早已经猜到了,这么多年莫成禄身在北疆,对他的确是忠心耿耿,可他很清楚,莫成禄认定的主子里自己只能排上第二位。   回到京城这么久,除了看楚思源和楚思贤斗法之外,他早已发现在那两股势力之外还有一股势力在不断搅浑水,一直在刻意引导楚思源和楚思贤争斗,从而一步一步蚕食他们的力量。现在看来那个在背后搅浑水的人的的确确就是楚慧。   “我知道很难,但是既然那个位子是我想要的,总得付出些代价。”楚慧却十分坚定,“皇叔应该比我清楚。”   豫王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是真的不知你为何对权力如此执着。”明明楚慧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皇兄对她的疼爱豫王也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她是长女,先前与几个皇子关系不错,无论是谁做了太子,她都会是尊贵无比的长公主,甚至她还有皇上亲赐的封地,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回到封地,都能荣华富贵过了此生,又何必执念于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毕竟权力越高,责任就越高。   “不不不。”楚慧连说了三个“不”字,“皇叔你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所能信任的只有自己,除了自己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可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背弃你。”如果不是因为前世一次次被人舍弃,她也不会如此执着。而且对权力越执着,便愈加接近权力中心,她对大寰朝政也有了更多的理解,她相信她坐上皇位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差。   听楚慧这意思,豫王就知道劝不动。他虽然不甚赞同,却也不会刻意破坏,毕竟虽然都是皇兄的孩子,因为楚慧是楚安缃的孩子,自然要比别人更亲近些。因此他说:“既然你意已决,那我也不再劝你什么,只能嘱咐你处处小心,希望你能称心如意吧。至于穆诚的事,你说打算让我怎么做?”   “其实也不难,只要皇叔配合演一出戏便好。”楚慧便将自己和芸宛编出来的一个故事给豫王说了说,“明日我就去安排,届时皇叔看到穆诚走过,便装作自己腿上旧疾发作,到时候穆诚必定会热心肠将皇叔背去医馆。到时皇叔以报恩之由,将其接到王府便是。”   这故事听起来倒还算合情合理,可豫王却提出了一个疑问:“为何你觉得他一定会救我?”   “皇叔还不知道吧,这个穆诚就是个老好人。”楚慧忍不住笑了笑,说,“当初查裴义那条线的时候就已经断了,若非他好心去救过芸宛一次,我和芸宛根本不会发现他的存在。而这次他受伤还是为了救我,自己明明谁都打不过,却总是去做些见义勇为的傻事。”   “他是为了救你?难不成他已经知道――”   楚慧摇了摇头,她说了在事成之前绝对不会与他相认,便不可能与他相认:“不,他不知道。只是因缘巧合罢了,皇叔愿不愿意陪我演这出戏?”   “我答应你。”豫王现在没有理由不答应,毕竟穆诚也是楚安缃的血脉,当初皇姐选择将穆诚送离皇宫一定是为了保护他,如今皇姐早已不在,他应该替皇姐保护他才是。   “多谢皇叔。”   ... ...   南域。   转眼之间,楚思源和楚思贤等人来到南域也快三个月了。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蛮族来犯时他们会团结一致,其余时间都在明争暗斗。   南域兵马数十万,被谁占了去,另一方都不会心甘情愿。可偏偏南域的将军、如今真正兵权在握的白俊山十分圆滑,他就像个墙头草一样,那边都不得罪,偏生谁都没在他手中得了半分好处。   “将军,今日三皇子殿下设宴请您,您要不要过去?”白俊山的下属杜春生小跑着过来传达消息。   白俊山与豫王一个是南域的将军,一个是北疆的将军,可二人出生不同,豫王是威严的,可白俊山则多了一丝匪气,他嘴里叼着根儿绿色的草,闻言一口吐了出来,说:“去!怎么不去?有人请我吃饭我都不去,那多浪费啊?以后这种事儿你就甭来问我,直接替我答应了就行,这三皇子要是请了我,其他几位皇子不得轮流都请一遍?这几天本将军我可是有口福了!”   “... ...”杜春生一时无语,他是真没想到将军能说出这种话来,这多丢人啊,好像没吃过席似的。“将军,你这也太丢份儿了吧?您又不是不知道三皇子殿下请您吃饭的目的是什么,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啊?”   “本将军有什么好着急的?”白俊山觉得杜春生说话乖有意思的,这该着急的怎么也不该是他吧?他是南域的大将军,仗打得是不如北疆的豫王殿下,可如今蛮族休养生息,只敢小打小闹来挑衅一番,他有什么好着急的?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杜春生说话还一套一套的,“您就不怕两头得罪,到时候两头不落好?”   白俊山笑了笑,他当然知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道理,可他真的是小鬼吗?那可未必。谁都知道皇上一下子将几位皇子全都派来南域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历练历练他们,看看谁才是最后能担当大任之人吗?不过这一次皇上和几位皇子可都打错了如意算盘,这南域的数十万大军早已被人定下了,旁人想要将这里的兵权夺去,也要看他白俊山答应不答应。   “放心吧,这里毕竟不是京城而是南域。本将军在此经营多年,还能叫几个娃娃欺负了不成?” 第102章 株洲大旱   皇帝金口玉言, 说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他说了要为莫成禄在六部之外单独设一个部, 很快便在朝堂宣布了此事。   此言一出,一下子便引起了朝野震荡,三省六部本就是朝廷最严密稳定的官制,而今毫无缘由多加一部,怎么都无法令文武百官信服。至于这毫无缘由,在文武百官眼中的确是如此,皇帝直至今日还没有决定到底要不要实行莫成禄所提出的建议,自然也不会告诉众臣他另设这一部的目的是什么,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皇帝的决定并非旁人三言两语便能改变的,就像之前他执意要为楚慧加封, 并赐她封地一样, 这一次依旧如此, 不管群臣如何谏言, 成部还是建成了。   穆诚的事情已经解决, 楚慧本就心情不错, 听了这个消息更是无比雀跃:“我果真没有看错莫成禄,也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让父皇如此器重他!”   “能叫皇上在三省六部之外为他另设一部,莫先生的本事果真是不小!”芸宛也满是钦佩之意, “公主的眼光不错,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公主这下子可以放心了。”   “是可以暂时安心一段时间。”楚慧点了点头,“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里,莫成禄只怕过得不会太轻松, 这一次要辛苦他了。”   芸宛有些好奇地问:“公主难道知道莫先生要去做什么?”貌似皇上没有说明成部具体是要做什么,而莫成禄也还没来得及向公主传递消息吧?   穆诚已经得了皇上的器重,有些话便没必要再隐瞒不说,于是楚慧直截了当地说:“成部应当没什么大事,只是再过不久只怕株洲大旱的消息会传回京城,到时父皇必定会派钦差大臣前去赈灾。而莫成禄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株洲大旱?”芸宛傻眼了,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消息,而她与公主的消息网是完全一致的,没道理公主知道这么多事而她毫不知情啊!“是皇上同公主说的?”   楚慧摇了摇头,冷笑一声说:“这种国家大事,父皇怎么可能会跟我说?前些日子西陵城城主淳于敬堂秘密来京,与父皇商谈国事。西陵城最重要的属城便是株洲,若非株洲出了什么事,绝对不至于让淳于敬堂回京。”   芸宛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公主又为何能猜到株洲大旱?”即便是猜到了此事跟株洲有关,也不能言之凿凿便是株洲大旱吧?公主一向神神秘秘的,又料事如神,难不成安缃长公主没有如愿接了命常大人的班,反而是公主殿下学会了命常大人的夜观天象、料事如神?   现在的确不是将一切摊牌的好时机,楚慧轻轻将芸宛的手抓起来,说:“再等等吧,过了这段时间,我就会告诉你。”   芸宛只是好奇,并非一定要刨根问底才行。闻言,她点了点头,依偎在楚慧怀中,说:“公主不说也没关系,凡事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就好。”   ... ...   没过多久,株洲大旱的消息果真传回了京城。   这一次的旱情前所未见,大旱则意味着缺粮,西陵城城主淳于敬堂与株洲城主梁思望早早地便做好了准备,却还是收效甚微。毕竟株洲土地肥沃,人口众多,一旦粮食出了问题,仅靠株洲城乃至西陵城自己的力量,还远远填不上这个漏洞。   现在唯一能够寄希望于朝廷,朝廷如果赈灾有度,便不会出什么大事。可一旦朝廷赈灾之事有哪一环出了问题,到时株洲数以万计的灾民会做出什么事来,谁都不敢保证。   “淳于大人,灾情已经报去了京城,皇上与朝廷到底是什么意思?”梁思望十分焦灼,恨不能自己代替那十万里加急的快马,去经常看看消息。   淳于敬堂要比他淡定一些,毕竟他早前去过京城,吃了皇上给的定心丸,这会儿他还要反过来劝慰自己的下属,说:“皇上十分重视赈灾救民之事,况且株洲百姓之多,便是皇上也不敢让他们都成了饿殍。”只是此地与京城相距甚远,与享有天下粮仓之名的“江州城”更是一西一东,也不知赈灾粮哪一日才能送到。西陵城的存量能坚持的时日可不多了。“慕齐,如今便是你我最关键的时刻,一定要控制好株洲,倾西陵之力,不能让株洲提前乱起来。”   “淳于大人放心,下官必定竭尽全力。”梁思望表了中心,又忍不住问,“大人觉得此次皇上会派京城里哪一位大人做这个赈灾的钦差大臣?”   “圣意难测,如今皇上身边的红人无数,本官又哪里能够猜得出来?”淳于敬堂摇了摇头,“慕齐也不必过多担忧,只要到时候我们的孝敬跟上,钦差大人也不会过多为难。”这已经成了地方官员与京官之间不成文的约定,只要地方孝敬给足,那京官也就不至于将赈灾粮克扣得太过分,免得引起天怒人怨,到时候得不偿失。   “下官明白。”梁思望说得有几分不甘心,明白虽然明白,可他是个清官,做这个株洲城主十年有余,家中却并未积攒下过多钱财,早前为了旱情做准备,已经将家中钱粮散去了大半,眼下再出孝敬,只怕是要卖房卖地了。不过他是株洲的父母官,只要他城主子民安好,他也不好计较什么。   淳于敬堂知道他的情况,说:“慕齐啊,等株洲渡过了这次难关,本官必定请旨褒奖于你,到时候将你散去的家财补充四五。”   “下官先谢过大人。” 第103章 请命   前世株洲大旱, 皇帝无人可用, 最后选了虞墨衍的长子虞长清为钦差大臣,此人贪财好色,去了株洲不为赈灾救民,反而大肆敛财。   虞长清在株洲一手遮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便使得株洲饿殍遍地,民怨冲天,活下来的株洲百姓一路行乞,靠着双腿走到了京城,这才让皇帝知道了此事。皇帝下令将虞长清五马分尸以平民怨, 不过失去的民心很难一时半会儿回来, 皇帝也因此重病不起, 最终无奈将给予楚慧的所有特权收回, 把皇位交给了楚思源。   今生虞家并不像前世那般得到皇帝重用, 再加上楚慧早前借助虞夫人之手剪去了虞家的一对翅膀, 皇帝必定不会再派虞长清去株洲。只是没了虞长清,还会有其他人,除非保证那钦差大臣是自己的人,否则楚慧绝对不可能安心。   “今日朝堂, 莫先生自请前往株洲赈灾,不过皇上却以他资历不深为由,拒绝了此事。”芸宛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告诉楚慧,“皇上虽然还未曾定下钦差的人选, 不过十有□□是曲幽云无疑了。”   “曲幽云?”如果楚慧没有记错的话,这人跟虞长清蛇鼠一窝沆瀣一气,前世虞长清在株洲那般放肆,与这个曲幽云脱不了干系。没想到这一世虞长清已经难成气候,曲幽云却又站了出来。   “公主知道他?”芸宛倒是没有多想,“皇上近来十分器重他,听说是因为前些日子他从鸠麓山得了一支千年的药参献给了皇上的缘故。”   “千年药参?他一个京官突然跑去鸠麓山挖药材,父皇就不会生疑吗?”曲幽云在楚慧看来不过是个心术不正的小喽而已,根本不会将他放在心上,自然对他也不甚了解。   芸宛疑惑地看她一眼,说:“这个曲幽云不是京官出生,他本就是鸠麓山所属的昌黎县的县令,因为献了药参,才被皇上下令调来京城。这一次株洲大旱,他与莫先生一样主动请缨,皇上似乎更属意他一些。”   看来果真是一切都不一样了,楚慧在心底暗自感叹一句,她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个曲幽云做这个钦差大臣。阿宛,你随我去御书房走一遭。”   “公主不会是想把这个差事揽到自己头上来吧?”芸宛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图,“只是... ...赈灾虽然是大事,可公主不是说现在已经到了争夺皇位最关键的时刻吗?好不容易将几位皇子送离了京城,公主若再出去,岂不是白费了之前的心思。”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楚慧抬头,目光直直地落入芸宛眼中,她说,“阿宛,你愿意留在京城,替我看好这一切吗?”京城之中已有不少的官员是她的人,不过这些人要想去争这个钦差大臣还不够资格,她刻意培养莫成禄便是为了今日,只可惜没有提早收拾了曲幽云,眼下她若不去请命,父皇绝对不会改变主意。   原本楚慧是应该带着芸宛一起离京的,只是朝堂事瞬息万变,不留下一个她能够全心全意信任的人来她不会放心。而这个世上能被她全心全意信任的人除了芸宛,再无其他人。   “... ...”芸宛沉默了半晌,最终点了点头,说,“公主放心吧,我一定不负公主所托。”在大局面前,她与楚慧的不舍显得那般无关紧要,现在也不是她能够任性的时候。“只是公主真的到了株洲,万事要小心才是。承受过灾难的百姓,或许比京城里的毛贼混混更加危险。”   楚慧一下子抱住芸宛,在她耳边说着抱歉的话语:“对不起,我说过不会和你分开,可是现在却为了自己的私心,独自将你留在这里。”   “不不不!”芸宛却否认了她的说法,“公主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而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将来公主必定会成为天子,株洲百姓就是公主的子民,不管如何,这些百姓的命运不能交到曲幽云手中。”看楚慧的表现,芸宛就知道这个曲幽云不是什么好人,否则公主尽可以招揽他,而不是如此防备。   芸宛如此体贴,反而让楚慧愈发觉得对不起她,不过芸宛说得不错,即便再有千般不舍,她也不可能放任株洲百姓不管。她能早去,株洲百姓便能多活下来一个,也就不会造成后来那样严重的后果。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而且我保证,我很快就会回来!”赈灾救民,说起来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只要帮百姓撑过了这段最艰难的时光,一切都会好起来。   ... ...   御书房。   皇帝还在犹豫,株洲大旱来势汹汹,虽说西陵城与株洲做好了准备,可朝廷还不曾准备好。如今国库空虚,经过赈灾一事,必定元气大伤。好在之前的胜仗换来了北疆短时间内的和平与安定,眼下只能盼着南域那里的蛮族不要多生事端才好。   而今请旨愿做赈灾大臣之人不在少数,皇帝最属意的的确是曲幽云,而他之所以属意曲幽云,也不是因为曲幽云献上了灵药,而是看中了曲幽云背后的人脉。他很清楚曲幽云与虞家的关系,这一层关系便能确保赈灾粮能不受阻碍地被运送到株洲,否则各路官员每个人都用些无关紧要的小绊子,势必会影响灾情。莫成禄是有才能,但是此人为人处世不知变通,明里暗里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若由他做这个钦差大臣,路上不知会耽误多少时辰。   就在皇帝准备批了曲幽云呈上来的奏章之时,陈公公便走了进来,说:“皇上,公主殿下求见。”   “叫她进来!”皇帝随口说着,手中的御笔却放了下来,不知为何,他有种预感,总觉得今日楚慧过来是为了株洲之事。她一向同豫王走得近,这一次来说不定是要替莫成禄说说好话。虽然他不打算答应楚慧,却也不会不听她说话。   楚慧带着芸宛走了进来,见到皇帝直接行礼:“儿臣(奴婢)参见父皇(皇上)!”   “起来吧,慧儿可是许久未来看过朕了,今日怎么想着过来了?”皇帝说了一声。   楚慧道:“父皇,儿臣今日可是来请命为赈灾的钦差大臣,前往株洲赈灾的。”言下之意便是自己为正事而来。   “你为何想去赈灾?”皇帝一愣,实在不怪她多想,楚慧这么多年来表现出来的便是对政事毫不关心,如今却突然要去株洲赈灾,这不得不让皇帝多想。   “想为父皇分忧解劳,这个理由足够吗?”楚慧倒也不畏惧什么,看着皇帝的眼睛说。   皇帝叹了口气,说:“...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只是株洲此次旱情严重,便是淳于敬堂都说株洲如今十分危险,朕不同意你过去。”   “淳于大人所说的危险,是指那一群因为旱灾而绝望的手无寸铁的百姓吗?”楚慧忍不住嗤笑一声,“还是说父皇不信任儿臣,所以不敢对儿臣委以重任?如果是这样,那儿臣无话可说,父皇便当儿臣今日没有来过吧。”   “朕不是不信任你!”皇帝忙说,“只是京城去株洲,一路艰辛不说,你若以钦差大臣的身份过去,到了地方之后只怕日日夜夜要操心赈灾之事,到时候你的身子如何能撑得住?”   “儿臣又不傻,不会事事亲力亲为的,儿臣过去,只不过是为了安百姓之心而已。到时候赈灾之事自然会有臣子们去办,父皇不必操心这个。”   皇帝问:“你是打算带上几个人同你一道去赈灾?”   “自然是如此!”楚慧点了点头,“儿臣虽然念过几年书,却并未曾有过赈灾的经验,因此不敢托大。到时候还要父皇给儿臣派几个得力助手,随儿臣一道过去才行。”   “你想要谁同你去?”皇帝眼神一暗,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话。   “儿臣对朝中之事知之甚少,自然是由父皇来决定。”楚慧原本是想直接说莫成禄的名字,可是转念一想,她还是选择这样说。   她这样说话,皇帝的戒心一下子少了许多,他说:“既然你这么想去,朕也不好一直拦着你,这样吧,你先回去,容朕再想想。如果能找到合适的人选,朕一定让你去。”   “那儿臣先谢过父皇了!”楚慧说完,又将芸宛推上前去,“儿臣还有一事相求。”   皇帝一看她这模样便知道是同芸宛有关,他还是不喜芸宛,因此没耐烦地问:“还有什么事?”   “儿臣长大了,已经不需要伴读了,芸宛毕竟陪了儿臣这么多年,儿臣想替她求个恩典,希望父皇能准许。”楚慧似是下定了决心,说,“希望父皇能给芸宛一个正式的官职,至少让儿臣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里,她能自由出入公主府与慧鑫殿。” 第104章 殿下似乎处处同他作对   最终皇帝还是答应了楚慧的请求, 一来是因为楚慧难得求他一次, 二来由楚慧这个皇室公主过去,是最能安定民心的选择,而且想来这世上也没有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拦楚慧的路吧?   至于芸宛的事,反正现在芸宛也能随意出入宫廷和公主府,这一次楚慧要离京无法带上她,所以才不放心地向自己求一道圣旨。其实只要芸宛和楚慧不总是黏在一起,皇帝就已经很满足了,楚慧不在,赐她一道圣旨又有何妨?   赈灾之事刻不容缓, 皇帝下令封楚慧做钦差大臣之后, 又分别将莫成禄和曲幽云这两个原本钦差大臣最有力的竞争者一道派了去。他们两个既然能争夺这个赈灾大臣之位, 那么必定是有自己独特的能力, 有他们在旁辅佐, 楚慧会省心许多。   楚慧离京的那一日, 芸宛虽有万般不舍,面上却不曾表现出来,她想拽住楚慧的手,可最终却只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 说:“公主离京之后请万事小心,我在京城也会谨慎行事。”只要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她便不会暴露楚慧身后势力分毫。   可楚慧却主动而强硬地攥住了芸宛的手,说:“放心吧, 父皇既然应了我,就不会再为难于你。不过为了避免他将更多的目光放在你身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便多在公主府住一住。”   芸宛点了点头,将一个绣了并蒂莲的荷包塞到了楚慧手中,说:“这是我之前去寺庙求的平安符,公主一定要带在身边。”   “我说这几天你日日都睡得那么晚,原来是在绣这个?”楚慧将荷包珍重地藏在自己胸前,芸宛的女工不错,不过日日伴在她身边,习惯了舞刀弄枪,很少去做一些绣品。没想到自己临走之前,竟然得了这样一份礼物。   “公主喜欢便好。”芸宛朝她粲然一笑,“时辰不早了,公主该出发了。”   楚慧点了点头,依依惜别终究有尽头,况且她和芸宛又不是日后不会相见了,实在没必要像生离死别一样。她翻身上马,一边往外骑,一边说:“你好好等我,我一定很快回来!”   马是好马,楚慧话音儿似乎才刚落,便已经走出了很远。芸宛低下头来,轻轻地说了一句,说给自己听:“好,我等你回来。”   ... ...   在皇帝面前,楚慧对莫成禄和曲幽云是一视同仁,可是出了京城之后,她对二人的态度立马发生了转变。莫成禄可以随时随地追上她的快马,同她商讨赈灾之事,而曲幽云则连同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若不是事到如今还没抓住曲幽云的把柄,再加上去赈灾的路上不宜多生事端,楚慧早就将其杀了了事。此人心术不正,前世有大好前程都能枉顾灾民的性命,如今他没了虞家做庇护,又处处被莫成禄压了一头,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连续赶了三个时辰的路,等到天色都黑了,楚慧才下令允许众人找地方休息。为了赶路而赶路,自然不会那般凑巧,偏有个客栈等着他们去住,荒山野岭的,众人只好就地安营扎寨。好在他们此去赈灾,少了什么都不会少了粮草,随意找个地方去取些柴火回来便能吃上一顿热热的饭菜。   吃饭的时候,曲幽云似是终于忍不住凑了上来,说是他从家中带了些腌制好的肉酱,特来奉给公主殿下,好给殿下的菜品添一道滋味。   往日里他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时候,便是这样用点小心思借以讨好自己的上司,没有人不受用,可偏偏楚慧却看他不顺眼,当着众人的面儿将他呈上来的罐子打翻在地,还说:“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东西,也配上我的餐桌?”   曲幽云看着被打翻在地的肉酱,忽然笑了笑,说:“殿下身份尊贵,什么山珍海味没有见过,这等俗物实在不好呈上来污了殿下的眼睛,是下官的错!”   楚慧仍旧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匆匆吃过了饭,便叫了莫成禄进了自己的营帐,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进了营帐,莫成禄十分不解地问:“殿下似乎是看曲大人有些不顺眼?”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偏他自己还不觉得,整日想在我面前露脸,无端叫我难受。”楚慧没好气地说。   “属下可以冒昧问一句为什么吗?”莫成禄一向以楚慧马首是瞻,可曲幽云这个同僚他还真没发现什么问题,之前他也不曾见过楚慧这般针对谁。   曲幽云这人善于伪装,如果不是前世见过了他的真面目,楚慧也不会觉得他人有问题,所以莫成禄看不出来也是情有可原。只不过她不能把事情挑明了告诉莫成禄,只说:“之前因为有人与你争钦差大臣的位子,我便私底下调查过这个人,发现他贪财好色,收敛民脂民膏,不过昌黎县富庶,他敛财的法子又高明,故而没有人参他一本,相反还让他做出了不错的政绩。可株洲却不一样,这次旱灾如此严重,如果有个心术不正的人在背后做些手脚,死的可就不是一两个百姓了。”   “原来如此,不过这回有公主坐镇,想来他不敢太过放肆!”莫成禄对楚慧的话深信不疑,暗道她思虑周全,有些自愧不如。   “希望如此吧!”楚慧掀开了营帐的帘子朝外看了看,“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去株洲的路没有那么顺利。” 第105章 路遇山匪?   曲幽云是个识趣之人, 发现楚慧处处针对自己之后, 便很少再出现在她面前献殷勤。一连几日,楚慧身边都无比清静,可她很清楚曲幽云不是个轻言放弃之人,因此警惕心一直未曾松懈下来。   莫成禄因为楚慧的话,一直在暗地里盯着曲幽云。表面上看起来曲幽云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每一次大军歇息过后,曲幽云的落脚处总会引来许多白蚁,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何,莫成禄派去的人也不知为何。而且那群白蚁十分奇怪,明明应该十分怕人, 可莫成禄的手下几次三番前去驱赶, 白蚁却宁死也不离去。   “殿下, 这个曲幽云整日装神弄鬼的, 他是不是会妖术?”这一日, 莫成禄终于忍不住了, 将自己手下的所见所闻一一禀告于楚慧,“他呆过的地方总会吸引白蚁。”   “白蚁?”楚慧手指一僵,又淡定地转过身来,说, “去查过什么原因吗?是不是他住过的地方留下了什么东西,所以才吸引了白蚁。”   莫成禄如实回答:“未曾查出什么来,而且最奇怪的是,每次曲幽云人还在的时候并无白蚁出现, 等他离开半个时辰之后,那地方才会出现白蚁。”   楚慧思量许久,说:“带我去看看。”   “是!”   两个人走在半路,便被外头传来的马蹄声与吵嚷声惊到,他们两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他们加快了步子,迅速走到了皇上专门指派来带兵保护他们的中都尉谭启南身边。   “谈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楚慧开口问了一句。   谭启南神色严肃,看到她过来也没有松下一口气,说:“回殿下的话,我们遇到了山匪。”   “山匪?”楚慧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说,“大寰建朝至今,还未曾见过胆子这般大的山匪,好似不认识谭大人挂的官旗一样。”她说这话,已经有了几分嘲讽之意,也不知是在嘲讽山匪的胆大妄为,还是故意将话说给某个人来听。   若不是莫成禄一直暗中注意着曲幽云,还真没有发现在楚慧说话的时候,曲幽云脸色微微发生了些变化。难道山匪的事同曲幽云有关?   他还真是胆大包天,身为朝廷命官,竟与这些穷凶极恶之徒有勾结,而且营中还有公主殿下,他当真是不想要自己的性命了吗?   就在莫成禄想着如何将这些话告诉楚慧的时候,曲幽云突然又一次在楚慧面前站定,拱手道:“殿下,那群山匪来势汹汹,殿下玉体尊贵,还是先派一队人保护着您离开为好。”言辞恳切,好像他十分担忧楚慧的安危一样。   楚慧却盯着他,说:“你是不相信朝廷的军队,还是不相信谭大人的本事?区区几个山贼,对上我们这么多人,难不成还有通天的本事能把我俘虏了不成?谭大人,你对上这群山匪,有几成胜算?”   “八成!”谭启南神色未变,不过这个数字却并非是他信口开河,而是根据事实得出的结论,这扣掉的二成,一成是因为他对山匪的数量和实力不算清楚,不是足够了解敌人;二来也因为楚慧在这里,他要确保楚慧的安全,行事必然会畏首畏尾。   “八成已经足够了,山匪此时现身,便是在挑衅天家的尊严。谭大人,我命你将这帮子山匪全部抓起来,再盘问盘问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楚慧一边说着,目光落在了曲幽云身上,将其盯得头皮发麻。   曲幽云觉得有些不妙,楚慧不会是猜到了此事跟自己有关吧?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他自认自己做到了滴水不漏,楚慧绝无可能发现他跟这些山匪的关系。   “殿下放心。”谭启南冷硬地说了一句。   莫成禄说:“殿下,时辰不早了,有谭大人在这群山匪也算不了什么,您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楚慧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便点了点头,说:“好!”   她离开的时候,莫成禄也跟了上来。   两个人离开了曲幽云的视线,这才交谈起来。   “你有什么话便说吧!”   莫成禄这才说:“殿下,不管如何曲幽云有一句话说得不错,您身份贵重,的确应该找一条隐秘的小路离开。这样谭大人也能放开手脚与山匪大干一场。”   “你还真以为他是好心提醒吗?”楚慧冷笑一声,“你以为那山匪有多大的本事,能在这个时候将我们团团包围?我若不走,凭着谭大人和他手中的官兵还有一战之力,而我一旦选择离开,那些山匪也就不必和谭大人直接对上,他们会直接釜底抽薪,抓了我做人质。”他们被山匪包围的地方正好是对风峡,一个几乎四面环山,最容易被包围的地方。如果没有内应,那些山匪又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包围了他们?   “殿下的意思是――”莫成禄还只是有些怀疑,可楚慧好像已经肯定了此事就是曲幽云所为一样。   “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楚慧淡定地说,“早前你不是很好奇为何他曲幽云所在之处总是会招来白蚁吗?现在看来那群白蚁正是为这群山匪指路所用,也不知道曲幽云是用了什么法子,等他狐狸尾巴露出来,我一定要好好盘问盘问才是。”   “还是殿下想得周到,否则若真的将殿下送了出去,才真是进了狼窝。” 第106章 那便靠他引山匪上钩   转眼之间, 楚慧离开京城已半月有余, 芸宛与她虽然书信不断,可区区几张白纸又哪里能够纾解二人的相思之情?而且此去株洲,一路舟车劳顿,也不知公主要吃多少苦头。往日在京城中,虽说她不好坐软垫i辇,以车代步,但至少也不需要不分昼夜去赶路。   想着想着,芸宛的眼角不免有了几分湿意,等她察觉出来之后,又慌乱地抬起头来, 想把跃跃欲坠的眼泪逼回去。   恰好此时郭嬷嬷走了进来, 她看到芸宛昂着头, 问道:“姑娘在做什么?”   “没... ...没什么!”芸宛摇了摇头, 要是郭嬷嬷知道她因为这种小事哭, 定然会笑话她, “郭嬷嬷过来做什么?”   她既说了没事,郭嬷嬷便不好再追问下去,她拍了拍手,身后进来两个小厮, 并排抬着一床古琴,说:“姑娘,殿下临走之前,特意交代老奴将此物交到姑娘手中。”   “嗯?”芸宛奇怪地看着面前这一把古琴, 公主怎么会突然送她一床古琴?“她可有说过什么?”   郭嬷嬷道:“殿下的确是留了话的,却不曾对老奴明示,她说姑娘一定能想得到。还说姑娘若是无聊,便抚琴以解心忧。”   抚琴以解心忧?芸宛接过了琴,一时却并没有想明白楚慧的意思,不过楚慧不会骗她,等郭嬷嬷离开之后,她便将琴摆在自己面前仔仔细细看了许久,终于从琴座上发现了几个微不可查的不知用什么东西刻上去的小字――琴瑟和鸣。   看到这几个字,芸宛一下子明白了楚慧的意思。她将古琴抱起,去了一处既安静空旷,又没有许多遮挡物的地方,随意找了一处地方,席地坐下开始抚起古琴来。既然楚慧要与她琴瑟和鸣,那相信她所弹奏之曲一定能乘着微风,慢慢飘到楚慧身边,即便她的耳朵听不到,她的心也能听到。   芸宛所弹奏的曲子为凝夕颜,据传闻为前朝明蟒帝因思念早逝的宠妃而作的一首相思之曲,虽为相思,却并不悲伤,曲调十分欢快。只是弹着弹着,琴弦突然断开,她的手指被崩开的琴弦划过,一道血痕一下子便出现在手中。   “唔――”芸宛痛呼一声,将手压在胸前。此时她的注意力却并不在自己受伤的手上,而是在那琴弦之上,那床琴是楚慧送给她的,现在琴弦断了,是不是预示着楚慧有危险?可她只是去赈灾而已,又能出现什么危险?   芸宛用面上平静的表情掩盖住内心的担忧,起身便想着去找豫王商量此事,只是刚走几步路,她又觉察出几分不对劲儿来,回身将那古琴抱起,看了看那琴弦断开的地方,果真发现那琴弦之上又被人割断的痕迹。公主肯定不会做这样无聊的事,郭嬷嬷又一向细致,绝对不会无端伤了这琴,看来公主离京之后,还是有人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那她还真就不能往豫王府走,也不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芸宛要好好想想,假如公主与豫王的关系不甚亲近,她又十分担忧公主的话应该怎么做... ...   ... ...   穷凶极恶的山匪与运送赈灾粮的官兵仍然在对峙,他们在这里耗上一日两日,甚至一两个月都没什么问题,可株洲的百姓却是一日都等不得。   “谭大人,已经是第三日了,难道真的要秉行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吗?”楚慧终于忍不住了,叫来谭启南质问他,“你可知这批赈灾粮晚到一日,死的便是成百上千的灾民?”   “微臣自然知道。”谭启南也是一脸为难,“只是此处地形,若做防守方有一战之力,可要是强行发起进攻,必败无疑。那山匪想来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跟我们耗下去吧。”   “也就是说,谭大人现在需要一个对方主动出击的机会?”   谭启南点了点头,说:“正是如此!”   “既然如此,那谭大人做好准备吧。”楚慧说。没有机会,她便来创造机会。   “殿下有把握?”   “自然,否则不就成了说大话吗?”楚慧朝他笑了一下,又很快将自己的笑容收回,“莫大人跟我来。”莫成禄随后就跟了上去。   毕竟也是伯乐与千里马的关系,楚慧和莫成禄之间还是有几分默契的。莫成禄一开始没明白楚慧的意思,不过稍微转了转脑子便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公主这个主意不错,山匪肯定想不到,有曲幽云这个内应在,他们还能得到虚假的情报。   自从山匪将他们包围起来之后,曲幽云整日面上惨淡,好似有多担心一样。谭大人等不知他的真面目,自然以为他人不错,所以一个个对他的态度也十分不错。   “曲大人这是才回来?那些山匪聚起来的人数又多了没有?”谭启南随口问了一句。   曲幽云轻轻摇了摇头,说:“下官看着是没什么变化,不过即便人数不增加,这些山匪的数量也不少了。谭大人,公主殿下的安危与这赈灾粮,可都要靠您了!”   “好说,好说!”谭启南随口应了一句。   曲幽云又问:“殿下呢?”   “殿下方才与莫大人离开了,似乎是去商量如何能将赈灾粮分批运走之事。”谭启南说了这么一句,“可是这里的地形如此复杂,那赈灾粮也不是一星半点儿,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运走?”言辞之间还颇有几分不信任。   “是吗?”曲幽云脚步有些着急,嘴上却说,“谭大人应该还有事要忙,下官便不打扰谭大人了!”   “曲大人请!”   离开了谭启南的视线之后,曲幽云偷偷摸摸地往楚慧和莫成禄所在之处走去。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是万一楚慧和莫成禄真的想出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一招,事情就不好解决了。   越来越靠近楚慧的营帐,曲幽云没有发现今日这里异常安静,安静到他隔着两丈远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二人的谈话。   “殿下,谭大人说过了,而今运送赈灾粮的官兵只有将将三百人,对上那些山匪尚且没有一战之力,若是再抽调二百人去偷偷送粮,何人来保证殿下的安全?”莫成禄的语气有些激动,似乎与楚慧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怕什么?”楚慧傲慢无比的声音传来,“有我在此坐镇,那些山匪还真敢放肆不成?我偏不信他们敢与整个大寰作对!如今已经耽误了这么久,再耽搁下去,父皇那里又怎么交待?”   “殿下――!”莫成禄又大声喊了一句。   “行了!”楚慧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决定了,你不必再多说什么?再过两个时辰天色就要黑了,那个时候你带他们行动便是。”   “... ...”   再有什么话曲幽云已经听不到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楚慧胆子真大,居然真的要跑。那他要赶紧通知那帮山匪行动,怎么也要将他们拦下来,否则这段时间的努力不就全白费了吗?想到这里,他神色匆匆离去,途中撞了一个小兵也没注意。   等他离开之后,楚慧才掀开营帐的帘子,看着他的背影,说:“你觉得多久那帮山匪便会攻下来?”   “用兵当用奇,公主既然告诉他离开要在两个时辰之后,那么那帮山匪必然会在确信那二百人离开之后才会行动,以求万无一失。”莫成禄在北疆做军师这么多年也不是毫无用处的,他比在此地的所有人都更加了解战机。   楚慧听了觉得很是满意,又问:“你带那二百人,有把握将那帮山匪围剿成功吗?”   “殿下放心,谭大人的八成把握,在属下这里是九成九。”莫成禄是个自傲却并不自负的人,他同谭启南有同样的顾虑,可若是那帮山匪先忍不住,事情便没有那么难以解决。   “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你去同谭启南商量商量吧。”楚慧冲他摆了摆手,“至于我这里,便多叫几个人过来伺候,声势越大越好,让他们的注意力都落在我身上,你们也好行动。”   “是,殿下!”莫成禄应了一声,紧接着便出了营帐。   楚慧在他离开之后,将自己贴身带着的古瑟取了出来,算算日子,现在那床古琴应该已经到了芸宛手中了吧,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这会儿也在抚琴... ... 第107章 最大的功臣   谭启南原本不信莫成禄的说法, 本来嘛,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只要耗下去,最先撑不住的一定是他们,那帮子山匪又不傻,何必白白送上门来给他们机会?不过莫成禄背后的是公主殿下,他只能选择给公主一个面子,按照他所要求的去做。   看着莫成禄神情紧绷的样子,谭启南忍不住说:“我说莫老弟,你还真觉得过一会儿那些山匪会下山来?他们又不傻!”   “谭大人,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此事,毕竟殿下的安全可是交到了你的手中。”莫成禄看他不重视, 脸色马上凝重起来, 一会儿他要带半数以上的人离开, 如果谭启南不重视此事, 那楚慧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危险。因为谁也不知, 一旦山匪来了, 局势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我的安全永远都掌握在我的手中。”楚慧的声音突然从二人身后传了过来,“不过莫大人说的很有道理,无论如何,谭大人也要做足准备, 便是你不信一会儿那些山匪会进攻,可万一呢?”   世上之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便是今日那山匪没有行动, 谭启南也没有任何损失。可若是他不在意此事,那山匪真的发起进攻,便是万劫不复。   “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安排!”谭启南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楚慧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等谭启南离开之后,她又看向莫成禄,说:“准备吧!”   “是!”   ... ...   莫成禄所言半分不假,两个时辰之后,他才带着人佯装离去,那帮山匪便忍不住开始动手,举着火把、提着砍刀,从山上一边喊一边冲下来。   谭启南一边庆幸自己听了公主的话,一边又劝说道:“殿下,刀剑无眼,虽然说这帮山匪只是乌合之众,可未免会伤了您。您还是先行离开,这里有下官就足够了。”   楚慧却从身后抽出一把长剑,说:“既然谭大人也说他们是乌合之众,那我哪里还需要躲开他们?此剑乃是惊鸿宝剑,父皇御赐,今日我便要用它将那山匪斩在剑下,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株洲城因误了这几日而失去生命的百姓。”   “殿下――?”谭启南知道帝元长公主殿下胆子大,却没想到她的胆子竟然这么大,可惜他来不及阻止,楚慧便已经提剑冲了出去。   那帮山匪早已从曲幽云口中得了消息,知道而今谭启南手中没有多少可用之人,本以为楚慧也跟着那帮人逃了,没想到她居然还在这里。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他们是一群亡命之徒,冒着被朝廷通缉的危险来这里不就是求一个财吗?若是能活捉了公主,那就能同皇上做交易,到时候从国库捞上一笔,下半辈子还不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为首的那人指着楚慧,说:“兄弟们都看到了没有,这位可是公主殿下,捉住了她,后半辈子我包你们吃香喝辣!”   “还是老大仁义,兄弟们冲啊!”后边的山匪也紧跟着吆喝。   楚慧面上浮现了一丝冷笑,想要对付她的人多了去了,这群人想要活捉她,也得掂掂自己的分量才行。   谭启南在楚慧身后,也喊了起来:“快,保护公主!”   可楚慧哪里需要旁人保护,那山匪头子刚靠近她,别说行动了,话都还没说,便被楚慧凌厉的剑法削掉了一只耳朵,血一下子迸了出来。那山匪一下子倒在地上,捂着流血不止的耳朵不断哀嚎起来。   在场的没有哪一个看清楚了楚慧是如何动的手,她的剑法如她手中的宝剑一般,惊鸿一现,便能夺走敌人的性命。将那山匪头子的耳朵斩下之后,她挑衅的目光又落在了紧跟着那山匪头子过来的几人身上,狂傲地说:“一起上吧,看看是你们活捉了我,还是我将你们斩于剑下!”   “... ...”   山匪头子之所以能做到这群山匪的老大,自然是因为他的武力是这群人之中最高的一个,可现在老大都不是楚慧的对手,剩下的人虽然蠢蠢欲动,却不敢再贸然冲上去。   谭启南很明白士气这种东西就是此消彼长,现在正是那些山匪最慌乱无措的时候,他当机立断下令自己的手下与山匪开战。这下子山匪就算是想逃也没了机会,只能被迫与谭启南的手下战在一起。   山匪以为谭启南的手下跑了两百余人,因此在人数上他们绝对占据优势。可没成想打到一半,莫成禄竟然又带了那二百余人返了回来。这些人可以说一下子扭转了战局,确信这些山匪都是手中沾染了人命的极恶之徒,因此朝廷的官兵手上没有留情,不多时便血流成河,尸体倒了一地。朝廷这边死伤不太严重,而那些山匪却已经死了大半,少数侥幸留下一条性命的,也是缺了胳膊少了腿的那种。   被这些山匪耗在这里足足三日,可这一仗从开始到结束,差不多才过了一个时辰。那缺了一只耳朵的山匪头子显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他就这么败了,败得一无所有?不是说莫成禄带着二百人运送粮食离开了吗?他的手下亲自看着他离开的,为何会中途折返回来?   楚慧看了他许久,最后好心地提醒他说:“是不是想不通为什么你会输得这样惨?那我就来给你解惑,今日一战,我们最大的功臣是曲幽云曲大人!” 第108章 你记得我们来株洲的初衷是什么吗?   “什么?”山匪头子一听这话, 眼睛都红了, 他就说嘛,明明有内应,他们这帮子兄弟还输得这么惨,原来那所谓的内应竟是虚假的,曲幽云把他们当做猴子戏耍!“老子要杀了他!”   不管他如何生气,楚慧面上还是一副淡淡的神情,甚至悠闲地开始擦拭起自己的惊鸿宝剑:“杀了他?你现在自身难保,凭什么去动我们的大功臣呢?”   “我呸!”土匪头子淬了一口,吐出了一口血沫,恶狠狠地说, “他算什么大功臣?他分明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许了我们兄弟好处, 却又拿我们来邀功!”   楚慧做出一脸疑惑的神情, 问:“你什么意思?你在说曲幽云跟你有勾结?简直是胡说, 他是朝廷命官, 岂会同你这种贼寇有什么合作?你可不要妄想陷害曲大人!”   山匪头子一愣,他原本以为曲幽云是朝廷的内奸,今日这一出都是他安排好了的,可听楚慧这意思, 她分明是不知道曲幽云的真面目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今天就是死也要拉曲幽云陪葬,如果不是他,自己和自家兄弟怎么会这么惨?   “陷害?老子才没有陷害他!当初是他主动找上门来主动要给老子提供你们的位置, 这一次更是把你的布防都告诉了老子,否则我们也不会这么冲动。”山匪头子显然是恨毒了曲幽云,即便楚慧他们真的不知情,他也没想过曲幽云被利用的可能性,而是坚信曲幽云是拿他和那帮兄弟做垫脚石,好让自己青云直上。他就是死,也不能让曲幽云好过。   楚慧不屑一顾,说:“嘴上说说谁不会,总得拿出个凭证来吧?”   “凭证?老子身上的追命白蚁就是证据。”山匪头子宁可鱼死网破,也不能看着曲幽云得意,他艰难地掏出来一个白瓷罐子,说,“这罐子里头是曲幽云亲自给我的追命白蚁,只要把它们放出来,它们就会循着气味去找曲幽云留下的东西,因而才能给我们引路。”   曲幽云之前由楚慧派人引开,现在才察觉不对赶了回来,没想到刚一回来便撞上了眼前这一幕,赵青居然把什么都说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殿下,下官冤枉,下官从未与此等贼人有勾结,此等贼人分明是在构陷下官!”曲幽云怕赵青再多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想要将他先除之而后快,“请殿下将此人交于下官手中,下官一定要将他的嘴巴撬开,问清楚他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   “倒也不必如此麻烦。”楚慧给莫成禄使了个眼色,莫成禄带着两个人直接将曲幽云抓了起来。“曲大人,还请你先委屈一下,既然这山匪已经交出了追命白蚁,那我们只要将这白蚁放出来便好,人会说谎,动物却只会遵循本能。”   曲幽云脸色变得很难看,当初为了时时刻刻给赵青报点,那东西他一直带在身边。如果此时将白蚁放出来,他便是有十张嘴都解释不清楚。他看着神色平静的楚慧,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利用我向他们传递假消息,又利用他们来定我的罪?”曲幽云的脑子突然清晰了许多,楚慧厌恶也并非单纯看他不顺眼,恐怕早已对他有了怀疑。可是他自认自己做得完美无瑕,楚慧又是怎么发现的?   莫成禄重重地在他腿弯处踢了一脚,怒道:“对殿下不敬,曲幽云,这是谁给你的胆子?”   楚慧对此浑然不在意,她说:“现在看来也不必把这东西放出来了,谭大人,你都听清楚了吧?”她突然转过身子,目光落在谭启南身上。   谭启南脸上的惊疑之色还未褪去,他怎么也没想到曲幽云居然会跟山匪勾结,他们做的可是赈灾之事,耽误一日死的便是成百上千的黎民百姓,他怎么能忍心做这种事?不过看公主这意思,是打算让自己做个见证,他便说:“殿下放心,下官看得清楚。下官这就派人将其押送回京,并修书一封向皇上秉明实情。”   “这些事我不关心,由谭大人安排便是。”楚慧的目的达成,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今日这一场恶战,想来大家都很累了,便在此地多住一日,明日再启程赶路。”   “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安排!”   ... ...   承天府。   芸宛本来只是为了做戏,才来找命常大人求一个平安卦,只是没想到命常大人煞有其事地为她算了一卦,并给了她“逢凶化吉”的批语。   这四个字怎么听,意思也得是楚慧先遇到了凶,才能逢凶化吉。可去株洲的路上到底能遇到什么事,可称之为“凶兆”?一想到楚慧可能遇到危险,芸宛就坐立难安,便是命常大人都能看得出来。   “女娃子,我都已经告诉你她会逢凶化吉了,你还在担心什么?”命常大人打小就没了家人,从他记事起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兄弟,后来更是早早地拜了师父入了道门,整日与三清祖师爷作伴,已经快修成真仙了,真正做到了无欲无求,完全不能理解芸宛这种普通人的想法。曾经最接近他这种思想的人是楚安缃,那时他还想着将自己一身的本事传给楚安缃,楚安缃也有意要学,只可惜命运无常、造化弄人。   虽然知道会逢凶化吉,可芸宛不知道楚慧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她说不定会受伤,只是想到这种可能性,芸宛就恨不得能一下子出现在楚慧面前。她轻轻摇了摇头,说:“关切之情,并非只要她安全就够了。只要我一日没能跟在公主身边,便少不了对她的担忧。”   命常大人没有这种感情,不过他却说:“的确,这是人之常情。不过一切皆是上天注定,随缘就好。不过你先回去,说不定会有好消息出现。”   “真的?”芸宛眼睛里一下子浮现一道光,“多谢命常大人,多谢!”命常大人从来不会说这门详细的话,如今却说了这样一句,一定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   “行了,我把话都说给你听了,回去吧!”命常大人已经开始撵人了。   芸宛过来本就是为了做给别人看,只是没想到求到了一个并不会让自己心安的答案,现在自然不会再赖在这里:“那芸宛先告辞了!”   刚一回到公主府,郭嬷嬷便找了过来。   “嬷嬷?”芸宛看得出来她很着急,一手将人扶住之后才开口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宫里传来消息了,殿下剿灭了一帮子穷凶极恶的山匪... ...”郭嬷嬷说了一半,开始喘气,喘了许久才接着说,“还有随公主一道去赈灾的曲幽云,居然被查出来跟山匪有勾结,还是靠着殿下足智多谋,才阻止了他的阴毒计谋。”   “那殿下呢?殿下有没有什么危险?”芸宛一下子变得比她更加着急,“我听说山匪都是亡命之徒,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   郭嬷嬷摇了摇头,说:“你放心吧,殿下没事。算算日子,殿下与莫大人他们也快到株洲了,毕竟谭大人上呈的折子送到京城也要一段时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芸宛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现在终于能安心地放下来,或许这就是命常大人所谓的好消息吧,逢凶化吉,凶便是遇到了山匪,而吉则是因为她一切安好,并没有受伤。“嬷嬷怎么会知道的这样清楚?”   “是这样的,皇上念在殿下剿匪有功,赏了许多东西,方才陈公公过来宣读了皇上的旨意,这会儿刚走。”   “原来如此。”听了这话,芸宛就没有再多想什么,封赏不封赏的并不重要,只要楚慧安全就好。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到了书房,暗影果然等在那里。   “事情已经查出来了!”暗影见了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此,“殿下将古琴托付给郭嬷嬷之后,郭嬷嬷便将东西收起来放在了自己房中,郭嬷嬷不可能做这种事,旁人也没人进过她的房间。除非是公主将古琴交给她之前,琴弦已经被人割断。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床古琴应当是殿下及笄那一年,皇上御赐,可再怎么说,皇上也不会赐殿下这样一床古琴。”   “难不成这件事是我想多了?”芸宛也觉得暗影说得有道理,她原本怀疑的正是皇帝,可若这是皇上所赐,那便不可能再是皇上动的手脚。“一切还是等殿下回来再说,目前我们按兵不动就好。”   “那我先下去了!”   ... ...   除了那帮山匪之后,楚慧便带着众人日夜兼程,半个月后,他们的视线之中终于出现了株洲城。   株洲旱情,城中城外皆是难民。淳于敬堂和梁思望将主城西陵城官府所存的余粮皆取出来,整日施粥以期能维持株洲城百姓的性命。可是看着大街上随处都是面黄肌瘦的百姓,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被饥饿消磨得没有一份力气,手中或是捧着个缺了角的碗,又或是摔了盖子的瓷罐子,东西虽然不同,可都被舔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这东西不能吃,他们或许要将其吞下去充饥。   虽然经过了上一世,楚慧对株洲此次的灾情有些许了解,但那些只字片语的了解,远远没有亲眼所见来得震撼。这一次淳于敬堂与梁思望开仓放粮,依然是这样一副场景。上一世他们为了让曲幽云不克扣赈灾粮,将这批存粮换成了金银珠宝送给了曲幽云,害得有些人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   “殿下,再往前去,那些灾民恐怕会看到这批粮食,到时候一定会引起骚乱,我们还是按照淳于大人在信中所说,秘密将这批粮食运送到西陵去吧?”莫成禄提醒道。   “引起骚乱?”楚慧骑在马上,手指却指向灾民的方向,“你是指那些已经快要饿死的人,还有机会引起骚乱?莫成禄,你应该记得我们来这里的初衷是什么吧?”   “赈灾、定民心!”莫成禄岂会忘记。   “我们拥有这些粮食,足以赈济灾民。”莫成禄望着株洲城方向,说,“而让株洲城的灾民看到这些粮食,才能真正的安定民心。本公主在这里,代表的就是父皇,他们都是父皇的子民,也是本公主的子民,本公主相信他们!” 第109章 因为殿下值得   莫成禄和谭启南听了楚慧的话, 都没有再反对她要将粮食运往株洲城的命令。正如她所说的那样, 株洲灾民虽然多,可个个都饿得丢了半条命,他们可有三百多兵士。   “开城门,送粮――”运送粮草的车马到了株洲城们,朝守城的将士大喊。   城楼上的士兵也饿得头晕眼花,耳边传来的喊声似从天际过来,叫他们分不清真假,也根本没有力气去查探到底是真还是假。   城下的人等了许久,既不见有人回应,也不见有人打开城门, 只好再次喊了一声:“快开城门, 帝元长公主殿下亲临株洲城, 运送赈灾粮, 总理株洲城赈灾一事。”   第二次喊出声来, 城楼上的将士终于听了清楚。其中一个爬起来往下看了看, 居然真的看到了一群打扮得光鲜亮丽之人,他们身后还有几十辆马车,马车上堆得高高的都是麻袋,如果那真的都是, 不不不,哪怕一半都是粮食,也能解决这里的燃眉之急!   “头儿,要开城门吗?梁大人的确是说过朝廷已经派了公主为钦差大臣过来赈灾, 只是这粮食应该运到西陵城去,怎么会先送到这里来?”一个官兵忍不住问,“这会不会有诈?”虽然想想也不太可能,而今株洲城除了要吃饭的百姓,可是什么都没有了,也没有谁会过来骗了这座城吧?   “去,快派人去请示淳于大人!”   淳于敬堂此时正在株洲城中,住持施粥一事。两城的粮食已经不多了,最近几日的粥越来越稀薄,一碗里能有一两粒米都算是好的。   当守城的官兵去喊他的时候,四周能听到的百姓眼前都是一亮,真的是朝廷派人来了吗?朝廷果真没有放弃他们,这就是派人来救他们了吗?   “确定是粮车?”淳于敬堂的脸色却不怎么好,他记得他在信中专程说过,一定要将粮草运送去西陵城,免得出事。果真因为来的是公主殿下,所以依旧我行我素吗?“可有公主殿下的消息?”   “听说公主也一起过来了,只是离得太远,兄弟们看不清。”那官兵解释说。   “走,我们去看看!”淳于敬堂将手中分粥的勺子递给了别人,往城楼方向走去。   等到他上了城楼,才看清楚送粮的几人,忙说:“快开城门,迎接公主殿下!”   城门缓缓地降下去,楚慧翻身下马,走在了最前方。她一步一步走上城楼,看着城楼下那些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百姓,她的子民,说:“我是大寰的帝元长公主殿下,今日来到株洲城,就是为了告诉你们,朝廷永远不会放弃株洲城。你们要相信,朝廷分配粮食是公正的,如若有人蓄意闹事,我也不会姑息任何一个人。”   楚慧会上城楼说这些,是因为还未进城,她便看到四周百姓眼冒绿光盯着她身后的粮车,就好像是随时会为了食物拼命的饿狼一般。她知道淳于敬堂和莫成禄的想法没错,人性经不起考验,可她却不得不这样做,而且她从来不打算考验人性,因为她不会纵容他们有犯错的机会。这些话,一来是告诉这些百姓,他们不会再挨饿,也是为了让他们明白,从今天起株洲城归她所管,只有能管理好这一切,才能减少株洲城的伤亡。倒是不用担心粮草撑不了多久的问题,且不说株洲这一次只是因为大旱,所以才导致粮食颗粒无收,等到过些时候,地里种的其他东西一定能长出来,到时候百姓便可以自给自足。便是真的撑不到那时候,朝廷还可以再运送粮草过来,再不行她还可以从自己的封地调一批粮草过来。   说完了这些,楚慧才看向淳于敬堂,问:“淳于大人,城中还剩多少粮食?”   “已所剩无几,前几日一日三施粥,这两日成了一日两次。”淳于敬堂的声音有些艰涩,不过他很快又说,“但是而今公主来了,相信一切都会好转起来。”   “梁大人,株洲城现在有多少户,每户多少人,可曾统计过?”楚慧又问向梁思望,他才是株洲城的父母官。   梁思望恭恭敬敬地说:“回殿下的话,灾情发生之前有过统计,只是因着旱情,家家户户都有饿死之人,再加上粮食不足,人手也不足,故而没有办法重新登记在册。”   “两位大人觉得是每日施粥的好,还是每一日将每人所需粮草分发至每户人家,凭他们自己去解决温饱问题的好?”楚慧话锋一转,又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 ...”   “... ...”   淳于敬堂和梁思望都没有开口说话,一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呵呵――”楚慧轻笑一声,说,“两位大人尽管畅所欲言,我来此本就是为了征求二位的意见,二位是这里的父母官,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株洲的情况才是。”   “... ...”又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梁思望开了口,“下官觉得每一日将各户所需粮草分配是最好的选择,一来每日粥铺施粥,难免有人你争我夺,拥堵不堪,再加上要设立几十个分粥点,衙门的人手不足,难以控制;二来以户分粮,可以一并记录各处伤亡情况... ...只是有一点,以户分粮所需粮草,或许会远远高于每日分粥。”   “梁大人说的不错,只是梁大人可曾试过第二种法子?如果没有试过,焉知第二种法子耗费粮草的数目会远超于第一种?”   “殿下的意思是?”梁思望有些不解,每日分粥,他们只要确定来喝粥的百姓饿不死便好,自然能省下许多,“请殿下明示。”   楚慧笑了笑,说:“梁大人,你莫忘记了方才在城楼之上,我给株洲百姓的承诺。原本株洲无粮,只要能确保他们饿不死便是,可如今人人都看到了粮草之多,两位大人再分那些粒米可见的粥水给百姓,他们又怎会没有怨言?”   所以算下来,两种法子所耗粮草差不了多少,而更重要地是,只有将粮食分给百姓,让他们自给自足,田地里的活才有人干。否则再这样下去,等田地彻底荒了,莫说这点儿粮食不够分,便是将大寰其他地方所有的存量都运送过来,也撑不了多久。   “殿下所言甚是,只有一点,若殿下用了第二种法子一次,便再也回不到第一种去。”淳于敬堂忍不住提醒,这也不能怪他唯唯诺诺,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只能选一种死人最少的方式。   “这是自然,我是父皇亲自封的钦差大臣,赈灾是功是过,自然由我一人来承担。”楚慧说罢,看向莫成禄,“莫大人,你与两位大人好好商量商量此事,最迟明日,除了分粮之时,我不希望大街上再看到这么多的百姓。”   “是!”   ... ...   楚慧来到株洲城之后一连五日都未曾休息好,不过这些天的辛劳还是有些成果的,赈灾之事已然安排得十分妥帖。   “这株洲城虽大,可一街一巷自有人负责管理,每日每户领取粮草之事也安排得井井有条。”莫成禄陪着楚慧在株洲城中视察的时候,忍不住感叹一句。   楚慧看了他一眼,事实上她之所以选择这样做,也不过是借鉴了莫成禄前世的做法。前世有曲幽云这个毒瘤在,将株洲城祸害得民不聊生,最后被派来收拾这个烂摊子的正是莫成禄。不过前世饿死的灾民太多,与其说是以户领粮,不如说是以人领粮。   “越是有序,能活下来的人才越多。如果可以,我希望大寰的百姓都是安乐而亡,不会死于饥饿寒冷,也不必受病痛之灾。”   “殿下大义,殿下将来必成有道明君。”现如今只有他们二人,莫成禄说话倒也没有太多避忌。   “这些话还是少说为好,你忘了隔墙有耳?”楚慧嘱托了一句,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对莫成禄这句话很是受用。皇位她势在必得,有莫成禄这样一个才智双全的人辅佐她,她必定能心想事成。“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莫先生也是饱读圣贤之书的人,旁人见我的想法只当我是有悖天命,为何你从不这般觉得?”   “因为殿下值得!”当初金榜题名,莫成禄以为皇帝是他的伯乐,可最终却是郁郁不得志,在翰林院虚度了些许光阴,若不是有公主殿下给他一个机会,他如今怕还只是翰林院一个小小的编修。而更重要地是,他能看出来公主既有柔的一面,心怀天下,也有刚硬之术,杀伐果决,如此是明君的上上之选,是男是女又有何妨?便是他这样的男儿身,都没有公主这般豪情万丈。   楚慧忽而笑了,说:“那我便不会辜负你这句话。”   楚慧快步走在了前头,莫成禄紧紧跟在她身后,路上遇到了不少百姓。这些百姓不管在做什么,看到楚慧的第一眼便是跟她打招呼,就好像见到了活菩萨一样。之所以将她当成了活菩萨,可不仅仅是因为她带来了这么多的粮草,更重要地是她带来了希望,没看到现在地里种的粮食都发芽了吗?只要撑过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莫成禄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在心底暗道:属下相信公主殿下,是不可能让属下、让全天下的百姓失望的! 第110章 青禾   赈灾之初, 楚慧便知道这一次所要耗费的时间不会太短,却也没想到来来去去加上在株洲城呆的日子,竟然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明日便要起身回京, 今日梁思望说什么也要在府中摆一场庆功宴,来感谢楚慧。如果不是她这一次及时赶来, 如果不是她带来了这么多的粮食,如果不是她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旱灾过后的株洲城绝对会是一副破败不堪的景象,如果那时他还有幸继续做株洲城的城主,也必定要花费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时光来让这里恢复原样。可现在因为她, 株洲城已经恢复到了以往七八成的样子,也许再用不了多久, 便会恢复往昔繁荣。   “殿下, 这第一杯酒一定要由下官来敬您。”梁思望站起身来, 恭恭敬敬地朝楚慧敬上了一杯酒,“如果不是有殿下在, 株洲此次危矣。”   楚慧同时举杯,说:“梁大人客气了,赈灾一事非我一人之功, 等回京之后容我细细禀报父皇, 届时自会一一封赏诸位。”   梁思望刚刚坐下, 淳于敬堂又站了起来, 说:“下官也敬殿下一杯酒。”   楚慧又一次举起酒杯,朝淳于敬堂的方向点了点头。她一连喝过两杯,其他人倒是不怎么好意思再敬酒,公主殿下毕竟是个女儿身,若是在这种场合喝醉了总归不好, 便开始互相喝起酒来。   他们却不知道,楚慧酒量极好,便是同在座这些人一人喝上一杯都不会醉。今日的庆功宴十分简陋,既没有美人作舞,也没有丝弦乐器,无聊之下,楚慧只能一杯一杯地喝酒。   喝了许久,醉意没有,只是略微有些撑意。楚慧四下一看,发现众人也是醉的醉,睡的睡,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便起身走了出去,准备去外头吹吹冷风。梁府不算很大,也不像在京城,几乎每一处宅院都有假山池塘,楚慧其实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不过屋顶却是个不错的选择。   院中无人,楚慧直接借力跃上了房顶,今夜月光不错,躺在房顶上还能时不时感受到微风阵阵,让楚慧生出了几分睡意。   不知睡了多久,楚慧突然觉得自己鼻尖处有些发痒,她抬手摸了一把,还有些扎手。她猛地睁开眼睛,没想到看到了小女孩儿,那小女孩儿手中还拿着绿叶子,刚才在她脸上使坏。   楚慧坐起来,看着小孩儿问:“你是谁?怎么上来的?”   小女孩儿眨巴眨巴大眼睛,说:“我叫梁亦嫦,是陈叔帮我支了梯子才上来的。”   楚慧看到这个大大方方的小女孩儿也很是喜欢,忍不住捏了捏她肉鼓鼓的小圆脸,说:“”原来是梁大人家的小千金,说说你上来做什么?   梁亦嫦将手中捧着的青禾送到了楚慧手上,说:“我娘说公主是个天大的好人,所以我才偷偷上来,想把这个送给殿下。”   若是放在平常,一株青禾实在算不得什么珍贵的东西,可是在经历过灾难与饥饿的株洲城,青禾预示着美好与希望,是最珍贵的东西。楚慧接住了那株青禾,真诚地对梁亦嫦笑了笑,说:“谢谢你,我很喜欢。”孩子的世界是很简单的,没有成人世界里的弯弯绕绕。梁亦嫦的眼神很清澈,她所有的感情都是真的,不会作假,听到这样真挚的喜欢,楚慧自然也很高兴。   “那我要下去了!”梁亦嫦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便不想再在房顶上呆着。只是当她走到房檐处,却发现那梯子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搬走了,这下子可怎么办?她的小脸皱巴巴成了一团。   “下不去了吗?”楚慧站起身来,朝她伸出手,“那我带你下去!”   梁亦嫦却将手背在了身后,摇了摇头说:“不,那样太危险了,我不敢!”   没想到这小孩儿胆子还挺小,那刚才到底怎么有勇气上来的?不过人家小孩子不敢跟自己下去,自己也不好逼迫她,便说:“那你好好呆在这里,我下去叫人过来给你支上梯子。”   “好啊!”梁亦嫦自然不会不答应。   楚慧从房顶跳下去,没想到直接撞上了来寻人的梁府管家。她好心地为两副管家指了指房顶,说:“你们家小姐就在房顶上,快些带人去将她接下来吧。”   “多谢殿下提醒,奴才这就去!”梁府管家谢过楚慧之后,便带了几个人去房顶寻他们家小姐。   楚慧站在远远的地方,看到梁亦嫦安全地被人接下来之后,这才慢悠悠地回到宴会之上。莫成禄看到她,问:“殿下方才去哪儿了?”   “出去吹了吹风而已,这么晚了,你们还不回去?”楚慧看着满屋子醉醺醺的人,“莫不是要等到明日天亮才会去?到时候我们也不必睡了,直接走便是。”   “... ...”莫成禄一时也摸不准楚慧真是这个意思,还是在说反话,“殿下的意思是――”   “行了,赶紧回去歇着吧,要事睡得太迟,明日一早起不来可怎么好?”楚慧勾起唇角,“若是明日你们有谁起不来,我可不等着你们!”   京城,她早就想回去了,因为京城里有她最大的牵挂。   ... ...   京城。   “暗影,确定公主是今日回来吗?”芸宛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一遍一遍地问暗影这个问题,就怕自己是太盼望着楚慧回京,所以听错了。   暗影点了点头,说:“姑娘放心吧,我们的人已经见到了公主,等不到天黑公主便会回到京城来。”   现在离天黑只有不到两个时辰了,暗影说那个时候公主一定会回来,那是不是说明她现在离京城的距离还不到一百里。如果她现在选择骑马出城,就可以早一步见到公主。她看向暗影,说:“既然公主今天就会回来,那想来今日也不会发生什么大事,这里就交给你了,我想出去。”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知道她们两个隐秘的感情,那这个人只能是暗影。暗影完全理解她的心情,说:“放心吧,这里交给我。你路上小心些,还有切记走官道,免得与殿下错开。”   没想到暗影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己的小心思,楚慧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说:“我会的。”   芸宛牵着一匹马从公主府后门出去,一路走到城门出了城,这才翻身上马,扬起马鞭朝楚慧回京的方向行去... ... 第111章 相见之际   京城已经近在眼前, 楚慧归心似箭,却还是不得不下令让人在原地休整。毕竟他们已经连续赶路好几个时辰,回去之后还要直接去见父皇, 不歇息歇息肯定是不行的。   莫成禄将水囊递到楚慧面前,说:“殿下请――”   楚慧接过了水囊, 喝了一口之后问:“你去问问谭大人,他们休整得如何?若是差不多了,我们就出发吧!”   “殿下急着回京?”这一路走来,每一次休整之后,楚慧都急不可耐劝着他们离开, 这不由得不让莫成禄多想,“是不是京城出了什么事?”能让楚慧这么着急的, 想来不是小事。   “... ...”楚慧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不过很快她又说, “的确是出了事,我病了!”   莫成禄急了, 忙问:“殿下身子不适?那为何不早说出来,我这就去叫随行御医来!”   楚慧看他一眼,说:“不必了, 我这是相思病, 回不去便会一直病着, 唯有回到京城, 才能安然无恙。”言下之意便是你若担心,就替我劝劝他们,让他们赶紧动身。   “... ...属下明白了!”莫成禄告退之后,直接去找了谭大人。公主殿下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他自然清楚殿下是什么意思, 不过相思病,殿下何时有了喜欢的人?谁这么幸运,能得到殿下的青睐?这次回去,殿下是不是就要求皇上赐婚了?   莫成禄带着满腔疑惑,见到了谭启南。   “莫大人――”谭启南唤了他一声,“不知莫大人同殿下商量过没有,我们是今日进京,还是等到明日?”   莫成禄这才想起来自己本来是要同公主商量进京时间的,他私以为明日进京最好,可公主都将话说成那样了,自然不好再耽误进京的时辰。他说:“谭大人,殿下的意思是越早一步回去交差越好,毕竟皇上也等了我们数日。”   公主这般受宠,她的意思很有可能就是皇上的意思,谭启南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说:“莫大人放心吧,我这就去安排他们启程!”   莫成禄这才放下心来,又与谭启南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 ...   芸宛也不知道身下的马儿已经跑了多长时间,跑过了多远的路,她只知道跑得再远些,再远些... ...很快就能见到她的公主殿下。   突然,芸宛眼前起了一片尘埃,而耳边也似乎听见了马蹄声。她不用手捂着心口那里,都能感觉到心口砰砰砰地一直在跳。前边的,是公主吗?她忍不住扬起马鞭,希望马儿能跑得更快点儿... ...   楚慧远远地看到前方有一个人影,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甚至连分得清那人是男是女都做不到,可她就是有种感觉――那个人是芸宛,她的阿宛来找她了。   她转过头去,对莫成禄说:“我先走一步,你们不必跟上来!”她说完,掉转过马头朝那个人影过来的方向赶去。   莫成禄一脸懵逼,他身后的谭启南等人面上也是如此,公主这是要去做什么?难不成就这么迫不及待回到京城?可就算只有她一个人,也未必快得到哪里去吧?   不过楚慧可不管他们心中是怎么想的,她的确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清楚芸宛,想要抱一抱芸宛。三个月,整整三个月她都不曾见过芸宛,去株洲城的路上还会时不时地写信给她,可是等到了株洲,每一日都过得充实忙碌,楚慧累到连写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她们两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联系过,所以楚慧恨不得自己能插上一双翅膀一下子飞到芸宛身边。   两匹马越来越接近,越来越接近,楚慧和芸宛终于互相看清楚了对方的脸,她们手中的马鞭默契地同时放下,默默地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而是互相看着对方,互相露出了一个笑容。笑着笑着,芸宛感到眼前有点儿湿润,她抬手抹了抹眼睛,直接下了马。   楚慧也下了马,先一步跑到了云晚上很扁,一把将她抱住,头埋在她的肩膀上,说:“阿宛,我好想你。”真的很想,一个几乎被融进自己骨血的人,这三个月像是自己的血肉被生生从身体上剥离出去一样痛苦。   “我也很想你,日日夜夜都在想,每天都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放下,直接去株洲找你。”芸宛的声音中有些委屈。可是她不能去,京城这里无事还好,有事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她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坏了楚慧的大事。   楚慧在她耳边许下诺言:“我知道,我知道这些天你受委屈了,放心吧,日后我再也不会和你分开。”分离的苦楚,她不想再遭受一次,自然也不想再让芸宛遭受一次。   等到莫成禄等人终于追过来的时候,楚慧正和芸宛策马并辔,十分悠闲地往京城方向赶去。   莫成禄惊诧地看着她们,问:“殿下,芸宛姑娘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你们这是约好了吗?   “她找我有些事。”楚慧没有多做解释,“对了,莫大人和谭大人的意思都是在城外休整一日,既然如此,那今日倒不必再急着赶路,就近安营扎寨吧。”既然芸宛来了,那么楚慧也就不必着急回京,在城外安营扎寨住一夜或许也不错。   “啊?”莫成禄傻眼了,殿下之前明明说已经回来了,不早一日进京不好,现在怎么又改变了主意?“殿下可是算着时间不够?下官觉得此时还早,我们回去的时间还绰绰有余。”   芸宛看看楚慧,又看看莫成禄,不太明白晚一日回京难道不好吗?便是真的今日回了京城,他们也不好就这副样子去见皇上吧,那多不体面?   楚慧看了莫成禄一眼,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没有眼力劲儿,不过口中还是说:“我现在有些累了,所以改变主意了。”   “... ...”   “... ...”   还是谭启南主动开口,说:“既然如此,那便在此处休息一夜在回京也是一样的!”   ... ...   御书房。   “陈福,慧儿他们还没有回来?”皇帝等得有些不耐烦,“算算日子,他们今日也该回京了吧?这会儿还没回来,难不成是路上被什么事所耽搁了?”   陈公公正要回话,一个宫人便着急忙慌地闯了进来,直接跪下说:“回皇上的话,殿下和谭大人、莫大人等在城外就地扎营,明日再回京面圣。”   “慧儿离京城还很远?”皇帝不解地问。   “这个,你奴才也不清楚。”那宫人说,“不过听传信的官兵说是殿下身子有些不适,故而才能明日回来。”   “身子不适?”皇帝先是一愣,紧接着又给了自己一个解释,“想来是赈灾之事过于累人,她这几天又连日赶路,所以才有些不适。既然明日才回来,那朕也就不等她了。”他说罢起身欲往寝殿去。   陈公公上前一步扶住了他,问:“不知皇上今日打算宿在哪位娘娘宫中,奴才差人过去说一声。”   “今夜?”皇帝重复了这两个字,也是再问自己一遍他到底想去什么地方,可是发现年纪大了,力不从心,竟然是哪里都不想去。如果当初没有一时冲动杀了凌嫣就好,现在也不必如此纠结,会有一个好的去处。“朕今日有些乏了,就不去后宫了。”   “奴才知道了,奴才伺候皇上就寝。” 第112章 身体亏空   第二日, 身为钦差大臣的楚慧回京复命。皇帝亲自宣读了自己所书的圣旨,亲口将对她的赞扬说出了口。他这么多儿女里,一向最疼爱的便是楚慧, 而今楚慧立下这样大的功劳,也彻底给他长了脸, 看谁还敢说他这个皇帝将一个公主宠的无法无天,旁人有这样的本事吗?   看着皇帝春风得意的笑脸,朝臣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纷纷上前一步去夸赞楚慧。本来嘛,她赈灾之事做得可以说是尽善尽美, 若不是有她,换了另外的谁去, 都不会比现在的结果更好。那些曾经觉得楚慧无视礼法的老臣也都觉得她这次的差事办得不错, 帝元长公主殿下小节不行, 本事还是有几分的。   不过楚慧却依旧不将他们放在眼中,不过是一群迂腐不开化的老古董罢了, 便是她今朝对他们不错,他日她要谋取皇位之际,最先站出来反对的也一定是这帮人。对于没有可能拉拢到的一帮人, 楚慧也没有那么大的执念。   “父皇, 儿臣这次回来, 有一件礼物要献给父皇。”楚慧亲昵地挽上了皇帝的胳膊。   “哦, 株洲城难道还有什么宝贝不成?”皇帝顿时来了几分兴趣,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楚慧的眼光很高,她如果看上了什么,那一定是好东西。   楚慧朝莫成禄看了过去, 莫成禄识趣地捧了一个瓷瓶上来,那瓷瓶上插着一株生命力微弱的青禾,皇帝一时没有想明白楚慧献上的礼物到底是哪一个。   “慧儿,这是――?”皇帝对楚慧不吝下问。   “父皇,您可别小瞧了这株青禾。”楚慧开始给皇帝讲起了这株青禾的来历,“这是儿臣回京前一日,株洲城中一个七岁大的小姑娘送给儿臣的,儿臣想小孩子是不会骗人的,她的感谢就代表了株洲城所有灾民的谢意,儿臣觉得,这份谢意应该献给父皇才是。”   皇帝终于明白楚慧为何会献上这样一株青禾,这哪里是普普通通的青禾,分明就是株洲城的民心。身为皇帝,其实什么都不缺,唯一害怕失去的,便是民心与民意,不得不说,楚慧这份礼物深得皇帝的欢心。   “慧儿真不愧是朕的女儿,朕非常喜欢这株青禾!咳咳――”皇帝说着说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楚慧离他最近,也是最先发现他嘴角都咳出了鲜血。   前世父皇便是在株洲之事结束之后突发大病,后来更是卧床不起,最后将皇位交到了楚思源手中。而他驾崩之前做了一件大事,便是将曾经给与楚慧的荣耀与力量一一收回,将她推到了一个万劫不复的火坑。而这一世,楚思源的心思也不知散了,还是一直未曾敢表露出来,再加上父皇到现在都没有决定太子之位到底归谁,所以应该不会再做上一世的事。   “快去请太医!”百官十分慌乱,唯有楚慧还算冷静,她一手扶着皇帝,一手接过陈公公递过来的锦帕捂在了皇帝嘴边,“父皇,儿臣先扶父皇坐下。”   皇帝瞧了她一眼,说:“朕自己的身体朕自己明白,朕无什么大事,也就是这几日天气转凉了许多,昨日被风吹多了吧。”   这话说出来十分没有说服力,不过楚慧也明白他的意思,身为皇帝,大寰朝至高无上的帝王,他不能在众人面前示弱,尤其是这么多人面前。她说:“儿臣知道,父皇当然不会有事。”   皇帝就很喜欢楚慧这种时候的识趣,他说:“朕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既然如此给太医诊治一番也没什么。不过今日怕是不能再对你进行封赏,改日吧,改日朕一定给你补上。”   “那儿臣送父皇回去!”都到了这种时候,楚慧当然不会在意什么封赏,她看皇帝要走,下意识要跟上去。这种时候也的确需要她跟着,父皇身边的子嗣不多,如今在京城的除了她之外便只有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六皇子,总不能让一个小奶包在这种时候守在父皇身边。   皇帝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 ...   冷万生为皇帝诊脉之后,脸色变得十分诡异。   楚慧看了他的样子,借口将陈公公等人都支开,问:“父皇到底怎么回事,你说便是了!”   “回殿下的话,皇上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一直以来思虑过重,故而导致身体亏空的缘故。”冷万生先是说了基本情况,紧接着又补充道,“而且如今已经出现了咳血的迹象,实在是很严重。”   “父皇的身子怎么会亏空严重?而且这段时间朝堂内外都没有多少令他忧心的事发生,他为何会如此?”楚慧追问道,“既然是身子亏空,太医院珍稀的药材无数,能用什么尽快让父皇好起来?”   冷万生却摇了摇头,说:“殿下,皇上的身子自然比什么都重要,若是能直接用药,微臣早就开了方子。皇上这是心疾,除非日后不再操心,否则... ...”否则这病怕是不能好了。   这些话冷万生不直接说出口,楚慧也能听懂他的意思,只是父皇是皇帝,每日不说别的,国事定然是要操心的,这么大一摊子事,怎么可能说放下便放下。   “朕很清楚,朕没什么大事。冷太医为朕开几服安神药就好。”皇帝一直清醒着,也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他开口打断了两个人的话。   楚慧急切地开口:“父皇,您――”   “慧儿,你不必再说什么。”皇帝再度打断了她的话,“冷太医,开药吧。”   “微臣遵旨。”冷万生可不敢留在此处听皇帝和公主两个人争吵,他抱起自己的药箱走了出去。   等到冷万生离开之后,楚慧才坚定地问:“父皇应该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吧?只是一直不肯正视此事,想着能拖多久便是多久... ...可是父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前世从皇帝第一次在人前露出病态,到他最终离世,前前后后不过三个月的时间,皇位真的比生命还重要吗?   皇帝突然笑了,楚慧到底还太年轻,很多事都不了解,不过他很清楚楚慧这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因此也不计较她的多管闲事,只说:“慧儿,你不懂,朕是皇帝,每日里要处理诸多政务并非朕所喜欢做的事,只是因为朕处在这个位子,却又必须去做。不管朕的身子如何,都要如此。”   “儿臣是不懂,儿臣也不想懂,儿臣只知道父皇现在需要静养。”楚慧抬头,直视着皇帝的目光,说,“儿臣知道父皇放不下朝中之事,其实父皇也不必对朝政之事撒手不管,一些大事肯定是要父皇来亲自做决断,可是一些琐碎之事,儿臣愿为父皇分忧解劳!”   “... ...”皇帝看着楚慧,沉默了许久,突然笑了笑,说,“朕知道你想替朕分担一些事,只不过朝堂的事太复杂了,你是朕最疼爱的孩子,朕只想看着你快快乐乐的,不需要去考虑这种事。”   其实说白了不还是不信任吗?楚慧垂下眼眸,在心底暗暗讥讽。“能为父皇分忧解劳,才是儿臣最高兴的事。还是说父皇不信任儿臣,觉得儿臣连一点儿小事都做不好?”   皇帝听着楚慧声音里带着几分失落,无奈地说:“朕不是这个意思,这次赈灾你立下大功,淳于敬堂与梁思望皆上书请求朕表彰你。”   “这次赈灾是所有人的功劳,儿臣可不敢揽功。”楚慧的声音又变得冷淡许多,“儿臣差人去太医院看看冷太医的药方下来了没有。” 第113章 冤家路窄   回京之后, 一连数日,楚慧都带着芸宛在京城四处闲逛,今日去醉仙楼喝酒, 明日去听风楼听人弹唱小曲,甚至还去武馆看人打拳与跳梅花桩。好似她从未和皇帝说过要替皇帝分忧解劳的话一样。   楚慧是个极其有耐心的人, 即便皇帝没有答应她的请求,她也不是特别着急。反正来日方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留给父皇的时间不多了,而现在楚思贤和楚思源还在为南域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到时候父皇一定会很快做出决定。   “今日我们去哪儿?”早上醒来之后,芸宛张口便问今日的去处, 想来也不会在宫中呆着。   半个时辰之前, 楚慧便已经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这会儿看到芸宛才清醒过来,坐到床边, 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说:“小懒虫,一下子睡了这么长时间。你忘了我们今日要去云华寺祈福吗?”   “呀――!”芸宛的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急忙从床上爬起来, 衾被一下子从她身上滑落, 露出了她白皙圆润的肩膀, 还有锁骨下的一片红痕。   看着那片红印子,楚慧眸色一下子变深,这片印子正是她昨夜留下的,昨日她们两个折腾的时间太晚,想来芸宛是累着了, 所以今天才起这么晚。她怕自己再胡思乱想,将目光落在了别的地方,说:“你若是还累,便再睡一会儿。云华寺就在那里也跑不掉,我们迟些过去也是一样的。”   话虽如此,可是清晨去跟接近正午去显然是不一样的,再说芸宛都醒过来了,自然不愿意再耽误时间。她与楚慧的关系已经如此亲密,穿衣服倒也不必避开她的视线,因此很快便穿戴整齐,站在了楚慧面前。   她梳洗过后,凑在楚慧身边,稍稍踮起脚尖在她侧脸处亲了一口,说:“不累了,我们现在直接去云华寺吗?”   “不着急。”楚慧一把揽住了她的细腰,“我们今日坐马车去,路上花费不了多少时间。不过我觉得你最好别穿这身衣服?”   芸宛垂下头去看自己身上的这身衣服,与往常也没什么分别啊,怎么公主今日反倒是不太满意?她不解地抬头看向楚慧,问:“为什么?”   楚慧当然不会说出口,都是因为她穿这身鹅黄色宫裙太过好看,即便是在人群之中也十分引人注目。而云华寺的山上多为求姻缘的年轻男女,芸宛穿成这般,免不得要被哪家不识趣的登徒浪子惦记,她可不想惹这些麻烦。她解释说:“为了避免引起麻烦,我们今日穿这个!”她说着,从身后取出两件墨蓝色的长衫,一看就是一模一样的两套衣服,只是尺寸不一样。   虽然不知道楚慧到底是什么顾虑,不过对于芸宛而言,无论是穿男装还是穿女装都没什么问题,她接过衣服就去换了一件。   很快,芸宛换好了衣服,又催促楚慧换了衣服之后,说:“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吧?”   “当然!”   ... ...   云华寺。   这几日天气不错,来往于云华寺的香客很多。楚慧和芸宛下了马车之后,往上山的路上几乎是人挤人,不过好在她们两个不着急,便慢悠悠地跟在人群后边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其实上山的路远不止这一条,凭着楚慧和芸宛的本事便是用轻功上山也上得去。只是她们一来不想多生事端,二来今日来云华寺为祈福之事,心诚则灵,便都忍了这般拥堵的场景。   “小心些!”楚慧朝身后的芸宛伸出手,山路太拥挤,两个人不能并排站在同一阶上,只能一个上一个下,“上山与下山的人都走这一条路,当心被人给撞下去。”   芸宛失笑,说:“哪儿就这么危险了,虽说是同一条路,可下山去的人和上山来的人也都知道这里危险,不敢有那横冲直撞的!”她话音儿刚落,耳边便传来几声骂骂咧咧的声音。   两个人好奇的将目光放在山上,便看到一行五六个汉子从山上往下冲,那些原本在好好走路的人不是被他们推到了一旁,就是自己躲到了一旁,瑟瑟发抖地抱着摇摇欲坠的斜下来的树枝,生怕自己被撞下去。   “... ...”芸宛十分无语,没想到她前脚才说了不会有人横冲直撞,后脚这种人就出现了,还不止一个。   楚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现在看到了,这里真的很危险。”   “你快别打趣我了,先将他们拦下来吧,这么冲下去,说不定真的伤到了无辜百姓。”芸宛有些急切地说。   “不用着急,离我们也不远了,等下来的时候将人拦住便是。”   山路到底不好走,那几个人明明离她们不算太远,还是一路冲撞下来的,却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到她二人面前。这个时候她们两个前后已经没有几个人了,都怕出事,也在往山下跑。   “识相地赶紧滚开!”山上那几个人又冲楚慧两人喊了一句。   楚慧却还从来没有“识相”过,她拉着芸宛的手,一起站到了山路正中央,若是那几个人真的敢撞上来,那可不要怪她手下不留情。   那几个人也没见过这么狂的人,不过既然敢这么做,那说不定这两个拦路的是哪家的小少爷。他们想到不久之前老爷的嘱咐,居然还真停下了奔跑的步子,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拦我们的路?”   楚慧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说:“你们的路?据我所知这通往云华寺的路乃是四十三年前先皇亲自下令修缮,怎么成了你们的路?”   那带着嘲讽的语调丝毫不给人留面子,那人气急败坏地说:“你敢嘲笑我们?你知道我们的主子是谁吗?那可是袁大人,大皇子和三皇子的泰山大人!”   “袁大人?”楚慧将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朝中只有一位袁大人,官职并不算高,不过他却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好女儿,分别嫁给楚思源和楚思贤做了妾室,因着这层关系,朝中之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而当初指使人去伤害穆诚的,也正是这个袁家。   本来楚慧因为株洲大旱之事,都要将袁家忘了,没想到他们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又一次提醒了她。不得不说,上天的安排还真是巧合。   “对啊,还不赶紧让开,要是误了袁大人的大事,你有几条命可以赔?”那人又说。   “是吗?”楚慧勾唇一笑,“说起来我与袁大人也是旧识,能让他的家仆如此着急,一定是大事,我可要上山去好好探望探望他才行!”   她说完话便带着芸宛要上去,却把那几个人吓到了。为首的那个人说话的语气瞬间怂了许多,支支吾吾地问:“你... ...你是何人?与袁大人很相熟吗?”   楚慧已经走过了两个台阶,闻言回过头来,冲他笑了笑,说:“你猜一猜我跟袁大人熟不熟?”说完,楚慧和芸宛头也不回地上了山,往云华寺走去。   “糟了,快去打听打听他们两个是谁,听起来一点儿都不怕大人!”为首的那个人明显慌了。   不过其他人却完全不这么想,说:“左不过是谁家的两个小少爷,或许他们的父亲与大人是同僚,凭着我们大人的关系,还需要怕谁不成?我们还是快走吧,要是误了大人的事,少不了要被罚银子。”   这么一想的确也是,看他们的穿衣打扮也不是什么大官家的少爷,许是真心要上去慰问大人也未可知,还是先将大人交代的事做好了才行。   也正是因为方才的几个人,楚慧和芸宛再上山的时候要轻松许多,很快便见到了云华寺正门。   芸宛揪了揪楚慧的衣袖,问:“真的要去找那位袁大人?”   “当然不,现在找到他能做什么?又不能直接杀了他!”楚慧摇了摇头,说,“我们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可是为父皇祈福。”楚慧说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为什么不... ...”芸宛十分不解,这不对啊,先有袁家差点儿害死了穆诚,现在又在云华寺如此放肆,按理来说楚慧不会放过这种人才是,怎么今天反而变得如此心慈手软?   楚慧侧头看她,说:“今日我可是秉持孝心来为父皇祈福的,届时回京,一定要让父皇知道才行。”   她依旧没有明说,可芸宛却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凭着皇上的性格,知道此事一定会大肆宣扬,到时候必定会传到袁大人耳中,至于袁大人的家仆也必定会把今日遇到她们两个的消息告诉他,那么袁大人会终日惶惶,还不如直接给他来一刀的好。   “是我小瞧了公主!”杀人诛心,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第114章 病数终成谜   云华寺香火鼎盛, 来此求姻缘、求送子,甚至是求功名仕途的人不在少数。像楚慧这般来为家人祈福的也有,只不过人少了一些。   楚慧磕过头, 上了香,又递给芸宛几炷香, 说:“都说云华寺十分灵验,你不想求点儿什么吗?”   芸宛接了香,却又放回原位,说:“公主所求便是我心所求,既然我们所求是同一件事, 又何必再麻烦佛祖两次?”   “倒也是,余下还有不少时间, 云华寺除了礼佛拜香, 还有不少能做的事。不远处的纤云峰风景不错, 要不要去看看?”楚慧也没有强求她,净手之后, 便想着带芸宛出去逛一逛。   芸宛点了点头,纤云峰是这座山最高的地方,她还没上去过。能上去的人也实在不多, 上头肯定要比这里安静得多。   只是两人还未曾走到纤云峰, 便看到了暗影。她们两个对视一眼, 想要确定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看错, 事实证明她们谁都没有眼花。暗影是知道她们去向的,这会儿会过来一定是有什么大事。   她们走到暗影身边,问:“何事?”   “殿下,皇上早朝时突然晕倒。”暗影刻意压低了声音,不过他的语气却是十分焦急的, “现在宫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莫先生要属下尽快将殿下找回去主持大局。”   几日之前虽然文武百官都知道皇帝身子不适,可皇帝却将此事瞒了过去,除了楚慧和冷万生,没有人知道皇帝的身子到底什么样子,所以当他突然在早朝时晕倒的时候,将上早朝的臣子们都吓了一跳。   楚慧的神色很平静,只是她应该有许多话想要说,最终却只说了几个字:“我这就回去!”   上山的时候还是不慌不忙的,可等到下山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走那条路的,三个人直接从山顶找了一处能下山的没那么陡峭的地段,迅速下了山。   路上,楚慧忍不住问:“既然父皇晕倒了,那太医怎么说?”   “太医他――什么都没有说!”暗影说。   这么大的事,太医不可能什么都不说,除非皇帝之前便给他下过死命令。楚慧还记得三日前,父皇第一次咳血,那时他并未曾给冷太医下令隐瞒此事,难不成这几日里父皇又召见了太医?   芸宛知道楚慧心急,虽然她一心想要这个皇位,但是芸宛很清楚,不管公主再怎么痛恨皇上,心中始终存了一份对皇上的父女之情。她绝对不想看着皇上死在她面前,否则今日也不会来云华寺祈福。到了现在,芸宛能做的也只紧紧握住楚慧的手,无声地安慰她。   ... ...   终于回到京城,楚慧皱着眉头进了皇帝的寝宫,殿外候着百官,殿内则是各宫妃子。   楚慧一进去,便见到不少人哭哭啼啼的,她十分不耐烦,将门重重带上,怒道:“都给我闭嘴,父皇只是昏过去了,你们一个个在这里扎堆哭丧呢?要真想哭滚出去哭!”   楚慧从未曾发过这么大的火,因为皇帝一向看重她,所以宫里人人敬畏她,她也不需要发火。可现在,她却真的有些忍不了,这里殿内殿外都如此吵闹,就好像父皇已经驾崩了似的。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日,眼前这些人未必有现在这般伤心。   所有人都噤了声,不过六皇子却“哇哇――”啼哭起来。   看着楚慧不耐烦的目光朝自己看过来,林玉琅连忙让奶娘将孩子抱走。虽说她是想让皇帝在醒来的第一时间便看到六皇子,可也不想得罪楚慧。   周围安静下来,楚慧才走近了皇帝的床榻,看了一眼躺在上边的人,又将跪在附近的冷太医叫去了一旁。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父皇怎么会突然晕倒?这些日子他不是一直在服用你为他开的药吗?”一连三句质问,可见楚慧对此很是生气,冷万生身为太医院之首,其医术不可谓不高明,父皇实在没道理这个时候晕倒。   冷万生的确得了皇帝的命令,不可将其病情告诉别人,只是公主殿下那日便已经知晓了皇上的病情,因而说一说这个也无妨。   “回殿下的话,微臣早已说过皇上的病若想痊愈,须得静心养神才可。微臣为皇上开的药的确有此功效,只是皇上怕耽误了批阅奏折之事,故而每次将微臣开的药减半而食,所以微臣开的药完全起不了作用。”冷万生向楚慧解释了一番,又说,“皇上这只是第一次晕倒,微臣还有把握让其醒过来,只是这一次之后,皇上再不可如此操心,否则便是大罗金仙,也不敢保证皇上到底会如何。”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为父皇开药吧。其他事等父皇醒来之后,我自会同他商量。”楚慧长出了一口气,“还有,一切都按照父皇说得去做,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如果叫人知道了他的身子如此差,只怕会引起朝野动荡。为了大局为重,此事一定要隐瞒下去,至于外头的流言蜚语怎么传都不要紧,一切等父皇醒来之后再做决定。”   “微臣明白,微臣告退!”冷万生朝楚慧拜了一拜,紧接着便退出了皇帝的寝殿,返回至太医院。   至于一路上想要找他打探消息的文臣武将,冷万生一概没有理会。一旦被逼问得狠了,他就会直接搬出皇上与公主来,这样也没有谁再敢追问下去。皇帝的身子到底如何,也一时成了谜。 第115章 沉住气   父皇一整夜都未曾醒来, 楚慧也彻夜难眠。并非是她不愿意睡,只是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一些纷乱复杂的情绪, 如此她宁可选择睁着眼睛。   皇帝是在第二天清晨醒过来的,他睁开眼的时候, 看到的便是眉头微微紧蹙的楚慧。一个晚上不曾休息,楚慧显得十分疲惫,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父皇醒了。   “慧儿――!”还是皇帝唤了楚慧一声,她才发现父皇已经醒了。   “父皇!”楚慧听他声音十分沙哑,想到他晕倒的这段时间是滴水未进, 楚慧便去拿了一杯水过来,“父皇先喝了水润润嗓子, 儿臣这就去让人将熬好的药温一温端上来。”   “先不必着急!”皇帝却抬起满是皱纹的手抓住了她的衣袖, “慧儿, 你先坐下,陪朕说说话。”   楚慧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勾唇一笑,说:“冷太医说要父皇好好休养,父皇偏偏一刻也闲不下来, 好不容易能歇歇, 还要同儿臣说话。”不过想想也是, 父皇这会儿躺在床上, 什么都做不了,不找人说说话也的确很不好受。“父皇想说什么便说吧,不过有一点,若是父皇再与儿臣谈论国事,儿臣可不听!”   “你呀你~!”皇帝失笑出声, “朕今日不同你谈论什么国家大事,而是要谈谈你的事。说起来朕的慧儿也长这么大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正好现在朕病着,也该解决一下你的终身大事了。”   “... ...”楚慧明显是一愣,她没想到在这种时候,父皇居然会考虑起自己的终身大事,“父皇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儿臣不是说过吗,儿臣不愿意嫁人,也不会嫁人。父皇不是常说这世间的男儿没有谁配得上儿臣,怎么如今又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当时你年纪小,便是不成亲也无妨,可如今你也双十又二,再不为你安排婚事,旁人要笑话朕这个父皇做得不称职了。”皇帝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并未曾将她的拒绝放在心上,“再说了,朕也不会随随便便找个人把你嫁出去,朕可要为你好好挑一个驸马!”   就在此时,陈公公将皇帝的药碗端了过来,楚慧没有接这个令人不愉快的话茬儿,而是将药碗从陈公公手中接过来,说:“父皇,该吃药了。儿臣喂您吃药!”   皇帝也知道此事根本急不得,便默默地开始喝药。他只当楚慧是害羞,等到他为她找到了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届时她必定会答应。   喝药中途,是父女两个难得的温馨时刻。等喝完了药,皇帝说:“慧儿,前几日你说的事,朕原本不同意。可经过这一次,朕也想通了,既然朕的女儿有本事能为朕分忧解劳,朕又何必去在意别人的目光?不过日后你要帮朕处理朝政,可是会变得非常忙碌,到时候你可不能像之前那样,想去哪里玩便去哪里玩了。”   楚慧怎么也没有想到父皇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松口答应让她插手朝中之事,也算是意外之喜。她忙说:“父皇放心,儿臣不会给父皇添麻烦的。如果遇到大事,儿臣一定会先向父皇请示之后,再行定夺。”   “好,朕也相信朕不会看错你!”   ... ...   皇帝既然说了要楚慧参与政务,便直接下令封她做了监国。这在朝野当中又引起了轩然大波,毕竟自古以来都是太子监国,从未有听说过公主监国之事,皇上如此行事,未免太过随心所欲。   不过新官上任三把火,那帮子老臣正想着怎么去劝谏皇帝,楚慧就分别派人去给他们送了一纸书信,信的内容大致是她今后作为监国,一定会好好处理政务,而父皇正是因为身子不适才特命她做了这个监国,所以最好不要有事没事去麻烦父皇,否则要是让她知道了,绝对不会轻饶。   “公主,你就这样写,真的合适吗?”在信还没有送出去的时候,芸宛就这样问了一句。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些古板的老臣纯粹是闲得慌,若不提前给他们一个警告,他们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楚慧却不觉得这些话有什么过分的,实在是这些人有前科,不提前做好准备是不行的。“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就会想办法解决一切可能出现的问题,忍让逃避可没有任何作用。”   倒也是,芸宛想到当年公主被皇上赐予封地之时,那些老臣个个像是被从身上切下几块肉的样子,觉得公主这样也算是未雨绸缪。现在做这个监国,也算给他们提个醒,免得将来公主要做君王之时他们气得要死要活。   不过楚慧做了监国之后,肉眼可见地变得忙碌起来。平日里两个人最晚也超不过亥时睡觉,哪一日真的有事耽误了睡觉的时辰,第二天白日也要补回来,可如今楚慧却整日呆在御书房,每日回来必定都过了子时。   小厨房里每天都温着一盅参汤,芸宛总是等到她回来,亲自看着她喝过才会安心睡觉。只是能陪她入睡,却怎么也做不到陪她醒来。因为不管她早上醒来多早,身旁却早就没了楚慧,只留下些几乎感受不到的余温。   这一日楚慧终于回来得早了些,芸宛忍不住在她耳边抱怨:“真的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吗?我知道你多晚回来,却不知道你多早离开,是不是只有我一夜不睡觉,才知道你走得有多早?”   很令人心疼的小语气,让楚慧一下子就生出了许多愧疚。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陪陪芸宛了,这样实在是不应该。她转过身去抱住芸宛,说:“对不起,如今朝中琐事正多,处理起来不难,只是很费时间,等再过些日子不那么忙了,我一定好好陪陪你。”   “不用不用!”芸宛却急忙摇了摇头,她的语气虽然带了些抱怨,却并非要楚慧不管正事来陪她,那她成了什么人?这也就是楚慧还没做了皇帝,否则她这样一定会被人称作祸国妖孽。想到这个说法,芸宛忍不住乐了起来。   “你笑什么呢?”楚慧看她自顾自在那里笑了起来,忍不住问了一句。   芸宛轻轻摇了摇头,说:“没笑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个笑话而已。不过公主真的不必专程抽时间陪我,我们已经朝朝暮暮了,又何必朝夕相对?”   楚慧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将来我们一定可以朝夕相对。”这是承诺,永远不会改变的承诺。   ... ...   楚慧做了监国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南域。如果这个消息不是楚思源和楚思贤的亲信分别传给他们的,那么打死他们他们都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楚思源和楚思贤已经在南域呆了半年之久,胜仗是没有少打,可却始终啃不下白俊山这块硬骨头。来此之前,他们谁都不会想到南域的局势居然会如此复杂,可来了之后付出了这么多,谁也不甘心先放弃离开――如果不把南域的兵力拿下,这半年多的时间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可现在京城传来这样的消息,又让楚思贤和楚思源产生了自我怀疑,说到底他们想做太子、想做下一任皇帝,就该在京城发挥拳脚才是。在南域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业?再在这里耗下去,父皇是不是都将他们忘记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俊山也收到了京城传来的一封信,这封信自然是楚慧派人交给他的,看过信之后,白俊山直接将信扔进了火盆之中,一道火舌飞起,那信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将军,这信上写了什么?”杜春生看到白俊山脸色严肃,便知这东西十分不得了。   “主子要我们想办法拖住大皇子殿下与三皇子殿下,绝不可让他们在此时回京。”白俊山点了点头,的确是很不得了的内容,所以也不可以让其他人看到。   京城的消息传过来之后,两位皇子便已经有了离开的意图。杜春生有些为难地说:“可是他们是皇子殿下,若要离开谁敢阻拦?”要真的试图阻拦,那不成了挑衅皇室威严?   “是啊,这可得好好想一想!”白俊山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开始思考起来。   过了没两日,白俊山便派人大张旗鼓地将三皇子殿下请到了自己的营帐中吃酒,对外宣称是与三皇子殿下商量主动进攻蛮族之事。除了上酒上菜的人,营帐中便只剩下楚思源与白俊山两个人。   几个时辰之后,楚思源才满面红光地从白俊山营帐中走出来,他似乎是喝的有了几分醉意,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可面上的笑容却怎么都遮掩不住。   彼时楚思贤正在准备回京的事,闻言却让手下人将整理好的包裹再次拆开来,不行,他现在还不能离开南域。   “殿下,阮大人来信,说要殿下务必尽快回京,殿下前两日还急着回京,今日怎么又不回去了?”那手下十分不解,皇上病重,殿下理应尽快回京才是。   “你懂个屁!”楚思贤用折扇狠狠地在手下头上敲了一下,“你以为我那好三弟没有收到京城的消息?他为什么不肯离开?因为他很清楚,我一旦离开,南域便成了他挂在嘴边的一块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所以现在我不能离开,不能便宜了他。”   “那京城――”   “现在我们几个都不在京城,父皇又不可能将皇位传给一个奶娃娃,且等一等吧,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第116章 朕会查清楚   眨眼之间, 楚慧做监国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么长的时间,楚慧处理起政务来是一副好手段,虽然许多人并不愿意她做这个监国, 却又不得不承认她做得不错。   再加上皇帝几个成年的皇子如今都不在京城,皇帝病重不能处理这么多琐事, 几位最执拗的老臣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也只得渐渐认下了此事。   而有了楚慧这个得力助手,皇帝的确清闲不少,他不必每日留在宫中,在御书房那个方寸之地对着永远也看不完的奏折, 像是跟楚慧以往的生活做了个交换似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等确信父皇不怎么来御书房之后, 楚慧便忍不住差人将芸宛叫了来。倒也不是假公济私, 只是她这里的确需要有一个能帮自己研磨递笔之人, 寻常宫人她根本用不惯。   忙碌了一个上午,楚慧终于将今日积攒的奏折全部批阅完成, 能好好地歇上一歇。芸宛也停下了研墨的手,去小厨房端来了一碟如意糕,用手捻起一块递到楚慧嘴边, 说:“吃点儿东西吧, 我看你忙这么久都看饿了。”   楚慧的确是有些饿了, 一口咬下去险些咬到芸宛的手指, 若非她反应迅速,在牙齿抵住芸宛手指的时候松了口,芸宛的手说不定要被咬出好一道齿痕。楚慧吃完了那块糕点,说:“的确是有些饿了,往日也不爱这些甜腻腻的糕点, 如今不吃些觉得有些撑不住。若不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定要御膳房再给我加一顿膳食不可。”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真饿了还不许人吃东西吗?”芸宛说着说着自己也乐了,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笑成一团。闹过之后,芸宛在压低声音开始说起正事来:“白将军来信了,大皇子与三皇子都打算回京,他只能将手中的权力下放,以此来拖住他们。不过这个法子必定不会长久,所以他希望公主能够早做准备。”   芸宛也是最近才知道南域的将军白俊山竟然是楚慧的人,难怪当初公主会这么放心地将两位皇子送去南域,借着兵权的事将他们困在南域,京城这里便没有人再跟她相争。连芸宛也不得不承认公主简直是步步为营,如果不是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芸宛都怀疑楚慧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算计怎么夺得皇位了。   “我相信白将军。”楚慧却是不担心,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楚思贤和楚思源的贪婪,他们不会有谁甘心放弃南域的兵权。况且虽然楚慧一直逃避这个事实,但实际上皇帝的身子的确是不大如从前,即便楚思源和楚思贤选择现在回来,皇帝也未必能等到他们。   “如此,那我便给白将军回信过去。”   ... ...   此时皇帝已经作了乔装打扮,出了宫。身为皇帝,一个曾经很忙碌的皇帝,他实在很少有时间出宫,所以一时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   “陈福,你知道京城什么地方好玩吗?”迷茫地皇帝看向陈公公,直接问他。   可是陈公公也一直呆在深宫,出宫的时候更少了,他想了许久,才说:“回皇上的话,奴才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值得一去。”   “算了,想来你也不知道。”皇帝手一挥,“你随朕去豫王府走一趟,他如今同朕一样清闲自得,想来能带朕去见见不同的风光。”   主仆两人便直接向豫王府走去,到了王府,正好撞到了豫王府的管家,那管家自然是认识皇帝的,不敢拦人,没有去通报便放了皇帝进去。   “奴才叩见皇上,皇上大驾光临可是要找王爷?”   “自然是!”皇帝问,“豫王在何处?朕去见他”   “王爷如今在书房,奴才这就去请王爷,请皇上稍候片刻。”管家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往书房那里去。   “不必!”皇帝却出生拦住了他,“你在前边带路便是,客随主便,既然朕今日来找豫王,便该由朕去找他才是。”   皇帝都发了话,管家只好为他带路。很快便走到了书房,管家本想先进去说一声,不料皇帝却要自己开门进去。   靠近门边,皇帝听到书房传出来的读书声,而且不止有豫王的声音,还有另外一个青年人的声音。这青年是何人?豫王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耐心,居然亲自教人读书?抱着这样好奇的心理,皇帝一下子推门进去。   推门声打断了门内的读书声,豫王一下子抬起头来,看到皇帝的一瞬间,脸色一下子白了。他甚至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旁的穆诚便已经抬起了头,而皇帝也在第一时间看清了穆诚的长相。   “他――”皇帝也顾不得豫王了,指着穆诚便问,“你是谁?”这样的长相,又在豫王府,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穆诚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皇帝,他歪着头看了看豫王,希望豫王殿下能说些什么。可是豫王此时却顾不上帮他解围,因为豫王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解释。   等了片刻,穆诚只好说:“我是穆诚。”   “穆诚?穆诚是谁?”第二个问题明显是问的豫王。   “穆诚,你先回去吧。”豫王不想当着穆诚的话谈论此事,便先打发了他回去。   等穆诚离开之后,他才说:“皇上,穆诚算是臣弟的恩人,在街上将腿疼不得行的臣弟送去了医馆。臣弟看清楚他的长相之后,深觉与他有缘,便将他带回了王府。”   “呵呵――”皇帝冷笑出声,“你这是把朕当成傻子哄吗?他那般长相,能与... ...能与缃儿没有关系?”   事到如今,豫王也只能硬着头皮说:“臣弟也曾有过怀疑,私底下去查过穆诚的身世。可事实上,他的确与皇姐没有任何关系!”皇帝如果不相信,尽可以去查下去,不管如何,在旁人眼中穆诚的的确确就是穆家的孩子,穆老夫人说了不会说,便到她离世都不会松口,穆诚又是个不知情的,能查出来什么?   再说了,前有一个跟楚安缃毫无关系的凌嫣在,说明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关系的两个人也能生得一模一样,穆诚的长相虽能引起皇帝怀疑,他也不能肯定什么。   “看来朕今日来豫王府是来对了,朕会查清楚的!”长相或许会有相似,可他看到穆诚那孩子的第一感觉竟然有种久违的想要亲近的感觉,这总归不可能是巧合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新出了一个抽奖活动,想试试看,大家可以评论一下 第117章 崩溃   看皇上的样子, 只怕会彻查穆诚的身世,有他盯着,豫王也不敢向楚慧传递消息。所幸地是穆诚并不知道楚慧的身份, 再加上他现在失忆,皇上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他口中得到什么消息。   按理来说皇上也不会一下子怀疑到楚慧身上, 现在只盼着楚慧能够聪明一些,千万不要在皇上面前露出马脚才好。   楚慧在宫中,一直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她总是觉得自己是哪一份奏折没有批好,便让芸宛同她将所有的奏折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什么问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慧还是感觉心里不踏实, 她看向芸宛,“阿宛, 我觉得穆诚那里可能是出事了, 你快差人去皇叔府上看看穆诚。”也许是姐弟之间的心灵感应, 楚慧总觉得自己的不对劲可能是因为穆诚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公主你先不要着急,我这就叫暗影去豫王府看看!”芸宛知道她不是没事找事的人, 既然不放心,那还是去看看的好。   身为暗卫,暗影随叫随到, 芸宛将事情告诉他之后, 他马上动身去了豫王府。只是还没等他进了豫王府, 便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他很聪明地没有直接进王府, 而是在离王府不远处的一棵不起眼的树上躲着,观察王府的情况。   紧接着,暗影便看到了怒气冲冲的皇帝从豫王府走了出来,他是为数不多的知道穆诚身世的人,也知道如今穆诚就在豫王府。皇上今日去豫王府, 并没有通知任何人,此时这般生气,想来是见过穆诚的了。   想到这里,暗影马上返回宫中,他一定要赶在皇帝回去之前将这事告诉殿下,也好让殿下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楚慧听到暗影的话之后,脸色大变,“这么说父皇已经见到了穆诚?”   “这个属下不知,只是看皇上的脸色似乎是极为生气的,如果是其他的事,想来也不会惹得皇上如此震怒吧!”暗影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此事事关重大,殿下可要好好应对才是。”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记住,你今天一直在慧鑫殿,什么地方都没去过。”   “属下明白!”   暗影离开之后,楚慧脸上坚强的面具终于被击了个粉碎,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如此巧合。   芸宛走上前来刚抱住她,便听到她崩溃地说:“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父皇见到了穆诚?我已经想尽办法送走了楚思贤和楚思源,难道现在还要想办法再将穆诚送得远远的吗?”她一定要得到皇位,可她不想在通往这条路的过程中变成一个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成为一个失去人性的人。   听了这些话,芸宛愈加心疼地抱紧了她,说:“公主,事情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即便皇上真的见到了穆诚,又能怎么办?他怎么敢证明穆诚是他的亲生儿子,只要没有办法证明,穆诚便一日没有资格争夺皇位。况且即便证实了他真的是皇上亲生的孩子,可他从小长于民间,靠手艺为生,连书都没有读过多少,也难当重任。”   “是吗?”楚慧却自嘲地笑笑,“可谁让我生成了女儿身,比起一个女帝来,那帮臣子只怕更想要一个穆诚这样的皇太子吧。”毕竟这样的人才好被掌控不是吗?   “公主想要的,最后一定会到自己手中。如果真的有谁不同意,那芸宛便是提刀杀了他们,也要助公主达成心愿!”芸宛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她的声音十分平静,就好像是平常楚慧说了一句茶不好喝,她回一句“倒了便是”那般轻松。   可楚慧却很清楚,这是芸宛的承诺,她所言非虚,前世她便如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这一世她必定也会如此。   “傻瓜,我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哪里会走到这一步。”等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之后,楚慧转过身去紧紧抱住了她,“你放心吧,我会光明正大地坐上这个位子,到时候会带你一起享受至高无上的荣耀。”   ... ...   正如豫王所料想的一样,穆诚的身世乍看下去绝对没有问题,皇帝又不像楚慧一样肯定当年楚安缃生下的是两个孩子,所以查了许久,皇帝也不曾查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   豫王就看着皇帝折腾,等他折腾的劲头儿过去了,才说:“皇上现在应该查清了,穆诚的的确确只是柏树胡同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 ...”皇帝有些无话可说,他在见到穆诚之后的第一时间,便已经派人去查了他的身世,穆诚在柏树胡同的家还在,周遭邻居说起穆诚来口气也都熟悉得很。若是穆诚的身世有假,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一步。“虽然朕已查明他的身世,不过朕实在觉得与他有缘,你去将他叫来,朕要与他说说话。”   豫王原本想直接拒绝,可又怕惹得皇帝怀疑,便说:“穆诚是个粗鄙之人,近日来了王府才开始读书,并不是个知书达理的孩子,到时候皇上还邀请皇上对他宽容几分才是。”   “这是自然,朕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皇上答应得痛快,他要是跟一个没规矩的乡野小子计较,那才真是笑话。   “臣弟这就去将穆诚叫过来。”豫王听了皇帝的保证,再没有犹豫便走了出去。   豫王找到穆诚的时候,他正在自己的房间温习今日所学的内容。几个月前他为了救下楚慧失忆,而今看来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没有了从前的记忆,他竟也将曾经的一些琐事放下,开始专心读书。   豫王看他不曾受什么影响,悬着的心也放松下来,道:“今日来的那一位正是如今的皇上,你生得像他一位故人,所以他想见见你。不过你不必害怕,你是本王的救命恩人,皇上他不会为难你的。”   “王爷,非见不可吗?”穆诚虽说已经在王府住了一段时间,可一想到要面对皇上,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惶恐。   豫王看他如此为难,都想直接替他回绝了皇上,可是他不能。一旦回绝皇上,皇上心中必定生疑,到时他的身世怕是就很难保住。于是豫王说:“放心吧,皇上是喜欢你才会见你。”   “穆诚不去,皇上便会为难王爷?”穆诚看出了些什么,否则王爷不会热衷于让自己过去。   “倒也不是,日后你会明白的。”   最终穆诚还是被说服,去见了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昨天的更新,今天的还会有 第118章 想通   在见到穆诚之前, 皇帝心中本来有很多话要说出来。可是当穆诚走进来之后,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一直看着穆诚。   穆诚后知后觉地发觉可能是因为自己未曾向皇上行礼, 所以他才这么看着自己。可是方才王爷教的那个见礼姿势是什么样子的来着?穆诚一时竟忘记了,他垂着头, 身子僵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说:“草民穆诚,,叩... ...叩见皇上。”   “不必多礼,豫王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 朕就是想同你说说话而已。”穆诚先开了口,皇帝也就有话可说了, “你今年多大了?”   “回皇上的话, 按照草民祖母的说法, 草民今年二十有二。”穆诚失忆之后,连自己如今的年纪都不是特别清楚。   “二十二――”皇帝将这个年纪重复了一遍, 突然说,“朕有一个女儿,跟你的年纪一般大。”直到现在, 一切的证据都显示穆诚跟他、跟楚安缃没有任何关系, 可他的年纪明明跟楚慧一样大, 若是当初缃儿生了两个孩子, 将其中一个送出宫外,那也不是说不通。   这话说得穆诚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才好,他能接什么话,天底下与公主年纪一般大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皇上要找他们所有人说话不成?好在王爷提前说过, 若是遇到有什么问题不会回答的,便朝皇上笑一笑,这个问题也就过去了。   皇上与穆诚在一处一共呆了半个时辰,而这半个时辰的时间里,穆诚也不知尬笑了多少次,最后终于大手一挥发了慈悲,允许穆诚先退下。穆诚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恭恭敬敬地朝皇上拜了一拜,这才退下。   等到穆诚离开之后,皇帝沉默了许久,最后才推开了小书房的门,吩咐侯在门外的陈公公,说:“起驾,朕要回宫。”   “奴才遵旨!”   ... ...   御书房。   楚慧算算时间,父皇也该摆驾回宫了,她不知道父皇到底查出了多少东西,一会儿说不定两个人还会吵起来,于是便提前打发了芸宛回去等着,免得被迁怒。   “那我先走了,公主一切小心。”芸宛知道自己留下来也不过是添乱而已,便没有坚持。   芸宛刚走不久,皇上的圣驾便到了。楚慧深深地出了一口气,恢复了平常的表情,起身迎驾:“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不是答应了儿臣要在宫中好好歇息吗?怎么又来御书房了,今日呈上来的折子没什么要事,如果真的有,儿臣一定整理好给您送过去。”她好似并不知道皇帝的行踪一般,请安过后又多说了几句话。   皇帝蹙眉看她,眼神中带了几分审读之意,不相信她不知晓自己的行踪,开口便是试探:“朕方才去了豫王府,你竟是不知吗?”   “父皇怎么突发奇想去了皇叔府中?”楚慧露出了惊诧的神情,“若是想去散散心,皇叔府中可不是个好去处。”   “朕在豫王府中见到了一个人。”很早之前,皇帝便发觉自己看不透楚慧,这会儿也是难以分辨楚慧话中的真假,不如将话摆在明面上来说。   楚慧脸上原本高兴的神色也淡了下去,她刻意板起一张脸来,说:“儿臣还以为父皇是过来同儿臣说说话,没成想竟是一副要来问罪的模样?也不知父皇是见到了什么人,竟然生了这么大的火气。”   “... ...”皇帝被楚慧的话堵得险些一口气出不上来,缓了好久才说,“是一个叫穆诚的人,不知你认得不认得?”   “他啊,儿臣自然认得!”楚慧在心底暗自冷,穆诚已经在王府住了不少时日,楚慧之前又时常往豫王府跑,若真的说不认识才可笑吧?“父皇怎么会突然提起他来?”   “那你看到他的长相,不觉得有问题?为何你同豫王,没有一个人对朕说起过?”她承认得十分干脆,反倒让皇帝预先准备好的质问的话无从发泄。   即便是这样说,楚慧也有借口,她说:“父皇知道儿臣一向不喜您那一位宠妃,在儿臣看来,穆诚与她长相相似不过是巧合罢了,皇上总不会因为这个迁怒吧?要知道天底下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儿臣不觉得这是穆诚的错。”   “你同他关系不错啊,居然这般维护他?”皇帝又起了疑心,楚慧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待人十分冷淡,这么多年也只有一个芸宛不知为何走进了她的心中,为何会对穆诚如此上心。   “自然是因为穆诚曾救过儿臣,他是个热心肠的好人。”楚慧的话里真话假话参半,便是父皇去查,也查不出什么来。毕竟看父皇这样子,应该还没有怀疑穆诚的身世,能瞒一时是一时吧。   皇帝听了这话,注意力马上从穆诚的身上转移走:“他救了你?你又怎么了?”   “... ...”楚慧一愣,她没想到父皇居然如此关心自己,明明还在问着穆诚的事,可是听到自己有可能受伤的消息,还是第一时间将话题带到了自己身上。“无事,一群小喽而已,根本伤不了儿臣。父皇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什么事,便先回去休息吧。”   皇帝听了楚慧的话,真的转身往外走。等出了门他才察觉到不对劲,他今天过来不是质问楚慧来的吗,怎么三言两语便被慧儿打发走了?他想问的东西都没问出来,慧儿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会说话了?   “皇上,现在可要回寝宫去?”陈公公见皇上站在御书房前,也不离开,忍不住问了一句。   “回去,不回去还能做什么?总归朕现在也不能留下来批折子!”   ... ...   确定父皇离开之后,楚慧才瘫坐在椅子上。不知不觉间,冷汗已经布满她全身,她背后的衣服甚至都湿透了。   好在,父皇已经暂时相信了穆诚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没有再追问下去。不过不惯怎么说,穆诚的身世始终是一颗□□,要想让其变得安全,还是要等一切尘埃落定才是。   好吧,的确是楚慧有些等不及了,她想将命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而不是掌控在其他人手中,因为一个一个的意外,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她虽然做了监国,却并不怎么动手脚,原因无非是害怕父皇的猜忌。可无论父皇对她猜忌与否,绝无可能心甘情愿传位于她,那么她完全没必要再伪装下去。 第119章 凭他的赫赫战功   楚慧要做任何一件事之前, 都会同芸宛商量。而芸宛也很少会表示反对,就比如现在,她预备在明日早朝时做一件大事, 芸宛听过之后,也只问了一句:“公主有把握吗?”   “我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楚慧勾起唇角。   “既然如此, 那殿下今日便早些休息,明日也好有精神去应对有可能发生的所有事。”芸宛亲自替她更衣,又为她铺好了柔软的床。   翌日清晨,楚慧这一次没有刻意早起,她甚至比平日起得都要晚一些, 穿上衣服,用过早膳之后才去上朝。   楚慧身为监国, 虽然没有资格坐上那把龙椅, 可是她的位置却在龙椅之旁,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今日早朝, 诸臣可有本奏?”每一日上朝,这句话都是由楚慧亲口问出来。   也不是哪一日都有大臣要上奏的,如今战事不吃紧, 各地又没有什么灾情, 楚慧问过之后, 通常是没有人理会她的。也不知以往父皇上朝都是一番什么景象, 反正从楚慧做这个监国之后,每日上朝早,下朝时间更早。   只是今日却有些不同,在确定没有人说话之后,楚慧直接道:“既然诸位大臣无话可说, 那我要宣布几件事。兵部尚书徐文远与工部尚书靳博宇结党营私,来人,将他们拿下!”   楚慧的话音儿刚落,徐文远和靳博宇便跪在地上大呼冤枉。   “臣自认做兵部尚书以来,从未曾做过与人结党营私之事,殿下怎么能因为与臣政见不合,便如此诬陷臣?”徐文远喊得大声,他可不觉得楚慧能拿到什么有用的证据。   看徐文远不承认,靳博宇自然也不会傻乎乎地认罪,他也连连否认。   楚慧从来没打算要他们自己承认,证据摆在面前,一切的借口都只是狡辩,她自顾自地派人将徐文远和靳博宇抓了起来,说:“诬陷?你当真以为我没有证据吗?三日前,醉仙楼,你莫不是打算让我把你和靳博宇的话重复一遍,给诸位大人听上一听?”   徐文远和靳博宇三日之前的确是去过醉仙楼,而且也说了一些不能让别人听到的话,可是楚慧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她一直在派人监视他们?   看到楚慧的眼神,徐文远和靳博宇皆是一愣,那眼神太令人感到熟悉了,皇上不就是这样的眼神吗?什么时候,楚慧已经拥有了这样的眼神?   楚慧的意思很明显,今日如果他们不承认自己的罪行,那么她会摆出更多的证据来。到时候受到牵累的可就不止他们自己,还会将他们背后的主子也牵扯出来,那代价便不是他们所能承受得起的。   “臣等,并非是结党营私――”靳博宇有气无力地说了这样一句。   “不是结党营私,那便是私相授受了?本朝亦不允许这种事发生,二位大人应该很清楚吧?”楚慧嗤笑一声,“徐大人,靳大人已经认罪了,不知你可还要再与我辨上一辩?”   “臣――无话可辩!”徐文远脸色灰白地说,而今承认了,他左不过是没了这官职,可若是楚慧再往下查去,只怕要连累家中父母妻儿,由不得他不认罪。   “既如此,你们还不将他们两个罪臣拖下去?”最后这句话,楚慧是对刚进来不久的侍卫说的,徐文远和靳博宇怎么也是朝廷命官,在他们认罪之前这群侍卫也不敢轻举妄动。   “是!”侍卫们应了一声,将徐文远和靳博宇带了下去。   楚慧看着大气都不敢出的朝臣,非常满意,继续说:“他们两个如今犯了罪责,这兵部尚书与工部尚书两个职位便空缺下来,我决定让莫成禄莫大人接任兵部尚书一职,至于工部尚书的位子,便由工部侍郎接替。”工部侍郎段元本就是楚慧的人,如今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上位,再加上莫成禄,这样一来六部之中最难啃的兵部与工部便都成了他的天下,其他四部的尚书都好对付得很,不说别的,起码将来不会给她添乱。   “这... ...”   “这不合适吧!”   “... ...”   朝臣们议论纷纷,那徐文远与靳博宇自决后路,被撤职查办也是应该的,可楚慧直接任命两个没什么资历的人顶了他们的位子,未免有些任人唯亲。再说了,两部尚书的认命,怎么可以不经过皇上呢?   “殿下,老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应该交予皇上定夺才是。”最终还是左丞相站了出来。   左丞相虽然冥顽不灵,却对父皇忠心耿耿,从不参与到楚思源与楚思贤的夺嫡争斗之中,所以楚慧也好对他发脾气。便说:“左丞相,太医可是说过,父皇不能劳心伤神。这一点子小事,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   “可是... ...”   左丞相还想说些什么,楚慧却打断了他的话,说:“左丞相是觉得我认命的这两部尚书有什么问题?还是说左丞相有更合适的人选推荐?”   左丞相犹犹豫豫地还没开口,旁人却替他开了口:“段大人也便罢了,可他莫成禄从未在兵部呆过一日,又凭什么做这个兵部尚书?”   “原来叫王大人耿耿于怀的竟是莫大人的资历问题?”楚慧冷笑一声,“那你可知莫大人此前早在北疆军营呆了七八个年头,身为豫王殿下的军师,立下了赫赫战功?徐文远在兵部尚书的位子上呆了也有五个年头了,他可曾立下什么功劳?”   “这... ...”王大人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们这些人谁不是一步一步熬上来的,做到这个位子,只要不犯大错就是了,怎么会需要立功?“军中立下的功劳,也不一定能担任京城的官员,到底是不一样的。”   楚慧面上神情未变,甚至连语调都没怎么改变,问道:“那且不说他的战功,便是前不久株洲赈灾一事,莫大人立下的功劳又怎么说?在此之前,父皇亲自对他开口嘉许,六部之外另设一部,是何等重视他。王大人现在还是觉得莫大人没有资格做这个兵部尚书?”   若他再不同意,便是质疑皇上的眼光,王大人哪里再敢说一句莫成禄不配,他只能后退一步,泄了气一般说:“恕臣目光短浅,臣再无异议!”、   楚慧又看向其他人,发现他们虽然面上还有不忿之色,却有自知之明,知道说不过她,便没有再多说什么。既然没人再反对,楚慧自然是毫不客气地派人将官印赐给了莫成禄与段元,这下子便是父皇那里也不会轻易改变。   “臣等谢过殿下!”虽然没有事先接到通知,可莫成禄和段元都反应迅速,自然不会不接受此事。 第120章 争执   早朝之后, 右丞相秦大人第一时间去求见了皇帝,将今日早朝楚慧所做的事一句一句说给皇上听。   只是皇帝听罢却闭上了双目,既看不出他恼, 也看不出他怒,难不成皇上对公主殿下的做法真的没有意见?秦大人实在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所以离开的步子便慢了一步。   等到片刻之后,皇帝睁开眼睛,发现他还在此处,于是忍不住问:“你为何还不离开?留下来等朕请你吃茶?”   “微臣不敢,微臣这就告退!”秦大人连忙行了大礼, 一步一步走出了皇帝的寝殿。   等秦大人离开之后,陈公公端了茶过来, 说:“皇上, 您今日已经坐了许久, 奴才伺候您去床上歇一歇吧?”   “不必!”皇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方才秦山风的话你也听到了, 你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奴才字都不识得几个,只能伺候皇上,朝堂上的事奴才可是一概不知的。”陈公公忙开口这般说, 皇上问他可不是真要听他一个小小太监的意见, 不过是兴致来了随口问一句, 他要是真敢说些什么, 顺遂了皇上的心意便也罢了,可要是没有顺遂,遭殃的可是他。   “你倒是聪明。”皇帝如此说了一句,“朕到底是小瞧了慧儿,朕真的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野心。”   原本皇帝根本没想到楚慧的最终目标是皇位, 毕竟她只是一个公主而已。可现在她所做的桩桩件件,无一不是在表明她的决心。他虽然最是疼爱这个女儿,可历来便没有女子为帝的先例,皇帝也不打算为她开这个先例。   “去将慧儿叫来,就说朕有事要问她。”最终,皇帝说了这样一句。   “是!”   早朝过后,楚慧便知道很快父皇就会找自己。所以她很快将今日的奏章批阅好,坐在御书房内,等着陈公公上门。   陈公公推门而入,话还没说,楚慧便起身道:“走吧!”   “啊?”陈公公傻眼了,他可什么都没说呢,殿下怎么就要走了?要去哪儿啊?   楚慧看他没有行动,扭过头去反问:“不是父皇找我?”   “是,是皇上请您过去一趟!”   到了皇帝寝殿,楚慧陈公公没有跟进去,楚慧是一个人走进去的。她进去之后,发现皇帝躺在床上假寐。   “儿臣叩见父皇――”楚慧直接跪在地上给皇帝请了安。   若是往常,皇帝听到这个动静只怕就要让她起来了,可今日却许久没有动静。楚慧知道她这是故意再给自己下马威,不过今日父皇心情不好,她不打算招惹他,不让自己起来,乖乖跪着便是。   过了一会儿,还是皇帝先忍不住劲儿,说:“起来吧,一直跪着也不怕腿疼?”   “父皇不叫儿臣起来,儿臣怎么敢起来。”楚慧这才起身,说,“父皇这两日身子如何?儿臣看您这两日更显疲乏了许多。”楚慧并没有先开口说朝堂事,她要等父皇先问出口才行。   “朕无事!”皇帝说了这么一句之后,果真将话题引到了朝中事上,“朕听说今日你将徐文远和靳博宇免了职?”   楚慧先是一愣,紧接着微微一笑,说:“的确是,儿臣查到他们结党营私,私下里在醉仙楼商讨一些不该商讨的事。”   “他们商量的是什么事?”皇帝却要刨根问底问出来。   楚慧皱起眉头,说:“父皇真的想听那大逆不道之言?”   “朕是想听一听。”   “既然父皇坚持要听,那儿臣也不得不说了。”反正这些话也不是楚慧说的,她没必要帮人瞒着,“他们在醉仙楼讨论父皇的身后之事,而且他们还打算替父皇做决定,将来要立谁为皇太子。如此胆敢插手立嗣之事,便是直接砍了他们的头都不为过,儿臣只是夺了他们的官位,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朕老了,的确也到了立太子的时候。臣子们商量此事,也算不得什么大的过错。”其实从他确定病重的那时开始,就该将几个皇儿召回京城来了,只是那时他不愿意放权,也不肯相信自己的生命真的快要走向尽头,才没有让他们回来,否则楚慧还坐不上这个监国的位子,说不定也就生不出这样大的野心来。   “哦,没想到父皇如此宽容,倒是儿臣枉做小人了。”楚慧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父皇还在跟自己打哑谜,不过他只要不把话挑明了,自己装傻就好。“父皇今日叫儿臣过来只是为了这件事?总归儿臣也已经处置了他们,怕是不能再挽回了。”   楚慧来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可他们两个说话还是没有说到点子上,皇上忍不了了,说:“慧儿,朕发现自从你做这个监国以来,在朝中安插了不少你的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呵呵――”楚慧突然笑出了声,“父皇何必明知故问?您既已知儿臣在朝中安插了自己的人,那儿臣想做什么,您还不清楚吗?”楚慧竟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父皇终于将话说清楚了,而她从此也不必绞尽脑汁地在父皇面前伪装。   皇帝从来没想过楚慧竟然会承认,而且承认得这么干脆利落。她莫不是觉得,自己做了监国,便可以只手遮天,连敷衍自己的功夫都不肯做了?他一时气急,随手从身边捡了个物件朝楚慧砸了过去,凭着楚慧的身手自然能够躲过去,可她根本不屑躲开,生生受了这一下。   那东西虽然不大,却挺有分量,砸在楚慧肩膀处,让她闷哼一声。   皇帝见她不躲,忍不住有些心疼,可却想着这是她的苦肉计,便狠下心来没有问她,而是怒道:“朕知道了你的野心,不过朕也告诉你,你只能乖乖做一个公主,将来朕会给你许一门很好的亲事,可是朝堂事日后不许你再插手。监国的官位是朕给你的,现在朕也要收回来。”   “父皇当真要做得这么绝?您就不怕把儿臣逼急了,叫儿臣做出来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楚慧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不过既然她选择在此刻撕破脸皮,也就不怕父皇突然将赠与她的权利收回。   “你什么意思?”皇帝预感到不妙。   楚慧摇了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皇帝,说:“儿臣没有什么意思啊,只是父皇要撤了儿臣监国一职,谁又能为您分忧解劳呢?毕竟思源和思贤都还在南域,如果紧急传召他们回来,路上说不准会出个什么意外呢。”   皇帝脸色一变,说:“他们是你的亲弟弟,你竟如此狠心,想要害他们不成?”   “儿臣可没有这么说,不过人生在世,本就处处都是意外,儿臣只是做一种假设罢了。”楚慧垂下眼眸,“父皇还有什么别的事吗?如果没了,儿臣可要先行告退了,虽然今日的奏章已经处理完了,可儿臣还要准备明日早朝的事。”   楚慧说完,朝皇帝弓了弓身子便直接离开了。她走之后,皇帝直接吐出了一口血,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一句――逆女,这个逆女!   而在楚慧离开之前,还专程去嘱托了陈公公一句,要他尽快去太医院请一位太医过来。因为她很清楚,此番争执过后,父皇肯定要被气坏了身子,她虽然早想着与他摊牌,却也不想真的将自己的父皇气出个好歹来。 第121章 六皇子封王   楚慧还没回去, 皇帝再度吐血昏厥的消息便从他的寝宫传了出去。虽然他们父女二人这次争吵没有传出去,不过众人也隐晦地猜测,皇帝这一次病倒与楚慧脱不了干系。   芸宛身在慧鑫殿, 自然也听到了这个传言。不过她却觉得不至于如此,公主又不傻, 怎么可能选择在这种时候与皇上撕破脸皮呢?   不过等到楚慧回来,芸宛却发现了她与往常不一样的地方,脸上没有带着她惯常笑容不说,神色还极为阴沉,走路也是走了这一步不想再走下一步。   “公主――”芸宛只看着便觉不妙, 大声叫了楚慧一声,走到了她面前, “公主, 是不是出事了?”   楚慧摇了摇头, 说:“没有出事啊,能出什么事?还是快些进去吧。”她说罢牵起芸宛的手, 带她走进了屋子里。   芸宛可不信她现在没事,不过她也很清楚自己现在是问不出来什么的,便乖乖跟着楚慧走了进去。   到了屋中, 楚慧看向芸宛, 神色凄楚, 委屈巴巴地说:“阿宛, 我疼。”只有在面对芸宛时,她的委屈才能肆意地表现出来。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父皇第一次对她动手,肩膀处疼不疼暂且不提,她的心很疼。   芸宛看得心疼不已, 问:“到底怎了?您快说啊,难道要急死我吗?你哪里疼?”   楚慧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说:“这里疼。”楚慧将自己肩膀处的衣服拉下来,那里已经一片青紫,别说楚慧自己,就是芸宛看着都觉得疼。   “怎么会这样?”芸宛连碰都不敢碰一下,“伤得这么重?在宫里,谁能伤到呢?”   “父皇用他最喜欢的昙花玉盏砸的。”楚慧冷笑一身,说,“父皇今日叫我过去,把所有的事情都挑明了,而我也承认了。”承认了她的野心,承认了她在朝中安插自己的人,承认了当初是她想办法安排楚思源和楚思贤离京去了南域,更承认了她最终的目标就是皇位... ...而父皇给她的答案,便是砸过来的昙花玉盏。   事已至此,皇上什么态度已经很明了。难怪公主当初行事小心谨慎,生怕被人看出来什么。若是皇上更早的时候便知道了公主的心思,只怕现在公主已落得了万劫不复之地。不过现在,皇上怕是再难阻止公主,否则她就不止是肩膀上这一处伤口了。   “我先帮你上药。”眼下楚慧的伤才是芸宛最为在意的,“这会儿已经青紫了,若不处理,明日你怕是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楚慧难得露出一个法子真心的笑容,她说:“哪儿就这么娇气了,这点儿小伤,再如何也不可能抬不起胳膊来!”   “那可不一定,明日还没有到来,谁又能猜得到明日的事?”芸宛却十分坚持,给楚慧上了药,又劝她。   等上好了药,药瓶还没有放下,楚慧便将芸宛抱了起来,在她耳边说:“原本我一直很担心父皇发现我的秘密,可现在真的被他知道了,我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惶恐不安。或许是因为他老了,又或许是因为我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能轻易被人操控的人。”   “因为公主变得很强大了。”芸宛实话实说,朝中现在少说也有三成官员都是楚慧的人,而南域大将白俊山又在多年前便已经决意要支持她,便是皇上现在想要处置她,也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做到。   ... ...   正因为太医来得及时,再加上这段时间的确保养得当,所以皇帝的病情倒是没有引起大碍。   “多亏了公主殿下,离开之时还提醒奴才去请了太医来。否则耽误了皇上的病情,奴才可真成了天大的罪过!”伺候皇帝喝药的时候,陈公公多嘴说了一句。   皇帝先是一愣,又问:“太医是慧儿叫你去请的?”   “是,当时殿下还很着急,吩咐奴才务必要尽快将太医请来。”   “看来她还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皇帝一时不知道是该气恼,还是该高兴,“不过算她还有几分孝心,没想着真将朕气死。”   陈公公顿时不敢再多说什么,皇上与公主殿下说话的时候他在殿外伺候,根本不知道他们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殿下离开之后皇上又是吐血又是晕倒的,宫中一时起了无数的流言蜚语,陈公公也是觉得他们父女二人不至于真的如此,这才多嘴说了一句话。可现在听皇上的意思,殿下好像的确做了什么事惹恼了皇上。   打发了陈公公之后,皇帝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身为一国之君,他怎么也想不到在不经意之间,只属于自己的皇权竟然被自己的亲生女儿分走了一半。这个孩子真有天大的本事,她能做到今日这一步,部署的时间怎么也得有七八年了吧,七八年前她才多大?难道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看中了这把龙椅?那她又是如何隐瞒了这么多年,竟丝毫风声都没有透露出来呢?   越想,皇帝便越感觉到楚慧的可怕之处,不过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去做女帝,那不是贻笑大方吗?但是此时想要将楚思贤等人传召回来又是不可能的,楚慧当时建议他们去南域,定是已经做好了万全之策。况且楚思贤过于愚蠢,而楚思源心思深重,都不是适合做太子的人选,至于楚思良与楚思邪,他们两个没有主见的东西更不配。   或许是时候去考虑新的继任者人选了,毕竟皇帝除了这几个儿子之外,也不是没了别的儿子。   翌日清晨,楚慧照例代替皇帝去上早朝。而皇帝今日也起了个大早,他倒是没有直接去朝堂,只是将林玉琅和六皇子宣到了自己的寝宫之中,要他们母子二人陪自己说会儿话。   “妾身见过皇上!”林玉琅一时有些激动,皇上病了这些日子,终于想起她的六皇子了。   “起来吧!”皇帝的注意力却不在她身上,而是往她身后看了过去,“将皇儿抱过来给朕看一看,朕也是许久没有见他了。”   林玉琅忙将孩子抱给皇帝看,说:“皇儿这些日子长了不少,现在咿咿呀呀地都快说话了。”   “是吗?”皇帝兴致更高了,“朕看看,他会不会叫父皇了。”   这话说的,着实有些为难一个才十来个月大的奶娃娃了。林玉琅尴尬地笑了笑,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给皇儿挖了个坑。   好在皇帝也不是真的要听六皇子叫父皇,他带着六皇子玩闹了一会儿,听他咿咿呀呀说了些没有人能听懂的话,感觉有些累了,这才叫来了乳娘,将孩子交到了乳娘手中。   “抱皇儿下去吃奶吧,朕看他有些饿了。”都开始吮吸手指了,看来是真的饿了。   “奴婢遵旨!”乳娘抱了孩子下去。   林玉琅在陈公公的好意提醒下,这会儿端着药碗要伺候皇帝喝药:“皇上,您该喝药了。妾身来喂您!”   皇帝倒是也没有拒绝,等到他喝完了药,才说:“最近这几个月的初二,林府的人为何都不曾派人来看你?”   林玉琅谨言回答:“祖母病重,三个月前家里便递了书信过来。”其实这个原因倒在其次,只是林家手中握有兵权,如今她在后宫之中生了一位皇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像以前那般频繁见面,否则皇上一定会疑心林家。   “原来如此。”皇帝倒也没有深究,只是下一句话却给了林玉琅一个巨大的惊喜,“朕如今年事已高,皇儿却还小,怕是等不到皇儿加冠成人,便先封他为恭王。”   林玉琅听罢,泪花都出来了,她在宫中这一生已成定局,如今也不过盼着自己的皇儿能有个好前程,皇上能在这个时候封她的皇儿为王,便是要她现在去死,她都愿意。   “妾身代皇儿叩谢隆恩!”林玉琅直接跪在了地上,甚至还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吧,他是朕的皇儿,这也是朕该为他做的。”皇帝亲自去将林玉琅扶了起来,又将陈公公叫了过来,“陈福――”   “奴才在!”   “去替朕拟旨,趁着现在还没下早朝,将朕封六皇子为王的圣意传下去!”皇帝吩咐道。   “是,奴才这就去!”陈公公马上去取了圣旨和玉玺,待皇上写好之后,盖下玺印,这才算是一道完整的圣旨。   林玉琅看着皇帝着急的样子,总觉得他并非是真心实意想要给皇儿封王,倒更像做给什么人看的。不过不管怎么说,皇儿能够封王便是好事,她心满意足。 第122章 差点儿被父皇套进去   还未曾下早朝, 皇帝的圣旨便从后宫之中被送去了前朝。楚慧接到圣旨的时候,面上神色淡淡的,好似对这份圣意浑不在意, 又或许是早早地猜到了皇上的心思,自然不会失了自己原该有的仪态。   楚慧很清楚地知道皇帝的心思, 可大臣们却变得一头雾水。大寰皇子从来没有一个还不满周岁之时被封亲王,再加上如今皇上病重,正是立太子的关键时期,皇上突然来这么一出,莫不是他心中属意的皇位继承者不是几位成年的皇子, 而是刚被封作恭王的六皇子殿下?   一时之间,朝中人心大变, 身为外臣的他们不能进宫去讨好林妃娘娘, 便只能借着探病的名义上了林府的门。林家老夫人病了也有几个月了, 前些日子可没几个人前来拜访,可如今, 来探病的人快要把林家的门槛都踏烂了。   “去林府的原本都早早地站好了位子,不是与楚思贤交好,便是与楚思源交好, 可没想到现在父皇只透露了一点儿口风, 他们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楚慧一边喝茶一边听完了暗影的话, 说, “只是不知如果京城的消息传到南域,我那两个好弟弟会怎么想。”   “京城里最近人心惶惶,想来这消息一时半会儿也传不到南域去。”暗影笑了笑,他同楚慧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楚慧高兴, 他自然不会不乐意,“莫大人他们对殿下忠心耿耿,倒是没有掺和林家的事。”   “这不是应该的吗?”楚慧脸上的神色还是淡淡的,若她手下人都是一些墙头草,那当初她又为何提拔他们?她上一世错看了父皇、错看了楚思源,重生回来告诫自己的第一件是便是不可再轻易看走眼,这么多年,她所提拔之人皆是人品与才学过了关的。   芸宛原本只是默默在一旁听他们二人说话,闻言却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她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开了口:“公主,皇上在这个时候封六皇子殿下为王,是真的想让六皇子做太子吗?”   “当然不是!”楚慧出口便是否认,“父皇只要没有老糊涂,便不可能让一个奶娃娃――”楚慧说着,自己也噤了声,父皇当然不会要一个奶娃娃去继承皇位,那他选择在此时给六皇弟封王目的会是什么?难道仅仅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不痛快?楚慧可不觉得父皇是这么无聊之人,他这样做绝对还有其他的目的。   一时之间屋内的三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他们都在想皇上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了抬举林家,毕竟林家也有兵权,好让楚慧投鼠忌器,还是担心自己的身子,所以早早地为最小的儿子留一条后路出来。   “暗影,你方才说此时去林家的没有我们的人。”许久,楚慧才开口问了这样一句。   “的确如此。”暗影又在心中回忆了一番,才十分肯定地说。   “坏了!”楚慧一下子想明白了,“父皇这是借着六皇弟封王的事,想将我在朝中的势力全部揪出来一网打尽。”姜到底还是老的辣,父皇刚发现她的“狼子野心”,便想出了这样一招来对付她。   楚慧一说,暗影和芸宛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那现在该怎么办?通知各位大人,要他们也去林家?”芸宛虽然说出了这个主意,却总觉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果不其然,楚慧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她摇着头说:“这样不行,这成了不打自招,父皇只要知道谁是后去的,一想便能想明白。索性都不必去了,不过记得让莫成禄和段元去林家走一趟,父皇不是想知道我与哪个朝臣勾结了吗?那就让他继续猜,没去的这些人到底有多少跟我有‘勾结’!”   “属下这就去!”暗影眼前一亮,他没想到殿下竟然能这么快想出应对的法子来,“只通知莫大人和段大人便可?”   “不再多!”楚慧说,“只他们二人便可,反正朝中现在无人不知他们两个算是我这一派的,父皇也心知肚明。”   暗影离开之后,楚慧说:“阿宛,今日多亏了你,否则险些酿成大祸,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   “贤内助”三个字成功让芸宛红了脸,她有些羞赧地垂下头,说:“皇上的想法是公主猜出来的,这么好的主意也是公主想出来的,跟我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如果不是你,我怕是要着了父皇的道了!”楚慧想,如果没有芸宛,或许过几日她就能想到第一重,可这第二重怕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 ...   林府。   这几日来往林家的同僚甚多,名义上皆是为了来探望林老夫人的病情。可是林大人很清楚,如果不是他有个好女儿,如果不是他的好女儿为皇上生下了皇子,如今又被封了亲王,仅凭他是没这么大的面子的。   不过今日上门的两位同僚却是林启轩怎么也想不到的,按理来说莫成禄和段元应该不会想看到六皇子被封王,今日上门不会也是来恭贺的吧?   不管心中怎么想,林启轩还是将莫成禄和段元请了进来。   “莫大人,段大人,里面请――”   “有劳林大人亲自出门迎接。”莫成禄与段元客气地同林启轩寒暄。   “怎么会?”林启轩也连连否认,将二人带去了正厅,“不知两位大人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段元这一次先开了口,说:“自然是来探望林老夫人的。听说皇上已经将宫中的太医派了来,不知林老夫人如今的身子如何?”   “多谢两位大人惦念,家母已无大碍。”林启轩说,“其实家母本就是因为年纪大了,又因天气转变故而才染了风寒。”   “如此,那林大人也可以放心了。”   莫成禄和段元只在林家小坐片刻,便借口家中有事从林家离开。一直到把他们送走,林启轩也到底没能搞明白今日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不过正如娘娘所说,六皇子能封个亲王便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他们也不必索求无度。   “段大人请留步!”出了林府大门,莫成禄叫住了想要匆匆离去的段元。   断下停下步子,转过身去,问:“莫大人有何事?”   莫成禄微微一笑,说:“如今我们可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在下只想请段大人喝杯茶,不知大人可否愿意赏脸?”   “不必了吧,徒增许多麻烦!”段元十分冷酷地拒绝了他。   “... ...嘁――”莫成禄好心贴上去,反而讨了个没取,这段元还真不愧他冷面侍郎的名声! 第123章 慈母之心   皇帝很快便听说了莫成禄和段元同去林府的消息, 在这一瞬间,他苍老了许多,好像一下子回到十年前, 他与楚慧下棋,楚慧却好像可以猜到他每一步落子一般, 现在楚慧也能这么快猜出他的心思来。   难道真的是大局已定,而他这个皇帝大势已去吗?不,不可能的,楚慧她才多大,她不可能每一步都做到完美无缺, 一定有纰漏,只是他还没有发现而已。   “皇上, 您该喝药了!”陈公公突然出声, 打断了皇帝的思考。   皇帝眉头紧紧皱起, 说:“怎么又到了喝药的时间?朕每日喝这么多药,身子却不见好, 也不知喝的都是什么――”话虽这么说着,可皇帝还是喝完了药,不管如何, 他对太医院还是信任的, 而且自己的女儿自己也很清楚, 即便贪恋权势, 也不会真这么狠心想将自己这个父皇害死。   等收了药碗,陈公公又说:“皇上午时小憩时,林妃娘娘曾过来一次。”只是那时皇帝没醒着,林妃娘娘便又直接离开。   “她来过?”皇帝不解地追问,“她这会儿来找朕做什么?”   “奴才也不知。”林妃娘娘过来, 只问了能不能求见皇上,之后便离开了,故而陈公公也不知道她今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罢了,朕已经许久未曾去过后宫,今日便去看看她。”   “奴才这就去安排!”   皇帝来了后宫的消息马上传给了各宫妃嫔,自从皇上生病之后,便没有再进过后宫。这么长的时间,也只有林玉琅靠着六皇子有机会得见天颜,而她们剩下的这些人别说见到皇上了,连皇上的消息都打听不出来。   可是谁又甘心如此呢?她们个个都是大好年华入宫,现在年纪最大的,也还不到三十岁,没有一个孩子傍身,等皇帝出个什么差池,能陪伴她们的便只剩了青灯古佛。所以她们不能放弃,即便只剩下一丝一毫地机会,她们也要竭尽全力,争取怀上皇上的孩子。   所以当皇帝到了承欢宫之后,却发现承欢宫热闹得仿佛宫外的菜市场一般。   “妾身等参见皇上!”一众后妃一起给皇帝请安,声势也极为浩大。   这样的场景把皇帝吓了一大跳,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说:“你们不在自己宫中呆着,来承欢宫做什么?”   离皇帝最近的是璇美人,她仗着自己曾经十分得宠,这会儿便第一个开口说话:“回皇上的话,妾身今日为六皇子殿下做了一身新衣,特意过来送给林妃姐姐。”她说着,还将自己做的小衣服抖开给皇帝看了看。   “那你们呢?”皇帝又看向其他人,开口问道。   “妾身是来探望林妃姐姐的!”   “妾身今日得了一本书,所以想着来与林妃姐姐讨论一番... ...”   “... ...”   总之这些后妃是各有各的理由,一个个说的好像她们平日里跟林妃的关系就不错似的。可事实上,同在后宫之中,同为皇帝的女人,她们平常见面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还真没这么和谐过。   皇帝没兴趣去猜她们的小心思,走过去扶起林玉琅,说:“既然没什么大事,那你们先回去吧,朕有些话要同林妃说。”   “皇上――”璇美人刻意将娇媚的声音拉长,“妾身知道皇上跟林妃姐姐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妾身也很久没有见过皇上了,皇上今晚能去妾身宫中吗?”   林玉琅有些无语地看着璇美人,明明知道皇上如今身子不好,所以才不能去后宫,可她偏偏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勾引皇上,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不过在皇帝面前,林玉琅不好直接指责她,便说:“璇妹妹还是先回去吧,皇上若是得了空自然会去看你。”   “真的?那妾身先告退了!”璇美人得了保证,开开心心地准备离开。   其他人却不乐意了,皇上这么多日未进后宫,又不是只有璇美人一个人思念皇上,她们一个个的也想皇上到自己宫中坐一坐,最好再呆上一晚,助她们一举得男。可现在林妃直接替皇上应下了璇美人的话,那她们怎么办?   皇帝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本就觉得十分不耐烦,如今见她们还不愿意离开,当即板下一张脸,说:“朕如今说话是一点儿用都不管了?”   “... ...”   “妾身等先行告退!”这些妃嫔胆子再大,也不敢直接得罪皇帝,只好先告退,日后再做打算。   打发走了这群人,承欢宫才安静下来。林玉琅扶着皇帝,问:“皇上过来看妾身,可是因为妾身今日去了您寝宫之事?”   皇帝点了点头,说:“那会儿朕还在午睡,你有什么急事?”   “妾身是想求皇上一件事。”林玉琅突然跪在了地上,“当初五皇子封王,梁妃姐姐便带着五皇子去了铭城封地。而今六皇子封王,妾身也该带着他前往封地才是,求皇上恩准!”这是林玉琅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如今朝臣们天天往林家去,说不定哪一日父亲和祖母便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她曾经也有这样的心思,不过看到她的孩儿出世,看着他一日日长大,野心化作了满腔担忧,她不求皇儿能成人中之龙,只盼着皇儿能平安一世。   “你要离开?当初小五儿是去铭城养病,才不得已离京,如今你这又是为何?”皇帝十分生气,“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难不成朕的皇儿连给朕送终都不愿意?”   这话说得十分严重,林玉琅连忙跪在地上磕起头来:“妾身惶恐,这都是妾身的错!”   “哼――!”皇帝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要是早知道林玉琅会说这么扫兴的话,他也不会跑这一趟,徒惹一肚子闲气。   ... ...   承欢宫中发生的事很快传到了楚慧耳中,当她知道了林玉琅的打算之后,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当了母亲的人果真不一样。   犹记得当年她帮助失宠的林玉琅复宠,林玉琅还一心想着自己将来生了孩子,好去做那人上之人。可现在真的生了皇子,她却一心想保孩子平安。   “林妃娘娘想法不错,我们要不要帮她坐实?”芸宛想到皇子对楚慧地位的威胁,不由得说出了这样一句。   楚慧却轻轻摇了摇头,说:“倒也没这个必要,我早就说过,父皇不会让一个奶娃娃做太子。更何况林妃没有争储之心。”六皇子年幼,再加上他的母妃没有争储之心,那他便绝无可能做什么太子。“况且父皇本就想用六皇弟来对付我,如果真的把人送走了,说不定将父皇逼急了,到时候才真是不好收场。”   总归父皇的身子撑不了多久,她只要一直做这个监国,终有一日能让父皇改变自己的想法。到了那个时候,她说不定被父皇封一个皇太女,也少了旁人说她名不正言不顺。虽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芸宛听了楚慧的话,也不再纠结此事,反而说起了南域的事:“白将军来信了,这些日子大皇子与三皇子争夺兵权争得水深火热,想来过不了几日便会有个结果。到那个时候如果他再不放权,只怕会被大皇子与三皇子看出端倪,故而写信求公主给一个明示。”   “父皇这里都知道了,便是再让他们两个知道又有何妨?总归南域的兵权不能交出去!” 第124章 加料马草   南域。   当楚思贤和楚思源几次要见白俊山, 却被他的手下以种种理由拒绝之后,他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南域的兵权看似唾手可得,可这么长时间他们却不曾讨到半分便宜。   一时情急之下, 楚思源直接闯到了白俊山营帐中,看到了吊儿郎当的白俊山。他怒极反笑, 质问道:“这就是白将军所谓病得很严重,所以见不得人?”   白俊山的确称病不见,不过是想给双方都留个体面罢了,可没想到楚思源竟然这么不识趣,还找上门来。可是他找上门来又能如何, 莫不是以为自己还真会将兵权交给他?   “微臣见过殿下――”虽然心中充满了嘲讽,可该有的礼数白俊山也不会耽误, 怎么也不能叫别人抓住自己的错处。   楚思源恶狠狠地看着他, 说:“你是皇姐的人?”   “三皇子殿下何出此言?微臣只对一人忠心, 那人便是皇上!”白俊山朝着正北方向虚空抱拳,借此来表达自己的忠心。   可楚思源哪里会相信他的花言巧语, 京城里的种种消息早就传到了南域,舅舅还专程写了一封亲笔信告诉他,一定要尽快将南域的兵权拿到手, 京城情况有变, 早已不是当初他离开之时的情景。他原本以为是楚思贤暗地里做了什么, 可到信的最后, 才惊觉是皇姐想要夺权。虽然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唯有这样的理由才能解释清楚皇姐这些年来的种种行为。   而一旦皇姐有心帝位,那么白俊山便一定会是皇姐的人。这么久以来他和楚思贤两虎相争,都以为自己是哪个能从白俊山手中得到兵权的人,可现在再看, 他们两个就像是两个傻子,被皇姐和白俊山耍得团团转。等他们真的在这里争出个结果来,只怕京城那里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楚思贤好像还没有发现这件事,楚思源也不想将事情闹大了惊动他。免得他也争着回京,或是想办法阻止自己回京。今日来见白俊山,除了质问之外,更多地也是警告他不要做得太过分,毕竟父皇还在,一切还有可能,皇姐身为公主想要与皇子夺权本就是异想天开,将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好,有白将军这句话我也放心了!”楚思源的怒火一下子被收了回去,“希望白将军能一直记着这句话,现如今大寰的皇帝还是父皇,能做主的人也只有父皇!”   白俊山勾起唇角,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我要提醒你的可不止这一件事。”楚思源摇了摇头,“我今日过来还想告诉你一句话,聪明人可不会将宝押在同一个人身上,而且有很多事人定未必能胜天,有更好的选择,何必非要去逆天而行!”   白俊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楚思源这话分明是在讽刺公主殿下。可他很清楚,只有公主殿下这样的人才最适合做皇帝,如果这真的是逆天而为,那他也愿意追随公主扭转乾坤。   “多谢三皇子殿下提醒。”道理他都明白,只是具体要怎么做,就不是别人能插手的。   楚思源却以为白俊山这话便是答应了自己的意思,便没有再留下来浪费时间,而是回去准备回京事宜。   等楚思源离开营帐之后,白俊山将杜春生叫了进来:“派人去盯着三皇子殿下,看看他想做什么。若是其他事还好,可如果他想回京,一定要拦住他!”   “是!”   ... ...   白俊山料想得不错,楚思源从他这里离开之后,的确开始着手准备回京事宜。他不想让楚思贤知道此事,白俊山比他还不想,不过白俊山更加不想让他此时回到京城。   “将军,三皇子殿下要走,我们是不是... ...”杜春生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万万不可!”白俊山却不同意,楚思源到底是楚慧的亲弟弟,楚慧想要皇位,却未必想要三皇子的性命。否则让一个人突然消失的办法多了去了,殿下又何必大费周章将几位皇子发落到这个地方呢。“公主殿下要的从来都不是他们的性命,只要想办法不让他们回到京城便是。”   这可将杜春生难倒了,除了直接做掉三皇子殿下之外,他实在想象不出来还能有什么办法阻拦一个皇子做他想做的事。   “求将军明示,属下实在不知该如何阻拦三皇子殿下。”   “你傻啊!”白俊山直接在他头上狠狠地敲了一下,“简直是榆木脑袋,三皇子要回京,总得选一条路走吧,他要走水路,肯定要有船,要走旱路,肯定要有车马,你将他所要用的代步工具毁了,他不就一时半会地回不去了吗?”   “妙啊!”杜春生不由自主地竖起大拇指来,“将军这一招是在是妙,属下佩服之极,佩服之极!”   话说完,杜春生屁颠屁颠跑了出去,来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三皇子殿下回京打算走旱路,便在军中挑选了十几匹快马,他只要用几颗巴豆,便能解决这个难题。能拦住三皇子殿下,公主殿下一定会记他一个大功,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能立功,将军对自己还真是不错啊。杜春生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好好完成任务。   入夜,杜春生带着几个手下潜入了马棚。   “杜大人... ...”   “嘘――”杜春生示意他们噤声,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都给老子小点儿声,手脚麻利点儿,被人发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几个人顿时不敢再说话,将早就拌好巴豆的草料喂了马。   半个时辰之后,几个人才蹑手蹑脚地从马棚离开。离开之前,杜春生回头看了一眼,希望这些马吃过巴豆之后,明日就发作,免得夜长梦多,再出什么幺蛾子。 第125章 江山与美人我都要   有楚慧在京城坐阵, 原本京城的消息是不可能传到南域去的。不过皇帝到底是不甘心就这么将江山拱手送给楚慧,所以才助了虞墨衍一臂之力,叫他将信送了出去。   可是虞墨衍的人离京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楚思源还是不曾回来,甚至没有他要回来的半分消息, 看来南域那里真的在楚慧一手掌控之中,没有给他们丝毫回来的机会。   一日又一日的等待,皇帝心底那点微弱的期许也终于消失不见,他到底还是高估了楚思源。凭着楚慧的心智与才干,若她不是一个公主, 而是一位皇子,那必将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陈福, 现在什么时辰了?”皇帝突然抬头, 问了陈公公一声。   陈公公略一思索, 道:“现在刚过了未时。”   “慧儿可还在御书房内?”皇帝又问了一句。   陈公公抬头,偷偷摸摸看了看皇上的脸色, 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便小心谨慎地开口说:“这个奴才也不知,不过若是与往常一样, 殿下此时应当还在御书房内。”   “起驾, 朕要去御书房!”   “是!”   很快, 皇帝的御辇便停在了御书房前。彼时芸宛和楚慧正在御书房中品评各地举子呈上来的文章, 虽然不乏有才之士,可到底没能达成楚慧的要求。   “要是这个世界上能多几个莫成禄便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北疆南域西陵东洲全部派去一个,我大寰何愁不繁荣昌盛?”楚慧如此感叹了一句。   芸宛却笑她是在异想天开,一个帝王终其一生, 能遇到一个与其理念完全相符的臣子实属难得。而今楚慧还不是皇帝呢,便已经有了莫成禄,人可不能太过贪心。   “皇上驾到――”门外突然传来陈公公的声音。   楚慧和芸宛脸上挂着的笑意马上消失不见,她们对视而看,在确定自己脸上没有笑容之后,才起身一同去迎接皇帝。   “儿臣参见父皇!”   “奴婢叩见皇上!”   皇帝朝她们两个看了过去,良久才说:“平身吧。”   “多谢父皇(皇上)!”两个人说话都是同步的,十分有默契。   可皇帝看了这份默契,心中却十分不痛快。如果有些事真的无法改变,那他想他有必要跟楚慧好好谈谈了,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告诉她,没有谁的人生是一帆风顺,在你权利去追逐什么东西的时候,一定会失去另外一个。   “朕有话要同你说。”皇帝的目光一直在楚慧身上。   楚慧很清楚他的意思,便对芸宛说:“你先下去吧。”   “是!”芸宛应了一声便退下了,陈公公也跟在她的身后离开了御书房。皇上和公主殿下有话要说,他们可不好听。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楚慧才看向皇帝,问:“父皇有什么话要对儿臣说,儿臣洗耳恭听!”   “洗耳恭听?朕倒是不盼着你能洗耳恭听,只要你不忤逆于朕,朕便谢天谢地了!”皇帝冷笑一声,“朕知道你一心想要这个皇位,朕给你指一条明路,如果你愿意答应,那朕也答应你将这皇位传给你。”   虽然父皇松了口,可楚慧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她知道父皇的条件绝对不是自己能轻易做到的。她看向皇帝,说:“不知父皇想要儿臣做什么?还请父皇明示!”   “你可知要做皇帝,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皇帝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反问了她一句。   楚慧略一思索,说:“身为皇帝最重要的自然是爱民如子,做的每一件事都要为了国家、为了百姓考虑,只有这样才能永得民心,民心便是天下!”   “不不不――”可皇帝却摇了摇头,说,“慧儿,身为皇帝,爱民如子固然十分重要,可这最重要的还是要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唯有如此,帝国才能一代代传承。”   “... ...”长久地沉默过后,楚慧有些艰涩地开口,“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突然有些怜悯地看着她,说:“慧儿,假如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能同意有一位女帝,可他们绝对不会同意女帝的帝后也是个女人。”因为如果楚慧真的当上了皇帝,又立了一位女后的话,那么大寰便没有了继承人,无论一个皇帝当得再怎么好,没有皇位继承人这个国之根本,朝野一定震荡不安,百姓又如何能安居乐业。   楚慧勾唇笑了笑,她就说父皇怎么会突然松了口,原来是在这个地方等着自己。   “父皇真的以为江山与芸宛,儿臣只能选择一个?”楚慧笑完,目光落在了皇帝身上,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或许曾经父皇为了江山有过遗憾,又或许父皇的父皇... ...甚至是前朝君王都曾因为权力放弃过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可儿臣是儿臣,最是贪心不过,所以什么都会牢牢地把握在手中。”   “你简直是痴心妄想!”皇帝没想到楚慧说话竟然这么疯狂,自古江山美人便不能两全,她竟然想要全都要,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这么好的事又凭什么被她赶上?   “痴心妄想?”楚慧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芸宛送给自己的荷包,面上的神情都柔和了几分,“爱而不得才是痴心才是妄想,儿臣与阿宛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又何来痴心妄想一说?”   皇帝瞪大了双目,他险些就要骂出口了:“你简直是不――”不行,到底是自己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女儿,那样的话实在是骂不出口。“你这般放肆,朕若真的将皇位传于你,岂不是身败名裂?朕的一世英名还不想毁在你这个不孝之女身上!”   “父皇放心吧,既然儿臣敢这么做,便有把握堵得住天下人的嘴!”楚慧看皇帝如此激动,也不免要安抚他几句。其实天下百姓所求不过一个温饱,一个安居乐业,只要她能做到这一点,他们又岂会在乎她是女帝与否,更加不会在乎她的帝后是谁。至于皇位传承,她又不是将皇族屠杀殆尽了,那么多皇子皇孙,总要出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来将这大寰江山代代传承下去吧!   楚慧明明已经考虑好了一切,可在皇帝眼中她却是冥顽不灵。皇帝今日肯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无非还是希望她能知难而退,选择跟芸宛双宿双栖,便是她真的狠下心来要这皇位,只要她肯与芸宛断了关系,皇帝也便认了。女帝虽少,却也并非没有,可她却如此贪心,想着两全其美。   “看来今日朕与你这次谈判是白费了,你依然要选择一意孤行?”皇帝挑眉,“为何要如此固执?”   楚慧却还是一副淡淡的、满不在乎的样子,她从来没有盼望着父皇真的甘心情愿将皇位传给自己,所以而今也算不得失望。“是儿臣的错,还要父皇白跑一趟!不过儿臣的确不是那么轻言放弃的人,父皇还有什么办法尽管使出来吧,儿臣的时间倒也多得很!”   如今做这个监国大人的是楚慧,留在京城的是楚慧,将楚思源和楚思贤困在南域的是楚慧,甚至于掌控了大半朝政的人还是楚慧,只要这么耗下去,她便有信心将整个朝堂改头换面,那些原本分属于其他阵营的大臣,迟早有一日会成为她的人。   皇帝当然知道,楚慧还年轻,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空耗,可是自己却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如今在太医的调养之下,身子虽然好了些,可他很清楚自己的生命在随着时间流失。而一旦他倒下,将无人再压制楚慧。   “朕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 ...”   “多谢父皇夸赞!” 第126章 不知道叫什么的章节   在御书房的谈话虽然将皇帝气了个好歹, 可是对楚慧却没有任何影响。即便父皇固执己见,真的去给她选驸马,只要她不嫁, 也没有谁能够逼着她上花轿入洞房。   不过楚慧很是好奇,她与芸宛的感情也这么多年了, 除了她亲近之人如暗影莫成禄之外,也没有任何其他人看出来她们两个的关系。父皇一向不喜欢芸宛,所以她甚少带着芸宛出现在父皇面前,那么父皇又是如何发现她们两个之间感情的?   对于无关紧要而自己又想不明白的事,楚慧一向是选择抛诸脑后, 这种事不必多想,想多了脑袋疼,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批阅几本奏折, 倒为自己省下许多麻烦。   “今日没什么大事, 我们先回去吧!”等到将所有的奏章都过了一遍,楚慧发现并无什么大事, 便如此提议道。   芸宛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她看今日楚慧辛苦,便说:“今日回去的早, 我便为公主做一道酱汁炖猪蹄吧, 给公主补补身子。”   这道菜补不补身子楚慧不清楚, 不过的的确确是她爱吃的一道菜, 她拍了拍芸宛的肩膀,说:“辛苦你了,晚上我给你捶背。”   “用不着!”芸宛连忙拒绝,她可不敢让公主伺候她,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看着芸宛羞红的一张脸, 楚慧的记忆一下子回到了三日之前,那时候她也是打着为人按摩的名义,将人好好欺负了一通,现在阿宛都不信任自己了。她笑了笑,说:“放心吧,这次绝对不欺负你。”她又不是禽兽,再说了芸宛身子比自己弱上许多,要是自己真的纵欲而为,那么阿宛可撑不住。   “当真?”芸宛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选择相信她还是不信她,毕竟公主虽然一向说话算话,可在这种事上反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那我姑且再信公主一次,你这次可不能再骗我了!”   楚慧顿时生出了些许罪恶感来,瞧她之前都把人欺负成什么样子了,现在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骗她。她伸手将芸宛揽在怀中,说:“真的不骗你了,放心吧,要不我给你发个誓,你看怎么样?”   “这倒是也不用!”   御书房内所发生的一切被皇帝留下来的暗卫看在眼中,很快又将消息传去了皇帝的寝宫。皇帝都要气笑了,看来楚慧是真的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两个人原来在御书房还算是安分守己,如今竟开始在里头打情骂俏了!这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吗?   暗卫看到皇帝露出一个笑容来,一时竟摸不准他到底是真的高兴还是生气,便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过了许久,皇帝才说:“去太医将太医给朕请来,朕明日要去上早朝!”   陈公公一听这话便暗道不好,忙说:“可是皇上,您的身子... ...”   “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如果再这么放任慧儿,她迟早要把朕气死!”皇帝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冲意,若是他早前便想明白这一点就好了!   “那此事可要瞒着公主殿下?”陈公公又问。   此事相瞒也未必能瞒得住,楚慧现在本事可大着呢,不过能瞒一时是一时,他说:“只要你别多嘴就是了。”   “奴才不敢!”   说来也巧了,楚慧和芸宛忙着回去做姜汁炖猪蹄,还真没有发现皇帝又宣太医了,故而也没做好应对之策。   ... ...   翌日清晨,楚慧照常去上早朝,不过她刚坐下不久,殿外便传来一阵喧嚣之声。敢在早朝期间如此喧哗之人,楚慧不作他想。楚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希望父皇不要给自己找太多麻烦才好。   “皇上驾到――”陈公公的声音响起。   殿内顿时热闹起来,说起来自从公主监国之后,文武百官已经许久未曾见过皇上了,所以个个都觉得皇上是病得下不来床,担忧不已。今日皇上突然来上早朝,是回光返照还是身子大好了?抱着这样的疑问,众臣皆目光灼灼看向门口,准备跪迎皇上。   皇帝进殿之后,楚慧第一个起身下阶去行礼:“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今日的气色不错,看来太医院太医的本事见长啊!”   皇帝板起一张脸来,说:“怎么,朕好起来慧儿不乐意了?”   “当然不是!”楚慧起身之后往前走了几步,代替陈公公扶住了皇帝的左臂,“儿臣可盼着父皇赶紧好起来呢,这样儿臣就不必像现在这般,日日为国事操劳。”   皇帝虽然对她的话嗤之以鼻,可对她的讨好却很是受用,因此也没有将其推开,反而叫她扶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龙椅那里,坐了上去。   “许久不曾来上朝,再坐上这把龙椅,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皇帝感叹了一句,又看向楚慧,问,“慧儿这几个月坐在这里的感觉如何?”   “父皇坐的可是龙椅,儿臣没坐上去过,自然没什么感觉。”楚慧回答得不卑不亢,也没人能找出什么问题来,毕竟她坐的的确不是龙椅,自然也不会像皇帝这般感触颇深,“今日既然父皇亲自来上早朝,那也就没儿臣什么事了,儿臣请求先行告退!”虽然不知道父皇到底来做什么,但楚慧深谙以退为进之道。   可皇帝到底没能遂了她的心愿,开口让她留下来:“今日朕来上早朝,可是要宣布一件关于你的事,所以你不必离开。”   “关于儿臣的?”楚慧心中有了十分不好的预感,她猛地抬起头来看着父皇,果然发现他嘴角噙着一副若有似无的冷嘲。   下一刻,皇帝直接开了口:“为朕最疼爱的帝元长公主选驸马,怎么能不关你的事?”   “... ...选驸马?呵――”楚慧轻笑一声,“儿臣还以为自己已经和父皇达成共识了呢,没想到父皇现在却这样对待儿臣。”楚慧的语调里带着十足的低落与失望,而且声音极小,她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   看到楚慧这样,皇帝突然有些心疼。他不确定自己这样逼迫楚慧到底对不对,这毕竟是他宠爱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看见她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被抽去,皇帝心中的滋味也不好受。可是一想到这段时间楚慧的所作所为,他便狠下心来将目光挪走,眼不见心不烦,今日这驸马是招也要招,不招也要招!   文武百官也个个是一脸懵逼,怎么又突然提起公主殿下招驸马的事了?他们可都不会忘记,几年前有同僚提起了公主殿下的婚事,最后被公主整的不仅丢了面子,还丢了官职,皇上那时候也是纵着公主胡闹的,怎么今时今日,又将招驸马的事提了上来?   “前些年朕忙于政务,耽误了皇儿的婚事,如今朕的皇儿已经双十有二,朕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耽误她。”皇帝一脸深明大义,“慧儿是朕唯一的女儿,招驸马一事容不得半分马虎,安爱卿,此事全权交予你负责,皇儿的驸马一定要人品端方,相貌堂堂,且有不落于世俗的才华。”   “微臣领旨!”礼部尚书安靖远跪在地上领旨,仔细听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想来是担心自己陷入皇上与公主殿下的争斗之中,无意做了那炮灰。   “父皇对儿臣还真好啊!”楚慧满是嘲讽地说道,“这驸马不仅要德才兼备,还要生得英俊,看来只有春雨楼中的小倌符合父皇的心意了!”   殿下百官听了这话,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公主殿下还真敢说,皇上要给她招驸马,她却提了春雨楼的小倌,莫不是打算让一个小倌作驸马,直接下了皇上的面子。   皇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怒道:“你闭嘴,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将此等污言秽语挂在嘴边,成什么体统?”   “父皇恕罪!”楚慧轻飘飘来了这么一句,“儿臣只是听了父皇招驸马的条件,一时只能想起这等人而已。”   “大寰好儿郎多的是,你是朕的女儿,招驸马的条件自然要高一些,还怕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吗?”皇帝又瞪了她一眼,“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传出去叫人笑话。安爱卿,你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安靖远没想到话头又扯到了自己的身上,想了又想才说:“过些日子又到了殿试的时候,皇上可在琼林宴上为公主点一位驸马出来!”金科状元若能尚了公主,倒也是美谈一件。   “好,这主意不错!朕就等着琼林宴上,为皇儿招婿!” 第127章 我想与她共执江山   早朝过后, 朝中人人都知道皇上要在琼林宴上为公主选驸马,公主看似不情愿的样子,可到底拗不过皇上去。   芸宛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却是不信, 她极为信任楚慧,比任何人都清楚楚慧不会背弃他们的感情。这道圣旨下来, 一定是有什么隐情,毕竟下圣旨的可是皇上,公主不能直接违背他的命令。   暗影是最清楚芸宛与楚慧二人感情的,他听到这个消息之时先去见了芸宛,生怕她想太多, 还忍不住开口安慰她,说:“姑娘不要太过伤心, 便是真的琼林选驸马, 定也不是公主殿下所求。如此不得已而为之, 她一定会想办法补偿姑娘。”   芸宛一笑,说:“我怎么会不相信公主呢, 我知道她是有苦衷的,也根本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圣旨上说这一次皇上想要在琼林宴上为公主选驸马,我有些担心... ...”   “担心什么?”暗影看她犹犹豫豫, 吞吞吐吐的样子, 好奇追问道。   当然是担心公主一个想不开将那琼林宴给破坏了, 毕竟没了琼林宴, 选驸马一事自然也能搁置。可琼林宴毕竟事关重大,若是公主真的为了自己将其破坏,传出去坏的可是她的名声。   不过这些话却不能对暗影说出来,她只好摇了摇头,说:“没担心什么, 一切还是等公主回来再说吧,她总归是有办法的。”算是对楚慧的盲目自信吧。   两个人说话间,楚慧已经从外头走了进来。她见到暗影在房中,问:“可是南域那里出了什么事?”   暗影连忙摇头否认,说:“南域那里一切安好,白将军这几日也并未曾来信。属下过来,只是因为... ...”   “因为今日朝堂之事?”楚慧接过了他的话,“放心吧,一切都只是父皇一厢情愿而已,大不了回头想个法子毁了这次的琼林宴,我看到时候父皇拿谁来充当这个驸马。”   不得不承认,最了解楚慧的果真是芸宛,她们俩的想法总是格外一致。但是毁了琼林宴绝对不是个好主意,这不是摆明了与天下文人过不去吗?   “公主慎言,此事非同小可,绝对不能因一时置气毁了自己的名声。”芸宛对此比楚慧看得还重要,“我相信除了这样做,肯定还有其他的办法。”   “但这是最简单,而且最有效果的办法。”楚慧却不觉得其他方法能比得上这个,“总不好再去麻烦一次命常大人,届时说不定连你都要被连累,便是父皇真的再信一次,等日后风声过了,势必会再次提起这件事。与其一直战战兢兢,还不如做大一些,让他们日后再不敢提及此事。”   “便如同几年前的那个礼部侍郎一样?”芸宛一下子想到了几年前的事,别说这还真的挺管用,虽然那次之后公主的名声比以往更差了,可连着几年也没人敢再次提及公主的婚事。这次要不是皇上铁了心与公主作对,也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楚慧摇摇头说:“同他可不一样,那个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这一次可是父皇亲自下的命令。”要是真同那人一样好对付就好了,可惜并非如此,楚慧也并非真心想毁了琼林宴,可这么大一个难题,若是不从琼林宴入手,她还真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属下有个主意,只是不知殿下愿不愿意这般做?”暗影站了出来,他今日过来除了安慰芸宛,也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你且说一说是什么主意!”楚慧来了点儿兴致,若是暗影有个好主意,那她和芸宛也不必再为此事发愁。   “真想要让世人都接受殿下与芸宛姑娘怕是很难,既然皇上执意要赐婚,殿下何不用一招偷梁换柱?”暗影也是想到了民间一出戏文,才想起了这个主意,“皇上在琼林宴上为殿下点一位驸马出来,可那送入公主府的到底是谁又没有专门的人去查。退一万步讲,若是真的有人发现了此事,也未必敢往外传。”便是皇上知道了,届时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不会再往外说什么。   “... ...”   “... ...”   楚慧和芸宛两人都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楚慧先拒绝了这个办法:“办法听起来是不错,可是我不同意!”   “为什么?”暗影不理解,一个还不错的办法,殿下为何要拒绝。   楚慧扭头看了看芸宛,牵起了她的手,说:“暗影,或许你不知道,我一心执着皇位除了要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要阿宛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这天下若能在手中,她将是那个与我共执江山之人。偷梁换柱很好,不仅能解决这次的燃眉之急,更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可如果是这样,站在我身边的这个人便永远都不会拥有姓名,那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心思。”   暗影还是第一次听到公主这样同自己说话,看来她真的是爱惨了芸宛姑娘,宁可自己再艰难,也不愿意芸宛姑娘受到半分委屈。他虽然无法感同身受,可身为下属却没有办法质疑楚慧的决定,只好笑笑,说:“是属下不懂殿下的心思,日后这种话属下不会再提了!”   暗影肯说,便足以证明他把楚慧当自己人,楚慧当然不会责备于他。只是有些坚持楚慧不会放弃,她说:“即便不这样做,我也一定能够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你们放心吧!” 第128章 父皇难道要逆天而行   终于到了殿试的一日, 皇帝本以为自己会在殿上看到一群歪瓜裂枣,毕竟此次殿试全由楚慧负责,若她真的不想嫁人, 便是刻意从学子们选出些长相普通的,皇帝也不可能真的逼她嫁人。   可没想到上了这金殿之人竟全都是风流俊逸之辈, 楚慧什么时候回心转意了?不过她既如此,皇帝心中难免高兴,身为一个父亲,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女儿走上一条如此艰难的道路。   看着殿中才子,皇帝心情大好, 连带着对楚慧的脸色也好了许多。亲自开口叫她坐在自己身旁,说:“一会儿你就在朕身边, 朕考他们学问的时候你也听着一些, 若有满意的便给朕一个眼神, 朕给他点一个头名状元出来!”   “父皇说笑了,这可是一等一的大事, 怎么能随意按照儿臣的心意来定?”楚慧却一脸严肃地表示拒绝,“父皇自己决定便是!”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一次怎么说也是要为你选驸马, 怎么着也要你满意了才行!”皇帝却坚持自己的想法, 殊不知只要选这个驸马, 楚慧便不可能满意。   楚慧垂下了眼眸, 不禁想自嘲地笑笑。这么简单的道理,父皇却根本不明白,他总是自以为是,替别人做出选择,到头来换回的可不是别人的感激, 而是无尽的恨意。   见楚慧不说话了,皇帝也知道她是不高兴了,便没有再多言。殿试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去了,皇帝点的前三甲十分有才华,楚慧也没有任何意见,甚至还将他们每个人都夸了一句。   殿试之后的第三日,便是琼林宴。留给楚慧准备的时间不多了,同样留给皇帝防备的时间也不多了,他决定将自己手底下最强的暗卫鬼泣派出去盯着楚慧,免得她在琼林宴上惹事。   鬼泣人如其名,能让鬼魅都哭泣,他最擅长隐藏自己的行踪,真如鬼影一般。哪怕只在方寸之地,只要他想躲,也能躲上许久。楚慧身边有个暗影皇帝也是知道的,除非将鬼泣派过去,否则还真的没有办法监视楚慧。   不过这一次皇帝却打错了主意,楚慧没打算在琼林宴上动手脚,事实上她早已经动过手脚了,只是皇帝根本没有发现而已。   殿试之时,皇帝看哪一个都像未来的驸马,内心的喜欢溢于言表。不过楚慧期待着琼林宴上,父皇在听到某些消息的时候,脸色会有多么好看。   ... ...   三日之后,终于到了皇帝期待已久的琼林宴,同样也是楚慧期待已久的琼林宴。   楚慧照例坐在皇帝身侧,这样可以彰显她尊贵的身份。皇帝一心想要将女儿嫁出去,却又不想让女儿受半分委屈。   反正这个地方也坐习惯了,离父皇更近些才能更好地看清楚他面上的表情,所以楚慧也不怎么介意。等到正式开宴,酒还没有喝过三杯,皇帝便将礼部尚书安靖远叫到了自己身旁。至于其他人,因为琼林宴比较自由,只要外臣不进后宫,四处走一走也无妨。   皇帝叫走了礼部尚书之后,大臣们三三两两聚在了一起,有与状元说话的,有同榜眼对诗的,也有将俊逸的探花郎叫去一旁,想要让自己孩子拜了先生的...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同以往的琼林宴不一样,这一回一个做媒的都没有。笑话,这几个人可都是皇上看中的驸马候选人,便是再优秀,也不是旁人可以觊觎的。   “朕吩咐你做的事可查清楚了。”殿内一角,皇帝刻意压低了声音询问安靖远。   安靖远也以同样大小的声音回他:“回皇上的话,微臣已经查清楚了,几位大人的品行都十分端正,绝对没有人品上的瑕疵。微臣也找人试探过几位大人的才华,他们都是有真才实学之人。”事实上安靖远也不知道皇上叫自己打听这些事有什么意义,大寰历来对读书人的品性都要求十分严格,许多读书人便是装模作样也要装出一副圣贤的模样来,去查他们人品有什么意义?至于这真才实学,他们可都是上了殿试,由皇上亲自盖章的头三名,谁敢说他们没有真才实学?   “既如此,那你觉得他们之中哪一个更适合做这个驸马爷?”这才是皇帝最想问的问题,他看哪一个都满意,可楚慧总不能招三个驸马。   “这... ...”这个问题可把安靖远难住了,他想了许久,才说,“微臣以为既是给公主招驸马,那应该让公主满意了才行。皇上不如问问殿下。”   皇帝苦笑一声,没有说话。不是他不想问,他只是怕问了楚慧一个都不喜欢,再当众顶撞于他,两个人都丢了面子。可是这种事不问一句又实在不合适,皇帝考虑了许久,还是要人叫楚慧请了过来。   “父皇找儿臣什么事?”楚慧许是喝多了酒,过来的时候身上一股浓郁的酒香。   皇帝蹙眉,问:“你喝了多少?莫不是已经醉了?今日琼林宴,朕可不是叫你来喝酒的。”   “儿臣知道啊,儿臣又没醉!”楚慧理直气壮地说,“既然要招驸马,那自然是要最好的那一个,父皇既然这么闲,直接把状元郎叫过来让儿臣与他相看相看,没什么问题就他吧!反正对儿臣来说,他们几个都是一样的。”一样的不喜欢。   “你... ...”皇帝无奈了,不过既然楚慧都开了口,那状元郎又着实不错,便又差人将其叫了过来。   皇帝的圣旨是在殿试之前便下了的,所以新科状元对此也是一知半解。不过当他接了圣上口谕过来,看到皇上和公主都在之后,一下子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微臣见过皇上、公主殿下!”   “平身吧!”皇帝只说了这样一句,正要打算再说些什么楚慧却已经开了口。   “今日叫你过来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吧?回去准备准备,过几日我们就办喜事!”十分直白干脆,完全不给人说话 的余地。   状元郎脸上的冷汗都掉下来了,又重新跪在了地上,说:“多谢皇上与公主厚爱,只是微臣家乡早已有妻有子,俗语有说糟糠之妻不可弃,请恕微臣不能娶公主殿下。”   “你成亲了?那可真遗憾!”楚慧嘴上这么说着,可面上神情却看不出半分遗憾,“君子有成人之美,父皇,恐怕这状元郎不能再做这个驸马了,要不您将榜眼带过来看看?”   皇帝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便又差人将榜眼凌夜带了过来。   凌夜一来,也是先跪下给皇帝和楚慧行了礼,这次不等皇帝发话,楚慧便开门见山问道:“你叫凌夜对吧?今儿叫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家中可有娶妻?若是没有娶妻,可愿意做我的驸马?”   “凌夜还未曾娶妻!”凌夜说话有些大喘气,“不过家乡有一未婚妻,凌夜曾说过高中之后,便会高头红马回乡娶她。还请殿下恕罪。”   楚慧朝他摆了摆手,说:“没有,恕什么罪,你何罪之有啊?行了,既然有了未婚妻,那这儿就没你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   等到凌夜离开之后,楚慧朝皇帝笑笑,说:“父皇,您看他们一个个年纪也不小了,想来也都是有家室的人。您也不想让儿臣做妾,或是以权压人叫人家抛妻弃子,所以咱别折腾了行吗?”   “你――!”皇帝险些被楚慧气到,不过几次较量下来他也能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缓了一会儿才说,“朕还不信今日来琼林宴的这些都有妻有子了,去,将他们全给朕叫来,朕要一个一个问!”   知道父皇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楚慧也不打算与他争辩,他让自己去叫人,那自己便去。   半个时辰之后,皇帝将琼林宴上的青年才俊全都问了一遍,也不能说全部都有了家室或是定了亲,也有个一心读书的才子,是今年殿试的第四名,只是此人是个神童,如今不过一十六岁,比楚慧小了整整六岁。皇帝再怎么想让楚慧嫁人,也不能让这个十六岁的进士去尚公主。   “这是不是你做的?”皇帝觉得事情不可能如此巧合,便开始质问楚慧。   楚慧却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此事,她冷笑道:“且不说他们这些人没几个人是京城的,还有些更是在七八年前便已经娶了妻,更有人还在娘胎里就与人定了娃娃亲,儿臣哪儿有这么大的本事?”   “那这又是为何?”皇帝的气没有半分消解,以往不是也有美谈,什么状元郎啊探花郎啊娶了丞相家或是谁家的千金,怎么他的公主便嫁不出去?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上天也不愿意让儿臣出嫁!”楚慧睁大了眼睛,一脸无辜的模样,“父皇,您可是天子啊,难不成还要逆天而行?”   “... ...”皇帝差一点儿就相信了,若不是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什么天意,朕看这一切就是你所为。你以为如此,朕便会同意了你的荒唐事吗?既然外地来的才俊不可靠,那朕便从京城里的才俊之中给你找一个。”   楚慧挑眉,说:“儿臣知道父皇不是个半途而废之人,反正我大寰这么大,父皇总能找到一个符合心意的驸马。不过父皇可别忘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儿臣的驸马一定要有德、有才、有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晋江抽的厉害,我本来用wps写了一点,没写完出门了,在外边又用APP后台写了点,结果发的时候居然抽掉了后台写的内容,在电脑上改了一遍之后又提示我在网申,不能改,现在才改好,也说不定还是没改好,麻烦大家看过的没看全的再重新看一遍好了 第129章 妙计   琼林宴后, 皇帝着实安分了许多,既不闹着要上早朝了,也不闹着要满大寰去给楚慧招驸马了。因为他虽然不愿承认, 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一次又败在了楚慧手上。说什么要在琼林宴上招驸马, 现在听来仿佛是个笑话,不,已经是个笑话了,只不过没人敢当着他的面儿笑罢了。   这样一来轻松得是楚慧,殿试过后, 朝中又补充了一批新的年轻的官员,而她监国的位子却不曾改变, 现如今正是她收买人心的好时机。   御书房内, 莫成禄和段元都在。自从上一次皇帝对他们进行试探之后, 他们几个也不再避讳什么,每日下了早朝都会一同来这里议事。   今日他们一过来, 芸宛便在他们每人面前摆上了一篇文章。   莫成禄不解地看向楚慧,似乎是在问她什么意思。楚慧也不跟他们打哑谜,说:“你们两个看看这篇文章, 看完之后跟我说一下感想。”   段元和莫成禄专心看起了文章, 文章不算特别长, 没多久, 两个人便看完了文章。两个人看了这篇文章,都十分激动,很想与文章的原作者探讨探讨。   “殿下,这篇文章是何人所写?”段元平日不爱言语,可到了这种时候他竟比莫成禄还要激动, “属下能否请求见见此人。”   楚慧朝他摆了摆手,说:“现在还不成,我跟他还不算特别熟。”   “到底是谁啊?”莫成禄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此人如此有才华,殿下不想将其收入麾下?”   “这一科的榜眼凌夜。”楚慧没有再卖关子,把此人的身份说了出来,“至于收入麾下,之前的事你们也听说过,我不好直接出面去跟他说什么,所以现在要靠你们了。莫先生,段大人,你们两个有什么好办法,能让他为我效力?”   段元和莫成禄也想到了琼林宴上的事,深觉此事确实不好由殿下出面。这时候就要靠他们派上用场了,莫成禄主动请缨:“这种与同僚交流感情的事,当然要由属下来做。毕竟段大人觉得此事十分无聊。”   “怎么会?”段元对能写出这篇文章的凌夜十分感兴趣,怎么会心甘情愿放弃这次机会,“殿下,今日的事轮也该轮到属下了吧?”他可不能放弃任何跟凌夜交流的机会。   莫成禄诧异地看他一眼,问:“段大人什么时候转了性子,你以前不是说这种事很无趣?”   “那怎么能一样。”段元丝毫不给他面子,“能与凌大人交流一番,是在下三生有幸。”眼下之意便是与莫成禄交流十分无趣,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与莫成禄虽然同为楚慧的下属,可他们两个政见有些许不合,段元便不爱同莫成禄说话。   “行了,你们两个别吵了,凌夜的事就交给段元。”楚慧也知道这事交给段元更好一些,“记住了,我可不是要你简单将他拉到我这边,而是要你与他商量,他所有想法的可行性。”   “属下明白!”段元说完,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凌夜,“那属下现在就去安排?”   楚慧点了点头,说:“你去吧。”   等段元离开之后,楚慧看向莫成禄,问:“你最近很闲吗?为何我感觉你总想在段元面前找存在感?”   “殿下怎么会这么说?兵部可是麻烦得很,属下每日连歇一歇喝杯茶的时间都没有。”莫成禄一边说着,一边不客气地端起手边一盏茶喝起来,“虽然段大人觉得属下无趣,可属下却觉得段大人有趣得很,所以想找他多说说话罢了。毕竟我们都是殿下的手下,如果完全没有交流,这也不利于为殿下办事。”   楚慧知道他们两个不会因此而生出什么嫌隙了,也就没有怎么在意,只是说:“如今又不打仗,练兵也不用你亲自上场,能有多忙?我这里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莫成禄收起了脸上的不正经,马上问:“什么事?”   楚慧看了芸宛一眼,芸宛又取了一封信出来,交到了莫成禄手中。莫成禄看完那封信之后,说:“此事皇上知道吗?”   “父皇身体不好,这些事我不想让他操心。”   莫成禄一下子就明白了楚慧的意思,可是南域与北疆的情况大相径庭,他从未去过南域,仅凭这信上的三言两语便为白俊山拿主意,岂不是纸上谈兵都是空谈吗?   “殿下,属下可以去南域。”想了许久,莫成禄还是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就像当初他义无反顾去了北疆一样。   “那可不行!”楚慧突然笑了,“你还当自己是当初那个可有可无的翰林院编修吗?如今你可是我大寰的兵部尚书,怎么能随意离开京城。这一次要是再让你过去,将来北疆再次开战又如何,难道还能让你一人分成好几瓣,这里放一个,那里放一个吗?”   “殿下的意思是――?”莫成禄十分不解,他对自己做一个军师的能力还是很有自信的,如今北疆无战事,现在派他去南域不是最优选择吗?   前世莫成禄便是在南域大放异彩的,可即便是如此,楚慧还是不能让他去南域。一来便是楚慧说过的,他如今已是兵部尚书,不可能像从前一样辞官去做一个小小的军师,一旦派他去南域,势必要分白俊山的大权。白军上虽然忠心耿耿,可她也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寒了自己手下人的心。况且如今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不是吗?如今南域蛮族只是蠢蠢欲动,可如今马上要到七月份了,暑热之时南域到处都是蛇虫鼠蚁,要是在这种时候选择开战,只能说蛮族想抱着他们同归于尽。   “白将军觉得自己手下的兵这段时间愈发松懈,便想问一问北疆当时是如何避免兵士们出现这种问题的?”楚慧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听说你和皇叔治军极严,只是南域那里毕竟暑热很重,怕不宜多加练兵。”地情不同,有很多方法在北疆可以,在南域却是不适用的。像这种情况,楚慧也听闻过皇叔是如何练兵的,可是到了南域,在这种时刻一出门就要被暑热砸回来,更别大肆练兵。   莫成禄想了许久,突然问:“殿下,如果属下没有记错的话那里是多水?”   “的确是多水!”楚慧点了点头。   得到了准确的消息,莫成禄还真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那可以给白将军提议,锻炼将士们凫水的本事。”北疆山地多,平日里想要排兵布阵很难,所以豫王和莫成禄便想出了个好主意,将他们驻守的山城划分成好几片,又叫几个兵士合为一组,分别让他们去不同的地方寻找山上的药材,几次下来,不仅军医的私库得到了补充,兵士之间的默契度也提升了不少。   有句话叫做“因地制宜”,正是因为北疆大军的成功,才给了莫成禄这样的思路。无论如何,南域的大军都是从中原派兵过去的,受不了那里的暑热是肯定的,水性应当也不是特别好。可下水练兵,一方面能避开暑热,这另一方面也能练好将士们的水性,将来真的与蛮族开战,也不怕他们水下偷袭,这实在是一举两得之道。   “果然是个好主意!”楚慧一下子就想清了这里面的道理,夸赞道,“看来莫军师对战场上的事还是一如既往地了解,只做一个兵部尚书实在是屈才。”   “属下等着殿下助属下功成名就那一刻!”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因为发文的时候抽了,所以没发完整,如果有谁看的结尾是个逗号,就麻烦回去再看一遍吧,应该是少看了几百个字 第130章 灵魂得以安息   时间过得飞快, 眨眼之又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白俊山那里练兵之事已步入正轨,可段元还不曾将凌夜拿下。他毕竟不善交际,不想着先同凌夜培养培养同僚之情, 反而整日追在人家屁股后头想要跟人家探讨兴修水利一事,这谁能受得了。   不过楚慧也知道这种事就是要耗下去, 若是凌夜被段元一撺掇便成了“自己人”,这这员大将她也就不敢用了。所以她并没有多加干涉,让段元继续自由发挥。   这几日楚慧也顾不上段元那边,中秋节刚过去没有多久,可是累计下来的奏折却不能不批阅, 楚慧已经连着几日没有休息好,这两天才渐渐将积累的奏章批阅完毕。可再过几日又到了八月二十三, 那一日是楚安缃的忌日。   从楚慧知道自己的身世开始, 每一年都会选择在这一天去安华寺为楚安缃诵经祈福, 也算送上一份自己该尽的孝心。可是今年楚慧做了这个监国,也不知还有没有时间过去。   八月二十一那日, 芸宛专程提了一句:“殿下,后日可要告一日假?后日便是八月二十三了。”毕竟楚慧只是监国,请一日假也无可厚非。   “那倒也不必。”楚慧却摇头拒绝, 原来她选择去安华寺, 只是为了不让父皇心生疑惑。可现在她几乎手握半个大寰江山, 便是知道了什么秘密, 父皇又能拿她怎样?况且此事本就是父皇有错在先,他如果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楚安缃的存在,也应该是羞愧难当才是。“我娘曾经在重华宫和临华宫住过,我想去这两处祭奠她,总比去安华寺好得多。只是很可惜, 今年我还不能把穆诚带来见她。”   “公主已经做得很好了,安缃长公主泉下有知,一定很欣慰有公主这样一个女儿。”芸宛握紧了她的手,感受着她的悲伤,还要想法子将她从这种痛苦里拯救出来。“假如碰巧撞到了皇上,公主要直接承认吗?”   “认啊,当然要认。”楚慧冷笑一声,说,“说不定父皇一时愧疚,直接要将皇位传给我。当然,也说不定父皇被我这个逆女气得一病不起,到那个时候这天下还不是我的吗?”   料到了两种结局,都是对自己有利的,这也楚慧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要在宫中光明正大地祭奠楚安缃的理由。   如果能这样固然是好,可芸宛却担心皇上既不会心怀愧疚,也不至于被楚慧气到一病不起,反而会因为最大的秘密被揭露,父女两个彻底闹掰,最终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不过公主远比自己了解皇上,两个也许不至于走到那一步。“既然如此,那我先去准备些祭品,等到后日再用。”   楚慧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 ...   两日之后,到了八月二十三。这一天楚慧同往常一样去上早朝,一切似乎与之前没有任何不同。可莫成禄和段元都能感觉到她的心情似乎不大好,早朝的氛围也是压抑的。   下了早朝之后,楚慧不曾单独召见莫成禄和段元,他二人也不好再去御书房,便一人上了一道折子,询问楚慧是否发生了什么大事。不过楚慧没时间、也根本不打算跟他们解释什么。   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忙完之后,时辰也不早了。芸宛早早地便在御书房外候着她,等她一出来,举了举手中的篮子,说:“我们先去重华宫?”   楚慧点了点头,重华宫是楚安缃最初住的地方,而临华宫是她生命走向终结的时候所住之地,先去重华宫也是应该的。说起来,几年之前她们两个还去过重华宫,只是那时楚慧还不知道那是谁曾住过的地方。   重华宫属禁地,便是楚慧也不能光明正大过去。不过这可难不倒她与芸宛,两个人绕到了没有守卫只有宫墙的一处,运气轻功直接跳起来进去。等到进了重华宫里头,楚慧却与皇帝撞到了一起。   皇帝脸色大变,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楚慧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此时不慌不忙地从手上接过那个装了祭品的篮子,说:“父皇是来做什么的,儿臣便是来做什么的。”   皇帝怎么也没想到楚慧竟然会这么说,她这般说,难不成是知道了什么?可是这又怎么可能,他明明瞒得那么好,宫里所有知道楚安缃存在的人都被他杀了,便是豫王对此事也是一知半解,并不知情,况且豫王绝对不会将这件事告诉楚慧,她又是如何知道的?“你到底... ...到底是怎么知道的?”皇帝一脸灰败地看着楚慧,他费尽心力隐瞒楚安缃的存在,并非是怕朝臣们对此议论不休,只是一心想要瞒着楚慧而已。这是缃儿的遗愿,他却连她最后的心愿都不曾实现。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样的事,父皇为何以为自己能瞒一辈子?”楚慧嗤笑,她就这么站在皇帝面前,质问道,“况且如果父皇真的能瞒一辈子,您就忍心儿臣这辈子到死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吗?”她本不该问这样一句话的,前世她不是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吗?眼前的父皇看似慈爱,却比天下所有的父亲都要冷血。   面对楚慧的质问,皇帝却并没有生出该有的愧疚之心,反而一下子想通了许多事,比如楚慧为何一心争权,又比如她为何对楚思源的态度一落千丈。如果按照这样算来,楚慧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真相了吧,那她居然能忍十多年,这份心机谁能比得上。他怒道:“朕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有心机,可笑朕是瞎了眼,这么多年竟没有看出来。”   楚慧慢慢低下头,轻轻眨了眨眼,将原本不受控制的眼泪努力憋了回去,甚至强迫自己唇角勾出了一个笑容来,说:“父皇真是说笑了,这深宫之中吃人不吐骨头,儿臣只是一个没有母亲照拂的小小公主罢了。若再不多长些心机,只怕连骨头都要被人拆成一根根吧?”   “朕如此疼爱于你,宫中又有何人敢加害于你,可见你根本就是贪恋权势。”皇帝却完全不认同她的说法,“你虽然是缃儿的亲生女儿,可是你跟你娘却一点都不一样,一点儿都不一样。”   “那是自然,儿臣是父皇的亲生女儿,便是狼心狗肺也是跟着父皇所长。”楚慧所求也绝对不是变成楚安缃,“凭心而论,父皇这么多年待儿臣的确很好,可有朝一日在儿臣和您的全力与江山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您是不是会毫不犹豫地出卖儿臣?”   “... ...”皇帝从未考虑过这种事,现在楚慧问了出来,他也开始思考,假如真的遇到这种情况,他会如何选择?   “父皇不用想了,真的到了那个时候,父皇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我,毕竟女儿哪里有江山社稷来得重要,哪里有生杀予夺的大权来得重要?”   将内心深处隐藏最深的控诉说完之后,楚慧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同皇帝探讨什么,她将篮子中的祭品摆在院中的石桌上,先倒了一杯酒摆在石桌上,又另外拿在手中一杯酒,在石桌前默默念叨了几句,才将手中那杯酒倒在地上,自己也跟着跪在石桌前。   我终于能够在这里祭拜您,您的灵魂也该安息了,娘亲。 第131章 受制   楚慧从重华宫离开之后, 又去了临华宫。这期间皇帝却不曾离开过重华宫半步。可见他内心有多么不愿意让楚慧知道楚安缃的存在。   天色将黑,陈公公只好无奈提醒他:“皇上,现在时辰不早了, 您该回去喝药了。”   皇帝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摆在院中石桌上的祭品,叹了口气, 道:“的确该回去了。”有些事不能不办,绝对不可再因为自己一时心软而对其放任自流。   回到寝宫,皇帝想了许久,终于下定军心,说:“陈福, 拟旨,自即日起撤去帝元长公主楚慧监国之重任, 朕会亲自处理朝政。明日早朝, 朕会宣布一件关乎国之根本的大事。”   陈公公对这件大事心知肚明, 无非便是皇上终于下定决心要立太子了。但是这种事说白了跟他没有太大关系,他的任务便是伺候好皇上。   圣旨是连夜送到慧鑫殿的, 来传旨的大太监战战兢兢,生怕楚慧一个不高兴迁怒于自己,到时候会白挨一顿打。可是楚慧看起来平静得很, 似乎没有因为皇上收了给予她的权力而生气恼怒。难不成他们都看错了公主, 公主并不爱权?   “行了, 圣旨我也接了, 你且回去复命吧。”楚慧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还和颜悦色地将这个大太监送走。   “奴才告退。”大太监离开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明显的疑惑。   等人离开之后,芸宛有些担忧地看着楚慧,说:“撤了公主监国之职实在算不得什么, 只是那件关乎国之根本的大事想必就是立太子,皇上这一次怕真是下定决心要夺了公主的权力。”   “我早该想到的,当真相浮于水面,父皇内心的愧疚绝对会被愤怒压过去。因为一旦他表露出愧疚,岂非是他自己承认自己曾经的过错,相当他亲自将自己的过去扼杀。”楚慧却十分了解父皇的心理,“父皇是皇上,又怎么可以接受一个如此不堪的自己。”所以她在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才没有直接去质问父皇,才会等到现在,等到她有能力与父皇抗衡之后,才将这件事挑明。   芸宛有些心疼,她怎么也没有料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不过好在公主成长起来了,皇上现在要削她的权,也未必能削得下去。她勉强笑了笑,安慰楚慧:“想来皇上也只是一时之气,正如公主所言,皇上现在立太子又能立谁呢?明日上了早朝,皇上一定会收回成命。”   楚慧却一甩袖子,说:“明日早朝?明日我可不会去什么早朝,至于什么太子人选,父皇想要宣布,那便宣布吧。”   “殿下就不担心... ...”   “担心的应该是父皇才对吧?”楚慧勾了勾唇,又伸手抚向自己的额角,“到了明日,父皇肯定很纠结选哪一个儿子出来送死。”   “公主――”芸宛下意识地叫她一声,如果皇上明日真的立了太子,她真的能下狠心将太子除去?   “不必担心,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如果父皇执意要立太子,我也不可能狠不下心来。”楚慧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反过来又去安慰她。毕竟如果这段时间她不曾监国,父皇真的立了太子,她还可以带着芸宛远离京城,可是如今她暴露出来的势力太大了,如果最终她不曾坐上那个位子,一定是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与芸宛一起入了坟冢。她是多活了一世的人,所有的仇怨也都抱过,可上一世芸宛就受她牵累惨死,这一世她怎能忍心芸宛在大好的年华里失去性命。   ... ...   豫王府。   自从北疆无战事之后,豫王彻底成了一个闲散王爷,只是朝中每每发生大事,他还是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当圣旨传出来的时候,豫王却十分忧心,他并没有担心楚慧,反而怕楚慧会因为什么受了什么刺激,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豫王不会忘记几个月前,楚慧是如何站在自己面前,云淡风轻地说她要坐上那个位子的模样。豫王坚信,这场夺嫡之争,最后的胜利一定会是楚慧的,如果皇上随了她的心意,或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否则楚慧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管家,备车,本王要进宫。”豫王怕此时再不入宫会耽误了大事,因此也不管是什么时辰,直接让管家备车。   管家觉得此事极为不妥,提醒道:“王爷,现在时辰不早了,皇上只怕不会见您。”   豫王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在皇兄面前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想了想,他说:“去将穆公子请来。”豫王说完,自己都十分鄙视自己,明明答应过楚慧要好好护着穆诚,可现在他却为了见皇兄一面,开始利用穆诚。   穆诚对此完全不知情,只知道王爷有事要自己帮忙,他本就是个热心肠,又觉得自己入王府以来,王爷对自己颇为照顾,自然不会不答应。   借着穆诚这块敲门砖,豫王还真的顺利进了皇宫,见到了皇帝。   “朕听说穆诚有事要找朕?你有什么事?”皇帝身上只着了薄衫,他以为真的是穆诚要见自己,也不过是说一件小事而已。   穆诚一脸疑惑地看向豫王,豫王抱歉地看了看他,说:“皇上,是臣弟有事求见皇上,并非穆诚。还请皇上先让穆诚下去。”   皇帝看了一眼豫王,又看了一眼穆诚,说:“你先下去吧。”   等穆诚离开之后,皇帝才问:“有什么事你自己过来便是了,为何还借着穆诚的名义来求见朕?”   “臣弟愿意领罪!”豫王跪在到了地上,“只是臣弟很清楚,今日圣旨一下,以臣弟的名义入宫,皇上绝对不会见臣弟,可臣弟又有不得不入宫的理由。”   “朕知道你是来慧儿求情的,可她一个公主本就没有资格监国。之前是朕身子不好,所以才由她暂代了这监国一职,而今朕的身子大好,自然要撤了她的监国一职。”皇帝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恼怒,的确,如果豫王以自己的名义请求入宫面圣,那么他大概是不会见的,因为他很清楚豫王进宫的目的是什么,他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给楚慧求情。   “臣弟不是为此而来,皇上身子大好自然不再需要什么监国。”豫王并非为此而来,他更在意地是圣旨的后半段,“只是明日早朝皇上所要宣布的事可是太子之位?”   “这应该不是你该关心的吧?”皇帝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任凭哪一个皇帝,都不希望臣子过多去探听关于太子的消息。   豫王当然不愿意操心这些事,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皇兄和楚慧两败俱伤,便说:“皇兄,你我乃是亲兄弟,你便如此信不过臣弟?臣弟所做的事不都是为了大寰吗?而今慧儿有多少手段皇兄应该比臣弟清楚得多,除非她自愿放弃那个位子,否则您执意立太子,慧儿又会怎么做?”   看豫王态度不好,皇帝的心情更差了,他怒道:“朕是皇帝,难道还会受制于自己的女儿不成?”何须你来多此一举指责朕?   豫王都想笑了,现在朝中谁人不知皇上已经受制于公主了,可偏只有他的皇兄似乎还活在梦里,根本不相信这个事实。那他还能说什么,只能拱手道:“臣弟只能言尽于此,既然皇上心中有数,那今日便是臣弟多此一举,臣弟告退!” 第132章 不敢不从   皇帝一整夜都不曾睡好, 想了许多种楚慧会有的表现,也想了许多种应对之策。可他没有想到,第二日去了早朝, 却不曾见到楚慧,只见到了慧鑫殿的大宫女, 是来送印鉴的。   “皇上,公主说从今日起她便不再是监国,自然也不能再拿着这珍贵的印鉴,特地吩咐拿过来还给皇上!”   “... ...”皇帝无法形容自己这种感觉,就好像原本使了吃奶的劲儿最后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一般。他准备了一万种法子去应对楚慧,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的选择是不来上朝。“便是不再是监国,为何还不来上朝?”这话里隐约有质问的意思。   “非是监国, 区区一个公主哪里有上早朝的资格?”紫玉按照楚慧所言, 直接反驳了一句, 又道,“殿下那里还等着奴婢回去伺候, 奴婢先行告退!”   闻言,皇帝只好摆了摆手,吩咐她退下。等人离开之后, 皇帝才宣布开始上早朝。撤去楚慧监国一职, 实在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欢喜的自然是一些忠君的老古板, 或者是虞墨衍、阮培寒等一类支持楚思源或楚思贤之人,而忧愁的却是朝中支持楚慧之人。如今百官之中半数之上都是楚慧的人,今日楚慧不来,朝堂竟比往常安静数倍。   “朕听说你们往日上朝探讨一件事时十分热闹,怎么今日见了朕, 反而都不说话了?”皇帝的声音很是平静,可谁知道他的怒火已经快压不住。   “臣等惶恐――”   皇帝看他们跪下,却并不怎么解气,直接将矛头对准了莫成禄:“莫爱卿,朕听说你做了兵部尚书之后,提出了不少的建议,怎么今日竟不肯开口说话了?”   “微臣不敢。”莫成禄不卑不亢地站了出来,“微臣等想听皇上宣布那件关乎国之根本的大事,在此之前,臣等实在不敢妄言。”他一句话反驳得皇帝无话可说。   所有人都猜测皇帝所言那件关乎国之根本的大事是立太子,可他却只是想借机敲打敲打楚慧,让楚慧明白现在大寰做主的是谁。昨夜豫王进宫质问了他一通,他当然清楚现在无论立谁为太子,都会成为楚慧的靶子 ,他就是再狠心   ,也不会枉顾自己孩子的性命。可他怎么也没有料想到,楚慧今日竟然不来上早朝。她当真已经无所畏惧了吗?   “朕... ...”皇帝犹豫了许久,说,“朕... ...朕所言关乎国之根本的大事与帝陵有关,自朕登基以来,便是由十六皇弟守护皇陵,只是前些日子皇陵那里传来消息,十六皇帝前些日子伤了腿,怕是不能再去守皇陵了,朕便想与你们商量商量,该派何人去守皇陵好?”   镇守皇陵兹事体大,确实也算关乎国之根本的大事,可这与文武百官心中所期待的完全不同。皇上下了圣旨,真的只为在早朝之际说这些话?还是说皇上是因为忌惮着什么,心中有话也不敢说。   不过皇帝到底还是皇帝,有人心中敢质疑,嘴上却不敢说出来。皇帝说完之后,朝堂显得更加沉默了。   莫成禄和段元也感到十分奇怪,昨日殿下专程派人给他们传了信儿,说皇上会在今日早朝宣布立太子的事宜,还安抚他们不可轻举妄动,怎么到了今日,皇上宣布的事情还变了?不过只要一日不立太子,殿下便有希望光明正大地登上那个位子,这对他们而言也算是好消息。   眼看着无人说话,皇帝又问:“安爱卿怎么看?”安靖远是礼部尚书,这该由他来负责。   只是之前是十六王爷镇守皇陵,如今换人,怎么也要派一个身份地位更加尊贵的人过去。放眼整个皇室,如今合适过去的除了几位皇子之外,便只有豫王殿下一个人,无论是几位皇子还是豫王殿下都不可能去守皇陵,安靖远一时也想不出更合适的人过去。“皇上,请恕微臣无能,微臣一时也想不出更合适的人选。”   “想不出合适的人选?依朕看来,豫王不就很合适吗?”皇帝的确想趁这个机会将豫王撵出京城,他很清楚豫王是站在楚慧这一边的,这样一来至少可以削弱楚慧一部分势力。   “微臣以为不妥!”莫成禄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豫王殿下常年在外征战,而今因着身子有疾才会留在京城疗养,皇陵那里毕竟阴气颇重,十分不利于豫王殿下将养身体。”满朝文武都知道他是豫王旧部,由他站出来也无可厚非。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怒反笑,问:“哦?那莫爱卿觉得何人适合去镇守皇陵?”   “此事应该由皇上亲自决定,臣等不敢僭越。”莫成禄一句话就将此事再度交到了皇帝手中,这样得罪人的事他可不想做,至少不能顶着楚慧手下的名义去得罪人 ,否则旁人一定会将这笔账记在殿下身上。   “朕没想到莫爱卿身为兵部尚书,这张嘴倒是出奇地能言善辩。”皇帝虽然语带嘲讽,可谁也无法明显地看出来他到底生气与否。“既然你觉得豫王身子不好不能过去,那帝元长公主楚慧如何?”   莫成禄脸色一变,难不成皇帝从一开始打的是这样的主意,直接将殿下送出京城,以期达到一劳永逸的目的?现在该怎么通知殿下,若是等皇上拍板决定,怕是很难应对。   “既然这是父皇的命令,那儿臣自然不敢不从!”突然,从殿外传来了楚慧的声音。 第133章 选择权   皇帝原本就是一句玩笑话, 他想趁着楚慧不在好好出口恶气,却没有想到楚慧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过来,还偏偏听到了自己的话。   自古以来便没有公主去守皇陵的说法, 皇帝可不打算开这个先河,他皱起眉头看向楚慧, 说:“朕不过一句玩笑话,你怎么还当了真?镇守皇陵乃是国之大事,既然如今没有合适的人选,那朕过几日叫命常大人占上一卦,选一个人过去便是。”   楚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说:“原来父皇心中早已有了决断,亏得儿臣还想着去看看皇陵那里的风景。既然如此, 儿臣也不念着此事了。”   皇帝冲她笑笑, 又问:“朕听闻你今日身子不适, 怎么又过来了?”   楚慧举起一枚印鉴,说:“儿臣方才去书房收拾东西, 却发现父皇的印鉴还在儿臣这里,儿臣怕父皇着急用,所以才送了过来。”   皇帝派陈公公下去取了印鉴, 又说:“你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这东西也不急着用。”   楚慧却并不打算离开, 而是看向皇帝, 说:“父皇,儿臣今日过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请教父皇。”   皇帝心中突然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他面上的神情变得十分难看,眼神一直盯着楚慧,希望能够改变她胡闹的想法:“朕在早朝, 有什么事等早朝之后,你再向朕请教也不迟。”   可楚慧要是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改变主意,那她也就不再是她。她与皇帝对视,丝毫不露怯:“可是父皇,儿臣要说的事不适合私下里说,正适合在朝堂说。儿臣认为父皇的身子时好时不好的,为了大寰考虑,应当考虑立太子的事了,您说是还是不是?”   “... ...”皇帝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他就知道早上一来没看见楚慧就是要出事,她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自己威胁她不成,现在反而被她威胁,还是在朝堂之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别胡闹了,此事事关重大... ...”   “正是因为事关重大,所以父皇才应该现在给一个答案不是吗?”楚慧有些油盐不进。   “你――”皇帝气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你是不是就想逼着朕立你为皇太女?   你也不问问,满朝文武有几个答应的?你还不够资格觊觎朕的皇位。”楚慧愈发过分,皇帝对她的态度也变了又变。   “是吗?”皇帝虽然喊得十分大声,可楚慧对此不屑一顾,她甚至淡淡地撩了撩垂在自己耳边的碎发,说,“那父皇要不要问问,如果有半数之上的人同意此事,父皇敢不敢真的立儿臣为皇太女?”   她在逼自己。皇帝心中只有这样一个念头,他很清楚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楚慧敢这样说,便说明她有十足的把握,可泥人都有三分脾气,况且现在在这里的是九五之尊,他怎么都忍不住。“好,朕就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楚慧听完,微微勾起唇角,说:“那父皇便问吧!”   “你们说,朕如果立帝元长公主楚慧为皇太女,此事如何?”   “微臣以为十分不妥!”说这个话的是左相,他是老臣,最看不得楚慧的行事作风,“皇上一共有六位皇子,除去尚且年幼的六皇子之外,其余所有人都有资格成为太子,又如何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立公主殿下为皇太女?”他反对的理由,与朝中其他老古板倒没什么区别。   “左相大人此言差矣。”莫成禄却开口反驳,“皇子与公主同为皇上的血脉,他们本都有资格继承大统。之前公主殿下监国数月,将朝中之事处理得十分妥帖,几位皇子之前也被皇上委以重任,却并不曾做出什么名堂来。大寰的江山,还是要交给一个有道明君才是。”   “是啊,公主殿下这个监国做的的确不错。”   “可是哪儿有皇子健在,却立公主为皇太女的道理?”   ... ...   朝中的风向差不多分为两派,一派是以左相为首的守旧派,认为皇位无论如何都不能传给一个女人,而另一派则以莫成禄为首,认为几位皇子公主之中,楚慧是最适合继承皇位之人,凭着她的才能,一定能够带领大寰走上更加繁荣昌盛的地步。   至于虞墨衍阮培寒之辈,这会儿却是连话都不敢说的。他们自然想支持大皇子和三皇子,可如今两位皇子人都不在京城,而且楚慧一直有意无意地警告他们,让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皇帝被百官吵得心烦,可是他心底很清楚,朝中已有半数以上的官员支持起楚慧来,尤其是新科状元等人似乎也是站在了楚慧一边,那个叫凌夜的更是如此。他们入朝为官才多久,楚慧到底是怎么将这些人收归己有的   不知什么时候,楚慧已经走到了皇帝身边,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这里,便凑到父皇身边,压低了声音说:“父皇,您也看到了,儿臣做这个皇太女可是众望所归。儿臣很清楚,您对我的耐心已经失去了大半,同样地,儿臣的耐心也不多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转了转自己手上的镯子。   皇帝很清楚,她手中那根本不是个普通的镯子,而是一件巧夺天工的兵器,她这是在威胁自己,若不答应,便要起兵造反不成?“你当真要做个乱臣贼子?”   “是让儿臣做个乱臣贼子,还是传出一段佳话,选择权可都在父皇身上。” 第134章 让位   楚慧一向喜欢牢牢将事情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可这皇位一日没有落在她的身上,她的心便惴惴不能安。因为昨日圣旨的事,她也想明白了,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趁此机会逼父皇一把, 他觉得猜不到自己敢这样做,正是因为如此,父皇也就不可能想出应对之策。   所以才有了今日朝堂上这一出,她那些话也并非一时之气,或是只为吓唬皇帝, 而是她的真心实意。今日若父皇应了她,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若是父皇仍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那必将会有一场恶战, 而恶战的结果,是不会有一个赢家。   “你真是一个疯子一样的赌徒。”皇帝似是有些泄气, 又好像是发泄自己内心的不满,没好气地来了这样一句话。   楚慧却轻轻摇了摇头,说:“看来父皇还是不够了解儿臣, 儿臣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今日之事也并非赌气, 只是儿臣权衡再三, 无论今日是哪一种结果, 都在儿臣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即便朕依旧不会选择你?”皇帝却是不相信的,她这般做无非就是想要证明她如今在朝中的影响力,逼迫自己立她为皇太女罢了,说完这一句,皇帝又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这一次你赌赢了,将朕逼到这个份上,朕不由得不答应你。不过朕有一个条件,朕立你做这个皇太女,可你一定要保证你几个弟弟的安全。”   “父皇多虑了,只要他们不上赶着找儿臣的麻烦,儿臣自然不会对他们如何。”楚慧对这个倒没什么意见,况且她要是真的会对楚思贤等人下手,也不至于这样麻烦,直接将他们一个个宰了,便是旁人有所怀疑,找不着证据她就是清清白白十分无辜。但是她并没有这样做,她想坐上皇位,却不想用鲜血为自己铺一条路出来。   “那朕便――如你所愿!”皇帝也是个干脆之人,他既答应了楚慧,便没有在犹豫,直接抬手,示意众臣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皇帝身上,他们知道,皇帝马上就要宣告太子人选了,至于这个人是不是楚慧,谁也不知道。   “朕如今年过半百,在位三十二年,日日忙于政务,而今身子大不如从前,自即日起让位于帝元长公主楚慧。”皇帝说到这里,起身握住了楚慧的手,“皇儿,朕今日起将这大寰江山托付于你,你可千万不能让朕失望。”   楚慧只想着父皇能封自己为皇太女,也好她日后行事更加光明正大,却没想到父皇竟然直接要让位给自己。不过他既然敢让位,楚慧也不会不敢接。她侧头看了楚慧一眼,说:“能得父皇如此信任,儿臣万分感激,儿臣定然不会辜负父皇的期望。”   左相等人不能接受一个皇太女,可现在皇帝竟然直接让位给楚慧,简直是打他们的脸。左相一时气不过,竟然直接晕了过去。朝堂顿时又乱成一锅粥,楚慧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一幕倒是有些眼熟,当年她被加封帝元长公主,并被父皇赐予封地的时候,前一位谢左相也极为反对,甚至恨不得血溅金殿,最后被父皇亲自开口罢了官,今天官职没变,人却换了一个,也不知父皇打算如何处置他。   楚慧准备闲下来看一出好戏,却发现父皇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作壁上观,只好说:“父皇,左相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过来了,儿臣以为还是暂时将他挪去偏殿,派太医给他看看吧。”   “你说得不错,陈福,还不照办?”皇帝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宽容,不在乎他之前反对你的事了?”   “他的反对又做不得数,儿臣若真要一个个计较过去,这满朝文武岂不是要被撤职一半,到时候留一个空壳子朝堂,又有什么意思?”楚慧这可是真心话,这些人大小也都算国之栋梁,真要是将人全部撵走了,必定会导致朝廷命官青黄不接,这可就成了天大的问题。   皇帝见楚慧如此不计前嫌,心道她果真是个做皇帝的料子,便是这分气度,就不是楚思贤等人能够比得上的。今日退位让她,一来是因为他现在已经无法再制衡楚慧,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很清楚楚慧是现在最适合做这个位子的人。   左相被带走之后,皇帝说:“行了,既然人已经安置好了,你们也就不必再多想。还有朕之前宣布的那件事,也不必想法子改变朕的主意,朕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便不会再改变,只是新帝登基大典一时只怕难以安排妥帖,便再过几日举行。”   皇帝又发了一次话,这次朝臣们才深切感觉到,皇上是真的想要公主殿下继承自己的皇位,顿时不敢再说什么,而几日之后楚慧登基之事也成了板上钉钉,不会再有什么变化。   今日之事,最为高兴的并非楚慧,而是芸宛。天知道当她发现楚慧选择在今日背水一战的时候有多么担忧。她看过那样多的书,很清楚要想走到那个位子有多么不容易,一招不慎便会是满盘皆输的场。她十分害怕皇帝会恼火,甚至一怒之下杀了楚慧,她甚至提前备好了毒药,一旦有什么不对,她会选择去另外一个世界陪着楚慧...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皇上竟然选择了妥协,并且将皇位传给了公主殿下。 第135章 日后   京城这段日子格外热闹, 不过这热闹是别人的,与礼部尚书安靖远没有太大关系,他更多的是忙碌。皇上让位于公主, 这登基大典不日便要举行,可这登基大典的级别却让安靖远感到十分为难, 皇帝健在,公主又不是个好相与的,所以这登基大典既不能太过豪奢,又不可太过寒酸。   安靖远愁的头发都白了几根,可还是想不出一个好主意来。这个时候他不得不去拜访莫成禄, 他知道此人是公主殿下的心腹,向他取取经总归不会有太大的错处。   “安大人怎么来了?”莫成禄正在书房练字的时候, 听到下人的通报, 连手都顾不得洗一洗, 直接走了出去。   安靖远朝他一抱拳,说:“莫大人, 这新皇登基原本只需祭拜天地,可如今皇上健在,届时必定会出席登基大典, 殿下这里... ...”   “莫大人是想问殿下需不需要参拜皇上?”莫成禄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正是如此!”安靖远就喜欢同聪明人说话, 有些事情不用说得太明白, 点到为止对方就能听明白。   莫成禄勾唇笑了笑, 说:“安大人是担心殿下不愿意跪皇上?你放心好了,皇上在再怎么说也是殿下的父亲,届时殿下登基为帝,皇上便会被尊为太上皇,殿下去跪皇上可没什么问题, 殿下也不会在意这些虚礼。只是有一点,殿下绝对不希望登基大典出现什么纰漏,安大人明白吗?”   难道殿下猜到有人会蓄意破坏登基大典?安靖远一下子就想到了事情的关键之处,如果真的是这样,登基大典出现什么问题,他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他要回去再查一查,还有哪里会出问题,及早解决才是。   “多谢莫大人提醒,我明白了。”   “安大人明白就好。”莫成禄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殿下登基,势必引起多方不满,他如此也是为了提醒安靖远做些准备,能与他们里应外合,避免许多没必要的麻烦。   送走了安靖远,下人及时送上来一条湿毛巾,说:“大人擦擦手吧。”   “做什么?”莫成禄接过来将手擦了一遍,“莫不是宫中来人了?”   “芸宛姑娘到了,说要见大人一面。”   “我这就过去!”莫成禄一听芸宛过来,便知道是公主那里又有了新的消息,顾不得多说几句,直接到了后宅。   芸宛来了不过片刻,看到莫成禄气喘吁吁的模样,心下一愣,忍不住说:“莫大人不必如此心急,我今日过来只是有些小事要告诉你。”   “姑娘请讲!”莫成禄不好意思地笑笑,原本在北疆他的身子极好,可在京城这段时间养尊处优,竟是几步路都快走不动了。   芸宛说:“京城的消息到底还是传去了南域,白将军此前来信,说没能防得住三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已经带人离开了南域,说不定能在登基大典之前赶回京城。”之前白俊山得了消息,难免有些松懈,没想到竟被楚思源抓住机会离开了南域。   “殿下可是担心三皇子会破坏这次登基大典?”   芸宛点了点头,又说:“莫大人也很清楚,公主称帝虽然名正言顺,可朝臣与百姓里难免有反对者,登基大典急促,他们说不定会假借天意来阻止公主登基。”毕竟楚慧生为女儿身,能以此来做文章的可能性多了去了,如果他们真的以民意要挟楚慧与皇帝,楚思源又回了京城,只怕又要多生事端。   莫成禄的脸色十分严肃:“殿下的意思是要我去城外拦截三皇子?这倒是不难,只是京城还有一个虞墨衍在,我怕到时即便我拖住了三皇子殿下,他也会一意孤行。我听说公主与命常大人关系不错,到时可不可以请命常大人出来占上一卦?”   “道理是这个道理――”芸宛苦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命常大人不愿理会这些争权夺利之事,到时候想请他出山也是不易。”只要拖得够久,登基大典结束,一切不和谐的声音也都会消失。   “我明白了,烦劳姑娘回去告诉殿下,到时候我定当全力以赴。”   ... ...   七日后,登基大典的前一日。   楚慧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可芸宛的心中却十分不平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终于,楚慧忍不住了,起身将她压在身下,问:“就这么不想睡,想被我... ...”   “明天那么重要的日子,公主怎么还在想这个?”芸宛却一把将她推开,借着月色还能看到她羞红的一张脸。   楚慧却振振有词:“那你为何不睡觉?明日要忙的人可不止我一个,难不成你想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我的身边?”   芸宛却不以为然:“那怎么能一样?我又不像公主,需要站在群臣和百姓面前祭天拜地,而公主明日登基,一定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众人面前才是。”   楚慧敲了敲她的头,说:“你是糊涂了吧?明日我既然要称帝,你必定要站在我身边,同我一起接受万民敬仰,怎么成了我一个人的事?”无论如何,芸宛的名分她一定要给一个。   “不行!”芸宛听懂了她的意思,却根本不愿意答应,“登基事关重大,公主不可胡来。”明日登基大典,本就外患无穷,公主竟然还想给自己添一份内忧。   楚慧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说:“该不该说我心中自有定夺,我说明日会带你去,便一定会带你去。阿宛,不要任性好不好?”   “现在是谁在任性?”芸宛都快被楚慧的话弄糊涂了,任性的明明是楚慧,怎么在楚慧口中反而变成了自己?她知道楚慧是为了自己的好,才会想着明日登基带上自己,可明日绝对不是一个好时机。“不管公主怎么说,明日我不会出现在登基大典之上。”   不过楚慧因为芸宛拒绝,好似真的恼火了,不仅从芸宛身上下去,甚至还将两个人合盖的被衾压了一道分割线出来。   “... ...”   最后还是芸宛先忍不住,隔着那条分割线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挠了挠楚慧的手心,以此来示好。   楚慧经不得这般撩拨,故作严肃地说:“别闹,我痒。”   见她理会自己了,芸宛深觉此招有效,便凑到她身边,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等日后你做这个皇帝做出了功绩,真正受到万民敬仰,那时便是你不给我这个名分,我也会找你要过来。只是明日真的不适合,皇上再怎么说也将皇位传到了你的手中,难不成你想明日登基大典,再将皇上气出个好歹来不成?”芸宛很清楚,对待楚慧不能一味逆着她的意思来,一定要将她的毛捋顺了,再好言好语相劝。   “... ...”果不其然,楚慧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坚持,“可是这样岂不是太委屈你。”   “委屈不委屈是我的事,只要你一辈子对我好,我便不感到委屈。”芸宛挑了挑眉,“还是说,你日后不打算对我好了,所以才会对我生出这许多愧疚来?”   “自然不是,我怎么可能对你不好,我要待你一日好过一日。”楚慧给出了承诺。   “这不就是了,那我告诉你,我感到很幸福,没有一点委屈。明日我不出现,也是为了将来一日比一日更多的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快完结了,所以有些卡文,这几天更新不太稳定,抱歉啊 第136章 天降祥瑞   属于楚慧的龙袍早在三日之前便送了过来, 登基的那一日,楚慧换上龙袍,又戴上了镶着金玉宝石的冕旒, 整个人显得无比尊贵。   “都准备好了?”楚慧开口问道。   芸宛点了点头,说:“都准备好了, 让紫玉姐姐带你过去吧。”   楚慧微微点了点头,她知道芸宛今日不会去参加自己的登基大典,两个人昨夜便已经讲的很清楚,她自然也不会临时改变主意。不过临出门前,楚慧又忍不住回过头来嘱咐芸宛一句:“你先收拾东西吧, 过了近日,我们也不住这儿了。”   芸宛终究是无奈地笑出了声, 她一边将楚慧推出去, 一边说:“都什么时候了, 你居然还在想这个。等到登基大典结束再收拾也不迟,你赶紧过去吧。”今日本就不太平, 若是误了时辰也不知道会增多少麻烦出来。   “知道了,这不是要走吗?”楚慧说完这句话,便直接离开了慧鑫殿, 芸宛不能过去, 只能在心底祈祷着今日登基大典能顺利进行, 而楚慧也能实现自己的心愿。   ... ...   午时一到, 礼乐之声响起,楚慧一步一步登上台阶,祭拜了天地之后,才跪倒了皇帝身边,朝他拜了三拜。   皇帝从陈公公手中接过玉玺, 亲自递到她手中,说:“楚慧,从今日起,朕把大寰江山托付给你,你可一定要做个勤政爱民的好君主,大寰历代先祖一定会在天上保佑你。”   “父皇放心,儿臣定当不负父皇所托。”楚慧接过玉玺,给皇帝许下了承诺。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什么儿臣,而是大寰至高无上的天子,从此以后也不必再对朕实行跪拜之礼,除了天与地,你再也不用跪拜哪一个。”皇帝说完,将楚慧扶起来。   楚慧在安靖远的安排之下,站在了宫门之上,享受百官朝拜。   “百官朝拜――”喊话的是礼部的一个小侍郎。   众臣跪在地上,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慧抬起双手,说:“众爱卿平身――”她的话还没说完,便感觉脚下一空,她所站着的城墙竟然开始塌陷。   她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借着脚下的石块跃起跳上了另外一处城墙。登基之日城墙塌陷,怎么说也是不祥之兆,如果有人借机发挥,必定能使得京城百姓人心惶惶,楚慧这个皇位也未必能够坐得稳。   楚慧下意识地朝虞墨衍和阮培寒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本来一直派人防备着此事,没想到还是被他们得逞了。不过这城墙日日夜夜都有人巡视,他们派来的人到底是怎么下手的?看来等此事过去,要好好盘问盘问他们才是。   虞墨衍被楚慧这么一看,心中十分惴惴不安,楚慧这莫不是在怀疑他?可是他派出去的人分明说此次一定会万无一失,果真是一群废物吗?不过想来楚慧也拿不到什么证据,他还是不要自己吓唬自己的好。再说了,城墙坍塌,楚慧的登基大典未必能继续下去,只要三皇子殿下能及时赶回来,他一定会煽动群臣,劝说皇上改立太子。   只是出了这样的事,楚慧的神色却未显半分慌乱,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她也毫不放在心上,她做这个皇帝乃是天命所归,怎么会因为一段城墙的坍塌便动摇自己的决心。她在另一处站稳之后,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不紧不慢地从城墙跳下来,冲着一旁的护卫说:“这一处年久失修,派工部的人过来修一修。”   “是!”   虞墨衍眼睁睁地看着楚慧从城墙那里离开,她居然就这么走了?难道这还不需要解释一下吗?他感觉身边的同僚也都是一群没用的家伙,这么多人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质疑,要他们有什么用?   终于,百姓当中早就被虞墨衍安排好的几个小混混集体喊了起来:“城墙倒塌,是上天的警示,大寰不需要一个女皇帝。”   “是啊,不需要一个女皇帝!”有人在人群当中应和,一眼望过去竟看不出来到底是谁在说这些。   “... ...”很快,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多。   原本只要皇帝,也就是刚刚成为太上皇的楚云暮站出来为楚慧说一句话,便能立刻制止这些声音,可他偏偏没有。他想看看楚慧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的话,那只能证明他眼光有问题。   可是楚慧根本不想理会这种声音,登基大典已经结束,区区几个人的舆论还能将她到手的皇位夺走不成,几个小混混而已,之后随手就能解决。   楚慧满不在意,可那些人却变本加厉,暗影忍不住出手的时候,天上突然出现一道霞光,直直地打在楚慧身上,一瞬间她被绚丽夺目的霞光护在中间,整个人仿佛要羽化登仙一般。   莫成禄忙跪在地上:“天降祥瑞,佑我大寰!”   “天降祥瑞,佑我大寰!”周围人先是一愣,紧接着也跪在地上跟着一起喊来,那城墙之事还有可能是人有心陷害,可这天降霞光总不会是人为,既然上天都选择楚慧做皇帝,他们还有什么反对的道理?   霞光披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楚慧也有些愣怔,她从来都认为自己所做之事乃逆天之举,可现在这样,难道真的是楚安缃在天有灵?不过如此一来,无论楚思源和虞墨衍再用什么诡计,即便楚思源现在就站在这里,也再不会成为她的阻碍。   作者有话要说:估计这一两章之内完结 第137章 与尔同光   楚慧登基的第三个年头, 白俊山将军率领十万大军大败南域蛮族,将蛮族赶出了大寰的领土,至此大寰彻底太平, 南域的百姓再不必日夜提心吊胆,生怕晚上睡着睡着觉便被蛮族人放的毒虫咬上一口, 昏睡过去,第二日醒来家中财物都被抢夺一空。   胜仗过后,白俊山身为主帅自然要进京接受封赏。不过这一次回京的却不止他一个人,总要带上那几个不甚安分却又对付不了楚慧的皇子。   暗影将一封奏折呈给楚慧,说:“皇上, 白将军的奏章在这里,想来他这两日便会抵达皇城。”   “居然会有这么快的速度?”楚慧十分不解, “莫成禄这路已经修到南域去了?”这几年莫成禄在楚慧的支持下, 一直在修路, 可是大寰国力到底有限,即便有商户支持, 速度也不能这么快的吧?   “自然不是。”暗影忙否认,“只是这奏章是白将军到了江城才差人送过来的。”莫成禄的路,恰好修到了江城那里, 这信来得极快, 白俊山本人来得肯定也不会太迟。   “如果是到了江城, 白俊山的确很快就要回来了。”楚慧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又吩咐道,“去通知礼部尚书,叫他准备迎接白俊山的事宜,白俊山此次立下大功,朕也不会亏待了他。”   “是。”暗影说完, 又道,“皇上,这一次楚思贤等人也会回来。”   “回来就回来吧,他们怎么说也是朕的亲弟弟,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朕自然不会亏待他们。”楚慧的心思却不在他们身上,到时候随意封个王爷,养在京城或是哪个地方都好,真正在意的却是穆诚,“今日太上皇又将穆诚宣进宫中了?”   “是。”暗影不敢隐瞒,“皇上,太上皇似乎很喜欢穆诚公子。如今朝中形势稳定,皇上何让穆诚公子认祖归宗?”他知道楚慧一直有这个心思,只是迟迟没有行动,也不知是有什么顾虑。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要想法子为皇上分忧解劳才行。   “... ...现在还不是时候。”楚慧有一瞬间的沉默,不过很快她便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早前她探过穆诚的口风,穆诚是个安于现状的人,似乎不需要他们这些半路出现的亲人打扰他的生活。就好比现在,她与穆诚的关系很好,父皇与穆诚的关系也很亲近,打破那层窗户纸未必是最好的选择。“行了,你先去传旨吧。”   “是!”   暗影离开之后,芸宛从内殿走了出来:“方才我听暗影又提起了穆诚的事。”   楚慧点了点头,说:“的确如此。只是我如今虽然与穆诚的关系不错,却始终不敢让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越是在意,越是害怕穆诚的厌恶,拖到现在,楚慧是更不敢说了。   芸宛却觉得不是这样,她知道楚慧待穆诚极好,当年穆诚被带出皇宫的这笔账怎么也算不到楚慧头上,穆诚不可能怪她。况且穆诚似乎天然对楚慧有一种亲昵之感,他一定能够接受自己突然多出一些亲人的事实来。“你若一直不说,穆诚便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这对他来说可不公平。”   “... ...你让我再想一想。”楚慧说着,伸手将芸宛揽在了自己怀中,“穆诚的事再往后靠一靠也无妨,你我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吧?今年年初我便已经吩咐安靖远准备封后事宜,如今也准备得差不多。”   楚慧登基几年,从来不许大臣们提什么纳侍君之事,而她在宫中与芸宛亲密也丝毫不加收敛,两人的关系已经是群臣心知肚明的了,她此时要立后,芸宛也再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   一个字,足以让楚慧欣喜若狂,她一时激动,竟将芸宛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圈:“阿宛,我没有听错吧,你终于答应我了!”   “是的,你没有听错。哪儿有人拿这种事骗你的。”更何况,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楚慧身边,也是芸宛毕生所求。   ... ...   三日之后,楚慧直接在早朝宣布立芸宛为后一事,满朝哗然,却无人敢站出来反对。皇上登基三年,虽为女儿身,可行事却有一股子铁血手腕,虽说立后乃国之大事,可追本溯源是皇上的家事,他们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去迎接皇上的怒火。   封后大典之际,宫中内外皆挂上了喜庆的红色,楚慧和芸宛也没有穿明黄色的龙袍与凤袍,而是一同穿上了寻常百姓家成亲所用的红色喜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拜了天地,拜了高堂... ...最后,楚慧伸手牵起了芸宛的手,与她一道坐在龙椅上,享受群臣祭拜。   这一生,最幸福的便是执尔之手、与尔同光。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但是还会有番外的,放心吧。顺便再给新文打一个广告,专栏可见《书中白月光》,名字有可能会变,但是文估计就是这一本了。爱你们,么么哒! 第138章 番外(一)可怜的球团   好不容易到一个休沐日, 楚慧自然要趁这个机会将芸宛由内到外吃干抹净,只是她刚吻上芸宛,手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 便觉脚踝处有个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过,她一惊, 什么心思都没了。   “阿宛,你又将球团放进来!”楚慧有些崩溃地大声质问。   “... ...”芸宛知道她心情不好,任谁在这种情况下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她满怀歉意地笑笑,“都是我的错, 平日里这个时辰你都已经去上早朝了,球团也习惯这个时辰进来。”   芸宛不解释还好, 一解释楚慧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她咬牙切齿地问:“你的意思就是说, 这几天这个小家伙都会爬上你的床?我要把它炖了,现在就炖!”   “胡说什么呢?”芸宛一把将楚慧推开, 起身披上了衣服,抱起了球团,说, “你跟一个小狐狸置什么气?它还这么小, 你看它多可爱?”   球团是只小白狐, 是前些日子宣骊族来京进贡献上的, 这是北疆稀有的品种,已经四个月了,却不过两个拳头大,将来无论这只白狐活多少岁,都只会这么大。楚慧见其实在可爱, 就送给了芸宛,让她无聊的时候解闷。   不过现在看来,楚慧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才几天,这小白团子就蹬鼻子上脸,在她和芸宛的寝室里无法无天了。而且芸宛居然还处处维护那小团子,这个时候不应该来哄哄自己吗?   楚慧郁闷地问,“这小家伙贼眉鼠眼的,哪里可爱了?”她十分怀疑,阿宛是嫌弃自己不够可爱,所以才夸这个白团子可爱。   “就是很可爱啊,来,球团,跟皇上招招手。”芸宛也不恼,还抓着球团的前爪跟楚慧招手,“你摸一摸它,它真的软绵绵的可爱。”   “我不!”楚慧哼了一声,背过身去,她可不想跟这个抢走了芸宛注意力的小家伙和平相处。   “还真是任性啊。”芸宛无奈地笑了笑,往门口走了几步,将球团送了出去,又将寝室的门插上之后,才走到楚慧身边,从她身后揽住了她。“在我心里,当然还是你最可爱啊。即便你现在已经成了威震天下的皇上,可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那个扛着一把比自己低不了多少的长弓射箭救我的小女孩儿,最后还抹了自己一脸黑,怎么能不可爱呢?”   楚慧转过身来,说:“你这算不算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嗯――”芸宛挑眉,“大概也不能算吧,如果不是后来的朝夕相对,也没有我们现在的感情。”她小时候,只觉得楚慧是个长得好看,又很厉害的小姑娘而已。尽管不是一见钟情,她们的初见也足够美好。   楚慧看着她,突然笑了笑,一把将人拽过来,直接吻了上去。很快,两个人的衣物散落一地,床帐也被放了下来,只是可怜了门外的球团,它想进去,却死活扒拉不开门,急得直用爪子挠门... ... 第139章 番外(二)前世缘   楚慧在御书房中批阅完奏章, 刚刚要起身离去,却忽然感到一阵疲乏之意,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想要叫人,可闭眼竟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 楚慧又“醒”了过来,说是醒,其实也未必,毕竟她虽还身在御书房中,可御书房所有的装潢摆设都与她做皇帝之时大为不同。她相信没人敢不经过自己的同意就动御书房的东西, 再加上对这里的熟悉,她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己或许还在梦中, 只不过这场梦境真实的可怕。   楚慧想要离开御书房, 只是她刚推门出去, 身体便缩小了许多。   “老奴见过殿下,殿下可是进去找皇上的?”楚慧眼前突然出现了年轻许多的陈公公, 脸上挂着笑意,微微弓着身子同楚慧说着话。   楚慧不是第一次莫名其妙地回到过去,她对此十分有经验, 面无表情地冲陈公公点了点头, 又说:“可惜父皇现在不在这里, 他去什么地方了?”许是无论任何时候的楚慧都避讳什么, 所以她公然问皇帝的下落在陈公公看来并没有什么。   “殿下莫不是忘了,皇上前几日可刚嘱咐了殿下,今日宫中有宴会,叫您无论如何都要过去一趟。”陈公公解释了一番,又担心楚慧尚小, 记不得是在哪里举行宴会,主动提出要带她过去,“奴才带殿下过去可好?”   楚慧原本不想参加什么宴会,她刚要拒绝,却觉得这次做梦与这场宴会脱不了干系,那她过去看看也无妨。   走到半路,楚思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头扎进了楚慧怀中,险些将楚慧撞倒在地。楚慧脸上生出了些许厌恶感,她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这场梦是自己前世小时候,否则的话楚思源也不敢往自己身上撞。   她一把将楚思源推开,说:“你都多大的人了,居然还没个正行,这要是将我撞伤了,父皇那里你怎么解释?”   “皇姐?”楚思源一脸疑问地看着楚慧,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以前自己也常常这样,皇姐每次都笑着要自己小心些。   “陈公公,还不快些走,难不成要等到宴会结束再带我过去?”楚慧没有理会楚思源,而是催促陈公公。   “是!”   楚思源心下不解,可他年纪实在太小,也不会为此而纠结,屁颠屁颠跟在楚慧身后一道往宴会走去。   楚慧还未进得宴会厅堂,就发现里头吵吵闹闹,吵得她耳朵疼。这要是朝中官员在此,定然不会这样,现在摆明了里头是一群小孩儿。   “这是什么意思?”楚慧问道。   “回殿下的话,这里都是各位大人家中的孩子,故而闹腾了些,殿下进去之后,他们该不会如此放肆。”陈公公说道,毕竟楚慧恶名在外,又尊贵无比,便是朝中重臣的孩子,也不会敢招惹她。   “是吗?”楚慧冷笑一声,不过还是推门进去。果不其然,她进去的一瞬间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她环顾了四周,发现殿中大多数孩子正在吃东西,也有几个例外的,他们围成一圈,手中端着盘子,在楚慧进来之前,似乎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里头还有楚思贤和楚思良的声音。   楚慧挑眉,看向他们,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却谁都不敢开口说一句话。突然,楚慧听到他们围着的中间,出现了一声猫叫似的呜咽声,这是――人的声音?她往前走了几步,随手将两个人揪出来,便看到了蜷缩在地上一个女娃娃,浑身上下被淋上了饭菜与汤汁,有些从她发梢滴落,直接进了她衣襟之中。   明明这个小女娃几乎被菜汁浇得看不清楚面庞,可楚慧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她的芸宛,她的芸宛怎么可以受到这样的伤害?她根本没有多想,直接褪下了自己的外衫披到了芸宛身上,将她抱起来,说:“别害怕,我带你走。”   她说完,恶狠狠地看着围在芸宛身边的那群人,怒道:“你们还真将皇宫当成自己家了,竟然敢在这里如此放肆。陈公公,还不快去禀明父皇,给他们一个教训?”   “奴才这就去!”陈公公说完便跑了出去,难得见到公主愿意为人出去,如果拂了她的心意,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事来。   楚慧看着陈公公离开之后,想要好好安慰安慰芸宛,却发现芸宛一点一点变得透明,她知道这是梦将醒来的预兆... ...   “不要... ...不要走... ...不要离开... ...”楚慧一遍喊着,感觉背上突然被盖上了什么东西,她一下子醒了过来,睁眼便看到了芸宛。   “你梦到什么了?怎么一直... ...”芸宛话还没有说完,却被楚慧紧紧揽在怀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慧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并不开口说话。她已经想起来了,那个被她遗忘的,她和芸宛的初见。只不过是因为她无意间帮了她一次,她却赔上了自己一条性命。   “你可真傻!”楚慧附在她耳边说,那点儿微不足道的恩惠,哪里比得上一条性命来的珍贵?   “???”芸宛十分不解,她上来抱了自己,突然又说自己傻,这是什么道理?这要不是楚慧,她肯定拳头招呼。不过鉴于这是楚慧,她除了忍,也做不了别的什么,甚至因为听出了她的哭腔,还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对,是我傻。所以你到底怎么了?”   “… …”缓了许久,楚慧才说,“我以后会告诉你,这是很离奇很离奇的一件事。不过我们的缘分是早已注定的,没有人能够分开我们。” 第140章 番外(三)见面   春日的一天, 芸宛起身之时,身侧楚慧的位置早已凉透,这几日江北一带突发疫情, 楚慧已连续几日晚归早起,芸宛心疼她的身子, 却并不会要求她多休息一会儿。毕竟楚慧不是她一个人的楚慧,而是天下所有百姓的君王,她只自责,自己并不能帮她什么忙。   球团跟往常一样,用爪子挠开了门进来, 身上却不似往日那般干燥温暖,反而湿成一团。外头这是下雨了?   芸宛也不嫌弃, 将它抱在怀中, 撑了一把油纸伞走到院子中。脚踩上一截被雨打落的枯枝, 她自己倒是没有在意,不过将怀中的球团吓了一跳, 一下子蜷成一个团,真应了它的名字。芸宛无声地笑了笑,说:“还当你的胆子有多大, 方才自己溜出来玩的时候也不担心被树枝砸到了头。”   突然这时候, 芸宛身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她警惕地回头, 却见到了一个身着黑衣,她却从不曾见过的人。   “你是谁?”芸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紫宸宫内守卫重重,眼前这人能躲过守卫混进来肯定不简单,只是不知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人看了她的动作, 只是微微一笑,从腰间取出来一块腰牌,说:“太上皇请您过去一趟。”说完,他又迅速离去,潮湿的地面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芸宛认得那块腰牌,那人的确是太上皇派来的人,只是太上皇为什么要见自己?他不是,一向都很讨厌自己吗?而且选择在这个时候派暗卫过来,应当是不想让楚慧知道的意思,芸宛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去宁寿行宫走一趟。   ... ...   宁寿行宫虽也在皇宫之中,可地方却是太上皇亲自所选,就在冷宫临华宫旁,所以这里稍显些冷清。不过宫人们到底也不敢薄待了太上皇,因此芸宛走进去的时候,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宫人在打扫院子。   宫人们见了她,皆跪地行礼:“奴婢等见过帝后殿下。”   芸宛抬手示意她们起身,问:“太上皇在哪里?”   “太上皇在宫内等您。”   芸宛看着宫女的指示,一步一步走了进去。进去之后,果真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太上皇,几年时间,他已经显得十分苍老。不过这也难怪,毕竟数位太医皆说过太上皇的身子早些年亏空得厉害,他能活到现在已然是很不容易的。   “芸宛见过太上皇。”芸宛知道他不喜欢自己,便也没有自称“儿臣”,毕竟这是楚慧的父亲,毕竟他半截身子都快埋到土中了。   太上皇十分欣赏她的自知之明,今日叫她过来的确也不想听她自称一声“儿臣”,因为这会让他想到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女儿是如何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来忤逆自己的。   “我活不了多久了!”太上皇十分直白地说,“只不过临死之前我想要你一句实话,你可愿意告诉我?”   芸宛抬起头来与太上皇的目光对视到一起,她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两个人对视了许久,最后还是芸宛先开了口,她说:“一切正如太上皇所想的一样。不过如今皇上都不敢认他,您敢认吗?”   一句您敢认吗,彻底问住了太上皇。如果穆诚真的是他的孩子,那这么多年他流落在外,最大的责任在于自己,他真的会原谅自己?“穆诚他,是个善良的孩子。”最终,太上皇只能无力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是啊,他是个善良的人!”芸宛点点头附和着他说的话,却在心底替楚慧感到不值。在他的心中,楚慧大概不是个善良的孩子,所以这件事他才要避开楚慧,却没有想过,楚慧想要在他离世之前认回穆诚,不让他有什么遗憾。   “你似乎是在嘲讽我?”太上皇不解地看向她。   “自然不是!”芸宛最终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所想,“此事皇上也知晓,您应该是心知肚明,可为何单独将我叫来问我?您在害怕什么?害怕皇上对穆诚下手?”   “… …”皇帝沉默不语,而有时候沉默则代表了一种答案。   “那芸宛知道了,不过太上皇大可放心,穆诚再怎么说也是皇上嫡亲的弟弟,皇上不可能对他下手。不过今日你我之言,希望太上皇能够保密,您不想,而我更加不想这些话会传到皇上耳朵里,否则您会发现我比皇上还像个疯子!”芸宛说完,恭恭敬敬地朝太上皇行了大礼,既而离开了宁寿行宫。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可能想到哪里写到哪里 第141章 番外终   楚慧难得休朝一日, 旁人都以为她是因为前段时间江北疫情之事累到了,她自登基以来一直兢兢业业,因此也没有谁觉得不满。   只是那个本应该在紫宸宫中休息之人, 此时却出现在了豫王府中。豫王如今真的喜欢上了逗猫遛狗的生活,管家来通报的时候, 他正在遛鸟,听说楚慧过来了,竟然直接这么过去。   “皇叔――”楚慧叫了他一声,开门见山地问,“穆诚呢?”   豫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问:“你已经决定好了?现在可不是什么好时机。”毕竟在穆诚看来这太突兀了,说不定还会认为楚慧在开玩笑。   楚慧点了点头, 说:“也到时候了, 耽误了这么久是我的责任。无论如何, 穆诚有资格知道他的身世。再说了,我娘当初虽然狠心将他送走, 但是留下了那么多的线索,应该是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将他带回去的吧。”   豫王听了她的话,没有再多说什么, 直接派管家将穆诚带了过来。   穆诚常常被太上皇叫到宫中, 自然认得楚慧。他每次见到楚慧, 心中总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再加上豫王和太上皇对他的态度,他也猜到了些什么。   “你跟我来!”楚慧没有多言,直接带了穆诚去了豫王府的暗室,豫王在这里为楚安缃设下牌位。   “这是哪里?”穆诚奇怪地看着牌位上的名字。   楚慧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递给了他一炷香, 自己也点燃了一炷香,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穆诚不知道该做什么,处于对死者的尊重,他也磕了几个头。楚慧侧头看他,心中生出了几分欣慰之感。   “你方才磕头的人叫楚安缃,她是我们的娘亲,也是曾经的安缃长公主... ...”楚慧说话顿了一顿,紧接着又说,“当年因为一些原因,害你流落在外,但是穆诚,你其实跟我一样,都是太上皇的孩子。你是我的亲弟弟。”   “... ...”   “... ...”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穆诚突然开口问:“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我不想骗你,娘亲当年送你离开的确是迫于无奈,我不认你却是因为自己的私心。”楚慧起身,她原本可以告诉穆诚,自己是担心他的安危才不认他,可她想着对待亲人要坦诚以待,“你也很清楚,我对这个皇位势在必得,父皇所有的儿子都有可能是我的对手,包括一直流落在外的你。我不认你,一来是不想让你成为我的绊脚石;二来,也不想我们姐弟相残。”   “... ...这个解释,我愿意接受。”穆诚却是轻易地便原谅了楚慧,他从第一眼见到楚慧,就在她身上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或许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认这个亲人呢?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接受我!我就知道... ...”楚慧开始在笑,可她笑着笑着却哭了,穆诚,不只是一个跟她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这么简单,而是她真正的亲人。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本文大结局了,感谢大家的陪伴,下一本开《书中白月光》,专栏可见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