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诚意慢慢》作者: 撞糖   文案:   看到航天英雄谢诚逝世的消息的时候,赵舒蔓正在送小孙女悦悦参加幼儿园的开学典礼。   四次去往太空执行任务、功勋卓著的谢诚,是人类航天征程中最光辉的一颗星――此刻的他寿终正寝,布满皱纹的脸在幼儿园门口的电子屏幕上笑的安详。   悦悦指了指屏幕上的谢诚,声音稚嫩:“奶奶,谢诚爷爷是我们人类的英雄。”   赵舒蔓别过脸,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沙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啊,他是我们人类的英雄。”   谢诚是人类的英雄。   可是与她赵舒蔓却早就一丁点关系都没有了。   直到她被谢诚的律师告知,航天英雄谢诚立下遗嘱,将他生前所拥有的一切赠予赵舒蔓女士。   航天署寄给了她一个箱子,里面东西又杂又乱。有她从前送给谢诚的柯南笔记本、表盘损坏的机械表、折的歪歪扭扭的纸星星、半截早就已经没有任何水分的甘蔗,以及――   谢诚几十年之前写的一封信。   “蔓蔓,我不怪你。真的。”   赵舒蔓站在窗口,泪眼模糊的将这张薄薄的纸扬向窗外。   而后纵身跃下,身体跟这封信一样轻飘飘往下坠落。   人生没有后悔药。   死了,就不用后悔了。   *   可是赵舒蔓发现自己重生了。   重生到了她刚认识谢诚的那天。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赵舒蔓、谢诚   一句话简介:我后悔了。   立意:勇敢面对生活。 第1章   赵舒蔓这辈子少有后悔的事。   拒绝谢诚的表白是其中之一。   *   赵舒蔓不是一个有很高追求的人。   出身普通家庭,健康长大,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结婚生子――这样的生活已经让她觉得心满意足。   此时的她七十五岁,早已退休。   除了照看小孙女悦悦之外,平时和几个老友远足旅行钓鱼赏花,日子恬淡自在。   今天是小孙女悦悦幼儿园开学的日子,悦悦父母都在出差,她这个奶奶自然就承担起了送小孙女参加开学典礼的重任。   赵舒蔓慢条斯理梳好头发,挑了件淡蓝色长袖丝绒旗袍换上,又仔仔细细别好白玉兰胸针,思来想去,还是穿了那双去年秋定做的三厘米平头牛皮高跟鞋。   虽然已经年逾古稀,可她体态却好,身形瘦削但脊背直,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痕迹,但眼神宁静平和。   跟年轻时一样,气质如兰。   打开房门,初秋的天辽阔高远,空气中是淡淡的桂花香。   小孙女悦悦性子急,早就等的不耐烦,拉着她的手就蹦蹦跳跳往外跑。   幼儿园充斥着小朋友的欢声笑语,大草坪边上的老师微笑着抬手示意小朋友去她那边排队签到领取纪念品。   赵舒蔓牵着悦悦的手,在人群中排队。   悦悦好奇心重,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问。   赵舒蔓招架不住,索性嘴上敷衍,视线早就跑到礼堂门口那块电子屏幕上的新闻频道去了。   从前不觉得,年龄大了总爱看新闻。   或许是怕不看新闻就要与社会脱节,但其实现在的年轻人跟自己年轻时候一样,也都不爱看新闻。   “银河系之外发现具有生命特征的星球,编号XC13Z□□,人类移居地球之外或成可能。”   “自动驾驶技术成熟的今天,年轻人是否还有必要考驾照。”   “量子波动速读法取得重大进展,知识传输效率或可高于脑机接口。”   “入秋吃这三样食物,可有效降低换季感冒发病率。”   屏幕上播送着一条又一条的新闻,赵舒蔓漫不经心看着。   天气真是好,和煦的阳光洒在大草坪上,校园里一派生机勃勃,香樟树叶子青翠欲滴,空气中是青草的香气。   “9月1日,航天英雄谢诚因病在平城逝世,享年七十六岁。谢诚一生四次去往太空执行重大任务,功勋卓著,是人类航天征程中最光辉的一颗星。”   赵舒蔓手下意识握紧,捏痛了小孙女悦悦的手腕。   悦悦吃痛叫了一声,这才顺着赵舒蔓的视线,看到了那条正在播送的新闻。   虽然悦悦小,但谢诚是谁她也知道,托班老师跟她们讲太空知识的时候常常提起这个名字。   新闻里说他是寿终正寝,赵舒蔓定定的往屏幕上看着,谢诚布满皱纹的脸笑的安详。   七十几岁的人了,他的眼睛里仍旧有光,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单纯、真诚的少年。   悦悦抬起稚嫩的手指向电子屏幕,声音稚嫩:“奶奶,谢诚爷爷是我们人类的英雄。”   赵舒蔓别过脸,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沙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啊,他是我们人类的英雄。”   谢诚是人类的英雄。   可是与她赵舒蔓却早就一丁点关系都没有了。   接下来的一天,赵舒蔓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满脑子都是谢诚的事情......谢诚去世了,七十六岁的他就这样去世了。   七十六岁的寿命对于一个人而言真的不算很长,可是自从赵舒蔓六十三岁那年,一个常常同去喝茶的老友心脏病突发离开人世以后,她就开始对生死看得很淡。   总觉得只要过了某个年龄,死亡好像就只是和自己隔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纸。   对她而言,这个年龄是六十三。   从那以后,每多活一天就都是赚到。   可是到了谢诚身上,她根本没法这么想。   那可是谢诚,他优秀、乐观、真诚,具备一个人所能拥有的最美好的品质,赵舒蔓无法想象这样的谢诚离开人世。   他吃了那么多的苦终于功成名就。   怎么就离开的这么早――怎么能先于她离开。   开车回去的路上,她因为分心蹭到了别人的车。   对方是一个年轻小伙子,没让她赔偿,但还是抱怨:“年级大了就甭开车了,于人于己都不安全。”   回到家,她去菜场买了悦悦爱吃的黄鱼,又煲上清火的绿豆百合粥。   把一切收拾停当以后,赵舒蔓将自己反锁在浴室,失声痛哭。   仿佛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从前最是不服老的赵舒蔓,先是吃饭的时候将汤汁溅到了蓝白旗袍上,又在出门的时候忘记锁门导致家里养的狗走丢。   再次刮到别人的车就没上次那么幸运,受害车主直接联系了赵舒蔓的儿子,话说的很是难听。   儿子不放心她再照看悦悦,专门请了个保姆,既照顾悦悦,顺带也照看她。   赵舒蔓似乎是坦然接受了这一切,接连两三周每天在阳台上晒太阳、发呆。   也前所未有的产生了,力不从心的感觉。   自己是真的老了啊。   某天下午,她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谢诚的律师,说希望能和她见一面。   那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律师,看起来成熟睿智,他没问多余的问题,直截了当的说,航天英雄谢诚生前立下遗嘱,将他所拥有的一切赠予赵舒蔓女士。   赵舒蔓本就忐忑的心猛地坠落,“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言语急切,她自己都觉得失态。   律师只是摇头,说他也只是遵照客户的意思办。   又跟她说,谢诚名下的财产不菲,一方面是因为这辈子各方面的补贴和荣誉所得,另外也是他一向过的节俭,根本就不用什么钱。   “可他没有妻子儿孙吗,为什么是我。”赵舒蔓还是问出了口。   律师用同样不解的眼神看着对面这个虽苍老却仍气质不凡的女人,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回到家又收到了航天署寄给了她一个箱子,里面东西又杂又乱。有她从前送给谢诚的柯南笔记本、表盘损坏的机械表、折的歪歪扭扭的纸星星、半截早就已经没有任何水分的甘蔗,以及――   谢诚几十年之前写的一封信。   泛黄的纸张,字迹有力却又带着难掩的青涩稚嫩,有些内容已经辨识不清。   赵舒蔓看完,心像是被一下一下揪着,疼得厉害。   她这个年纪,早就没了这种剧烈的情绪波动。   连生死都早已看淡,何况是其他。   可是此刻,赵舒蔓忽然觉得,自己在世七十六载,竟然是白活了一趟。   这辈子她如愿过的温馨平静,可此时回想,只觉得是无边无际的后悔,悔得恨不得亲手扼住自己的脖颈,质问自己当初为何那么懦弱。   “蔓蔓,我不怪你。真的。”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短短的信结束了。   赵舒蔓浑身脱力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闭上眼睛泪已布满脸庞。   直到此刻,赵舒蔓才意识到。   谢诚从来没有忘记她。   那个曾经被她无情拒绝的少年。   就这么义无反顾地,爱了她一生。   明明太阳好得很,可赵舒蔓却觉得整个世界都那么冰冷、黑暗。   头又昏又疼,满脑子都是当初她拒绝谢诚时支离破碎的画面。   其实高中的时候,赵舒蔓第一次见到谢诚就喜欢上了他。   跟当时学校大部分女生想的一样,那样阳光、帅气、优秀又真诚的他,完全就是幻想中完美初恋的样子。   她藏起自己的心事、偷偷靠近、蓄谋已久,终于让他看到了她,喜欢上了她。   可就在谢诚高中毕业成功被目标院校录取、又对她表白以后,她却仓惶拒绝了。   谢诚从小的梦想就是做一名航天员,这一点赵舒蔓自然清楚。   可就在高中毕业后,她偶然间看到一个国外航天员在太空出事、全体牺牲的新闻,那一刻,她才意识到,成为一名航天员不仅意味着光辉与荣耀,还面临着巨大的风险,甚至是生命危险。   这是赵舒蔓所不能接受的。   所有人都崇拜英雄,渴望与英雄在一起。   可赵舒蔓知道,她不是这样。   赵舒蔓的父亲赵志军是一名消防员。   她很小的时候,小区边上的幼儿园失火,为了挽救被困儿童,赵志军多次往返于浓烟密布的走廊,最终倒下。   赵志军被同事抬出来的时候其实还没咽气,当时年幼的赵舒蔓看到奄奄一息的父亲,吓得连哭都不会哭了。   她眼睁睁看着半张脸都被烤焦的父亲看向自己和母亲张了张口,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就闭上了眼睛。   这是赵舒蔓一生中最痛的时刻。   年幼的她,先于别人很多年懂得了撕心裂肺是什么感觉。   所以,得知成为一名航天员所要面对的风险时,她真切的慌了。   在谢诚对她表白之前,她其实旁敲侧击开玩笑一般试探过他。   “真的要做一名航天员吗?可是我听说那个职业很危险,太空充满未知,说不定什么哪次就回不来了。”   “正是因为未知,才需要我们不断去探索。”当时的谢诚刚被录取,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刻,说话甚至带着几分莽撞,“我以后一定要成为一名航天员、一位真正的英雄,为了这个,付出什么我都愿意。”   赵舒蔓的心慢慢冷了下来。   ――可我不想和英雄在一起。英雄的世界有鲜花、掌声、孤独和无穷无尽的磨炼,而我只想和爱的人平凡相守。英雄要拯救世界啊,我不能这样自私,妄图占有英雄所有的爱。 第2章   他捧出一颗赤诚的心。   她将那心扯的血肉模糊。   *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化学老师兼班主任,陈金聚。”   讲台上一个高大壮实的中年男人格纹衫塞到黑西裤里,啤酒肚撑得皮带摇摇欲坠,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夹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刷刷写下“陈金聚”三个字。   “接下来三年,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习。”   陈金聚平头小眼睛,说话的时候两张肥厚的唇一翻一翻,“我知道你们之中不乏有梦想的同学,有的对航空航天感兴趣,有的想成为化学家,所以我接下来的话你可能不爱听。”   “热爱化学的同学,你们要知道化学不仅仅是两种溶液一混合变红变绿色(shai)儿,”说着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所有同学这才注意到他并不存在的大拇指,一片低声惊呼中,陈金聚面无表情继续说:“也有可能是‘砰’的一声爆炸导致你从此缺胳膊少腿,或者是高等有机无穷无尽的分子式和机理折磨的你们心情低落发际线上扬。”   “同理,航空航天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开着飞机射陨石玩儿,你们现在年龄小,对事情的认识还很浅薄,但是你们只要牢记,体育老师和音乐老师是你们考进名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那么以后考上好大学,还是有希望地。”   原本台下的同学还沉浸在看到班主任残缺的手指的惊愕和低落中,听到他这句话,又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笑。   只有坐在第三排角落的赵舒蔓思绪未定,她忐忑的坐在位子上,看着周围那早已在记忆中模糊不清的场景,终于接受了她重生了这个事实。   谢诚逝世以后,她收到了谢诚的遗物和所有财产,也真正意识到,他从没将她忘却。   心安理得了一辈子的赵舒蔓再也承受不了,选择了自杀。   却没想到,她能再次见到这个世界。   台上正在讲话的是她高中三年的班主任、化学老师陈金聚。   一旁正在打瞌睡的是她最好的朋友季灼灼。   坐在她正前方的。   则是那个让她前世牵挂了一辈子的,谢诚。   他身穿淡蓝色T恤衫,坐的端正,宽肩窄腰,劲瘦的背部线条展露无疑。   头发是高中男生常见的短碎发,因为手撑着下巴,赵舒蔓得以看到他结实的手臂,干净又有力。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少年人的青春活力。   因为离得近,赵舒蔓甚至闻得到他身上洗衣皂的清新气味。   赵舒蔓拿起桌上季灼灼手边的小镜子,翻开照了照自己的脸。   巴掌大的鹅蛋脸,眼睛大,又圆,眉毛又细又弯,给原本乖巧的脸平添了几分灵动,皮肤白净,唇瓣泛红。因为扎着马尾,额角有几根碎发,有些已经长到戳到睫毛。   这就是十六岁的她。   一点妆都不画,却美的浑然天成。   放下小镜子,赵舒蔓压制住乱跳的内心,再次抬头看向面前的男生。   因情绪激动,她的手乃至嘴唇都在颤抖――眼前这个干净的男孩子,他真诚又美好,脖颈修长、耳后有一颗很小的痣,洗的有些发白的淡蓝色T恤衫干干净净。   ――赵舒蔓眼睛瞬间满是泪水。   前世的她自觉喜欢谢诚,怎么就从来没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都旧成那样,又怎么可能是无忧无虑的人。   没有人知道他坎坷的经历。   在所有人眼中,他一直都是那样优秀积极的形象,而且,前世因为谢诚的父母从来没有出席过家长会,所以大家甚至私下议论他的父母是有背景的大人物。   也是直到高中毕业,赵舒蔓才得知,原来他的过往那样艰难。   可她非但没有留在他身边守护他,反而将他的心伤了个透。   下课铃声响起,短暂的课间休息。   谢诚站起准备出去,侧身却看到了泪流满面的赵舒蔓,他眉头微微皱起,关切的问:“同学,你怎么了?”   少年眉目舒朗,一双眼睛明亮清澈,鼻梁高挺,嘴唇略薄却不显寡淡,皮肤白,鼻子两侧有不明显的小雀斑。   意气风发,阳光帅气――这样的男生谁能拒绝。   说话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男生特有的低哑,可却格外好听。   像夏日清凉山间潺潺的泉水,又像是大雪过后松脆的枝叶。   赵舒蔓忙抬手抹了抹眼泪。   笑着摇了好几下头。   看到女生奇怪的样子,谢诚有些不解,但对方都说没事了,他也没继续追问的道理。   只是困惑的“哦”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然后就离开了座位。   看着少年清瘦的背影,赵舒蔓却又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是真的回来了。   同时心里一阵阵酸疼涌上――他这样好,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做到那样狠心的拒绝他的。   前世赵舒蔓偶然间意识到成为一名航天员要面临巨大的风险的时候,心里挣扎踌躇了很久。   她想到了因公牺牲的父亲、想到了因为意外失去一根手指的班主任陈金聚老师――这些都在提醒她,和谢诚在一起所要面临的未知和风险。   而且,谢诚自己信誓旦旦。   他说要不惜一切代价成为一名优秀的航天员。   当时的赵舒蔓心里有难过。   可更多的是对谢诚的怨恨。   所以说,他是明知成为一名航天员意味着什么,却依然坚定不移的选择了这条路。   丝毫不考虑以后、不考虑......在乎他的人的想法。   对赵舒蔓表白的时候,一向乐观开朗的谢诚紧张的额头直冒汗,说话声音都有些许颤抖。   紧张多是因为面对喜欢的女生的忐忑,可也有对自己的自卑。   虽然和赵舒蔓认识三年,但他从没跟她透露过自己的真实情况。   现在他下定决心将自己心意和盘托出,自然要对她坦诚。   谢诚从小是孤儿,小时候生活在福利院,长大以后由街道抚养,从小到大,他一直就只有自己。   这些年的生活并不容易,可他从不觉得苦,反而对身边的人一直都心存感激。   但谢诚心里也清楚。   自己不觉得苦是一回事,旁的人怎样想又是另一回事。就算她不介意,她的父母又怎么会袖手旁观。   谢诚说他以后会努力,尽快成长一个能够保护她的男人。   说他会永远珍惜心爱的女孩。   因为担心赵舒蔓不相信他,谢诚将自己这些年存的钱都带在身上。   将那些存着和银行卡递给赵舒蔓的时候,他说:“小蔓,我知道我现在拥有的不多,可是我可以保证,我这辈子拥有的所有,都是你的。”   “我没有家人,你就是我的全部。”   赵舒蔓听完谢诚的表白,心里却只有无奈和酸涩。   她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谢诚的过去这样苦,他那么优秀且乐观,人缘又很好,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经受磨难的少年。   可是,谢诚的话越是真挚,她就越难受。   她是个没什么大志向的人,也理解不了为什么谢诚就是一定要做航天员。   他成绩那么优秀,他可以做老师、可以做大学教授、甚至去做航天相关的工程师、科研人员都好,为什么偏要做航天员。   赵舒蔓忘不了父亲被评为“烈士”的时候的情形。   所有人都说她是英雄的女儿,可有谁知道,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这辈子再也不想和任何“英雄”有一丁点关系。   谢诚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在意她,那他在确定自己一生的事业之前,可曾有想过跟她商量一下。   就连报考的时候,他都没找她商量,也从没来问,她是否想要在平城读大学。   如果她选择去外地读书呢?   那两人岂不是要异地了。   所以啊,说什么会永远珍惜她,都是假的。   想到这里,积压了许久的郁结和不满在胸中汇成一股怒意,赵舒蔓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谢诚,“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喜欢林伟岸。”   林伟岸是同班上和赵舒蔓一直关系还可以的男生,所有人都知道,林伟岸喜欢赵舒蔓。   赵舒蔓忘不了她说出这句话之后谢诚脸上的错愕和震惊。   他睁大眼睛,愣了半晌没说话。   怕谢诚不相信她不肯善罢甘休,赵舒蔓甚至冷笑了一声,“你不会不知道吧,我跟林伟岸已经在一起了。”   ......   想起自己曾经的冲动与荒唐,赵舒蔓心中涌起一阵阵后怕。   她猛地拍醒身边还在沉睡的季灼灼,想和她确认,却遭到了对方的白眼。   “你有事?”季灼灼白净的脸上还带着上衣压下的红痕,一脸不耐的看着赵舒蔓,“没看到我正睡觉呢么?”   赵舒蔓这才意识到,此时的她,跟季灼灼还并不熟悉,也只是在知道对方名字的程度。   “对不起......”赵舒蔓道歉,看到桌上的小镜子,这才礼貌说:“那个,我刚刚用了一下你的镜子。”   “用就用呗,”季灼灼直起身打了个哈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老班来了。”   下节课竞选班委,赵舒蔓记得前世谢诚也是因为出众的长相和略带幽默的谈吐,被班上的女生一举选为班长。   也想起了他被选为班长以后的那个周末,被班上几个女生起哄说要他请大家去游乐场一起玩。   那个时候平城不像现在已经成为国际化的大都市,而是一个各方面都没那么发达的城市,唯一的游乐场在学校附近,门票价格不菲。   赵舒蔓记得自己也跟着大部队一起去了由新班长买单的游乐场活动,那之后大约一个多月时间,谢诚状态都很不好。   原本清俊帅气的他天天顶着黑眼圈一脸疲惫的出现在学校,最后班主任好像还找他谈话,又提醒大家劳逸结合、注意身体。   当时她还以为谢诚的状态是学习太过刻苦熬夜所致,可是现在想想,那个时候他靠居委的接济生活,哪里来的闲钱请那么多人去游乐场吃喝玩乐。   不管上一世他是为什么要请大家去游乐场。   这一次,她一定不能让他那样辛苦。 第3章   原来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她却不知道。   *   第一次班会在同学们热闹的叽叽喳喳声中结束。   不出预料,谢诚被大家选为班长。   他身上穿着简单干净的蓝色T,端端正正的站在讲台上,笑起来的时候,左侧脸颊还会出现一个浅浅的酒窝。   “谢谢大家对我的信任,以后大家一起努力,争取让我们二班越来越优秀。”   赵舒蔓坐在角落里,目不转睛看着那张她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脸,一旁的季灼灼都看不下去,戳了戳她:“你这也太花痴了吧?怎么,喜欢他呀。”   赵舒蔓耳尖红了红,没否认。   季灼灼“啧”了一声,“那你可得加油了,我今天上洗手间的时候还听到隔壁一班几个女生在议论说咱班谢诚长得多帅,估计是也对他有意思。”   台上的谢诚发完言已经走了下来,视线扫过这边的时候,赵舒蔓轻戳了一下季灼灼,示意她小声点。   “刚才不还那么勇一下就承认了,怎么现在怂了?”季灼灼小声在赵舒蔓耳边取笑她:“没事,你长这么好看,那些女生竞争不过你的,自信点。”   “那是因为你是我同桌我才跟你分享。”赵舒蔓轻哼了一声,“你可不要转手就把我卖了。”   一听赵舒蔓这是把自己当真闺蜜了,很是受用的季灼灼收起脸上的笑,凑到她面前认真道:“蔓蔓你放心,就算给我灌辣椒水坐老虎凳,我都不会告诉别人......”说着她抬眼看了一下前面的谢诚,“你嗯嗯他。”   “......”   晚自习下课,大家三三两两从座位上站起来,这时候,坐在谢诚前面的第一排的张俏丽转过身趴在谢诚的桌上眨了眨眼,“谢诚,我们都选你做班长,你是不是得表示一下?”   张俏丽脸瘦长,扎了一个歪马尾,身上穿着假两件黄色短袖上衣和低腰牛仔裤,这是当下最潮流的打扮。   一听张俏丽这个提议,很多同学都开始起哄了。   就连谢诚身边一直埋头做题的林伟岸都直起肩,“俏丽说的有道理,大家反正也是刚认识,不如组织个活动,就当同学们彼此熟悉,蔓蔓你觉得怎么样?”   “哎呦――”季灼灼眼神不怀好意的打量着林伟岸,“学委你建议同学们一起活动就建议呗,怎么就只问我们家蔓蔓呢?你不怀好意!”   周围同学瞬间开始起哄,说的林伟岸都开始不好意思,他挠头红着脸:“那灼灼同学你也可以发表意见的。”   赵舒蔓由衷开心,因为跟季灼灼分享了秘密,现在的她已经成了季灼灼心中的自己人。   可这时候,她才突然想到前世她和季灼灼成为好朋友的原因。   想到这里,赵舒蔓皱起眉头,背上一下就出了一层冷汗。   她心跳的飞快,赶紧回想曾经那件事发生的时间――不过,现在看季灼灼这样活泼开朗的样子,那件事肯定还没发生。   “那不然就班长请我们去隔壁的游乐场吧!”   张俏丽开心的提议,“上次跟我爸妈一起去,我妈非不要我坐过山车还说危险,这次去我一定玩个痛快。”   “好啊好啊,游乐场离学校还近,一起去也方便,而且我听说还能凭学生证半价呢!”   “那,就看我们班长的意思啦!”   “游乐场!游乐场!”   平城二中是市重点,能到这里读书的学生,要么就是学习成绩优异,要么就是家庭条件优渥。   但事实上,学习成绩优异的学生,家境其实大概率也不会差,所以大家自然不会觉得请同学们去趟游乐场是多为难的事情。   而且,这种活动最多也就是十几二十个人参加,不可能全班同学都想去。   有的同学不爱社交,大家周末肯定也会有各自的安排。   可是赵舒蔓心里清楚,如果谢诚真的请大家去的话,那么接下来一段时间,他的生活必定会变得很艰难。   她不想看他那样辛苦。   “我觉得还是算了吧。”赵舒蔓冷静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突出,大家也都静下来,齐刷刷看向她。   “主要虽然我们都已经是高中生了,但集体去这种人多又热闹的地方,对组织者压力太大。出钱什么的是小事,万一大家玩的正开心某位同学出了意外,那到底谁负责呢?”   其实赵舒蔓自己心里也不确定她这么说有没有用。   她记得前世其实也有不少人反对的,但是最后大家还是一起去了,而且最后玩的挺开心,并没有出什么事。   “哪里会出什么事啊。”张俏丽不满的噘着嘴,“我去过好几次了,也没见出事啊,你可别咒我们。”   “是啊是啊,你要不想去那可以不去,也用不着这么说吧。”另一个女生听到赵舒蔓这样反对,也开始有些不满。   “我觉得舒蔓同学考虑的有道理。”   出乎赵舒蔓的意料,谢诚居然说话了。   他站起身,脸上带着柔和的笑,视线扫过人群,声音清朗,像初秋的风。   “舒蔓同学也是为了大家着想,到时候我们大部队行动,难免会出什么小意外。我知道,我们大家肯定都愿意自己为自己负责,但家长那边也不好交代。”   或许是他出众的长相对大家产生了某种震慑,又或是他的话有理有据,或者班长的身份让大家下意识产生了某种尊重。   总之,谢诚说完以后,大家停止了抱怨,好几个同学都点了点头。   “班长说的有道理啊,万一谁出了什么事,家长肯定会揪住班长不放。”   “没有老师监督集体去游乐园好像确实有点冲动了哈,那咱们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活动?”   赵舒蔓抬头看着谢诚。   心里仿佛有惊涛骇浪翻卷而过。   前世谢诚并不是这样说的。   当时也有同学觉得这样组织活动会不会有风险,可他还是请大家一起去了。   区别在哪里呢。   唯一的不同在于她――前世的她跟着大家一起起哄,同时也私心想要多跟他见面相处,而现在,她站出来反对。   赵舒蔓坐在座位上,心仿佛被捅出一个窟窿。   钝钝的疼着。   前世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主动接近谢诚、才让他慢慢看到自己、喜欢自己的。   可现在她才发现,他对自己的喜欢,好像远比自己以为的早。   在她以为自己在绞尽脑汁靠近谢诚、因心酸和喜悦而辗转难眠的时候。   谢诚其实也在默默的喜欢她。   刚才谢诚说那些话支持她的时候,目光根本就没有在她脸上停留。   如果不是因为重来一世,她又怎么可能知道,他对她的心意。   前世赵舒蔓一直以为谢诚是个乐观又自信的人,心中没有阴影,没有畏惧。   可现在她才明白,原来他过去,也曾将那样深刻的喜欢悄悄埋在心底。   而自己,竟然那样伤了他的心。   “不然大家看这样行不行,这个周末我先带大家去我亲戚开的店玩,不要钱,免费玩。下次再让班长请咱们?”林伟岸说着,看了一眼赵舒蔓的方向。   “什么店啊?”张俏丽问。   “学委都说免费请咱们玩你还问什么店,免费的话什么店我都敢去!”张俏丽的同桌宋腾飞坐在桌子上边嗑瓜子边说。   “就是就是,那就这么定了哈,先学委请,再班长请,到时候学委你就把地址发咱扣扣群里就行了。”   “不过说起来,班长你是不是还没加群啊?”张俏丽看了眼门外的方向,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手机掀开盖子翻了翻,“咱班群现在怎么才二十几个人?”   赵舒蔓轻轻叹了口气,并不是谢诚还没加群,他高中三年都没买手机,更不会去用扣扣。   不过现在暂时安全了,谢诚不用请大家去游乐场。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也不用拼命赚钱,那么辛苦。   赵舒蔓轻轻舒了一口气。   将桌上的书本和文具收进书包。   回家的路上,赵舒蔓将谢诚的事情先放到一边,开始回想季灼灼遭遇不幸的具体情况。   因为已经过去很久,赵舒蔓记不清楚具体是哪天发生了意外,但她知道,季灼灼就是在开学不久,遭到了继父的猥亵。   前世的赵舒蔓性格比现在内向很多,最开始和季灼灼做同桌的时候,她还有点不太喜欢季灼灼欢脱的性子,所以对她有点排斥。   直到有一天,晚自习放学以后她肚子疼上洗手间,回来发现班里就剩季灼灼一个人,她趴在桌子上呜呜哭,这才去问她什么情况。   最初季灼灼也不愿意说,还是赵舒蔓见她是真的憔悴又伤心,这才敞开心扉跟她说如果是因为家里的事情,你可以跟我说的,我从小就失去了父亲,或许能理解你。   除了季灼灼,赵舒蔓前世高中时候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家庭情况,包括谢诚。   听到赵舒蔓这么说,季灼灼这才上来抱住她,痛哭流涕。   季灼灼说她从小父母离异,母亲再婚,因为她要上高中,搬家以后母亲上下班不方便,回来得晚,所以常常家里就只有她跟继父。   结果继父趁她睡着偷偷进了她的房间,她发现以后拼尽全力反抗,可最后还是没能推开那个禽兽。   遭遇了这件事情以后,季灼灼被吓懵了,一向开朗活泼的她每晚睡不着觉,不停地做噩梦,却不敢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第4章   几十年前偶然瞥到的座机号码。   她仍记得清清楚楚。   *   赵舒蔓仔细回想,季灼灼到底是什么时候遭遇了那件事情。   最后依稀记起,那件事情发生在秋季运动会之后。   按照惯例,秋季运动会在国庆假期以后。   所以这样看来,她还有时间。   况且现在她和季灼灼刚认识,这种事情贸然提起,对方肯定觉得她很奇怪。   所以还是要从长计议。   沿着记忆中那条路往家里走,赵舒蔓走进了天平路一栋名为海都花园的小区里面。   现在的海都花园是新修的小区,设施便利,边上还有一个小公园,现在这个时候,不少孩子在那里玩耍。   可是几十年后,城市发展重心转移,这里却成了老破小。只不过是因为临近赫赫有名的平城二中,房价才居高不下。   赵舒蔓之所以记得很清楚,也还是因为有一段时间她一直接到电话,说是希望购买她手里的这套房作为小孩读书的学区房。   她家在三楼,赵舒蔓从书包侧袋翻出钥匙开门进去。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大约六十平的样子――这时候的小区布局大都这样,也是因为人们的基本生活需求没那么高,也用不着太多空间。   母亲吴玉玲爱干净,房间永远都是那样整洁有序,浅灰色沙发上面的两个抱枕都对的整整齐齐,一进门就能闻到淡淡的栀子花香气。   现在这个时间点,家里没人,吴玉玲应该是还没下班。   吴玉玲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赵舒蔓小的时候,家里的收入来源全靠父亲赵志军,吴玉玲则是全职家庭主妇。   后来赵志军因公牺牲,虽然拿到了不菲的抚恤金和补贴,可吴玉玲还是选择出去工作,补贴家用。   桌子上贴着一张粉色的便利贴,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   蔓蔓,给你做的夜宵放在冰箱,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行。   不用等妈妈,睡前记得喝牛奶。   锁好门,妈妈带了钥匙。   母亲的字迹穿过几十年的时光扑面而来,赵舒蔓瞬间泪流满面。   这样的便利贴提醒对于前世那时的她而言,只是每天都有的司空见惯,她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也不喜欢喝牛奶,甚至会觉得烦。   可直到吴玉玲七十几岁患上老年痴呆还不忘每天写便利贴提醒女儿记得睡前喝牛奶、锁好门的时候,她才知道,这样每天一张的便利贴,包含了母亲多少的爱。   她自己做过母亲,才真正明白像这样的晚上小孩一个人在家,做母亲的会有多担心。   赵舒蔓擦了擦眼角的泪,将便利贴收好,从冰箱里面拿出吴玉玲做好的蛋饼,放进微波炉加热,一口一口,认真吃掉。   而后,她拿起笔,撕下一张便利贴,认真的写上:妈妈,蛋饼很好吃。   第二天一早,赵舒蔓刚醒就隐隐约约闻到了焦香的鸡蛋饼香味,她起床打开门,吴玉玲正戴着粉蓝色格子围裙在厨房做饭。   看到赵舒蔓起床,吴玉玲有些吃惊:“今天是周末,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你昨天说蛋饼好吃,估计是因为昨晚妈妈用了花生油,今早再做一次,你尝尝看。”   赵舒蔓心头一热,她小跑到吴玉玲身后抱住她:“妈妈,您做的菜用什么油都好吃。”   “你这孩子,整天想一出是一出的,”吴玉玲哭笑不得,“赶快出去,油要溅你身上了。”   吃好早饭,赵舒蔓要帮吴玉玲一起收拾碗筷,被她拦下了。   “你现在是学生,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这些事情就交给妈妈,等以后妈妈老了,需要你照顾的日子还多着呢。”   吴玉玲心里纳闷,女儿怎么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仿佛一夜之间懂事了。   看来平城二中这个重点中学果然名不虚传,蔓蔓这丫头才刚去就进步这么大。想到这里,吴玉玲心里一阵欣慰。   吃好早饭,赵舒蔓回到卧室从书包夹层里面翻出手机――这年的手机还是非智能键盘机,她摸索了好一阵才适应。   虽然学校不允许学生用手机,但班上基本上每位同学自己都偷偷买了手机,赵舒蔓也不例外。   她登上扣扣,进入班级的群聊,这才看到学委林伟岸昨天发了消息,说是今天下午请大家去KTV唱歌。   地址也发在了群里,距离她家不算太远,林伟岸说希望大家有时间的都能去,可赵舒蔓却并不想去。   因为谢诚不在这个群里,他大概也不会去。   赵舒蔓不喜欢KTV昏暗嘈杂的环境,前世也是后来商场有那种迷你KTV后,她才偶尔跟朋友去唱。   光标闪烁,赵舒蔓收到了一条扣扣消息。   依旧`那么伤:【蔓蔓,下午KTV你也去的吧?嘿嘿,班里其他人我也都不太熟悉,到时候咱俩一起怎么样?】   赵舒蔓困惑许久,推测这个人应该是季灼灼。   对方头像是厚刘海四十五度仰望天空阿宝色滤镜的一个女生,签名是“ぺ我的Wd,是o拒~的m惑ぺ”。且她在班上除了季灼灼也不认识别人。   本来不打算去的赵舒蔓改了主意。   这是她跟季灼灼拉近关系的机会,她可以试探着先问问她家现在的具体情况,再想具体对策应付她的那个禽兽继父。   想到这里,赵舒蔓按键打字。   小北:【好呀灼灼,那我们到时候先在KTV楼下碰面,再一起上去。】   去之前,赵舒蔓想发消息问谢诚要不要一起去。   按照她的推测,假如谢诚看到了消息,又没其他的事情的话,他应该会去。   前世的他很受女生欢迎,跟男生们关系也很好,所以喜欢上他的时候,赵舒蔓其实心里一直是带着不自信的。   总觉得他就像是明亮热烈又温暖的太阳,想要妄图占有太阳的她,只能偷偷躲在角落里,不敢将自私的心示人。   但是谢诚没手机,赵舒蔓没法给他发消息。   前世他一直不用手机,同学们不仅没觉得他落伍,反而觉得这是一种另类的酷拽。   可没人知道,他只是买不起。   他只是,将生命中的所有黑暗和不幸默默吞下,又给周围的人带来光明。   赵舒蔓突然想起一串数字――   7636195。   这是谢诚在班级通讯录上面留下的电话。   前世的她做贼一般偷偷看到了这串数字,在无数个想念谢诚的清晨、晚上在手机上按下这串数字,可最终也没勇气拨出。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隔了几十年之久,这串当初悄悄看来的数字竟然历历在目。   赵舒蔓在手机上按下这串数字,内心忐忑。   她从床上下来,再次确认了一遍门有没有关好,又把窗帘也拉上。   “嘟――”声过后,对面接起了电话。   赵舒蔓心一下提了起来,她屏住呼吸,握紧手机。   “您好,这里是北二胡同街道,请问您找哪位?”干脆利落的女声从手机听筒中传出。   “我,”赵舒蔓心跳的飞快,“抱歉,我打错了。”说完,就立刻挂了电话。   刚才一时冲动拨出电话,竟然忘了按理来说她不该知道这些。   怎么活了漫长的一辈子,做事还是这样顾首不顾尾。   最后,赵舒蔓决定这次暂时不联系谢诚。   反正两人现在是前后桌,她也才十五岁,来日方长。   赵舒蔓按时到了KTV楼下,发现季灼灼跟林伟岸他们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正站在楼下的珍珠奶茶店门口排队。   她匆匆扫了一眼,谢诚果然不在。   “蔓蔓你快来,学委请我们喝奶茶,你要点什么?”季灼灼朝她招手。   “班长没来呀?”赵舒蔓佯装漫不经心边看菜单边问,“那我就要招牌珍珠奶茶好了。”   “班长说是今天有事,”季灼灼说着拍了一下林伟岸,“我们蔓蔓要招牌珍珠奶茶。”   林伟岸脸红了红,帮赵舒蔓点好单,特意跟她解释道:“班长昨晚跟我说了,今天的活动他暂时不参加,下回再跟大家聚。”   赵舒蔓“嗯”了一声,“谢谢学委的奶茶。”   林伟岸忙摆手,“不用客气的,大家都是朋友,以后互相帮助。”   上楼的时候,季灼灼挽住她的手臂凑到她耳边,“蔓蔓你别怪我八卦,你说咱学委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一见你就脸红。”   “瞎说什么。”赵舒蔓失笑拍了拍她。   跟赵舒蔓想象中不同,这家KTV倒不是那种又破又旧的私人作坊。   它开在一个小型商圈,边上还有一家类似竞争对手的店。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楼上走,很快就停在了三楼一个名为“嗨场KTV”的玻璃门前。   “今天大家不用管时间,就唱到开心为止,我爸已经跟亲戚打好招呼了――诶,谢诚你怎么在这里?”   十几个人叽叽喳喳打闹着往里面冲,听到林伟岸的声音,所有人都愣了。   赵舒蔓心猛地一沉,抬头往里面看。   谢诚身穿白衬衫黑西装,脖子上系着黑色的领结,正站在柜台拿东西。   西装对于他而言有些宽松,可在灯光闪烁的KTV,又带着别样的魅力。   像一株挺拔的白杨。   跟学校里的样子有强烈的反差,那张脸好看的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   赵舒蔓瞬间明白了谢诚不能跟大家一起活动的原因。   因为他要在这家KTV打工。   只是因为他不去,所以没人告诉他,大家要聚会的地点就在他打工所在的KTV。   她的心仿佛被浸入冰冷的水中,瞬间凉的发颤。   她自以为帮谢诚推掉了请大家去游乐场这件让他经济压力巨大的事。   可谢诚最不愿意的事,应该就是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吧。 第5章   明明有几十年阅历。   却动不动还是像个小女孩一样。   紧张、激动。   *   这个年纪的中学生,最感兴趣的事情就是,发现别人与自己的不同。   大家讨厌千篇一律,渴望标新立异,可又无比希望能被人认可接受。   正值十几岁的大好花季,这帮从小就被保护的很好的人每天想的事情除了学习之外,就是玩乐。   所以,当他们看到作为班长的谢诚穿成这样站在KTV的时候,心里震惊讶异自然是不可避免。   站在大部队后面的几个同学已经开始小声议论。   “所以,咱们班长这是在,打工?”   “应该不会吧,关键,为啥要打工。”   “怪不得说今天没法跟大家一起活动,原来是因为要到这里打工。”   “那,班长不请大家去游乐场,不会是因为请不起吧。”   “靠,怎么可能请大家去游乐场都请不起。”   一起来的那几个女生倒是没来得及往这个方向想,她们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看谢诚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星星。   “为什么班长穿KTV的工作制服这么好看啊?”   “你们不觉得班长长得很像最近很火的那个,许山高嘛?啊啊啊啊我死了。”   赵舒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听在心里。   同时,她也注意到,谢诚的脸色有片刻的难看。   她松开季灼灼拉着自己的手,两步走到了人群的前面,弯起眼睛开玩笑似的笑着看向谢诚。   “真没想到班长你居然也在打工,我就在边上的另一家KTV打工,准备冲Q币玩炫舞呢,真的烦,我妈管我零用钱管得太严了。”   说着她还叹了口气。   又俏皮的朝谢诚眨了眨眼。   赵舒蔓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长裙,腰身纤细,白色帆布鞋,没扎头发,戴着一个绿白格子的发箍。   巴掌大的小脸白净,眨眼睛的时候,平素又大又圆的眼睛弯的月亮似的。   谢诚那一瞬间仿佛被满天星星闪了眼睛。   心里些许阴霾瞬间消散,下意识就笑了起来。   “蔓蔓你也玩炫舞啊?”季灼灼一听炫舞来了兴趣,“前段时间刚出的蝴蝶精灵套装你买了吗!”   “还没集齐呢,”赵舒蔓说,“正在攒钱。”   前世赵舒蔓虽然没有到痴迷炫舞的地步,但有一段时间也是每天都玩。   几十年后的炫舞已经和全息技术结合,玩家只用戴上虚拟VR眼镜就可以身临其境的体会到绚丽的舞台效果,舞步也不再是用按键操控,只要贴上感应贴片,玩家的舞步就可以被实时捕捉上传。那是赵舒蔓的小孙女悦悦最喜欢的游戏之一。   而现在炫舞虽然没以后那样绚丽高端,可仍然是青少年为之疯狂的游戏之一。   穿上缤纷的套装随着音乐跳舞、在聊天室中匿名聊天,注定要成为这个时代男男女女无法忘却的回忆。   “啊啊啊啊真的气死我了,里面有一个配饰要抽奖才能拿到,我的零用钱都砸进去了还没抽到。”季灼灼气的甚至跺了跺脚,“不过拼还是你拼,打工买套装我也真是头一次见了。”   说着,给赵舒蔓比了个大拇指。   听到赵舒蔓这么说,大家瞬间感同身受了,没人再议论谢诚打工的事情。   毕竟谁还没有为了买游戏点卡或者冲Q币买扣扣秀套装被家长骂过。只不过他们没想过自己出来挣钱罢了。   “那班长,今天下午要不你请个假跟大家一起唱歌呗?”林伟岸上去搭上他的肩膀,“要不今天就先别干了。”   谢诚笑笑,“今天下午不行,我也是来帮一个有事的同事代班的,这样,大家好好玩,我来服务你们怎么样?”   谢诚这么一说,大家哄得一声就笑了。   “好啊好啊,班长不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嘛!”   店长出来帮他们安排好了大包厢,一群人呼呼啦啦的往前冲。   赵舒蔓磨磨蹭蹭走到人群最后。   KTV的走廊里铺着软软的地毯,踩在上面轻飘飘的。   灯光昏暗,隔音不太好,边上包厢里面正鬼哭狼嚎的唱《浪漫爱》。   “牵着我的手一直到黎明――”   明明是甜歌,硬是被这位大哥唱出了鬼哭狼嚎的气势。   赵舒蔓正准备进包厢,肩膀却被人拍了一下。   她按住身边的墙转身,迎面对上了谢诚那张让她难以忘却的脸。   “班长,你叫我?”   她的心跳声瞬间大到比包厢里面的歌声还要响,即便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可赵舒蔓仍然觉得很难自控。   “刚才谢谢你。”谢诚和她的距离很近,近到这样昏暗的光线下赵舒蔓都能看到他脸上小小的雀斑。   他的声音低沉,可却带着莫名上扬的尾音,听的人心仿佛被轻轻挠了一下。   “啊?”赵舒蔓佯装听不懂谢诚的话。   “谢什么,班长,那个,我先进去啦。”   几乎是落荒而逃的一瞬。   隔壁包厢放弃挣扎开了原唱,江语晨甜美的声音在唱,“牵我的手,我知道你会带着我向前走......”   重来一世的她,明明是有着几十年丰富阅历的人了。   可为什么一见到谢诚,一颗心总是跳得捂都捂不住。   因为林伟岸的亲戚已经提前交代过,所以十几个人一进去包厢,服务员就送来了三个大果盘和果粒橙。   几个男生很自觉地打开盖子将饮料倒在一次性杯子里,分给女生们。   这时候,谢诚过来帮大家调试设备,宋腾飞端着一杯饮料递给谢诚:“班长,今天你跑不掉的哈,至少也得来唱两首歌。”   谢诚接过果粒橙笑笑:“行啊,你们先唱,中间得空我过来。”   赵舒蔓就坐在靠近门的角落,她端着塑胶杯小口小口喝着饮料,眼神却片刻都没从谢诚的脸上挪开。   让她最无法理解的是,谢诚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笑就是最坦然的笑,没有丝毫的掩饰或是苦涩。   可能就是因为他身上的这份坦然与自然,大家才愿意选他做班长。   一时间,赵舒蔓很好奇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明明他从来没见过父母、在福利院长大,到现在又都是一个人住。   为什么可以这样,比那些生活在幸福家庭的孩子还要阳光、乐观。   还是说,他只是装的。   可又根本不像。   赵舒蔓很困惑。   为什么她活了几十年,却看不透这样一个十几岁的男孩。   这家KTV的曲库很全,音效也不错,大家抢麦抢的不亦乐乎。   中间谢诚果真进来唱歌,大家心甘情愿把麦让给了他,期待班长的表演。   谢诚清了清嗓子。   唱了一首周杰伦的《星晴》。   一开始大家还起哄,说要是大家觉得班长唱的不好,他就得再唱一首。   可是渐渐地,包厢里面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要说已经犯花痴开始偷偷拍照的女生,就连男生都有点被这歌声打动。   边上玩骰子的几个同学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谢诚。   千禧年后,周杰伦火遍大江南北,让无数少男少女为之疯狂。   而在平城一个小小的KTV包厢中,明明身上穿的是服务生的制服,可谢诚却用这首引起无数人共鸣的歌,彻底走进了大家的心里。   就连赵舒蔓都抛却了心里的杂念,跟着谢诚的这首歌,享受周围的氛围。   “一口一口吃掉忧愁......”在这种绚烂似火的年龄,他们要做的,就是一口一口吃掉所有忧愁,将所有的压力、苦涩和晦暗变成最值得回忆的、美好的青春。   歌快唱完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偷拍忘记关摄像头,刺眼的亮光在昏暗的包厢中亮起。   谢诚下意识抬手捂了捂眼睛,歌声也停下。   “这谁啊!这谁啊!”宋腾飞噌的一下站起来,“偷拍还不关摄像头,这也忒明目张胆了!”   包厢里哄堂大笑,忘关摄像头的那个女生赶紧收起手机,被他这一嗓子吓得脸都白了。   大家起哄说因为谢诚一首歌没唱完,所以必须再唱一首。   “真不能再唱了,”谢诚把麦递给一个男生,“再唱今天的工资得扣光了。”   “班长你真的这个,”宋腾飞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唱歌唱这么好听的,你不知道昨天我跟顾明东一起上厕所,他唱葫芦娃都跑调还不承认。”   说着,宋腾飞模仿起了顾明东的音调,大家笑得前俯后仰肚子疼。   “不过你可千万别当着顾明东面这么说人家,”张俏丽扯住宋腾飞的卫衣帽子让他坐到沙发上,“我听说,他好像父母离异,现在是跟着年迈的爷爷生活,生活挺不容易的。”   “啊?”宋腾飞张了张嘴,有点不敢相信,“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中午他就吃了三个馒头,我当时还以为他着急看小说懒得去食堂。”   “那我们平时多帮助顾明东吧!”丁皎月柔美的声音响起,“我可以让我爸爸给我们学校捐钱,以助学金的名义资助顾明东。”   “皎月真是人美心善,”有同学附和,“我们平时也可以多帮助明东,还可以一起去他家看望爷爷!”   因为顾明东的事情,话题岔开了片刻,但很快又回到了唱歌上。   看谢诚是真不打算再唱,大家也没勉强,几个男生抢着麦开始唱起了周杰伦的歌。   可赵舒蔓却有一种惊魂未定的感觉。   她不知道,听到大家这样议论顾明东的谢诚,现在会不会难受。 第6章   她在担心他悲伤。   他却在关注她发顶的漩涡。   *   唱歌结束已经快六点,一群人浩浩荡荡从包厢中出来,说话声音都有些嘶哑。   男生们彼此勾肩搭背,笑声肆意又张扬。   赵舒蔓本来不打算唱歌,可无奈被大家起哄,还是只好唱了一首梁咏琪的《胆小鬼》。   如果是前世,她无论如何都不敢在这种场合唱歌。   她唱歌的时候,就连赵舒蔓自己都注意到了台下的男生看她的眼神。   原本坦荡唱歌的她,竟被看得有些心虚。   林伟岸喜欢她这件事,她前世就知道,所以从一开始就避免和林伟岸多接触。   但现在看来,林伟岸可能还是注意到了她。   中间谢诚进来帮大家送水果,本来就有些心虚的赵舒蔓愈发紧张,声音都有些颤抖。   好在他只送了水果很快就离开了,连多的眼神都没往她的方向看。   她唱完的时候,宋腾飞站起身动作夸张的鼓掌,边拍手还边说:“真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咱们蔓蔓同学跟谢诚同台唱歌,真的,到时候学校活动你俩去唱,我买票去看!不是,今天咋回事,伟岸、皎月你们四个干脆原地出道算了?就叫平城二中F4大家觉得咋样。”   “宋腾飞,我真是服了,论贫嘴这个世界还能有人比得过你吗?要我看你也出道吧,就去说相声,当个中学生埋没你了。”张俏丽冷哼了一声。   十几个同学说说笑笑,很快熟络了起来。   离开的时候林伟岸去问谢诚要不要晚上跟大家一起聚餐,说是要去吃烧烤。见谢诚说还要很久才下班,大家这才遗憾的下楼。   秋高气爽,橘黄色的夕阳洒在老旧的街道中,电线杆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群中学生站在路边的网吧门口,讨论去吃哪家。   季灼灼遗憾的举了举手:“今天真对不住各位小伙伴,晚上我外婆要来我家,我得回去一趟。”   “我也没法跟大家聚餐,一个星期没登扣扣宠物了,我想去趟网吧。”赵舒蔓又跟季灼灼说:“我把你的电话给我妈了,要是她到时候问,你就说我跟大家一起吃烧烤。”   两人的理由都很充分,即便林伟岸想挽留,也没办法。   本来林伟岸还想说大家一起去网吧,但是考虑到自己毕竟是学委,这么说不太合适,最后还是依依不舍的带领大家离开了。   其实,赵舒蔓去网吧主要是想在这里等谢诚。   当然,看自己的扣扣宠物也是一个原因。   在中学时代的所有游戏中,赵舒蔓最喜欢的其实就是扣扣宠物。   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她从小就想养一只宠物,享受那种照料、陪伴的感觉,但是吴玉玲一直不同意,而扣扣宠物的出现则刚好填补了这方面的空缺。   许多年后,出于多方面的原因,扣扣宠物的服务器被关闭。   那时候的赵舒蔓已经在读大学,身边许多饱受扣扣宠物折磨的人一片欢呼,心满意足的表示,那只一天到晚在桌面右下角尬聊撒娇又百毒不侵的傻企鹅终于死了!   可赵舒蔓心里却充满了难过与失落。   她的“蛋蛋”是陪伴了她整个青春的宝贵回忆,就这样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那时的她心想,或许关于青春的许多事物都是如此。   曾经在绚烂的花样年华热烈存在过,可又注定会被日渐成熟的自己抛弃。   大家毫不留情的和曾经的自己断绝关系。   却又在深夜默默怀念。   现在能重来一次。   赵舒蔓一定会更加珍惜自己的扣扣宠物蛋蛋。   这个时间,网吧里面的人很多,声音嘈杂,充斥着叫骂声与香烟泡面的气味。台式机的画面上,五颜六色的特效闪烁着。   男生们玩的专注,根本就没注意到外面走进来一个女生。   到前台交了钱,赵舒蔓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那附近人不多,而且侧过脸就能看到外面那条路,能第一时间看到谢诚。   许久没看到那样老旧的画面,赵舒蔓内心还有些激动。   她操纵着面前的古董机,蛋蛋很快跳了出来。   赵舒蔓的扣扣宠物等级很高,却并不是因为她花了很多钱。   她的宠物是大伯家的堂哥赵丰年送的蛋孵化出来的,赵丰年手头不缺钱,他的Q宠也是顶级,顶级的企鹅孵出来的蛋,自然也是优秀的。   而之所以给Q宠起名叫蛋蛋,原因很简单。   赵舒蔓得到它的时候,它是一只蛋。   许久没有玩这样的游戏,赵舒蔓有些手生。   她专心致志的给蛋蛋洗澡、换装,又带它去学习。   因为玩的太过专心,以至于谢诚走到附近她都没有发现。   反倒是谢诚先注意到了她。   谢诚换上了自己的白T,依旧是黑色运动裤,刷的干干净净的白球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仿佛散发着干净的阳□□味。   外面将黑未黑,谢诚站在街角路灯的下面,看着玻璃窗里面的少女,有片刻的出神。   黑长的秀发披散在肩头,淡黄色的光洒在她的脸上,侧脸线条也更添了几分柔和。   少女的鼻子小巧,耳朵白,谢诚站在窗外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座位上的她认真操作着屏幕上的小企鹅,心中莫名生出一种保护欲。   她的小企鹅很肥,头发是艳丽的粉色,很违和,像是一顶假发,上面戴着一个黄色的蝴蝶结,身上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让企鹅原本就胖嘟嘟的身材更显臃肿。   羽绒服的纽扣和袖子也是粉色的。   谢诚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赵舒蔓。   那时候的她还很小,满眼悲伤接受采访,身上也是穿着一件粉白色的羽绒服。   或许是第六感察觉到了来自左上方的灼灼目光,赵舒蔓下意识抬头,脸瞬间红了。   她匆忙关掉屏幕上的界面,又觉得自己过于大惊小怪,她现在是十五岁的赵舒蔓,玩扣扣宠物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赵舒蔓扭头跟谢诚打招呼,隔着一层玻璃用口型气音跟他说:“等我一下。”   谢诚显然没听明白,疑惑的开口:“你说什么?”   哦。原来玻璃并不隔音。   赵舒蔓尴尬笑笑,解释道:“你等我一下,我结账。”   等付好钱从网吧里面出来,谢诚果然仍然站在门口等着她。   拉开玻璃门,外面风很大,赵舒蔓长裙飘起,乌发被吹散开来。   “谢诚,你吃饭了吗?”赵舒蔓拨开面前的头发,心想他从下午就开始工作,估计到现在也没时间吃饭。   “刚才为什么要帮我?”   听到谢诚这样问,赵舒蔓愣了一下,她手捏着腰间粉色小包,“你是说刚才在KTV吗?可是我――”   “隔壁那家KTV今年年初就已经倒闭了,你不可能在那里打工。”   被毫不留情指出破绽,赵舒蔓心里一时有些无措,半晌她才支支吾吾说:“你也看到了大家是怎样议论顾明东的,我并不觉得打工赚钱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说到这里,赵舒蔓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拿谢诚跟顾明东比较有些不妥,她心砰砰跳得飞快,“我当然也不是觉得同学们会歧视你,只是不想让大家在这方面对你特别关注。”   “不想让大家看你的时候带着看弱势群体的有色眼镜,尽管那是一种善意。”   赵舒蔓心里默默闭上眼睛,总觉得这样说很不合适,而且越说越乱。   “想吃什么?”谢诚脸上带着笑,那是一种能让人发自内心感受到温暖的笑容,像是秋日的暖阳,将赵舒蔓心中的无措驱散殆尽,“你也还没吃晚饭吧?”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扫过少女的发顶,发箍附近有一个可爱的漩涡,边缘的头发乱了。谢诚下意识产生了一种想把乱发理顺的冲动。   可谢诚这样的态度却让赵舒蔓更加难受――他果然不会跟自己计较。   他总是这样包容别人的。   “去吃牛肉面好不好?”赵舒蔓问。   她知道,谢诚最喜欢吃牛肉面,多放香菜,多放辣椒。   同去面馆的路上,赵舒蔓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对谢诚坦白。   她在想,或许自己对谢诚坦诚相待,他也会这样对自己。   前世她直到高中毕业才听到谢诚对她说起他从小就没有父母这件事。   重来一次,她想在一开始就让谢诚知道她的态度。   “谢诚,我知道你肯定会觉得我多管闲事。”赵舒蔓仰面看向他的眼睛,语气真挚:“虽然我还并不了解你的情况,也无法真正理解你,但我知道那种被人当成弱势群体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   “我爸爸是一名消防员,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在一场火灾中因为救人去世了。那段时间,整个家就像遭受到了灭顶之灾,我和妈妈的日子过得也很艰难。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那种经济上的艰难其实也还好,最让我觉得无法呼吸的是,从那以后我成了一个没有爸爸的小孩。”   “你肯定会觉得我说话颠三倒四,父亲去世了我本来不就是一个没有爸爸的小孩了。但其实我指的是周围人对我的态度,就比如说从那以后,小卖部老板常常不肯收我钱,班里的小朋友也会下意识让着我,老师也是,就是小心翼翼,生怕伤害到我。”   “有时候我就是因为一些普通的事情难过,可大家却觉得我是因为爸爸。可假如我很快乐、笑得很开心,我又能感觉到大家会觉得很奇怪,那种眼神就好像在说,她失去了父亲怎么还能笑得那么开心。”   “我成了一个保护动物,周围的人脸跟我开玩笑都很谨慎。” 第7章   暗恋?   她要主动出击。   *   听完赵舒蔓的话,谢诚并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   他唇角微微一弯,左侧脸颊上浮现出好看的酒窝:“至少我们都遇到了很多充满善意的人。”   谢诚没有像赵舒蔓想的那样对她倾吐心事。   反倒是赵舒蔓觉得,这样说出口之后,她轻松了许多。   同时,她也松了一口气。   赵舒蔓猜想,谢诚虽然从小是孤儿,但从小到大一定经历了许多善意和温暖,才能成长为这样挺拔阳光的人吧。   面馆名叫张老大兰州拉面,红底白字塑胶招牌,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   还没进店门就闻到了拉面的香味,赵舒蔓下意识加快了步伐。   一坐下,她就托着下巴看着坐在对面的谢诚,“让我猜猜,你吃拉面很喜欢加香菜和辣椒,对不对?”   这是前世赵舒蔓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自然信誓旦旦。   可谢诚却轻笑了一声看着她,“恭喜你,猜对了一半。”   “诶?”   “我的确很喜欢吃辣,但却不太能接受香菜的味道。”   可明明不是这样的啊,赵舒蔓心里瞬间涌上困惑。   她清楚的记得前世第一次和谢诚吃饭,那时她忘记跟老板讲不要香菜,谢诚就一根一根把她碗里的香菜全部挑到了他的碗里。   赵舒蔓恍然大悟。   谢诚根本不喜欢吃香菜,是因为自己,他才撒谎。   刚才那种自以为对谢诚了解的想法像失落潮水一样惨淡后退。   她喜欢了谢诚三年,一生都没法忘掉他,最后为他而死,可她究竟了解多少。   好在重来一世,她可以弥补这些。   赵舒蔓虽然没有参与谢诚之后的人生,可她前世自杀之前拿着谢诚留给她的钥匙去过谢诚生前的居所,知道他的人生历程。   从小是孤儿的谢诚小时候住在一家名叫“萌芽福利院”的孤儿院。   那么,对谢诚的了解,就从这家孤儿院开始吧。   这个点是晚饭时间,牛肉面馆里的人越来越多,大都是附近的居民或是工人。   两人每人一碗牛肉面,相对而坐。一样的加辣不加香菜。   话大都是赵舒蔓在问、在说,可谢诚却丝毫不会冷场,他有恰到好处的幽默和体贴,时不时开一些小玩笑。   “刚才看到你在玩Q宠,上面的小企鹅很可爱。”谢诚说。   “是嘛!”一听他夸自己的小企鹅,赵舒蔓开心的眼睛直冒星星,“它叫蛋蛋,如果你喜欢的话,你也可以养一只的。”   “其实我是想说,那个小企鹅长得很像我很久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接受采访的你。”牛肉面的热气氤氲在谢诚面前,他的眼眸里面仿佛都被浸润了水汽,“都是穿粉粉白白的羽绒服,胖嘟嘟的。”   冷不丁听谢诚这样说,赵舒蔓还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谢诚在说什么。   她小时候的确和妈妈一起接受过采访。   “哇!谢诚你好过分,那你是知道我家里的事情的吧!”赵舒蔓气的放下筷子不满撅着嘴,“而且,你还说我胖!”   看她这样噘着嘴,谢诚觉得莫名可爱,他拿起桌上被赵舒蔓放下的筷子,递给她。   赵舒蔓赌气不接。   她不接,谢诚就这样一直举着,眼睛看着她,里面有点点亮光。   最后赵舒蔓妥协一把拿起筷子。   “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开学第一次摸底考试就在这学期第二周。   才两周,课本内容刚开始而已,考试题目也是初高中过渡的难度。   平城二中是重点中学,一班二班又是重点班,所以虽然表面上大家没把这次考试当回事,其实心里还是暗暗叫着劲。   而且,自从班主任说了考试以后按成绩排座位以后,这种较劲就愈发明显。   原本嬉笑打闹的课间忽然变得安静,晚自习下课大家还不忘把习题带回家继续做。   高中三年的热血和汗水,从这个时刻拉开了序幕。   重点班的同学想要光荣榜上有名,普通班的同学想把握每一次考试机会,转入重点班。   大家都梦想着,考入一个好的大学。   九月,热度渐颓的太阳仍一脸敷衍的挂在天空,校园里树叶绿的发亮。   赵舒蔓正在做她最不擅长的物理,边上的季灼灼突然戳了戳她,“蔓蔓,你说会不会过了这周我们就做不成同桌了呀?”   两周的时间,赵舒蔓和季灼灼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BFF”。   那是连上厕所都挽着手一起去的最好闺蜜。   赵舒蔓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看台上正在看报纸的班主任,低头轻声说:“有可能。”   说着,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正前方――她想和谢诚做同桌。   “哦~~”季灼灼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赵舒蔓,叹了口气,“行吧,为了我们蔓蔓的幸福,我就只能牺牲自己了。”   “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坐我前面,这样我们还是很近。”赵舒蔓真心实意的说。   “行啊,反正班上其他人我也不是特熟。”季灼灼干脆利落答应,“但还得看我的成绩,老班不是说了,成绩好的人先挑座位。”   “灼灼你真好。”赵舒蔓感激地说,转而又叹了口气,“我还担心考完试家长会,我妈看到我跟男生做同桌会不会生气。”   “不会吧?”季灼灼苦着脸,“你竟然担心这个,我还担心我要是成绩考不好我妈打我呢,你们都是正儿八经考进来的,我可是我妈交了一大笔择校费才塞进来的。”   赵舒蔓还没想到怎么回答,季灼灼又灵机一动,“所以,我打算到时候让我继父来参加家长会。”   “你继父?”赵舒蔓心里咯噔一声。   “是啊,不过他虽然是我后爸,但平时对我真的挺好的,关键我妈那脾气他都能忍,也是挺不容易的。”   这样看来,季灼灼的继父表面上看起来还是个好人。   也是,只有对待这种人才会失去防备,如果季灼灼打从一开始就讨厌他,又怎么会给他可乘之机。   “那还挺好的,”赵舒蔓看了一眼季灼灼,“灼灼,我星期天可以去你家做作业嘛,我妈真的管我太严了,我在家根本就没心思做作业。”   “当然可以啦。”季灼灼开心之余,又说,“但我可能会在你边上玩电脑,也没关系的吗?”   “当然没事!灼灼你真好!”   先去季灼灼家中探探情况,再决定后续怎么做。   周五下午和晚上考试,到了周日下午,第一次摸底考试的成绩就已经被张贴到了每个班级的门口。   赵舒蔓急匆匆往楼上跑,刚转过走廊就看到了季灼灼和一群人围在班级门口。   她加快步伐挤进人群,忐忑又激动的看着成绩表――先去看谢诚的成绩。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谢诚班级第一,年纪第一,且总分甩了年级第二名丁皎月一大截。而她班级第三,年级第九。   前世的赵舒蔓成绩并没有这样好,相反,她的成绩和季灼灼其实不相上下。   季灼灼这次考了班级第三十六名,属于中下游,但还算过得去。   重来一次,她有了之前的积累,加上一开始就很努力,才考了年纪第九的好成绩。   班级第三,她应该可以和谢诚做同桌了吧。   二班班长考了年级第一的消息不胫而走,再加上谢诚本来就长相阳光帅气,在新生中挺有名气,这一下他便成了高一年级的红人。   隔壁班的两个女生站在二班的门口探着头往里面看,压低声音又难掩雀跃,“第二排角落里的男生就是谢诚吗?”   赵舒蔓忽视那些声音走进教室,丁皎月正坐在林伟岸的座位上,和谢诚说话。   季灼灼朝她使了个眼色,赵舒蔓假装看不到,将书包塞进桌肚,心里却有一阵又一阵的酸涩打着旋往喉咙里钻。   和前世一样,他仍旧是二班的风云人物,喜欢他的人不计其数。   她以为自己有着丰富的阅历、成熟了就可以不跟这些小女生计较,可身临其境,却有苦难出口。   丁皎月是班级第二。   她若是想和谢诚做同桌,那还有自己什么事。   前世的她畏缩又逃避,暗恋的心思从酸涩的青梅酿成带苦味的酒都硬是没吐露出口。   直到最后谢诚对她表白。   季灼灼察觉到了赵舒蔓的郁闷,她撕了一张小纸条写下“情敌?”然后推了过来。   赵舒蔓苦笑收起纸条,没说话。   “谢诚,我们都是年级前几名,不如做同桌怎么样呀?这样还可以一起进步。”丁皎月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半扎起来,上边扣着一个蝴蝶结发卡。   跟谢诚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格外温柔。   赵舒蔓看着谢诚的背影和侧脸,少年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头发刚理过,发型很适合他,清爽利落,浑身上下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心中的冲动突然就涌了上来,赵舒蔓捏住季灼灼写的那张小纸条:“谢诚,我也想和你做同桌,共同进步。”   丁皎月也回头看她。   眼神里有惊讶和几不可察的嘲讽。   她站起身,笑盈盈看着谢诚,视线扫过赵舒蔓:“班主任说了,座位按照成绩排,那就等明天排座位啦。”   话里的意思不言自明,她成绩比赵舒蔓好,自然拥有更多的选择权。 第8章   同桌的脸很好看吗。   嗯,好看的。   *   说出那样颇具挑衅意味的话,赵舒蔓立刻就后悔了。   她这样是很勇敢没错,可又将谢诚置于何地。   前世的谢诚又没有跟丁皎月坐同桌,即便她是班级第二,赵舒蔓知道谢诚最后还是和林伟岸做了同桌。   她没必要着急的。   第一次考试她没考过丁皎月,下次就未必了。   她已经进步很大,下次更努力用心一点就好了啊。   秋日的下午,窗外太阳明亮刺眼。   晒得赵舒蔓心中一阵焦灼。   谢诚与人为善,把身边每个人都当成好朋友。   她为什么要让他难做人。   “谢谢你们对我的认可,”谢诚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脸上没有骄傲得意,反而是受宠若惊,“不过我觉得你们说的有道理,大家选同桌确实得考虑优势互补,这样才能共同进步。”   两个女生的心一起提了起来,目光齐刷刷看着谢诚。就连吃瓜群众季灼灼都“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看了成绩单,皎月你现在是年级第五,总分有很大进步空间,但其实各科都是很均衡的。”   谢诚话语真挚认真:“而我跟舒蔓同学则都有明显的偏科,虽然我这次总分年级第一,但英语却只考了一百一,而舒蔓物理刚及格,但英语接近满分。”   赵舒蔓越听越激动,一颗心像是打了兴奋剂的兔子一样在胸中乱踹,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脱出来。   她听着谢诚这样有理有据的分析,心里却偷偷在想:他明明是在偏向我。   “所以,我觉得我跟舒蔓做同桌比较合适,这样我们都能......”   赵舒蔓唇角微弯,难掩心中的喜悦,自动屏蔽了谢诚前半句话的某三个字。   ――我觉得我跟舒蔓比较合适。   “大家觉得呢?”说完自己的想法,谢诚不忘征求女生们的意见。   这也是赵舒蔓非常欣赏他的一点,从不自负的作出决断,而是会倾听大家的想法。   谢诚的这番话的确是有道理的,就连一旁的季灼灼听了以后都忍不住说,“好像是啊,跟其他几门相比,谢诚你的英语都有点到瘸腿的地步了吧。”   虽然心里不服气,可丁皎月也无话可说,赵舒蔓的英语的确是优秀,差两分满分,很明显扣的那两分应该是作文。   暂时不能和谢诚做同桌没什么,反正时间久了,他一定会喜欢上自己。   丁皎月心里就是有这份自信,从小到大,但凡她喜欢的男生,就没有不被她吸引的。   而且,谢诚只是想和赵舒蔓一起学习英语而已。   下次考试,她英语超过赵舒蔓不就好了,她就不信赵舒蔓回回都能考一百四十八。   “我觉得班长说的有道理,”丁皎月露出落落大方的微笑,“反正大家都是同学,以后共同努力。”   赵舒蔓却在偷偷想,你跟他是同学,我跟他是同桌,这就是差别。   但她还是煞有其事的认真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班长说的有道理。”   赵舒蔓前世中学时期英语并不好,但大学她爱看美剧,后来成了一名儿童绘本作家之后,因为工作的缘故,又常常要接触许多英文材料,再加上也和不少国外的公司对接过,所以英文水平才这么潜移默化的提升。   现在看来,也幸亏她英语考得好,否则还真的不一定能和谢诚成为同桌。   平城二中和其他公立高中一样,分为寄宿和走读,但一样都要上晚自习。   除了周一到周五正常上课之外,周日晚上也要上课,主要是为了给过完周末的同学一个缓冲过渡的时间,以便于周一能够精神饱满的投入到学习之中。   所以,很多同学周日下午就会提前来到学校。   要么补作业,要么先把书包放学校再跟约好的朋友一起去附近玩。   而今天下午,因为知道要出成绩,所以班上同学都来了个差不多。   但是,真正看到成绩之后,却是几家欢喜几家忧。   季灼灼本来就是交钱进来的,所以看到自己成绩没有吊车尾已经心满意足,非要拉着赵舒蔓,说请她喝珍珠奶茶。   而坐在第一排角落的张俏丽和宋腾飞则是双双苦着脸。   “为什么我物理就考了三十啊!老师是不是改错卷子了,”张俏丽哭丧着脸,“虽然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加速度是什么玩意儿,但是三十,三十啊!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再怎么说,张俏丽初中的时候也是年级前十名,一下子考了这么个分数,心里自然承受不住。   “你物理三十算好的了,我他妈英语满分一百五才考了三十找谁说理去?”宋腾飞摊着手一脸崩溃,“说好的摸底呢?为啥阅读理解我都看不懂?真就摸到我的老底了呗?”   说着,他回头看着身后的几个人,“就看看咱周围哈,谢诚,年级第一,伟岸,年级第三,舒蔓,年级第九,灼灼――”   季灼灼瞪了宋腾飞一眼,他的视线赶紧挪开,“反正你们都是大佬,妈妈,我要去普通班!”   “没事,只是摸底考试,没什么代表性,下次努力就行。”赵舒蔓接了一句。   “舒蔓,蔓蔓,女神――”宋腾飞见赵舒蔓搭理他,立刻两眼放光,“你英语好,这次排座位咱俩坐同桌吧,我要向你好好学习!”   “她有同桌了。”季灼灼无情击碎了宋腾飞的梦。   “那,那――”宋腾飞视线扫过几人,最后落在谢诚身上,“班长!你总分年级断层第一,跟我做同桌吧,教教我!我给你打一个月水,不,两个月!”   “他就是蔓蔓的同桌。”季灼灼再次冷漠开口。   边上的林伟岸一愣。   下意识去看赵舒蔓。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被宋腾飞凄厉又做作的叫声吸引,他表情宛若被焦雷击中,表情复杂又震惊的看看赵舒蔓,又看看谢诚,张着嘴,又哑口无言。   张俏丽实在受不了这个戏精,直接拿起窗台前的大三角板往宋腾飞身上重重拍了一下:“你物理考三十分还进了班级前十可赶紧给我闭上嘴吧!”   宋腾飞瞬间萎了。   他缩着脖子坐回座位,一边扁着嘴揉被张俏丽打到的位置,一边斜着眼睛小声嘟囔:“妈妈,她扒拉我。”   晚上排座位,赵舒蔓如愿和谢诚坐了同桌。   她仍坐原位,第三排靠窗,谢诚则坐到了她身边。   中学时期许多不可言说的情愫似乎都起源于这条普通的长桌之间。   这里有讲台上对教室一览无余的老师的视野盲区,有暗藏诸多心事来来去去的小纸条。泾渭分明的三八线上,注定存在不可避免的摩擦,而有摩擦,就会产生火花。   谢诚搬到她身旁的那一刻,赵舒蔓忽然觉得,假如学生时代大家都是单人单桌,那一定会变得很无趣。   很多注定发生的故事,也将夭折于短短的距离之间。   初中第一次学到“comfortable”这个单词的时候,英语老师这样跟她们解释。   “comfortable:come-for-table,大家想想,我们来上学,假如没有桌子,是不是很不舒服,所以,comfortable的意思就是,我们为了桌子而来,也就是舒服、舒适。”   当时她觉得好蹩脚。   心想我才不是为了桌子而来,我是为了学习而来。   可现在她想起当年那个蹩脚的解释,突然觉得好贴切。   她就是为了这张桌子而来,有谢诚坐在她身边,她真的好舒适。   一整个周,赵舒蔓都沉浸在雀跃之中。   谢诚就坐在她身边,他的课桌永远都整整齐齐,桌上书立之间的教材按照科目有序排好;上课的时候,他脊背挺拔,认真记笔记;自习课上,他按照自己的计划有序预习、复习;他的字迹风姿绰约,是个性极强的瘦金体,字如其人果真不假,赵舒蔓就连看到他的笔记本,都会克制不住的心动。   而赵舒蔓的克制不住,也在某个下午彻底翻车。   周五下午有英语课,英语老师钱国静提前进了教室,准备讲新课。但她发现,台下有位同学,从上课开始就没注意听讲,眼神总是往同桌的方向飘,脸上还带着一种近乎痴傻的笑。   这事不是头一回发生了。   周一跟周三课上,那位女同学都是这样。   钱国静啪的一声把课本扔到讲台上,冷笑一声语气不善:“有些同学,别以为自己英语成绩考得好就能上课走神不认真听,怎么,同桌脸上是有时态语态还是有这节课要学的单词,就那么好看!”   一句“成绩好”几乎等于直接点了赵舒蔓的名,大家纷纷往她的方向看,脸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赵舒蔓红着脸垂下头,又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谢诚。   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第9章   他想要成为一名英雄。   而这一次,她决定坚定追随。   *   2003年,国内乃至全世界发生了一件大事。   10月15日,Z国成功发射自己的第一艘载人太空飞船,宇航员只有一人。   那年是一个多事之秋,说是航天史上的黑暗时光也不为过。   美国航天飞船爆炸解体,七名航天员遇难;俄罗斯飞船返回时,偏离落点400余公里;巴西运载火箭在返航时爆炸,21人死亡。   人类为何要探索太空?   质疑这件事其实和问“三亿多年前生命从海洋爬上陆地有什么用?”有些类似,都是对生命最原始的探索欲望发出提问。   正如“航天之父”齐奥尔科夫斯基所说――   地球是人类的摇篮,但人类不可能永远被束缚在摇篮里。   从第一个踏上陆地的生物、到大航海时代的哥伦布、麦哲林,生命无时无刻不在意识到未知世界的广阔。   世界的外延也在不断扩大。   为此,人类可以不惧未知和艰险。   甚至不惧流血牺牲。   太空探索是孕育新技术和促进基础科学研究的催化剂。   相比于将在航空航天方面的投入直接应用于民生改善,太空探索对技术和民生的改变是颠覆性的。   各国都在不遗余力发展经济科技。   而人们也无时无刻不在关注最高科技的发展。   国家在航天事业方面的进步和成果激发了人们的自豪之情。   那之后,成为一名航天员成了无数中学生的梦想。   很多年后,赵舒蔓看到身边的学生和年轻人的梦想变为成为明星或是网红的时候,都会无比怀念那年。   那个时候,大家都还在想着如何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这样纯粹的事情。   第一次摸底考试之后,班主任陈金聚响应学校的号召,提议同学们在开学之初写下自己梦想的大学和专业方向。   大家在班级后面的黑板右侧开辟了一块区域,放了一块小黑板,每人都用便利贴写下自己的梦想,贴在上面。   不出预料,赵舒蔓看到谢诚写下了他三年后就读的那所航空航天大学的名字,而他的梦想则是:成为一名航天员。   可看着面前那张粉色爱心形状的便利贴,赵舒蔓犯了难。   从前活了一辈子,直到现在重生,她的的确确没什么梦想。   去哪个学校,她也真的无所谓。   前世她是一名儿童绘本作家,可那也并不是她的选择。   读大学的时候,因为成绩靠后被调剂到了学校并不强势的传媒学院,之后又莫名其妙在学姐的介绍之下学了插画,后来才知道,这只是学姐的一份工作,介绍别人去插画工作室拿提成而已。   但无论如何,赵舒蔓还是多了一项技能。   毕业了以后她海投简历,被一家小的出版社选中,开始给儿童文学配图。之后因为做的还行,又疲于应付出版社复杂的人际关系,索性自己开始画儿童绘本,没想到后来发展的还不错。   毕竟人一辈子有那样长的时间。   做什么事做久了都会一点点进步的。   回忆从前,赵舒蔓觉得自己永远都是被形势推着走,她懒得做选择,也不知道如何去做。   有时候她甚至会自嘲的想,谁说人一定要做热爱的事情才能成功,她根本就没有什么热爱的事情,不是也过的挺好的。   可矛盾的是,对待任何事都一副无所谓态度的她,偏偏面对自己那样喜欢的谢诚,拒绝的那样坚定干脆。   大概她也不是没有真正热爱的事情,只是懦弱而已――不敢看,不敢想。   午后的阳光照在谢诚的侧脸上,赵舒蔓轻咬着笔帽,斜着眼睛看了一眼他。   他的皮肤白,棱角分明的侧脸没什么情绪,点点雀斑在被照的发亮的脸上格外明显,几根碎发在阳光下轻轻飘着。   赵舒蔓一直觉得,谢诚是一个很认真的人。   就连单纯的提笔写字,都那样专注,仿佛那是一件重要的不得了的事。   她不用去问谢诚为什么要选择这所学校。   因为她早就知道,身边的这个男生,喜欢一件事一定有足够能打动人的理由,而他一旦喜欢,就会持之以恒。   如果可以的话,赵舒蔓心想。   她想要在这张便利贴上写下谢诚的名字。   但她最后还是选了一个学校,她知道那个学校和谢诚梦想的大学很近。   至于专业,目前没有特别喜欢的,那就仍然写传媒方向吧,正好那所学校的传媒方向也是国内顶尖。   ――赵舒蔓记得,前世这个时候,为了不让谢诚发现自己对他的喜欢,她特意选了和他不同城市的一所大学。   那个时候的暗恋是这样的,明明已经足够不动声色,还要拼了命的掩饰遮盖,喜欢偏要说不喜欢。   重来一世,赵舒蔓绝不会再这样。   “哇,班长你学校也写的P航啊,”宋腾飞跳到谢诚身后,“据我所知,咱班已经有至少六个男生写P航了。”   谢诚笑笑,拿着他和赵舒蔓的便利贴往教室后面走。赵舒蔓特意看着,谢诚把两人的便利贴贴到了一起。   “蔓蔓你写的哪里?”季灼灼转过身来,“我写了P传,嘿嘿,虽然它是全国最好的传媒大学,但我努努力还是有可能滴,我以后想做一个记者。”   “我也写了P传。”赵舒蔓朝季灼灼眨眼。   “啊啊啊我的天,咱们姐妹果然是心有灵犀嘿!”季灼灼兴奋的直接站了起来,恨不得当场欢呼。   前世季灼灼遭遇了那样的事情,对一切都失去了希望和憧憬,和赵舒蔓一样,她也考进了一所很普通的学校,之后的婚姻并不顺畅。   看着季灼灼脸上的笑容,赵舒蔓心想:灼灼,咱们都会实现自己的梦想的。   被季灼灼吓了一跳的宋小寒怯生生的抬眼看着她,细声细气说了一句:“定个目标而已,至于这么高兴吗,能不能实现还不一定呢。”   “宋小寒你不会说话就不能不说吗!”正在兴头上的季灼灼被宋小寒这句话打击的瞬间没了热情,气的当场就蔫吧了。   半晌,她实在气不过,直接伸头看了一眼宋小寒捂得结结实实的便利贴:“我去,宋小寒你一个把P大当目标的人也好意思说我不切实际,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听着季灼灼的嘲笑,宋小寒窘的脸红不已。   她平时就不是活泼爱说话的人,面对季灼灼的无情嘲笑,只能绷着脸闷头生气。   最后,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的宋小寒憋红了脸,一脸怨怼看着季灼灼:“人家赵舒蔓是年级前十名,想考P传还实际点,你最后肯定是陪跑。”   “宋小寒你有什么问题?讨厌我还要跟我做同桌这到底是为什么!”季灼灼快被宋小寒这话气死了,这不仅是在嘲笑她的能力,更是在挑拨她跟蔓蔓的感情,她瞪着宋小寒,忽然间灵光一现恍然大悟。   “宋小寒你不会是喜欢谢诚吧!”   ――P大就在P航对面,这是一个原因;最重要的是,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跟她不熟悉的宋小寒在这次排座位的时候主动跟她做同桌。两人性格也完全不同。   听到季灼灼这话,宋小寒愣了,她抿着唇看着季灼灼,气的眼泪都快掉下来。   赵舒蔓和谢诚也同样一惊。   “你胡说!”宋小寒细细的声音因为着急变得有些尖利,“那,那P传离P航也很近,你跟赵舒蔓是不是都喜欢谢诚!赵舒蔓跟谢诚还是同桌呢。”   “......”   本来打算远离战场默默吃瓜的赵舒蔓不得已加入战斗。   当天晚上,一个标题为“高一二班三个女生因为谢诚吵起来了”的帖子在在平城二中的论坛里面引起关注。   葬爱家族-伎蓠rr:【飘过~反正帖子发出来就等于指名道姓了,毕竟咱们二班的谢诚也算是无人不知了,虽然知道班上很多女生都喜欢他,但这么明目张胆的因为他吵起来也是第一次见。事情起因是,谢诚的同桌和两位前桌梦想的学校都在谢诚梦想学校的边上。】   帖子下面还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画质感人,画面上是谢诚和他周围三个女生,其中,谢诚的同桌赵舒蔓被拍到了正脸。   冷の夜:【跟帖。顺便,我站同桌,长得正。PS:如果哪天不打算喜欢谢诚可以找我,冷少疼你。等你。】   你不懂额:【啊,这就是那个英语110总分接近1000的大佬吗?是我的错觉还是大佬的后脑勺都长得这么帅?】   逆流成河:【同桌叫Z舒蔓吧......她是额的好哥们的女神来着,情书刚写好还没送出去,这意思是,哥们人生第一场恋爱就这么轰轰烈烈的失败了?】   我同意你爱他:【MM别吵,哥的自行车后座永远留给你。】   兔紫:【楼上让我见识了什么叫自恋,你们的女神校花级颜值年级第九英语满分,你们到底是凭什么觉得人家能看上你们的。】   那么伤:【我刚收到了第三封情书的拒绝信,而三个女生为了大佬争吵。无人懂,我的泪。】   因为这件事,赵舒蔓在论坛里面一炮走红。   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赵舒蔓只是庆幸,还好谢诚没有手机。   作者有话说:   关于航天史介绍部分的描写参考网络相关新闻资料。 第10章   因为有了谢诚,周末也变得比想象中难熬。   好在赵舒蔓不用一个人承受思念之苦――她身边有季灼灼。   周六上午,她按照约定去了季灼灼家中,家里只有季灼灼一个人,说是父母出去了。   相比赵舒蔓家的房子,季灼灼家简直就是豪宅,宽敞明亮的客厅,漂亮的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擦得干干净净,只书房都比她的整个卧室要大。   “你就在我的书桌上写作业吧,”季灼灼说着坐到电脑前,“我戴上耳机,不影响你哈。”   “好。”赵舒蔓坐到书桌前,慢吞吞从书桌里面掏出习题,心想她本来上午早些来就是想看一眼她的继父到底是什么情况,结果对方竟然出去了。没办法,只能写作业了。   季灼灼戴上耳机兴致勃勃的玩炫舞,赵舒蔓也渐渐投入到了习题中去。   结果冷不丁地,书房门突然被推开,两人都吓了一跳。   “我――爸你吓死我了!”季灼灼立刻摘下耳机,手速极快关掉了电脑上的界面,一边拍着胸口猛喘气,“你都不敲门的嘛!”   赵舒蔓则下意识的竖起浑身汗毛,警惕的打量面前的男人。   他个子不高,中等身材,皮肤白,甚至有些过分白,黑发浓密,生的面方耳阔,一双眼睛有神,甚至有些精明。   事实上,赵舒蔓觉得,如果她不是事先知道他是个禽兽的话,她甚至会觉得,这男人长得挺好。   而面前这位长相端正的男人。   就是前世猥亵了季灼灼的继父,曹健皓。   “抱歉,”曹健皓眯着眼睛尴尬笑笑,“我刚才敲门你们没反应,这才推门进来。”说着,曹健皓的目光上下扫过赵舒蔓的身体,若有所思:“灼灼,这是你的同学?”   “嗯,这我同桌,赵舒蔓,蔓蔓。”季灼灼缓过神来,忙解释:“我们俩商量好了,轮流玩游戏,一会儿就轮到我写作业她玩游戏了。”说着,还给赵舒蔓使了个眼神。   “叔叔好,”赵舒蔓绷着小脸打了个招呼,“灼灼说得对,我们今天约好了一起写作业。”   “哦,挺好的。”曹健皓走进书房,顺手把房门带上。   赵舒蔓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在他关上书房门的瞬间心里涌上强烈不适,原本宽敞的书房也在这一刻变得狭窄无法呼吸。   凭借理智压制住内心逃走的冲动,赵舒蔓看着曹健皓走到自己身旁距离很近的位置,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习题,夸了句:“蔓蔓字写的不错。”   曹健皓身上带着某种男士古龙水的气味,闻得赵舒蔓有些头昏不适。   临走之前,他交代两人认真学习,还居高临下的扫了一眼赵舒蔓领口的位置,低低笑了两声。   当天晚上,赵舒蔓做了一个可怕到近乎真实的梦。   梦里的她是一个透明的旁观者,她在一个安静的夜晚站在季灼灼家的客厅里,看到了白天那个衣冠禽兽。   墙上的钟表指向凌晨一点半,曹健皓穿着睡衣从房中走出,他没开灯,窗外的月光照在他那近乎惨白的脸上,看得赵舒蔓发出一声轻叫。   好在曹健皓听不到,赵舒蔓跟着他,看着他轻手轻脚走到了季灼灼的卧室,看着他缓慢的爬上床,拉开了季灼灼的被子。   “混蛋!你滚开啊!”   赵舒蔓歇斯底里的叫着,可没人听得到她的声音,她没办法拿起手边的重物,也不能阻止那个禽兽。   她看到曹健皓按住季灼灼的脖颈捂住她的嘴巴,声音轻的像是地狱的厉鬼:“灼灼,你要是把这件事告诉你妈妈,你你们两个都完蛋了,家里的所有钱现在都在我手上,到时候你跟你妈不仅再也没脸见人,而且还会被我扫地出门。”   前世赵舒蔓看过一些儿童.性.侵案件改编的电影,甚至她自己也画过类似的作品呼吁大家关注儿童保护。   可亲眼看到这样的事情给自己带来的压迫是电影和想象无法比拟的,铺天盖地的绝望像骤发的海啸,将她每一根神经都淹没窒息,她甚至觉得,是自己的喉咙被扼住,是她疯狂拼命挣扎但却逃脱不掉。   赵舒蔓大口喘着气,疯狂摇头、尖叫。   这种无助有别于经受灾难、侮辱与霸凌之后的崩溃,而是一种近乎对灵魂的毁灭。   令人绝望的呜咽被囚.禁在黑暗的房中。   赵舒蔓疯了一般捂住自己的眼睛,掩住自己的耳朵。   醒来的时候,她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也猛地意识到,这不是梦,而是前世发生在季灼灼身上的事实。   作者有话说:   因行文原因,本章短小,请各位小可爱理解(鞠躬),后续会根据进度双更补上。   PS:存稿过半,细纲完整,谢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比心! 第11章   都是半大孩子。   哪懂真正的喜欢。   *   前世的赵舒蔓也做过一个这样的真实到令她窒息的梦。   那是在父亲去世当晚。   她记得妈妈抱着她一直哭,很多亲友打来电话,后来吴玉玲直接把电话线拔掉,家里这才清净下来。   后来,赵舒蔓浑浑噩噩睡过去,做了一个让她永生难忘的梦。   她穿着干净的白裙子,站在烟雾火光弥漫的幼儿园器材室门口,远处有穿着制服的消防员跑来跑去。   大家都俯身捂住口鼻,却仍被呛到咳嗽不止,只有她,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像是周围无事发生。   器材室里面放着各种球类和体育用具,角落里还堆着许多的校服和其它不知名杂物,将唯一一扇靠走廊的窗子堵住。   门口是熊熊大火,里面有哭声传出。   ――器材室里面有小孩!   这是爸爸的声音!赵舒蔓下意识循着声音去找,只看到了一个强壮高大的身影冲进了房间。   “爸爸!”赵舒蔓大喊一声,毫不犹豫拔腿跟着父亲就往里面跑。   但赵志军听不到她的声音,她只能看着父亲救出缩在桌面都快被烧光的课桌下面的孩子。   有的孩子已经昏迷,但他们之中大部分是清醒的,赵志军一次扛起两个,来来回回往返于器材室与外面的空地。   “爸爸,你放心救人,我帮你看着他们!”赵舒蔓稚嫩的声音充满斗志。   赵舒蔓从小就知道,父亲是光荣伟大的消防员。   消防员就应该在这种时候拯救被困的小朋友――赵舒蔓看着父亲脸色越来越差、看着周围的大火越来越剧烈,心中也担忧、害怕,可她知道,自己应该支持父亲。   还有最后一个孩子!   赵舒蔓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着父亲抱起最后一个已经被吓得愣住的小男孩,心想,只要跑出去,大家就都安全了!   可器材室忽然间爆炸,身后巨大的推力让人整个身体不受控制。   千钧一发之际,赵舒蔓看到父亲用身体护住了男孩。   新闻上说,器材室违规存放面粉、食用油,导致了火势不受控制,引起了后续的爆炸。   消防员赵志军以一己之力拯救器材室被困的五名捉迷藏儿童,其中最后一个小男孩被赵志军用身体护住,这才勉强捡回一条命,不过还是失去了视力和听力。   这条新闻赵舒蔓看了许多遍。   她将报纸上的这块报道剪了下来,结婚前一天晚上看到泪流满面。   可她从来都只是以为,自己做的那个梦是巧合。   挽救儿童、爆炸――这些都是从小在看的影视剧里面的常见桥段,而她做这样的梦或许只是因为失去父亲太过难受。   也有的时候,赵舒蔓会觉得这是父亲给自己托的梦。   可她毕竟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也不信托梦。   直到现在重生,又做了一个和季灼灼相关的这样的梦,她才意识到,或者她的梦真的就是特殊的。   季灼灼前世跟她说过,继父是趁妈妈回家晚才对她做了那种事;当然赵舒蔓也劝季灼灼去报警,可她只说如果报警她和妈妈就无法生活。   季灼灼不愿,赵舒蔓就没再问;季灼灼让她保密,赵舒蔓就从没将她的事说出口。   但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做。   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赵舒蔓愈发觉得揭露季灼灼继父的真面目这件事迫在眉睫。   可是平白无故,她又不能拉着季灼灼说你继父是个变态,你离他远点,最好让你妈妈跟他离婚。   所以,那个周末过后,赵舒蔓就一直思索这件事情。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等对方下手的时候自己报警、带着人出现解救季灼灼是比较合适的做法。   高一上学期,体育课还没被班主任无情剥夺。   体委通知之后,大家便浩浩荡荡往西操场方向走。   平城二中有两个操场,东操场和西操场。东操场有四百米塑胶跑道和观礼台,一般重大活动和运动会都会在那里举行;而西操场则是煤渣跑道,篮球架和室外乒乓球台在那里,除此之外,西操场边上还有一座人造小山丘,名叫求知岭。   说是求知岭,但二中学生心知肚明,这里跟学校的明德河一样,都是约会圣地,教导主任晚上会打着手电筒重点巡视的那种。   上课之后,热身照样是绕操场和求知岭一圈的比赛――当然,没什么奖项,只是体育老师会帮大家计时。   因为这个过程同学们需要沿着求知岭上的小路爬上爬下,所以一般都是两人一组,自由组队。   前世赵舒蔓性格内向,对组队这种事情避之不及,所以她一开始就跟体育老师说明情况,说自己身体不好不能爬山。   体育老师看她身板瘦,脸色又苍白,也表示理解,所以赵舒蔓每次都是跟几个女生零零散散的围着煤渣跑道热身。   但现在不同,她和季灼灼组成一队,哨声一响,两人拉着手就往前冲。   体育老师还在后面喊:“女同学别拉着手跑,不安全!”   这个季节,求知岭正是树木繁茂的时候,土丘上面空气清新,细碎的桂花香气沁人心脾。   一攀上山丘,女生们就放慢脚步挽着手聊天,只有男生边叫喊边拼命往前冲。   男生们像一阵风,嗖的一下从女生边上经过,边上的树枝都被带动。   看样子,他们对比赛的结果真的很在意。   宋腾飞冲过去的时候,张俏丽一把拉住他的卫衣帽子让他来了个急刹车,宋腾飞急的直跳:“敲你妈敲你妈你赶紧给我送手,我正比赛呢!”   “你喊我妈也没用,我今天就是不让你跑。”张俏丽一脸坏笑。   “谁喊你妈了?我说――”   宋腾飞气的两根眉毛拧着,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跟“俏丽妈”还真有点谐音,他都愣了:“张俏丽我真是服了你了!我不跑了行吧!”   “蔓蔓,这俩人是不是――”季灼灼小声问,眼神复杂。   赵舒蔓点点头,“是。”   前世宋腾飞和张俏丽考到了南方的同一所大学,那之后就开始了秀恩爱、吵架分手再和好秀恩爱的无限循环。   他们结婚的时候,还在高中班群发了大红包,班主任陈金聚都说想不到他俩能真结婚。   体育课还有十几分钟下课的时候,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   男生们在打篮球,季灼灼也跟他们玩乒乓球,赵舒蔓就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休息。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脖子里的平安扣掉了。   赵舒蔓从小就脖子里就戴着一个红玛瑙的平安扣,那是赵志军有一次去外地培训给她带回来的礼物,她从小就格外珍惜,平时只要闲下来,她都会下意识去摸平安扣。   刚才她顺手去摸,却发现那个位置空空如也,连挂平安扣的那根红绳都不见了。   她一下就急地坐了起来,忙在四周寻找,可是操场这么大,她怎么知道掉到了哪里。   赵舒蔓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她站起身低头绕着煤渣跑道走了一整圈,可还是没找到平安扣。   她环顾四周,操场这么大,能掉到哪里去。   可前世平安扣明明根本就一直陪着她的,更是从来没有丢失。   当初她结婚的时候,丈夫给她买了一根昂贵的钻石项链,但赵舒蔓也从没把那个平安扣摘下来过。   就因为这件事,丈夫生气质问她:“蔓蔓你是不是心里有别的男人,我听小莉说,结婚前一天晚上你一直在哭,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跟我结婚!这个平安扣是不是就是那个男人送你的!”   赵舒蔓跟丈夫平静解释,新婚前夜哭也好,平安扣也好,都是因为父亲,和她一直喜欢的那个男人没有关系。   ――当然,她也因此承认了,她有个高中认识的、一直喜欢的男生。   刘青山跟赵舒蔓是经家里介绍,他是一个中学教师,家庭稳定可靠,家境尚可,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就喜欢上了赵舒蔓。   得知赵舒蔓跟自己结婚前哭了很久之后,刘青山心里也有过疑问,但他舍不得赵舒蔓。   “蔓蔓,咱俩现在结婚了。”刘青山重重叹了口气,“你之前喜欢谁我不在乎,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以后,会不会去找那个男人。”   赵舒蔓摇头。那时她想,就算她回头,他还是要做航天员。   刘青山没问赵舒蔓是不是还喜欢着那个男人。   他觉得不重要。他也有这个自信,只要他对妻子好,对方总能把那个人忘了。高中时候都是半大孩子,哪懂什么喜欢。   刘青山松了口气抱住赵舒蔓:“那就好,蔓蔓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快吓死了。”   ......   回忆起从前那些事,赵舒蔓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她抬头看着远处那个小山丘......忽然意识到,前世自己没上求知岭――那平安扣一定就在求知岭上!   想到这里,赵舒蔓快步往求知岭的方向走。   一路上,她尽力回想自己刚才是从哪里走,仔细搜寻着周围的小路,连草丛都不放过。   求知岭只是一个小土丘,上面一共也只有一条路,横贯土丘首尾。   赵舒蔓仔细的找了一遍,没有。   她加快脚步,又将那些她没走到过的角落都找了一遍。   还是没有找到。   赵舒蔓站在原地,手按着平安扣原来所在的位置,心里一阵空。   自己不会再也找不到父亲送给自己的平安扣了吧,早知道她就不上来了,为什么自己就不能老老实实在煤渣跑道热身呢。   满心都在想平安扣在哪里,赵舒蔓没注意面前的土坑,一脚踩空跌倒在地。   她下意识伸手拉住面前的小树才不至于从山坡上滑下去,可脚踝处钻心的酸痛却不由分说的袭来。   赵舒蔓扭到脚了。   她尝试站起来,可右脚一点力气使不上劲。   而且,她每用一分力,就有十分的疼痛像尖刺一样折磨着她。   丢了平安扣又扭到脚,赵舒蔓看着自己校服裤子下面那一截红肿的脚踝,心里的委屈层层叠叠的涌上来。   为什么重来一次,自己还是这么没用。   可她还没来得及抹眼泪,就听到了一个清澈的声音。   “舒蔓同学,下课了,老师让集合。”   赵舒蔓抬头,穿着蓝白校服T的谢诚正从土丘那边走来。   他显然是跑着过来的,气息微喘,额角还挂着汗,黑亮的眼睛看着她的方向,身姿挺拔。   她看到谢诚那张带着关切的脸、看到他有力的手臂、看到他蓝白校服裤包裹的修长的腿。   看到谢诚注意到自己跌倒在地之后向她跑过来。   这一瞬间,赵舒蔓仿佛看到了那个第一次成功执行航天任务返回后接受媒体采访的谢诚。   她心想,他大概,就是真正的英雄。 第12章   有些人是这样。   活了一辈子,还是小孩。   *   “你扭到脚了吗?”谢诚微微喘气蹲在赵舒蔓身边,视线停留在她红肿的脚踝上,“肿成这样,你还能走路吗?我带你去医务室。”   谢诚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清新的气味,像是雨过天晴后空气中类似西瓜水一样的味道。   他尝试搀扶着赵舒蔓站起来,可她却不肯走:“我爸爸送我的平安扣丢了,我还没找到。”   本来泪水已经在眼眶打转的赵舒蔓,在看到谢诚的那一瞬心中的委屈仿佛被放大百倍,她眼泪悄无声息从脸上滑落,又不肯被谢诚看到,别过脸去。   谢诚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她脖子的位置。   少女的皮肤白,细瘦的脖颈上永远挂着个红玛瑙小圈,像是雪地里晶莹的红月,而那根挂着吊坠的红线常常会给他一种那是道细血痕的错觉――谢诚其实早就注意到了。   上课、做习题或是闲来无事的时候,赵舒蔓都会下意识去抚摸那个平安扣,有时候谢诚还在想,大概这是很重要的人送的。思及此,心里还会有淡淡酸涩感。   现在听到她说,那是父亲送的,谢诚莫名有种释怀感。   “但是你的脚肿的很严重,”谢诚看着赵舒蔓的眼睛,有些着急,“我先带你去医务室,你的平安扣我帮你找。”   “可是你知道它长什么样子吗?那是――”   “我知道。”   谢诚说着,拉着赵舒蔓的手臂将她背在身上。   他一直觉得赵舒蔓很瘦,现在将她背在身上,谢诚才知道,原来她比他想象的还要轻盈。   少女身上有阵阵花香气息,那是洗发水的香味,淡淡的牛奶香味混合着清香悄无声息的侵入谢诚的鼻腔,他甚至觉得自己行走在软绵轻飘的云朵之中。   赵舒蔓的手臂搭在谢诚的肩上,猝不及防被他背在身上之后,心一直狂跳。   担心靠得太近谢诚察觉到她剧烈跳动的心脏,赵舒蔓尝试直起身离谢诚远点,可没想到下坡路并不好走,自己一动谢诚脚下不稳,差点摔倒。   ――她只能紧紧抱住谢诚的脖颈。   “不好意思,”赵舒蔓低声抱歉,“我不乱动了。”   真的好奇怪。   她明明已经活了一辈子,以为自己早就和怦然心动这类情绪无缘。   可只要一靠近谢诚。   她浑身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好像着了魔一样,紊乱。   但赵舒蔓不知道,谢诚比她更紧张。   刚才脚下不稳,其实是因为他分心走神所致,跟她动的那一下并没有关系。   “没事,”谢诚轻咳一声,“是我不小心。”   跟体育老师说明情况,老师立刻让谢诚送赵舒蔓去医务室。   还说他会跟班主任说清楚,接下来的化学课他们迟到一会儿也没关系。   从西操场去医务室要经过开水房和一条小路。   一路上,谢诚问了赵舒蔓好几次疼不疼,听到她说疼,就加快了步伐。   “你不用走太快,”赵舒蔓在谢诚耳边说,“应该只是扭到,只要没伤到骨头就不是什么大事。”   谢诚“嗯”了一声,可并没有放缓脚步。   到了医务室,经过仔细的检查,医生最终确定,只是扭到脚踝轻微出血水肿,并未伤到骨头。   谢诚放下心来,看着医生给她冷敷,又仔细打上石膏。   “疼吗?”谢诚又问。刚才她说不疼,可明明额头都流汗了、眉毛也拧着。   赵舒蔓觉得他真的很好笑,都问了多少次了。   就连医生都看不下去,抬眼视线越过黑框眼镜盯着眼前这个小男生:“同学你问也没用,要不然你替她疼?”   “我能替她疼吗?”谢诚脱口而出。   听到这话医生都愣了,赵舒蔓也忍不住红着脸笑出声。   “你们班班长还真是挺负责任,实心眼儿。”医生帮赵舒蔓打好石膏,抬手抹了一把汗,话里带着几分打趣,“好了,你的伤不算严重,但保险起见我还是帮你打了石膏减少活动度,平时注意不要做剧烈运动。”说着,又递给了赵舒蔓一副拐杖,“这段时间先用这个。”   人生中第一次用拐杖,赵舒蔓还有些新奇。但她很快就上手,一瘸一拐在医务室走来走去。   “行了,没啥事就先回去吧,过两天再过来检查。”医生朝他们摆摆手。   两人一起出了医务室,谢诚问:“舒蔓,你能自己走回去吗?”   “可以啊。”赵舒蔓困惑,“你不回去吗,现在都上课了。”   “我先去帮你找平安扣。”   说完,谢诚转身就往求知岭的方向跑去,赵舒蔓在他身后喊都没用。   少年一身蓝白校服,跑步的时候头发被风吹动。一边跑还一边大声说――   “舒蔓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回你爸爸送你的平安扣!”   九月,天高云阔。   空气中的花香被风一阵阵送来,迷了赵舒蔓的眼。   赵舒蔓拄着拐杖进班的时候,班主任陈金聚正在敲黑板,看到她回来,还住着拐杖,关切的问:“医生怎么说,伤的不重吧?”   “谢谢老师,没事,就是水肿,没伤到骨头。”   陈金聚疑惑的看了看赵舒蔓身后,“谢诚呢?没一起回来?”   “他,有点事,很快就回来。”赵舒蔓没具体解释,怕被精明的班主任看穿。   好在谢诚成绩好,且上次摸底考试化学直接考了满分,陈金聚这才没多问。   “行,赶紧回座位上去吧,这段时间早操不用出了,注意休息。”   一整节课,赵舒蔓都没心情听。   她在想,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谢诚还没回来。   窗外的太阳由明亮渐渐变为橘黄。   校门口的小摊贩也渐渐多了起来。   下课了,又上课,最后一节还是化学,但谢诚直到放学都没回来。   赵舒蔓心里很后悔,早知道这样,她就不应该跟谢诚说这件事情的。   放学的时候,班主任还跟赵舒蔓交代,晚自习课间让谢诚去办公室找他。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也不会被叫到办公室去。   她应该知道谢诚是一个执著的人,她早就应该知道的啊。   前世她告诉谢诚自己喜欢林伟岸,他虽然再没打扰她,可直到他离开这个世界,他都从没将自己放下。   他就那样任由自己念了她一辈子。   刚才她沿着煤渣跑道找了很久,求知岭也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   说不定平安扣早就被人捡走了。   赵舒蔓懊恼的趴在桌子上,看着谢诚桌面上放得整整齐齐的化学课本和笔记。   他这是,为了自己逃课。   “给你带了一个面包,”季灼灼把一个菠萝包和一罐牛奶扔到赵舒蔓桌子上,“不知道你跟谢诚在搞什么,但你脚受伤了还不吃饭有点说不过去吧?”   “谢谢灼灼。”赵舒蔓心里一暖,季灼灼已经坐到了她身旁谢诚的座位上,“谢诚为什么没来上课?”   “我的平安扣掉了,他去帮我找。”赵舒蔓说。   “就,你爸送你的那个啊?”季灼灼脸沉了沉,“那是得赶紧找,但我们上体育课也就那么大地方,他也用不着找两节课吧。找不到不会回来吗,真是死心眼儿。”   他就是这样一个死心眼的男孩子啊,赵舒蔓心想。   能被他这样的人认定,是多大的幸运。   正说着,谢诚从门外走了进来。   季灼灼朝赵舒蔓使了个眼色,“那我先走了哈,我还要回家拿个东西。”   看到谢诚回来,赵舒蔓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现在是晚饭时间,班里没什么人,所以谢诚的声音在教室中格外清晰:“舒蔓,我没找到。”   谢诚回到座位上,他的校服T上面有淡淡的湿痕,那是汗水留下的印迹,额角碎发也被汗水黏住。   看得赵舒蔓心中蓦地一酸。   “没关系。”赵舒蔓说。声音却哑哑的。   虽然自己已经找过了、谢诚也尽力帮她找了,可得知父亲送自己的平安扣真的找不回来以后,她心里有一种空落落的难受。   “谢谢你帮我找,”赵舒蔓认真说,“真的很感谢你。”   “不用客气。”谢诚拿起桌上杯子喝了一口水,“我找了跑道、操场,然后求知岭上面也找了好几遍,但是就是没找到那个平安扣。我在想,会不会被人捡走了。”   赵舒蔓没说话,半晌才说:“谢诚,刚才班主任说让你晚自习去找他一下。”   “我刚才上来的时候在办公室门口碰到他了,已经聊过了。”   “他找你什么事?”赵舒蔓问。   “就问我两节课去哪里了,”谢诚笑笑,黑亮的眸子里面映出窗外火红的夕阳,“我跟他说东西丢了出去找,他就让我回来了。”   赵舒蔓这才放下心。   她原本其实也在想,谢诚作为班长,从来没犯过错,班主任应该不会为难他。   晚自习数学老师来给大家讲习题,赵舒蔓尝试不去想平安扣的事情,手撑着桌子认真听课。   可谢诚却注意到,她的手总是下意识往脖子的方向摸――那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之间很难适应也很正常。   但不知为什么。   每次赵舒蔓的手落空,谢诚的心不自觉就会跟着紧张一下。 第13章   她这才明白。   原来他从小到大,并不是只遇到了善意。   *   因为脚扭伤,晚自习放学回家也格外麻烦。   赵舒蔓拒绝了要送她回去的季灼灼,说会打电话给吴玉玲,让她接自己。   但走到校门口才想到,今天吴玉玲上夜班。   如果打电话给她,她肯定会过来,可是这么晚,她再叫同事去超市调班也不方便。赵舒蔓知道,吴玉玲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想来想去,赵舒蔓决定慢慢走,一个人回去。   往常要走十五分钟,今天她抄近道,只要能在吴玉玲下班前回到家就没事。   初秋的天,晚上空气中有些许凉意。   这个时间点,除了二中放学回家的学生外,街道上没什么人。   赵舒蔓撑着拐杖,背着书包,慢悠悠往前走着。   心里还在想,如果吴玉玲看到她的平安扣没了会不会不开心。   这些年来,吴玉玲很少提起赵志军。   可赵舒蔓知道,她不是把爸爸忘了,只是还没接受他已经离开的这个事实。   她慢吞吞拐进了一条小巷子,昏暗路灯明明灭灭,不远处传来狗叫的声音。   赵舒蔓往前看了一眼,一个红黄交替的“网吧”灯牌在闪烁。   她尝试加快步伐,拐杖敲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不大的声音在小巷子里存在感格外强。   网吧里走出来几个少年,他们互相对骂,说着不堪入耳的话。   为首的那个男生名叫钱茂,他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插进裤袋,走路松松垮垮,流里流气。   钱茂最先注意到赵舒蔓,他轻抬了抬手示意几个男生停下脚步,就这么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朝他们走过来的少女。   路灯昏暗,但月色皎洁,将赵舒蔓白净无暇的脸照亮,她扎着马尾,手撑拐杖,一瘸一拐往前走。   “原来是二中的妹妹,”钱茂认出了赵舒蔓身上的校服,他扬了扬声音,斜靠在墙上朝赵舒蔓吹了个口哨。   赵舒蔓被几个男生吓得脑子“嗡”的一声,她下意识从口袋中摸手机,想要报警。   但钱茂已经走到她跟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臂。   右侧拐杖和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赵舒蔓被迫抬头去看男生的脸。   他那张脸长得不错,但带着凶相,额头上面有一个狰狞的伤疤,一看就有些年头,这让他脸上的匪气更重。   “你想做什么?”赵舒蔓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   “呦,妹妹有胆识,连我们猫哥都不怕。”   钱茂身边一个男生兴奋的说。   猫哥......赵舒蔓仔细回想,前世是否听说过这个名字。可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只是看他们身上的校服,应该是隔壁成达高中的。   成达高中是平城最差的几所高中之一,就在她们学校边上。   也是因为他们没有分数线,只要想上,就能进去。   前世她倒是常听身边的女生议论成达那边的男生。   但大都是说那边某个男生长的多帅,也很少听说过这种在巷子里堵女生的事。   “哥哥我呢,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受了伤走路不方便,想帮帮你。”钱茂语气吊儿郎当,带着调笑。   赵舒蔓抿唇绷着脸看着他,没说话。她挣扎了一下,但没挣脱。   “但帮嘛也不是白帮,你陪哥哥们到网吧玩两局游戏就行。”   见赵舒蔓仍然没反应,钱茂有些不耐,“怎么,难道你们二中的人都是学霸,连网吧――”   “钱茂!”   一个凌厉的男声划过阴凉的小巷,极速朝几人逼近,他停在赵舒蔓身旁,就这么端端站着,晦暗不清的眸子盯着钱茂的脸,一字一顿:“放开她。”   赵舒蔓看着仿佛从天而降的谢诚,心中充满难言的感激。   她刚才还在想,手机没了,她又跑不掉,是不是应该先拖住他们再呼救,可是万一他们真把自己拖走,她该怎么办。   可一边庆幸感激,赵舒蔓又陷入沉思。   对方加起来一共有七八个人,而她们这边只有谢诚和她,她的脚还受了伤。   跑不赢。   打不过。   可以让谢诚打电话报警!   赵舒蔓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就在地上。   但她还没来得及提醒谢诚,对面钱茂竟然就松开了她。   “你这个疯子,”钱茂小声嘟囔了一句,目光闪躲,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是你认识的人?”   心里的惊愕大过一切。   钱茂,这是害怕谢诚?   顺着钱茂的视线,赵舒蔓去看谢诚。   惨白的月光下,他的脸色格外难看,平常那样温和阳光的一张脸,现在却紧紧绷着,眼神里面仿佛有暗色的火焰丝丝燃烧,就连自认为很了解他的赵舒蔓都为之一颤。   在这个瞬间,赵舒蔓突然意识到。   自己好像,根本就不了解谢诚。   她喜欢他多年,一生难将他忘却,也知道他身世凄惨,能走到现在不容易。   可再具体的呢?   他是怎样的长大的,没有父母的他在福利院过的好不好,踏入社会后又没有因此遭到歧视。   失去父亲以后,赵舒蔓将自己的内心封闭起来,在世上生活七十余载,对待感情她永远克制又保守――   谢诚追求的事业有一定风险,她理智又坚定的断绝牵念,找了一个安稳平和的中学老师做丈夫。   对待最看重的感情都是这样,其他事情更不外如是。   可谢诚的经历一定比她难过许多。   那么谢诚,他的内心到底是怎样的。   这些,赵舒蔓都不知道。   因为不了解,所以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谢诚会认识钱茂,而钱茂又为什么会害怕他。   “谢诚,老子可没要找你茬,我今天也只是――”   “滚。”   冷冷吐出这一个字,谢诚的眼眸仿佛被浓重的迷雾蒙上。   钱茂被震慑到带着一帮弟兄落荒而逃,赵舒蔓一口气吊在喉咙许久说不出话。   小巷恢复寂静。   赵舒蔓能听到谢诚沉重的呼吸声。   这帮小混混不会是轻易就被吓怕的人。   谢诚今天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先前必定经历过血流成河。   赵舒蔓心里又酸又疼。   她伸手拉住谢诚的手臂,扶着他尝试俯身去捡掉在地上的拐杖。   谢诚先她一步帮她捡起拐杖和手机递给她。   “舒蔓,我送你回去。”   赵舒蔓半句话都说不出,喉咙又酸又涩。   这种难受,竟比亲眼看着他跟七八个人动手更深重。   被谢诚搀着,赵舒蔓用拐杖不方便,但很快,谢诚便蹲下身。   “我背你回去,这样更快。”   这是一天之内第二次被谢诚背在身上。   赵舒蔓轻轻呼吸,手搭在谢诚的肩膀上,地上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   虽然看起来瘦削,可谢诚的肌肉却结实。   赵舒蔓攀着他的脖子,莫名安心。   “你怎么走这条路?”赵舒蔓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这样问谢诚。   “我家住在这附近,刚好遇到。”   这话半真半假。   谢诚的确住在这附近,可今天他是从赵舒蔓离开教室就悄悄跟着她的,因为担心她腿受伤不方便。走得近怕被发现,等赵舒蔓进了巷子一段时间他才跟上,谁知道竟遇到了这种事。   “哦。”赵舒蔓顿了顿,又状似不经意问:“那,刚才那个钱茂,你们之前认识呀?”   “嗯。”谢诚没否认。但再多的也没主动解释。   “他好像很怕你。”赵舒蔓清楚自己不能像之前那样懦弱,并没打算放弃追问,她故作轻松,“你让他们滚,他们二话不说就灰溜溜的离开了。”   谢诚脚步一顿,赵舒蔓的心也跟着一紧,但谢诚只是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都跟着发颤:“舒蔓同学,你想问什么?”   被识破心中所想,赵舒蔓脸一红,“我,我就是好奇啊。你不知道刚才那男生多嚣张,哇,你一来他们就落荒而逃。”   说到这里,赵舒蔓倾身靠近谢诚的脸,侧过脸盯着他煞有介事的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这片儿归诚哥管’的隐藏大佬身份?”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谢诚转过脸两人的鼻尖都碰到一起的程度。   小姑娘浅浅的呼吸扑在谢诚脸上,手臂和身体的丝丝温热隔着薄薄的校服传到他身上,谢诚心中某个位置一软,乱的一塌糊涂。   “像你说的那样我不就是□□了?”谢诚身体僵硬,头下意识侧向另一边,唇角上翘,“只不过以前有过几次过节。”   赵舒蔓眨了眨眼睛,认真的看着他,无声的表示自己在仔细聆听。   “他脸上的伤疤,我弄的。我刚搬到这附近的时候,自己一个人住,他就带着几个人到我家捣乱,被我打了一顿后就老实了。”   谢诚漫不经心的用寥寥几句跟赵舒蔓解释了之前那段心酸的往事,仿佛是在说明天早上是吃豆浆还是粥那样简单。   见赵舒蔓没说话,谢诚有些小心翼翼的问:“舒蔓同学,你会不会觉得会打人的人不是好人,不值得交朋友。”   “怎么会?”赵舒蔓的反应很强烈,“那些人被打完全是活该好不好!”   谢诚被她吓了一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了谢诚,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件事。”赵舒蔓忽然认真,让谢诚心里莫名生出了几分紧张。   “什么事?”   难道是对他一个人住有疑问,谢诚在想,要不要告诉她自己从小就没有父母这件事。   “以后能不能不要叫我‘舒蔓同学’,我会觉得像是在叫‘舒克与贝塔’一样,很奇怪。”赵舒蔓语气认真。   谢诚一边在想‘舒蔓’跟‘舒克与贝塔’到底哪里像,一边问:“那叫你什么?”   “叫我蔓蔓,或者小蔓,或者你一定要加同学的话,那就‘小蔓同学’也可以啦。”   “好的......蔓蔓。”谢诚这样叫着,耳尖却莫名红了。很奇怪,明明同学们都这样叫她的,为什么偏偏自己这样叫会不适应。   尝试换一个叫法,谢诚想了想,问:“小蔓......明天早上需不需要接你去学校。”   ――不行,还是不适应,谢诚心跳的飞快。   谢诚在想两种叫法都不适应的情况下,到底该叫哪个。   而赵舒蔓却在想,谢诚一个人住,会不会孤单,会不会害怕。 第14章   他骑自行车载着她。   载着清晨的风和初生的阳光。   *   吴玉玲发现赵舒蔓脚受伤以后,气的眼泪都冒了出来。   “你这丫头也真是死心眼,平安扣丢了就丢了,你爸人都不在了,要那物件又有什么用。”说着,还非要拉着赵舒蔓去医院检查。   “妈,都跟你说了校医院的医生说了就是脚踝肿了,人家就是以防万一才给我打石膏的,您别这么紧张行不行。”   “你现在还小,什么都不懂,这种看着是小事,但要真是落下病根,以后有你受的!”   在吴玉玲的强行要求下,两人又连夜去了一趟医院。   最后结果跟校医院一样,但是吴玉玲还是没放下心,“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大伯开车送你去上学吧,伤成这样,还怎么走路!”   “真不用,而且,明天我们班长会来接我。”赵舒蔓这么说着,却莫名心虚。   果不其然,察觉到异样的吴玉玲立刻警惕起来:“班长?”   “是啊。”赵舒蔓调整情绪,理直气壮道:“今天去医务室就是他带我去的,我们班主任说了,这段时间让他多关照我。”   “他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关照你?你就听我的,坐你大伯的车去。”   “那不然这样,明天谁先到我就跟谁走,这样行了吧。”   赵舒蔓胡搅蛮缠,说完架着拐杖一跳一跳地往卧室方向跑:“就这么定了哈。”   “你这孩子,慢点跑!”   吴玉玲无奈摇头。   赵舒蔓生的和吴玉玲很像,母女两人都是白净的脸,大眼睛,两弯眉月亮似的,自带温婉沉静的气质。   自打赵志军去世之后,虽然家里经济方面还过得去,可照顾赵舒蔓的重担都落在了吴玉玲身上,悄无声息的白发都生了几根。   可是看着女儿健康快乐长大。   吴玉玲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看着女儿回卧室,吴玉玲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那只她织了一半的棉拖鞋,打开电视连续剧。   眼看着天一天比一天凉,要加快织的速度才是,平城的冬天冷,蔓蔓又怕冷,超市买的拖鞋根本就不保暖。   第二天,赵舒蔓起的格外早。   天刚蒙蒙亮,吴玉玲刚把大米淘好加进电饭煲赵舒蔓就一瘸一拐的从房间里跳出来,她身上还穿着粉白格子睡衣,猛一看跟只兔子似的。   “起这么早干嘛,粥才刚煮上,要再等半个多钟头才吃饭呢。”吴玉玲侧头看了一眼,继续洗手里的大葱。   “妈!您快跟大伯打电话说让他不用来了,我跟您说我们班长会来 ,人家现在在咱家楼下呢!”   “这么早?”吴玉玲惊讶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这才刚六点半。   “是啊,我跟您说了的,我们班长很负责任的。”赵舒蔓站在门口,给那只没受伤的脚穿鞋。   “行,”吴玉玲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那你去把你同学叫上来坐一会,说不定人家都还没吃饭呢。”   “哎,我这就去。”话音刚落,赵舒蔓就“砰”的一声锁上了门。   赵舒蔓家对面是一个小公园,此时晨练的大爷正在打太极。   早晨气温低,谢诚穿了校服外套,正坐在长椅上低头看书,看样子专注的很。边上放了一个蓝色的自行车,篮子里放着一个书包。   在隔了一条马路的距离,赵舒蔓停下脚步。   她就这样细细的端详着谢诚,看着他翻页、仔细看、再次翻页。谢诚翻书之前习惯舔一下手指――赵舒蔓从前很讨厌这样,她觉得这样不卫生,可看到谢诚这样的小习惯,却不由得生出好感来。   虽然隐约有预感谢诚会来的早,可来的这样早,还等在她家楼下便看书边等她,总会让人觉得,有一种被偏爱的感觉。   她注视着谢诚,思绪渐远,竟一时没看到谢诚注意到了站在对面的她。   赵舒蔓醒来拉开窗帘看到谢诚就急匆匆冲了下来,头发都没梳好,此刻略显凌乱的披散在肩头。   她身上穿着可爱的粉白睡衣,眼睛还有一点点肿,却莫名让谢诚觉得可爱。   “小蔓。”谢诚合上书,把书塞进车篮子里的手包中,然后推着车子走过来。   “谢诚,早。”赵舒蔓尴尬挠了挠头,“你来的好早。”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赵舒蔓总觉得今天谢诚的黑眼圈格外重,像是没睡好。   “刚到没多久,我们现在去学校吗?”谢诚说着,看了一眼车子后座。   “当然不,”赵舒蔓连忙摇头,“我还没吃饭,你跟我一起上去吧,一起吃早饭。”   “我已经吃过了,那你回去吃,我在楼下等你,不着急,现在还早。”谢诚笑了笑,“我可以先看今天要学的单词。”   “那怎么可以!”赵舒蔓皱眉,“而且,是我妈让我邀请你上去的,你都来接我这个病号了,在我家吃个饭又有什么?”   似乎是被赵舒蔓说动,谢诚将车子锁在小区楼下,背着书包跟着赵舒蔓上了楼。   “我们家很小的,就我跟我妈妈,你不要介意。”   “我妈这个人很嗦的,她唠叨的时候你当没听到就好了!”   ......   一路上,赵舒蔓叽叽喳喳在谢诚耳边交代,谢诚都笑着说:“好。”   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大葱炒蛋和酸辣土豆丝已经摆在餐桌上,吴玉玲还在厨房忙活。   看到两人进门,吴玉玲一边炒菜一边探出头:“你就是蔓蔓的同学吗?你们先吃菜,粥马上就好。”   “阿姨好。”谢诚礼貌打招呼。   赵舒蔓的家面积不大,却温馨,餐桌擦的干干净净,玻璃下面的餐布是赏心悦目的粉白色。   除了炒好的两个菜之外,桌上还摆着一盘油条和一篮包子――谢诚出门的时候只吃了一条饼干,现在闻到饭菜的香味,还真有点饿了。   “那个,谢诚,我妈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的厨艺,虽然你吃过饭了,但给我个面子,就再吃点怎么样?”赵舒蔓洗漱完,头上还戴着一个猫耳朵的发带,小声说话的样子像是密谋坏事的猫咪。   谢诚一下笑出声,左侧脸颊上的浅浅酒窝浮现,“好。”   “我喜欢吃油条,你呢?”赵舒蔓见谢诚肯配合,眼睛笑的弯月似的拿起筷子夹起一根油条咬下一口。   “那我吃包子。”谢诚看着小姑娘鼓囊囊的脸颊和她身上温馨可爱的居家服,突然希望时间能够停在这一刻。   这样一想的话。   这还是谢诚人生中第一次有人愿意陪他吃早餐。   不用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食堂结果他喜欢的菜已经卖光;不用因为买不起价格高的菜被同学另眼看待。   只需要坐在这里,面前就有香喷喷的大葱炒蛋、包子和油条。   两人说笑间,吴玉玲那边已经端了两碗粥放在他们面前,“蔓蔓――”说着看向谢诚,谢诚放下筷子,“阿姨,我叫谢诚。”   “阿诚,”吴玉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们先吃,吃完碗不用洗,放着就行了,我今天上早班,得先去超市。”   “谢谢阿姨的招待,土豆丝很好吃。”谢诚说。   “看我们阿诚嘴多甜,”说着吴玉玲看向赵舒蔓:“蔓蔓,多跟人家阿诚学学,也得多鼓励妈妈啊。”   赵舒蔓很委屈。   她平时明明已经很会夸奖妈妈了好不好。   说完,吴玉玲换上鞋披上外套就离开了。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他们两人。   赵舒蔓一边捧着粥慢慢喝,一边嘟囔:“我妈是不是故意的啊,以前她上早班也会跟我一起吃早饭的。”说着,还看了一眼墙上的表,“这也没到她上班时间呀。”   “可能是觉得跟我们两个一起吃饭会尴尬。”谢诚慢悠悠地说。   “嗯?”赵舒蔓瞪大眼睛困惑看向谢诚:“你什么意思?”   谢诚忙给赵舒蔓夹了一块鸡蛋:“我们快吃,吃完去学校。”   人生中第一次被男孩子载是因为脚受伤――早知道会这样,赵舒蔓心想自己回来第一天就应该扭伤脚。   那样,说不定现在她已经和谢诚在一起了。   从赵舒蔓家到学校,距离并不远。   两个街区,拐弯,再过一个桥就到了。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谢诚骑得格外快,快到赵舒蔓觉得耳边有风声。   少年的身体微微前倾,校服外套鼓起风,头发随风飘着,赵舒蔓能看到他瘦削的肩膀的形状。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赵舒蔓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不远处,太阳已经缓缓升起,建筑之间透出橘红的亮光,望过去会睁不开眼。   少年的自行车载着她穿梭在街道里,明暗以很快的速度在两人身上交叠变换。   看了一眼前方学校的大门,赵舒蔓第一次觉得从家到学校的距离这样近。   “谢诚,前面那个桥好陡的样子――”   赵舒蔓咽了一下口水,心里的小鹿仿佛要撞破心脏,“我能不能抱你呀!”   自行车飞快驶上桥面,风声太大,赵舒蔓没来得及听清谢诚到底说了什么就一把搂住了谢诚的腰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靠了上去。   “扑通――扑通――”谢诚的心跳的远比赵舒蔓想的快很多,赵舒蔓心想,他大概是骑太快很累的缘故。   少年身上那种比西瓜水还要清新的气味此刻从如此近距离的地方散发出来,赵舒蔓贪婪的闭上眼睛,唇角弯着用力呼吸。   下坡速度远比上坡要快,赵舒蔓整个人几乎都贴在谢诚身上。她手环着谢诚的腰,明确感受到少年结实的身体在发烫。   被赵舒蔓抱住身体的那一刻,谢诚有一种失真的感觉。   腿麻木的踩着脚踏车,两旁的景物迅速倒退,身体仿佛着了火,连带着脑海里都有某种砰砰的爆炸声,像小烟花。   车子离开桥面,赵舒蔓松开抱住谢诚的手臂,换用手拉着他的校服外套:“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怕。”   “安全第一。”谢诚声音有些哑,好在没有怪她的意思――赵舒蔓内心庆幸。   自行车在学校对面停了下来,赵舒蔓疑惑:“怎么不过马路?”   她又在想,难道谢诚是打算让她自己走最后一段路?也是,这样明目张胆载着她去上课大概会被同学议论,是自己没想到这点。   “有个东西要给你。”谢诚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盒递给赵舒蔓。   正打算从车上下来的她停下动作,疑惑的看着谢诚。   “平安扣。”谢诚说。   “你找到了平安扣?!”赵舒蔓又惊又喜,却同时想到谢诚的黑眼圈,他不会昨晚又去找了吧。   打开盒子,赵舒蔓并没有看到她想象中的红玛瑙平安扣。   普通的小纸盒里面,是一个泛着银色光泽的小圆环――圆环表面质感像是某种严丝合缝的齿轮,带着机械质感,虽然是金属做成,可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好精致。   “这是......”赵舒蔓皱着眉,心里一阵说不上来的滋味:“你做的,平安扣?”   “你的那个丢了,没办法帮你找回来,我昨晚就用齿轮做了一个。”谢诚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比不上你原来的那个,你要是不喜欢的话――”   “我喜欢!”赵舒蔓大声说,又从小盒子里抽出这个小吊坠,将红绳递给谢诚。   “帮我戴上好不好,我很喜欢这个平安扣!” 第15章   将封闭的心打开。   她发现在乎一个人除了有心动甜蜜之外,还会有令人窒息的苦痛和绝望。   *   那年的搜索引擎远远无法和后来的大数据、人工智能相比。   赵舒蔓想了解谢诚小时候所在的“萌芽”福利院,可用手机只能查到零星的信息。   那所孤儿院位于平城郊区,现在已经更名为“金太阳福利院”。   根据手机上搜索的内容,赵舒蔓看到了那所福利院的几张照片。   画面选的角度不是很好,因为背光的缘故,整个照片看起来给人一种阴森感。   赵舒蔓心想,大概是因为那年郊区荒凉的缘故。   福利院门口是一片空地,被改造成了篮球场,写着“金太阳福利院”几个字的招牌挂在福利院的红漆大门之上。   里面就是一栋栋民房,看起来和条件一般的幼儿园差别不大。   再有就是公众人物给福利院捐款或者领导去福利院视察之类的新闻。   看起来,这所福利院还是一个挺温暖的地方,虽然地方偏些,但是里面该有的课程和活动一样不少。   赵舒蔓在想,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谢诚,或许童年和大多数小朋友一样。   都是安静温馨的。   不过赵舒蔓还是在上微机课的时候,悄悄的搜了搜“金太阳福利院”这几个关键字。   再怎么说,电脑的搜索效率也要比手机高很多。   主要也是因为她对谢诚过去的好奇。   这一世的她,经历了一生的沉淀,对于谢诚的喜欢也不仅仅再停留在那种浅层的欣赏。   她打定主意一辈子不离开谢诚。   也发自内心的想知道,那个让她牵挂了一生的他,到底在经历怎样的生活。   果然,电脑的检索能力没让她失望。   搜索“金太阳福利院”之后,许多词条陆陆续续的跳了出来。   有她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介绍和新闻,也有一些从福利院出来的人对福利院的评论。   整体都是积极正面的,也有人在咨询相关的领养政策。   突然间,一个名为“金太阳福利院性.侵”的词条赫然跃入赵舒蔓的视线。   她心里骤然一震,下意识将面前的页面最小化。   微机课老师一般讲十几分钟就会让同学们自由操作,赵舒蔓跟季灼灼坐在最里面一排角落的位置,现在季灼灼正塞着耳机玩小花仙。   已经惊了一头冷汗的赵舒蔓缓缓平复自己的心情,看季灼灼丝毫没有主意自己这个方向,而后悄无声息的点开了被她缩小的页面。   点进那个让她心惊的词条,是贴吧里面一个人发的帖子。   发帖时间是几年前,下面的评论已经累积了上百条。   主贴不长,看帖子内容能感觉到发帖人年龄其实并不大。   有裂纹的心:【呵呵。苟活了这么久,还是决定离开这个世界了。本来以为从小父母离世已经是人生低谷,没想到在萌芽福利院遇到了苗衡生那个人渣老师,对,就是现在的金太阳福利院。很感谢当时的院长,最后把苗衡生那个畜生绳之以法,可我们这些人呢,见过了地狱的样子还怎么正常生活。那时候,我才几岁,苗衡生那个禽兽把我和好几个同学堵在教室里,厕所里,尽情释放他的兽.欲。我们之中,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一个很小的小女孩,我估计她都还没什么记忆。但我们没有反抗的能力,关键我也不懂为什么,那个时候苗衡生总能抓住我们的弱点,几句话就让我们畏惧,所以很可笑的是,我们也完全不敢反抗。最最讽刺的是,苗衡生据说还是个积极支教的好老师,我真的希望这辈子都没遇到他,也希望他别再支教了......回想起当初那些事,简直是噩梦。哈哈,我倒宁愿那是噩梦,可惜不是,那是真的。】   喉咙像是被堵住,赵舒蔓一页一页的机械麻木往下翻,她真的希望发帖人没有像他所说的一样自杀。   可她无从知晓。   评论区中,发帖人又补充了几条他们当初被侵犯的细节。   那种只有亲身经历过的当事人才能体会的无助、绝望和深深的恨意透过字里行间带着森冷一点一点渗入赵舒蔓的心。   她清楚的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身上这种近乎感同身受的痛苦来源于什么。   赵舒蔓害怕,万一,假如万一,谢诚当时也在那所学校,她该怎么办。   如果她能够回到过去,她可以提起刀结束那个禽兽老师的生命。   但是她不能,她也无法亲口问谢诚这件事,就算他要讲出来,赵舒蔓在想,她敢听吗。   当看到发帖人说苗衡生如何对待那些小男孩的时候,赵舒蔓没遏制住自己的冲动。   “哗”的一声呕吐在了键盘上。   在季灼灼转身惊讶的问她怎么了之前,赵舒蔓迅速关掉了电脑上所有的界面,来不及清理浏览记录的她直接将浏览器卸载了。   浑身脱力,令人不悦的味道袭来――但赵舒蔓却觉得什么都感觉不到,脑子里只有触目惊心的文字的飘过。   从来没有任何时候,赵舒蔓像现在这样无比希望一件事。   她希望谢诚不认识苗衡生,从来没有遇见过那个禽兽。   “我的天,蔓蔓你这是怎么了?胃里不舒服吗?”察觉到身边的动静之后,季灼灼摘下耳机噌的一声站了起来,“班长,班长,蔓蔓身体不舒服,快送她去医务室!”   听到季灼灼的话,好多同学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围了过来,谢诚冲在最前面,看到狼狈的赵舒蔓,第一时间脱掉身上的校服外套帮她清理了狼藉的桌面,而后皱着眉头:“蔓蔓同学,我送你去医务室。”   看到谢诚的那一刻,赵舒蔓忽然“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不止谢诚,周围许多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赵舒蔓眼泪决堤崩溃,周围围着的同学反倒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微机老师来询问什么情况,赵舒蔓才擦擦眼泪说,刚刚听到了个不好的消息才这样,她没事,又跟大家道歉。   老师安慰了她几句,班上的同学也放下心来。但谢诚还是皱着眉站在赵舒蔓身边,不说话,但也不离开。   季灼灼搀扶着赵舒蔓去卫生间洗脸漱口,“蔓蔓你刚才吓死我了,你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吧?”   赵舒蔓摇摇头,“没事,就是我一时崩溃,不好意思。”   “道什么歉,”季灼灼摆摆手,“你没事就行,反正有什么事可一定得跟我说,不要一个人撑着。”   将拐杖放在一边,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她的皮肤上,赵舒蔓头脑渐渐清醒。   她觉得自己情绪崩溃大哭这种事既丢脸又无能,先不说谢诚未必经历过那种事,就算经历了,她哭又有什么用。   前世的赵舒蔓不去关心任何人,也不在意任何事,所以她很少这样产生共情之感。   但在意一个人注定会有难过与绝望,从前的她不敢尝试,而现在因为谢诚,她注定要学着变强大。   发生了微机课上这件事以后,谢诚接下来一整天都对她格外关注。   平常不怎么会主动搭话的谢诚,一闲下来就会问赵舒蔓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本来赵舒蔓一直在努力想怎么在谢诚不知情的情况下求证心里的疑问。   但她的思绪却总被谢诚以各种话题打断。   “蔓蔓,借我看一下你的英语笔记。”   “小蔓,你热水壶没水了,我帮你打。”   “蔓蔓,晚上我帮你买新开的那家店的绿豆粥吧,那边排队人很多,应该味道还可以。”   “小蔓,这个题我不太懂,能帮我解释一下吗?”   忍无可忍的赵舒蔓冷下脸看向谢诚:“你认真的吗?这个题上节课钱老师刚讲过。”   “哦,啊?”谢诚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我是说下一题――”   “谢诚你到底想说什么?”赵舒蔓放下手中的笔,心想反正自己今天下午大概是学不进去了。   看着赵舒蔓的脸,谢诚轻轻叹了口气,他垂下眼眸,放下手中的试卷,“我就是想问问,上午微机课,你怎么了。”   积压在胸口的郁气一下就散了。   谢诚的表情真挚,黑亮的眼睛里面永远都有最动人的光,看着他,赵舒蔓心想,他身上真是有一个少年最美好的样子。   难怪她那么喜欢他。   喜欢了一辈子都不肯放手。   同时,她也意识到。   在她为谢诚忧心的同时,他也在牵挂她。   赵舒蔓刚才的不耐全数消散,她认真的看着谢诚,仔细思索之后,慎重跟他说:“假如你知道你最爱的人有可能经历过很可怕的事情,你会怎么办。”   突然被问了一个这样沉重的问题,谢诚愣了一下。   但过了片刻,他还是微微蹙着眉尖,认真说:“我大概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心中仿佛有电流穿过,赵舒蔓呼吸一滞,而后缓缓说:“我大概,也会这样做。”   但很快,赵舒蔓意识到自己或许不用太过担忧如何了解事情真相这个问题。   上次她能够像梦到父亲曾经经历那样梦到季灼灼的遭遇,那么假如谢诚真的经历了那样的事,她又这么在意谢诚,她肯定也会做类似的梦。   作者有话说:   谢谢各位小可爱的鼓励、评论和营养液!鞠躬! 第16章   那大概是。   她无法承受的万一。   *   睡觉之前,赵舒蔓终于得以好好洗了个热水澡――这段时间因为脚上的石膏,行动不便,晚上洗漱也只能凑活了事。   终于到了拆石膏的时间,吴玉玲还特意调了班,接她一起去医院。   离开医院的时候,两人碰到了吴玉玲的一个熟人,是一位名叫刘长江的医生。   当时赵舒蔓满心想着谢诚的事情,只是心不在焉地跟男人打了个招呼。   可离开医院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前世母亲旁敲侧击跟她提起过一个医生的事情。   当时赵舒蔓一下就听出来母亲是有意再嫁,为此她发了好一阵脾气――虽然父亲去世了,可母亲难道这么快就将爸爸忘记了吗?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更何况,那个时候她已经知道季灼灼继父对她的所作所为,一想到这个家将会进来一个陌生男人,还有可能对她心生不轨,赵舒蔓就愈发心生警惕。   所以她坚决反对母亲再嫁。   那以后,吴玉玲再没提过旁的男人的事情,直到最后都没有再嫁。   可赵舒蔓却无数次后悔――尤其是在她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无数琐事缠身无法照顾母亲的时候,她都希望能有那样一个人,能够陪在母亲身边。   母亲六十出头就得了老年痴呆,赵舒蔓每每去养老院看她都觉得无比心酸,她还那样年轻,本该好好享受生活的。   所以,如果有一个人能够陪在母亲身边、如果她真的遇到了自己的幸福,那理应好好把握。   吴玉玲平时几乎没什么社交,除了在超市工作就是操持这个家的事情,更没有许多朋友。   难道这个医生就是那个曾经被她棒打鸳鸯的那一个?想到这里,赵舒蔓心中一动。   “妈妈,那个刘叔叔人真好,”赵舒蔓的挽着吴玉玲的手臂蹦蹦跳跳,话也说的真心实意,“今天多亏了刘叔叔,不然我们那个时间点去医院,还真不一定能找到能帮我拆石膏的医生。”   “你脚刚好,走路安稳点。”吴玉玲责怪道。   “妈您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嘛,”见吴玉玲转移话题,赵舒蔓继续说:“本来,那个刘医生帮咱们找到医生也就算是仁至义尽,结果人家全程陪同,要不是您最后严词拒绝,刘叔叔都要帮我付医药费了。”   “赵舒蔓你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我不习惯。”吴玉玲无奈失笑摇头。   自己的这个女儿她最清楚,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最重感情。   就算吴玉玲自己有再认识旁人的想法,她心里也清楚,蔓蔓是不会同意的。   所以这些年来,她基本上从没往这个方面想。   再者说,家里有当年丈夫牺牲补贴存下的积蓄,房子的问题也在蔓蔓大伯的照拂下解决了,她在超市工作,还算不错,跟女儿两人过这样的安稳日子,也挺好的。   “我的意思就是,妈妈您要是遇上良人,可别错过哦。”赵舒蔓朝吴玉玲眨了眨眼睛。   吴玉玲恼的拧了拧赵舒蔓的耳朵:“小丫头,你好好学习才是正经事,别一天到晚乱七八糟地想。”   赵舒蔓吐了吐舌头,赶紧举手认错。   她并无意干涉母亲的感情,只是想让母亲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成为她感情路上的绊脚石。   相反,只要母亲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那她完全支持。   当然,前提是和母亲在一起的,是一个真正能托付终身的人。   洗完澡,赵舒蔓躺在床上,想到晚上自己有可能会梦到谢诚从前的那些事,心里忽然有些忐忑。   她知道谢诚未必就刚巧经历过帖子里那个人所说的事情,毕竟发帖人也说了,最后那个禽兽老师已经被绳之以法了。   可是万一呢。   辗转许久,赵舒蔓竟然失眠了。   凌晨已过,她还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睡,怕梦到可怕的事情,关于季灼灼的那个梦像是一个阴影,导致她现在一想到曹健皓那张脸,就会冒冷汗;可不睡,更怕那些事情已经发生,谢诚承受过,而她不知情。   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饭菜的香气让她回归现实。   ――一夜无梦。   第一反应就是庆幸。   她能梦到父亲的经历,能梦到灼灼的,假如那些可怕的事情在谢诚身上发生过,她没道理不做那样的梦。   如果是以前,赵舒蔓绝不会把这种事情寄托在虚幻的梦中。   可经历了重生这样的事情以后,再违背常理的事情发生她也不觉奇怪。   所以,她没做那样的梦,是好事。   可转念又一想,不对。   重生以后她一开始就是知道季灼灼曾经的遭遇的,但她也没有在一开始就做那个梦,赵舒蔓仔细回想,她是在周六去季灼灼家写作业当天做了那个梦。   而那天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她那天见到了季灼灼的继父――施暴人曹健皓。   心里咯噔一声,赵舒蔓下意识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匆匆吃完饭,赵舒蔓背着书包就准备出门,“妈妈我今天要去趟图书馆,中午就不回来吃饭啦。”   赵舒蔓的确是准备去图书馆。   在电子媒体不够发达的现在,想要了解过去的新闻,网上查还未必有翻报纸来的快。赵舒蔓前世就爱泡图书馆翻旧报纸,因而对这些再清楚不过。   平城的图书馆在市中心,乘公交车要花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一路上,赵舒蔓心里七上八下――她这样急匆匆的去查,查到了她又要做什么,如果谢诚那时真的恰巧就在萌芽福利院,难道她要去找到那个禽兽跟他当面对质?但那个发帖人说了,那个变态老师已经被绳之以法......   周六上午,公交车上挤得满满当当。   赵舒蔓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上,看着一旁她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强忍住胃里的难受,抱着书包撑到了平城图书馆。   这是平城现下唯一且最大的图书馆,七层楼,装着数不尽的藏书和资料。   附近几条街全是二手书店以及卖笔墨纸砚的商铺,总之在平城,想要买书或找学习资料,来这里是第一选择。   许多年后,这个城市建造了更大更先进的图书馆,而这座图书馆也因为经营不善被关闭。   闭馆前几天赵舒蔓还来这里买过清仓书,当时这里人满为患,书也是不分品类,按重量出售。随后这附近的许多书店也陆续关门,改为金店或是古玩玉器店铺,曾经热闹的书城一条街,已然改头换面。   站在图书馆一楼大厅,赵舒蔓定了定神,随后直奔七楼而去。   那里存放着历年来的杂志和报纸,她已经想好,就看《平城日报》,着重翻看谢诚在小学入学前那几年的报纸。   报纸在专门的一个馆内,赵舒蔓到了以后把书包放在座位上就直接按照时间开始检索。   虽然锁定了一段时间,可那毕竟有好几年的跨度,要一张一张的翻看也并不容易。可赵舒蔓不缺耐心,她从架子上取下一叠报纸,随后一页一页的翻看,再放回去,拿新的,每看完一叠,就在笔记本上记下看过的报纸的日期范围。   这样大的事情,但凡见报,肯定是头版头条,所以赵舒蔓只扫标题,看得倒也不慢。   饶是如此,到了中午时分,她也只看了不过一年的报纸。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二点,肚子已经开始不争气的叫。   馆内工作人员是个穿白色汗衫的大爷,现在正在吃香喷喷的盒饭,小炒肉的香味在空荡荡的馆内弥散开来,赵舒蔓不时往大爷的方向看几眼,但翻看报纸的动作没停。   那大爷朝赵舒蔓的方向招了招手,她以为自己是饿得眼花,没看清楚。   谁知那大爷放下手里的盒饭,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小姑娘,你这翻了一上午了,找什么呢?”大爷脚上穿着人字拖,话里带着浓重的平城口音。   赵舒蔓略带警惕的合上了手边的笔记本,“找新闻。”   “找什么新闻啊至于这么一张一张的翻,我看你这都找几个钟头了,还没找到?”大爷从口袋里摸出根牙签边剔牙边笑着说:“要不你把要找的东西跟我说说?说不定我就知道呢。”   “您知道?”赵舒蔓扫了一眼这一架一架的报纸,心里犯嘀咕。   “呦呵,”大爷挑了挑半白的眉毛,“你这小姑娘可甭有眼不识泰山,就这个馆里报上的新闻,你随便说,要有我不知道的,这管理员我让给你当。”   赵舒蔓失笑,虽然心里还是半信半疑,但她心想,这大爷在这里多年,说不定真把里面的报纸翻过一遍,与其自己在这边一张一张的翻看,还真不如问问这位大爷。   想到这里,她放下手中的报纸,对管理员大爷乖巧一笑:“谢谢爷爷,您愿意帮忙我真是太开心了,怪我不知道问人,否则也不用白找一个上午。”   大爷很受用的点了点头,一脸不与你计较的表情。   赵舒蔓微微皱起眉,试探着看向管理员大爷:“其实我就是想找萌芽福利院、也就是现在的金太阳福利院老师性.侵学生的那个新闻,这是我们老师布置的小组作业,我要是找不到,下周一的作业都完不成了。”   “什么?”大爷声调都高了八度,“你说你要找什么新闻?” 第17章   她需要用尽全力。   才能看清眼前的一切。   *   赵舒蔓又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管理员大爷停下剔牙的动作,狐疑的盯着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心想现在的学校都这么开放了吗,竟然让学生调查这种事情。   “爷爷,这种新闻造成的社会影响是极其恶劣的,老师也是希望我们能够了解事情原委,同时提高警惕,做好自我保护。”赵舒蔓言辞恳切,一脸真诚的看着管理员大爷,“所以您要是知道的话,就帮帮我吧。”   管理员大爷虽然心里仍然犯嘀咕,但他一想也是这个理儿,多让学生知道知道这社会的险恶是好事儿。   “行。”大爷算是认可了赵舒蔓的这个说法,慢悠悠的趿拉着人字拖往架子方向走,赵舒蔓见状,赶紧跟上。   “你要找的这个新闻报纸就这这里,”大爷停在右数第三个架子最里面,胸有成竹的从上面取下一叠报纸,随后一页页翻着,最后抽出一张递给赵舒蔓,“这是十年前的事儿了,当时闹得还是挺大的,那个罪犯叫苗衡生,据说不止祸害了一个孩子,当时判的是终身监.禁,后来有人说他进监狱没多久就死了,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说到这里,大爷提醒道:“要是不确定你就别往作业上写,免得误导你的同学们。”   赵舒蔓“哦”了一声,点点头,接过报纸,先不着急看,继续听管理员大爷介绍。   “据说这苗衡生还是有点背景的,但最后还是判的这么重,为什么呢?那是因为当时这所福利院出事以后,上面对全城的福利院进行了彻查,结果发现这种事竟然不是个例,甚至连一些幼儿园都有类似事情发生。本来一审好像只判了二十五年,二审改判的终身监.禁。这些报纸上应该都有。”   听到这里,赵舒蔓才忙展开报纸去看,果不其然,正中间最大版面就是说的这件事。   大体内容跟大爷说的差不多,多名受害者、一审判二十五年,二审改判终身监.禁。   报纸上还有苗衡生的照片――浓眉大眼,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手拿教鞭站在讲台上授课,台下的学生坐的笔直,齐刷刷看向讲台的方向。   隔着十年的时光,苗衡生脸上的笑很是模糊,但赵舒蔓却觉得那笑像是毒蛇一般,丝丝吐着信子缓缓靠近。   ――赵舒蔓在报纸上看到了小谢诚。   他站在一群小朋友中间、面无表情。   还有他站在警察叔叔身边,接受嘉奖的照片。   原来他是“小英雄”。   报纸上说,是谢诚勇敢的将这件事告诉了福利院院长,又在“给市长的一封信”中详细说明了事情原委,最后还收集证据,配合警方的调查。   如果没有他,这个惨剧还不知道要延续到什么时候。   赵舒蔓浑身都在发颤,她手指轻轻的拂过小谢诚的脸――无论如何,她也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   她以为谢诚是孤苦凄惨的受害者,可他却是拯救大家的小英雄。   “这个小孩当时可是出了大力的,”管理员爷爷见赵舒蔓视线停在小谢诚身上,“我听说,当时其他小孩都被那个禽兽恐吓威胁,不敢吭声,就只有这个男娃娃,不仅跑到校长那里告状,还敢给市长写信,你说厉害不厉害。”   “那是很厉害。”赵舒蔓声音颤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所以,你们也得向人家学习,遇到危险别跟犯罪分子硬来,那些人都是没人伦的东西,可不会跟你讲道理,第一时间告诉家长、报警才是正路。”说到这里,管理员瞧了一眼赵舒蔓,“刚才爷爷说的这话,是不是也能写到你作业里去?”   赵舒蔓勉强挤出一丝笑,“谢谢爷爷,”又问,“爷爷,这个小男孩这么厉害,您还知道其他关于他的事情吗?”   管理员大爷拿起赵舒蔓手中的报纸,视线停在谢诚的脸上,眉头逐渐凝成川字,“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但是那件事情之后,倒是听说有不少人想去领养他,不过具体情况怎么样我就不清楚了。”   说到这里,大爷看向赵舒蔓:“你要真想知道,可以去福利院那边问问情况。”   福利院在郊区,赵舒蔓查了路线,就算坐公交车也得将近两个小时,而且下了公交车之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她最终决定先乘公交车到中间位置,再叫出租车过去,赵舒蔓付给了出租车司机来回的钱,又答应回来再给司机额外等她的费用,司机这才答应在门口等她一个小时。   结果她连福利院的门都没进去。   到了之后人家问她找谁,又要她出示探访证,福利院不比图书馆,这里的进出都会经过严格把控,再加上她看起来是高中生模样,门卫一开始就比较警惕,赵舒蔓在门口磨了半天,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站在金太阳福利院门口,赵舒蔓能听到里面学生的欢声笑语,这地方虽然是郊区,但边上新建了一个旅游古镇,此刻夕阳西下,游客不少,看起来丝毫不萧条。   门口空地上依旧有两个篮球架,几个中学生正在这里打篮球,边上停着一个卖烤面筋的小推车,几个小学生在摊位前面排队。   赵舒蔓转身穿过巷子,敲了敲出租车车窗,钻了进去,“师傅,辛苦您载我回去吧。”   “这么快?”师傅熄了烟,烟头随手往外一扔,“那我就不收你加时费了,还是到平普路公交站对吧?”   回到家,吴玉玲早就做好了晚饭,看到赵舒蔓回来,吴玉玲气的扔下围裙就问:“午饭不回来吃就算了,你看看这都几点了,烧好的菜都凉了!”   赵舒蔓没找借口,忙放低姿态好声好气道歉,吴玉玲这才一脸无奈去热菜,“下次就不等你了,回来晚你就饿肚子。”   为了不引起吴玉玲怀疑,赵舒蔓把白天发生的事情放在一边,专心的陪吴玉玲吃了晚饭,吃好拎着书包就回了房间。   赵舒蔓将书包扔在一边,趴在床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虽然不能将在图书馆找到的报纸带出,但她却仔细的拍了照片。   新闻占据了一页报纸整整二分之一的版面,上午在图书馆看得不够仔细,现在她聚精会神,一字一字,又将这个新闻仔细读了一遍。   却没发现什么别的关于谢诚的信息。   关于受害者的信息,警方肯定不会透露,只是提及了人数,除此之外就是对苗衡生本人的介绍。   据报道上说,苗衡生家境普通,考上大学以后数次参加支教活动,毕业后主动申请了到这个福利院工作。因为性格原因,苗衡生大学的时候和同学关系就不好,曾经换过两次宿舍,但都和室友闹过不小的矛盾,最后辅导员安排他一个人居住,矛盾才逐渐缓解。两次跟室友闹矛盾都是感情原因,第一次苗衡生喜欢上了室友的女朋友,最后演变成性.骚扰,被室友揍了一顿;第二次苗衡生喜欢的女生跟他室友在一起了,苗衡生心生怨恨,偷拍了室友和其女朋友的亲密视频传到网上,造成了很大不良影响。这次福利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苗衡生的种种过往也被一一起底。   可谢诚呢?   新闻上只说他是勇敢站出来举报苗衡生这个禽兽的英雄,可赵舒蔓最关心的,还是谢诚是否经历过那些可怕的事情。   手机小小的一方屏幕上是苗衡生那张模糊不清的脸――看到这张脸,赵舒蔓就觉得森然的凉意从身后攀升而起。   明明看起来是这样正常甚至端正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情。   那个发帖人在论坛里面说,苗衡生是很会操纵人心的人,这也是他最恐怖的地方。   昏暗的房间,狭小的厕所,绝对的力量压制和三言两语又能让人窒息的胁迫......只要想起那些可怖的文字,赵舒蔓就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那破旧压抑的福利院中......   满世界都是挥之不去的一团迷雾,唯一的亮光在前方似乎很远的位置,赵舒蔓隐隐约约听到了周围有人说话的声音。   眼皮很沉,脚步很重,她需要用尽全力才能看清眼前的一切。   面前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长廊,身旁青灰色的玻璃窗里面是黑板和桌椅,教室后面黑板上方挂着“萌芽”两个字形状的剪纸。   明明外面的天还未黑,可楼道走廊怎么这样阴森?赵舒蔓心想,大概是走廊没有开灯的缘故。   说话声就在前方,赵舒蔓迈开脚步往前走,直至走到走廊尽头。   右手边是一扇门,再往前走是窗子――鬼使神差地,赵舒蔓没有伸手开门,而是悄悄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向里面看去。   存在于记忆中的那张苗衡生的模糊的脸瞬间变得清晰,那张长相端正的脸上一双贪婪的眼睛正注视着办公室里面不敢吱声的小朋友。   他的声音和赵舒蔓想的完全不一样,却又莫名熟悉,有些粗犷,可也有尽力装出的和善:“隔壁精神病院想必大家都知道吧,要是谁不听我话,那苗老师就只能把他送进去了哦。”   赵舒蔓泪流满面。   站在最外侧那个睁大眼睛绷着小脸的男孩,是谢诚。 第18章   得不到才是最好?   那最好的,无论你得到与否,都不会影响她的好。   *   “蔓蔓......小蔓,”谢诚低声轻咳,拿起水笔用笔帽戳了戳赵舒蔓的手臂,“老师叫你。”   听到谢诚的话,赵舒蔓才回过神来,讲台上语文老师凌新表情难看,抱臂拿着试卷看向赵舒蔓:“这位同学,你这是想什么呢?一个问题我问你几遍了!怎么,是觉得语文不重要所以不需要用心学是吗?”   “对不起。”赵舒蔓红着脸垂下头,没多余的解释。   “行了行了,坐下吧。”凌新将试卷扔在讲台上,不满的瞥了一眼赵舒蔓,“丁皎月,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丁皎月站起来,不紧不慢作答,赵舒蔓这才知道语文老师是在提问阅读理解的问题。   她将试卷翻到问题对应的那一页,拿起笔,轻轻吸了口气。   周六晚上做了那样的梦之后,之后整个周末赵舒蔓都躺在床上,哪里都没去。   她自己并没什么纠结的,只是担心谢诚。   六七岁的年龄,应该也记事了,更何况是那种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忘记的。   赵舒蔓只是惊讶――为什么谢诚从来都没在她面前、甚至在任何人面前表现过负面情绪;她也觉得自己可笑,竟然会以为谢诚这样从小没有父母疼爱的人能够无忧无虑健康长大。   如果他真是一个孤僻又冷漠的人也就罢了,那样的话她或许还能理解。   但偏偏他就是一个最温暖、最热心、最真诚的人,永远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给大家。   可沉湎于过去的事也无益。   从今往后,她只有好好陪着他。   至于过去那些事情,如果谢诚不愿说,她定不会问。   但他若是说了,她必会让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遇到什么,她的心意都坚定如初。   可周一一见到谢诚,她就忍不住又去回想那些事情。   赵舒蔓在想,如果是她,小时候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会怎么样。   可她想象不到。   身后林伟岸轻轻拿笔记本碰了碰赵舒蔓,她回头,接过林伟岸的笔记本。   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蔓蔓,你怎么了?   赵舒蔓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老师的方向,犹豫片刻,拿起笔。   身旁坐着的谢诚余光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无意识下沉。   在纸条上写下“我没事,谢谢关心”几个字,赵舒蔓折叠纸片夹进笔记本准备还回去。   她抬眸往讲台看了一眼,身体没动,手拿着笔记本准备往后传,可手臂却被挡住。   心里一沉,原来是谢诚的手臂。   她低下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了谢诚语文书扉页上的一排字――   再做小动作语文老师又要提问了。   赵舒蔓偷偷看了一眼谢诚,他唇抿着,专心看向讲台的方向,脖颈修长,蓝白校服的领子理的整整齐齐。   心虚地收起林伟岸递过来的笔记本,赵舒蔓在谢诚那一排字下面,写了一个“哦”。   下课的时候,赵舒蔓想了想,把笔记本里面夹着的那张字条抽出,揉成一团放在桌上的垃圾盒里。   而后转身把笔记本还给林伟岸,“谢谢,我没事。”   这一次,赵舒蔓清楚的看到了,在她把字条丢掉的时候,谢诚唇角的笑意。   很明显,藏都藏不住。   “蔓蔓,上周微机课你突然那样,今天又走神,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林伟岸收起笔记本,“要是真有事情,千万不要一个人憋着。”   “真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困。”说着,赵舒蔓还应景的打了个哈欠。   “原来是这样,”林伟岸闻言,脸色顿时轻松,“我这边有咖啡,你冲一包,很快就不困了。”   “不用了――”但赵舒蔓还没来得及拒绝,林伟岸已经站起身拿起了赵舒蔓的杯子,他用自己的热水帮赵舒蔓冲好咖啡,放在她的桌子上,“下节物理老师要讲新课,可千万别再走神了。”   赵舒蔓忐忑的看着桌上的那个杯子,心里想一定要找个机会和林伟岸说清楚。   前世她注意力一直放在谢诚身上,一开始根本就没注意到林伟岸对她有意思,林伟岸跟她表白的时候已经高中毕业,那时候她正纠结要不要彻底放下谢诚。   等赵舒蔓打定主意,再不靠近谢诚的时候,林伟岸一直在她身边,赵舒蔓那时候伤心难过,索性一赌气就跟林伟岸在一起了。   跟林伟岸在一起是赵舒蔓自私冲动的行为,可她不能否认的是,在离开谢诚最初那段绝望又无助的时间里,林伟岸的确给了她不少温暖,至少在她难过需要倾诉的时候,林伟岸是一个时刻都在的倾听者。   但她心知肚明的是,自己对林伟岸没有爱。   大学开始,军训、选课、新朋友,各种事情把赵舒蔓的时间填的满满当当。   她机械的投入新的生活,学着将谢诚抛之脑后。   也终于鼓起勇气,以异地为由跟林伟岸提出了分手。   出乎她意料的是,电话里林伟岸没有跟她发脾气,也没有质问她为什么提分手,他沉默片刻,问:“你是要去找谢诚了吗?”   反倒是赵舒蔓吃了惊。   “你怎么会这样想?”赵舒蔓问。   这问题是发自内心。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谢诚的心思没人知道。   “你难道不喜欢他吗?”林伟岸困惑,随后笑了,“蔓蔓,你一直喜欢谢诚的,对不对?你是一个丢三落四的人,日记从小写到大,可写了这么多年一本都没存下;别人送你的礼物你随手放,就连高中的同学录都能混在教材里面一起拿到废品站卖掉,还是我在卖杂物的时候看到帮你收了回来,可收回来你很快又弄丢了;就连自己的照片也是拍了就丢,每次要交证件照都急急忙忙去自助照相亭拍。”   “可唯独谢诚的那张一寸照片,你一直好好的放在随身带的钱包里,磨旧了也不肯丢掉。”   “你说那张照片......”赵舒蔓心虚极了,仿佛自己的心事被昭告天下。   可又觉得自己心虚的没有道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时过境迁、人走茶凉,就算提起又怎么样。她不可能再回头了。   “以前有人跟我说你喜欢谢诚,可我不信,你离他那么远,平时也没经常一起玩,甚至连同桌都没有坐过,你根本不可能喜欢他,没这个理由,也根本没这个机会。”   “可后来我才发现,蔓蔓你是跟谁都这样,一样的冷漠,除了季灼灼没有固定朋友,也没有固定同桌。但是,集体活动只有谢诚参与你才来,谢诚参加比赛你才会给大家送水;你喜欢谢诚喜欢的宫崎骏,听他听的纯音乐;他喜欢北岛,你就一本本地抄北岛的诗集,就连他喜欢的动画片,你都能不厌其烦的刷好几遍;你在意谢诚报哪所大学,毕业以后每一次的同学聚会,你的眼里全是他。”   “其实我不理解你为什么没跟他在一起,还答应了我的表白。可是你答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是真觉得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所以即便心里知道你可能喜欢他,但我还是高高兴兴和你在一起了。”   “我以为时间能让我们改变,可是不行,对吗?”   “你还是喜欢他,我还是无时无刻不疯了一样的揣测,你是不是还在想着他。”   “可即便是这样,你跟我说分手,我还是好难受。我们就不能再试试吗,蔓蔓。”   赵舒蔓知道,自己最终还是伤害了林伟岸。他没怪自己,可这让她更煎熬。   那之后,赵舒蔓觉得,自己不配再得到爱。   想起从前的那些,赵舒蔓就无比后怕。   这一世,她要好好守护谢诚,可她也一定,一定不要再伤害其他人。   只是,怎么和林伟岸说明,还是个问题。   总不能把他叫出去说,林伟岸,你别喜欢我了,我们没可能。   这样大概会被他当成疯子、自恋狂吧。   毕竟赵舒蔓自己也不清楚,林伟岸到底是什么时候真正喜欢上她的。   午休时间,因为喝了咖啡的缘故,赵舒蔓开始睡不着了。   可她有午睡的习惯,就算睡不着,还是趴在桌上闭着眼睛。   但趴一会手臂就不舒服,所以动作调整来调整去,一会儿换一个方向。   她自己不觉,身旁的谢诚被她扰的也无法入睡。   教室里面静悄悄的,窗外的阳光被玻璃上临时贴上的海报遮挡,光线透过摇摇晃晃的纸缝照在两人的头发上,空气中细小的尘粒不安的躁动着。   赵舒蔓背对谢诚,头朝向墙的方向,洁白的耳朵暴露在空气中,几根茸茸的发丝轻飘飘的荡着,不时拂过她的耳尖。   随身听上插着的耳机线从谢诚的桌肚里面蜿蜒而出,电台主播低沉舒缓的声音播报下一首歌的名字。   熟悉的旋律和男声流淌而过,谢诚伸手摘下左耳上的耳机,拇指轻抚过耳机听筒,而后缓缓塞到了赵舒蔓耳中。   “白如白糖误投红尘俗世消耗里亡逝   但是爱骤变芥蒂后如同肮脏污秽不要提”   惊得睁大眼睛,静默的心被音乐撩拨的瞬间掀起惊涛巨浪。   李焯雄作词、陈奕迅演唱的《白玫瑰》。   是谢诚的耳机。   他知道她没睡着。   安安静静的听完整首歌,赵舒蔓手臂有些发酸。   她抬手摘下耳机拿在手中,换了个方向侧身趴在桌上。   谢诚睁开了眼睛,两人面对面,距离靠的很近。   近到她能听清他的呼吸声,清晰的嗅到他衣服上的洗涤剂味道。   目光躲闪片刻,赵舒蔓对上谢诚的视线,压低声音。   “你也喜欢这首歌?”   谢诚伸手摘下右耳耳机,头依旧枕在手臂上。   点了点头。   海报缝隙透过的阳光刚好照在他的额上,谢诚轻轻闭了闭眼。   赵舒蔓却任由自己脱口而出道:“那你也觉得,得到了不如得不到好,在一起久了再美的白月光也会成惹人厌的饭粒子?”   她的声音轻,像是气音,只有两人听得到。   可谢诚的表情却仿佛被震到了一样。   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乱说,赵舒蔓蹙着眉紧张地想如何解释。   可下一秒,谢诚却轻轻抿唇笑了一下。   “我没这么觉得。”   “白月光,她始终都是白月光。” 第19章   因为她。   他甚至希望学校可以不放假。   *   晚自习上课前,班主任宣布了国庆放假和运动会通知。   原本按照法定,是七天假期,但现下几乎没有学校不补课的,平城二中也不例外,前后各补课两天,最后只剩三天假期。   不过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听到陈金聚的话,反而高兴能有三天假期,本来他们都以为学校会忽略假期,只给他们两天周末。   同学们更关心的,则是国庆假期之后的运动会。   按照惯例,进入高二以后就不会再参与运动会之类的大型活动,所以对于大家来说,这是他们高中三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参加运动会的机会。   体委胡速第一时间鼓励大家踊跃报名,谢诚报名了一百米短跑,而赵舒蔓如愿成了啦啦队的一员。   放学铃声一响,季灼灼就冲到赵舒蔓跟前,“一起回家?有事跟你说!!”   赵舒蔓看她话说得急,就匆匆收拾书包,只带了一本单词书就背上书包跟季灼灼离开了教室。   “前段时间你脚受伤,本来呢作为朋友,我是打算照顾你的,但是又不忍心破坏班长跟你的二人世界,你懂的吧?”季灼灼说着,拉着赵舒蔓走到了校门口一家奶茶铺门口,“所以,为了庆祝你成功摆脱石膏脚,今晚我请你喝奶茶。”   “......”赵舒蔓被季灼灼拉着被迫往前跑,“所以,你今晚找我就为了请我喝奶茶吗。”   “也不全是啦,”季灼灼抬头看着菜单,“我要椰果奶茶,你喝什么?”   “珍珠,谢谢灼灼。”   两个姑娘一人捧着一杯奶茶沿着马路走,季灼灼咬着吸管,歪头看向赵舒蔓:“蔓蔓,你跟我说实话,跟班长进展到哪里啦?有没有嗯、嗯、嗯~”   赵舒蔓抬手照季灼灼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在想什么!没你想的那么快好不好。”   “好啦好啦,”季灼灼赶紧求饶,“看在我请你喝奶茶的份上饶了我吧,那个,蔓蔓,我今天叫你是有求于你的......”   “哦?”赵舒蔓侧头看季灼灼,狡黠一笑,“说罢,什么事?”   这下换季灼灼吞吞吐吐了,她咬着吸管支支吾吾:“那个,我们不是都报名啦啦队了嘛,我知道你肯定是为了给谢诚加油,其实,我也有想加油的男生啦......”   “啊?”赵舒蔓差点被口中的奶茶呛到,“谁呀,不会是,胡速吧!”   季灼灼都愣了。   “蔓蔓你也可太神了吧,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赵舒蔓只是乱猜的而已。   前世她跟季灼灼熟识的比较晚,不熟的时候季灼灼不可能跟她说这种事,可熟悉了之后季灼灼遭遇了那样的事情,不可能再会继续喜欢别人,更不会再提起以前的心事。   虽然季灼灼这段时间也不是跟赵舒蔓时刻在一起,但大多时候两人还是会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赵舒蔓也没见过她跟哪个男生关系特别不一般。   一定要说的话,也就是她的前桌、体委胡速了。   “其实只是胡乱猜的,因为你俩离得比较近。”赵舒蔓恢复认真的表情,不再打趣她,“那我能帮你什么忙呢?”   “别的也不需要,就是运动会前我准备弄个头发,然后买套漂亮的衣服帮他加油,你给我当参谋就行了!”   “那肯定没问题。”赵舒蔓一拍胸脯,“我肯定会尽力的。”   “好姐妹!”季灼灼一把抱住赵舒蔓,奶茶都差点撒出来,她情绪激动:“等你跟谢诚结婚那天,我一定送你最漂亮的肚兜!”   “......”   赵舒蔓脸一黑,我谢谢你。   国庆假期第三天,平城二中的学生也放假了。   赵舒蔓当天早上没起床吃早饭,吴玉玲因为要上早班,所以很早就出门了,只把煮好的粥保温在电饭煲。   起床之后,赵舒蔓刚把粥盛好放在桌上,就收到了季灼灼发来的短信。   季灼灼:【蔓蔓,你现在来我家一趟吧,找你有事。】   心里估摸着大概就是要陪她做头发买衣服的事情,赵舒蔓匆匆喝了两口粥,把剩下的倒入洗手池,粗粗洗了碗,又去换好衣服,背上书包下了楼。   她家距离季灼灼家并不远,但是走路也要十几分钟,刚巧一辆公交车过来,赵舒蔓忙上了车,才给季灼灼回短信:【马上来!】   因为之前来过,赵舒蔓轻车熟路,到了门口按响门铃。   上楼太急,赵舒蔓有些气喘吁吁,她手撑着墙大口喘气,门从里面打开。   可来的人却不是季灼灼。   季灼灼的继父曹健皓身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微笑着站在门口:“是找我们家灼灼的吧?”   心里下意识一沉,赵舒蔓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她愣了片刻,这才僵硬的说:“对。”而后,才打招呼:“叔叔好。”   “快进来吧。”曹健皓侧身让开,赵舒蔓往里面看了一眼,握紧书包袋子走了进去。   曹健皓轻轻锁门,转身走到饮水机边上给赵舒蔓接了一杯水。   接过水,赵舒蔓没喝,见季灼灼不在客厅,便问:“可以麻烦叔叔帮我叫一下灼灼吗,我跟她约好了的。”   “灼灼现在不在,她刚出去了,既然你们约好了的话,你就在这里等一会她吧,或者你去书房写作业也可以。”曹健皓面色和善说着,端着一杯水就坐到了赵舒蔓身边。   自从赵舒蔓走进房间,他的视线就片刻没从赵舒蔓身上移开过,他的视线很密,唇角又永远挂着若有似无的笑,莫名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房间里很安静,墙上挂钟指针咔哒咔哒的走着,曹健皓身上古龙水的味道丝丝渗入赵舒蔓的鼻腔。   压迫和紧绷的感觉充斥在她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即便她的内心并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但她仍打心底里产生了一种逃离的冲动。   心底里暗暗怪季灼灼不靠谱,明明说了让自己到她家里来,结果自己急急忙忙到了,她却不在。   真是太过分了,就算她暂时离开也应该发个短信和自己说一声的吧。   赵舒蔓摸出手机,给季灼灼发了一条短信:【灼灼!我到你家了!你怎么不在!我要生气了啊。】   “叮――”曹健皓的口袋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赵舒蔓再清楚不过。   这是季灼灼的手机收到短信的声音。   可是季灼灼的手机怎么会在曹健皓的口袋里。   赵舒蔓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既然灼灼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说着,赵舒蔓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与此同时,曹健皓也站了起来,他挡在赵舒蔓面前,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蔓蔓,我们灼灼很快就回来了,你要不然就再等一等?”   赵舒蔓火气一下就冲了上来。   她用力甩开曹健皓的手臂,厉声呵斥:“麻烦您放尊重一点!”   曹健皓的眉头明显一皱,随后轻轻一笑,“小姑娘别激动,叔叔没别的意思。”他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赵舒蔓:“我听灼灼说,你从小就没了父亲?生活一定过得很不容易吧。”   说着,他从口袋里面摸出几张百元钞票:“只要你听叔叔的话,以后叔叔可以给你提供零花钱。”   简直被眼前这个男人的无耻震惊到,赵舒蔓嗤笑,她仰面打量着曹健皓:“灼灼知道您是这样的人吗?”   说完,她转身从沙发另一侧绕出去,准备离开这里。   可曹健皓瞬间变了脸,他伸手拽住赵舒蔓的书包一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没想到长得清纯温柔的小姑娘,脾气这么大。”   说着,他呵呵笑了一声,伸手摁住赵舒蔓的肩膀,那张油腻的脸凑了上来,“怎么,跟了叔叔,还能让你吃亏不成。”   赵舒蔓气的伸手猛地掐住曹健皓的手臂,疼得他立刻松开了手。   这时,赵舒蔓的手机铃声响了,她趁机赶紧摸出手机接听。   国庆假期第一天,谢诚和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在附近跑了半个小时步,又做了拉伸之后,在早餐店买了最简单的菜包和豆浆后回了家。   洗漱之后,谢诚吃了早餐,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晾好,又把房间打扫干净,便从书包里掏出作业。   国庆作业不少,但在学校的时候,谢诚已经写的差不多,再加上昨天晚上也写了很久,所以到了九点左右,他的作业已经基本完成。   因为本来就留了一天的时间写作业、收拾房间,所以今天谢诚不需要去店里打工,写完作业之后,谢诚收拾好书包,思索接下来该做什么。   家里的一切都收拾停当,外面天气还可以,谢诚带上钥匙关上门,决定出去散散步。   路过电话亭的时候,谢诚停下脚步,脑海里鬼使神差的冒出了一个电话号码――那是赵舒蔓给他写的号码,说让他无聊的时候可以打电话给她。   在没事的情况下,谢诚从来没给任何人拨过电话。   何况昨天他还和赵舒蔓见面,两人又是同桌,他打电话过去说什么呢。   根本没有任何事情。   只是单纯地,有些想她。   有时候谢诚甚至觉得,如果学校不放假就好了。   这样就能,每天见到她。   谢诚摸了摸口袋,里面刚好有几枚硬币。   他在电话亭门口停了许久,而后走了进去。   今天是国庆假期,她会做什么呢?是写作业,还是在和朋友一起玩。   心里犹豫了片刻,谢诚往机器里面投了两枚硬币。   “嘟”声过后,电话接通。   可谢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对面“啊”的一声尖叫。   第20章 [V]   被扭曲的事实。   让她无可辩白。   *   正当赵舒蔓被曹健皓按在沙发上,陷入绝望的时候,门却突然被猛地撞开。   因为反抗,她的手臂上被曹健皓掐出了青紫色的痕迹,大脑是嗡嗡的响声,像是信号被切断的电视机。   曹健皓身上令人不适的古龙水气味弥漫在她周围,他喘着粗气,嘴里说着令人作呕的话,用腿将赵舒蔓的身体抵在沙发上。   “砰”的一声门响让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赵舒蔓也不由得顺着声音的方向往门口望去。   她不敢相信。   在这样的时候能看到那张脸――谢诚。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刚才打电话的人是他。可刚才,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曹健皓夺走了手机,况且,就算是谢诚,他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现在在这里。   曹健皓用季灼灼的手机给赵舒蔓发短信,骗她过来,这件事情没人知晓。   赵舒蔓心想大概季灼灼是忘记带手机,所以才给了曹健皓这个禽兽可趁之机,可她来季灼灼家这件事,谢诚又怎么可能知道。   可现下情况不容她多想,因为反抗太过剧烈,曹健皓现在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赵舒蔓剧烈地咳嗽着,拼了命的喊:“谢诚……谢诚,我在这里!”   谢诚额头上全是汗,几根黑发贴在额角,他眉毛紧紧拧着,跨进房间,一把从后面抓住了曹健皓的衣领。   少年力气大,细长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竟将曹健皓直接拽起。   谢诚猛地将曹健皓一踹,他身体硬生生撞在沙发边上的架子上,各式物件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哎呦……”曹健皓吃痛叫起来,谢诚立刻冲到沙发边上将赵舒蔓扶了起来。   赵舒蔓身上穿的浅粉色短袖上衣领口已经被曹健皓扯坏,脖颈也被曹健皓掐的发紫,此刻眼眶红着,看得谢诚心里被撕扯一般疼痛。   把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套在赵舒蔓身上,谢诚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站起身走到曹健皓身旁。   他紧紧抿着唇,脸色苍白,可眼睛却像滴血一般红着,目光死死盯着曹健皓。   曹健皓身体倒在架子上,腰被撞得不轻,一时间没爬起来,他气的破口大骂:“我艹,你是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竟然敢不经过同意闯进我家,信不信我告你!”   “你用灼灼的手机给我发短信,试图□□我,竟然还有脸指责别人?”赵舒蔓缓了一口气,站起身瞪着曹健皓大声说。   听到赵舒蔓的话,谢忱的眸中寒光掠过,他怒视曹健皓,声音阴沉的可拍:“这是你做的事?”   “是我做的又怎么样?”说着,曹健皓已经站了起来,他揉了揉腰,冷哼了一声,“给脸不要脸的□□,我告诉你们,今天别说是你们两个,就算再来两个你曹爷我也照样笑纳。”   说着,他环顾四周,从边上墙角抽了一根棒球棍拿在手里,表情前所未有的恶毒。   “人在江湖走十几年,今天要是怕你这个小子,传出去让人笑话。”   看着曹健皓胸有成竹的样子,赵舒蔓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对方很不好惹,而且,现在的曹健皓浑身上下带着一股痞气,跟平时那种沉着的气质完全不同。   果不其然,曹健皓的出手重极了,每一棍都往致命的位置打,棒球棍带着风声,看得赵舒蔓心惊肉跳。   可让赵舒蔓更为吃惊的是,谢诚的闪避也无比敏捷,他沉着冷静,丝毫不乱,有条不紊的躲开曹健皓的攻击。   赵舒蔓想上去帮忙,可她站在一旁插不上手,又担心自己白白帮倒忙。   只能趁乱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手机,迅速开机小声报警。   客厅玻璃桌已经被敲得粉碎,曹健皓面目狰狞得意,步步紧逼。   他手臂再次挥动棒球棍,朝着谢诚的头部猛而去,谢诚轻易避开,可这次他没再躲,而是双手撑在鞋架上闪身而过,借力回身一脚踹在了曹健皓的面部。   趁曹健皓脸受伤分心的片刻,谢诚一把抓住他手中的棒球棍夺过来,重重的击在了曹健皓的背上。   伴随着一声痛叫,曹健皓倒在地上,而这一次,谢诚没有再给他反抗的时间,而是上去一脚踩住了曹健皓的脖子。   谢诚的动作干脆利落,在他踩下去的那一刻,赵舒蔓甚至觉得谢诚的眼眸闪过了一丝恨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样的谢诚仿佛是冷眸将要毁灭世界的修罗,狠厉的可怕。   但赵舒蔓一点怕都没有。   反而从心底里生出了安全感。   “你你你你你――”曹健皓这下再不反抗,他一边嗷嗷叫着,一边嚎叫:“你这小子哪里学的本事,竟然能打得过我……”   “别踩了别踩了,疼啊――”   “谢诚,我刚才已经报警了。”赵舒蔓走到谢诚身边,低头看了一眼脸已经肿成馒头的曹健皓,又狠狠的往他的脸上踹了一脚。   谢诚伸手拉住赵舒蔓的手臂,心疼的看着她:“小蔓,你现在还好吧?”   他的气息带着喘,可和赵舒蔓说话的时候,谢诚的声音却沉静的不像话。   明明刚才还在和那样一个危险分子搏斗,可现在看着她,他的脸上分明挂着笑,就连眼睛里面都有融融的光闪烁。   但赵舒蔓哪里会注意不到,刚才曹健皓一脚踹在谢诚的肚子上,现在他的嘴角也渗出了丝丝血液。   她知道,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心中某个位置像是被重重捏了一把,泛着酸。   赵舒蔓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可她凌乱的衣服和脖颈上的伤却将她的脆弱全数暴露在谢诚面前。   谢诚看到她脖子上的伤,脚上的力道加重,曹健皓疼的又嗷地叫了一声。   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个猥琐又令人恶心的男人,赵舒蔓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本来她一直都在担心,万一之后灼灼遇险的时候她不能及时赶到该怎么办,她只是知道灼灼遇到那件事是在运动会之后,但是具体是哪天她也一概不知。   她也不是没想过提前揭露曹健皓的真面目这个办法,可具体怎么做又很不容易掌控。   再者说,她只是个学生,就算她想跟踪曹健皓看看他平时有没有做不道德的事情,也没那个时间精力。   提前预防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容易,只能在那段时间多和灼灼联系,在她妈妈加班的时候陪着她。   报警还是最靠谱的方式。   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曹健皓竟然在见到她之后,对她动了歪心思。   因为谢诚的及时赶到,这样一件意外反倒成了好事。   她已经报警,只要跟警察说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这次就能彻底从灼灼身边铲除这个危险的毒瘤。   这样一来,她就再也不用担心以后灼灼的安全受到威胁了。   警察赶到的时候,进门看到乱糟糟的房间,一时都有些吃惊。   赵舒蔓口齿伶俐,很快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的一清二楚。   来的两个警察一男一女,他们看着赵舒蔓被撕破的领口和紫红的脖颈,很快就明白了一切。   他们将曹健皓从地上拉起来,掏出了手铐。   “你们还只是学生吧?”女警官蹙眉看了一眼两人身上的伤,又看了一眼那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中年男人,心里不禁佩服这两个孩子的勇敢。   “还是请医生来看一下,先把身上的伤处理一下,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也一定要及时报警。”   “警察,警察,我是冤枉的啊,”曹健皓一看警察要给他拷手铐,立刻挣扎着大喊大叫,“你这小妮子怎么还骗人呢!咱们说好了,我给你一千块钱你就陪我睡,你怎么现在还反悔了?”   曹健皓说着,竟然一脸委屈的就差掉眼泪了:“你说你反悔了也就算了,本来咱们这就是个交易,你要是在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但你现在竟然找了这个男生来,想要空手套白狼从我手里拿走这钱,我实在气不过不愿意吃这哑巴亏,你们就把我家给砸了,你说说我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啊?怎么小小年纪心就这么坏呢!”   听到曹健皓这话,赵舒蔓都愣了。   两位警察显然也有些惊愕。   曹健皓见警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立刻挣扎着往口袋里翻:“警察,警察你们看,这就是那一千块钱。说实在的,要不是为了这事儿,我也不至于就刚好带着一千块钱在身上啊你们说是不是?”   看到曹健皓手里的钱,两位警察显然态度有所迟疑。   “你知不知道她现在是未成年人,就算是情愿的,你这也是违法。”女警官厉声说。   “警察我没有!我没有跟他商量好!我刚才说了,今天我过来就是他骗我,我以为我同学发短信叫我过来,我可以给你们看短信。”赵舒蔓说着,从收件箱翻出了那条短信。   “不是,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鸡贼呢?是你让我这么做的,还说这么保险。我真就不明白了,就为了一千块钱,你至于吗?你要真想要钱,我把这钱给你行不行?反正我现在也被打成这样,家也被毁了,而且咱俩也没发生什么实质的事情,别的我就不说什么了,咱们就当这事情没发生,我以后改过自新,你看怎么样?”   说完,曹健皓一摊手,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见没人说话,曹健皓继续说:“警察,你别看她身上受了伤就认定我故意伤人,这伤的确是我造成的,但这主要是我以为她答应跟我……我在那方面又喜欢刺激的,所以才……”   说到这里,曹健皓一脸愧疚:“我诚心道歉,真心改过,也愿意出医药费。”   赵舒蔓浑身无力,无助的看向了谢诚。   两位警察现在的态度完全是在摇摆状态,经过曹健皓这么一搅和,警察很有可能把这件事情定性为交易,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她是未成年人,可现在未遂的状况对曹健皓也是有利的。   最重要的是,一旦这样,如果赵舒蔓不答应私下和解,她的名誉就毁了。   别人可不会关心事实真相,而是会倾向于相信最刺激那个版本的事实。   赵舒蔓想和警察解释,可她打心底里知道,在警察这边,凡事都看证据,解释没用。   警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证据确凿的罪犯,可也不会因为她是潜在受害者就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不得不说,这个曹健皓是真的狡猾,赵舒蔓甚至怀疑他是个惯犯。   在赵舒蔓看来,这是证据确凿板上钉钉的事情,可经过他的三言两语挑拨,一切就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她没办法证明自己不是为了这一千块钱才跟曹健皓商量好的。   更没法证明谢诚的刚好赶到是个巧合。   杂乱的房间沉寂了片刻。   警察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赵舒蔓:“小姑娘,不论如何,他的责任是免不了的,但是现在你需要说明真实情况,撒谎对你没有好处。”   赵舒蔓欲哭无泪。   都到现在这种境况,如果还让曹健皓这个混蛋逃之夭夭,那就等于打草惊蛇,而且他以后肯定会祸害更多的人。   “如果罪犯已经承认了犯罪事实呢?”   谢诚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存在感极强。   “什么?!”   不仅是赵舒蔓,两位警察包括曹健皓都一脸震惊的看向了谢诚。   “我是说,能够证明,罪犯承认侵害未成年人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了?”   谢诚说着,从脖子里拉出一根银色的链条,上面挂着一个正方形轮廓的中空吊坠。   吊坠也是银白色的,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仔细看的话,是齿轮和螺纹的质感。   赵舒蔓对这个质感再熟悉不过,和她的平安扣是一样的。   她一直知道谢诚脖子里挂着一个细链条的,虽然那链条很不惹眼。   可赵舒蔓今天也是第一次知道,他的链条上还挂着一个吊坠――而且,谢诚送她的平安扣,竟然跟他脖子里戴着的这个挂件是“情侣款。”   可是……   这和证明曹健皓撒谎又有什么关系呢。   谢诚垂头,神情专注盯着手中的小玩意儿,他将那个正方形的吊坠在手中旋了约莫一周,而后停下。   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串钥匙,挑出挖耳勺,用挖耳勺的顶部轻轻戳了一下吊坠中空内侧的某个位置――   极微弱的“咔哒”一声轻轻响起,原本四方的吊坠以一种极为精巧又神奇的角度旋转分开,像是预置好的多米多骨牌,银色的外壳迅速剥离。   赵舒蔓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脖子里吊着的那个同款平安扣,惊异的看着谢诚手中那个形状规则的吊坠外壳里面暗藏的玄机。   他的动作专注又熟练,让人不自觉产生一种信任感。   看着他精致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赵舒蔓突然有一种不顾一切抱住他的冲动。   “警察同志,你们要相信我!”曹健皓看着谢诚不紧不慢的操作,不禁有些慌,他眼神闪躲挣扎了两下,“而且,我有必要骗你们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没人知道谢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就连警察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谢诚从吊坠内部取出一个黑色的方形物件,看向警察:“警察局应该有电脑吧?”   “不用去警察局,我家就有电脑!你要干什么直说,别在这里神神叨叨的吓唬人!”曹健皓粗声粗气地说。   季灼灼家的电脑在书房,赵舒蔓见过的。   几个人走进去却傻眼了――电脑屏幕上暂停着不堪入目的画面,看样子就连曹健皓自己也忘了刚才赵舒蔓来之前他正在干什么。   两位警察不约而同看了曹健皓一眼,他赶紧去把网页关掉,又吞吞吐吐地说:“我是成年人,看这个又不犯法。”   谢诚没理会他,仿佛没看到刚才的一幕,他走到电脑前将手里的东西插到主机U盘接口,将文件拷贝到桌面上,又拔出U盘,把腰间钥匙拿出来,插上他随身携带的U盘。   赵舒蔓没看懂谢诚从他的U盘里面拷贝出了什么东西,只注意到了它的名字是“解码器_4”,像是一个简单的软件。   而后,谢诚把他一开始拷贝到桌面上的文件打开,复制部分内容到解码器里面,很长一段代码以极快的速度在屏幕上闪过。   大约过了几分钟,页面停止运作,谢诚打开影音播放器,往里面拖进去了一个文件。   他调大声音,点了播放按键。   开头是一段杂音,很快――   “我艹,你是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竟然敢不经过同意闯进我家,信不信我告你!”   “你用灼灼的手机给我发短信,试图□□我,竟然还有脸指责别人?”   接下来是谢诚的声音。   “这是你做的事?”   曹健皓冷哼着嚣张道:“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给脸不要脸的□□,我告诉你们,今天别说是你们两个,就算再来两个你曹爷我也照样笑纳。”   “人在江湖走十几年,今天要是怕你这个小子,传出去让人笑话。”   而后是打斗声,曹健皓不时发出惨叫。   两位警察表情复杂,分不清是惊讶还是愤怒,而曹健皓则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愣愣的站在原地。   半晌,他脸色惨白的看着谢诚:“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   随后他疯了一样朝谢诚这边扑过来,但警察很快将他控制住。   事情经过再清楚不过。   即便曹健皓再能说会道,也扭转不了铁一样的事实。   警察给曹健皓扣上手铐,带走了这份音频文件作为证据。   同时安抚了赵舒蔓,带她去警察局录了口供,她身上的伤都是皮外,就在警察局简单消了毒。反而谢诚身上的伤还要重些,但他拒绝去医院,医生也不好勉强。   当然,警察没有忽略谢诚身上自带录音设备这件事,他们问了谢诚,谢诚说只是为了自我保护。   警察又问他的这个设备是哪里来的,谢诚云淡风轻的说是自己做的。   两位警察显然是不信的,但是他们也只是觉得说不定是谢诚是从哪里买来的,也就没再继续问了。   可赵舒蔓却有一种直觉,谢诚说的是实话。   本来是要通知赵舒蔓和谢诚的监护人到场,但是赵舒蔓知道,接到电话吴玉玲肯定会难以接受,况且谢诚根本就没有监护人,所以她就和警察说明天会和妈妈一起过来,今天先不要通知母亲这件事。   警察再三思索,最后还是同意了。   同时,公安局通知了曹健皓的妻子也就是季灼灼的妈妈过来,赵舒蔓不愿露面,当然警察局也会保护好她的个人信息,她和谢诚就在另一个房间等候。   杨慧娜在电话里已经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她很快就到了警察局。   本来以为她会愤怒难过哭天抢地,结果杨慧娜一进门就直接甩了曹健皓一巴掌,声音清脆,响亮的让赵舒蔓都不禁偷偷撩开窗帘往他们的方向看。   不愧是做生意的女强人,杨慧娜绷着脸居高临下毫不留情的看了一眼曹健皓,一句话都没和他说,而是看向警察:“他猥亵未成年人对吧?好,那就辛苦你们,尽量重判。还有,我现在要跟他离婚的话只能起诉对吧?”   平城地处北方,秋天很少有雨。   今天一早天气还很好,可赵舒蔓和谢诚两人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天却忽然阴沉了起来。   路两旁的树木叶子早有颓势,片片落叶落在路面,又被车辆冲到道路两侧。   一向干燥的空气带着潮湿的气息,行人的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眼看着有下雨的倾向,两人站在警局对面,面面相觑。   赵舒蔓身上还披着谢诚的外套,而谢诚的手臂上和脸上都有明显的青紫色,因为刚才和曹健皓搏斗,他的短袖衫和裤子都很狼狈。   “你要回去换衣服吗?”赵舒蔓问。   “嗯。”谢诚点点头。   “身上的伤真没事吗?”赵舒蔓伸出手指想要抚摸他的伤口,最后却只停留在距离他手臂很近的位置,她心里又酸又涩,“疼不疼。”   谢诚却没隐瞒,他沉声,认真点头,“疼。”   以为他会强撑说不疼,所以听到这个回答后,赵舒蔓反而有些无措,她喉咙一哽,“那,我陪你回去,好不好?”   “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赵舒蔓总觉得,此时此刻的谢诚,好像格外地乖。   像是一只温驯的狗狗,懂事的让人心疼。   天强忍着不落雨,赵舒蔓却无法掩藏心中的好奇。   步行回去的路上,她不禁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谢诚,你怎么知道我在灼灼家里?哦,我只是问一下,没别的意思――”   谢诚停下脚步,站在赵舒蔓面前。   被迫停下,赵舒蔓噤声抬头困惑的看着谢诚。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伸到赵舒蔓颈前轻轻一挑,将她颈间的红线挑起,圆形中空的平安扣划过肌肤,也被拉起。   “这个。”他注视着赵舒蔓的眼睛。   联想到谢诚脖子里挂着的那个录音装置,赵舒蔓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但她不相信,谢诚会做这样的事情。   她印象的中的那个谢诚,克制,礼貌,对人有着恰到好处的尊重的距离感。   在她脖子里放监控这种事,绝对不是他会做的。   “对不起,小蔓。”   谢诚垂头,眼睫也跟着低低落下,“上次你脚踝受伤在巷子里遇到了那样的事情,我只是担心......”   心像是瞬间刺入了无数根沾着蜂蜜的针,刹那间疼痛之后,是丝丝细细密密失控的甜意。   “所以你在我身上放了监控?”赵舒蔓脱口而出,又在联想到许多事情之后红了脸。   睁大眼睛抬头,谢诚迅速摇了摇头,“没有,你的那个平安扣里面放着一个可以定位的器件,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以为你出事了,所以才去网吧查了你的位置。”   耳朵听到的这一切已经足够令人难以理解,赵舒蔓强迫自己冷静,随后问:“和你脖子里那个一样,都是你自己做的?”   在这年,能把录音设备和定位装置做到这种程度,不要说是一个高中生,即便是对一个成熟的工程师来说,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许多年后,微型录音笔乃至针孔摄像头都随处可见,可那是科技足够发达的产物,而在现在,谢诚却能做到这些。   片刻震惊之后,其实赵舒蔓也能想得通。   前世,赵舒蔓曾看到一个新闻,是谢诚在太空独立出舱完成复杂大小机械臂的手工组合对接,随后机械臂完成了重要的航天任务,这个新闻曾引起世界轰动。   赵舒蔓不懂那些专业专业知识,当时觉得谢诚伟大的同时,还很奇怪,航天员不是负责驾驶航天飞机的麽,怎么还要做这些事情。   现在看来,谢诚在这方面的成就,或许也有早期天赋的加持。   看着女孩脸上凝重的表情,谢诚心里紧张,他谨慎地说:“是我自己做的,对不起,擅自做了这样的事,如果你不喜欢,你可以把它丢了。”   赵舒蔓往前走了一步,她仰面,微微弯起唇角,脸上带着暖暖的笑意看向谢诚:“不要道歉,谢谢你。谢诚,你很厉害。”   心里又后悔到无可救药。   前世她到底在扭捏纠结些什么,竟从没发现,他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好许多许多。   一阵风从巷子口刮过来。   夹带着些许的雨滴,卷起道路两侧落叶盘旋。   在谢诚讶异的眼神中,赵舒蔓把平安扣重新塞进领口里面。   “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说了很喜欢你的这个礼物就是很喜欢。”赵舒蔓无辜的看向谢诚朝他眨了眨眼睛:“不会把它丢掉。”   愣了片刻,谢诚唇角弯起笑了。   “要下雨了,我们快走吧。”   谢诚的家距离警察局并不远,就在这附近的北二胡同街道。   两人几乎是跑着往回走,但还是没躲得过这蓄势待发的雨,刚拐进谢诚家所在的胡同,瓢泼大的雨就落了下来。   雨落下的那一瞬间,他们竟一齐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向彼此。   雨水兜头而至之后片刻,两人不约而同弯起眼睛大笑起来。   头发和衣服都被雨水打湿,谢诚才反应过来,他伸手拉住赵舒蔓的衣袖,拽住她往前跑。   巷子里地面不平,坑坑洼洼全是雨水,脚踩在上面泥水四溅,但两人都丝毫不介意。   开脚踏三轮车收垃圾的大叔加快蹬车的速度,看着这两个孩子手牵手在雨中奔跑,不禁下意识“咦”了一声。   随后匆匆骑车离去。   谢诚的家在小胡同最里面一楼那间,门口有一个狭小的天井,墙边摆着两盆剑兰,此刻浅蓝紫色的花瓣被雨水打湿。   赵舒蔓站在屋檐下躲雨,看着谢诚拿出钥匙开门――门是掉了漆的红铁门,锁头也是老式铁锁。   门开了以后,谢诚请她进去,自己又冒雨跑到墙边把那两盆剑兰抱到房间里。   赵舒蔓鞋子上全是水,她本想问谢诚需不需要换鞋,可等谢诚开了门她才意识到,他的房间根本不需要换鞋。   房间没开灯,因而显得有些暗。   约莫四十几平的面积,因为家具过少,仍然显得空空荡荡。   略显惨白的墙,水泥地,里面靠墙摆着一张床,床不大,上面的被子折的整整齐齐,是标准的豆腐块。   床头放着一个老式组合柜,柜子边上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暗紫色架子,架子上层摆着书,下面则是摆着几个上了锁的铁盒子。   靠近门的窗边摆着书桌,其实就是一个老旧的方桌,边上放着一条长板凳。   书桌上面的书也是理得整整齐齐,笔筒里面插着三支一模一样的水笔。   除此之外便是被一块玻璃板隔开的一个简易的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只有一个煤气灶和简单的置物架,架子上放着半袋米和一袋未开封的挂面,连冰箱都没有。   一眼看去,整个房间最贵重的东西,大抵就是床尾放着的那个老式电视。   事实上,看那个电视机的样子,能不能用还是个问题。   站在这空荡又冷清的房间里,赵舒蔓忽然就想起了她前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到谢诚的居所的情景。   那是谢诚生前的住处,而赵舒蔓之所以有那里的钥匙,是因为谢诚托律师把他生前的所有财物交给了她。   前世赵舒蔓撒谎坚定拒绝了谢诚以后,没过多久就和林伟岸在一起。   她没有谢诚的联系方式,大学之后各奔东西,而谢诚也果真再也没来打扰她。   从那以后,赵舒蔓这辈子就再没见到过谢诚。   当然,她常常在新闻上看到他。   看到一向乐观开朗的他变得不苟言笑,看到他在太空舱中和人们招手,看到他成为航天英雄,接受人们的敬意和崇拜。   谢诚的律师说他是一个很严肃的人,极其讨厌开玩笑,做事沉郁,一板一眼。   可只有赵舒蔓知道,曾经的他不是那样。   面对生活的磋磨和艰难他都没有被打垮。   一个小小的自己却让他变成了那样沉默寡言的人。   看着那封简短的信、斑驳破旧的箱子和谢诚的遗嘱,赵舒蔓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她哭的肩膀发颤,断断续续的喃喃自语:“谢诚,你为什么,这么傻。”   几十年前就是将自己的全部家当全数拿出想要送给自己。   就连现在去世了,也还要这样做。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傻到这种地步。   他这个人,难道从来都不为自己着想的吗。   谢诚交给赵舒蔓的遗物中,有一枚钥匙。   律师告诉赵舒蔓,那是谢诚生前所居住的房子的钥匙。   她将所有的东西收好,到洗手间洗了脸,仔细描了眉。   穿上一直没舍得穿的深绿色旗袍,提着手包打车去了那个地址。   一路上,赵舒蔓从没有片刻停止后悔。   当初的她以为没了谢诚以后她就能过的安稳,可这些年里,数不清多少次梦到谢诚,每每醒来,心里都是一阵一阵的空虚。   曾经她尝试去相信“年少的人根本不懂爱、爱得死去活来只不过是一时冲动”这种所谓成熟的话。   可真这么活了一辈子,她才发现,人这一辈要是什么事都按部就班、将冲动扼杀,那才真是白活了。   拒绝谢诚以后,她真的和林伟岸在一起了,可在一起一年多就和林伟岸分开了。   之后按部就班度日,相亲认识了那个跟她相携大半生的丈夫,那个男人爱她、忠诚、老实,他知道赵舒蔓心里有人,却只是说“那些都过去了,只要我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她心里也感动,这些年对那个男人也算真心实意。   直到前两年,他因病去世。   可现在想想,自己这些年到底是在做什么。   永远缩在自己的壳里面。活着,也只是活着而已。   谢诚的家布置很简单,甚至可以算得上简陋。   他没有亲人,所以就算离世以后,这里的一切还是保持原样。   狭窄又整洁的客厅只有一个灰色的小木桌,淡绿色的窗帘是几十年前的款式,上面绘着竹子,早已被晒洗的发白。   厨房的冰箱里面还有没喝掉的半瓶鲜奶,已经过期;卧室床上被子折的整整齐齐,是标准豆腐块;书房的架子上摆着几座闪亮的奖杯,还有几个飞船模型。   原来,这就是谢诚的家。   万众敬仰的航天英雄、国之栋梁,曾经就生活在这狭小的房间里。   律师说谢诚生活节俭的时候,赵舒蔓都没想到竟然是这样节俭。   这些,只能满足一个人基本的生活需要吧。   赵舒蔓还记得谢诚第一次去太空执行任务顺利返航的时候,新闻报道上说他如何伟大、为人类解决了什么一直以来难以攻克的艰难问题、说他是人类历史上的奇迹。   那时候她坐在电视机前看着他朝地球挥手,心里也涌上了一种难言的骄傲。   他真的像他曾经所说的那样,成了一个伟大的英雄。   可是现在,坐在他那张陈旧质朴的小沙发上,赵舒蔓深深感受到了一种割裂感。   那样伟大的人,是如何做到这辈就这样清心寡欲、无欲无求。   谢诚的优秀和成功自然不必说,就只论他那张阳光帅气的脸,想必身边少不了追求者。   可他终生未婚。   赵舒蔓自私的想,如果谢诚真的和另一个深爱他的女人在一起,幸福度过一生,她是不是就能不这样遗憾。   可这终究只是想象――即便是想象,赵舒蔓也觉得,无论谢诚是否和别人在一起,自己曾经那样粗暴又盲目的拒绝他,都永远是她这辈子最悔恨的事情。   赵舒蔓走到窗口往外看,或许是工作日的缘故,狭窄的巷子里没什么人。   外面的天蓝的水洗过一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气。   她看着那封信上淡淡的字迹,心里一阵一阵的酸疼。   一想到谢诚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周围的一切看起来竟然都带着一种不真实感。   房子不是房子,街道也不是街道。   一切都灰扑扑的,像是世界末日来临前一样,萧瑟荒凉。   她从来不想和英雄沾上任何关系,赵舒蔓心想。   ――可这个英雄是照亮我整个世界的光,是我唯一的信仰。我不只是在仰望他,而是在不断从他身上汲取生命的养分。他离开了,我枯萎只是早晚的事情。   谢诚从前叫她小蔓。   现在想想,她就像是一根依附于他的藤蔓,这些年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和林伟岸分开也好、丈夫不理解她也好,只要想到谢诚,赵舒蔓就觉得人生还是值得的。   赵舒蔓知道自己这样心猿意马是不道德的。   可她还是这样心安理得的走了许多年。   甚至有段时间,她思念谢诚到了极致,甚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享受感。   她告诉自己,没能和谢诚在一起也好,这样的话,谢诚在她心里就永远是曾经那个最好的模样。   这样的话,遗憾反而成了另一种美好。   不是有话说,得不到的才是白月光、朱砂痣;得到了终将成为饭粒子、蚊子血。   可是现在,站在谢诚简陋狭小的房中,深切的悔恨之感却仿佛要将她吞噬。   当初的那些想法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赵舒蔓泪眼模糊的看着窗外,心想,假如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不要说谢诚要去做航天员,就算他第二天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她也要冲上去紧紧抱住他。   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   站在谢诚房间的窗口,赵舒蔓轻叹了一口气,泪眼模糊的将手中薄薄的信纸扬向窗外。   而后纵身跃下,身体跟这封信一样轻飘飘往下坠落。   失重感袭来。   唇角却不受控制弯起。   人生没有后悔药。   死了,就不用后悔了。 第21章 [V]   谢诚把那两盆剑兰放在门口的小桌上,指了指窗口书桌前的那个长条板凳:“坐。”   抬头却瞥见赵舒蔓眸中的泪水和猩红的眼角。   心里猛地刺痛,谢诚手上的动作僵住。   虽然已经匆匆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可赵舒蔓已经察觉到了谢诚动作的异样。   她在想怎样和谢诚解释这无端的泪水,可赵舒蔓不知道的是,看着她脖颈上狰狞的痕迹,谢诚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他以为她是因为被曹健皓胁迫留下了心理阴影。   坐在硬邦邦的长条凳上,赵舒蔓手慢吞吞地撑起下巴。   她刚开口准备找个理由解释,却没想到谢诚先开口了。   “小蔓,其实我能理解你的感受。”谢诚拿起一包抽纸递给赵舒蔓,自己拿了一块干毛巾擦头发。   “?”赵舒蔓只是满脸困惑。   “我是说,遇到这种事。”谢诚有些无措,仿佛是准备说出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疑惑着,不知道开口说什么,赵舒蔓只是看着谢诚的脸。   半晌,他轻轻笑了一声,仿佛释怀了一般,“我没想到你今天会和我一起来我家里。”   随便擦了两下头发,额头上的雨水被擦干,谢诚的头发湿成一缕一缕,像刺猬身上坚硬的刺。   “你肯定很奇怪,为什么我的家这么小。”不待赵舒蔓回答,谢诚继续说:“其实,我从小就没见过父母,现在也是一个人生活。”   每说一句,谢诚都认真的观察着赵舒蔓的表情。可赵舒蔓没什么表情。   谢诚停顿片刻,本来按他的想法,这时候赵舒蔓肯定会说些什么的,但见她没说话的打算,于是继续开口。   “至于我刚才说,我能理解你现在的想法,并不只是一句安慰。”谢诚手抓着毛巾,赵舒蔓注意到了他发白的指关节,“我小时候在福利院的时候,其实也遇到过类似的――”   “谢诚!”赵舒蔓立刻打断了谢诚的话。   她猜到了谢诚要说什么,大概是以为她流眼泪是因为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后怕难受,所以要和她分享从前在福利院的遭遇。   可赵舒蔓很怕听到谢诚这样说。   她不想让谢诚回忆曾经的那些痛苦。   虽然只是在梦里看到,可那些事对于赵舒蔓这个非当事人来说都很难以接受,更何况谢诚在那样小的年龄就遇到了那种事。   心里又酸又涩,又有难以言说的感动――赵舒蔓真的没想到,谢诚为了安慰她,竟然愿意将那件事说出口。   可赵舒蔓也知道。   如果谢诚想说,她是没办法阻止他的。   她心里清楚,曹健皓这件事并没有给她带来很深的恐惧。   她本来就知道曹健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被曹健皓按在沙发上的时候,赵舒蔓最后甚至狠下心来,就算她被对方强.暴,那么她也一定会揭露对方的真面目。   那样的话,灼灼就不用再经历那样的事情了。   只是,除了代价有点大之外,谢诚又会怎么看她呢。   换位思考。   赵舒蔓又觉得,谢诚肯定不会嫌弃她。仔细想想,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种自信来源何处。   思索片刻,赵舒蔓认真的看着谢诚的眼睛:“抱歉,打断你一下。”   “没关系,你说。”谢诚轻轻松了口气。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知道了。”赵舒蔓抽了两张纸巾慢慢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一边说:“谢谢你信任我,把这些事情和我说。”   “其实我也有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情一直没和你说。”   “什么?”谢诚问。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赵舒蔓压制住内心狂烈的心跳,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轰隆隆――”   窗外骤然响起一阵闷雷,雨势愈来愈大。   两盆剑兰叶片花朵上面的水悄无声息落在地上。   水泥地上潮湿一片。   房间里面安静的可怕,潮湿的气息布满房间的每个角落。赵舒蔓把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扔到书桌下面的铁垃圾桶里。   她就是要告诉谢诚,不管他告诉她什么,他从小是个孤儿、住福利院、被老师猥.亵,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影响她喜欢他这个事实。   从前的她三缄其口、躲闪逃避。   而现在,她就是要直截了当的说出这一切。   赵舒蔓是个很犟脾气的人,认定了就不会改变主意。   可前世她认死理了一辈子,到最后还是后悔的一塌糊涂。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人是没法改变心的选择的。   她喜欢那个阳光自信的谢诚,也喜欢孤单脆弱的他。无论他是万众瞩目的英雄,还是蜗居在小房间的平凡人,她都爱的无法自拔。   说喜欢他是此情此景下的一时冲动。   但又何尝不是用尽一生才认清的现实。   语言苍白无力,那她就用这辈子来践行。   听了赵舒蔓这话,谢诚明显愣住了。   他在思索,赵舒蔓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说她,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他。   这话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但是,这话来的太突然了。   谢诚甚至不敢去想其中的含义。   他极为冷静的轻轻“嗯”了一声,唇角轻轻一动,想开口,却什么都没说。   可除此之外,还要怎么回应才更合适。   谢诚从没因为自己境况特殊就自卑自弃,可这并不代表他可以以同样的释然和自信去面对眼前的这个姑娘。   自从认识赵舒蔓,他人生中第一次无比希望他能和别人一样,有正常的家庭、不用为衣食担忧。   他可以住简陋房屋,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   可要他怎么接受心爱的女孩跟他一样吃这些苦。   她有疼她爱她的妈妈,有温暖的家。   而自己,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要怎么回应。   他又能怎么回应。   一定要加倍、加倍努力才行。   谢诚心里暗暗地想。   “......”   看着他耳尖红红的模样,赵舒蔓忽然觉得谢诚好可爱。   自己刚刚难道不是在告白吗?   而他这样一脸认真的“嗯”,是真的很像你来我往的幼儿园小朋友。   房间再次陷入沉寂。   赵舒蔓坐在长条凳上,谢诚坐在不远处的床边,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却不尴尬。   只是,这个话题却没人再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谢诚继续他刚才说了一半被赵舒蔓打断的话。   “刚才被那个男的胁迫的时候,一定很害怕吧。”他语气轻缓的安慰赵舒蔓,云淡风轻地说:“我小时候在福利院住,遇到过一个类似的老师,他对院里的小朋友下手,但是跟今天那个男的一样,他最后也被抓起来了。”   赵舒蔓心惊胆战地看着谢诚。   “所以,不要害怕。小蔓,你很勇敢,所以那个坏蛋才没有得逞。”谢诚赞赏的看着赵舒蔓,语气温柔的难以言喻。   赵舒蔓:“那当时你......”   “当时我举报了这个老师,还给市长写信,没想到最后有用,那老师被判了终身□□。”谢诚不卑不亢,娓娓道来。   他说完,赵舒蔓依然噤声。   可等了许久,谢诚也没吐露当初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大抵是不愿意说出那件事情吧。   赵舒蔓完全能够理解。   其实,谢诚能带她到他家里去、对她说这么多,赵舒蔓心里已经很感激。   换做是她,一定不会像谢诚这样,处理的这样妥帖。   她也没法像他这样。   在经历了那样多磨难的情况下,依然成长为一个正直、善良、真诚的人。   前世的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将自己封闭了一辈子,克制逃避了一辈子。   赵舒蔓打定主意,如果谢诚这辈子都不和她吐露这件事,她就永远不会去问。   她觉得,如果谢诚不说,那他就一定能处理好。   “我没事。”赵舒蔓朝谢诚眨了眨眼,语气轻松,“而且现在曹健皓已经被警方控制了,警察不会放过他的。”   她不想让谢诚担心,而且,赵舒蔓也真的不怕。   谢诚注视赵舒蔓许久。   不知道有没有信她的话。   这时,赵舒蔓注意到谢诚的床头放着一根约莫七八十厘米的铁棍,有拇指那么粗。   就立靠在床头柜内侧。   她想了很久,也想不通这个铁棍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就指着它问谢诚:“那是什么呀?”   扭头看了一眼床头的方向,谢诚说:“一个人住,习惯把它放在这里,防身。”   他随口答,而后起身在衣柜里面翻出一套新的春秋款校服递给赵舒蔓:“不介意的话,你先换上这个。”   赵舒蔓麻木伸手接过洗的干干净净的崭新校服,心里却又一阵阵酸涩。   谢诚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啊,他怎么可能会没有恐惧。   别的孩子从小就有父母保护,而他很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住在这个单薄的房间里。   因为自我保护,学会做可以录音、定位的器件;因为一个人睡觉,床头一直放着一根铁棍。   可他从来没有抱怨,反而用自己最温柔善良的样子对待这个世界。   谢诚转过身,“放心,我不会偷看。”   “嗯”了一声,赵舒蔓将校服放在床上,脱下身上已经湿掉的上衣,换上谢诚的校服T恤。   他的衣服宽大,遮到赵舒蔓大腿的位置,衣服上是清新的洗衣皂气味,赵舒蔓下意识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把自己湿掉的上衣折好,赵舒蔓说:“能不能帮我找一只袋子,我把衣服包一下。”   谢诚打开柜子,在里面拿出一只折的整整齐齐的超市购物袋,可他还没把购物袋递给赵舒蔓,身后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响。   厨房右侧的墙角原本贴着一块黑色的防水胶带,因为雨势过大且下了很长时间,胶带被冲破,雨水也瞬间渗透了进来。   组合柜上方的格子里放着一卷同款黑色防水胶带,渗水位置下面放着一个椅子。   大概这上面的胶带也是谢诚从前自己贴的。   谢诚扭头看着一眼赵舒蔓,他脸绷着,唇抿成一条线。   赵舒蔓站起身把湿掉的上衣放在板凳上,“房子被冲破掉了,那我们一起修吧。”   平城少有这样大的雨,上次下这样大的雨还是两个多月之前。   但上次渗水也只是墙面有些许潮湿而已,或许是墙体老化加上雨势过猛,这次胶带直接都被冲了下来。   赵舒蔓率先走到组合柜前踮起脚拿起那卷胶带,走到渗水位置下面,把椅子位置摆在墙体附近,站上椅子抬手把悬在空中的胶带条扯了下来。   谁知这一扯,墙角上竟直接暴露出来了一个裂缝。   谢诚住的这间房子在巷子最里面,和其他六七层高的楼房不同,他住的这间依附于一栋小区,更像是一间改装的自建房。   所以,房间墙体的材料也不全是水泥砖石。   一脸尴尬的看向谢诚,赵舒蔓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把你的墙扯坏了。”   她身上穿着谢诚宽大的T恤,脸白白净净,手里拿着那根脏兮兮的防水胶带,一双大眼睛单纯无辜。   原本谢诚还觉得让赵舒蔓看到这些有些不好意思,可见她这样,连谢诚都忍不住笑了。   窗外雨势汹汹,谢诚走到赵舒蔓身边,从她手中拿过那根胶带放到身后的垃圾桶里,“那,就请你帮忙一起,把这个洞补一下,好吗。”   赵舒蔓开心点点头,又问:“你不用先换一件干净的衣服吗?”赵舒蔓注意到,谢诚身上的T恤也被雨水打湿了。   “没事。”   说着,谢诚熟练地在凳子上垫了一张报纸,然后站到了凳子上观察墙体破裂的情况,“修完再换。”   赵舒蔓一想也是,修补墙大概还是要弄脏衣服的。   让赵舒蔓没想到的是,谢诚的工具箱里各种工具材料应有尽有,许多她根本就叫不出名字。   大部分时候,她只是帮谢诚递工具,而且,因为不认识那些工具,谢诚每次都要跟她讲清楚那个工具是什么形状她才能准确拿到。   谢诚剪下一块塑料板挡在缝隙的位置,又把塑料板钉好,之后又在塑料板上贴了两层防水胶带。   墙外不时有雨水溅进来,谢诚的手臂上沾了点点污泥。   但他毫不在意,专心致的把每一个钉子钉好,又仔仔细细的把防水胶带贴在缝隙处。   抬手的时候,谢诚衣服被带起,赵舒蔓一抬头就看到他劲瘦的腰线和隐隐约约的腹肌。   脸跟着不自觉发烫,赵舒蔓忙挪开视线。   心却又猝不及防跟着猛跳起来。   “补好了。”谢诚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多亏你帮忙。”   “其实,我都没帮上什么忙的。”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赵舒蔓声音压低,语气很轻,耳尖也红红的。   “怎么了?”注意到赵舒蔓脸上的异样,谢诚停下整理工具的动作,“脸怎么这么红。”   “啊?没事!”赵舒蔓转过身,手忙脚乱把自己放在凳子上的衣服收到塑料袋里面,转移话题道:“这件衣服大概要不成了,领口都被扯破了。”   说完,干脆直接把这件衣服扔到了垃圾桶里。   谢诚看了一眼被赵舒蔓扔进垃圾桶的那件浅粉色短袖上衣,没说话。   大雨来势汹汹去的也快,谢诚把工具箱收好,窗外已经雨过天晴。   北方的天气是这样,连雨水都下的干脆利落,从不拖沓连绵。   太阳从云缝里面露面,透过窗子照了进来。   雨过天晴,空气中有浓烈的西瓜水气息,清新甘甜。   门开着,一只狸花猫一跳一跳跑进来,在门口的谢诚脚边蹭了两下,扑簌簌抖落身上的雨水。   又在看到赵舒蔓的那一刻,警惕的往后缩了缩。   “这是你养的小猫吗?”赵舒蔓一脸惊喜的抬头看向谢诚,情不自禁的蹲下身靠近小猫。   但小猫却不愿亲近她,“喵呜”叫了一声后“噌”的一下跳上了窗台。   “算是我养的吧。”谢诚走到厨房区域,俯身从橱柜里面拿出一个小猫碗和一包猫粮,他把猫粮倒进小猫碗里,端着走出来递给赵舒蔓。   “他很现实的,你喂他,他就喜欢你了。”   赵舒蔓接过碗,一边轻敲碗沿一边呼唤小猫,但猫明显不吃这一套,缩在窗台就是不肯靠近。   “他才不现实,只认你呢。”赵舒蔓语气幽怨。   无奈,最后还是只能把碗交给谢诚。   说来也怪,谢诚刚接过碗,狸花猫就迫不及待从窗台上跳下来,围着谢诚边打转边喵喵叫。   谢诚把小猫碗放在地上,狸花猫还不忘看一眼赵舒蔓,这才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小猫嘎吱嘎吱津津有味咬着猫粮,谢诚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猫咪不时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赵舒蔓这才注意到,小猫的尾巴少了一小截。   所以摇尾巴时多少看起来有些不自然。   而且,猫咪的脖子里绑着一根红绳,上面吊着一个塑料环。   红绳已经被磨得起毛,看样子戴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猫你养了很久吧?”赵舒蔓问,“它的尾巴怎么了?”   “我最初看到它是在胡同里,那时候它还很小,尾巴又被捕鼠夹夹到了,我见它可怜就把它带了回来。”   怪不得只认谢诚。   从小就被捕鼠夹吓破胆的小猫咪,肯定只认那个救下他的人。   “那它脖子上的红绳也是你系的吗?”赵舒蔓轻手轻脚走近蹲下,伸手摸了一下小猫的背。   小猫警惕的缩了缩皮肤,下意识“呜”了一声,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躲开。   “嗯,上面其实也有一个定位器。”谢诚解释道。   “你给猫装定位器?”赵舒蔓惊讶。   “这猫聪明,每天都会回来,有一次它很久没回来,我才想了这个办法。”   “哦,”赵舒蔓点点头,随口一问:“那它那次没回来是去做什么了?”   谢诚看着赵舒蔓,犹豫了一下,复而认真回答:“大概是,发情期到了。”   “......”赵舒蔓很后悔,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两人蹲在小猫碗跟前,一起摸着猫咪,小猫呼噜呼噜叫着,一边吃着猫粮。   赵舒蔓心猿意马摸着猫,一不小心指尖触到了谢诚的手。   短暂接触,又刹那分离。   两人不约而同站起,小猫受到惊吓“噌”的一下跳开。   谢诚的手冰凉,骨节坚硬。   触感似乎还停留在她的指尖。   赵舒蔓不自在的往门边走了两步,谢诚也没说话。   猫咪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房间里面的气压不自在的升高,压迫赵舒蔓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屋檐上雨水滴答滴答落在天井,声音在狭小的房间格外明显。   又觉得自己好像反应过度,赵舒蔓看了看地上的小猫碗,“谢诚,这只小猫有名字吗?”   谢诚抬头看向赵舒蔓:“没有,怎么了?”   “那我可以给它起个名字吗?”   “你想叫他什么?”   仔细思索,又犹豫再三,赵舒蔓试探着问:“叫......‘飞船’,可以吗?”   “飞船?”   察觉到谢诚的疑问,赵舒蔓一颗心提了起来。   可谢诚唇一弯,黑亮的眼睛仿佛有了光芒:“不知道‘飞船’能不能适应自己的名字。”   从谢诚家里出来的时候,地面大部分雨水都已经快被蒸干,空气中的雾气消散,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上。   本来赵舒蔓说自己回去就可以的,但谢诚却一定要送她。   谢诚换上了一件浅灰色T恤,头发略微有些潮湿,风一吹,头发略显蓬松。   他的脊背直,皮肤又白,在阳光下敛眸微眯着眼睛,长睫的影子轻轻笼在脸颊。   偶有水坑积水,他迈开长腿轻轻跨过。   还不忘回头看赵舒蔓,用视线提醒她当心。   走在他的身旁,赵舒蔓心绪迷乱。   还是好难相信,自己竟然能有再次陪伴在他身边的机会。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都没和吴玉玲联系,她大概也很奇怪中午自己都没回家吃饭。   可赵舒蔓却一点都不想回家,不想离开谢诚的身边。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赵舒蔓心虚的抬头看了一眼谢诚。   他左边脸颊的酒窝轻轻浮现,“先带你吃饭?”   赵舒蔓松了口气。   乖巧回答:“好,就去你觉得不错的店吧。”   谢诚家附近的巷子里就有一家面馆,因为物美价廉,他以前经常那家店吃饭。   店是一个阿婆在经营,只卖面,素面三元,加浇头另算。   菜单就写在店内墙上的小黑板上,字迹稚嫩歪扭,像出自孩童之手。   浇头种类不多,但上面写着都是现炒。   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店里此刻却还有几个人在热络的吃面聊天。   两人坐定,阿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走近,“阿诚和朋友一起吃饭啊,今天打算吃点什么?”   谢诚看向赵舒蔓。   赵舒蔓手捧着下巴,“我今天就跟你点一样就好啦。”看样子这阿婆和谢诚很熟悉,那谢诚肯定知道这家店哪种面最好吃。   抬头看了一眼菜单,谢诚说:“那就两份红烧牛肉面。”   想了想,又说:“再各加一个荷包蛋。”   阿婆弯起唇角笑了一声,又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赵舒蔓:“好嘞。”   赵舒蔓总觉得这位阿婆眼神有话,但又猜不出她什么意思,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   因为浇头是现炒,所以等了有一会儿面才上来。   分量很足的面,上面的红烧牛肉还冒着丝丝热气,荷包蛋也是现煎,上面还滋滋的冒着油花,香气逼人。   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好好吃东西,又一直在奔波,赵舒蔓是真的饿了,闻到面香,忍不住食指大动。   她从筷笼拿出两双筷子,用餐巾纸擦了一下,把其中一双递给谢诚。   她已经迫不及待吃了一口面,果然味道很不错,面劲道,牛肉新鲜,荷包蛋也煎的格外美味。   谢诚舀了一勺辣椒放进面里面,搅拌之后才开始吃。   闻到辣椒的香味,赵舒蔓也舀了半勺辣椒放进面里。   吃了一口面,谢诚问赵舒蔓:“好吃吗?”   赵舒蔓刚吃了一大口面,听到谢诚这么问,没法发出声音,只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将口中的面咽下,赵舒蔓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才称赞道:“跟着你选择果然没错,好吃的。”   看着赵舒蔓这么开心,谢诚忍不住笑了,“好吃就好,多吃点。”   说话间,赵舒蔓又咬了一块牛肉。   看着对面的谢诚慢条斯理的嚼着面,动作斯斯文文,赵舒蔓很奇怪谢诚到底是怎样先于她吃完一碗面的。   等赵舒蔓把自己碗里的面解决掉,店里的其他几桌都已经吃完离开了。   谢诚结完账,阿婆过来收碗。   她又是笑眯眯地看着赵舒蔓,眼中有话。   赵舒蔓实在忍不住,就问:“阿婆,您是认识我吗?”   阿婆笑着摇摇头,“不是,”说着看向谢诚:“小姑娘你是阿诚很重要的人吧?他常常到我这店里来吃面,但每次也都是只点素面,这还是头一次点别的,而且还点了最贵的红烧牛肉。”   阿婆说话慢条斯理,面容又格外慈祥,说罢,又轻轻的笑了笑,这才离开。   对面的谢诚神色平静,仿佛在撇清这件事跟他的关系。   直到这时,赵舒蔓才意识到,因为她说和谢诚点一样的面,所以他才点了平时根本不会点的最贵的红烧牛肉,还加了荷包蛋。   她心里酸酸涩涩,又想,谢诚这是怕她吃不饱吗。   离开面店的时候,赵舒蔓一脸委屈的拦在谢诚面前。   语气倔强,像在跟他置气:“我可以吃素面的。”   谢诚却一笑,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被辣椒辣到泛红的鼻尖。   “撒谎,刚才还说红烧牛肉和荷包蛋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   作者有话说:   各位小可爱,今天更两章,明晚上夹子就停更一天啦,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上夹之后会把之前短小那篇少更的补上,爱你们! 第22章 [V]   下午回到家的时候,吴玉玲还没回来。   但是饭桌上却放着吴玉玲做的蛋炒饭和青椒肉丝,用餐桌罩盖着。   赵舒蔓好好地冲了个澡,换上了一条米色连衣裙。   本来准备写一会儿作业,可想到这一天发生的这么多事情,突然就没了心情。   打开手机登上扣扣,季灼灼竟然给她发了几十条消息。   赵舒蔓一惊,心想她不是拜托了警察不要跟灼灼透露这件事情吗?还特意在取证之后把灼灼手机上的那条短信删掉了。   不解地点开聊天框,一条一条消息看完,赵舒蔓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季灼灼只是说,她妈妈要跟爸爸离婚,还说他爸爸做了违法犯罪的事情,马上要进监狱了。   松了一口气,赵舒蔓给季灼灼拨了个电话过去。   看来她并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受害者。   这也是赵舒蔓慎重思考之后的决定。   事情已经发生,又没有什么严重的结果,犯罪分子也会得到惩罚,她不想再让季灼灼担心多虑。毕竟,这种事情还是波及的人越少越好。   “喂,蔓蔓吗?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对吧?你都不敢相信我那个平时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后爸做了什么事,他好像把未成年人带回我家里,还企图做不轨的事情,现在已经被关进去了,我妈现在到处找律师,说要跟他离婚,还说支持警方的决定,判刑时间越长越好。”   赵舒蔓很配合的“啊”了一声表示震惊。   “是吧!你也不敢相信对吧!你上次见过他的,看起来还人模人样的,谁知道竟然做那么恶心的事情,想想我都想吐。真难以想象,我以前竟然每天跟这种亲手同处一个屋檐下,天哪,还好他没对我下手,否则我绝对自杀。”   “是挺让人想不到的。”赵舒蔓说。   “这种人真的,死刑都不亏。”季灼灼愤愤地说着,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哪个姑娘这么倒霉遇到这种混蛋,人家家长肯定都要恨死我家了,要不是我妈不肯告诉我受害者的情况,我都要登门跟人家道歉了。不过我妈说,为了保护受害者,警察不会透露受害者信息的。”   “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赵舒蔓下意识说。   “啊?”季灼灼困惑,又深吸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总之你没经历过这事你可能不太理解,我现在就觉得好丢脸,真的好恶心,我妈正在联系废品回收站把那个男的的所有东西都清理出去呢。哦,说起这个,你不知道我们家现在什么样,客厅基本被砸了个稀巴烂。我也就是一个上午不在家而已,结果竟然发生了这种事,真是好恶心。”   赵舒蔓:“真想不到。”   虽然季灼灼不知道事情具体的情况,但这件事情对她的打击也不小。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抱怨,赵舒蔓觉得,不把事情真相告诉她这个决定是对的。   不过季灼灼的一句话说的是对的――受害者家长肯定都要恨死了。   几乎能预料到吴玉玲知道这件事情的后果,但赵舒蔓没办法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她,毕竟后续很多事情还需要她去处理。   考虑到这是赵舒蔓国庆节假期第一天,吴玉玲特意跟同事调了班,今天上早班。   所以到了晚饭时间,她早早下班,去菜市场买了菜回到家。   吴玉玲到家的时候,赵舒蔓正在房间做作业,看到女儿这么乖,吴玉玲心里很是欣慰,急急忙忙就去厨房做菜了。   看到母亲回来,赵舒蔓心里极为忐忑――她特意穿了一件领口高的连衣裙,但是脖子里的紫色伤疤淤血到现在都还没消下去。   果然,饭菜做好之后,赵舒蔓刚坐到饭桌边上,吴玉玲就注意到了她的脖子。   “蔓蔓,你这脖子怎么了?”吴玉玲把炒好的麻婆豆腐放到餐桌上,直接坐到赵舒蔓身边凑近看她的脖子。   赵舒蔓下意识捂住脖子,“妈,我正准备和您说这事呢,您先别急。”   “你看看你这脖子都紫青了,是淤血吧?”吴玉玲摘下围裙当时就急了一头汗,“你这孩子是不是在外面跟别人打架了?前段时间妈妈还觉得你最近懂事,没想到刚上高中就不学好......”   “妈妈!”赵舒蔓赶紧打断吴玉玲的絮叨,“不是您想的这样,您要是再这样着急我就不说了。”   吴玉玲这才停下,她一脸着急的看着赵舒蔓,欲言又止。   “我跟您说了您也别着急,这件事情已经基本上解决了――”   “赶紧说。”   赵舒蔓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如实跟吴玉玲说了一遍,她不想瞒着母亲,心里知道也瞒不住。   果不其然,吴玉玲还没听完就勃然大怒,急地团团转,气得眼泪直在眼眶打转。   “蔓蔓你真没事吗?”吴玉玲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拉着赵舒蔓就要检查,她焦灼得怨自己:“都怪妈妈没保护好你,才让你遇到这种事。”   “妈我真没事,就是那个男的现在被关在警察局,后续可能还需要您去办一些手续。”赵舒蔓拉着吴玉玲的手安抚着她,语气冷静,条理清楚,“就是因为没有发生严重的后果,所以我才现在告诉您的,如果真有什么大事,我肯定早就跟您打电话了不是。”   吴玉玲紧紧皱着眉,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看赵舒蔓表现得很平静,情绪才逐渐缓和下来。   看着吴玉玲难过流泪,赵舒蔓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抱着吴玉玲的手臂,轻声安慰:“妈妈您不用担心,现在那个坏蛋已经被警察控制了,我那个同学她妈妈也打算跟他离婚,还说让警察尽量重判......”   “你同学是男生女生?”吴玉玲说到这里,忍不住抱怨:“要我说你以后就别跟这个同学再来往了,哪有这样做父母的,跟着这样的家人,你那同学早就学坏了也说不定。”   “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个同桌季灼灼,跟您说了是她继父不怀好意,不关她的事,而且她现在也不知道我就是那个受害者,警察也要保护受害者的隐私的呀。”   “这倒是。”冷静下来的吴玉玲深吸了一口气,拧着眉:“这件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虽然没发生什么,但是传出去也不好。蔓蔓你放心,妈妈一会儿就托大伯去公安局,我们一定找个好律师,争取把那个犯罪分子多关几年。”   虽然冷静下来,但吴玉玲说话的时候身体还是不断发抖,一想到自己的女儿遭遇了那种事,她心里就又恨又怕。   想到这里,吴玉玲拉起赵舒蔓的手,“蔓蔓,你告诉妈妈,当时你怕不怕,”吴玉玲叹了口气,“这种事,搁谁身上谁不怕。”   “当时很怕,但是我们班长当时恰好过来,是他报警救了我。”赵舒蔓小心翼翼跟母亲提起谢诚,又为他的出现编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你是说谢诚?”吴玉玲惊讶,“不过那孩子确实是个好孩子,开学妈妈给你买点礼物,你带给他吧。”   说到这里,吴玉玲眼角渗出泪水,声音也再次哽咽:“多亏了他,我们蔓蔓才能这样好好的坐在妈妈面前。”   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吴玉玲也没心思吃饭了,干巴巴扒了两口饭就去房间给赵舒蔓的大伯赵志杰打电话了。   自从赵志军去世之后,赵志杰没少照顾赵舒蔓她们家的生活,就连她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也是赵志杰帮忙照看着买的,赵志杰做房产生意,在他的帮衬下,吴玉玲才能用划算的价格买到这套靠近二中的房子。   听说侄女的事情,赵志杰当然不会坐视不理,他当下就火冒三丈,立刻保证会帮侄女讨回公道。   除此之外,赵志杰还细心的叮嘱吴玉玲:“咱们蔓蔓这事尽量还是不要传出去,虽然咱家闺女没受什么伤害,但是保不齐别人听了怎么议论。玉玲你放心,欺负蔓蔓的人,我肯定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   当天晚上,吴玉玲睡不安稳,特意叫赵舒蔓到她的房间,母女两人挤在一张床上,说话到深夜。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这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接下来两天,吴玉玲给超市打电话请了假,在家陪赵舒蔓。   本来赵舒蔓是拒绝的,因为国庆节上班超市发三倍工资,她不想让妈妈错过,但是架不住吴玉玲不肯,最后只能这样。   她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做作业,下午母女两人一起去了动物园散心,吴玉玲还还买了青菜篮子让赵舒蔓去喂羊驼。   见赵舒蔓是真的没把这件事情太放在心上,看起来也不像是留下心理阴影的样子,吴玉玲这才稍稍放下心。   到了开学的时候,赵舒蔓脖子上的淤青已经好的差不多,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隐隐约约的痕迹。   赵舒蔓不在意,但吴玉玲没法让女儿这样去学校,她特意去化妆品商店买了一瓶粉霜,在女儿早上出门前仔仔细细的给她涂好才放心。赵舒蔓一照镜子,果然再看不见脖子里的痕迹。   到了学校,赵舒蔓一进班就看到谢诚正在座位上写作业。   谢诚穿着蓝白校服短袖,细直脖颈挺拔,劲瘦的手臂握着笔,低头认真看着书上的内容。午后的阳光安静的洒在他的身上,他整个人干净透明到恍若不食人间烟火。   她背着书包站在班门口,想起几天前谢诚伸手轻轻刮她鼻子的小动作,心里不禁一热。   抬手轻轻碰了碰鼻子,他骨节分明的指尖冰凉的触感好像还停留在上面。   谢诚应该知道那样的动作是暧昧的吧......可自己跟他说喜欢他的时候,他却没有任何回应。   是不好意思吗。   赵舒蔓思绪乱乱的,脸都不由得有些发红。   又暗暗怪自己没用,不就是被刮了一下鼻子嘛,至于这样像怀春的少女一样浮想联翩么。   只是被刮了一下鼻子都这样,那要是以后......   打住打住――赵舒蔓猛地摇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清除。 第23章 [V]   国庆节短暂的三天假期结束之后就是月考。   进度在马不停蹄的往前赶,学校不会因为大家还只是高一就把课业往轻松了安排,毕竟照老师们的话说,基础很重要,很多事情往往是高一就决定了的。   季灼灼继父的事情没有给赵舒蔓造成很大的影响,在家里吴玉玲似乎是怕她难过也不会常提起,倒是季灼灼基本上每天都会跟她报备她妈妈的离婚进度,同时不忘咒骂她的禽兽继父不得好死。   除此之外,赵舒蔓能感觉到的是,谢诚对她更加关心了。   虽然没提起过那件事,但赵舒蔓明显能感觉到,谢诚看季灼灼的眼神多了几分防备甚至是怨念,这点倒是跟吴玉玲如出一辙,大概是怕她近墨者黑。   就连她放学回家,谢诚都要跟她一起,美其名曰路上一起学单词。   “谢诚,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对灼灼那样排斥呀?那件事又跟她无关。”   在听到季灼灼跟她抱怨谢诚这两天态度冷漠之后,赵舒蔓某天放学的时候这么跟谢诚说。   谢诚却不认:“我有吗?”   “很有。”赵舒蔓信誓旦旦,“别的不说,那天你发数学作业,对大家都和和气气,结果灼灼问你事情你理都不理。”   “哦。”   入秋之后夜晚的街道带着几分凉意,谢诚声音漫不经心,比头顶的月光还凉上几分,“那我最后不也回答她了吗。”   “......”赵舒蔓被他这幅态度气到,话也不禁说得急了些。   “那人家都那么大声问你、全班同学都听到了,你还能不答吗?总之以后你不要那样――”   “小蔓,”谢诚停下脚步,垂眸看着赵舒蔓,声音不自觉的温柔了几分:“你是生我的气了吗?”   “......”   “如果你不开心,那我以后不会再那样对季灼灼了,好不好。”   突如其来的好话让赵舒蔓的不悦像是撞在了棉花上,她喉头一哽,蹙着眉愣了片刻,“好。”   “我知道这件事情她是无辜的,”谢诚继续往前走边说:“可是你也是无辜的,你受了委屈,我总忍不住想去迁怒别人。”   “对不起。”   听到谢诚这句“对不起”,赵舒蔓的心在一瞬间软的一塌糊涂。   仿佛化成了水,蒸发成了空气,成了烟,轻飘飘的,没个着落。   这一刻,她甚至情不自禁的觉得那个险些被强.暴的自己并不委屈,委屈的是谢诚。   让他看到自己经历了这样可怕的事情,他肯定很难受吧。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他是心疼她才这样,她却忍心怪他。   甚至自作多情的萌生出了一种“即便为了他、也要好好保护自己”的感情来。   大概自己是疯掉了,才会这样想。   月考成绩在考完试的第三天就出来了。   谢诚在门口贴成绩的时候,大家正热火朝天的议论着接下来运动会的事情。   但是一看到成绩单,所有人立刻收住了心,迫不及待的往门口跑去。   赵舒蔓也不例外,但她没能挤进去,只好站在外圈求助似的看向谢诚,可又没法下定决心从他口中听到成绩,最终赵舒蔓视死如归的看向谢诚,问:“谢诚,我考的,好还是不好?你只要回答我一个字或者两个字。”   谢诚表情冷静,惜字如金地说:“两个字。”   赵舒蔓心一沉,这结果也在预料之中。   也不能找理由说是因为过了一个国庆假期知识生疏所以才考差,事实上数学卷子上最后一道大题赵舒蔓都基本上没怎么动笔。   这次月考卷出的题比较难,而且综合性很强,但是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学的不够好。   看到成绩单,果然数学考得很差,总分也滑落到了班级第六名,年级更是排不上号。   但稳居榜首的谢诚仍然是接近满分的成绩――并且总分又是甩了第二名一大截。   但很快,赵舒蔓注意到,这次的月考除了谢诚之外,包括她在内的班级前几名基本上考得都一般。   虽然谢诚是年级第一,但是年级第二到九名都被二班包圆,丁皎月考了班级第二,在年级也只是排到了第十名。   这样的成绩,和周考相比确实有点难看。   一班二班是重点班的翘楚,就连平时的小测验和纪律情况都会被老师拿来比较,更何况是月考。   果然,晚自习一上课,陈金聚就面色不善地拿着一叠A4纸进了班。   班主任陈金聚是个笑面虎,平时还挺幽默,但一旦有什么事情就笑眯眯的看着同学,批评的毫不留情。像现在这样整张脸都板起来,那绝对是有大事发生。   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平时嘻嘻哈哈的宋腾飞都老老实实坐着,低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班里安静的落针可闻,只有陈金聚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的声音。   “怎么不闹腾了?”陈金聚哼了一声,把那一叠A4纸扔到讲台上。   “都看到成绩了吧?我就先不单个点名了,”说着,陈金聚从那一打A4纸中抽出一张,“上次周考咱班平均成绩还略高一班一点,现在被人家甩开了一大截!”   “单科成绩也没一样能看的,光数学平均分就低了人家快十分!”陈金聚将手里的A4纸重重扔在讲台上,“其他的我就不说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谢诚的方向,“当然了,也不是每个人都退步了,有的同学还是考得很不错的。”   “你们说说,都是各个初中选□□的拔尖的学生,咱班跟一班到底差哪儿了?”   “要是你们以后都用这个态度学习,那趁早做好复读的准备。”   接下来就是长达半小时的思想教育和个人反思时间,包括赵舒蔓在内的好几名同学都站起来分析了自己考差的原因。   班里气压低到了极点,所有同学都郁郁寡欢低着头,一言不发听训。   赵舒蔓手里捏着笔,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数学课本,陷入沉思。   她不能这样,虽然重来一世,可是这次考试让她意识到,从成绩上来说,她和谢诚的差距仍然很大,如果她不加倍努力,又怎么考到P航边上的大学、靠近谢诚。   正郁郁寡欢地想着,一张小纸条从谢诚那边递了过来。   上面是瘦硬有神的字迹:别难过,我们下次赶上。   看到字条,赵舒蔓心虚地拧眉看了一眼讲台的方向,同时心里不断消化着字条上的“我们”两个字。   陈金聚还在不厌其烦地说着,丝毫没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小动作。   伸出手指按住纸条挪到自己这边,赵舒蔓捏着中性笔,看着字条上偏爱意味很强的“我们”两个字,轻轻写下――   “好。”   想了想,又在后面画了一个笑脸。   谢诚看到赵舒蔓的回答,轻轻弯了弯唇,左侧唇角浅浅的酒窝浮现。   但陈金聚不满意归不满意,最后还是鼓励大家,“任何时候你们都别忘了,咱们二班是最强的,这次考得差,但下次迎头赶上就行了。平心而论,在我带过的这么多届学生里面,你们底子最扎实,都是不错的好苗子。”   “接下来运动会,你们就当是小考之后的放松,能拿奖更好,拿不到奖也无所谓。但下次的期中考试,你们都得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有没有信心超过一班!”   台下群情激奋,面对这次考试的失败,大家心里失落,可听到班主任这样鼓励,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干劲。   大家异口同声的答:“有信心!”   在声音嘹亮的回答中,考差的阴霾消散。   大家又恢复了干劲。   晚自习下课,班主任离开教室,体委胡速冲到讲台上敲了敲讲桌:“大家听到刚才老班的话了吗?虽然这次月考咱们考得差,但是这次运动会就是一个起点,大家伙积极一点,争取拿一等奖让老班开心开心。”   “咱们班长已经带头报名了男子一百米和四百米接力赛,我报名了一千米,女生那边也有不少报名的,大家干劲积极报名,为班争光!”   胡速这么一动员,班上有不少同学都积极响应,包括很多原本不想参加运动会准备在班里学习的女生都报名了啦啦队。   这其中就包括宋小寒。   晚自习第二节 课上课,语文老师凌新到班里发语文卷子。   凌新是一班班主任,也是年级主任,这次一班考得不错,她脸上自然有光。   一进二班,凌新就毫不掩饰对一班的夸赞:“平心而论,这次一班考得是真不错,除了年级第一,年级二到八名都在一班,现在上面领导都对一班很重视。你们大家也要积极向一班学习,虽然现在才是高一,但是至少态度要端正起来。”   “平时没事的时候,你们也可以看看,一班下课的时候班里都没什么动静,大家都在积极学习,像咱班一下课就闹腾的跟什么似的,成绩能提高那就怪了。”   课代表发卷子的时候,凌新絮絮叨叨硬是说了十几分钟。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二班不如一班。   但她这样说,二班同学心里哪里会服气。   大家招进来的时候都是最优秀的,现在这样说一个不如另一个,谁也受不了。况且第一次周考二班成绩比一班还要好一些,但也没见她这样说一班不行。   至于一班下课班里安静二班闹腾,虽然确有其事,但这也主要是两个班主任要求不同。   陈金聚的意思就是,该玩的时候好好放松,上课的时候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而凌新则要求大家下课见缝插针接着学。   本来这只是管理方式不同的事情,没什么优劣之分,而现在到了她口中就成了二班同学态度不端正。   所以,凌新在台上说,台下的同学都默不作声,但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同学们心里想的都是,连老班都不这么说,语文老师凭什么说他们不行。   就只是一次考试而已,这偏心的也太明显了吧。 第24章 [V]   凌新晚自习上的话让二班每个同学心里都不是滋味,不约而同地,大家心里默默地跟一班较上了劲。   这一点在运动会上体现的很是明显。   体育课上,一班体委柴森放出话来,这次他们班上有一位特别擅长跳高的同学,加上他自己短跑很厉害,所以这次运动会,他们一班一定会和月考一样独占鳌头。   但胡速就不服气了,他初中的时候一千米回回都是班级第一,他们二班又不缺人才,再说了,人家普通班虽然成绩不如重点班,但在运动项目上又未必不行,他这样大放厥词,也真是傲的没边了。   回到班里,胡速拍了拍讲台大声问:“同学们,咱班现在除了跳高基本上各个项目都有人报名,一班说他们跳高牛批,我就不信咱们二班就没人能跳高?”   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议论纷纷,但没人举手,最后宋腾飞摆了摆手:“体委,要不我试试?”   “你还是安心的扔你的实心球吧,别跳断了腿连原本的项目都耽误了。再说了,报名了就得冲着拿奖去的,就你那三脚猫功夫,算了吧。”   胡速对宋腾飞几斤几两心里有数,他们平时很熟,宋腾飞这货从来都没接触过跳高,给他一根杆他也不知道该干嘛。   赵舒蔓看了一眼顾明东的方向,他正埋头写作业,没什么反应。   她初中跟顾明东一个学校,对他还算有一点了解。他家庭条件不太好,父母离异,跟着年迈的爷爷生活,平时朋友不太多,表现得稍微有些自卑,但平时很努力,成绩一直也不错。   顾明东跳高很厉害,初中三年拿了不少奖。   只不过初三有一次市里运动会,顾明东跳高发挥失误摔了一跤,这本来也没什么,但顾明东自尊心强,觉得自己当众出了丑,之后就不愿意再跳了。   如果顾明东愿意参加这次校运会,不要说拿奖,以他的水平,拿冠军应该也问题不大。   想到这里,赵舒蔓心里有了个主意。   下课的时候,趁着顾明东同桌出去的间隙,赵舒蔓坐到了顾明东边上。   “明东,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参加这次跳高比赛?”赵舒蔓尽量放轻声音,“你跳高不是一直很厉害的吗,而且初中的时候班里很多同学私下都说你以后会不会参加职业跳高比赛呢。”   顾明东性子比较内向,如果当众推荐他,他肯定会很排斥。   私下问他,并且告诉他大家其实很支持他,也能从一定程度增加他的信心。   果然,听了赵舒蔓的话,顾明东放下了手中的笔,脸色有些犹豫。   其实刚才胡速说的时候赵舒蔓就注意到了,虽然顾明东在埋头写字,但他脸一直红着,明显就是很在乎。   看着身旁赵舒蔓真诚的脸,顾明东心里一阵发热。   “你知道我会跳高?”他声音很低,低着头不去看赵舒蔓,一说话,脸更红了。   “知道呀,”赵舒蔓弯起眼睛笑着,“我们初中整个学校都知道的吧,大家都觉得你很厉害,在这方面有天赋呢。”   见顾明东态度有所松动,赵舒蔓继续说:“而且这次咱们班没人报名跳高,你就是班里的顶梁柱呀。”   “那,”顾明东目光躲闪,最后停留在赵舒蔓白皙的脸上,拘谨道:“那我试试。”   “好!”赵舒蔓眉开眼笑,“那到时候我和灼灼她们帮你加油!”   运动会正如火如荼地筹备,除了平时上课之外,同学们还抽空去操场训练,包括赵舒蔓在内的啦啦队也在统筹协调。   比赛前一天,啦啦队队服发了下来,是暗红色的运动短袖及膝裙,收腰褶裙设计,款式是大众的款式,但这个年纪的姑娘正值青春,穿上充满活力,很是好看。   晚自习上课前,女生们纷纷去洗手间试队服,赵舒蔓也忍不住跟大家换上,而后跑到谢诚面前问:“好看吗?”   赵舒蔓皮肤白净,身材纤瘦,穿上这套裙子更显得清纯美好,白色中筒袜套在笔直纤细的腿上,满满的青春活力。   边上的同学眼睛都看直了,季灼灼更是大胆地说:“蔓蔓你这身材真是绝了,而且,你身上的肉也是真的听话,哪里需要长哪里。”   “……”赵舒蔓走过去捂住季灼灼的嘴巴,“少说两句。”   身旁的人都纷纷夸赵舒蔓穿这衣服好看,但谢诚却头都不抬,仿佛没看到一样,专心致志的低头写数学卷子。   赵舒蔓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随后兴致缺缺地去洗手间换下了队服。   或许是她想多了,总之这两天赵舒蔓总是觉得谢诚好像一直在埋头写作业,对她也是爱理不理。   晚自习放学的时候,谢诚也不像之前那样邀请她一起回家,而是第一时间收拾东西就离开了班里。   像是在赌气。   又根本没任何来由。   谢诚本就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更何况赵舒蔓也并没觉得自己做过任何会让谢诚不开心的事情。   她也去问了谢诚,但他并不正面回复,只说没事。   赵舒蔓问谢诚不会的题,他依旧耐心细致的解答;跟他聊天,他也不会总不回答。   可她却总觉得,谢诚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某种冰冷――总之就是和从前大相径庭。   以前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面总是有光的。   那种发自内心的欣喜和珍视,是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住的。   可现在,出于某种赵舒蔓不知晓的原因,这光黯淡下去了。   对这种变化了然于胸却无可奈何,赵舒蔓心里一种酝酿着一种奇怪的情绪。   这种奇怪的情绪一直持续到运动会之中。   第一天,胡速发挥完美,一举拿下了男子一千米的第一名,成功斩获第一名,宋腾飞的实心球也表现不错,拿到了第三名、二等奖的好成绩。   女生项目也表现的很好,除了八百米之外,包括跳远、和四百米接力预赛的项目都拿了不错的成绩。   中午午休的时候,大家高兴地都睡不着觉,胡速还从超市买了一大袋零食分给大家吃,班级里面欢声笑语不停。   还是碍于年级主任的巡视这才勉强趴下休息。   因为下午有男子一百米短跑比赛,赵舒蔓特意写了个小纸条推到谢诚那边:放轻松,你是最棒的,加油!   后面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谢诚趴在桌子上准备睡觉,但他明显看到了赵舒蔓的纸条和其上的内容。   可他只是冷漠的瞥了一眼那纸条,而后淡淡的扫了一眼赵舒蔓,抿唇换了个方向闭上了眼睛。   不理她。   还是不理她。   赵舒蔓心里有些烦躁――丝丝委屈前赴后继上涌。   到底为什么。   伸出手指准备戳谢诚的手臂问个究竟,却又停在半空。   下午还有比赛,还是不打扰他休息了。   跳高比赛和短跑是同时进行,都在三点钟之后。   在这之前,是男子跳远和女子四百米接力的决赛,赵舒蔓抱着矿泉水穿梭在操场,马不停蹄的为本班队员加油。   最终男子跳远发生了一点失误,只拿了第四名,但好在也是二等奖。   但女子四百米接力却超常发挥――本来最后一棒的同学临时肠胃炎犯了,大家都以为完了,结果宋小寒竟自告奋勇顶了上去,别看她身板瘦小,可跑的却快,在第三棒落后人家很多的情况下逆袭反超,一举拿下女子四百米接力的第一名!   她气喘吁吁冲过终点的时候,脸都青了,还差点摔倒在地上。   体委胡速和赵舒蔓赶紧过来搀住了她,胡速还说:“本届运动会最大黑马已经出现,就是咱们的小寒同学!”   就连一向看宋小寒不顺眼的季灼灼都朝她竖大拇指。季灼灼赶紧从胡速手中接过宋小寒,“看不出来啊,平时你说话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竟然这么厉害。”   宋小寒:“......”这怎么听都不像是夸人的话。   操场上,激动人心的音乐循环播放,同学们三三两两奔跑在操场上,或忙着参加比赛,或未自己班级的运动员加油。   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风都吹得恰到好处的适宜。   中场休息的间隙,季灼灼拿出了自带的相机,拉着班上不少同学一起拍合影。为了胡速,她特意剪了新的刘海,还买了一双漂亮的鞋子配队服。   啦啦队、好朋友......大家三五成群摆不同的pose,在季灼灼的暗示之下,赵舒蔓帮她和胡速拍了几十张双人合照。   眼尖的季灼灼看到操场边上坐着的谢诚,便极为殷勤的跑到他边上问:“班长,大家都在拍合照,”说着,还拉了拉赵舒蔓,“你要不要一起拍呀。”   谢诚正在低头看单词书,听到季灼灼的话,他抬头看了一眼赵舒蔓。   少女穿着满是青春活力的啦啦队队服,高马尾,额头饱满漂亮,几缕碎发散落在白皙的面颊两侧。   她眼中满是真诚的笑意,黑亮的眼睛月牙似的。   谢诚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运动衣和黑色的运动短裤,身形矫健,双腿肌肉结实漂亮。   可他的眉眼之中却是无法言喻的淡漠,声音也又低又哑:“不用了。”   “......”莫名碰壁的季灼灼一脸无语的把赵舒蔓拉到一边:“你俩这是怎么回事?”   心中酸涩,赵舒蔓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九点还有一章,补上之前短小那章的更新。谢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你们的留言和鼓励真的会暖到作者,鞠躬! 第25章 [V]   就连季灼灼都察觉到了这种冷淡。   再也不能找理由说自己过于敏感了。   “蔓蔓,你还记得前段时间我跟你说感觉班长针对我吧?当时我其实也就是觉得,大概班长是觉得我平时总跟你在一起,搞得他都没法跟你见面了才那样,毕竟谢诚对你的在乎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   “谁知道他今天竟然这么对你,不是,你是不是怎么得罪人家了?虽然咱们是姐妹,但是以我对谢诚的了解,感觉他也不像那种会莫名其妙对人乱发脾气的人。”   季灼灼这话说的是客观的。   开学这一个多月,班上同学没有不觉得谢诚好的,甚至对他表白被他拒绝的女生都不会说他坏话。   但赵舒蔓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惹了谢诚。   他又不肯说。   中场休息很快结束,赵舒蔓和季灼灼暂时把这件事情抛到一边。   因为自己班的运动员马上就要上场了。   虽然跳高比赛和一百米短跑基本上是同时开始,但赵舒蔓和季灼灼还是决定先去跳高那边,主要是因为跳高的参赛选手没那么多,顾明东又是前几个上场。   而且,跳高没有预赛,直接就是决赛。   果然没有辜负赵舒蔓的信任,顾明东以压倒性的优势拿了第一名。   在场的评委都忍不住为他鼓掌,而且,大家都能看得出来,这个成绩并不是顾明东的极限。   被大家赞赏的顾明东明显有些不好意思,他脸红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沉默着低头接过赵舒蔓递的水,猛地灌了一大口。   当然,一班那个跳高选手也挺不错,只是在顾明东面前,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本来对跳高项目志在必得还夸下海口的一班体委柴森脸色难看的站在跳高场地边上抱臂看着顾明东:“还挺厉害的么,本来我看你们二班跳高项目都没人报名,有这实力还不积极报名,脑子秀逗了吗?”   柴森寸头,身形又高又壮,穿着一件明黄色的篮球衣和同色的钉鞋。   乍一看给人一种很不好惹、望而生畏的感觉。   顾明东基本都没跟柴森说过两句话,被他这么一怼,心里憋闷,但说不出话。   一旁的赵舒蔓当时就忍不下去了,她看着柴森冷笑了一声:“我们班擅长体育但懒得报名的人多了去了,但不尊重冠军还加以嘲讽的人可是一个都没有。”说着,赵舒蔓上下打量了柴森一眼,“你是一班的体委吗?你们班同学是怎么选出你这种一点体育精神都没有的体育委员的?哦,还是说看体型选的?”   赵舒蔓嘴连珠炮似的,不卑不亢说出这些话,听得柴森都愣了。   “就是就是。”季灼灼赶紧过来帮衬,“老师们都说让大家向重点班的学生学习,要我看可不尽然啊,有些人还是别抹黑重点班的名声了。”   柴森脸一阵青一阵白,脸上还不忘带着不屑:“我怎么抹黑重点班了?我说的是事实啊,又没骂他,你们急什么急,喜欢他啊!”   “我们是一个班的,支持他喜欢他怎么了?”赵舒蔓脸上没有一丝窘态,反而带着玩味看向柴森,“优秀的人谁不喜欢,有本事你也以压倒性优势拿个冠军。”   “冠军有什么?”柴森嘴上不以为意,可也架不住身边的人探究的眼神,很明显,大家对他嘲讽冠军的行为都不是很满意。   “我马上要参加一百米决赛了,不跟你们这些丫头片子计较。”临走之前,还不忘补一句,“冠军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赵舒蔓跟季灼灼对视一眼,也赶紧往观礼台的方向跑去,刚才广播播报了进男子一百米决赛的名单,不出意料,谢诚也在其中。   她们两个到的时候,运动员们已经各就位――赵舒蔓紧张的攥着手里的矿泉水,在裁判喊出“预备”的时候屏住了呼吸。   大概谢诚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赵舒蔓看着站在起跑线上的谢诚心想。   可不管怎样,这场比赛结束之后她一定要直截了当的问谢诚,这两天为什么要对她这样冷淡。   发令枪响,场上的运动员箭一般冲了出去,只留下一阵风声。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赵舒蔓跟着运动员一起,拔腿就跑。   “谢诚,加油!”   “加油――”   集体荣誉感几乎不由分说的占据了大家的意识,每个人都拼了命的为自己班上的运动员加油,赵舒蔓也毫不吝啬对谢诚的支持,喊得声嘶力竭。   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看同队的柴森跑的怎么样,视线牢牢的黏在谢诚身上――直到他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赢了!   谢诚赢了!   一百米短跑很考验爆发力,且胜负也就在十几秒内就能分出来,即便这样,谢诚的第一名依旧毫无争议。   赵舒蔓大口呼吸,向谢诚的方向跑去。   经过的时候,结束了比赛的一班体委柴森瞥了一眼赵舒蔓,脸色并不好看。   虽然身边有不少人在夸他很厉害,拿了第二名,可柴森刚才夸下了海口,拿冠军对他来说易如反掌,所以此刻这些夸奖的话听起来尤其刺耳。   可赵舒蔓却没心思跟柴森争,她的视线一直盯着谢诚的背影。   冲出终点线之后,谢诚没有猛地停下,而是沿着原来的跑道减速,而后才缓缓慢下来。   赵舒蔓拿着手里的水正准备叫谢诚,同样拿着矿泉水的丁皎月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裙子,挽了一个漂亮的丸子头,笑着将水递给了谢诚。   心里一坠,赵舒蔓停滞了脚步。   谢诚却像没看到丁皎月一样,径直越过她,往操场外走过去。   不仅是丁皎月愣住了,就连赵舒蔓都没想到,一向礼貌得体的谢诚会无视同学的好意。   以前的他,就算是拒绝,也会道谢。   深吸了口气,赵舒蔓捏紧手中的水,加快步伐跟在了谢诚的身后。   察觉到了赵舒蔓的存在,谢诚也不说话,只是保持自己的速度一步一步走着。   “谢诚。”赵舒蔓喊他。   可他却不回答。   操场上广播、音乐和欢呼声渐渐飘远,跟在谢诚后面,赵舒蔓和他一起走过一段沙子铺成的路面,沿着小河慢慢往前走。   河边种着一排垂柳,此时叶子有些许泛黄,风一吹,盈盈飘在空中。   “谢诚你为什么不理我!”赵舒蔓实在受不了被他这样冷落,情绪一起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他终于停下脚步,视线从衣袖上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赵舒蔓的脸上。   这张脸和从前一样,好看到无法形容。   但谢诚却看不懂了。   他总用最大的善意去看任何人。   可在某些时候,却又无可避免的小肚鸡肠――尤其是面对她的时候。   “你应该知道,我不用你‘特意’对我好。”谢诚轻叹了口气,不忍甩开手臂,只是动作很慢的将自己的手臂收回。   “我怎么‘特意’对你好了?”赵舒蔓摸不着头脑,“对你好也有错吗?”   谢诚碎发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动,黑亮的眼睛看着赵舒蔓:“就像对顾明东好一样对我吗。”   难以抑制的心酸从某个位置泵到全身,谢诚心里自嘲的笑,自己大概是太自信了,才会觉得她会真的喜欢自己。   可是一想到赵舒蔓对他笑、甚至愿意陪他修补家里的破洞。   谢诚甚至有些无法呼吸。   见赵舒蔓愣住,谢诚轻轻垂眸,浑身上下仿佛都被颓丧包围,“蔓蔓,我知道你很善良,可是,我真的不用。”   或许是他从小太过缺少关爱吧,谢诚想,才会把别人的善意当做喜欢。   想到自己鼓励顾明东去参加跳高比赛,赵舒蔓立刻明白了一切。   谢诚不会是觉得,自己对他好和对顾明东好是一样的吧。   谢诚......顾明东......   所以,他是觉得,她对他好,是因为觉得他不容易才想帮他一把。   怪不得这几天一直对她冷漠。   原来是这样。   “谢诚,我对你好和鼓励顾明东参加跳高比赛不一样――”   “不一样吗。不都是同班同学,互相支持喜欢也不奇怪。”谢诚很少打断别人说话,所以此时这样,怎么样看来都有些咄咄逼人。   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说话态度有些不好,谢诚噤声。   “抱歉。”他视线淡淡落在赵舒蔓脸上,“大概是我自己想多了。”无论如何,与人为善没有错,错的是自作多情的他。   赵舒蔓有苦说不出口,谢诚大概是听到了她刚才和柴森说的话才这样。   但她说的支持喜欢顾明东真的只是站在同学的角度,跟对谢诚的感情又怎么可能一样。   可无论如何,两个人到现在也只是认识了一个月而已,虽然关系很好,可她根本没办法告诉谢诚,她有多在乎他。   难道要她说,我上辈子对你念念不忘,你去世之后我难过自杀,现在竟然有机会重生,无论如何也一定会守在你身边。   谢诚肯定会觉得她疯掉了。   “我初中和顾明东一个学校,知道他擅长跳高,只是因为有一次摔了丧失信心才不愿再跳,这次班里缺人,我肯定会动员他的。”   赵舒蔓蹙眉认真看着谢诚,“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这么做,谢诚,你能理解吗。”   谢诚抿唇不说话,赵舒蔓心里却越发焦急,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谢诚相信,最后只能拉出脖子里那根红线。   “你送的平安扣我一直戴着,哪怕知道里面有定位器件我依然愿意戴着,谢诚,我对你的喜欢和对顾明东的‘喜欢’完全不一样。” 第26章 [V]   话说得急,赵舒蔓的眼睛里几乎有泪花闪烁。   她怕,怕谢诚对她产生误解从此再也不理她,也怕伤害到谢诚。   赵舒蔓知道谢诚的个性,可想到他的过往,又觉得,他的内心大概不像她从前想的那样无坚不摧。   她不想让他难过、委屈。   可赵舒蔓没想到的是,听了她的话,谢诚弯唇笑了。   亮光又出现在了他的眼睛里,他的左侧脸颊上酒窝浅浅,声音也前所未有的柔和:“小蔓,对不起,是我多想了。”   赵舒蔓忙摇头,“没事,我大概那天就应该和你解释清楚的。”   只是那天她从顾明东的位子上回来之后就上课了,而根本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赵舒蔓转眼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松了口气的赵舒蔓后知后觉的产生了一种不解和......喜悦。   谢诚,这是吃醋了吗。   原来,一向待人温暖和煦的谢诚吃起醋来是这样。   会变得冷漠,和刺猬一样。   虽然知道自己这样想很罪恶,可是心爱的男孩为自己吃醋,这种莫名紧张又窃喜的感觉......   对她而言却是第一次。   都说人活一世,定会将世间的酸甜苦辣尝个遍。   但直到重来一次,赵舒蔓才初尝到这种酸涩又满是甜蜜的感觉。   下午的阳光温和融融,微风也不减其暖意。   赵舒蔓认真的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抬眸看着谢诚。   她掐了掐手心,第无数次确认,她不是在梦里,周围的一切都是真的。   谢诚真的在她面前,她再次回到了让她遗憾又无法忘怀的高中生活。   运动会在第二天中午结束,下午是闭幕式和领奖仪式。   谢诚作为男子一百米短跑参赛者上台领奖,同时又和班主任一起代表班级上台领了高一年级团体一等奖。   陈金聚笑的合不拢嘴,作为优秀团体班主任代表发言的时候,对二班这群同学的称赞也溢于言表。   “咱们二班的宗旨就是“玩的开心、学的卖力”,事实证明,运动和学习一样,都需要坚持不懈和团结一致,希望二班同学再接再厉,高中三年不留遗憾!”   看着老班骄傲地站在台上,二班同学一个比一个激动。   宋腾飞甚至没控制住情绪,在陈金聚说完一句话后吼了一声:“老班最酷!”台下的学生纷纷哈哈大笑,最后还是陈金聚瞥了宋腾飞一眼他才消停。   当然,端水大师陈金聚自然也不会没完没了的夸自己班的孩子,“好了,我刚才表扬二班并不代表着其他班级的同学不优秀,毕竟我是二班的班主任,偏心也是难免,大家理解一下。”   在台下轻松的笑声中,陈金聚继续说:“就比方说一班和十三班都表现的很不错,方阵走的整整齐齐,七班体委是不是拿了实心球第一名,我当时就在边上看着,小伙子扔的是真漂亮。”   陈金聚幽默诙谐,玩笑恰到好处,又照顾了各个班级的情绪。   最后还不忘鼓励大家,台下的同学都听得兴致勃勃。   队伍散的时候刚过三点半,学校让学生们自由活动,下午就不再上课。   二班几个人说说笑笑往回走,经过一班同学跟前,胡速看到一班体委柴森,想起前两天他夸下的海口,特意说:“哎,有人不是说他们班第一十拿九稳吗,结果呢,连普通班都没拼过啊?”   胡速声音不大不小,是柴森恰好能听到的程度。   前几天柴森放话说的时候,胡速就想先忍着,等拿奖了再打对方的脸,谁知道二班同学真争气,不仅超过了一班,竟然还拿了第一名。   听了胡速这话,柴森走过来勾住他的脖子有说有笑,“行啊你们,这次就让你们一次――”   “可没下次了哈,”胡速笑呵呵打断了柴森的话,“咱们高中三年可就这一次运动会。”   柴森一愣,“那还是你们二班厉害,”说着,他凑到胡速耳边,心猿意马看着赵舒蔓的方向小声问:“胡哥,我问你个事情行不行。”   见柴森认可了二班运动会的表现,胡速也就没把这件事情再放在心上了,“说吧,什么事。”   “那个女生,是谁呀?”   顺着柴森眼神的方向,胡速看到了赵舒蔓和季灼灼――“你说哪个?”大致猜到了柴森的心事,胡速“哎呦”了一声,“喜欢我们班妹子还对我们班大放厥词,过分了啊。”   “扎马尾那个。”柴森眼睛直勾勾盯着赵舒蔓的背影,毫不掩饰地说:“觉得这妹子挺有个性的,长得也好看。”   “看上我们班花了啊?”胡速哼了一声,“她叫赵舒蔓,不仅人美成绩还好,”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眼柴森,“你就算了吧,别去祸害人家了。”   “我怎么了啊?”柴森一脸不忿,“我成绩也不错,长得也还行吧,至少追我的女生也挺多的,怎么就配不上她了?”   说完,柴森满堆笑脸看着胡速,“哥们,我当你兄弟才这么问你的,你可得帮我啊。”   下午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二班大部分同学都回班里学习了,当然也有一些跑到校园各个角落散心。   季灼灼脖子里挂着相机走到赵舒蔓边上,兴高采烈道:“蔓蔓,陪我一起出去一趟。”   赵舒蔓没打算拒绝,正准备站起来,身边的谢诚突然抬起头:“学校让自由活动,但校规规定非特定时间不能离开学校,你们要去做什么?”   是令人如沐春风的态度,说的话却一点情面都不留。   可是谢诚说话的神态却和往日别无二致,再无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察觉到这一点的季灼灼看了一眼赵舒蔓,笑着对谢诚说:“是这样的班长,我是咱班运动会的‘摄影师’,”说着,她举了举手里的相机,“现在照片也拍好了,出去洗照片没问题吧。”   理由合情合理,谢诚再也没有反驳的理由。   只能看着赵舒蔓离开座位。   季灼灼拍了好几百张照片,连赵舒蔓都没想到她拍了这么多。   但她们不可能一次洗这么多,两人只能在打印店电脑前一张一张的挑着。   “集体照学生会那边负责洗好发给各班,我们就挑自己喜欢的就好。”季灼灼手握着鼠标,脸微微一红,“这些我全要,都复制出来了。”   赵舒蔓一看,所有的照片上都有灼灼和胡速。   “你这么喜欢他,他知道吗?”赵舒蔓看着季灼灼绯红的脸,打趣问道。   “那你喜欢谢诚他不也不知道。”季灼灼赶紧点进大文件夹,“好啦,你再挑一下,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照片,没有的话我们就洗这些。”   赵舒蔓弯着唇角接过鼠标,不再戳季灼灼的心事。   大文件夹里面包含运动会拍的所有照片,但两人已经基本上看过一遍,赵舒蔓盯着屏幕,轻轻滚动鼠标。   ――而后,停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她被抓拍的单人照片,背景是观礼台和辽阔的蓝天白云,她手背在身后弯起眼睛笑的肆意。   刚才她也注意到了这张,但因为觉得自己笑的太肆意就没选这张。   可现在仔细看,她才注意到了照片左下角那个几乎模糊的人影。   谢诚。   他穿着一身运动衣,视线盯着她的方向。   因为只占据了画面一个角落的缘故,谢诚的面部表情并不清晰。   可赵舒蔓瞬间心虚――仿佛谢诚的灼灼目光隔着模糊的照片能穿透她的内心。   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赵舒蔓做贼心虚的把那张照片拖到了“打印”的文件夹中。   身边的季灼灼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蔓蔓,这张照片里面有谢诚哎!”   “......”   “哇!”季灼灼满脸看戏的表情,“蔓蔓你看到了对吧?”   洗好照片已经快到放学的时间,两人索性在校门口吃了一份热干面才回去。   回到班里,晚自习还没上课,季灼灼把手里的一大照片放在讲桌上,“同学们,这是这次运动会我洗的一些照片,大家可以自己挑哈,不能保证人人有份,先到先得哦。”   赵舒蔓手里捏着自己事先挑的几张照片回到座位上,见谢诚没上去拿照片的意思,便问:“你不去看看照片吗?”   “我看你拿的这几张就可以。”谢诚放下手中的笔,“讲台上人太多,抢不到。”说着,看向了赵舒蔓手中的照片。   “啊?”迟疑了一下,赵舒蔓还是把手中的那一叠照片递给了谢诚。   他唇微微抿着,一张一张的翻过:赵舒蔓和季灼灼的合影,赵舒蔓、季灼灼和胡速的合影,啦啦队成员的合影,宋腾飞、张俏丽、季灼灼和胡速的合影......直到最后一张。   谢诚左侧脸颊酒窝轻轻浮现,他从中抽出了最后一张,“小蔓,能不能把这张送我?”   是那张赵舒蔓的单人照――左下角是注视她的谢诚。   “这张不行!”赵舒蔓伸手去抢照片,“其他的都可以。”   “但是这里面有我,”谢诚故作严肃板起脸指了指照片上几乎模糊的自己,“肖像权。”   “......”完全没想到他这样说的赵舒蔓愣了,“哇,你好过分。”   她故作为难的托着下巴盯着谢诚许久,最后妥协的摊手:“那好吧。”   却忍不住窃喜,而后把手伸进口袋里。   ――里面还有另一张和这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第27章 [V]   运动会结束后,各科老师都知道了二班在运动会上的精彩表现,基本上上课前都会对大家表示祝贺。   陈金聚还买了几箱水果送到了班里,说是这次运动会的奖励。   唯独语文老师凌新一进班脸色就不怎么好看。   她把课本放在讲台上,抱臂看着台下的同学:“听说大家这次运动会拿了第一名,这是好事。但是,现在你们应该明白为什么考不过一班了吧?看看你们都把时间花在什么上面了,咱们都是重点班的,又不是体育特长生,跑再快跳再高有什么用。”   说着,凌新还看向谢诚的方向,“班长应该在学习上起带头模范作用,而不是――”   话说一半,注意到台下齐刷刷的目光,凌新咳了一声,“当然,班长成绩确实很好,但也不应该满足于此,毕竟你们的竞争对手是全国考生。”   此言一出,台下鸦雀无声。   台下的同学心里大都是不服气的,运动会获奖跟月考没考好有什么关系吗,这话说的好像大家没考好都是因为在专注体育训练了一样。事实上哪个班都是抽时间训练的,哪怕一班也是这样。   感觉到了凌新明显的偏心,整个两节语文课,班里都死气沉沉的。   对于老师的提问,大家都反映平平,只有语文课代表丁皎月在撑场面。   终于熬到了大课间,凌新夹着书踩着高跟鞋离开二班,同学们这才沸腾起来。   宋腾飞一屁股坐到了桌子上,气的快要拍桌子,“语文老师这偏心眼也太明显了吧,其他老师都夸咱们运动会表现的好,结果她竟然说咱们不务正业?我现在终于知道什么是‘欲加之罪’了,合着咱们不是她的亲学生就是原罪呗!”   “就是就是,”胡速也嚷嚷了起来,“说别的我也就算了,还说班长,我真是服了,谢诚的成绩还起不到带头模范作用?人家就不能德智体全面发展吗?要我说,就是酸咱班运动会比一班表现好。”   “她不是一直这样,还记得上次早操开始前我带着单词本抽空记单词吗?”季灼灼撇撇嘴,“然后就被年级主任凌老师批评不认真做早操,后来她们一班的学生也这么做,年级主任就把这事搞成早操前的固定项目了,还规定大家都必须带小书背诵。”   “没错,当初早操背单词的确是灼灼最先做的,现在却成了一班的功劳。”   “太不公平了,老班是咱们班主任,但也没见这么偏心,你什么时候见过老班这么捧一踩一?”   班里的同学七嘴八舌的议论,控诉着凌新的不公平待遇。   一直坐在座位上沉默的谢诚站了起来。   “同学们,语文老师能这么说主要还是因为咱们月考的确落后了一班,只要咱们以后考试比一班考得好,她就不能再这么说我们。”   谢诚话音一起,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看向他。   “可班长你成绩好,又不用担心这个。”人群中有同学小声说。   “但我们二班是一个整体,和运动会一样,能拿一等奖奖是靠每一位同学的努力。”他说话的时候,手轻轻撑在桌面上的书架上,神情自若,“所以,我有一个提议。”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赵舒蔓视线也停在谢诚脸上――他永远都会考虑身边的人,无论是流浪猫咪还是同班朋友同学,只要能帮,他就不会视而不见。   “从现在到期中考试也就一个月时间,这段时间里,我们就以各科课代表为中心,互相帮扶,每位同学重点关注自己月考发挥最差的两科,查漏补缺。”   他手指细长的关节轻轻敲在课本上,“相信到中考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会有很大的进步。”   每个人都取得进步。   那么,整个班级成绩提升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看着谢诚这样提议,赵舒蔓不禁托着下巴看向他。   不得不说,他的这个提议是很实际的。   谢诚周考的时候英语只考了一百一,所以接下来这大半月时间,他花在英语这门课上的时间也格外多些。   抽空就拿着单词书记,而且平时发的每一张试卷,他都当做考试对待,甚至还请赵舒蔓给他的作文打分。   毫无疑问,谢诚是聪明的,偏他又勤奋,态度端正,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学不好呢。   可他并不只是在意自己学的好不好,他还愿意和同学们一起进步,愿意毫不吝啬地把自己的经验和大家分享。   赵舒蔓初中的时候,同班有个男生成绩也是每回都考年级第一,同样的聪明又勤奋,可人缘却不像谢诚这样好。   那男生对此不以为意,只说大家都是嫉妒他。   可赵舒蔓看在眼里,平时班上同学请教那个男生,他大都以没空为理由回绝,如果是同桌问,才勉强愿意帮助,但也没什么耐心,粗粗讲一遍,如果对方没听懂,就抛下一句“我都讲这么明白了你还听不懂”。   夏天下午大家都容易犯困,那男生一上课就自己站起来听讲,丝毫不在意会不会挡到后面的同学,同学和他提意见,他也嗤之以鼻,说别人酸他。   久而久之,班上同学自然不愿意与他来往。   此时此刻,看着谢诚真诚耐心地和大家分享他的想法,一种莫名骄傲的感觉充斥内心。   人这一辈子,能遇到这样的男孩,是多幸运的事情。   而她竟得老天眷顾,遇到了他两次。   “我这么说是因为我自己就是这么做的,中考的时候我英语考了一百一,所以前段时间有针对性地学习,月考果然就有了提升。”   谢诚的话对大家无疑充满吸引力,同学们也愿意相信他。   “我觉得班长说的有道理,”林伟岸举手表示支持。   “我作为学委,完全赞成班长的提议,而且我又是化学课代表,化学这两次都考得还可以,所以平时同学们化学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周末我们也可以一起讨论问题。”   “我也支持谢诚的提议,”丁皎月举了举手,“虽然我个人觉得语文基本没什么好补的,但是我可以帮大家制定背诵计划,积累古诗词和作文素材。”   说完,丁皎月看向谢诚的方向笑了笑。   这个时候,赵舒蔓自然不会退缩。   “我也支持谢诚的提议,只要大家一起努力,成绩一定会有提升。”   各位课代表基本上都是那个科目成绩比较好的人,大家愿意响应,其他同学自然没什么异议。   毕竟这次主要是帮助那些偏科的同学,提高他们的成绩。   就连平时不声不响的顾明东,也小声说:“大家地理方面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顾明东同桌极为赞同的点头:“大家别看明东平时不声不响,人家可是基本上自学完了高一上学期的地理的大佬!”   大部分同学表示热烈赞同,可也有一些同学低着头不怎么愿意表态。   平城二中这两个重点班的学生,每一个在初中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成绩不是第一第二也是年级前几名,大家平时和和气气,可从内心来说,没有谁不是心气颇高的。   可成绩再好再优秀的人,到了同一个班级总要分出个高低来,注定会有成绩高和成绩不好的。   而对于那些前两次考试成绩不好的同学来说,短短一个月,多年积累的自信心几乎被磨灭的一干二净。   宋小寒就是其中之一。   可她无法接受现有成绩的同时,更无法接受别人的帮助,从前她一直都是那个别人仰望的存在,而现在却成了需要别人帮助的吊车尾。可她不愿服输,心里暗暗发誓,期中考试,一定要回到她从前的水平。   更无法接受现实的,还是孙怡静同学。   她所在的初中并不是重点,可她每次也都是年级第二,可高中入学以来的两次考试,她都是倒数第一。   倒数第一是什么概念。   孙怡静至今都想不明白。   更让她崩溃的是,和她同一所初中的谢诚却没什么变化,每回依旧是稳稳的年纪第一。   问题是她并没有放松学习,进了高中以后还比从前更努力了,可结果为什么还是这样。   听到谢诚说大家一起努力的时候,孙怡静只是难过地趴在桌子上不说话。   她每一科都考得不好,怎么办。   想起周考她拿倒数第一回 到家的时候父母的冷眼,孙怡静觉得绝望和窒息也不过如此了。   她的父母都没什么学历,也不像班上许多同学的家长那样不是在大公司上班就是老板,在孙怡静考得好的时候,他们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当她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却也只会唉声叹气而已。   孙怡静也不指望家里人能鼓励支持她了。   只能想办法、更努力而已。   看看自己的同桌闫丽丽,已经考倒数了还能睡得这么香。   孙怡静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考差、只能和差生做同桌、考得更差,这大概就是死循环吧。   可无论如何,二班的大部分同学还是支持谢诚的。   很多人甚至直接自发去课代表那里报了名,说要周末一起讨论题。   赵舒蔓和谢诚这边的座位被堵得人满为患,女生都是找谢诚的,而男生大都是冲着赵舒蔓来的。   “……”谢诚看着丁皎月和好几个数学都考得很不错的女生,“这次还是优先前两次考试数学成绩不太好的同学,咱们要想成绩超过一班,目前还是要重点关注偏科的同学才是。其他科目也是一样。”   谢诚这么一说,大家才稍微有序地找各自对应的课代表。   等大家各自确定自己要重点关注的科目之后,大课间也结束了。   上课铃响,赵舒蔓撕下一个小纸条,在上面写:谢诚,那我可以找你补数学吗。写完之后推到谢诚面前。   谢诚愣了一下,耳尖稍红。   随后拿起水笔,细细的笔尖下,结体疏朗的字迹呈现。   ――可以。   赵舒蔓故作惊讶看向他,又写:啊,我数学考得算差?   谢诚面色淡淡,提笔写下:同桌,方便。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各位小可爱,今天这一章忘记定时所以晚了一些π_π鞠躬! 第28章 [V]   经过谢诚的动员,二班整体的学习气氛格外高涨。   同时,同学们的学习也更加有计划、安排。   之前,一到下课时间,讲台上老师身边一般都会围着一堆问问题的同学,大家抓紧时间向老师请教问题。   但老师的时间精力毕竟有限,所以一次也就只能帮一两个同学解答问题。   可自从各科课代表负起了帮偏科同学答疑的责任之后,课间、饭后、放学等零零碎碎的时间都可以被利用起来,大家有不懂的问题,同桌和身边的同学解答不了,就可以直接去请教课代表。   到最后,课代表也无法解决的问题再去请教老师――这样效率就会大大提高。如果积累的问题实在太多,课代表也会直接去办公室集中请教。   起初还有人担心这样会耽误自己的学习时间,但是其实在和别人讨论的时候,大家的思路也会对课代表有启发。   毕竟虽然来请教的人在这门课上暂时成绩差,但毕竟大家之前也都是学校的佼佼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独到的学习思路和方法。   集体智慧是无穷的――大家也逐渐认识到了这一点。   就连陈金聚都在班会上夸奖班上的同学们最近学习氛围很好,鼓励他们再接再厉。   又到了一周一次的体育课,二班同学早就迫不及待的抱着球、拿着球拍冲向了操场,乒乓球风靡全校,大家都想早些去好先抢占球台。   体育老师也理解这群孩子,毕竟到了高二还有没有体育课就看班主任的心情了,所以上课之后只是组织大家热身之后就让他们自由活动了。   二班体育课和一班一起上,但凌新已经定了规矩,一班的体育课两周上一次,另一周的课语数英老师轮流给大家上。   而这周刚好是一班外出上体育课的时间,所以操场上的人格外多。   天气格外的好。   天蓝的水洗过似的,层层叠叠的白云在天际铺展。   本来赵舒蔓跟几个女生也带了乒乓球拍,但是因为没抢到台子,只能无聊的坐在草上边上看男生打篮球。   谢诚也在――赵舒蔓向来不懂篮球,但谢诚频繁进球她还是看得出的。   胡速带了羽毛球拍,他问几个女生要不要一起打,季灼灼果断抛弃赵舒蔓去打羽毛球。   赵舒蔓不想当姐妹的电灯泡,就找了个借口说要背单词就没去。   看了一会儿,赵舒蔓索性从口袋里摸出了单词本。   她单词已经背到了高三的进度,因为大部分都认得,所以这对她没什么难度。   正看着,一个人走过来坐到了她身边。   专注投入的赵舒蔓被吓了一跳,她合上小书,原来是顾明东。   自从运动会之后,赵舒蔓很少和顾明东有接触。   一来是两人作为离得远,二来虽然赵舒蔓地理学的不是特别好,但身边有谢诚这个不偏科的大神,她也不需要去请教顾明东。   正疑惑顾明东突然坐过来做什么,顾明东却支支吾吾开了口。   “赵舒蔓,运动会那次,”他声音低,手指攥在手心出了汗,“我还没来得及谢你。”   并非来不及。   是他一直没勇气罢了。   “啊?”赵舒蔓诧异,她抬手将被风吹动的头发拨到耳后,“没关系的,我没做什么,而且帮大家加油是啦啦队的职责,主要还是你表现的优秀。”   ――如果顾明东指的是自己帮他加油的话。   “还有鼓励我参赛。”顾明东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看着赵舒蔓的脸,“我知道我们还只是学生,我说这些也太早,但我真的,想跟你说――”   “那就不要说。”赵舒蔓心惊的打断了顾明东的话。   “啊?”顾明东明显地愣了一下,情绪像瘪掉的气球一样瞬间松了下去。   “明东,可能我运动会前让你误会了。”赵舒蔓平静下来,她认真的看着顾明东的脸,耐心跟他解释。   之前鼓励他参加跳高比赛是因为班级缺人,而且赵舒蔓也真的不想看到顾明东因为一次失误就再不尝试他擅长的跳高。   可她却没想到就因为这件事,顾明东竟然,喜欢上了她。   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把事情讲清楚。   但又不能伤害他。   她自己也偷偷喜欢过人,所以知道那种心不上不下吊着的感觉。   如果她表白,也是希望别人真诚对待的。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猜到了你接下来要说的话,但如果真是那样,那我想和你说的是,其实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顾明东脸上有惊讶、不解,随后脸更红了,可能是根本没想到赵舒蔓会说出这样直白的话。   看着顾明东的反应,赵舒蔓知道她没猜错。   于是继续说:“我不想骗你,而且我相信你也能理解,毕竟感情这种事是很主观的。哪怕一个人再好,可不喜欢他的人大概看不到他的好;但就算一个人再坏,喜欢他的人也能觉得他永远值得。”   她没有说“你是个好人”之类的话。   顾明东内向,但和赵舒蔓一样,他的自尊心也很强。这种时候与其用施舍的态度口是心非的夸他几句,只会让他更难过不解而已,虽然实话有些冷情,可他应该是想听实话的。   赵舒蔓正准备接着说,一抬头瞥到了篮球场上的谢诚。   他一跃而起,篮球脱手而出,稳稳的落入篮筐――两人视线相撞的一瞬,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赵舒蔓心明确地空了一拍。   心虚夹带着悸动在心中冲撞。   接下来要说的话被忘得一干二净。   果然,顾明东起初不太能接受这样的话。   他的脸红极了,像落进滚水里面的虾子。   但慢慢的,他冷静下来,也渐渐想通了赵舒蔓的话。   他是喜欢她,可喜欢这种事情,最是勉强不来。就算是他,现在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喜欢赵舒蔓了。   或许是初中的时候看到她被同学孤立,一个人在班里偷偷哭。   又或是因为她拿了年级第一站在领奖台上发言的时候,那张脸太过耀眼动人。   ――可毕竟是那样久的喜欢。   顾明东紧紧攥着大拇指,“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理解的。”   赵舒蔓松了一口气,果然说实话是正确的选择。   “赵舒蔓,”说出了埋藏在心里许久的那些心思,顾明东和她说话也坦荡了许多,“那我能不能问你两个问题。”   “你问。”赵舒蔓说。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问出口后,顾明东又迅速摆了摆手,“这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的。”   “是。”赵舒蔓毫不犹豫。   “......”顾明东哑然,最后沉默着点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呢?”   “那,我们现在是朋友吗?”   虽然两人初中就是同学,可彼时的赵舒蔓性格内向程度和顾明东不相上下,两人都没什么朋友,彼此之间更没有太多的交流。所以,对于这件事,顾明东心里还是没底的。   “当然是。”赵舒蔓笑着看向顾明东,“我们初中就认识,高中又刚好被分到了一个班,这也是难得的缘分,比起其他人,自然还是老熟人信得过啦。”   顾明东感激地点点头,他由衷地说:“赵舒蔓,比起初中,你现在变化真的很大。”   变化很大吗。   赵舒蔓心里暗想,那从前她是什么模样。   在操场边上又坐了一会儿,觉得操场上太吵,赵舒蔓把单词书塞进口袋往求知岭的方向走。   想起自己丢失在这里的平安扣,心里一阵失落,赵舒蔓不禁抬手捏住谢诚送她的那个金属平安扣。上面还有她的体温。   只要这个平安扣在她身上,谢诚就能一直知道她的位置。   这大概就是,专属于自己的、来自谢诚的浪漫。   懒得再往求知岭上爬,赵舒蔓坐在山下的长椅上,背靠着太阳的方向,再次打开了单词书。   没过多久,书上亮光被阴影遮住,脚步声停在赵舒蔓面前。   赵舒蔓抬头,竟然是一班体委柴森。   “......”赵舒蔓合上单词书,心里有些忐忑。毕竟运动会的时候她也算是怼了柴森,他不会要来找自己麻烦吧。   可又一想,也不至于。   要是对方有话肯定当时就说了,用不着过这么久才翻旧账。   她正想着,柴森开口:“你是赵舒蔓吗,我是一班体育委员柴森,我们之前见过的。”   柴森脸上挂着笑,丝毫没有要找茬的意思,反倒是和和气气坐在了赵舒蔓身边。他身形高壮,一坐下就占了长椅大半位置,为避免两人靠的太近,赵舒蔓轻轻往边上挪了下。   “嗯。”赵舒蔓见对方态度和善,说话也心平气和,“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求知岭不高,坐在这里甚至能听到山坡上同学说笑的声音,可这附近却安静,几乎没什么人经过。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柴森声音洪厚,说话声音也响亮,“就是想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他大大咧咧看着赵舒蔓的脸,“上回运动会的时候见到你就感觉你挺好的,而且咱俩都是重点班的,离得也近,咱们加个扣扣,你平时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的。”   赵舒蔓还没来得及拒绝,柴森就已经开始继续说了。   他双手交叠放在脑后,笑着说:“其实别看我平时朋友挺多的,真正交心的没几个。之前我们大院里――哦,忘了跟你说了,我爸妈都在烟草局上班,所以我们这些职工子弟基本都住一个大院,之前院里也有好几个女生追我,但我都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跟她们不是一类人,也说不上来,总感觉她们挺势利的,交朋友啊什么的也都是找家境好长得帅的,其实呢,根本就不懂那个人,也懒得花心思了解。”   说着,他看向赵舒蔓,一脸的志在必得:“你懂那种感觉吧,有时候这种东西是很玄妙的,我自从第一眼看到你,就感觉咱俩肯定能聊得来。虽然其实我也不了解你,但那天运动会上,看你那么在乎你们班上那个运动员,我就觉得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毕竟我也是个集体荣誉感很强的人......”   柴森自顾自说了许多,可到了后面赵舒蔓已经听不太进去――刚打完篮球的柴森身上有一阵阵汗臭味扑鼻而来,她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柴森。”赵舒蔓微皱眉头,打断了他的话,“你想说什么?”   ――柴森说他觉得他和自己一定聊得来,可问题是,她能不能插上话都是个问题。 第29章 [V]   见赵舒蔓脸上没几分热情,柴森这才略有些尴尬,他失笑两声抓了抓头发,“啊,我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你挺好的,想要个联系方式?”柴森呵呵笑了两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电影票,“这是我妈单位发的电影票,就这周六,据说好像还不错,这张给你。”   赵舒蔓没去看那张电影票,直接站起身,“谢谢,但是不用了。”   从内心来说,赵舒蔓觉得柴森并不坏,只是稍微有些自负而已,她不喜欢他,无论他要做什么,拒绝就好了。   “不是,”柴森的脸色稍稍有些震惊,“是我话没说清楚吗,我就想请你看个电影,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但我不想去,可以拒绝吗。”   完全没料到赵舒蔓会这样直接拒绝,而且脸色看起来也挺不好看,柴森手里拿着电影票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赵舒蔓说完正要走,柴森一激动直接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你先别走啊,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手臂被人抓住,赵舒蔓脚步停滞。   她诧异的看着柴森,又看着他拽着自己的手,心里莫名烦躁。   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为什么对方还是这样。   从第一次看到柴森开始,赵舒蔓对他就没有几分好感。对于她来说,第一印象很重要,偏偏柴森的风格都刚好是她不喜欢的。   被不喜欢的人献殷勤,对赵舒蔓来说,无异于是对她的否认,会让她很不舒服。   更何况是死缠烂打。   她正准备发火,却听到一个气喘吁吁的男声传来。   “柴森,你干什么?”   赵舒蔓回头,谢诚身上穿着蓝白校服短袖,额前的发被汗水浸湿。   正大步向这边跑来。   “谢诚?”柴森松开了赵舒蔓的手臂,“你管我干什么,我找赵舒蔓有事。”   一眼就看到了柴森手里的电影票,谢诚走到赵舒蔓身前站在柴森对面:“她不是已经说了不去。”   “那也跟你没关系。”说着,柴森看了一眼赵舒蔓,“我们回头再聊。”   “不用了。”赵舒蔓想和柴森说清楚,“我不想和你交朋友,谢谢你的好意。”说完,赵舒蔓看了一眼谢诚修长的脖颈,“而且,也不是和谢诚没关系。”   谢诚也回头看她。   “他是我们班长,我的事情很多也归他管。”   柴森勉强接受赵舒蔓的话,但他还是觉得不可置信,甚至也不顾谢诚还在就直接说,“所以,你这是在拒绝我?你应该能听出来我这是在追求你吧?”   “是。”赵舒蔓一个字,回答的干脆利落。   “那,那行吧。”柴森尴尬的摸了摸头,转手把电影票揉成了球投进了边上的垃圾桶。   而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赵舒蔓和谢诚,嗤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不知为何,虽然赵舒蔓明白柴森也只是个十几岁的高中生、自己不该跟他计较,可看到他这样,心里还是莫名不爽。   好在他没继续纠缠。   柴森离开之后,赵舒蔓松了一口气。   却又对上谢诚探究的眼神。   他很少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不知是心虚还是为何,赵舒蔓从那眼神里读出了一点质问的意味。   可她又没做错事情。   却还是忍不住解释,“谢诚,我跟柴森之前不熟的,我也不知道今天他为什么突然就来找我――”   “我知道。”谢诚走到长椅上坐下,赵舒蔓看到他额头上的汗珠在缓缓滑落。   松了一口气,赵舒蔓走过去坐到长椅另一侧,“不过,你不是在打篮球吗?”   “那刚才顾明东,也是?”谢诚没把这句话说完,但赵舒蔓明白这话的意思。   总觉得有一种被对方抓包的感觉,赵舒蔓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对,他说喜欢我。”   谢诚应该不会不开心的吧,想到这里,赵舒蔓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也拒绝了。”   原来他一直在注意自己。   这样想着,赵舒蔓无奈的叹了口气,为什么都偏偏要选今天、在体育课上说这种事,难道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   透过眼角的余光,谢诚能看到少女一脸纠结的抓着长椅扶手为难的样子。   白净的小脸微微皱起,柳眉拧着,日光下她的眼睛稍显琥珀色,长睫在脸颊投下阴影。   只要一看到她,刚才心里所有的郁闷和不快就统统消散。   谢诚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我大约知道顾明东为什么找你,但是柴森?”   “我也不知道。”赵舒蔓面色懊恼,“我一共也没跟他说过几句话,还都不是什么好话――谢诚你这是在质问我吗?”   她蹙着眉看向谢诚,也忽然意识到,她有什么好心虚的,又没做亏心事。   少女的肌肤很白,阳光下甚至能看清楚其上细微的绒毛和绯红下细细的毛细血管,她就这样理直气壮看着谢诚,大有反客为主的意味。   “没有。”谢诚目光有片刻的躲闪,“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谢诚重新对上赵舒蔓的目光,漆黑的眸子微弯,“我们现在还是高中,那些影响学习。”   “哦。”赵舒蔓信以为真地点点头,却有失落难以克制的上涌。   “而且,”谢诚背靠长椅,视线不知落向面前的何处,“我不喜欢他们喜欢你。”   “......”赵舒蔓心中一动,侧过脸看向谢诚。   “因为,我也是。”   说着,他扭头看向赵舒蔓,“小蔓,你知道的吧。”   好奇怪,为什么同样是打篮球,谢诚身上的气味却一点都不令人生厌。   反而引人想要靠近。   ......   接下来的半节体育课,赵舒蔓再也没心思看单词书。   这或许,就是恋爱影响学习的证据。   顾明东和她表白,她礼貌拒绝后并不会放在心上;柴森追求她,她有些烦但也还好。   可谢诚说,他也,喜欢她。   重生之后的每一天,赵舒蔓都无不在发现谢诚喜欢她的证据。   为她不去游乐场,曾为她撒谎说自己喜欢香菜,帮她找平安扣还亲手做一个送她,因为担心她做了定位器放在里面,在季灼灼家保护她,带她去家里还允许她为心爱的小猫起名,为她吃醋。   大概真正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至少在重来一世的她面前,谢诚对她的这些在意昭然若揭。   可知道这件事是一回事,听到对方亲口说出又完全不同。   赵舒蔓的第一反应是不理解。   为什么,谢诚不是应该到高中毕业才会对她表白吗,还是说现在这样不算表白?   也有可能。   毕竟谢诚说了“我也是”之后就没再说别的了。要不就是这个“我也是”还有别的意思?   所以......现在两人是男女朋友吗,还是说,和之前一样,只是同桌而已。   赵舒蔓焦躁的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操场,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着。   不确定的时候拼了命的寻找蛛丝马迹去印证,听到对方说出了之后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赵舒蔓心想自己可能是魔怔了。   可她最终还是平静下来。   没什么可担心的,无论谢诚是不是那样的意思,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就觉得安心。   回到班级以后,赵舒蔓从桌肚里面抽出了一个笔记本。   封皮是动画《名侦探柯南》里面的人物,毛利兰和柯南在一片荒凉中戴着同款围巾坐在长椅上,暗灰色的天空中是放大版的工藤新一。场景一片萧瑟,柯南好奇地打量着唇角微弯的小兰,天空中的工藤新一望着和小兰眼神同样的方向,表情柔和。   这是她上回和季灼灼一起去剪头发那次逛街在文具店挑的一个笔记本,不厚,前面许多页写满了她手抄的诗歌。   一首谢诚喜欢的北岛的现代诗,《白日梦》。   她是趁晚自习放学写完作业的时候写的,赵舒蔓不大懂诗歌,更看不明白北岛的这首诗到底表达了什么。   之所以选这首,是因为第一眼就对这首有好感,且这首比较长,大概比较占页数。   可她一想到谢诚喜欢北岛、大概也知道这首诗的含义,就觉得好幸福。   抄的时候,连笔迹都忍不住雀跃。   抄完这首诗也有一段时间,但赵舒蔓一直也找不到好的时机将这个本子送给谢诚。   今天在操场上,他说了那样的话。赵舒蔓想,就今天了,今天把这个本子送给他。   谢诚洗了脸,额头的发、脸上以至手臂上都是水珠,正跟几个男生有说有笑的走进班里。   他的皮肤白,眼睛又黑又亮,发自内心笑的时候,让人情不自禁觉得整个世界的阳光都汇集到了他身上。   “班上,你最后那个三分真的牛批,”胡速一手拿着矿泉水一手搭在谢诚肩上,“你没看到一班体委那张脸都快绿了。”   “是啊,看他们整天嚣张的不行,我也早就想跟他们痛快打一场了,今天真是爽!”宋腾飞裤腿往上卷着,整张脸都热得通红。   季灼灼拿着羽毛球拍跟着进来,赵舒蔓悄悄问她,“你不是跟胡速他们在打羽毛球么?”   怎么感觉好像大家都在打篮球――而且还是和一班打。   谢诚刚进班就被门口的同学告知带人去领卷子,季灼灼扔下球拍趴到赵舒蔓面前,“是啊,最后好像是班长提议和一班打一场,咱班男生可积极了,就都上了,胡速当然也不例外。最后你猜怎么着,咱班赢得那叫一个漂亮!”   “你说谢诚平常看起来挺温和一个人,哇,面对一班那简直换了一个人,我听别人说一班体委柴森篮球打得挺不错的啊,结果人家谢诚愣是一个球都没让他进。下课的时候柴森还骂了几句,当然,咱也不知道他骂谁,总之就是被气的不轻。”   季灼灼拿起桌上的本子当扇子,一边扇一边还问赵舒蔓:“你跟谢诚熟,是不是他跟柴森结了什么梁子啊?”   “......”赵舒蔓脸颊浮上一抹绯红,她轻咳了一声,然后小声凑近季灼灼耳边,“你别跟别人说啊,其实刚才体育课,柴森说他要追我。”   “我靠!吃醋啊――”   赵舒蔓赶紧捂住季灼灼的嘴巴,但周围几个同学已经朝这边看了,赵舒蔓只能失笑打哈哈,“我们在说晚上吃过桥米线要不要加醋。” 第30章 [V]   ――你没有如期归来   而这正是离别的意义   ――传统是一张航空照片   山河缩小成桦木的纹理   谢诚翻开赵舒蔓给的笔记本的时候,这样两句诗映入视线。   “北岛?”他侧过脸看向赵舒蔓。   上课铃响起,陈金聚夹着化学课本走进教室。   班里的吵闹声瞬间消失。   果然,谢诚一眼就能看出来。赵舒蔓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送给你的。”   “你也喜欢北岛?”谢诚耳尖情不自禁红了红,合上笔记本没继续往后翻,但也没将笔记本还给赵舒蔓。   “嗯。”赵舒蔓坚定的点头,又摇头,“其实我不太读得懂他的诗。”   或许心理早就过了那种以不懂为耻的年龄,承认自己不懂对她来说并没那么难为情。   “读诗没有标准答案,就算是同一首诗歌,每个人也都会有不同的想法,你坚持你的就好。”谢诚拿着笔记本,仔仔细细的看着封面。   倒没预料到这样的答案,赵舒蔓本以为谢诚会跟她解释这首诗讲了什么的。   “我也很喜欢《名侦探柯南》。”谢诚说。   ――我知道。赵舒蔓在心里默默答。   讲台上,陈金聚在写板书,赵舒蔓低着头凑近谢诚,轻声问:“那你觉得,柯南的大结局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谢诚愣了一下,“倒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说着,他便认真思索起了这件事。   对这一切心知肚明的赵舒蔓带着笑打量着他,心想谢诚这样搞的好像知道自己知道一样。   “我也不知道。   ――这是谢诚认真思索之后的答案。   “说了是猜呀,如果知道了就不用猜了。”赵舒蔓催促谢诚。   “那,我觉得是很久之后吧,但我希望我有生之年看得到。”   赵舒蔓轻笑,那你看得到的。   而且到时候,我会陪你一起看。   “赵舒蔓同学,你搁这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说出来让大家开心开心呗?”   陈金聚一回头就看到了正笑得开心的赵舒蔓,将书本往讲台上一扔便板起了脸。   ......   进入十一月之后,天气有渐冷的趋势。   平城的秋天长,但几场秋雨猝不及防染黄了树叶,二中学生也纷纷穿上了校服外套。   起床对大家来说越来越困难,住校的同学还好,起床铃一打就算想再睡也没那个心情,但走读的学生就难了,一想到起床之后还要走去学校,大家就觉得更不想起了。   最近一个星期,赵舒蔓就迟到了两次。   而且每回都是被谢诚堵在门口――他是班长,负责统计迟到的学生,早自习的时候都是坐在门口读书。   头一回念在赵舒蔓是初犯,又没迟到几分钟,谢诚只记了她的名字,也没说别的什么,结果第二次赵舒蔓直接迟到了十一分钟――按照班规是要罚站的。   班主任不在教室,两人就这么不尴不尬的站在门口。   坐在班门口的两个男生一看又是赵舒蔓,立刻开起了谢诚的玩笑:“来来来,让我们看看一向秉公执法的班长会不会对同桌心慈手软。”   谢诚对赵舒蔓的关心大家有目共睹,两人是同桌,再加上谢诚的人缘很不错,平时男生之间开玩笑也会打趣他们俩。   “应该不会的吧?”另一个男生本来正犯困,一看这场面瞬间清醒,“那不能吧?上次我迟到八分钟,多么诚恳地让班长看在咱们一起打球的份上今天就放我一马,结果班长怎么说的来着?”   “班长说,谁都不行,班规是班规,不能破。”他同桌笑哈哈的补充道。   “就是就是,”男生揉了揉惺忪的眼,“不过,咱也不能把话说这么死,毕竟今天这情况特殊,迟到的不是别人,是咱们蔓蔓同学――”   “谁都一样,”谢诚面无表情的把赵舒蔓的名字写在记录簿上,淡淡看向赵舒蔓:“迟到要罚站。”   “我知道。”赵舒蔓一路跑到学校,现在还喘着气,“我收拾一下就出去。”   今早早读是语文,赵舒蔓拿着语文课本、古诗词小册子和纠错集站到了走廊上。   教室里面嗡嗡的读书声闷着传到耳中,而赵舒蔓读书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明显。   一班二班迟到的人不多,但隔壁普通班有几个学生站在外面。   本来赵舒蔓还觉得被罚站很尴尬,但看隔壁走廊上同学读的旁若无人的样子,索性也把书架在窗户上就放开了读。   年级主任凌新照例在每个班来回巡视,走到二班这边的时候看了一眼赵舒蔓,“迟到了?”   “嗯。”赵舒蔓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书。   “下不为例,以后注意一点。”凌新说完又注意到了门口站着的谢诚,“怎么,班长也迟到了?”   “凌老师,我今天有点困,站起来提神。”谢诚答。   赵舒蔓回头一看,这才看到谢诚站在教室门口的位置。   他一直站在那里吗?赵舒蔓心中忐忑。   凌新打量了谢诚一眼,“嗯”了一声便继续巡视了。   可赵舒蔓心里却掀起波澜,所以谢诚,这是在陪自己吗。   其实犯困主动站起来这在班里并不少见。   但赵舒蔓知道,谢诚自制力强,基本从不打瞌睡,更没有一次主动站起来过。   远处的太阳已经缓缓升起,橘红的光照在中心广场的地砖上,隔壁实验楼的玻璃反射的亮光刺眼。   赵舒蔓慢吞吞转身,心不在焉地看着语文课本上的笔记,脑子里却只有在门口站得笔直的谢诚。   迟到罚站天经地义,从早上起晚的时候赵舒蔓就做好心理准备了的。   可现在,在她站在走廊上的时候,身后还有一个人愿意默默陪着她――赵舒蔓的心软的一塌糊涂,突然间,好像迟到也成了幸福的事。   凌新走后,身后坐在门口的两个男生开始议论,他们声音不小,恰巧传到赵舒蔓耳中。   “还说班长不偏心,以前咱罚站的时候班长怎么不陪我一起站?果然蔓蔓女神待遇就是不一样。”   “班长陪你罚站?你快滚开别恶心我了。”   “我说的有问题?不是你就说谢诚什么时候犯过困,要不是因为咱们经常一起打球我都怀疑他是不会累的机器人!”   “早自习开小差违反纪律,你们也想一起站是吗?”   谢诚合上语文书,一脸无奈看着他们。   “那不用了,”男生赶紧摆摆手,“你们站你们站,我跟皮哥可不想做电灯泡。”   “就是就是,我跟虾米还是坐着读吧。”   ……   早自习下课,赵舒蔓和谢诚回到座位。   外面天有些凉,站了很长时间,赵舒蔓的腿都麻了,脚也冷冰冰的。而且平时她都是早自习之前在家吃饭,今天因为起晚了,饭也没来得及吃,到现在肚子空落落的。   正准备问谢诚要不要一起去校门口吃东西,丁皎月却手背在身后走过来叫住了谢诚。   赵舒蔓装作不在意,从书立里抽出了数学练习册翻开来做,耳朵却默默关注着身边的一切。   “谢诚,最近你生日,我准备了一份礼物。”说着,丁皎月把身后藏着的礼物递过来。   从外形来看是一本书,外面用粉蓝色的彩纸包的严严实实,还用淡黄色丝绸带绑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谢诚的生日?赵舒蔓心中快速思索,才发现她根本就不知道谢诚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那丁皎月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最近是我的生日?”谢诚没接礼物,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啊,那个,”丁皎月脸上泛红,“我是看到信息登记表上你的身份证号……不好意思,好像不应该这样的。”   “这样啊。”谢诚说,“我身份证上的日期写错的,而且我从来不过生日,但还是谢谢你的礼物。”   这是婉拒了。   虽然知道这样不应该。   但赵舒蔓还是忍不住窃喜。   另外。   谢诚生日到了,她应该送什么礼物呢。   “日期怎么会是错的呀?”丁皎月没料想到会这样,心里又急又无奈,“那,那这个礼物是给你准备的,你还是收下吧,反正生日总会到的。”   说完,丁皎月鼓起勇气直接把礼物放到谢诚桌上就匆匆离开了。   赵舒蔓看了一眼谢诚。   他则是一脸茫然。   回到座位上的丁皎月心情差到了极点,想到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就这样被拒绝,就愈发不能接受。   从小到大,只有她被追求的份,哪里有过她主动对方还这样冷漠。   可谢诚平时对她的态度也不能用冷漠来形容,她有不懂的题目去问,谢诚都会耐心解释。   有一次早操她感冒,谢诚还特意和班主任说了这件事,班主任就让她休息一天。   丁皎月打心底欣赏谢诚,他长得帅,阳光,人缘好,成绩好,身上又没有同年龄段男生的幼稚和无聊。   如果可以的话,让谢诚做她男朋友,丁皎月也是愿意的。   想到这里,丁皎月更难过了。   眼泪忍不住就往下掉,她趴在座位上,肩膀小幅度的颤抖着。   察觉到这一切的赵舒蔓:“……”   她按下手中的笔,而后用笔帽轻戳了一下谢诚的手臂,眼神示意了一下丁皎月的方向,轻声说:“你好像,把女孩子气哭了。”   事实上,对于丁皎月,赵舒蔓一点讨厌的心思都没有。   或许是她心里住了个七十几岁的灵魂看淡一切,无论如何,赵舒蔓都觉得丁皎月和她没什么差别,都只是喜欢谢诚而已。   唯一的区别是谢诚喜欢她不喜欢丁皎月。   但这不是丁皎月的错。 第31章 [V]   可虽然心里想的是不介意,看到谢诚去丁皎月座位上的时候,赵舒蔓心里还是不免酸酸的。   尤其是看到丁皎月可怜兮兮边抽鼻子边看谢诚的时候,赵舒蔓真的很后悔刚才劝谢诚过去。   甚至有一种强烈的冲过去把谢诚拉回来的冲动。   他们在说什么?丁皎月不哭了。谢诚最后没有把那个礼物还给丁皎月,而是把它拆开了。谢诚站起了身――   赵舒蔓赶紧低头佯装看书,心却砰砰跳得厉害。   所以,这件事情就这样解决了吗。   自顾自地埋着头,很快谢诚回到了座位上。   “要去吃饭吗?”赵舒蔓问,“我早饭还没吃。”   学校对面有一排饭馆,现在是早饭时间,门口的广场上又停满了各种卖早餐的小推车。   因为住校生是不允许出校门的,学生们大多都会去食堂,但也有一些同学会偷偷混出去换换口味。   两人都是走读生,顺利出了校门,赵舒蔓忍不住问:“丁皎月现在好了?”   “我不知道。”谢诚看着门口月亮馍的小摊,“你还吃这个吗?”赵舒蔓喜欢吃月亮馍,谢诚见过她吃好几次。   “好。”赵舒蔓点点头,两人往月亮馍的小摊走去。   “那,你跟丁皎月说了什么?”赵舒蔓心情复杂不安,“我看你,好像拆了她的礼物。”   “我就跟她说我真的不过生日,然后我生日也不是现在,后来她又问我生日什么时候,我没回答。”   谢诚继续说:“因为她的礼物是一本书,我就建议她把那本书加入班上的流动书架。”   “阿姨,两个月亮馍加辣,”说完谢诚又问赵舒蔓,“豆浆你喝吗?”   “不了,我想买绿豆粥。”赵舒蔓心猿意马道。   “那就两个月亮馍加辣,谢谢阿姨。”   开学的时候,二班就在凌新的建议下设置了流动书架,同学们都可以自己存书进去给大家看,也同样也可以分享别人的书。   很多同学都有看书的习惯,所以这件事情在二班做的还不错。   赵舒蔓“哦”了一声,心想这果真是最得体的方法。   毕竟书已经买了,无论如何让对方再收回去都不太好看。换作她她也会觉得很伤心。   “什么书?”赵舒蔓突然问。   “嗯?”   “我说,丁皎月送的书呀?”问出口赵舒蔓就后悔,就算真的好奇自己也可以去教室后面看的,为什么偏要问出口。   “《霍乱时期的爱情》,我看过了。”   “……”赵舒蔓也看过这本书,丁皎月的心思还真是不言而喻。   “既然你看过了,加入流动书架确实是个好办法,”赵舒蔓确信地看着谢诚,接过了阿姨递过来的月亮馍。   柔软蓬松的馍馍里面夹着豆皮、煎蛋、海带丝切段的烤肠和花生米,再配上鲜美的特制酱汁,一口下去简直是人生大满足。   这是她几十年都没再尝到的味道,所以重生之后赵舒蔓基本只要自己在外面就会吃月亮馍,果然只有高中校门口的味道才对。   等绿豆粥的间隙,赵舒蔓问:“谢诚,所以,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谢诚没犹豫,顺口就答:“今天。”   “……”赵舒蔓满脸不敢置信看这谢诚,真是难以想象,谢诚竟然会对丁皎月撒谎。   可他只是云淡风轻的站着,好像刚才说了完全理所当然的话。   “今天......今天的话,我都没帮你准备礼物呢。”赵舒蔓小声支吾道。   “你不是送了吗?”谢诚微微垂眸看着赵舒蔓脸颊上的薄红,“柯南笔记本,北岛?”   “那个又不是生日礼物。”   谢诚略带讶异接过两杯绿豆粥,先把赵舒蔓那杯吸管戳好递给她。   “也不用特意准备礼物,晚上一起去吃面怎么样?”   赵舒蔓接过绿豆粥吸了一口,迟疑着点了点头。   平城这边习俗是这样,生日可以没蛋糕,但一定要吃一碗长寿面。   “那今晚我请你吧,还去上次那家,红烧牛肉加蛋,好不好?”赵舒蔓狡黠的看着谢诚。   “好啊。”   因为早自习下课后耽搁了一些时间,两人回到教室之后再过几分钟就要到上课时间。   赵舒蔓匆匆吃完月亮馍,把没喝掉的绿豆粥放在窗台。   刚才回来的路上,谢诚问赵舒蔓,“那小蔓,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赵舒蔓如实答,情人节,二月十四号。   谢诚看她很久,最后耳尖漫上绯红笑了笑。   赵舒蔓却镇定问他:“很巧,是不是?”   天气很好,窗外的阳光渐渐褪去橘红变为明亮。   侧头的时候,赵舒蔓忍不住看了一眼教室最后的流动书架。   平心而论,赵舒蔓喜欢看书,但她知道自己其实没什么高深的思想,只是囫囵吞枣看个皮毛罢了。   就像她活了一辈子依旧读不懂北岛、想不明白《霍乱时期的爱情》除了讲爱情之外其他的深层含义一样,她根本理解不了自己对谢诚的爱,到底是怎样的。   如果真的那样喜欢,前世为什么拒绝的那样决绝。   ――她其实有过机会。   得知赵舒蔓和林伟岸在一起之后,谢诚曾在一个深夜给她打了电话,那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见他那样狼狈,声音哽咽问她为什么会这样。而她狠心不予回应。   在她和林伟岸分手之后的某个暑假,谢诚去过一次她在的城市,虽没直接联系她,但拜托了同城的同学以聚会之名邀请她。她却因此不惜辞掉暑期实习早早买车票回家。   这样看来,她对谢诚的感觉应该不能叫□□。   爱有一千种一万种形式,决没有一种叫做远离他,吧。   可她又从来没忘记过他。   赵舒蔓曾和季灼灼讨论过一个话题:愿不愿意为了另一半奉献自己的生命。   当时两人都已经嫁人生子,观点也很是一致。   为了父母孩子或许可以,但是另一半绝对不行。   但那个时候赵舒蔓脑海中却突然蹦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她无可救药地发现,假如是为了谢诚,她真的心甘情愿、毫不犹豫。   赵舒蔓是一个广泛意义上的好人,遵纪守法,孝敬长辈,待人和善。   公益也做,捐款也捐,愿意主动对需要的人施以援手,虽然交心的朋友不多,但身边的人对她评价也都还不错。   她一直觉得自己和很多人一样,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可是平凡人身上,为什么又会有这样割裂的事情发生。   赵舒蔓想不明白。   当时和季灼灼聊到这件事以后,赵舒蔓自暴自弃地往后继续想:那如果现在谢诚来找她,她愿意吗。   答案又是不愿意。   她和谢诚之间,已经隔了太多的心酸和苦痛。   现在回头,不可能。   丈夫刘青山去世之后,赵舒蔓再次想过这个问题。   答案依旧是不愿意。   或许爱情可以跨越时间的长河永葆青春,甚至可以在垂暮之年焕发光彩。   但对于赵舒蔓而言,一想到除了完美结局之外的任何可能性,她就怕的要命,宁愿不去尝试。   所以归根结底。   赵舒蔓心想,大概是因为自己骨子里的极度懦弱。   她的生日是二月十四号,前世刘青山每次都会给她买双份礼物。   一束玫瑰花是情人节礼物,生日礼物则是比较实用的。   赵舒蔓从来没有喜欢过刘青山送的任何礼物,倒不是因为挑剔,只是因为男女思路不同而已。事实就是如此,如果任由男生按照自己的思路挑选礼物,大概很难会让女生打心底满意。   但她从来不会生气,甚至还能体谅到每一份礼物里面包含的刘青山的心思。   这时赵舒蔓就会觉得,换作谢诚事情肯定会大不相同。   收到不喜欢的礼物她一定会生气难过,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懂自己――出于在乎。   这样一想反倒轻松。   因为在意纠缠出的繁杂的网总会让人精疲力竭,爱情大概也要被消磨殆尽。   ――还是懦弱啊。   赵舒蔓悄悄侧过头瞥了一眼谢诚。   细细密密的汗从背上缓缓升腾而起,她诘问自己,她现在是拥有勇气了吗。   秋天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加重它的痕迹,最初是晨起的雾气,随后是傍晚的凉露。   期中考试也随之而来。   知道张俏丽和宋腾飞正式在一起的时候,赵舒蔓有些不敢相信。   但这消息是从季灼灼这里传过来的,所以她不得不信。   前世她和季灼灼几乎从未融入过集体,这类事情自然不会知晓。   但现在季灼灼约等于班上半个八卦中心,不要说一个二班,就算是整个二中,各类八卦她都如数家珍。   但真的完全看不出来。   他俩平时还是爱拌嘴吵架,和从前没什么不一样。   学校查早恋查的严。   赵舒蔓完全没想到他们敢铤而走险。   晚自习,谢诚正专心做物理作业,赵舒蔓拿笔戳了戳他,递过去了一张揉成团的小纸条。   却没想注意到年级主任凌新正在巡视,且将她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凌新“截胡”了这张纸条的时候,谢诚刚反应过来。   还没来得及帮赵舒蔓解释,凌新已经展开了纸条。   看完上面的内容,凌新气的脸都白了,她朝教室前面某个位置看了一眼,又面色不善的看了一眼赵舒蔓。   “老师,那是我开玩笑――”   “学你的。”凌新将纸条塞进口袋,丝毫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便匆匆离开。   赵舒蔓身体冰冷,如坠冰窖。   “怎么了,小蔓。”谢诚放下笔轻声问:“你写了什么。”   赵舒蔓几乎是带着哭腔,“我在上面写,‘谢诚你知道吗,宋腾飞和张俏丽在一起了’。” 第32章 [V]   在不安和担忧中,赵舒蔓考完了期中考试。   一向严厉的凌新看到那张纸条之后,并没有其他反应,一切如常。   赵舒蔓想把这件事情告诉张俏丽,但季灼灼劝她千万不要。   就凭一张纸条,凌新不能怎样。况且张俏丽自己心里也有数,她和宋腾飞从来没在学校做离谱的事情,凌新也不可能抓到证据。   但赵舒蔓还是觉得不放心。   现在凌新不提这件事情可能只是因为不想影响期中考试,但这并代表她会视而不见。   思来想去,她还是在下课的时候告诉了张俏丽这件事。   并道歉。   张俏丽起初也有点慌,但其实她跟宋腾飞在一起这事她也告诉了自己玩得好的几个女生,班上不少男生也知道这件事情,大家平时还会开他们玩笑。   主要是在学校大家都有分寸,并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就算老师有所察觉,也不会怎样。   “蔓蔓,你说凌老师会不会打电话给我妈啊?”张俏丽愁眉不展,这才是她最担心的事情。   “对不起。”赵舒蔓说,“俏丽,我在想,还是应该由我去凌老师办公室跟她解释清楚,就说这件事是我编造的。”   “还是算了。”张俏丽托着下巴看了一眼宋腾飞的方向,“我最近也确实要注意一点,我妈好像都已经怀疑我了。”   说完,张俏丽自顾自点了点头,“就先这样吧,凌老师都没说什么,这会儿再去解释感觉也不太好。”   “真的不好意思,”赵舒蔓再次道歉,“我不该把这种事写纸条的。”   “没事啦,”张俏丽大大咧咧的笑了笑,“你还不知道凌新吗,最擅长偷窥,防不胜防,而且,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的。”   赵舒蔓感激地看着张俏丽。   虽然心里还是隐隐有担忧,但至少告诉她之后心里安了不少。   但就在她也以为这件事结束了的时候,突然有一天晚自习,宋腾飞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接着是张俏丽。   班级后排有同学探出窗外看,说好像看到了宋腾飞他爸。   赵舒蔓心里仿佛有一个惊雷炸.开,冷汗满身。   她知道二中管恋爱管得严,虽说这种事情不可避免,但基本上所有谈恋爱的人都是能低调就低调,因为被老师发现就完了。   两人都要全校通报批评。   是她自己也就罢了,无论什么结果她都能承受,可现在她给班上同学带来飞来横祸,这怎么能让她不愧疚。   不自主的,她身体都在轻轻发抖,也没心思再看书。   如果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张俏丽和宋腾飞的以后。   要她怎么弥补。   所以她的担心是对的,凌新暂时没动静只是因为期中考试临近。   现在考完试,她自然要秋后算账了。   她不安地关注着教室后面的动静,冷静下来绞尽脑汁思考补救的办法。   无果,除了道歉,她什么都做不了。   一只手却从身侧伸了过来轻轻地抓住了她的。   谢诚的手冰凉却有力,冷静的力量源源不断地顺着他的掌心传到身体每个角落。   心却仿佛骤然从低谷冲向高空,不安稳、没着落。   他靠近,身上有阳光的气息。   被他的手掌包裹,感官都被无限放大,甚至能明确感受到他肌肤之下汩汩血液在血管中流淌。   她无措地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发现才微红着脸去看谢诚。   “别怕。”   他表情淡淡的,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赵舒蔓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令人安心的声音传来:“不会有事。”   浑身僵住,赵舒蔓脑袋里的发条像是坏掉,发出奇怪的声音。   半晌,才脱力一般尝试抽出自己的手,无奈道:“可是,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没有任由她离开,谢诚握她手的力度反而紧了紧。   “小蔓,让我来保护你好吗?”   因为宋腾飞和张俏丽的事情,班里大多同学都已经无心学习,纷纷张望议论,班里也嘈杂声一片。   本来都是朝夕相处的同学,他们俩之间关系好也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事情,所以出了这事大家并不奇怪,更多的人只是赞叹他们的勇气,唏嘘他们的倒霉。   可赵舒蔓的世界却像经历了火山爆发之后一般,寂静,无声。   谢诚在说什么。   她好像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但本能地不想拒绝。   又在一瞬间有了面对一切的决心。   *   所有人都没想到,张俏丽是哭着进班的。   宋腾飞紧随其后,接下来是满脸厉色的凌新和一脸严肃的陈金聚。   刚才还闹哄哄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   气氛一下变得紧张。   “跟大家通报一件事情,张俏丽和宋腾飞早恋被学校发现,按照校规要通报批评。”凌新手撑着讲桌没什么表情,略厚的嘴唇一翻一翻,“这件事情影响极其恶劣,尤其是在咱班是重点班的情况下。”   “普通班的谈恋爱也就算了,你们大家对自己就没有一点要求的吗?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冲刺高考的关键时候,虽然你们只是高一,但每一天都格外重要,你们还有时间花心思想这个?”   “考过来的时候,你们可都是学校拔尖的学生,现在差距拉得多大我就不说了,有些同学现在成绩连普通班的学生都不如,我也不再一一点名。”   说着,凌新看着教室后面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别的我不再多说,总之这件事要严肃处理。除了按照校规通报批评之外,张俏丽跟宋腾飞给我各写一千字的检讨,下课之前给我看,张俏丽再当着全班同学念一遍!”   “这件事情所有人都要引以为戒......”   通报批评是意料之中,写检讨也并不令人意外。   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检讨――这惩罚,让人无法形容。   赵舒蔓瞪大眼睛看向讲台上严肃的老师,又看了看陈金聚。   显然,他对这个惩罚没有意见,或许这就是他们商量之后的结果。   可是......   赵舒蔓不知道张俏丽和宋腾飞会怎样想,换位思考,假如让她站在讲台上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一点道歉,无疑是让她亲口否认这段爱情。   她做不到。   赵舒蔓心疼的看了一眼张俏丽的背影。   她的肩膀在轻微抽动,同桌正在轻声安慰她,但显然没用,张俏丽一直摇头,而后趴在了桌上。   过了片刻,张俏丽直起身。   她从文具包里抽出一支水笔,翻开稿纸,开始写检讨。   因为这件事,下课的时候班里几乎没什么大动静。   大家安安静静的坐着,除了起身去洗手间之外基本没什么动作。而宋腾飞那边围了一圈关心他的男生,他只是摆摆手说没事。   宋腾飞拨开人群走到张俏丽跟前,脸上再没从前那种玩世不恭,他认真的看着她:“你还好吧?”   在所有人的关注中,张俏丽强迫自己憋回泪水,她只冷冷的看了一眼宋腾飞,便继续低头写字了。   看着宋腾飞落寞的背影,赵舒蔓实在于心不忍,便准备起身找张俏丽。   谢诚抬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放学再说。”   也是,她现在还要写一千字检讨。   赵舒蔓无奈坐下。   手腕上的温度直烫到了心里,又不免想起刚才谢诚的话。   “能让我插个队吗?”   赵舒蔓听不懂。   谢诚帮她解释:“我不是第一个和你表白的人,我也愿意排在队伍最后等你,但现在这种事,我想和你一起面对。”   这种时候。   赵舒蔓心乱如麻,因为紧张,后背上也出了黏腻的汗,可谢诚的话突然就将她安抚了下来。   外面黑漆漆的,不远处餐店和马路上光点闪烁。   玻璃略有反光,两人的影子映在窗上,交叠在一起。   夜空浓黑,看不明星光。   远处建筑物被云包裹。   赵舒蔓看到自己点了点头。   因为说这话的是谢诚,所以无论他什么场合说、又出于任何原因,她大概都会毫不犹豫的点头。   张俏丽拿着写好的草稿纸走上了讲台,面上没什么表情。   可她沙哑的嗓音和泛红的眼眶早已暴露了一切。   “检讨。”PanPan   “尊敬的老师,各位同学,对不起。关于这次的错误,我想了很多,也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了反省。我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这次做的事情的严重性,也明白了这给班级、学校带来了很多不良影响......”   张俏丽低着头,逐字逐句的念着检讨书上的内容。   起初声音平稳,丝毫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当她念到“我对自己的行为感觉到很后悔”的时候,情绪却蓦地哽咽。   眼泪也不受控制的坠落。   ――怎么可能后悔啊。   她和宋腾飞从高中报道那天就玩到了一起,中间她决定搬到学校宿舍住,他吭哧吭哧的帮她把行李从校门口扛到宿舍,又面红耳赤的抱着她的被子到处找地方晾晒。   宋腾飞这人嘴臭又没正形,但对于她的话,他每一句都记得很清楚。   他常常嘴上嘲笑张俏丽脑袋笨,物理那么简单都学不懂,但从不做物理笔记的他却会把笔记写的整整齐齐扔到张俏丽桌子上。   因为张俏丽嘲笑他英文发音带咖喱味、还说只有地道的英文口音才最迷人,宋腾飞特意拜托家里给他请了个英语专业的家教老师,苦练英伦范。   最重要的是,宋腾飞聪明。   物理课上打瞌睡但小测验仍然能拿满分。   张俏丽的爸爸长期在外出差,妈妈又管得很严,只有和宋腾飞在一起的时候,她是最轻松的。   要说后悔和他在一起,那才是最大的谎言。   台下的宋腾飞一直低着头。   张俏丽声音哽咽的那一瞬间,他捏紧了拳头,深深的垂下了眼眸。   大多数同学心里也都很不是滋味。   虽然很多人都愿意遵守校规不谈恋爱,但是这并不代表大家觉得这件事有什么罪恶的。   平时大家都会开走得近的异性同学的玩笑,但也只是玩笑而已。   毕竟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也没必要过分谴责别人。   更何况,张俏丽和宋腾飞在班里的人缘都还不错。   现在看到这样的境况,大家都屏息不语,班里气氛沉闷极了,压抑的令人透不过气。   张俏丽念完之后,凌新走上讲台点评。   “大家都听到张俏丽同学的检讨了吧,以后都记清楚了,什么年纪干什么事情,你们现在就是好好学习的年纪,不要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尤其是女孩子,”说着凌新看了一眼张俏丽的方向,“一定要自爱,别一冲动连礼义廉耻都忘了。”   凌新严厉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说这样狠的话还是第一次。   这下,就连陈金聚都觉得凌新话说的重了些,但他毕竟是班主任,这次又是自己班上的孩子犯了错,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下了要说的话。   班里又静又闷,灯光刺的人眼疼。   没人敢发出一丁点声音,人人自危的同时,同学们心里的不满和愤懑几乎不可抑制。   凭什么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一个女孩子。   同样是谈恋爱,为什么只要求张俏丽道歉?宋腾飞主动站出来说他要念检讨书被驳回,凌新就是要张俏丽当众出丑吧。   不满的情绪酝酿着、发酵着,可没人敢开口跟凌新对着干。   她是年级主任,别说是学生,大部分老师都得罪不起她。   幽幽死寂中,一个男声打破了郁结的气氛。   “凌老师,就算张俏丽同学犯了错误,您用这种话来形容她也不太合适吧?”   赵舒蔓的心猛地一紧。   谢诚站了起来。 第33章 [V]   听到谢诚这样说,全班同学包括陈金聚都一脸惊骇的不约而同看向他的方向。   凌新更不用说,除了惊讶之外还有不满和愠怒――就算是普通班的学生也不敢这么跟她说话,现在重点班的学生都这么目无纪律了吗。   “谢诚你坐下,这件事不关你的事。”   谢诚毕竟是年级第一,无论如何凌新心里都还是向着他几分,也愿意给他机会。   “张俏丽违反校规,也道歉了。但您那样说一个女孩子,是不是有些不尊重她?”   谢诚没有理会凌新的话,直接把心里所想说了出来。   少年身形挺拔,说话声音又沉,就这样站在座位上直视凌新的时候,气场上丝毫不带任何怯弱。   但也没有跋扈或者嚣张,他就这样不卑不亢的端正站着,眼神平静沉稳的不像是一个高中生。   班上同学也纷纷小声附和。   检讨也写了,道歉也道歉了,凭什么还要说张俏丽不知礼义廉耻?谈恋爱就不知礼义廉耻了吗?那她为什么不公平一点,直接把宋腾飞也拉起来一起批评。   凌新偏向男生这一点大家有目共睹,但这一次,即便是男生也看不下去了。   就算是老师,也不能这样随意不尊重、侮辱学生。   “我哪里不尊重她了,校规明确规定不能早恋,再说你们都是未成年人,现在是谈恋爱的时候吗?”   凌新恼羞成怒,气的脸涨的通红。   “无意冒犯,”谢诚娓娓道来,“但您和杜老师初中谈恋爱,在一起多年后步入婚姻,现在婚姻幸福,还生下了可爱又优秀的儿子。”   “张俏丽也只是跟欣赏的男生走得近一些,为什么就是不懂礼义廉耻?”   谢诚的普通话极为标准,认真说话的时候甚至有些字正腔圆,加上他那少年独有的清澈嗓音,这样一件事情经他一说性质仿佛瞬间就变了。   不再是令人不齿的早恋,而是男女之间的正常交往。   台下同学的眼睛都瞪直了,他们张大嘴巴看着谢诚,表情精彩。   ――凌新和同在二中任教的杜京河老师初中就在一起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事实上这还是前几年杜老师在上课的时候跟同学们透露的,但从来没人敢当着老师们的面提起这件事,更何况是凌新本人。   凌新出了名的双标,最经典的就是自己初中谈恋爱但严禁学生早恋。   但她是年级主任,没人能把她怎样。再说,禁止早恋也是校规,她师出有名。   “那能一样吗!”凌新气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烦躁地看向陈金聚。   但陈金聚只是笑眯眯的劝:“凌老师,别跟孩子们一般见识,再说了,张俏丽跟宋腾飞检讨也写了......”   “你就是护着他们!”凌新恼火的不再理陈金聚,她朝着谢诚的方向冷嗤了一声,“你说张俏丽跟宋腾飞只是互相欣赏,你自己问问,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现在都还是学生,学生就应该懂得克制,无论在学校还是在校外都得牢记校规,你看看哪个学生像他们这样!”   “凌老师,实不相瞒,我自己也有很欣赏的女生,就算我们学校校规再怎么规定,这一点都无可改变。”   谢诚声音坚定,至真至诚,“或许我这样和张俏丽、宋腾飞一样都有不对,不敢说请老师相信我们,但也请老师至少能够尊重我们,道理可以好好讲,话也可以好好说。”   赵舒蔓再也忍不住,她毅然举手:“班长说得对,就算俏丽犯了错,但是也值得尊重,各科老师和同学们都知道的,她绝不是您说的那样的人。”   “是啊!是啊!俏丽不是那样的人。”班上的同学纷纷为张俏丽说话。   如果说喜欢一个男生就是没有礼义廉耻、不自爱,那班上又有几个人能幸免。   固然有人还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可班上的大多数人或长或短都曾经有过那个心思,没人愿意被人说不自爱。   听到台下同学七嘴八舌的议论,凌新怒不可遏的看着谢诚和赵舒蔓的方向,最后气愤无奈的甩下一句“我不管了”就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临走前还不忘交代陈金聚:“好好管一管你们班的学生,太无法无天了!”   等凌新离开以后,二班同学不满的声音瞬间大了起来。   或是大家心里清楚,陈金聚愿意跟他们站在一边,所以在他面前也愿意说心里话。   “大家安静!”陈金聚绷起了脸,拍了拍讲桌。   看着台下孩子们单纯的眼神,陈金聚还是有些不忍心说太重的话,但这次的事情也不算小事。   “谢诚,你身为班长,公然带头顶撞年级主任,你先给我写一千字的检讨。”陈金聚紧皱眉头说完,又抬手示意他坐下。   “赵舒蔓,”陈金聚严肃的看着她,“你站起来。”   赵舒蔓平静的站了起来――心里甚至有些坦然。   “谢诚是班长,那会儿跟凌老师辩解也就算了,你添什么乱,你一起哄整个班都跟着吵吵起来了。”   “老师,虽然我们只是高中生,可是我觉得喜欢一个人这种心情是完全正常的,并不是错误或是有道德缺陷。学校目的是为了我们能集中精力学习,但至少也要引导我们心态往积极健康的方向发展,而不是一味蔑视批评。”   “对于学生来说,‘恋爱’本身就是一个禁忌话题,如果老师再不加以尊重引导,那结果才会更糟。”   教室里瞬间安静。   就连陈金聚都有些惊讶。   这完全不是赵舒蔓平时的说话风格。   而且,虽然这话有道理,但是从一个高中女生嘴里说出,多少有些奇怪。一边说‘恋爱’是禁忌话题,一遍又能毫不避讳地坦然谈论这件事,太违和了。   显然是察觉到了大家异样的目光,赵舒蔓忙补充。   “而且,凌老师说话真的很难听。她自己就初中谈恋爱凭什么那样说俏丽?”   “但是无论如何,你这样也是违反纪律。”   陈金聚摆手示意赵舒蔓坐下,“明天也交给我一份五百字的检讨。”   说完,陈金聚环视了一遍课堂,深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   “这次的这件事情,两位同学的家长都很重视,凌老师严肃处理也能理解。”   “但老师的意思并不是你们......这样就是坏同学了,老师我也是从学生走过来的,读书那会儿当然也对班上的女同学有过好感,虽然我们那时候跟你们现在不一样,但我估计很多想法也是类似。”说到这里,陈金聚顿了顿,似乎是有些为难,最后还是继续开口。   “赵舒蔓同学说的也没错,这种事并不是不正常,也不是洪水猛兽,但学校为什么要要严厉管制,主要还是因为你们现在年龄小,对事情分辨能力不强。你们只看到了凌老师跟杜老师初中在一起到现在,婚姻幸福美满就觉得她不该责怪你们,那是你们没看到更多的同学因为早恋影响学习甚至思想偏激走入歧途。”   “老师承认,凌老师的话说的是有些重,但是凌老师能做到年级主任那是有实力的,她带的学生,成绩就是更好,这是她的厉害之处,大家也要看到这一点。”   作为一个年近半百的中年男人,对于陈金聚来说,让他跟这帮孩子这么讨论恋爱这件事确实有些为难,但他还是绞尽脑汁组织措辞,尽量让大家能听进去他的话。   “说实话,老师学生时代也谈过恋爱,所以从这点上来说可能没法过多要求你们。”陈金聚语重心长,“但是如果你们愿意听陈老师一句劝,那老师还是想建议大家以后尽量将这种‘欣赏’放在心里,高中三年很短暂,但你们的未来还很长,很多事情未必一定要现在开始做。”   “而且大家想想,你们现在学习任务这么重,作业写都写不完,就算真让你们谈恋爱又能谈的多舒心?大学校园又大又漂亮,又没有高考的压力,你们就不能等到那时候再谈了?”   说着,陈金聚看了一眼宋腾飞:“说到这里,我就得表扬一下宋腾飞同学,这几次的英语测验都进步很大,包括张俏丽同学,物理老师也跟我夸了你好几次了。这样才是对的,把精力用在对的地方,把握好大方向,以后才不会后悔。”   “你们都是很有潜力的孩子,可以说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一届,老师不会撒谎。”   赵舒蔓认真地听着陈金聚的话,视线不受控制的时而往张俏丽那边飘。   不得不说,陈金聚真的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前世赵舒蔓成绩一直提不上来,各科老师都不太重视她。   只有陈金聚始终如一,对待她和对待班里拔尖的学生一视同仁,还常常叫她出去,耐心地鼓励她。   她的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赵舒蔓去学校领通知书,其他老师都围着那些被名校录取的学生热火朝天的交谈,根本没时间跟她说话,以至于她进办公室的时候都是灰溜溜地。   是陈金聚认真的从柜子里面找到她的录取通知书递给她,由衷地恭喜她,“这三年不容易啊,辛苦了。现在终于熬出好结果了,老师真心希望你以后能再接再厉,前程似锦。”   那个时候,她捧着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心里五味杂陈,酸涩的说不出话。   所有老师都不觉得她考得学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实上那只是最普通的大学而已,只有陈金聚看到了她的辛苦。   只有她的班主任老师明白,无论自己的学生考得怎么样,大家都是一样的努力了三年,拼搏挣扎了三年,谁也不比谁低一等。   无论是顶级名校还是普通学校,一样都是这帮孩子努力了三年的结果。   他是一个真正的老师。   愿意设身处地的为学生着想,永远不会打出“过来人”这张无敌牌对学生发号施令或是压制。   赵舒蔓明确知道,许多成年人一旦过了孩童时期就再也不愿理解他们的“天真”,而是会自然而然的加入“他们就是低龄幼稚不懂我们的苦心”大军。   这也无可厚非,这只是他们的表达方式,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在乎。   所以陈金聚的这份发自内心的理解和尊重就更加难能可贵。   果然,陈金聚的这番话引起了同学们的思考。   大家不再不满、不再低声抱怨,而是安静下来,认真的考虑班主任老师的话。   张俏丽实在忍不住,情绪一激动直接站了起来,边抹眼泪边哭着说:“老师,对不起,这次让您为难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用最好的成绩报答您,呜呜呜。”   “行了行了别哭了,”陈金聚无可奈何搓了搓眉心,摆摆手一脸避之不及的表情,“刚才还在办公室闹着要转到普通班去,现在又跟老师这么保证,你这态度转变快的老师的心脏可受不了。”   同学们被陈金聚的话逗乐,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张俏丽羞地满脸通红,跺了跺脚坐下捂住了脸。   班里死寂沉闷的气氛烟消云散,又恢复往日的融洽。   晚自习放学的时候,一堆男生自发跑到谢诚身边,七嘴八舌地议论。   “班长你真牛,选你做班长真是对了。说实话我早就看凌新不顺眼了,一天到晚无脑夸一班,好像咱们高一就一个重点班一样。”   “就是,真是服了,还让张俏丽到讲台上念检讨,我说真的,听得我一个男生都心酸,我真是头一回见这种事,太恶心了。”   “所以说班长怼得好啊,她自己初中谈恋爱难道忘了吗?就算校规有规定,你听听她说的那是人话吗?”   “真是气死我了,一到语文课我就想睡觉。”男生说完拍了拍谢诚肩膀,“班长,不然你跟老班说说咱们换个语文老师?”   谢诚:“......”   赵舒蔓拨开人群走到张俏丽跟前,极为内疚的跟她再次说了抱歉。   张俏丽脸上还有泪痕,但明显已经不难过了,她往里面挪了挪给赵舒蔓腾出了个位置,“说真的,这次还真不怪你。其实是周末我跟宋腾飞一块去游乐场,结果凌老师刚好带她儿子也去那里,就碰见了。本来是打算去看电影的,上次你提醒我后我就是怕商场碰到老师,这才改去了游乐场,想着人多没事,没想到还是撞枪口上了。”   看到张俏丽没再难过,赵舒蔓也稍微放下心来。   等她转过身,却看到丁皎月红着脸从谢诚身边离开。   赵舒蔓心里困惑,回到座位慢吞吞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脑子不受控制地去想丁皎月,但见谢诚没什么反应,又不好开口去问。 第34章 [V]   虽没约好放学一起回去,但赵舒蔓背着书包往回走的时候,谢诚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对此,赵舒蔓也心知肚明。   可谢诚不叫她,她也就一直鬼使神差没有回头。   学校门口左转,经过一个路口过马路,前面是一座桥。   路上的学生渐渐减少,周围变得寂静。   秋天的夜晚天空都格外高远,平城上方墨黑色的天空中,星星清晰可见。   弯月周围的云层都被照亮,星星隐匿其中。   赵舒蔓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静静悬挂的月亮,终于在走上桥的那一刻忍不住转身。   谢诚的脸上有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朝她微笑。   脑海中有片刻的空白,赵舒蔓僵硬地弯起嘴角。   谢诚身上的校服宽松,罩在身上略显空荡荡,黑色双肩包一侧带子漫不经心挎在肩上。   可他无论走路还是站立都端端正正,所以浑身上下没一点痞气,就是一个让人挪不开眼的少年。   月光下,他的一侧脸隐匿在阴影之中,地上的影子被拉很长。   赵舒蔓轻轻吞了吞口水,不合时宜地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之前她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谢诚打电话给她她要拒绝,谢诚去她的城市她落荒而逃。   大概虽然她脑子糊涂人又懦弱,但内心深处也明白,再次见到他的那一刻,她一定无法拒绝。   思绪乱糟糟的自由蔓延,谢诚已经加快脚步走到了她身边。   “你知道我在你身后?”他问。   赵舒蔓点点头,手指握住桥冰凉的栏杆。   “我知道。”   谢诚站的距离很近,几乎是将她圈在了他和栏杆的中间。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赵舒蔓的眼睛,没说话,气氛却也不尴尬。   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栏杆冰冷坚硬的触感隔着薄薄的校服传到身体各处,赵舒蔓目光躲闪,轻轻屏住呼吸。   谢诚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问她:“你怎么了?”   赵舒蔓抬头望着他,茫然问:“什么?”   “放学就心事重重的离开教室,也不叫我。”因为两人靠的近,谢诚的声音很低,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像带着细小电流钻入赵舒蔓的耳腔。   像在责怪。   又像撒娇。   虽然两人是同桌,平时走的也近。   但谢诚却从没像今天这样,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甚至还带着蛊惑的意味。   见赵舒蔓红着耳尖不说话,谢诚眸中微光聚拢,声音也压得更低。   “反悔了?”   赵舒蔓这才意识到谢诚是误会了。   她才刚答应了谢诚的表白又这样对他冷淡,他大概是觉得她出尔反尔。   于是忙摇头,“没有。”   赵舒蔓皮肤极白,在月光下像是泛着冷光的珍珠,乌黑的发丝在耳边若有若无的晃动,她微微垂着头,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扣住栏杆上的石头凸起。   “小蔓,你会不会觉得我在那种场合说那种话有些趁人之危。”谢诚抬手轻轻碰了碰鼻子,“但这话我早就想说了。”   “今天班上发生了这种事,照理我更不该说――”   “我不会反悔。”   赵舒蔓打断了谢诚的话,她不想听那些如果,只要知道谢诚对她的心意,她就别无所求。   心跳的飞快,身上大片的位置也在发烫。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仿佛是汹涌而来的洪水,将理智打的七零八落,在这种喜悦和惊险交织的洪流中,赵舒蔓几乎战栗着找到情绪的落脚点。   她抬头看着谢诚那双黑亮到赤诚的眼睛。   “谢诚,我说了接受你的告白,就永远不会反悔。”   ――谢诚现在大概还不知道她这话有多认真。   赵舒蔓心里暗暗想,她会用这一生告诉他。   谢诚的眼中分明的有惊喜和不敢置信溢出。   他从来没想过,一直想着念着的女孩,有一天会对他说这样的话,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就好像,在他一直觉得她拒绝自己才是情理之中的时候――   对方坚定不移的选择了自己。   不受驱使的将她整个身体带入怀中,谢诚紧紧的搂着赵舒蔓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起那天和衣衫凌乱的她站在警察局门口,想起和她牵着手在雨中奔跑。   她耐心的帮他补房屋的缺漏,帮他的猫起名飞船――她理解他的梦想,从没忘记。   仔细想想,好像从她出现在自己人生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世界的狂风骤雨都戛然而止了。   又或者说,有她在,一切狂风骤雨都变得美好。   被谢诚抱住,赵舒蔓下意识地就闭上了眼睛。   她抬手环住谢诚的腰,头自然而然的贴在了他的身上。   这样的场景很熟悉,她甚至驾轻就熟。   ――梦中大概出现过无数次。   谢诚肌肉结实,身上那熟悉的洗涤剂气味铺天盖地而来。   赵舒蔓的配合和默认似乎更加点燃了谢诚的情绪,一阵凉风吹过,谢诚抱她更紧。   “谢诚,刚才在班上你说你也有欣赏的女生,是我吧?”   闷在谢诚怀中,赵舒蔓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她挣扎了一下,从他的怀中探出头来,轻轻眨了眨带着水光的眼睛,等谢诚的答案。   少女毛茸茸的发顶有些乱,脸颊也微微泛红。   看得谢诚心都空了一拍。   “你闭上眼睛。”   他嗓音有些哑,压制自己的情绪。   赵舒蔓眼中有困惑划过,但还是乖顺的闭上了眼睛。   谢诚喉结上下一滚,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倾身吻了上去。   这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至少赵舒蔓清楚这一点。   只是冰凉的唇碰在一起,连鼻尖都贴着。   轻浅的呼吸变得急促,心也慌不择路地乱跳。   对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这一刻被方法无数倍。   少年生涩地将心爱的女孩抱在怀中。   心脏仿佛要破出胸腔。   同样情难自控的赵舒蔓搂紧谢诚的腰,轻踮脚尖,一横心回给他一个更绵密悠长的吻。   她能明确感觉到,谢诚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石桥下,河水里面的月影被风吹散。   光波零零散散地顺着河水漫开,顺着河道漫无目的不知要流向何处。   水声在寂静的也中被放大数倍。   潺潺波动将人意识搅乱,逐渐意乱神迷。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理智回到脑海,赵舒蔓慌忙挣脱谢诚的怀抱。   她抬起手用手背抿了一下几乎红肿的唇,心虚的望了一眼学校的方向,声音软的能掐出水:“那个,还是不要在这里……会被看到的吧。”   谢诚手臂松开,但却没让赵舒蔓彻底离开他的怀中。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眼神都略有涣散,听到赵舒蔓的声音才渐渐恢复意识。   “小蔓,”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着央求,“让我再抱一会儿,好不好?”   “......”赵舒蔓知道,她根本无法拒绝。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上辈子的她活了一世,自觉恋爱、结婚、生育乃至身边人的离去都经历过一遍的她也算得上是阅历丰富。   可重来一世她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活了一辈子,却从没真正活过。   赵舒蔓无意否认那些曾经参与过她生命的每一个人。   事实上,她真心实意的重视每一个对她好的人、她在意的人,可重视与认真对待是一方面,发自内心的在意又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她牵念谢诚,为他心动,只要看到他就觉得一颗心不受控制地乱跳。   他的笑、他的忧,他的最细微的情绪波动都那样毫无理由的牵制着她的情绪。   赵舒蔓觉得自己愚蠢,前世能有幸在高中就遇到能让自己如此心动的人却没能好好把握对方。   她又觉得自己幸运极了,竟然能再次拥有被他拥在怀中的机会。   听到他在自己耳边低声说。   “小蔓,你真好。”   “谢诚,你说,这个世界上会有不会有人活了一辈子都没有遇见过喜欢的人?”赵舒蔓问。   突然听到这样一个严肃的问题,谢诚有些困惑,他缓缓松开赵舒蔓,却又在看到她那张动人的面庞之后放下了微不足道的疑问。   “应该有吧。”他微微弯唇,又将赵舒蔓揽在怀里,语气漫不经心:“好在我足够幸运。”   “那你说,从没遇上喜欢的人和遇上喜欢的人又因为错过不能在一起,哪个更让人难过?”   谢诚表情微滞,松开了抱着赵舒蔓的手臂。   眉头也轻轻皱起:“怎么突然问这么严肃的问题?”   “没什么啦。”赵舒蔓轻轻舒了一口气,不再去想这样的问题。   “我们回去好不好?”   “嗯。”谢诚点头,顺手牵起了赵舒蔓的手。   ――第一次牵手。   谢诚的手掌很大,手指骨节分明,微凉。   他就这样握住赵舒蔓的整只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手心――动作略显僵硬,赵舒蔓的手更像被他牢牢抓住,没有松动的余地。   可赵舒蔓虽然觉得这样的动作略显奇怪,却也丝毫没有让他松开的想法。   直到手心出了汗,肌肤之间都有了粘腻之感,她都任由谢诚这样牵着自己。   因为是和谢诚在一起,所以两人走了小巷子的近道。   头顶漆黑的天空只有一小片,仰面就是纵横交错的电线。   两人都不说话。   只有脚踩在巷子砖石上的轻微响声。   赵舒蔓心里纠结许久,还是问出了一直在意的那个问题。   “谢诚,放学的时候,丁皎月找你有什么事吗?”   谢诚脚步停了一下,思索片刻却笑了。   “是因为这件事才不理我的吗?”   说着,他停下脚步,再次将赵舒蔓抱在怀中想去亲她。   赵舒蔓却伸出手指挡在谢诚唇前,一脸认真:“先回答我的问题。”   谢诚收起脸上的笑,看着她的眼睛,“她说,想和我说清楚,高中不愿谈恋爱,之前的事情抱歉。”   倒是没想到会是这样,赵舒蔓困惑片刻倒也理解了――发生了张俏丽和宋腾飞这件事,凌新老师又这样严肃处理,大概是吓到丁皎月了。也能理解,丁皎月一直是各科老师都喜欢的成绩好又听话的好孩子,这样做一定也是慎重思考的结果。   “是这样。”赵舒蔓装作不在意想继续往前走。   却又被谢诚一把拽了回来。 第35章 [V]   躺在床上,赵舒蔓久久无法入睡。   断断续续的片段在脑海里来回闪烁――月影、呼吸,谢诚滚烫的肌肤和他身上的气味。   这是她从未见到过的谢诚。   和可从前的礼貌克制不同,那样的他,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失控。   被他紧紧拥着的时候,是赵舒蔓重生之后第一次有自己真正是现在的自己的感觉。   而不是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审视、找寻。   再也不会在心底怀疑,以她七十六岁的心智来面对谢诚,是否是对谢诚的一种不公。   没办法啊――就算重来一次,她还是无可避免的被谢诚征服了。   那一刻,她仿佛要沉沦溺亡于他的温柔之中,又被来自他身上的气息绝对压制。   心跳的速度真实到令人心惊,赵舒蔓浑身发烫,裹着被子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嘴唇还是火辣辣的,从和谢诚分开开始,嘴巴里面那种微涩的铁锈味就止也止不住。   刷牙的时候洗手池里面也有血渍。   大概是嘴唇被咬破了或是渗血了的缘故。   赵舒蔓心虚地根本不敢在卫生间检查。   在察觉到母亲已经休息了之后,才悄悄打开台灯摸过来床头的小镜子照。   倒是没有明确的伤口。   可整个唇已经红肿到没办法看。   她匆匆关掉台灯,将头蒙到被子里面。   “赵舒蔓,以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她喃喃自语道。   第二天早自习一进教室季灼灼就注意到了赵舒蔓的异常。   她一脸关心:“蔓蔓,你的嘴巴怎么啦,怎么肿成这样?”   “......”赵舒蔓心虚的抬眸,但根本没敢看谢诚的方向。   谢诚却抬起了头,看着赵舒蔓,微微皱了皱眉。   “昨晚喝牛奶烫到,”赵舒蔓随便扯了一个理由便匆匆低着头往自己的位子上走。   “啊?”季灼灼都愣了,“喝牛奶能烫成这样......那我以后也要小心点了,好可怕。那你现在要怎么办?”   “没事啦,”赵舒蔓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哪有这么严重,过两天就好了。”   她坐到座位上,下意识抿了抿唇――还是好疼。   谢诚放下了手中的单词本,问:“牛奶烫到?”   赵舒蔓呼吸一滞,从桌肚里面抽出英语作文书,脸颊微红,最后皱眉愠怒看向谢诚:“都是你不好。”   想起昨晚的画面,谢诚眼皮一跳,耳尖跟着发烫。   “不好意思,”谢诚垂头,眼睛看着赵舒蔓的唇,“下次不会这样。”   “.......”赵舒蔓一句话噎在喉咙里,什么还有下次,难道这时候不该安慰她么。   她瞪着眼睛将作文书挡在脸前,不满的看着谢诚:“不许再看。”   小姑娘早晨脸上还带着些倦意,不施粉黛皮肤仍然白皙无暇,眼底有淡淡青灰,明显是昨晚没睡好。   明明是怒目看着他,谢诚却觉得心中难以抑制的微动。   看着她的可怜模样,明明很后悔昨晚留她很久。   可却又忍不住想,再把她拉到怀里亲。   早饭后,赵舒蔓正埋头补作业,却看到面前出现一个塑料袋。   她抬头,看到谢诚手里提着一袋东西说:“给你的。”   赵舒蔓本来还不满谢诚,却又忍不住结果塑料袋打开看。   ――一只小布丁,一盒薄荷糖,还有一瓶西瓜霜粉末。   “这是......”   赵舒蔓问着,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切。   他是想要缓解她嘴唇的不适。   所以啊,谢诚是什么关心的话都没说,但他一直在想怎样做。   眼睛一酸,赵舒蔓抬头看向谢诚。   “怎么雪糕和糖都只买一个?”明明心里好感动,却还是责怪他,“你这样我只好给你分一半了。”   今天天气格外好。   虽然是秋天,大概吃雪糕也完全不违和。   *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是在中午。   陈金聚拿着成绩单进班的时候,午休铃刚好响起。   班上大部分同学还在白日梦中挣扎,只有个别极为自律的同学已经洗了脸回来,正在往太阳穴上涂已经快被用光的清凉油。   虽然夏天早已经过去,但午间教室的沉闷气氛却不比夏天好多少。   赵舒蔓揉了揉眼睛去拿水杯,看到谢诚正在奋笔疾书写上午布置的物理大题的时候,不禁心生佩服。   又在看到陈金聚手里的一打A4纸之后瞬间清醒。   她忙用笔戳了一下谢诚,低声说:“期中考试成绩不会出来了吧?”   谢诚抬眼看了看班主任,点了点头:“昨晚就已经出来了,我去班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听到他们在说。”   “啊?”赵舒蔓不满噘着嘴,“那你知道了不跟我讲?”   谢诚放下笔看向赵舒蔓,满脸都是极为认真的无辜:“不是怕你紧张。”   “......”   “我也只是听他们说了个大概,不清楚具体情况。”谢诚解释。   也对。   赵舒蔓心里默默赞同,如果她知道成绩已经出来,肯定会很在意,虽然不至于到彻夜难眠的程度,但上午的课和午休都会心不在焉是肯定的。   这样想来,谢诚真是细微之中也很体贴。   赵舒蔓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身边的谢诚却极为真诚的看着她,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小蔓,不开心了吗?”   看着谢诚微皱眉头认真的模样,赵舒蔓一下就忍不住笑了。   谢诚:“……”完全不明白女孩子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同学们,”陈金聚拿三角板敲了敲桌子,讲桌上的粉笔灰四散飞扬,“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此言一出,台下同学立刻炸了锅――原本清醒的一把把身边还在迷糊的同学薅了起来,刚醒的同学听到“期中成绩”这个关键词之后也立刻一个激灵坐的笔直。   期中考试和周考、月考都不一样,不仅关系着后续文理分科时候的总评,还和眼前最现实的“能否继续留在重点班”这件事挂钩。   按照二中的惯例,期中考试之后,重点班会有同学要离开,而那些周考、月考和期中考试表现优秀的同学将会有机会进入重点班。毫无疑问,周考、月考和期中考试这三科考试成绩中,期中成绩的权重最大,几乎是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当然,大部分人是不用担心会被踢出重点班的。可对于学生来说,成绩几乎就是他们最重要的事情,没人不在意。   而且,看着一向和善的班主任那张严肃的脸,大家心里更紧张了。   “首先,我得恭喜咱们二班的同学,”陈金聚脸上严肃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是喜气洋洋的笑容。   “这次你们很争气啊,九科有六科平均分都是年纪第一,当然总分也是毫无疑问的第一,尤其是数学,这回平均分比上次月考整整提高了九分!”   “哇哦!”   台下尖叫声喝彩声连连,有的同学高兴地都快从座位上跳起来了。   大家心里不约而同的想着同样一件事――   上次月考被凌新批评的一无是处,连带着运动会拿奖都好像成了错误的事情,这次终于争了一口气回来!   台下有男生甚至吼了一声:“还是班长厉害,带领课代表给我们抓重点查漏补缺!”   陈金聚对这件事情有所耳闻,看向谢诚赞许地点了点头。   “总成绩好,均摊到你们每个人的身上肯定也是进步。这次,咱们班有三十七位同学的成绩相比月考有所提高,你们平时的努力和汗水都有了回报。”   陈金聚抬手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除此之外,这次年级前二十咱班有十三个,年级前十咱班有六个,说到这里,值得一提的是普通班有一位同学这次成绩进步格外大,考了年纪第九,这次肯定要转进咱们重点班。”   以上,都是好消息。   虽然陈金聚没有提到具体每个人的情况,但听了班级成绩的巨大进步,几乎每个人心里都是极度开心的。   除了班级后面的一些同学。   ――有人要进来就意味着有人要出去,每个上次月考成绩在危险边缘的同学心里都无比忐忑。   “另外,接下来我叫到名字的这几位同学放学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气氛当即变得沉重――被陈金聚叫到名字的,基本都是上次考试成绩倒数的同学。   总结完大致情况之后,陈金聚把成绩单放到谢诚这边,让他把成绩单贴好就离开了。   结果谢诚还没来得及贴,周围已经围了密密麻麻的同学,大家挤破了头想看一眼成绩。   所以谢诚把成绩单贴好后不久,上课铃就响了。   大家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成绩单回到自己的座位――几家欢喜家家忧,大家开心的开心、抱怨的抱怨,直到语文老师凌新夹着教材进班大家都还没安静下来。   谢诚依旧是稳稳的第一名,赵舒蔓这次成绩有进步,班级第二、年级第四,班级第三是林伟岸,而宋腾飞则出人意料的考了班级第四名。   丁皎月这次名次略有退步,成了班级第六,但总成绩也比月考有进步,因为这次大家进步都很大,所以名次反而退步。   但丁皎月显然不太能接受名次的退步,看到成绩之后脸色就不对了。   回到座位上之后更是趴在桌上小声哭了起来。   凌新把手里的教案放到讲桌上,敲了敲讲桌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这回中考咱们二班成绩进步很大,不仅仅是语文这一科,总成绩也进步很大,而且超过了一班,年级排名第一。”   台下同学沉默不语。   大家都没忘了上次考完试凌老师是怎么说他们的,所以虽然接受了她的夸奖,也不太提得起精神。   看到丁皎月趴在座位上肩膀抽动,凌新安慰道:“皎月也别太难受,这次虽然排名退步,但总成绩还是进步了的,尤其是语文,这次作文又是满分,值得表扬。”   说来也是奇怪,凌新对女生态度一向没什么耐心,唯独对丁皎月格外关心照顾――大概是因为她是语文课代表的缘故。   凌新关心丁皎月,但班上很多同学却看不下去了。   尤其是这次真的考得很差、又是倒数前十的孙怡静。   听到凌新夸丁皎月,孙怡静撇了撇嘴戳了戳正在发呆的同桌闫丽丽小声吐槽:“丁皎月也真是太假了,考那么好还假惺惺的哭,切,她再装可怜又怎么样,人家班长不喜欢她就是不喜欢啊。”   闫丽丽一向不关注班上的这些八卦,向丁皎月的方向瞥了一眼之后打了个哈欠。   “丽丽,你一点都不慌吗?这次你也是倒数前十,说不定我们都要被踢出重点班了。”孙怡静完全搞不动闫丽丽,明明成绩也没必比她好到哪里,却一天到晚都这样衣服没心没肺的样子。   真不知道她的自信哪里来的。   上次月考她考了班级倒数第一,这次虽然有些许进步,但进步也不是很显著,跟从前初中的时候是完全没得比了。   月考之后她还有心拼一把在期中考试的时候一雪前耻,可期中考试考完她就知道,这次是完了。   想想自己的现状,孙怡静甚至有些羡慕初中时候成绩不如自己好朋友的周悦。   周悦虽然现在在普通班,但成绩在中游,月考的总分也比她高。   最重要的是,在普通班的压力没那么大。   周悦刚进去的时候成绩也是中下,但这几次考试一次比一次考得好,状态也很阳光上进。   “慌也没用呀,”闫丽丽拿起桌上的小镜子理了理刘海,“我已经尽力了,那大家都很厉害,我能怎么办。”   孙怡静被闫丽丽随口说的一句话堵了个结结实实,梗着脖子半天想不出反驳的理由――没办法,她也认同闫丽丽的话。   无奈叹了口气,孙怡静又问闫丽丽:“但是,考成这样,你就不怕爸妈会不开心吗?”   闫丽丽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吧,我爸妈他们也就初中文凭,对我没那么高要求。他们一直说,要不是家里拆迁分了七八套房子,也没能力送我去好的小学和初中,就希望我以后开开心心就行了,反正也不缺钱用。”   “……”孙怡静一脸茫然看着闫丽丽,“那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现在都不知道晚上怎么面对我爸妈。”   “哎呀,别担心了怡静,他们最多也就说两句,你就说你尽力了就好了。”闫丽丽安慰她。   孙怡静转过头无奈闭了闭眼。   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这次成绩出来之后,班上的气氛变化很大。   对前面几排成绩好的同学倒是没什么影响,偶尔有几个同学跑到谢诚这边问会不会排座位。   但是那些被陈金聚叫出去的同学却不是这样。   有个男生张家成,身材胖胖的,平时乐观开朗,但是从陈金聚办公室回来的时候眼睛却是红着的。   很快,班上的人就都知道了,被陈金聚叫出去的那五个同学,很快就要离开二班这个重点班,被分配到各个普通班里面去了。   虽然一开学大家就知道了这件事,但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一切还是完全不同的。   张家成虽然成绩不太好,但在男生中人缘还算不错,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好几个男生都跑到陈金聚办公室问老师能不能让家成留下。   但陈金聚也无能为力,这是学校的规定,名单也是学校慎重考虑的结果,不是一个班主任就能改变的。   所以,虽然二班成绩进步显著,可大家还没来得及庆祝,沉闷的气氛就已经笼罩在了整个班级。   一想到马上就有朝夕相伴的同学离开班级,大家就没心情开心。   没过几天,一个更让人震惊担忧的消息传到了班里。   ――孙怡静失踪了。 第36章 [V]   周日晚上孙怡静没来上课,陈金聚立刻就打了她家里的电话。   孙怡静父母一下就慌了,“我们小静一大早就走了呀,说是学校补课,本来还要让她帮弟弟辅导作业的,她说学校要补课我们就让她去了,结果您现在说她根本就没去,这么大的孩子,不去学校一整天能去哪里呢?”   “你们也先不要着急,说不定是有什么事情……”   说到一半,陈金聚也觉得自己的话站不住脚,孙怡静虽然成绩一般,但在班上一向是最遵守纪律的,很少给老师们添麻烦。现在突然间晚自习不知所踪,还对家里撒谎,这并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   但是作为老师,第一反应是不能在家长面前乱了阵脚。   “这样,孙怡静家长,你们也先不要着急,我现在去班上问问同学们,说不定孩子有事情不愿意跟我们大人说,而是跟身边的朋友说了呢。”   虽然孙怡静的爸妈还是很担心,但听到陈金聚这么说之后还是稍稍宽心下来。   “那行吧,就只能先这样了,这孩子也真是的,平白无故为什么要这样,真是气死人了。陈老师,我们现在也找找看,有消息也随时联系。”   虽然很担心这件事在同学们之间造成不良影响,但是为了尽快找到孙怡静,陈金聚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同学们。   ――但是,班上没人知道孙怡静去了哪里,就连孙怡静的同桌闫丽丽都摇头一问三不知,事实上,今天一整天,班上没有任何一个同学看到过孙怡静。   为了避免把这件事情闹大,陈金聚安排了几个女生去女生寝室找,另外还安排了几个男生去小卖部、水房和学校其他地方找。   没过多久,谢诚找到了孙怡静。   看到谢诚把浑身冰冷湿透的孙怡静抱回办公室的时候,陈金聚吓得脸都白了。   孙怡静满脸泪痕,浑身都在颤抖着,她还没接受自己被谢诚救回来的这个现实,整个人都处于意识模糊状态。   这个时间,办公室没有别的老师。   孙怡静身上的校服上面挂着水草、沾着污泥,很快就在脚边地上淌下一片水迹。   转头看了一眼同样浑身是水的谢诚,陈金聚欲言又止。   情况是怎样的不言自明――孙怡静不是失踪,而是去跳河了,是谢诚及时赶到,救了她。   陈金聚尝试跟孙怡静说话,连着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木然着没什么反应。   正当他准备打电话叫医生的时候,孙怡静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都已经很努力了,你们为什么一点都不理解我呢,”一向文静的孙怡静发出令人心惊的呜咽叫声,“为什么呀,弟弟连我都不如,一天到晚只知道玩你们也不说他。”   “你们,你们……不是说,不是说学习是给我自己学的吗,那我都尽力了,无怨无悔了……你们为什么还要那样,为什么,为什么从来都不……不安慰我,只会,只会……冷嘲热讽。”   “陈老师,我们找了宿舍,又去操场找了一遍,都没找到――”   看着办公室里面狼狈哭泣的孙怡静,赵舒蔓气喘吁吁的话戛然而止。   她手扶在门框上,视线缓缓挪到陈金聚身上,又看了一眼谢诚。   ――就在这一瞬间,她便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陈金聚看了一眼赵舒蔓,犹豫了一下,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进来。   这种时候,稳住孙怡静情绪才是当务之急,显然,在安抚人这种事情上,女生比男生更加擅长。这是陈金聚的想法。   不知道孙怡静是没注意到赵舒蔓的出现还是根本不在乎,她只是旁若无人的继续抽泣。   “我都说了,我说了……我在重点班跟不上啊,你们为什么从来不听,只觉得……我不够努力,觉得我麻烦,给你们添乱。我好难过,可是,可是我也……好想要你们的关心和安慰。”   “我,我本来就跟不上了……你们还让我给弟弟辅导,可是我也想帮他啊,他自己根本就不用心……”   说到这里,孙怡静猛地抽泣一下,“可是……你们却说,是我没耐心,还说如果我尽全力帮他辅导,他也能上一个好的中学……可是我不是老师啊……为什么啊……我也只是个学生啊……”   在孙怡静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中,事情的缘由逐渐明晰。   ――三人面面相觑,陈金聚一时也犯了难,总觉得这时候打电话给孙怡静家长可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赵舒蔓缓缓走到孙怡静身边,不说话,只轻轻拍着她的背部。   一下一下,动作轻缓,而后又脱下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   看着无助哭泣的孙怡静,赵舒蔓不仅产生一阵阵心酸难受。   对于这个女孩子,她印象并不是很深,但也依稀记得前世她有一次晚上旷课之后就性情大变,本来是个文静的女孩子,那之后却突然自暴自弃地叛逆起来。   高中毕业之后,她听说孙怡静去了一所师范专科,毕业以后去了一所小学教书。   再之后的事情,她便一概不知了。   大概那次旷课的真实原因便是跳河吧。   只是为了保护孙怡静,班主任肯定不会让这件事情传出,所以她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   她正这么想着,孙怡静却突然红着眼睛抬手瞪着她大声说:“我不需要你在这里假惺惺,你每次都考那么好,又怎么可能会理解我!”   说完还猛地推了赵舒蔓一把。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谢诚大步跨过来扶住赵舒蔓,她身体踉跄一下这才没有摔在地上。   与之相比,陈金聚的动作就慢了许多,看着谢诚这近乎本能反应的动作,陈金聚狐疑的看了他和赵舒蔓一眼,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赵舒蔓脸上没有任何愠色,反而有些不合时宜的心虚。她松开谢诚的手臂,拉了一个椅子坐到孙怡静身边,“我没有假惺惺,怡静,我现在成绩确实还可以,我自己也很满意,可这不代表我过去成绩就好,也不代表我以后成绩好。”   看到赵舒蔓是这样的反应,孙怡静怔了一下,抽了抽鼻子带着疑惑看向赵舒蔓。   “你也清楚这一点,能进咱们班的,每个都是自己初中的佼佼者,”赵舒蔓平静的注视着孙怡静的眼睛,“但虽然大家都想进重点班,重点班也有重点班不好的地方,比方说进度快,老师们的要求也高。”   “虽然大家都不愿意承认,但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是真实存在的。我要熬夜预习、多做很多练习和纠错才能跟上的物理,谢诚就是可以稍微学一下就能考满分,我也好羡慕他,但我知道我不是他,所以我还是只能按我的进度来。”   孙怡静脸上的表情稍有变化。   她看了一眼谢诚――的确,他成绩永远都毫无例外的排在第一,且看起来毫不费力。   “赵舒蔓同学说的有道理,”陈金聚给孙怡静接了一杯水放到她面前,“老师带过很多届学生,在这方面还算有发言权,虽然平时我们都会和同学们说,大家都一样,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但是实际情况也不完全是这样的。”   “有的同学有语言方面的天赋,英语语文学的就好;也有同学可能开窍的比较晚,高中就是成绩一般,但考研究生的时候却能圆了名校梦;有的同学呢,比较依赖学校跟老师,所以在高中的高压生活之下能考上不错的学校,但一进大学成绩就一落千丈,甚至完不成学分任务被退学的也有。”   陈金聚眉头皱着,每句话都发自肺腑:“就比方说我家那个孩子,有几分小聪明,但贪玩的要命,当初进咱们二中也是交择校费进来的,高中的时候,我跟我爱人也是想尽一切办法,请辅导老师、亲自上阵、苦头婆心地劝,这才勉强让他考上人大,本来想着高枕无忧了,结果他一进大学就不走正路,好好地专业不学,非得去搞什么软件开发。你们说说就他现在这样,是不是对不起高中三年的努力?我也气,但也没办法。好在他现在搞得热火朝天的,也挺快乐,我索性就不管他了。”   “孩子们,高中三年是重要,但是跟你们人生的路相比,这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三年而已。”陈金聚看着孙怡静,“老师说实话,怡静你也真不是那种不开窍脑子笨的学生,就拿化学来说,这次考试,你月考前那些知识点,基本都拿到分了,再往后的就不行。估摸着就是赵舒蔓同学说的,咱班现在进度太快,你不太跟得上。”   孙怡静讶异地看向陈金聚。   她不敢相信,班主任竟然这样重视她,甚至还仔细看了她的卷子――老师刚才说的这些,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这个问题也好解决,首先呢,按照咱们重点班的进度,基本上高二之后所有知识点和课程都已经讲完了,一年的复习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那个时候最大的问题就是,有些同学已经落后了两年,很难拾起信心了,所以这个时候心态就很重要。”   “再不然就是,实在适应不了重点班生活的话,就转去普通班。”说到这里,陈金聚忙摆了摆手,“你可不要觉得老师是在赶你走――”   “老师,”孙怡静感动到声音哽咽,“我不会这样想您,就是,周末我也跟我爸妈提了,我去普通班可能会好点,但他们坚决不同意,还说我这样是丢脸,自暴自弃。”   “那是他们思想有问题。”陈金聚义正辞严,一想到孙怡静父母的态度和所作所为就更气不打一处来,“家长也不是圣人,有的时候盲目指手画脚反而是添乱!怡静你就放心按照自己的进度学,到时候真有情况老师替你去跟他们说,实在不行老师供你读也没问题!”   每个学生的家庭状况陈金聚都心里有数。   所以他知道,孙怡静跟班上大部分条件好的同学不同。   听到陈金聚这话,孙怡静彻底绷不住了。   比起身边老师和同学的关爱和温暖,家人的那些冷嘲热讽和不理解好像也没这么重要了,她后悔的流着泪,跟陈金聚说:“老师,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陈金聚抹了一把汗,长舒了口气,“你说的没错,这回你要是真出了事,别说当班主任,以后老师连书可都不一定能教了,那老师可不就要失业了。以后可别这样吓老师了啊。”   孙怡静被陈金聚这语气逗笑,鼻涕泡都钻了出来,她羞愧地捂着脸,重重点头。   赵舒蔓看向陈金聚,心里不由得再次涌上了一种由衷的敬佩和感动。   又忍不住想,如果每个人在学生时代都能遇到这样一个老师,那该有多好。   她悄悄将瞥了一眼谢诚――他站在办公室边上,身上狼狈,可他即便落魄,也莫名带了一种吸引人靠近的气场。   遇到谢诚这样纯净、真诚的男生大概是不易的,可若是能在这样迷茫又叛逆的青春时期遇到陈金聚这样一个愿意无条件理解、爱护学生的老师,无形之中命运都将不同。   某种强烈的思绪在赵舒蔓胸中冲撞。   她突然觉得,好像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孙怡静平静下来情绪,她站起来走到谢诚面前,真心实意的给他鞠了个躬:“班长,这次真的谢谢你,我真的没想到会有人愿意跳下来救我......那个,晚上的河水真的挺冷的。”   “不用放在心上,我们都是二班的,而且大家都会有需要帮助的时候。”   孙怡静又一脸不好意思的看向赵舒蔓,“对不起,我刚才不该推你,你刚才说的是对的,我之后会尽量调整心态。还有,谢谢你努力在找我。”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难过。”赵舒蔓拉着孙怡静的手,“而且,之后学习上的事情,我们也可以多交流。”   “好了,话说开了就行,”陈金聚站起身,“舒蔓你跟怡静去洗把脸,然后老师先帮你们找几套新的校服换上,晚自习就照常上。”   说完,陈金聚又特别关照孙怡静,“你爸妈那边我会跟他们通个电话,你不用有心理压力,该怎样就怎样。”   听到这话,孙怡静又紧张起来。   “那,老师,您能不能......不要告诉我爸妈这件事情呀。”   陈金聚犹豫了片刻,看了一眼赵舒蔓和谢诚。   “老师,我们先去洗脸了。”赵舒蔓说完,和谢诚两人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陈金聚和孙怡静。 第37章 [V]   细细密密的刺痒感从鼻腔上方传到大脑皮层某个不受控制的部位。   ――阿嚏。   从办公室回来之后,谢诚喷嚏一个接着一个的打不停。   晚自习班上安静,日光灯惨白的灯光照在晚间昏昏欲睡的学生身上。   谢诚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周围同学的注意,同学们频频抬头往他的方向看。   但不久也习惯了。   “着凉了吗。”赵舒蔓问。   谢诚点头,随之而来的是又一个喷嚏。   他打喷嚏的时候,没被吹干的头发猛地散开。   又极为克制。   赵舒蔓想问他当时的情况,又担心被别人听去。   而且,想都不用想,大晚上跳进河里,一定很冷。可他当时肯定是义无反顾的,当时那种情况,他没有第二种选择。   赵舒蔓右手握着笔,心不在焉地看着四个选项,左手却鬼使神差往右侧移。   她垂眸看着谢诚的左手伸进桌肚,伸手去握他的手。   整只手却被他猝不及防扣在掌心。   果然是冷的啊,慌乱中赵舒蔓心想,谢诚的手冰的像石头。   他的手平时就冷,此时此刻更甚。   凉意顺着谢诚的手心传到赵舒蔓的手背,沿着手臂直达心脏。   周围安安静静。   谢诚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好凉。”   赵舒蔓的手在他手中挣扎了下,没挣脱:“……”   “我是,是想帮你暖下手――”   又一个喷嚏接踵而至,惊得赵舒蔓下意识想抽回手停下自己出格的小动作。   却看到谢诚被手掌虚掩的唇角挂着笑,漫不经心地坐正身体。   仍旧没松开她的手。   “谢诚,放开一下我。”赵舒蔓小心翼翼环顾四周轻声说。   “不是说,帮我暖手。”谢诚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   赵舒蔓轻轻出了一口气,原来他听到了。   陈金聚给两人找的校服都偏大。   宽大的校服将两人的小动作遮挡的严严实实。   为了避免被别人察觉到,赵舒蔓心猿意马地任由谢诚握住她的手。   谢诚倒是专心,右手握笔在草稿纸上沙沙演算――赵舒蔓瞥了一眼,他在做数学大题。   “......”赵舒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英语卷子,四个时态不同的答案在脑海中乱搅搅的分不出线索。   他是怎样可以做到这样还可以如此平静的。   终于熬到了放学。   两人一同往校门外走。   陈金聚的处理方式果然合理妥帖。   孙怡静回来之后,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批评孙怡静去网吧上网,还让她写检讨,并严重警告同学们不要逃课,否则下次再出现这种事情就不是这样简单了。   这件事短暂地引起了班上同学的讨论。   逃课去网吧这种事在二中虽然少见,但也没到多么令人震惊的地步,所以很快,大家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因为提前备陈金聚交代过,所以赵舒蔓和谢诚只当不知道这件事。   当然,就算没被交代,这种事他们也不会泄露。   走在回家的路上,赵舒蔓思来想去,最后问谢诚:“当时,你害怕吗?”   本来以为以谢诚的性格,他会果断摇头,可他却犹豫许久,点了点头。   赵舒蔓一颗心跟着提了起来。   对啊,他毕竟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已,她在问什么废话。   十一月的平城早已过了暑热的季节。   泡了水的谢诚被夜晚的凉风一吹,喷嚏又打个不停。   赵舒蔓想脱下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递给谢诚,却被他打断。   谢诚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手指顺着她的手腕向下――直到和她十指紧扣。   “小蔓,成为一名航天员不仅意味着要成绩好、考上好的大学,还要有良好的体能素质,身上更是不能有一点疤痕。”   赵舒蔓抬头看向谢诚。   “跳下去之前,我就在想,如果因为救她身上留下疤痕,该怎么做。”   说着,谢诚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赵舒蔓的手,“好在,学校的河道还算干净,再加上孙怡静也挺配合的。”   在这一瞬间,赵舒蔓忽然间想到了她被困在灼灼家的那天。   谢诚义无反顾的出手。   那时的他。   是否也有过犹豫和挣扎。   谢诚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手紧紧握着她的。   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他承受了好多。   赵舒蔓心中酸涩。   为什么,他还只是一个少年而已,却要面对这么多。   “那,如果你真的因为去救她身上被磕了碰了留了疤,你会后悔吗?”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赵舒蔓觉得自己是真的心狠。   对于这个问题,谢诚没有思索很久,像是心中早有答案一样:“会,我想应该是会的。”   “可是,”他微微垂眸看向赵舒蔓,“当时情况紧急,我不下去的话就来不及了,那样的话,我也一定会后悔的。”   “而且,就算我很想,成为一名航天员这件事也很遥远啊,说不定就算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最后也成不了航天员。”谢诚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不是的!”   赵舒蔓忽然间拔高声音,无比信誓旦旦:“谢诚你一定能成为一名航天员的,而且还是最伟大的那种。”   她一直以为,在成为航天员这件事上,谢诚永远都是坚定且自信的。   可她忽略了,在面对自己梦想的时候,人都有自惭形秽的时刻。   谢诚被赵舒蔓的反应吓了一跳,而后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谢谢我们小蔓这么信任我,那我更要努力了。”   因为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多,明天又有比较多的预习任务,所以即便知道晚上回家没多少学习时间,赵舒蔓的书包依然是被塞的满满的。   她抬手理了理书包,耳边却传来一句谢诚轻飘飘的话。   ――但如果是为了小蔓的话,不要说是不能成为航天员,付出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赵舒蔓眼睛猛地睁大。   心脏像是被一根钢针刺入。   思绪乱如麻。   许多不合时宜的假想突然就窜入了她的脑海。   前世的她,一直以为谢诚是把成为航天员这件事作为自己的第一梦想,这是任何人和任何事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所以,前世的她在自作主张找理由拒绝谢诚的时候,心里也是下意识断定他即便知道自己不愿跟他在一起的真正原因,一切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可是,假如,真的如谢诚所说。   为了她,他什么都愿意。   那假如,当初她告诉了他真相。   一切会是怎样的。   在谢诚毫无察觉的时候,赵舒蔓的脊背上已经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后怕和酸涩混着一丝甜意将她的大脑搅浑,赵舒蔓下意识握紧谢诚的手。   “怎么了?”他问。   赵舒蔓吞了一下口水,佯装不经意问谢诚:“那假如,我是说假如,我不喜欢航天员这个职业,就是觉得不太能接受,你怎么做?”   谢诚困惑的微微蹙眉,灼灼视线注视她。   “就是假设呀,”赵舒蔓干笑,“毕竟成为一名航天员很累的,说不定还要异地。”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谢诚脸上的笑意消失,他认真的打量着赵舒蔓,表情严肃,似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赵舒蔓的眼睛又黑又亮,长而翘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人的时候让人忍不住总想弯起唇来。   谢诚握住她细细的手掌,感受柔软中带着的暖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遥远又深邃的星空。   又垂眸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柔弱却无上美好的少女。   无法拒绝。   他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你真的很在意,那我可以――”   “说了是开玩笑你干嘛还要认真回答。”赵舒蔓笑着打断了谢诚的话,可是明明脸上是笑着的,心里却一下又一下的钝痛着。   像是毫无防备被人揍了一拳。   直到现在,她还是无法相信。   无法相信谢诚真的愿意为了她考虑放弃自己的梦想。   她想起前世谢诚飞船出舱的时候朝人群挥手、想起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自信流畅的回答别人的问题。   想起他的丰功伟绩,想起他在自己热爱的领域熠熠生辉。   如果因为她、假如真的因为她,他要和这一切告别。   成为一个普通人。   赵舒蔓无法想象她会有多悔恨。   即便谢诚愿意,即便谢诚坚定选择她,她也绝不会容许这一切发生。   他愿意为她放弃自己的蓝天梦。   赵舒蔓却觉得谢诚的梦是她放弃一切都要维护的永恒。   虚惊一场。   好在一切只是虚惊一场。   原来前世,阴差阳错之间,她的懦弱退缩竟也从另一个方面保护了谢诚的梦想。   因为以她对前世自己的了解,假如她对谢诚说了实话,而谢诚又愿意为她放弃成为一个航天员的梦想,她大概会无比幸福地接受这一切。   爱情和梦想之中,有遗憾的那一个是爱情。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   “好啦,”赵舒蔓压住沉闷的呼吸,朝谢诚眨了眨眼睛,“真的好无聊,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要想他做什么。”   再往前就要到赵舒蔓家里了,她尝试从谢诚手中抽出手,以免被熟人看到。   可谢诚却忽然扯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公园边上一棵大树背后圈住她。   “小蔓,”谢诚温柔的声音附在她的耳边,赵舒蔓身体僵硬仓皇看向周围,“总觉得,我很多时候真的不懂你。”   谢诚注视着赵舒蔓的眼睛,像看一道解不开的谜题。   月光映在他的眼底,如水的眼波更添了几分温柔。   可不得不承认啊,越是不懂就越想了解她。   刚才她问是认真问的,可又不想听他的答案,这到底是为什么。   谢诚一点一点凑近赵舒蔓,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吸纳进入自己的眸光之中。   可无可奈何,他只能一点点沉沦进她的目光。   赵舒蔓被谢诚看得心虚。   一颗心砰砰跳得厉害。   冲动之间,她踮起脚在谢诚的脸颊轻轻亲吻一下而后便挣脱跑开。   “还有很久呢,谢诚,”赵舒蔓脸颊发烫回头看他,“你会懂我的。” 第38章 [V]   赵舒蔓回到家的时候,吴玉玲刚帮她热好牛奶。   看到赵舒蔓气喘吁吁的模样,吴玉玲嗔怪道:“跑那么急做什么,做什么事情都毛毛躁躁的。”   心虚的赵舒蔓应了一声就赶紧钻进卧室,对着镜子确认脸颊上的红晕消退才出来洗漱。   “妈妈,您先去睡吧,我喝好牛奶自己洗杯子就好啦。”赵舒蔓满嘴牙膏含糊不清地说。   “没事,妈妈明天上午不上班,你慢慢来就好了。”   说完,吴玉玲拿起沙发上基本上已经基本上织好的那双棉拖鞋,一边看电视一边细心八稳的织。   等赵舒蔓收拾好,她回到卧室打开台灯,拿出了物理书准备预习明天的课程。   中间吴玉玲敲门进来帮她拿空掉的牛奶杯,看到女儿纤瘦的背伏案看书,心里阵阵心疼。   “蔓蔓,压力不用这么大,妈妈不要求你一定要考到哪个大学,只要你尽力了就行,身体还是第一重要。”   赵舒蔓咬着笔回头俏皮的朝吴玉玲眨了眨眼:“那人家现在正在尽力呀。”   看女儿这么认真,吴玉玲笑笑也就不打搅她了。   但她正准备出去的时候,却被赵舒蔓叫住了。   “妈妈,想问您一件事。”   吴玉玲下意识心里就是不安,这大半夜的,女儿要跟她说什么,别是学校出了什么事情吧。   但吴玉玲脸上却很平静,她转身拉了椅子坐到女儿身边,问:“怎么了?”   “您还记得吗,之前开学的时候我跟您说过,班主任让我们每个人写下自己梦想的学校。”赵舒蔓说。   “记得,”吴玉玲松了口气,“那时候你不是说没什么想法吗,其实你现在还小,不知道以后想做什么也正常,以后慢慢就会知道的。”   “我现在,好像知道了。”赵舒蔓略带兴奋地和吴玉玲说。   从她下定决心开始就好想找个人分享。   本来是想放学后跟谢诚说的,但阴差阳错没来得及说出口,现在刚好和母亲说这件事。   “我们蔓蔓以后想做什么?”吴玉玲也为她开心,高兴地问。   “我想做一名老师。”赵舒蔓说。   显然是愣了一下,吴玉玲眸光微滞,有些疑惑。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赵舒蔓小时候可是说过,最讨厌老师了。现在怎么突然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想成为老师了。   察觉到了母亲脸上的困惑,赵舒蔓拉着吴玉玲的手跟她解释。   “我之前确实是觉得老师好凶,所以可能也说了这辈子都不想当老师这样的话。但我最近发现,老师很伟大,一个好的老师,可以对学生产生很大的影响。”   虽然不太理解一向不怎么喜欢跟她聊这种事情的女儿怎么突然愿意跟她交流了,而且话里话外也成熟了许多。   但女儿有了梦想跟追求总归是件好事,再说吴玉玲自己也觉得做老师挺好的,工作稳定,有编制,说出去多体面。   “这种事情呢,蔓蔓你有自己的想法妈妈真的很开心。”吴玉玲满意地看着懂事的女儿,“做老师挺好的,以后工作稳定,说不定还能离家近点。”   听了吴玉玲的话,赵舒蔓知道母亲跟她想的方向就是完全不同的。   母亲总是首先从实用体面的角度出发看待问题。   而她的想法多少有些理想主义。   但是无论如何,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之后,总觉得畅快许多。   再说母亲的想法和自己不同也是正常,现在这个年代,劝家里小孩做医生教师毕竟还是主流。但不管怎样,能让母亲开心总是好的。   第二天一早,赵舒蔓五点钟就起了床。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卧室,蹑手蹑脚打开医药箱,从里面翻出了一盒感冒药。   正准备返回卧室,那边吴玉玲房间的门却一下打开。   母女两人面面相觑,赵舒蔓下意识把手里的药盒藏到身后。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穿着睡衣的吴玉玲一下就看到了赵舒蔓手中的药,问:“你感冒了吗?”   “......”赵舒蔓脸颊瞬间烧红,“没有,不是我。”   吴玉玲:“蔓蔓,到底怎么了?”   “就是,我同桌,他感冒了,”赵舒蔓慢慢平静下来,跟吴玉玲解释,“我就想着,刚好家里有感冒药,就帮他拿了。”   本来还一脸困倦的吴玉玲看到女儿这个样子,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就算想帮同学拿药,光明正大拿不就好了,也不至于非要起这么早。   分明是心里有鬼。   而赵舒蔓则是满心懊悔。   可无论如何,就算她演技再怎么好,在母亲面前也是装不来的。这大概就是母女之间天生的磁场,就像她小时候在学校哭过的话,无论怎样洗脸到家还是会被吴玉玲一眼看穿。   “是那段时间天天来接你的那个男同学吧。”   吴玉玲本来打算去个洗手间再休息一会儿的,现在看来也睡不着了,索性直接准备洗漱做饭。   赵舒蔓拿着感冒药跟在吴玉玲身后,一脸讨好的笑着:“妈妈真厉害,一下就被您猜中了。”   “别跟我打马虎眼,”吴玉玲脸上严肃,“你应该知道你们高中是不能早恋的吧,再说了,你们现在还小,你喜欢他,那你了解他吗?他们家住在哪里,家里几口人,家庭情况怎么样......这些问题你八成是从来没考虑过吧。”   “......”果然,吴玉玲第一反应就是摸清楚对方的底细,估计她虽然嘴上没问,心里已经开始纠结她跟谢诚的八字合不合了。   “唉,你现在长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了,但是你这个年纪,考虑这种问题实在是有些为之过早,而且你又是女孩子......”   “妈妈,没您想的那么复杂,”赵舒蔓赶紧打断吴玉玲的话,“而且之前人家那样帮我,还在关键时候救了我,我送个感冒药也没什么吧。”   赵舒蔓这么一说,吴玉玲倒是也说不出别的话了,毕竟蔓蔓也没做别的什么。   “总之,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脑子一热就什么都不管了。”   “知道啦妈妈,我有任何事情都第一时间向您报告。”   因为这件事,一整个早餐时间赵舒蔓都不断地在被盘问谢诚的事情。   但她还是没把谢诚的情况告诉吴玉玲,因为她知道,吴玉玲知道之后一定会介意,并且会强烈反对。   去学校的路上,赵舒蔓看到路边有一个卖甘蔗的小摊,忽然想起自己前世感冒的时候总爱喝甘蔗马蹄饮,便忍不住去挑了一根。   卖甘蔗的大叔话不多,但仔仔细细将甘蔗皮削的干干净净,截成一段一段放进塑料袋递给赵舒蔓。   到班里的时候,季灼灼已经来了,她看到赵舒蔓提着一袋甘蔗进来,开心地大叫:“哇,蔓蔓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甘蔗!”   赵舒蔓笑着拿出一根递给季灼灼,又不好意思只给她,索性分了这边的同学一人一根。   大家平时有零食都是互相分着吃的,而且赵舒蔓人缘好,所以大家都开开心心的接了说谢谢。   但是甘蔗毕竟就一根,很快袋子里便只剩下一根了。   一旁的宋腾飞正准备伸手接,季灼灼却瞥了他一眼:“有没有眼力见,只剩一根了,你就下次吧。”   “没事儿的,”宋腾飞大大咧咧,“而且我们蔓蔓同学既然带着过来就说明在家里肯定已经吃过了啊,就让我来笑纳这最后一根吧!”   “不可以哦。”赵舒蔓和和气气的笑着拒绝了宋腾飞,“这根呢,今天还真不能给你。”   “啧,”宋腾飞失落垮起脸,“我就知道,有好事绝对轮不到我,行了行了,这次就让着你们。”   回到座位上,赵舒蔓把只剩一截甘蔗的袋子放在桌上,理好书,又从书包里面掏出感冒药握在手中。   谢诚和往日一样,帮她让了位置,而后便继续伏案写作业。   刚才的动静他分明是看到了的。   但谢诚却没插话,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像没看到。   赵舒蔓悄悄瞥了一眼谢诚,而后将手里拿着的那盒感冒药递给了他。   因为不想被人看到,她特意用校服挡着,从桌肚的位置将那盒药送过去。   “谢诚。”她轻声叫他。   谢诚放下笔,抬头“嗯”了一声――其实他都看到了。   看到了赵舒蔓把甘蔗分给大家,看到她只留了一根,又看到了她取出感冒药。   一开始是失落的,又在看到那盒感冒药之后心下了然。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会假装不在意,却在拼命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即使已经得到她的肯定回答。   却仍会在每一个最细微风吹草动来临之时动摇怀疑、不自信。   这样做贼心虚的举动。   实在太不大气。   可又能怎么办呢。   是意识在控制他、牵制他,他没办法。   “家里刚好有感冒药,就帮你带了。”赵舒蔓说。   “没事的,已经差不多好了。”谢诚故作镇定说着,伸手接过那盒药。   赵舒蔓撇撇嘴看着谢诚泛红的鼻尖,赌气似的拿镜子递给他,“讲谎话会变匹诺曹哦。”   谢诚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地接过镜子,在看到自己因为擤鼻涕而红掉的鼻子之后明白一切笑出声。   谢诚垂眸弯着唇角慢条斯理拆开药盒,一边纠正蔓蔓:“匹诺曹说谎话是鼻子变长。”   “......”   懒得和谢诚辩驳,赵舒蔓又将唯一剩下的那一截甘蔗塞到谢诚桌肚里。   佯装气呼呼:“这个是给你留的。”   做完这一切之后赵舒蔓就拿出英文书开始早读了。   晨间阳光很好,映的小姑娘脸颊和小巧的鼻尖泛着淡淡粉红色。   她读英文的声音很好听,但多少有些过于标准,谢诚还是更喜欢她平时说话的声音,柔柔的,让人又保护欲。有时候甚至能让人忽略内容,只想看她、听她讲。   鼻腔里面不适的刺痒感袭来,谢诚开出一颗药吞下。   人多数时候不会轻易患上感冒,多次风寒累加,身体会一次又一次温柔警示,在最后撑不住症状交加之时,以为的莫名其妙病倒其实是数日积累的必然。   每年冬春过渡之际谢诚都会因此重伤风一次,他很清楚这一点。   这种风寒也很难痊愈。   当初是怎样一次次吹冷风强撑,后来就要用更加艰难反复的流涕和冷汗来偿还。   但谢诚清楚,这次的感冒不同。   从前他要一个人撑过漫长的寒夜。   而今寒冬已尽,医他的药就在身边。 第39章 [V]   几乎没有任何人察觉。   孙怡静冲动跳河这件事情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翻了篇。   本来按照计划,中考之后会重新排座位。   但是因为不久后就会有班级成员调整,原本重点班成绩跟不上的同学会去普通班,而普通班那些考得特别好的则有机会转进来,所以排座位的计划就暂时被延后了。   包括张家成在内的五名同学离开离开二班的时候,包括谢诚在内的好几个人都在帮他们。   因为已经有了几天的缓冲时间,大家也慢慢接受了这件事,几个当事同学逐渐调整好了心态,临走那天甚至还跟大家开起了玩笑。   “这回分别是暂时的,马上咱们高二文理一分科,说不定就又能碰头了。”宋腾飞拎着张家成的一袋书,朝他肩上拍了拍。   “是啊,以后咱们二班有什么好事班长可别忘了我们。”张家成笑呵呵地说。   “当然不会忘,”谢诚抱着一大摞试卷教材走在人群里,“咱们永远都是二班人。”   “班长说得好!”宋腾飞激动地嚎了一嗓子,“生是二班人,死是二班魂!”   “......”   走廊上面其他班的同学用看奇葩的眼神看向宋腾飞,他倒是一点都不在乎,反而走得更大摇大摆了。   张家成被分到了五班,就在二班楼下。   几个人帮他搬着东西一起进了五班,起初张家成还有点窘迫,毕竟是因为考得差才被踢出重点班的,结果宋腾飞一进去就自来熟的搂住了门口一个高个子男生的脖子,“哥们,这我们二班的张家成,现在被调整到你们班了,坐哪儿啊,给找个座位呗。”   班上几个女生看到宋腾飞这咋咋呼呼的样子,瞬间就被逗笑了。   高个子男生一看是新同学,立刻表示欢迎,“早自习老班还说呢,现在班上还没排座位,后面还有几个空位,随便坐,不用客气!”   几个人浩浩荡荡往班里走,很快,边上几个女生的目光就被谢诚锁定。   “这不是年纪第一谢诚吗?真的好帅呀。”   “而且感觉人也好好的样子,你们没发现吗,他笑起来真的好看。”   “谢诚有女朋友吗?好像没有吧?”   “学校不是不让谈恋爱嘛,再说重点班肯定也管得更严啦。”   “管得严又怎么样,据我所知一班已经有好几对了。”   说这话的女生名叫骆雪萤,人长得高挑漂亮,文化课成绩一般,但她是准备走舞蹈特长生的路线,所以其实现在的成绩在竞争者中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再加上她舞蹈这方面有些天赋,因而在高一年级也挺有名气。   之前跟谢诚有关的帖子在论坛火起来之后,她也有托朋友去问谢诚的联系方式。   结果问来问去只问到了一个座机。   窝火的她准备亲自出击,结果谢诚每天脚步匆匆教室、食堂两点一线,放学又走得很晚,她根本找不到机会。   有一次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结束谢诚一个人从班里出来,准备到教学楼下就拦住他的,结果谢诚脚步快得她跑都跟不上。   骆雪萤从小身边就不乏追求者,连着碰了一鼻子灰几次之后,本来都打算放弃了。   可今天一见到谢诚,心里本来就压下去的好感突然就再次翻涌上来。   她托着下巴看着谢诚几乎一语不发的帮同学拿东西,又看了看班上那个新同学。   心里突然就有了个主意。   几个女生窃窃私语着,谢诚他们那边已经帮张家成安顿好了。   这没一会儿的时间,宋腾飞已经跟高个子男生称兄道弟了,分别的时候还约了一起打篮球。   张家成他们几个搬出去之后,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应该就会有新同学进来。   对于这件事情,二班的同学的态度就是一致表示缄默。   也并不能说他们排外。   二班这些同学们虽然也就在一起相处了半个学期的时间,但是在陈金聚的带领下,班级凝聚力和向心力格外的强,不知不觉中,“二班”对于大家来说,已经是一个意义完全不同的存在。   与其说大家对即将到来的同学没什么反应。   倒不如说同学们不知道以怎样的态度面对新同学。   谁知道,半天过去,二班同学没等来新同学,却看到已经搬出去的张家成神神秘秘的跑了回来。   大家嘘寒问暖半天,才知道张家成是找谢诚有事。   “班长,出来一下呗,有件事跟你说。”张家成朝一旁的赵舒蔓笑着打了个招呼,一脸神秘的看向谢诚。   “有什么事情?”谢诚不明所以地看了眼边上的赵舒蔓,“你就在这里说就可以。”   张家成心虚地看了一眼赵舒蔓,跟谢诚说:“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刚到五班,那边同学很热情,说是这周五放学大家一起吃烧烤,就当给我接风了,他们让我问问你来不来。”   “这有什么,”谢诚听到张家成这么说就笑了,“既然是给你捧场,那我肯定去。”   “不会影响班长你的兼职吧?”张家成多问了句。班上很多同学都知道班长课余时间会去兼职,大家都很佩服他,也只有谢诚才能一边兼职一边轻松考年级第一了吧。   “不会。”谢诚说,“我周五下午一般不去兼职。”   “对了,除了我之外咱班还有谁去?”谢诚问。   “啊?”张家成挠了挠头,“目前,好像她们就邀请了班长你,哎呀总之到时候就知道了,很多人的。周五下午五点半,胖海烧烤,班长你可一定要来啊。”   谢诚不解的看着张家成离开的背影,但也没再多想。   一旁的赵舒蔓心里却困惑不止。   按道理说,张家成去了五班,那边同学请他一起吃饭也没什么不对劲。   但是张家成的态度神神秘秘,又说只邀请了谢诚一个人,这就很奇怪了。   还在二班的时候,张家成玩得好的男生可不止谢诚一个,至少他同桌也比谢诚跟他走得近。   那边同学要叫上他这边的朋友,怎么会只叫谢诚。   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可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但见到谢诚本人都不甚在意的样子。   总觉得自己多过问也不太好。   到了周五,知道谢诚要去跟五班同学一起吃烧烤的赵舒蔓心神不宁。   午休的时候,一闭上眼睛就梦到谢诚变成了孤立无援的唐僧,身边围着花里胡哨的各种美女妖精朝他抛媚眼喂他吃葡萄,醒来的时候她满头冷汗。   谢诚看她涨红脸一脸紧张的样子,还关切的问她是不是做梦了。   赵舒蔓苦笑,心道是做噩梦了,梦到你被抢走了。   课间的时候,季灼灼过来纠结地问赵舒蔓:“蔓蔓,你说胡速他们今晚说想去吃烧烤,问我要不要去,我是去还是不去呢?”   赵舒蔓一听,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她拉住季灼灼的手:“你不是喜欢他吗,当然要去!”   “但是,”季灼灼一脸为难,“他们一帮男生去吃烧烤,就我一个女生,感觉有点尴尬。”   “那,我可以陪你去。”赵舒蔓说。   “真的嘛!”季灼灼本来就是想拉赵舒蔓去给她撑场面,又担心被赵舒蔓拒绝,听到赵舒蔓主动提出一起去,开心得雀跃。   “那他们选好店了嘛,我倒是有一个还不错的烧烤店推荐。”赵舒蔓压住心事跟季灼灼提。   胡速他们那群男生很大气,说让季灼灼她们两个挑时间地点,他们都随意,赵舒蔓就建议了那家胖海烧烤店。   时间则晚谢诚他们一会儿,定在六点钟。   烧烤店在高中附近的一条美食街上。   因为边上还有好几个大学,所以这附近的生意很火爆,夜幕才刚降临,街道两旁的各式灯牌就已经陆陆续续亮起。   大都是小店面,门口支几顶大伞,下面摆着长桌板凳。   平城落雨不多,伞上面落了厚厚的灰,下面的桌椅板凳却不同,个个被擦得锃亮。客人来来去去一批又一批,附近的学生居多,也有带着安全帽三五成群的工人大叔。   赵舒蔓和季灼灼两人准时到的,来之前还特意在边上冷饮店买了许多饮料,用透明塑料袋提着。   胡速他们几个已经占了一个靠墙的座位,几个男生拿着菜单勾勾画画说笑着。   因为不是在学校,赵舒蔓就没穿校服,她特意穿了一件姜黄色的长裙,这两天降温,她担心着凉,出来之前还特意加了一件米白色长开衫。   裙子的颜色衬得她原本白皙的肌肤愈发白嫩,丸子头扎的松,几缕碎发散落在修长的脖颈间。   小吃街的光线整体还是昏黄,灯光洒在她身上,周围泛着毛茸茸的光晕。   从赵舒蔓走进这条街开始,就不断有男生往她这边看,烧烤摊这边更是如此,所以她还没来得及找到谢诚他们那群人的位置,五班几个男生已经注意到了她。   “哎,那不是二班的赵舒蔓吗?说起来谢诚你们是不是一个班的啊?”   “能不能跟你打听一下,她有男朋友没。”   “嗨――”胡速朝季灼灼她俩摆摆手,“这儿呢!”   一桌的另外几个男生看到季灼灼她们两个人,纷纷起哄。   “行了啊。”胡速打断他们,“就一起吃个烧烤,再屁事多你们自己买单。”   这话一说出来,男生们瞬间老实了。   赵舒蔓余光在谢诚的侧脸上停留片刻,捏紧塑料袋跟着季灼灼往里面走。   好在跟谢诚他们那桌还隔了一桌――他大概没看到自己吧,赵舒蔓忐忑地想。   或许是因为今天和季灼灼他们来这里根本不是偶遇而是自己一手促成,赵舒蔓从踏进这条街开始就有些心虚。   这种心虚在见到谢诚之后更甚。   男生们基本把这家店的招牌菜点了一遍,赵舒蔓和季灼灼又加了几分蔬菜就把菜单给了老板。   她们把买的饮料放在桌上,男生毫不客气的一人一瓶,赵舒蔓也拿了一瓶椰汁拧开,心不在焉地喝着。   这几个男生一半都不是二班的,而是胡速的初中同学,今天也是因为给其中一个男生过生日才出来吃饭。   胡速明显对季灼灼也有意思,隐约得知她生理期之后,特意帮她另外点了一份热的玉米汁。   在胡速面前,季灼灼格外矜持保守,说话都不怎么大声。   几个人随意聊着各自学校最近的新鲜事,因为清楚今天是灼灼的主场,赵舒蔓几乎没怎么说话,多是微笑或点头。   对面另一个黑色卫衣的男生对她格外殷勤,赵舒蔓只假装没看到。   ――她现在,十二分的注意力都在不远处谢诚他们那桌上。   “对了,班长他们也在,”胡速忽然提起,“就在那儿,刚才我们还说巧呢,你们要不要也去打个招呼?”   季灼灼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谢诚,她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赵舒蔓,神色略带狐疑。   赵舒蔓摇了摇头,“不用啦。每天都在班里见到,也不用特意去打招呼。”   胡速“嗯”了一声就没继续追问,而是帮季灼灼把羊肉串上的辣椒撇开一些。   不远处,谢诚他们那一桌也格外热闹。   骆雪萤穿了一件米色吊带裙和白色小外套,因为觉得烧烤摊太热,现在已经把外套脱下,她就坐在谢诚身边,笑盈盈地问他:“谢诚,下个周末我在市里有比赛,你要去看吗?”   谢诚不是拘谨冷淡的人,因为是觉得来给张家成捧场,所以很快也跟这群人打成了一片。   但是面对骆雪萤的主动邀约,谢诚仍是拒绝,“我周末有事情,抽不开空,抱歉。”   “这样呀。”骆雪萤有些遗憾,但也没怎么在意,她撩了撩头发从包包里拿出手机,“那我们加个扣扣吧。”   “我不用手机。”虽然没有直接表现出不耐,但谢诚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淡下来。   骆雪萤用不敢置信的表情看了一眼张家成,本以为他是骗自己,结果谢诚竟然真的不用手机。   但马上骆雪萤也就理解了,可能好学生都是这样吧,毕竟能每次都考第一,自律一些也很正常。   五班的两个男生还在在不停的议论赵舒蔓,本来他们问谢诚赵舒蔓的事情,谢诚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并未正面回答,但他们好像并没有罢休的意思,反而讨论的愈发激烈。   骆雪萤到没怎么在意,她的注意力全在谢诚身上。周围吵闹熙攘,她轻轻抿了一口啤酒,越看越觉得谢诚好看。   胡速他们觉得饮料不过瘾,索性直接让老板拎了一扎啤酒过来。   季灼灼生理期,再加上有胡速护着,没人敢给她倒,但那个对赵舒蔓殷勤的男生却跃跃欲试,直接把一次性杯子放到了赵舒蔓面前。   季灼灼本想帮赵舒蔓拦,但她自己却主动拿起杯子倒了一小杯。   ――她酒量还可以,前世常喝红酒也不怎么会醉,啤酒更不用担心。   况且,看着谢诚身边那个明眸皓齿的女孩子笑着跟他说话的样子。   赵舒蔓心里止不住的烦闷。   明明已经猜到了谢诚被约过来肯定不只是帮张家成捧场而已,为什么还会这样失落。   都怪谢诚――只是去五班帮同学拿东西都能犯桃花。偏他还无辜地坐在人家女孩子身边,一副来者不拒的样子。   虽然内心也知道,他大概只是礼貌而已。   可此时此刻,坐在嘈杂的烧烤摊里面,看着身边的人大聊特聊,赵舒蔓忽然很讨厌谢诚的这种“礼貌”。   他就不能不开心直接站起来走人么。   害得她还要跟过来,明明心里已经酸的要滴水,却只能佯装无谓。   可谢诚也没错啊。   他这样的男生,注定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   她一个人心酸纠结着,却没注意隔在中间的那桌已经散去。   五班那边几个人笑着走到他们这边,谢诚拉了边上的塑胶椅子坐到赵舒蔓身旁,“介意拼个桌吗?” 第40章 [V]   五班那两个男生不死心,穷追不舍地跟谢诚打听赵舒蔓。   以至于骆雪萤都有些好奇:“那个赵舒蔓到底是谁?不过我先前好像在学校贴吧看到过她的名字,说是成绩还不错?”   “成绩好那倒是其次,主要是长得漂亮啊,”男生喝了一口啤酒跟骆雪萤介绍:“雪萤姐咱们两个班不在一层楼你可能不知道,赵舒蔓在咱们年级还挺有名的,大蒜之前喊得惊天动地说要追的那个女生,你还记得吗,就她。”   听到有人在追蔓蔓,谢诚抬起了头。   “有多好看?”骆雪萤佯装不悦。   “嘿嘿,”男生嬉皮笑脸的,“雪萤姐你最好看。”   骆雪萤也没计较,“那大蒜怎么被拒绝了?”   大蒜也是跟骆雪萤他们一个圈子的,家境没话说,喜欢他的女生也不少,据说之前单方面失恋之后难过得一个星期都意志消沉。   “哪里是被拒绝,据说人家姑娘都没收他的情书,就直接忽视他走人了。”   男生说到这里,忽然间想到自己大概也会被拒绝,于是开始有点失落。   谢诚却唇角微微勾起。   “她不是就在附近,你们与其这么私下议论不如直接跟她聊。”   说着,谢诚站起身,“那边是我们二班的同学,不介意的话不如一起拼桌。”   几个人都愣了,但随即都表示同意,骆雪萤也没什么意见,她并不想跟他们一直聊什么赵舒蔓,聊来聊去都没有她跟谢诚聊天的时间了,不如直接坐到一起让他们直接聊。   可真站到赵舒蔓面前的时候,骆雪萤却不这么想了。   她打量着赵舒蔓,看着她那双眼睛,许久没有挪开视线。   大抵女生遇到自己觉得好看的女生时候都会这样,不喜欢对方是对对方最大的认可。   骆雪萤不喜欢赵舒蔓,她看赵舒蔓第一眼就清楚这一点。   当然,赵舒蔓对骆雪萤也没什么好感。   她就站在谢诚边上,脸上笑的大大方方,大概是因为学过跳舞之类的课程,站姿优雅,整个人宛如一只天鹅。   没有人喜欢这样的女生和自己喜欢的男生站在一起。   赵舒蔓也不例外。   “当然可以啊班长,人多热闹。”   胡速赶紧站起来拉椅子,店老板太忙,根本没空过来帮忙,他们索性自己动手,很快就把两个桌子并到了一起,几个人坐下的时候有点挤,但烧烤摊就是这样,没人因此抱怨。   谢诚坐到了赵舒蔓身边――骆雪萤则主动坐到了谢诚的左手边。   季灼灼现在心里基本已经确定今天能够在这里碰到谢诚绝对不是巧合,她轻轻掐了一下赵舒蔓的手臂,又看着谢诚说:“班长,今天真的好巧呀。”   烧烤摊人声鼎沸,胡速建议大家一起碰一杯。   赵舒蔓被季灼灼这话刺得脸瞬间通红,她心神不宁地伸手去拿啤酒――却被身边的男生按住手腕。   众目睽睽之下,谢诚的手指就这样搭在她手腕上。   触感冰凉。   “啤酒少喝。”   谢诚从赵舒蔓手中抽出啤酒杯,顺手拿了个一次性杯,将赵舒蔓面前的椰奶倒进去递给她。   饭桌上的所有人将谢诚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胡速轻轻咳了一声没说话,对面五班的那两个男生更是惊了。   ――不是说拼桌是方便他们跟赵舒蔓聊天的吗,这班长怎么还自己上。   赵舒蔓本来就垂着眸子,现在头愈加低了下去。   她极其不喜欢在人群中出风头,尤其是现下这种情况,这一点前世今生都没什么变化。   可这一切在骆雪萤眼中却又不一样了。   她觉得赵舒蔓这样做作,又不是跟谢诚不熟,装这种娇羞模样给谁看。   可谢诚为什么对赵舒蔓这样殷勤。   众人欢声中,塑胶杯碰在一起,骆雪萤端起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快速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不是有句话说,女生永远不懂另一个女生吸引力在哪里。   即便赵舒蔓再漂亮,骆雪萤始终不觉得谢诚会不喜欢自己而喜欢她。   骆雪萤把杯子放在面前,托着下巴看向谢诚,声音又甜又柔,“谢诚不愧是班长,真的好会照顾人。”   今天她化了妆,眨眼睛的时候,略带闪片的浅粉色眼影宛若人鱼尾鳞片――骆雪萤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可谢诚对她的冷淡是写在脸上的。   他的视线,从换到这一桌开始,自始至终都在身边的一个人身上。   他帮赵舒蔓倒椰奶,帮她加辣椒。   自然而然的接过她手中空掉的竹签。   骆雪萤和他说话的时候,谢诚只礼貌微微颔首表示听到了。   不至于忽视不理她,但态度也很明确。   饶是骆雪萤有十足的自信。   到了现在也被消磨了七八分。   五班那两个男生倒是都想献殷勤,可谢诚在赵舒蔓身旁堵得严严实实。   加上赵舒蔓基本没看他们,到后面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胡速一直知道谢诚对赵舒蔓好,况且季灼灼偶尔也会跟他说赵舒蔓的事情,所以见怪不怪。   可其他这些人却有些诧异了。   谢诚对赵舒蔓的照料,真的有些远不止班长对同学关心的地步。   男生最懂男生,没多久,他这心思就几乎是摆在明面上了的。   不过,这些男生都玩篮球,所以聊起篮球就又说不完的话,所以很快也就打成了一片。   大家说说笑笑中,季灼灼凑到赵舒蔓耳边:“蔓蔓,你和我说实话,今天是不是你――”   赵舒蔓立刻点头。   她小声跟季灼灼解释:“我回去和你说,”见季灼灼一脸兴师问罪的模样,又补了一句,“请你喝奶茶!”   这边大家聊得热火朝天,可一旁的骆雪萤再也提不起精神。   无论她找什么话题,谢诚总是淡淡的回应,可事实上他的回应还不如不理,那种直截了当的敷衍是写在脸上的。   骆雪萤坐直身体,伸手去拿烤玉米,视线却悄悄往身侧瞥过去。   不是她喜欢的画面――赵舒蔓刚拿过一串烤草虾谢诚就倾身过去问她:“要不要帮你剥。”   赵舒蔓摇了摇头,细白的手指轻轻将虾壳拽下。   谢诚又帮她把面前的椰奶加满。   骆雪萤烦躁地别过脸对面前的男生说:“再帮我开一瓶啤酒。”   “雪萤姐你还喝呀,脸都红了少喝点呗。”男生劝她。   “帮我开。”   骆雪萤话说得不容置疑,男生见状也不敢再拦,拿起开瓶器开好之后放到了她面前。   啤酒是喝不醉的,骆雪萤也知道。   但是此时此刻,她却忽然有一种即便杯中是盐汽水,一口下肚也能醉个七八分的感觉。   “怎么今晚到这边来吃东西?”谢诚又从铁盘里拿了一只草虾,慢条斯理帮赵舒蔓剥好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谢谢。”赵舒蔓没回答谢诚的问题,用筷子夹起虾肉送入口中。   明明刚才心里一直怪谢诚没原则。   知道人家姑娘冲他来的还不离开。   可一看到他这双眼睛,心中的天平又不得不偏向他这一边。   他是谢诚啊,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在他面前就好像蒸汽遇到阳光,无处遁形,只能轻飘飘烟消云散。   大家边吃边聊,玩的痛快,没人注意烧烤摊门口一个男生在盯着他们这边看。   男生约莫十七八岁,穿着黑色牛仔衣,左边耳垂上戴着一只蓝色的钻石耳钉,他身边站了五六个年龄相仿的男生,乍一看乌泱泱的颇有气势。   “骆雪萤你真能躲啊,以为老子找不到你?”男生冷哼了一声步履散漫的走了过来,他身旁的男生们则在靠门口的桌前坐下,没继续跟着。   不仅谢诚他们那一桌,整个烧烤摊都安静了两秒,所有人的都不约而同往这边看。   骆雪萤喝了点酒,脸颊略微有些泛红,猛地被这样一叫转过脸去,眼中还带着几分迷茫。   她这样却仿佛更惹得男生不悦,“不是,你该不会要装作不认识我了吧?”   “秦珩?”骆雪萤脸色难看,下意识说出了这个名字。   “没错,是老子。”秦珩嗤笑,直接挤着骆雪萤坐到了她身边的长凳上,“就是那个被你耍的团团转、利用完就甩开的甚至连前男友这个名分都不配的学渣混混,想起来了?”   眼看着秦珩靠近,骆雪萤眉头微皱,而后转身扯住谢诚的衣袖躲在他身后,“谢诚,你帮帮我,这个男生一直追我,我不答应他就一直这样纠缠我,我真的好怕。”   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眼泪直在眼眶打转。   “他是谁?”   秦珩看到骆雪萤主动去拉男生,连她的话也顾不上在意了,直接问道。   “他是谢诚,是我,是我的男朋友。”骆雪萤说着,向谢诚抛了一个求助示弱的目光。   “总之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了,拜托你了。”   听到这话,秦珩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骆雪萤你玩真的是吧?我们才刚分手多久啊。你这个女人我是真搞不懂!”   说着又不屑的看向谢诚,“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你就跟她在一起?你了解她多少?”   谢诚面无表情的把骆雪萤的手推开,“不知道。”   他语气冷淡,“我跟她第一次见,但估计以后也没什么了解的机会了。” 第41章 [V]   就算是赵舒蔓,也没想到谢诚会拒绝的这样直截了当。   谢诚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他也不会看不出这种情况下,骆雪萤的意思是请他帮忙解围。   这个秦珩来者不善,看起来又很不好惹。   气极了会动手也说不定。   但谢诚拒绝的干脆利落。   一点余地都没留。   原本心里还有些忐忑。   听到谢诚的拒绝之后,赵舒蔓不合时宜的竟有些窃喜。   原来一向待人和顺得体的谢诚,对待别的女生却也有这样冷漠的一面。   ――而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她。   众目睽睽之下,骆雪萤尴尬又生气,眼泪都直在眼眶中打转,她窘迫地看了一眼谢诚,转身就想离开。   但秦珩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他一把拉住骆雪萤,将她扯到自己身边。   骆雪萤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没等秦珩说话,她先带着哭腔开口:“秦珩,无论如何,就算我们之前却是谈过,但现在也已经分手了啊,你就放过我好吗?”   跟骆雪萤一起来的男生都很是支持的站到了她的身后,“是啊,好聚好散不行?别以为你们人多就可以欺负女生!”   “我欺负女生?”秦珩甩开骆雪萤的手,笑了,“分手可以啊,但是骆雪萤,你的朋友们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跟我在一起的?”   骆雪萤脸色讪讪,“不管因为什么我们都分手了!”   “当初你想靠我见到那个男歌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秦珩看着骆雪萤,“你为了接近那个歌手,不惜牺牲自己做我女朋友,结果呢,在见到他之后反手就说自己目前是单身。”   “要不是我跟对方还有几分交情,你是不是就打算直接甩了我跟对方在一起了?”   说着,秦珩又看向谢诚,“现在又看上了这个小白脸,怎么,又打算用什么手段?”   “你胡说!”骆雪萤尖叫一声,抓起自己的包哭着跑开。她身后那几个男生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却没料到跟秦珩一起来的那几个男生乌泱泱的站了起来,将骆雪萤围了个结结实实。   气氛剑拔弩张,就连赵舒蔓都提了一口气。   就算骆雪萤真的是秦珩说的那样,但说到底他们现在也分手了。   她实在没办法看到一个女生这么被欺负。   “你们想做什么?”谢诚走上前去,站在那一群男生面前。   虽然他只是势单力薄一个人,可气势上却丝毫不输:“如果是想打人或是绑架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不管你从前跟骆雪萤有什么仇,但现在她想离开,你们没权力限制她。”   “你又凭什么管我们?”秦珩冷笑,不屑的看向谢诚,“还是说,你也被骆雪萤勾走了魂,现在要帮她说话?”   “但就凭你,拦得住我们吗?”   “你要是执意这么做,可以试试。”谢诚眸色冷淡,“但很快二中的老师包括警察都会赶到,你到时候可以跟他们解释。”   说完,谢诚冷冷地扫视了一眼那群拦路的男生,抿唇不再说话。   “是啊,别以为你们人多就可以为所欲为。”骆雪萤同班的男生立刻帮腔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听了谢诚这话,秦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转脸跟那群男生使了个眼色,那些男生立刻闪身让开。   骆雪萤抽泣着,转身看了一眼谢诚。   而后哭泣跑着离开了。同班男生匆匆跟谢诚说了个“谢谢”立刻跟着骆雪萤匆匆离去。   秦珩不爽地看着骆雪萤离去的背影,逼近谢诚盯着他的眼睛:“你以为你帮了她这一次还能保护她一辈子吗?”   “我告诉你,骆雪萤她背叛了我,我绝对不会允许她跟任何男生好好在一起。”   谢诚目光迎上,毫不闪躲。   但他面色平静,波澜不惊,甚至有些不甚在意:“随你。”   秦珩气的怒不可遏,但骆雪萤走了他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况且他跟谢诚又无冤无仇,犯不着跟他较劲,于是在周围人的注视中,他嗤了一声就带人离开了。   胡速他们看着秦珩离去,不约而同说了句:“真是莫名其妙。”   而后反问张家成:“这都什么人啊?”   张家成都被这场面吓愣了,别人拍他他才反应过来,“啊我也不知道啊,今天就是骆雪萤说给我接风,还让我拉上班长,我想着骆雪萤她们那帮女生都还......挺好看的,关键,关键是人家新同学对我热情我肯定没有拒绝的道理啊,谁知道遇上这种事。”   赵舒蔓看了一眼张家成,果然,她们叫谢诚来不是偶然。   “哇,张家成你是不是傻啊,那女生分明就是对谢诚有意思啊,你被利用了还不知道,”季灼灼气得重重拍了一下张家成,“还人家好看,人家好看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听到季灼灼这样说,谢诚悄悄瞥了一眼赵舒蔓。   “那我怎么知道啊,”张家成一脸委屈,“而且她们什么时候见过班长啊就喜欢上了,真是奇了怪了,喜欢不会自己约吗,害得我还以为她们对我有意思。”   季灼灼撇了撇嘴,打量了一眼张家成气的说不出话。   “估计是我们那天帮你去五班送东西碰到了吧。”胡速笑着说,“咱们班长的魅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好了好了,都少说几句,折腾到现在菜都凉了,反正也吃差不多了咱们就赶紧回吧,我都困了。”   所有人的都很配合地认真点头同意谢诚跟赵舒蔓一起回去。   却又在他们离开之后一起起哄,“说什么我们两家离得近,拜托你们看看,班长对蔓蔓的在意都写在脸上了啊,今晚那个骆雪萤也真的倒霉,以为是追男生,结果是吃狗粮来了。”   吵吵闹闹中。   一群人也各自回家。   月色很好。   平城的秋天是这样,不仅白日天高辽阔,就连晚上的星空也格外浩瀚。   如今平城的夜晚还看得到星。   北斗七星在正上方,无声听人倾诉低语。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片公园,鹅卵石路两旁有竹林。   月光如一层银色薄纱,淡淡的光被修长的竹分割成细碎的影。   路上没什么人,一进公园谢诚就牵住了赵舒蔓的手。   从注意到赵舒蔓走进烧烤摊开始,谢诚就迫不及待想要靠近她。   谢诚是个低欲望的人,物质需求只要最基本的就好。   对人际关系更没有期待,他真诚待人,但内心从未以同样的标准要求别人。   保持善良是一种本能。   但这个世界太复杂了,人哪能没有难言之隐。没有人以做坏事为乐,大家只是努力活着。   可在赵舒蔓这里,一切都不一样。   他看到她,就喜欢她也注意到他;他无比在意她的任何事情,就期望同等的在意。甚至更多。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没让她有活动的空间,很快,相贴的肌肤之间就出了薄汗。   即便两人早已不是第一次牵手,谢诚仍无法做到像旁人那样,正常平和地牵手,他总是格外用力,好像生怕赵舒蔓下一秒就离他而去。   “今晚真是巧。”谢诚开口,“你们也在那家店。”   他想说,能遇到你真好。   “其实,也不算是巧合啦。”   被谢诚这样牵着手,赵舒蔓的手腕都有些麻,但她不忍提醒谢诚,因为总觉得他这样比旁人格外多出来的卖力和执著格外吸引人。   “嗯?”谢诚放慢脚步,看向赵舒蔓。   赵舒蔓低着头,月光刚好照亮她锁骨那一片的肌肤,洁白无瑕,像白瓷,又如珍珠丝绸。   明明心里叫嚣着“不要讲”,却还是和谢诚说了实话。   “今晚跟灼灼他们到这家烧烤店,是我提议的。”   耳边只有沙沙的竹叶声。   明明空气中有层层叠叠的凉意,肌肤却忍不住发烫。   “真的吗?”   谢诚停下脚步,另一只手轻轻握住赵舒蔓的手臂。   小径出口有一个路灯,淡淡的黄光盖过月光,空气中细小的微尘在一片暖色中轻轻浮动。   谢诚垂眸看着赵舒蔓长睫在脸上投下的长长阴影,和她微动的唇。   心不可抑制地发热、跳动。   有人说,最好的约会地点是在夜晚公园的路灯下。   那样恰到好处的光好过任何特效气氛,喜欢的人的脸庞会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她的脸真的前所未有的更迷人。   谢诚觉得赵舒蔓睫毛每动一下,他的心都仿佛被揉碎了又用蜜粘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的原因......”   听到谢诚话说一半,赵舒蔓抬头,又在看到谢诚的眼睛之后无意识的吞了一下口水。   另外半句话还没出口,谢诚已经情不自禁的抬手捏住赵舒蔓的下巴吻了上去。   “唔......”猝不及防跌入谢诚怀中,赵舒蔓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弯月无声无息悬在天边,夜空如同岿然不动的深蓝黑宝石,月周围被照亮的云层却瞬息万变。   起风了,周围沙沙的声响愈发明确。   两人的世界却寂静的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地面上竹影摇晃的厉害,两人修长的影子交叠。   不知过了多久,紧贴的影子才缓缓分开。   赵舒蔓睁开眼睛,听到谢诚没说完的半句话:“小蔓,你今晚格外好看。” 第42章 [V]   没和谢诚坦白互相坦白心意的时候,一切都好像是自然而然进行的。   上课的悄悄话、小纸条,下课一起打水,放学也会约着一同走回家。   偶尔周末,赵舒蔓还会去谢诚打工的KTV附近的咖啡店自习。   等他下班同去吃牛肉面,然后再一起步行回家。   可不知为何,自从两人之间挑明之后,赵舒蔓总忍不住在意周围人对他们的关注。   也有意无意的回避在人多的地方和谢诚走得过近。   旁人过多的关注对他们的关系有害无益,尤其是在这样的时期。   赵舒蔓不想将自己和谢诚的这份感情摆在众人面前,唯恐那样的目光会随时变为审判。   不仅仅是她,在张俏丽和宋腾飞出了那样的事情之后,班上的的确确平静了很久。   就连迟到违纪之类的事情都少了许多。   直到某日课间,二班门口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   几个女生小声尖叫着,男生也不断起哄,正埋头改错题的赵舒蔓抬起头,看到季灼灼捧了一大束花笑着走进来。   “......”这追求者未免太大胆,被凌老师抓到肯定是要叫家长的。   可她这么想着,却眼睁睁看着季灼灼朝自己走来。   季灼灼朝谢诚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表达歉意,又越过书架把手里捧着的这束花塞进了赵舒蔓怀中。   “蔓蔓,有个帅哥给你的。”   赵舒蔓一脸茫然的看着怀里这捧花――严格意义上来讲,这并不是一束花,半透明的彩色塑胶包装纸里面是大大小小的糖果罐。   每个糖果罐里面都装满了各类糖果,有棒棒糖、软糖,甚至还有色彩斑斓的彩虹糖。   “谁这么高调,”林伟岸率先看不下去了,“凌老师不是最反对这种行为。”   ――林伟岸自己也不喜欢凌老师,但他更不喜欢这个高调送赵舒蔓花的男生。   是呀,是谁。   赵舒蔓下意识低头去看花束,里面有一张淡黄色的便签纸,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   你好啊,新同学。   以后,多多关照。   落款是一个很陌生的名字。   江封。   江封,仔细想想,赵舒蔓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但也只是在录取光荣榜名单上一眼扫过,觉得这个名字蛮好听,但跟对方却没有任何交际。   她抬头疑惑问。   “江封是谁?”   一直在默默关注这一切的谢诚抬起了头。   “江封。”   “江封?”林伟岸一拍桌子,“这不是那个要从普通班转到咱们班的同学吗?”   原本从普通班要转进来五名同学,其他四名同学前几天已经陆陆续续办好手续搬了进来,而江封则是那最后的一名。   赵舒蔓更不懂了。   她应该还没有跟这位江同学见过面吧。   “蔓蔓,”林伟岸一脸维护,“我觉得花你还是不要收了,如果被凌老师知道了――”   “被凌老师知道又怎么,”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给新同学送点糖果也不行?”   本来班上的同学就都在关注这束从天而降的花,这下所有人都被这声音的主人吸引了。   虽然二中查恋爱查得严,但再怎么管束这种事情也是无法杜绝的。可往常悄悄私下托人塞个情书就已经够人议论得了,像这种光明正大送这么大束花的这种高调行为无疑会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人群的焦点此刻却丝毫不在意大家的目光,他懒散地抱着个纸箱子慢悠悠走进来,步调悠闲的像晨起遛鸟的老大爷。   声音也懒懒散散的:“大家好,我是江封。”   虽然是个高中生,但江封身上却莫名带着一股子痞劲。   五官不能跟帅挂钩,可一双狭长的眼散漫得没焦点的模样,不得不说很能迷倒这个年龄段的小姑娘。   果不其然。   他进来之后很多女生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忍不住拿他跟谢诚做比较。   ――偏赵舒蔓一眼就能看出,江封这个样子多半就是青春期叛逆少年凹出来的调调。   这样的男生在学生时代无疑会收割一波青春少女的心动,可若干年后也大都无法逃脱发腮发福泯然众人的宿命。   “送糖果你就好好送啊,包装成这么五彩缤纷的一束花的样子,任凭谁看了恐怕都会觉得像是在表白。”   林伟岸丝毫没有被江封这个架势影响,嘲讽的话说的直接。   礼貌和教养告诉他不该这么“欢迎”新同学。   但本能让他无法容忍这个人对蔓蔓的高调示好。   江封嘴角轻轻扯了一下,没理林伟岸。   他半抬着眼皮扫了一眼教室,目光锁定最后一排的一个空位,走过去将手里的纸箱子扔到桌上,而后斜靠在窗台上看着前面,看着林伟岸闲闲道:“你想送就也送,在这酸什么呢?”   “谁说我想送了?”林伟岸被江封气的差点笑出来,“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的。”   “我怎样?”江封抬眼,一脸挑衅。   班上许多女生已经开始低声惊呼“好帅”了,就连向来在最后一排睡得不省人事的闫丽丽都星星眼看着江封拍了一下同桌孙怡静:“怡静,新来的那个男生,怎么会这么帅啊!”   孙怡静对这种事根本不感兴趣,心里默默嘲笑闫丽丽成绩差还只关注这种没用的事情,只敷衍地“哦”了一声。   众目睽睽之下,赵舒蔓捧着沉甸甸的糖果花束穿过大半个教室,将花放到江封面前的桌子上。   “谢谢,但不用了。”她友善地看着江封:“欢迎你,新同学。”   对于赵舒蔓着一系列的动作,江封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唇角挂着笑,轻轻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过了半晌,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花束外的塑胶纸,而后抬头说:“谢谢,新同学。”   “哇。”闫丽丽彻底沦陷了,“不是吧,被拒绝还能这么淡定从容!”   她一颗心砰砰绽放,“他叫什么名字啊,真的――”   “你清醒一点。”孙怡静实在看不下午闫丽丽花痴的模样,“没看到人家在追赵舒蔓吗?”   但闫丽丽却丝毫没被打击到:“但人家赵舒蔓早就有谢诚了啊,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不行。”   “......”   孙怡静彻底没话说了,这闫丽丽还真是有种莫名的乐观和自信啊。   看着赵舒蔓把花还回去回到座位上,谢诚心里却莫名地闷。   明明她拒绝了啊,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感觉。   眼前的物理大题好像格外复杂,谢诚拿着铅笔,受力分析辅助线画了又擦。   奇怪,明明类似的题型从前也不是没做过,怎么今天就格外不顺。   心烦意乱间,少女的发丝轻轻触碰到他的手臂。   “试试A和D连起来。”赵舒蔓凑近撑着下巴看着谢诚的习题集说。   “.....”   燥意仿佛被轻风驱散,谢诚抬头,看到少女美好的侧脸。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这样吗。”谢诚自言自语,将A点和D点连在一起。   果然啊,这样,一切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但麻烦事总不可能那样轻易被解决掉的。   身边讨厌的人也是。   自从江封搬到二班之后,他总是时不时的跑到赵舒蔓身边,找话聊。   班上的女生都喜欢看言情小说,江封就和赵舒蔓说,他哥们家开书店的,邀请赵舒蔓周末去逛,但赵舒蔓直接拒绝。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看言情小说。”   她前世是喜欢看,但过了某个年龄之后,就再难共情那些从前让她在被窝里打着手电哭的稀里哗啦的爱情故事了。   而且,因为看过且印象深刻的缘故,她知道现在大家都在追的那篇在杂志连载的《你会回头的,对吗》其实结局逆天悲情。   男主不仅没有回头,而且还在搞大了女主妹妹的肚子之后,跟女主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如今想想,她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够锲而不舍追了半年之久只为了看到这样一个狗血的结尾。   见赵舒蔓好像是真的对言情小说不感兴趣,江封也没有放弃。   “那你喜欢看什么书?”他靠在赵舒蔓的桌前,似笑不笑的问。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三千道物理典型压轴题。”赵舒蔓平静的说完,也失去了耐心,“江封,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跟你很熟吗?”她冷淡地看着江封的眼睛。   “麻烦让一下。”见江封又堵在这里,谢诚脸色淡淡的,语气却颇为不耐。   江封没在意,轻飘飘地说了句“抱歉”,挪开了身子,视线却依旧停在赵舒蔓身上。   “你想问我,我怎么认识你的?”   见赵舒蔓没有否认,江封继续说:“运动会,你怼柴森那几句话还挺有股酷劲儿。”说到这里,他嗤笑了一声,“我一向看柴森不顺眼,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本来嘛,我对成绩是无所谓的,但问了几个朋友,他们说你还挺看重成绩的,所以就稍微努了努力。”   江封得意的看向赵舒蔓,“你可能不信,为了你,我可以做很多事。”   稍稍努力就可以从普通班考到重点班,而且江封还是那个一下冲进年级前十的同学。   就算赵舒蔓不愿意承认,他也有得意的资本。   “不用了。”得知了一切前因后果的赵舒蔓拒绝的彻底,“如果是作为朋友的示好,我可以接受。但其他方面的话,抱歉。”   她看着江封,“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往常看赵舒蔓,她的眉间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温柔。   江封欣赏赵舒蔓,也喜欢她身上那种宁静的气质,总觉得她特别。   很少见她像现在这样,说话干脆利落,一点情面都不留。   江封的确吃惊,在他眼里,即便赵舒蔓不喜欢他,但以他的条件,对方也绝不会拒绝的这样彻底。   脸上略带难看,但江封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   “你也不必把话说死,以后――”   “没什么以后,”谢诚指尖的水性笔轻轻转了一圈,“同学,你刚到我们二班,可能不太了解我们二班的规矩。”   江封看向谢诚。   他将笔搁在桌面上,声音淡的比窗外被阳光疏散的雾气还要稀薄。   “你要想安稳待在二班,就不要动违反校规的念头。”   赵舒蔓微微张了张口,略带讶异看向谢诚。   这个人,是怎么冠冕堂皇地讲出这样双标的话的。   看到谢诚这个反应,江封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而后又看了一眼赵舒蔓那张冷淡的脸,转身回到了座位。   看到江封失落而归,闫丽丽握住了手中的纸杯小蛋糕。   ――大概,她的机会就是现在。   “怡静,江封好像又被赵舒蔓拒绝了,你说我现在过去会不会是个好机会?”   自顾自说着,闫丽丽看了一眼自己亲手做的那个纸杯蛋糕。   是巧克力味的――她看到过江封桌上放着巧克力味道的硬糖,猜想他大概会喜欢巧克力味。   只是因为是第一次做小蛋糕的缘故,上面奶油谢诚的“J”有些歪歪扭扭。好丑哦。   “不是。”孙怡静真心实意的劝,“你现在去就是炮灰。”   她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花痴同桌,“你没看小说吗,女配都是你这样的。”   “女配......”闫丽丽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那,那江封不也是赵舒蔓的男配吗,”说到这里,她眼睛冒出光芒,“那女配不是正好应该和男配在一起啦。”   “......”孙怡静无语的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捧着小蛋糕往江封那边去,彻底放弃管这个蠢货,低头继续写自己的英语作文。   半分钟后。   闫丽丽空手回到座位上。   孙怡静惊讶抬头看她:“怎么,送出去了?”   闫丽丽哭丧着脸摇头:“他说让我离他远点。”   “那蛋糕呢?”孙怡静问。   “被他丢了。”闫丽丽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从没这样过。   考差的时候也觉得没所谓的。   可那个蛋糕毕竟是她熬了很晚的夜尝试好多次才做好的。   虽然很丑。   怎么办啊。   闫丽丽的绝望地趴在座位上,觉得天都塌了一样。   江封离开后,谢诚靠近些对赵舒蔓说:“你那晚的感觉,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什么?”赵舒蔓不解。   “那天你特意去同一家烧烤店。”   谢诚压低声音,“我当时在想,小蔓是不是不信我。”   赵舒蔓轻轻挑眉,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   她懂装不懂:“那现在呢?”   “现在,”谢诚微微叹了口气,“看着那个人围在你身边。”   “怎样?”赵舒蔓唇角弯着,凑近睁大眼睛专注看这谢诚。   真想上去揍他一拳。   ――谢诚心想。   可他没说出口。   而是伸手重重捏了一下赵舒蔓的手指,“没怎样。”   “哇。”赵舒蔓装作吃痛捂住手,“你好过分!竟然还报复。”   谢诚笑笑,唇角浮现一颗小小酒窝。 第43章 [V]   气温一天天低下来,平城的秋天也算是到了尾巴。   冷空气染黄了路两旁的树,催着叶子早日回归大地。   最明显的就是排队买绿豆粥的队伍越来越短。   在这种清晨能呼出冷气的时节,大家更愿意买一杯热乎乎的胡辣汤,没人再去买清热解暑的绿豆粥。   除了赵舒蔓。   她喜欢喝绿豆粥还有另一个原因――每当她有任何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吴玉玲都会首先想到帮她煮绿豆粥来喝。   前世读了大学之后,因为距离平城遥远,所以很少再有机会喝到母亲煮的粥。   所以她习惯了在任何点饮料、粥的时候,买和绿豆有关的饮品。   早晨出门之前,吴玉玲跟她说了一件事。   是有关曹健皓那个禽兽的。   “蔓蔓,妈妈跟你说件事,你不用难过,甚至不用放在心上。”   看到吴玉玲这样小心翼翼的态度,赵舒蔓就知道大概是曹健皓的事。   “你大伯昨天晚上打电话过来,说咱们的律师说,这次那个曹健皓肯定能判刑,让我们放心。”   吴玉玲拉着赵舒蔓的手,“至于时间长短,他那边现在还不敢说死,但一定会尽量争取多关那个禽兽一阵子的。”   “而且,蔓蔓你放心,这件事情没人知道的。”   说这话的时候,吴玉玲每一个字都极为谨慎,生怕伤到女儿的心。   “那就好!”赵舒蔓重重点了点头,“那种禽兽最好能关他一辈子不放出来,虽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能把他关进去我已经很开心了!”   “这次还是多亏了大伯,跟律师对接这些事都是他在忙。”   赵舒蔓话说的干脆,脸上没有一点伤感和悲切,更没有表现出丝毫羞愧。   ――吴玉玲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女儿因为这件事留下心理阴影,现在看来,女儿完全没有她心想的那些困扰。这就好了,只要女儿能够开心幸福,她什么都不怕。   一想起母亲为自己担心的模样,赵舒蔓就觉得难过。   她知道,就算她表现的再不在意,也没办法让母亲真正释怀――虽然母亲没有表现出来,但赵舒蔓知道,她一定很愧疚。   可幸运的是,赵舒蔓是真的不在意。   因此,她相信,总有一天,母亲能明白自己。   昼夜温差也渐渐变大。   中午的时候穿着毛衣还有些闷热,到了傍晚拉上校服拉链还会觉得凉。   晚饭后,赵舒蔓发现自己来了姨妈,问季灼灼借了姨妈巾之后,还是决定去一趟小卖部。   从小卖部回来的路上,她走的很慢。   来姨妈第一天是这样,肚子会很不舒服,浑身都会冒冷汗。   不知道为何,今天好像比从前要更难受。赵舒蔓脸色惨白,额头都出了薄汗。   她本来就瘦,走在这样的寒夜里,宽大的校服被风吹的飘起。   像极了风中一片孱弱的叶。   很快就要到上课时间了。   赵舒蔓加快脚步,手里提着大塑料袋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穿过中心广场,就是教学楼。   却在教学楼下看到了谢诚的身影。   这样的场景前世好像也见到过,但赵舒蔓记得,好像很快上课铃响了她就立刻跑回教室了。   “叮铃铃......”   赵舒蔓却停下了脚步。   总觉得站在谢诚面前的那个中年男人有些眼熟。   ――那个男人很高,背微弯,头发略有花白。   他和谢诚站在教学楼边上的一个景观植物附近,头顶的路灯很亮――赵舒蔓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男人左眼附近的巨大一块黑色胎记。   她心中猛地一沉。   下意识闪身躲到了绿化带后面。   上课铃声已经落下。   赵舒蔓瞪大眼睛捂住了嘴巴,心跳如鼓擂。   这个人......不是......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从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个中年男人,因为唯一一次见到他,是在梦中。   梦里,谢诚在那个永远都看起来灰蒙蒙的福利院被人面兽心的老师那样对待。   再之后场景切换,他一个人坐在教室的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发呆。   知道自己就算是走过去,谢诚也看不到她,所以赵舒蔓索性站在谢诚身边看他。   小谢诚的脸脏兮兮,是被其他小朋友恶作剧涂上的粉笔灰――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脸上的脏污,没过多久,谢诚便站起身走到屋檐下接水的大水缸边上,用手捧起水洗脸。   “谢诚?”   一个中年男人撑着一把灰褐色的雨伞从外面走进来,站在谢诚身边唤他。   男人很高,背微弯,左眼附近有一块巨大黑色胎记。   胎记大的有些吓人――起初赵舒蔓还以为那是一只眼罩。   “爸爸?”谢诚看到那男人,眼睛一亮开心地朝他跑了过去,“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被谢诚抱住,男人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甚至有些烦躁和不耐。   “跟你说了不要这么叫我,”男人把伞扔到一边粗鲁地拉着谢诚走到屋檐下蹲下,“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以后......爸爸可能不会再来看你了。”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钞票,又四下看了一眼,“这些钱你拿着,以后呢,要是遇上合适的领养人,你就叫他们爸爸妈妈。”   “为什么?”   谢诚脸上的笑戛然而止,几颗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滑。   从小长到大,谢诚变了很多。   唯独头发却丝毫没变――坚硬,向上,像茂盛的野草,像刺猬。   “爸爸这是为了你好,就算接你回去,你花阿姨也不会对你好的,你还不如就留在这里。”   男人说着,抬手用衣袖帮谢诚擦去脸上的水珠。   “不会的!”小谢诚拽住男人的衣服,“花阿姨对我很好啊,而且我也会对小弟弟好的,爸爸你不是说了会接我回去吗?”   “识大体一点。”男人把钱塞进小谢诚的衣服口袋,“爸爸已经决定了,总之你就待在这里,乖一点,不要给老师添麻烦。”   “我很乖!也没有给老师添麻烦。”小谢诚有些慌了,他求救似的抓住男人的衣服,“而且,而且那个老师很过分,他――”   “说了让你听话,老师都是为了你们好!”   男人站起身,一把推开小谢诚。   他走到外面捡起地上的伞,撑起来,快步离开了这里。   小谢诚眼里有泪,衣服也被地上的水沾湿。   他猛地抽了抽鼻子,眼睛红着,没追出去。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抱住他。   想告诉他,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告诉他,你还有我。   赵舒蔓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但最后还是没去到谢诚身边。   她帮不了他,只能眼看着他被父亲抛弃。   谢诚曾和赵舒蔓说过,他从来都没见过父母。   也和她说过,面对老师的猥.亵,他勇敢地站出来报警,协助警察抓住了罪犯。   却从没有跟她提起,他是被父亲抛弃。   也是那批受害的儿童之一。   蹲在花坛后面,赵舒蔓的心像是被生生豁开了一个口子一样。   鲜血汩汩流出,甚至感觉不到疼。   那个男人手里夹着一支烟,站在谢诚面前。   赵舒蔓第一次意识到谢诚的渺小――他微微垂头站着,身上是前所未有的颓靡。   淡黄色的灯光漫漫洒在他身上。   连肩膀都那样落寞。   那可是谢诚啊。   是面对生活的磋磨依旧能保持一颗赤诚的心的谢诚。   她忘了,谢诚毕竟也只是一个孩子。   等她再抬头去看的时候,男人已经离开。   谢诚也已经不见了。   赵舒蔓立刻站起身提着袋子往班里跑。   晚自习一般都是班主任在班里看纪律,但陈金聚不一定会准时到,现在凌新老师刚好巡视。   看到赵舒蔓匆匆跑进来,凌新上下打量她一眼:“怎么迟到了?”   “凌老师,我生理期。”赵舒蔓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去了一趟超市。”   “嗯,下次注意时间。”   说完,凌新就继续往三班的方向走了。   回到教室,赵舒蔓忐忑地看谢诚。   ――他刚抽出下午老师发的卷子,还没提笔。   看到赵舒蔓,谢诚微微弯了弯唇角:“怎么迟到了?”   明明眼角是红的,却还是这样和煦淡然的态度。   赵舒蔓抿着唇没说话,回到座位上坐下。   还能闻到谢诚身上香烟的味道――不是很令人舒服,赵舒蔓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她一直觉得,如果谢诚不愿意和她说从前的那些事情她也没所谓的。   无论如何她都可以无条件陪着他。   可直到现在,赵舒蔓才发现。   不是这样的。   她不想看到谢诚现在这个样子。   明明那样难过却仍然表现得无事发生。   到底为什么。   不想让她担心,还是根本不信任她。   又或是,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   所以才无意识的瞒下来。   晚自习班上几乎没人说话。   整个班级都是翻书或是写字的沙沙声。   一整晚,赵舒蔓心事重重盯着面前的试卷。   两节课下来,连选择题都没做完。   下课的时候,她故作不经意问谢诚:“你身上怎么有香烟的味道?”   谢诚的回应却是淡淡:“有吗?”   赵舒蔓便没继续问。   且这种事情在班上也不好说,还是等放学再说。   可放学铃一打,谢诚就迅速收拾东西出了门。   连招呼都没和赵舒蔓打。   看着谢诚匆匆离去的背影,赵舒蔓心都空了。   浑身脱力了一般,一路上也都心神不宁,甚至不知道是怎样走回家、洗漱躺到床上、几时睡着。   早上醒来的时候,赵舒蔓手里还紧紧抓着手机。   睡前的时候,她盯着□□界面看了好久。   心里一直在想的是,如果谢诚也有手机就好了。   那样的话,这种时候她就不用忍受煎熬了。   从未如此渴望的想要立刻、马上联系上一个人。   这样一想,还真是想念那个能够拥有智能手机、可以便捷沟通的年代。   所以心里也更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问谢诚这件事。   她不会再和从前一样,懦弱、逃避。   任由误会发展。   匆匆吃了早饭,几乎是一路狂奔跑到教室。   可一向是班里前几个到的谢诚,座位却是空着的。 第44章 [V]   奇怪的是,看到谢诚的座位空着,赵舒蔓竟有一种预料之中的感觉。   预感是对的,谢诚出事了。   前世有段时间谢诚也频繁请假。   但听班主任说是去参加比赛预选了,所有人也就没多想。   具体是什么比赛赵舒蔓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好像是和机器人相关。   虽然只是高一,但以谢诚的实力,去参加任何比赛大家都不会觉得太吃惊。   但此时此刻,赵舒蔓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谢诚家里大概是出事了,十多年前那个将他抛弃在福利院的父亲现在突然出现,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赵舒蔓心里还是默默期待着谢诚能按时来上早自习。   但并没有,陈金聚跟大家说谢诚在准备参加机器人创意设计大赛,最近一段时间可能会经常不在,还交代林伟岸这段时间多操心班里的事情。   无论如何,只是请假而已的话还好。   赵舒蔓暗暗安慰自己――再怎样,只要谢诚一出现,她就跟他说清楚就好了。   可整整一周,谢诚都没有出现在学校。   赵舒蔓没有收到任何来自他的消息。   就连赵舒蔓自己都不知道她是如何忍得了这么些天。   大概日子只是一天天往后挪,按部就班的学习让她不至于因为谢诚的事情崩溃。   又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她愿意相信谢诚。   是谢诚的话,就算是瞒着她,他也大概是在做合理的决定。   只要时机到了,他一定会出现,跟她解释清楚。   又或者对她只字不提。   其实已经默默解决好了所有问题。   这就是谢诚。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期末考试快到了。   谢诚这样一直不来,会不会影响成绩。   一开始,班上的人还会谈论谢诚,说那个机器人比赛的难度如何之高,很少有高中生会去参加,能得奖者更是寥寥。   但后来,大家好像已经渐渐习惯了谢诚不在。   到了周五,赵舒蔓背着书包漫无目的往前走。   原本季灼灼邀请她一起喝奶茶,但她根本没心情去,最后找了个借口说回家有事。   因为是周五,路上的学生格外多。   天气虽冷,太阳却格外好。赵舒蔓垂头看着白色靴子,慢吞吞往前走着。   心里一直在纠结,要不要现在去谢诚家里找他。   她家离谢诚家并不远,原本要去的话随时都可以过去的。但赵舒蔓不习惯没和人打招呼就这样贸然过去。   她想起站在谢诚面前抽烟的那个高个子男人。   说不准谢诚根本就不想让她知道他父亲的存在。   赵舒蔓原本完全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尤其是和谢诚有关的事情。   可谢诚既然没有主动跟她提起这件事,那她还是觉得应该尊重谢诚的选择。   每当她煎熬难忍的时候,总想起那个耄耋之年依旧心甘情愿等着她、将所有了一切留给她的谢诚。   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自己根本没资格怪谢诚。   他现在一定是遇到了不好的事情,那她除了相信他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但万一呢――   万一谢诚不会回来呢。   这个想法总在深夜滋生,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梦魇,将她困住。   赵舒蔓真的怕――怕谢诚和她前世一样,突然消失,再不出现。   所以,还是去吧。   即便谢诚未必想让她去,还是去他家一趟。   成群结队的学生打闹着冲上石桥,河面上橘红色的夕阳被风吹皱。   赵舒蔓下定决心,也因此加快了脚步。   “诶――”因为一直低头,赵舒蔓不小心撞到一个同学身上,“不好意思......”   她慌忙道歉,熟悉的气息不由分说的扑面而来。   “走路还是这样不小心。”   听到对方说话的声音,赵舒蔓几乎是停止了呼吸。   她抓紧书包,背上都渗出了细细的汗。   缓缓抬头――黑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唇以及,左侧唇角若隐若现的酒窝。   几日不见,谢诚瘦了一些,脸色有色苍白,唇色都更淡了一些。   他好像更疲惫了,眼窝都微微凹下去。   又或许是他剪短了头发的缘故,赵舒蔓看他的时候,心里总不免有酸涩的感觉。   总觉得也就几天不见,但却好像隔了一辈子似的。   他穿着一套纯黑色运动衣,外套拉链拉到最上方,衣服样式简约,只在手臂和裤子侧边的位置有几道白色的条纹。   因此,原本就瘦削的谢诚更显得清瘦。   看着这样的他对自己笑,赵舒蔓的鼻子瞬间一酸。   视线也变得模糊,心胀的仿佛被放在青杏酒中泡了整整一个星期。   明明很多问题想要问他。   可现在,谢诚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谢诚又靠近了一些,低头牵住她的手。   “要一起去我家吗?”   赵舒蔓喉咙仿佛被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话。   只僵硬地点了点头。   “手怎么这么凉?”   谢诚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问了她一句,而后将她的整个手都握在掌中。   两人长相出众,赵舒蔓又穿着二中的校服,路人就不免往两人这边看。   夕阳将落未落,路灯都还未亮起。   这附近又难免会遇到熟人。   一想到这里,赵舒蔓就下意识想要从谢诚手中抽出手。   但谢诚却没松开。   反而将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哎,那女生不是二中的学生吗?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明目张胆谈恋爱了吗?”   饮品店门口,两个女生议论。   “我们那时候二中反正是不允许谈恋爱的,兴许现在管得没那么严了?”   “拜托,那男生长这样,为了这样的男生违反校规也完全能理解的好么。”   两人将女生们的议论听在耳中,加快了脚步。   赵舒蔓本来脸就红,在瞥见谢诚唇角的笑意之后,脸愈发烫起来。   现在这个季节,天黑的快,走到谢诚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谢诚刚打开院门,一个黑影敏捷地从两人面前闪过。   被吓了一跳的赵舒蔓反应过来以后才意识到那是谢诚的猫。   “哇,”她脚步停滞在原地,“好久不见,飞船变得好肥!”   猫咪警惕的回头看了赵舒蔓一眼,跳上了墙,灵活的顺着树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他很记仇的,你说他肥他更要不开心了。”谢诚打趣道。   院子里有一盏灯,就在房门的上方,开关在房间里面。   进了房间,谢诚就把院子里和房间里面的灯一起打开了。   院子里那盏灯有气无力发出昏黄的光,勉强将周围照亮。   房间里的灯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是钨丝灯,所以亮度上总有些差强人意。   尽管如此,一进来赵舒蔓仍然被房间的整洁震撼到。   虽然不是第一次进谢诚的房间了,可每次看到这简约到简陋的布置和整理的一丝不苟的床、桌面,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就好像,这房间从没人住过。   或者房间的主人马上就要离开。   匆忙将这奇怪的思绪从脑中清除,赵舒蔓拉了椅子坐在谢诚的书桌前。   她没开口问问题,但在等谢诚的解释。   这段时间到底去做什么了。   为什么不辞而别。   “你的猫咪耳朵破掉了。”谢诚突然说。   “嗯?”   “我是说,”谢诚示意了一下赵舒蔓的书包,“你书包上这个玩偶。”   赵舒蔓书包拉链上吊着一个灰色的小猫玩偶,是有一年春节在园游会上玩飞镖得到的奖励。可因为有些年头,大概玩偶的质量也一般,猫咪的耳朵脱了线。   “这个呀,”赵舒蔓将玩偶拆下来,没怎么在意:“我都没注意到,那我下次换一个新的。”   本来也不是什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她并不心疼。反倒觉得谢诚的关注点有些奇怪。   “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谢诚问。   “哦,好。”   疑惑着,赵舒蔓将玩偶递给了谢诚。   他接过这只灰色的小猫,来回看了几遍。   而后起身拉开衣柜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针线盒。   “啊,”意识到谢诚即将要做的事,赵舒蔓失笑摆摆手,“不用麻烦啦,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我再买一个新的就可以。”   “很快。”谢诚说着,已经挑出了灰色的线。   他手法娴熟,灵活的穿针引线。   赵舒蔓看到他将小猫耳朵里面多出来的白色填充棉塞进去,抽出杂乱的线,缝好,最后将线挽了个结,用剪刀剪去线头。   整个过程也就几分钟。   末了,谢诚将针线和剪刀收好,郑重地帮她将小猫完好无损的挂回了原来的位置。   “和你说了,很快。”   赵舒蔓脸上还带着惊讶,僵硬地低头看着谢诚修补好的小猫。   谢诚果然是什么都会啊。   心里突然又很羞愧。   就算再怎么不珍贵,这只挂件也陪了她许多年,但在它破掉之后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丢掉换新的。   反倒是谢诚还更珍视它一些。   一想到这里,赵舒蔓就觉得对不起这只猫咪。   “对了,”谢诚像是想起什么了似的,转身打开衣柜拿出了一个干干净净的纸袋,“这个给你。”   赵舒蔓抬头看谢诚,心里忐忑――所以,这是礼物吗。   她迟疑地打开袋子。   看到一件浅粉色的短袖静静躺在袋子底部。 第45章 [V]   赵舒蔓讶异地抬头去看谢诚。   这不是......上次她在季灼灼家被曹健皓扯破领子的那件衣服吗。   她记得两人从警察局回到谢诚家,在这里,谢诚把自己的校服上衣借给她。   而赵舒蔓则是直接把这件衣服丢进了垃圾桶。   所以,谢诚是那之后将这件衣服捡了回来。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满心困惑的赵舒蔓伸手将衣服从纸袋子中拿出来。   衣服已经被洗的干干净净,上面是和谢诚衣服上同样的洗涤剂香味。   她将纸袋放在一边,展开衣服来看。   原来领口破掉的位置已经被补好,不仅如此――   “这兰花是你缝的吗?”   赵舒蔓盯着这件淡粉色短袖上面的这支洁白优雅的兰花,不敢相信。   原本这件短袖上衣有些单调的。   这支兰花倒成了点睛之笔,V领口的花朵简直翩然欲飞。   而且,在之后的许多年中,兰花的确是她最喜欢的花。   “布艺贴是买来的,”谢诚见她喜欢,也轻松了许多,“缝起来简单。”   说到这里,谢诚有些犹豫,“你喜欢就好,我原本还以为你不会再想要这件衣服。”   赵舒蔓抬头。   原本当然是这样的,经历了那种事,人大概巴不得将与那种事有关的所有物品乃至记忆都抹去。   她低头看着领口的兰花。   但现在不同了。   谢诚是连一个破旧的玩偶猫咪耳朵都愿意去拯救的人。   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肯定也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她失去这件衣服而已。   他完全不在意那件事,因为那不是赵舒蔓的错。   但他在意她的所有,哪怕只是一直破旧的小玩偶,或是坏掉的短袖上衣。   “不会。”赵舒蔓很珍惜地将衣服叠起来重新放回纸袋,“现在这件衣服和之前根本不是同一件了。”   “我很喜欢。”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但气氛并没有尴尬。   反而有种莫名的温馨。   “小蔓,有一件事。”   谢诚声音突然有些哑,他轻轻咳了一声,“我想跟你说。”   来了。   赵舒蔓知道,一定是那件事。   “能不能等我跟我妈妈通个电话,”赵舒蔓冷静道:“我还没跟她说晚饭不回去吃。”   “好。”   谢诚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角的拖把,又把地拖了一遍。   厨房的调料区域也有些乱,谢诚走过去将那些瓶瓶罐罐重新摆好。   等他走过来的时候,赵舒蔓电话刚好打完。   她将手机收进口袋,略微背着光看着他的方向。   谢诚有些看不清晰她的脸。   也渐渐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接下来这些话。   “你是紧张吗?”   隔着昏黄的光,赵舒蔓的声音都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谢诚:“嗯?”   “如果不是紧张,为什么要去拖地?”   有的人紧张就会想做清洁。   但她没想到谢诚是这样的。   明明原本是紧张的,但被赵舒蔓这样戳破以后却好像完全放松下来了。   她是蔓蔓,他的小蔓,他根本不用紧张。   “那,这样的话,你能握着我的手吗?”   谢诚说着,拉了另一个凳子坐到赵舒蔓身边。   赵舒蔓伸出手。   谢诚自然而然的握住了她的。   “我这段时间,其实并不是去参加机器人设计比赛,而是在医院治疗。”   有些意外,但并非完全不可理解。她点了点头。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一种病,叫‘心因性失忆’,它精神医学上的术语叫做分离性遗忘。”   谢诚的手冰冷,“简单来说,就是人选择性遗忘某段记忆――这些往往是创伤事件。”   “一周前的晚自习,一个自称是我爸的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谢诚声音极度冷静,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这些事情既不是别人的也不是故事。   而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实。   原来,谢诚不仅仅在十几年前被遗弃在孤儿院。   谢诚的那个父亲,前几天再次出现,就是为了告诉谢诚,他们全家要搬离平城了,而他一想到这辈子可能再也没办法见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就忍不住过来见谢诚最后一面。   谢诚一直知道自己从小就没有父母。   那是因为孤儿院里的小朋友都是这样的。   “一开始我以为那人是骗子,然后突然间,一段小时候的记忆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谢诚想起来了他被父亲抛弃在福利院,想起来那个人粗暴地给他塞了些钱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天晚上,谢诚想起了更多在孤儿院的事情。   也意识到,在那次的孤儿院老师猥.亵儿童的案件中,他不仅仅是小英雄,同样也是受害者。   “医生说可能是那些事情对我的影响实在太大,大脑才选择性的将那些封存。”   他面色苍白握着赵舒蔓的手,“这是一种自我保护。”   所以,直到再次见到抛弃他的父亲,谢诚才将这一切记起。   赵舒蔓一直抿着唇没说话。   事实上,跟吴玉玲通电话的时候赵舒蔓已经做好了安慰谢诚的准备的。   她知道所有的事情,对此不会感到意外。   她要做的,就是陪在谢诚身边,告诉他她一直都在。   但此时此刻,赵舒蔓却根本说不出安慰的话。   她看着这家徒四壁就连灯光都这样昏暗的简陋的房间,又看着这样好的谢诚,心里只怨恨老天为什么对他如此不公。   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一切。   为什么他经历了这一切,还是这样好,好的让人心疼。   谢诚松开赵舒蔓的手,站起身从床头拿出了一个袋子。   他将袋子放在赵舒蔓面前,重新坐在凳子上:“这是医生给的药,目前还在做催眠治疗,医生说我现在状况不错,完全有痊愈的可能。”   从发现自己这样的不正常之后,谢诚就跟班主任请了假,积极去市区的精神卫生中心治疗。   过去的那些事情让他睡不着觉、让他头痛欲裂,但好在,现在已经好了许多。   “你不必担心,”谢诚甚至弯唇笑了笑,他再次握住赵舒蔓的手:“有问题解决就好。”   “我一直是个承受能力还挺强的人,而且那些事已经过去许多年,我真没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不像是一个受害者。   甚至有些在安慰赵舒蔓的意味。   赵舒蔓一把抱住谢诚。   将他冰凉坚硬的身体抱在怀中。   “不是的。”   赵舒蔓将脸贴在谢诚冰冷的脖子上,“不是的。”   不是承受能力强的人就要一直面对这些的啊。   让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经历这些,这根本就不公平。   如果谢诚不是现在这样......乐观、阳光,那她还完全可以理解。   赵舒蔓从来不相信什么“世界以痛吻我,我要报之以歌”之类的话,如果这个世界糟透了,那根本没必要苦苦挣扎。   但他偏偏是现在这样。   就算经历了最黑暗苦痛的事情,还能温柔和煦对她笑。   还能用最善良美好的样子回馈这个世界。   她不喜欢这样。   这根本,一点都,不公平。   “谢诚,你知道吗,你不用这样的,如果你难受,你可以和我说的。”   赵舒蔓声音低,心酸地甚至有些呜咽,“你不需要那么坚强,以后,你有我了呀。”   “你可以哭,可以愤怒,可以骂人,”赵舒蔓难受地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我不想看你这样。”   话不由分说地脱口而出,眼眶也渐渐湿润。   被赵舒蔓抱着,谢诚身体僵硬。   耳边是她温热的气息和带着哭腔的话,谢诚的心又疼又软、一塌糊涂。   他轻轻拍了拍赵舒蔓的背。   而后握着她的肩膀让她看向自己的眼睛。   “小蔓,”看着赵舒蔓脸上的泪痕,他微微皱着眉,“没骗你。”   他声音低哑,眼中全是赵舒蔓,“和你说了,最开始也确实有些失眠,但现在真没事了。”   “可你都瘦了!”赵舒蔓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还说没事,那在医院治疗的时候也完全不难受吗?”   赵舒蔓指尖轻轻触碰谢诚的眼窝,“你说的‘催眠’,那到底是什么,真的不会对身体造成损伤的吗?”   赵舒蔓在电影里面见到过催眠。   病人躺在冰冷的病房里面,浑身插满各种电极之类的设备――开关一开,人立刻就会开始痉挛颤抖。   那个时候,人仿佛甚至根本不像人。   只是一具失控的肉.体。   所以,这几天的时间里,谢诚就是这样度过的么。   赵舒蔓看着谢诚青灰色的眼底和消瘦的脸颊,指尖停在他的侧脸,却久久没有去触碰。   “那些还好,”谢诚轻轻笑,“在医院里面,医生都安排的很好。”   “况且,我从小就习惯这些了。”   赵舒蔓的心剧烈疼痛。   她真的很不喜欢谢诚这样想。   就好像一直是这样,这样就是合理的。   他可以介意、可以抱怨的。   他的唇略微有些苍白,眼睛却黑亮的近乎耀眼。   赵舒蔓看到他缓缓凑近,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   接下来是鼻尖――   她闭上眼睛,感受到了耳边温热的气息。   “小蔓,以前的时候,确实怕过、难受过,可这次真没有。”   “我一想到我最喜欢的小蔓在等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意识沦陷最脆弱的时候,谢诚每次醒来几乎都浑身是汗。   但他仍旧毫不犹豫地和医生说:“继续治疗。”   一想到那张美好的面孔,想到她的笑声、身上的温度,就情不自禁想要摆脱一切不好的东西。   因为他要给她最好的啊。   过去的十数年,活着只是本能。   就像野草那样,顽强肆意的生长着。只活着就好,别无所求。   可遇到她之后,他想和正常人一样了。   想和所有正常普通男生一样,简简单单和她在一起。   没有残破的家庭背景,没有这让人头疼的病,就简简单单和她在一起。   于他而言,这样的简单或许是要跨越无尽磨难。   但只要有她在,他已经别无所求。   谢诚轻轻捧着赵舒蔓的下巴。   闭上眼睛吻了下去。   她的唇也是一样的冰凉。   因为眼泪流到了嘴巴里,谢诚明显地尝到了与往日不同的苦涩味道。   谢诚将她抱在怀中,竟觉得她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飘。   赵舒蔓本就瘦削,纤弱的骨骼外面肌肤更是轻软,将她搂在怀中的时候,谢诚有种极为强烈的不真实感。   只好更加用力地将她抱住。   唇齿相依之间。   小姑娘的气息在耳边回响,她身上有淡淡的香味,让人忍不住想要更加靠近。   窗外的夜色愈加浓稠。   不远处,犬吠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眼角的泪水还在不受控制地缓缓往外溢出。   赵舒蔓抬手拥住谢诚――隔着薄薄的衣服,他的身体滚烫,偏他的唇又那样凉。   没办法不相信这样的男生的啊。   可前世自己又是怎样决绝地离开他的身边。   被谢诚吻住,赵舒蔓有些无法呼吸,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求饶。   却又明确的感觉到,谢诚在舔舐、吞下她口中苦涩的泪水。   赵舒蔓忽然有些庆幸她有前世一辈子的经历。   这让她不会再轻易放弃,让她懂得了珍惜的重要。   过了许久,两人缓缓分开。   赵舒蔓睁开泪眼模糊的眼睛,忽觉有阵刺眼的光袭来。   这样的夜晚,是月光吗。   真的是,透过窗缝可以看到,一轮明亮的月光静静悬着。   月光周围有刺眼的光晕,亮得甚至有些不真实。   ――原来不是月亮,只是不远处小区房间里灯光透过窗缝照出来的光而已。   这才反应过来,谢诚住处是在一楼,这附近又到处是小区,哪里会那么轻易就看得到远处高空中的月亮。   前世她有次去嘉峪关那边出差,狠下心定了那边最豪华的酒店。   夜幕降临之际,坐在酒店宽敞的阳台外面眺望夜空,赵舒蔓第一次觉得月光可以这样亮,亮到甚至能照亮整个城市。   就像今晚她从窗缝里面看到的那样。   但可惜,这只是日光灯而已。   下意识失落,心里却另有了一个主意。   “谢诚,今晚月亮好好看。”   赵舒蔓看着窗缝里面刺眼的灯光哑声对谢诚说。   “是吗?”   谢诚回头,只看到了灯光。   “那是对面小区里面的灯光,偶尔晚上窗帘没拉好会看到。”   谢诚觉得赵舒蔓好傻,灯光月光都分不清。   再说,在这城市之中,哪有那样容易就能在房中看到月光。   何况他这里还是一楼。   “我就觉得那是月光呀。”   赵舒蔓脸上还带着点点泪痕,拉着谢诚的手臂,低声似撒娇一般。   谢诚一愣。   少女的眼中是明晃晃的灯光,格外明亮,刚刚还难受地流泪,现在不知为何又歪着头朝他眨眼笑。   “原来,真的是月光。”   谢诚失了魂一样喃喃自语着。   十数年不曾见月,如今最美好的月亮就在他的身旁。 第46章 [V]   可尽管赵舒蔓愿意相信谢诚,但这件事并不是一件小事。   摆在眼前最现实的问题就是,谢诚哪里来的钱治病。   赵舒蔓知道谢诚有政府的资助,学费也不用缴,社区每年也会给他一定的补贴,但那只是够维持最基本的生活而已。   就算谢诚平时一直在打工,但KTV之类的店一般都是按小时结算工资,再怎么样也存不下什么钱的。   虽然也担心这样直接问有可能会让谢诚难为情,但赵舒蔓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实在不行,她每年的压岁钱还都存着的,拿出来给他治病也没问题。   可谢诚看到赵舒蔓一脸担心的这样问之后,只轻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蔓,你有时候表现得真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女孩。”   “啊?”赵舒蔓愣住,脸颊迅速烧红,心虚地目光躲闪:“没有吧。”   “不用担心我的事情,”谢诚忽然莫名认真:“我平时都在赚钱,这些还是负担得起的。”   “可是,这种治疗一般都要长期坚持的吧,”赵舒蔓根本不信谢诚的解释,“况且,在KTV工作也赚不到太多钱吧......”   因为担心谢诚不开心,赵舒蔓声音愈来愈低。   “除了KTV,我还在市中心一家钟表维修店做兼职,”谢诚坦言,“那家店待遇还可以。”   “真的吗?可是既然那里待遇好为什么不只在那里做呢?”赵舒蔓脱口而出。   “我的小蔓还真是考虑周到,”谢诚惊讶于赵舒蔓的执著,仍耐心回答她:“钟表维修很耗时,需要大段专注的时间,所以空闲的时候我也会去KTV。”   不管钱多还是钱少,赚到才真正是自己的。   “那你从前从来都没和我说过你在做钟表维修。”赵舒蔓噘嘴。   从前见识了谢诚在这方面的天赋之后,得知他在做精密机械维修的时候,赵舒蔓一点都不惊讶。只是心里隐隐约约有些酸涩,谢诚从来都没主动和她提起过这些事。   “我不知道你在意这些事。”   谢诚坦言。   “当然在意!”赵舒蔓脱口而出。   是谢诚的事情的话,她大概都是在意的。   话说出口,才意识自己这话说的过于直白。   脸颊发烫,赵舒蔓别过脸,不去看谢诚。   谢诚凑近侧过脸看着赵舒蔓的眼睛。   低声和她说:“好。”   第一次有人会因为他不去学校担心难过流眼泪。   第一次有人那样温柔的抱着他,在他耳边说在乎他。   也是她,愿意了解他的所有事情。   这样的事情他或许习以为常,但对于任何一个生活在正常家庭的女孩来讲,这些都是她们从未见过的艰难。   但她,从未有过一分一秒一丝一毫的犹豫。   连一句疑问的话都不曾有。   谢诚看着赵舒蔓的脸颊,视线缓缓扫过她小巧的耳朵,停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天使的话,一定就是她这样的吧。   还是说他上辈子拯救了整个世界,所以上天才派小蔓来到他的身边。   不,拯救整个世界都还不够。   “小蔓,以后我的事情,都告诉你,好不好?”   赵舒蔓心仿佛漏了一拍,在看着谢诚吻上来的时候,她匆匆点了点头,说:“好。”   虽然谢诚答应了周日带她一起去精神卫生中心,让她了解他的治疗过程,但赵舒蔓却更紧张了。   原本是很想知道谢诚到底经历了什么的,可一想到脑海里那些让人心惊的画面,她就觉得心碎。   她可以陪谢诚面对所有。   但却没办法再这样眼睁睁的看他受苦。   一整个周六,赵舒蔓都心不在焉。   吴玉玲调休,没去上班,整个周六都在家陪她。   事实上,吴玉玲很快就注意到了赵舒蔓的不对劲。   总是心不在焉,吃饭的时候跟她说话,她也总答非所问。   “蔓蔓,你和妈妈说实话,是不是学校那边遇到了什么事情?”   吴玉玲放下碗筷,坦言道。   “啊?”赵舒蔓反应过来,迅速否认,“没有。”   可她的慌张已经暴露了她撒谎的这个事实,又在意识到母亲察觉到自己说谎之后,脸迅速红了。   沉默许久,最后只能和母亲说实话。   “我同桌,生病了。”   一开始吴玉玲就猜测这事肯定和那个来接女儿的男生有关,因而听到赵舒蔓这样说之后,并没有怎么意外。   只面色平静地等她继续说。   “别的也没什么,”赵舒蔓轻轻叹了口气,“就是,他家庭条件不是很好,我,我就有些担心。”   当然不可能和母亲直言所有事实,因为她知道,那样的话吴玉玲一定会强烈干涉她。   “原来是这样。”   得知这个情况之后,吴玉玲反倒是松了口气。原本还以为是学校那边出了什么事,现在看来是她多想了。   赵舒蔓抬头看着吴玉玲。   “阿诚也确实是个好孩子,之前也多亏了他......”吴玉玲避免去提曹健皓那件事,迅速转换话题,“蔓蔓,阿诚他病的严重吗?你大伯那边认识几个大医院的医生,咱们要是能帮上忙,那是最好的了。”   “倒是不用麻烦大伯了,他现在已经找到合适的医生了。”   赵舒蔓试探着看向吴玉玲,“就是我在想,要是到时候他那边缺钱用,我想把我的压岁钱拿出来。”   每年春节,赵舒蔓这边收到的压岁钱都会交给吴玉玲保管。母亲帮她建了一张卡,专门保管她的小金库。   这些年来,吴玉玲从来没动过赵舒蔓的钱,所以那笔钱说少不少,也有好几万块。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所以吴玉玲是犹豫的。   她看着女儿,像是在慎重思考。   而后,吴玉玲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回房间。   赵舒蔓就这样坐着,看着母亲的背影,又看到她走出卧室带上门。   将那张绿色的银行卡放到赵舒蔓面前,吴玉玲坐回原处端起碗低头吃饭。   “密码就是你的生日,这原本就是你的钱,所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妈支持你。”   看着桌上那张银行卡,赵舒蔓心里一阵阵不是滋味。   吴玉玲是节俭惯了的人,父亲不在了,她要一个人维持这个家,这些年来,每一笔支出都可以算得上是精打细算。   赵舒蔓原本也没有期待母亲会把这笔钱全部交给她。   只要能在关键时候帮谢诚救救急她就已经满足了。   母亲不再言语,自顾自吃完饭就起身去做家务了。   赵舒蔓将那张银行卡攥在手中,眼睛酸涩无比。   周日一早,赵舒蔓寻了个借口背上书包出门,去到和谢诚约好的公交站。   她到的时候,谢诚已经等在公交站了。   她今天穿了最简单的浅粉色运动衣,扎了高马尾。不施粉黛,青春气息十足。   谢诚换了一套灰色的运动服――两人的衣服款式很像,不仔细看甚至会误认为是情侣装。   清晨气温低,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说话的时候,呼出的气迅速凝成白雾。   谢诚今天上午要过去复诊,而且因为之前医生交代这次可能要在医院过夜的缘故,他提着一个装着生活必需品的环保袋。   “医生说了大概要住几天吗?”赵舒蔓问。上次在医院一住就是将近一周,她真的不希望这次又是这样。   谢诚自然地牵起她冰凉的手放在温热的口袋里,先问她:“早饭吃了吗?”   “吃了......”原本急匆匆跑过来的赵舒蔓耳尖瞬间红了,谢诚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掌心,将她思绪搅乱。   “还不知道要住多久。”谢诚情不自禁搂住她,语气极尽温柔:“别担心,最难的时候已经过了。”   “哦。”赵舒蔓垂下眼睫,轻轻吸了一口冷气。   最难的时候或许是过了吧。   但他是一个人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候的。   公交车很快到了。   车上人不多,两人坐到靠后的两个座位上,赵舒蔓坐在了靠窗的座位。   车窗玻璃上积了雾气,看不清窗外。   赵舒蔓从口袋里拿出餐巾纸,将水雾擦掉一小块。   谢诚从袋子里摸出一盒椰奶递给赵舒蔓。   “给你的。”   “但我吃过早餐了。”赵舒蔓喃喃自语,又“哦”了一声,准备伸手去拿。   谢诚帮她插好吸管,将椰奶递给她。   赵舒蔓咬住吸管,喝了一小口。   ――还是热的。   “今天的治疗大概几点开始?”赵舒蔓问。   其实心里还是忐忑的。又总觉得有些说不过去,她这个旁观者怎么能比病人还要紧张。   “赵医生说我十一点前过去就好了。”谢诚说着,侧过脸朝赵舒蔓笑,“说起来,这医生和你同姓呢。”   “那原本姓赵的人就很多嘛。”赵舒蔓捏着椰奶罐,又问:“那,我想去你工作的那家钟表店看一眼。”   谢诚说了,那家店也在市中心。   如果距离医院不远的话,她也想顺便过去看一下。   谢诚拉起赵舒蔓的右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好。”   一盒椰奶很快被她喝掉,谢诚从她手中接过空盒子,又从环保袋中拿出一个塑料袋,把盒子装进去。   赵舒蔓看着谢诚自然而然做着这一切,心中却五味杂陈。   被谢诚这样无微不至照顾着她自然是觉得暖心幸福的。   可另一方面,她一点都不希望谢诚是这样。   他大概是从小照顾自己习惯了,所以做起这样的事情才这么得心应手。   但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希望他对这些一窍不通。   外面太阳已经悄无声息出来。   街道两旁人也越来越多。   谢诚在她耳边问:“在想什么?”   总觉得小蔓有心事。   “我有点紧张。”赵舒蔓转脸看向谢诚。   他还是从前那样,清俊的脸,黑亮的眼睛。   “别紧张。”谢诚握住她的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很快就会好的。”   赵舒蔓知道谢诚是一定会好的。   航天署不会接纳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担当那样重要的任务。   前世没有她的存在,谢诚一个人也撑过了一切。   可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难过。   她也想把所有最好的一切都给谢诚啊。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第47章 [V]   钟表店在医院的上一站。   到的时候也才八点不到,两人下了公交车,走了大概五分钟就到了那家店门口。店门口挂着一块黑底招牌,上面写着:钟师傅名表维修。   站在马路对面,赵舒蔓也算信了谢诚说的――这里待遇还不错。   虽然只是一家门面很小的维修店铺,但却开在一众奢侈品手表店面中间,边上就是劳力士。   大概老板要么是真的热爱这一行,要么就是财大气粗。   能把店开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段,客户质量大概不会差。   边上的商铺都还大门紧闭,但维修店却已经开了门。   “钟师傅年纪大了,一般很早就会到店里。”红灯刚好亮了,谢诚牵着赵舒蔓过马路往店里走。   来这里是赵舒蔓提出的。   但不知为何,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她却愈发紧张。还莫名生出了一种“丑媳妇见公婆”的错觉来。   谢诚没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营业时间提示,用繁体字写的。   这家店从外面看狭窄,里面的空间却不小。   左右两侧墙边的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老式钟表,有的照常走着,有的指针则停止不动。赵舒蔓不懂钟表,但进来的时候也被店里古朴厚重的气质打动,估摸着这些钟表不是古董就是文物。   正前方是一个玻璃台子,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老师傅正低头专心的修理一个银色的手表。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细框圆形眼镜,凑近看东西的时候眼睛眯着,看起来格外专注。   “九点营业,门口有提示。”   听到有人进来,老师傅头都没抬。   赵舒蔓听得明白,这位师傅口音带着粤语的味道。   联想到门口的繁体字提示,猜想这位师傅应该是广东或是香港那边的人。   “钟师傅,打扰您了。”   谢诚走近开口。   老师傅手中的动作停下,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人。   复而低头小心翼翼地放好手中的零件,这才抬头:“是阿诚啊,有好久没过来了吧?我一个人要忙不过来了。”话里话外带着几分不满。   说着,又看着赵舒蔓:“带朋友过来,都不介绍的?”   “钟师傅您好,我是谢诚的朋友,赵舒蔓。”赵舒蔓微笑看着钟师傅,礼貌自我介绍。   钟师傅打量赵舒蔓片刻,“是女朋友吧?”   说着,他略带慈祥地笑了笑摇了摇头,“阿诚这孩子。”   “前段时间学校的课业重,所以很久没来。”谢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否认钟师傅对赵舒蔓的身份认定。   “那现在是有时间了?”钟师傅抬起眼镜揉了揉眼皮,“昨天刚来了一块用了十几年的伯爵,走时不准,我看是机芯出了问题,你帮我做好这单,报酬这个数。”说着,钟师傅抬手比了个数字。   “我好久没来您店里,一见面您就给我事做。”   谢诚半开玩笑说着,但仍然答应了:“您要是忙不过来,那这单我来做。”   “那是我这个老头子待客不周咯。”钟师傅说着,引着两人往里间走。   里面是个茶室,和外面机械感十足的氛围不同,倒是充斥着几分禅意。   墙是灰白色的,上面只挂着一幅草书。   具体写的内容赵舒蔓看不懂。   茶桌和茶具都是红木的,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的。   钟师傅在边上洗了手坐下,赵舒蔓和谢诚坐在钟师傅对面。   茶桌中间摆着一盆罗汉松微景观。   跟钟师傅气质相似,挺拔、遒劲。   “小姑娘,阿诚知道的,我这边只有红茶,没得选喽。”   钟师傅说着,从木柜子里取出了一块茶砖,用茶锥轻轻撬了一小块下来。   “红茶很好,谢谢您的招待。”   事实上,柜子打开的时候,赵舒蔓已经嗅到茶砖隐隐的香味。   “不用跟我客气喽。你们两个今天不是专程来看我这个老头子的吧?不过啊,虽然是这样,但阿诚能带你来见我,我还是开心啊。”   “钟师傅,今天我去医院复诊,到早了,所以就想到您这里坐坐。”谢诚解释。   说话间,钟师傅已经将茶具清洗好。   热水氤氲间,茶桌上清香四溢。   “哦,是这样。”钟师傅倒也没问谢诚去医院是为了什么,这也让赵舒蔓松了一口气。   “小姑娘是谢诚的同学喽?”   “我是谢诚的同桌,来之前谢诚就和我交代过,您是一位技术非常精湛的老师傅,现在见到您,才发现原来大师还可以这样随和。”   赵舒蔓恭敬接过钟师傅递过来的茶水并道谢,“而且,虽然我不懂茶道,但觉得这件茶室格外有格调。”   钟师傅动作停顿片刻,哈哈一笑。   “别看阿诚平时半句话都不多说,女朋友嘴倒是甜。”钟师傅很是受用的笑得眯起了眼睛,“蔓蔓,你懂不懂钟表,不考虑考虑到我店里做事?”   赵舒蔓忙摇头,失笑道:“哪是人人都懂得这种精密仪器的,我虽然和谢诚是朋友,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而已,没什么特长的。”   “不懂也可以学的嘛。”钟师傅慢悠悠品着茶,“再说阿诚这小子刚来的时候也没少给我闹笑话,现在还不是越做越好了。”   “钟师傅,您就别为难小蔓了。”谢诚轻轻握住小蔓的手,“您这边有什么事我来做就好了。”   “你看看你看看,我这不就开个玩笑,你还挺护着她。”   赵舒蔓羞怯红了脸。   垂下眼睫自顾自喝茶不说话。   三人说笑着,茶水的颜色渐渐变浅。   但茶香味不减却增。   “阿诚这孩子,不容易。”钟师傅忽然间严肃起来,他看着赵舒蔓:“你应该也知道的。”   赵舒蔓看了一眼谢诚,点了点头。   “但阿诚又是我见过的年轻人里,少有的真正聪明上进的。这孩子虽然平时没那么会说,但做起事情来是一点折扣都不打的。”   “说实在话,我挺欣赏他的,总觉得这孩子有我从前小的时候的劲头。”钟师傅说着,看向赵舒蔓,“所以啊,你也要真心待他才是。”   赵舒蔓耳尖红着,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祖籍广东,小时候家里穷,生活不下去,一家人辗转到了香港发展,那个时候睡街头吃冷食都是家常便饭,每天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下顿吃什么、晚上睡哪里。平时倒还好,一遇上雨天那天是真遭罪。印象里,香港的冬天是冷到人骨头缝里的那种,冻得人无处躲藏。我也就是那时候受冻,才落下的风湿。”   许多年前的事情了,但钟师傅说起来却仍觉历历在目。   他面前的茶水冷了,赵舒蔓帮他换上热水。钟师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继续说。   “最开始是在一家百货公司做门卫,后来么新来了一个据说是金店老板家的亲戚的小伙子,就把我这个没凭据没关系的人挤掉了。后来也做过跑腿,在有钱人家做过伙计。”   “但最后这些事都无疾而终了。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掌握一门手艺才是正事,就索性去了钟表行做事。”   “在那里也不容易,起初是只有饭吃有地方睡,一分钱都没得拿。家里也反对,说这事没出路。但那时候我也是性子倔,认定了这一行,就想要做到底。”   “熬走了一个又一个伙计,老师傅终于注意到了我,也肯把自己的手艺传给我。”   “后来攒了点钱,自己开了个小铺面,积攒了一些熟人客户。再后来,铺子越开越大,也算是业内小有名气了。”   “那时候我年龄也不小了,拿着赚来的钞票,想来想去还是想回大陆。家人都不在了,我一个人留在香港也没意思。”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钟师傅半晌没说话。   又说:“我姓钟,这辈子又没娶,可能是老天注定,我这辈子只能和钟表过一辈子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钟师傅身上那种矍铄的气质仿佛瞬间就没了,他弯着背低着头,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颓感。   这时候,赵舒蔓才意识到,他也只是一个老人而已啊。   “您说什么呢,”谢诚说,“现在您有我,我没有家人,一直把您当亲人的。”   “还有我。”赵舒蔓说。   钟师傅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个小鬼头。   忽然就笑了。   他摆摆手,“茶吃好了没,吃好了就赶紧走,我生意不要做啦?”   果然是老顽童,话说的好好的,转眼间就要赶人了。   跟钟师傅说再见之后,赵舒蔓还被硬塞了一盒粤式点心带走。   “真的太不好意思了,”赵舒蔓红着脸看一眼谢诚对钟师傅说:“来看您什么都没带,还从您这里拿东西走。”   “客气什么。”   钟师傅看了看谢诚,“往后阿诚多帮我修几块表就是了。”   离开钟表店已经过了十点钟。   从这边走到医院那里大约要十几分钟,时间上来讲完全来得及。   天气很好,这附近又是商业街。   人渐渐多起来――赵舒蔓心里暗暗觉得,谢诚就这样拉着她走在路上,两人和别的情侣无异。   手心又是出了汗。   赵舒蔓知道,只要稍稍松手风就会把汗吹干,但两人都没有松手。   路过一个便利商店,赵舒蔓想了想还是拉着谢诚进去。   “也不知道要在医院住多久,还是提前做好准备,有备无患嘛。”赵舒蔓提着购物篮穿梭在货架之间,拿了许多巧克力条、水果味软糖和各式零食小点心。   “其实用不上的,医院里面三餐都会备好。”   虽然这样说着,但谢诚并没有阻止赵舒蔓的意思。   赵舒蔓挑了可乐味的吸吸冻放进篮子,回头和谢诚撇撇嘴,“你难道没听说过,吃零食会让人开心嘛。”   “如果是实在难撑,就吃一颗巧克力吧。”   她说着,朝谢诚眨了眨眼。   谢诚的手停在半空中,心跳生生漏了一拍。   最后赵舒蔓还是执意买了许多,两人提着满满一大袋零食走出便利店。   太阳照得赵舒蔓眯起了眼睛。   “小蔓,你知道钟师傅为什么一直没有娶妻吗?”   谢诚突然问。 第48章 [V]   “嗯?”赵舒蔓还在想有什么其他要准备好的事情,突然被这样问,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说钟师傅吗?”   方才钟师傅隐约提起了自己孑然一身这件事,赵舒蔓是觉得吃惊了的。   但这毕竟是老人家的私事,赵舒蔓从没想去探听。   但现在谢诚忽然提起这件事。   不免又让赵舒蔓想到了方才钟师傅那样颓靡落寞的模样。那一瞬间,很难让人将他和一个远近闻名的老手艺人形象联系在一起。   “为什么?”   赵舒蔓问。   “这事其实他也没正式和我说过,是有一次我在店里待到很晚,他拉我跟他一起喝酒,他醉了之后说出口的。”   谢诚看了一眼赵舒蔓,“大概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赵舒蔓:“那――”   “大家都觉得钟师傅厉害、体面,这么大年纪还将生意做这么好,但其实他是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谢诚说。   当年在香港立足不易,钟师傅自小就尝遍了生活的各种心酸。   那时候他在大户人家跑腿的时候,偶然间在宴会上认识了一个女学生。女学生和他年纪相仿,就跟他多聊了几句,后面竟然还断断续续写着信。钟师傅头一回见这女生就喜欢上她了的,只是碍于自卑心理,再加上清楚自己什么都给不了对方,所以从来没将这心意说出口。   后来,那女学生率先在信中隐晦地和他吐露了心事,还约他隔日傍晚到茶馆见面。钟师傅当时高兴的人都昏头了,还特意买了一支玫瑰花。   谁知道钟师傅刚从花店出来,就远远看到那女学生打扮的花枝招展跟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拉扯不清。那男人手脚不干净,她竟也半推半就未躲开。   当时钟师傅觉得整个人像是从云端跌落地面,丢了魂似的踉踉跄跄走回去,当晚就发了一场高烧。   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当即就决定断了联系,茶馆自然也不会再去,还辞了手头的事情另找了事做。   钟师傅从没将这女生忘却,但理智告诉他不可再去趟这浑水。   本以为这事就算结束了,谁知道十几年后他在钟表行接待一个订婚手表进水的女客人的时候,发现这女客人正是当时和他通信的女学生。   十几年时间过去,两人都不再是从前模样。   女生出落得更漂亮迷人,进店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法挪开眼,但钟师傅还是觉得当年那个一笑就低头脸红的女学生更好看许多。   “阿钟,十几年不见,你可好。”她掩饰住眸中的陡然震动,声线也有些颤抖。   面前的这个男人成熟了许多,身上穿着钟表行伙计的制服,境况一目了然。   “马马虎虎过日子喽。”钟师傅干巴巴笑着,“你看起来很好。”   身上穿的是时下最流行的洋装,手表是有价无市的古董表,提包里面的喜帖一角若隐若现――一看就是要嫁给有钱人家做富太太的。   “是吗?”她眼角颤了颤,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我一直不就这样?当年你嫌我做舞女所以不辞而别的时候,多少是有些狠心。”   “好在混了这些年,终于要定下来了。下个月我就要和孙家公子结婚了,虽然是姨太太,但好在他心里是有我的。”   她手轻轻撩起卷的精致的浅栗色头发,淡淡的香气悄无声息散发。   “这表是我的订婚礼物,很重要,多久能修好?”   在那一瞬,钟师傅的心脏像是被一根尖刀狠狠刺入。   又被猛地拔出――鲜血迸溅,但觉不到痛。   “既然是你很重要的东西,那我们这边加急的话,三天就可以。”   他小心翼翼从她手中接过手表,缓缓垂下眼睫。   *   “后来呢?”   赵舒蔓心里闷闷的,低声问。   “后来,后来钟师傅事业做得风生水起,跟孙家人渐渐熟了才知道,那时候孙家娶她过去只是为了给痴傻的小儿子冲喜。孙家小公子去世之后,她就被赶出了孙家。”   “不知所踪。”   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精神卫生中心对面。   不知哪来的一块乌云忽然间将原本明亮的阳光遮住,风也变得冷飕飕的。   赵舒蔓忽然间有些理解钟师傅的选择。   一切都是因为阴差阳错的误会,当年无端错过,后面便再也没机会好好重逢。   终生未娶的原因,有愧疚,但大多还是难以释怀罢了。   年少遇到的人太惊艳大概就会这样。   “我能理解钟师傅的选择。”赵舒蔓喉咙涩涩的,“可总觉得这样有些可惜。”   “他这一辈子,算是蹉跎了。”   想到前世,谢诚何尝不是这样。   他们两人之间没有这样令人唏嘘的曲折,就结果来看,分开或许也是对两人最好的选择了。   毕竟那时的她根本无法理解谢诚,更无法做到毫无怨言陪在他身边。   她爱他,可这爱太青涩,根本经不起现实的磋磨和漫长的时光。   而谢诚甚至有可能因为她,失去自己的梦想。   赵舒蔓永远相信爱情。   可这一世的经历让她明白,爱情有时可以穿越生死,有时却也不堪一击。   但无论如何,谢诚因为她终生未娶这件事,她每每想起,总觉得心酸。   那时候,年迈的谢诚在自己空荡荡的房间,是否也会像钟师傅这样落寞呢。   “我倒不这么觉得。”谢诚握紧赵舒蔓的手。   “钟师傅除了平时在店里之外,好友也不少的。而且这些年来,他并不是没有机会结婚。”   “只是没办法违抗自己的心吧。”   赵舒蔓一愣。   红灯变绿,她被谢诚牵着过马路。   又听到谢诚说:“再说,你怎么就知道,钟师傅这样不是一种幸福呢。”   “人这一辈子,能遇上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就够了。”   站在病房门口,赵舒蔓一直在想谢诚的话。   所以,这就是前世谢诚的想法吗。   因为无法违抗自己的内心,所以没办法接受其他人。   就算一直只有自己一个人,他也觉得幸福吗。   初步检查之后,赵医生说谢诚这次的状况很好,视情况可能今天根本不需要住在医院进行治疗。   赵舒蔓松了一口气,原本看到谢诚带了生活用品,她以为又要一周。   这是赵舒蔓第一次来精神卫生中心。   和想象中满院子都是穿着蓝白竖条纹表情痴呆病人的状况不同,这里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医院而已。   门诊区许多都是一个人来看诊的,偶尔也有父母带着小孩过来。   病房区域也和其他医院的病房部没什么不同,只是或许要更安静一些。   一个面色憔悴的女生在走廊里面通电话,好像对面是男朋友,女生大多数时候都在听对方说偶尔声音很细的“嗯”两声。   结束通话的时候,女生警惕地看了赵舒蔓一眼,她朝女生微笑,女生愣了一下,而后也朝她微笑了一下就匆匆回了病房。   至于谢诚催眠治疗,更是跟她想象中大相径庭。   原本催眠治疗是要在无干扰的情况下进行的,但是因为经过了谢诚的同意,赵舒蔓也保证全程绝对不会打扰到里面的治疗,医生才同意。   隔着隔音玻璃,赵舒蔓看到谢诚躺在一张病床上,灯光令人适宜。   医生和谢诚交代了几句话,谢诚点头之后就闭上了眼睛。   整个过程除了监测谢诚的心电图之外,就没有别的设备了。   没有蜡烛、水晶球,一切进行的自然而然。   看久了,甚至会觉得有些冗长无聊。   因为一开始赵舒蔓提到了对催眠有些感兴趣,赵医生还特意给了她一本科普的册子。   等在外面的时候,赵舒蔓低头翻看了几页。   原来不是所有的心理疾病都适合用催眠这种方法进行治疗的。   治疗之前,还需要进行感受性测试,包括偏执型人格障碍等在内的疾病都不适宜用催眠的方法进行治疗。   果然人总是容易对不了解的事情产生恐惧。   现在亲眼所见、再加上又稍微了解了一些催眠的知识,赵舒蔓对谢诚的治疗也愈加充满信心。   但她也明白,谢诚的治疗之所以会这样顺利,最关键的还是和他本人有关。   赵医生也说,谢诚是她见过的病人里少有的能够积极配合治疗的,他的意志力强,关键时候不会迷失自己,这也是医生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决定对他采用催眠疗法的原因。   医生还提到,像谢诚这种情况,虽然那些创伤都发生在比较久之前,但如果是一般情况的话,至少也要先药物治疗三个月才考虑催眠的。   但是因为他自己表现的格外积极,再加上主动和医生提希望能够尽快痊愈,所以医生才尝试了催眠。没想到效果竟然还不错。   谢诚之前也和她提过。   希望尽快痊愈。   可她记得,前世谢诚的请假持续了蛮久一段时间。   直到春节他都没再到班里去。   那时候大家以为他在参加比赛,都没有起疑问。   包括她在内。   赵舒蔓站在窗外,看着病房里面的情景。   约莫一个多小时已经过去,里面没什么变化。   她又低头看那本手册。   等再抬头的时候,谢诚已经拆掉了手腕上的监测心电的仪器,正在和医生交谈。   她合上手中的册子,正巧看到他转脸过来。   他脸上有些疲倦,原本在抬头揉眉心的,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弯唇笑起来。   赵医生注意到了谢诚的表情变化,跟他一起往外看。   赵舒蔓已经转过身来。   心脏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手也攥紧那本册子。   为什么啊。   明明刚刚和他一起牵手进来的,却又在他对自己笑的时候不好意思。 第49章 [V]   赵医生接下来还有事情忙,跟谢诚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离去了。   她走后,赵舒蔓拉着谢诚问:“怎么样?”   “刚才躲什么?”谢诚反手握住赵舒蔓的手,将她的手扣在手心。   “啊......没躲。”赵舒蔓红着耳尖,“人家在问你正事呢。”   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低垂的眼睫,谢诚忍不住又捏了捏她的手。   “小蔓,你,在撒娇吗?”   大部分时候,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赵舒蔓都是举止妥帖有分寸的。   她生的温柔可爱,可举手投足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少有现在这样的模样。   治疗结束之后,谢诚脑袋里混混沌沌。   可一见到她、一听到她的声音,就觉得,那些都不值一提。   “......”赵舒蔓抬头白他一眼挣脱他的手往外走,不满地自言自语:“还开玩笑,刚才我那么担心你。”   “好啦,不和你开玩笑。”谢诚轻轻叹了口气,“今天情况很好,赵医生说我可以先回学校,我们去前台拿东西。”   “真的吗?”赵舒蔓变脸很快,开心地回身抱住谢诚,仰面看他:“那,明天你就能去学校了吗?”   被赵舒蔓着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谢诚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是,明天就可以去学校了。”   “那你刚才还叹气?”赵舒蔓皱眉。   “有吗?”谢诚自己都不觉。   “有。”   赵舒蔓松开谢诚,笃定道。   “是不是,刚才治疗的时候难受了。”赵舒蔓问。   谢诚犹豫了一下,看着赵舒蔓的眼睛,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松开抱着赵舒蔓的手臂,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赵舒蔓没说话,抬眸瞥了谢诚一眼。   刚才进去的时候他气色还是很好的,可出来的时候明显地疲惫了许多,眼睛也有些无神。   催眠的时候大脑可能会一次次经历创伤事件,他能坚持下来已经很不容易。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赵舒蔓握紧了谢诚的手。   虽然这样的话很轻飘飘,但赵舒蔓不知道这种时候除了这些还能说什么。   “我知道。”   谢诚低声说:“因为知道小蔓会一直陪着我,所以不管治疗中遇到什么困难都觉得可以继续撑下去。”   外面太阳很好,两人在住院部拿了谢诚的袋子之后一起往医院门口走。   赵舒蔓问了许多他治疗过程中的细节,谢诚耐心地一一都答了。   因为担心问太多会让谢诚难受,所以多数时候,赵舒蔓还是很克制的。   但谢诚却主动说:“赵医生说,现在的情况比较乐观,但也有不确定因素,那就是除了这两件创伤事件之外,催眠过程她没发现我记忆中还有别的类似事件。这是好事,但也不是。”   赵舒蔓心中咯噔一下。   是啊,谁又能保证,谢诚从小到大,没有受到过别的伤害。   突然就觉得好难过。   一个孩子要想健康的长大,是有多困难。尤其是像谢诚这样的孩子。   “没关系。”赵舒蔓鼓励谢诚,“至少现在找到了方法,就算真的有,以后我陪你克服。”   说着,她弯起眼睛环住谢诚的腰,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谢诚,我这辈子都会陪着你。”   小姑娘的脸颊红红的,眼眶有些湿漉漉。   那样虔诚又认真地看着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让他心动的话。却又那样漫不经心。   就好像美丽的蝴蝶蹁跹而过,轻轻在一朵花上停留后离开。   ――却不知,花的命运都被她改变。   谢诚看着她,情不自禁在她额头一吻。   ――小蔓,你根本不知道,如果不是你,这一切对我而言会有多难熬。   谢诚一直沉默着,赵舒蔓就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因为谢诚不用住医院这件意外之喜,赵舒蔓心情格外的好。   “我是说真的,谢诚,我知道,就算没有我,你一个人一定也能撑得下去,可就算我的力量再微不足道,我也想陪着你,守着你。”   “所以呀,以后就算遇到再难的事情,你也一定不要伤心,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在乎你在乎得不得了的人。”   “你真的真的可以什么都和我说的。”   “因为我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你。谢诚你不知道,我已经开始把你当家人了。”   她像一只话多的小松鼠一样被谢诚牵在身后,说话好像也是自顾自的。   根本没有在等谢诚答话。   门诊大厅的挂号队伍已经排队快排到了保安亭门口,对屋里面时不时有人不耐的在抱怨。   谢诚抿着唇拉着赵舒蔓匆匆走出医院,然后有些急躁地用手臂将她圈在院门外一棵梧桐树边。   赵舒蔓被吓了一跳,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睁大眼睛看着谢诚:“怎么......了?我......”   他抬手捏住赵舒蔓的下巴便深深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从前其他所有的吻都不同,或者说其实根本不像是一个吻,反而更像野兽在啃噬撕咬猎物。   赵舒蔓躲避不及,整个身体都被他按住。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和掠夺感,嘴巴里面是突兀的麻木和些微的疼痛感,铁锈味迅速在口腔内蔓延开来。   谢诚身上还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他的手臂坚硬有力,紧紧握紧她纤细的腰。   隔着衣服,她仿佛都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滚烫。   有些被谢诚这样略带粗暴的动作吓到,她无助的呜咽两声,身体都软了。   眼角也渗出泪来,不受控制顺着脸颊往下滑。   谢诚仿佛失了控一般――真是好奇怪,明明平时看到她皱眉头都心疼的要命。   可现在却不想松开她,想吻她,想把她揉进身体里。   又能怎么办呢。   从小到大,能感受到的温暖屈指可数,勉强活到现在,终于得见温暖,怎么能不去飞蛾扑火。   她刚才看似不经意的那些话,却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些日子的担忧、恐惧,失眠和支离破碎的梦带来的阴霾,被她几句话击碎。   “谢诚,不要......”   听到她的呜咽和挣扎,谢诚才如梦方醒般松开她。   他在做什么啊。   没看到她都流眼泪了吗。   “不要难过。”赵舒蔓哑声说完没说完的话,在被谢诚松开的瞬间又毫不犹豫走上去抱住他。   她头靠在谢诚的胸口,小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没事了,那些都是从前的事情了。以后,我们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谢诚心里一酸。   低垂着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赵舒蔓没说什么。   可谢诚却能感觉到,她都懂。   人这一生能遇到这样一个人。   复有何求。   谢诚心疼地看着赵舒蔓,用指腹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不哭了。”   “没哭。”赵舒蔓吸了吸鼻子,“就是,有点疼。”   “对不起,”谢诚轻声说,“我下次不这样了,好不好。”   唇已经麻木,嘴巴也失去知觉。   可心里好甜。   赵舒蔓抬眸歪着头看向谢诚,没说话。   弯起眼睛便笑了。   “没事啦。”她拉着谢诚的手赶紧离开医院往远处走。   他们的行为太高调,边上经过的人都已经开始小声议论了,就连保安亭的大叔都时不时地往他们这个方向看。   在医院看诊加上治疗加起来花了不少时间,现在早已错过了饭点。   赵舒蔓其实早就饿了,但等谢诚的时候几乎毫无察觉,现在从医院里面出来才感觉到。   “谢诚,为了庆祝你今天治疗顺利,我请你吃好吃的好不好?”赵舒蔓提议。   “我请你吃吧。”谢诚说,“小蔓想吃什么?”   “不行!”赵舒蔓坚定拒绝,她看着谢诚:“而且,和你说实话哦,今天我和我妈妈说了你的事情,她听了之后直接把我压岁钱的卡给我了,也就是同意我把这笔钱用来帮你。”   谢诚正准备开口,赵舒蔓继续说。   “但今天跟你一起去了钟表店之后,我完全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   赵舒蔓朝谢诚眨了眨眼,“而且,我们家谢诚真的有事情也一定不会不跟女朋友讲的吧。”   似乎是被“女朋友”这个词取悦到,谢诚轻轻捏了捏赵舒蔓的手,似是默认。   “我压岁钱可不少哦,所以今天就让我请你吧!”   赵舒蔓说的是真心话。   钟师傅的钟表店开在那样的地段,他又真心喜欢谢诚,自然不会亏待他。就凭修一只手表给他的酬劳就能看出。   也怪不得前世谢诚在高中毕业跟她表白的时候能直接拿出一张银行卡给她。   想来假如那张卡上没什么钱的话,谢诚也不必特意将卡给她了。   他向来真诚待人。   当时也一定是想要把他最好最珍贵的东西都给她的。   赵舒蔓都将话说道这份上,谢诚就算想要再说也找不到理由了。   只好点头,“那今天就让我们家小蔓破费了。”   对面一条街是各种平城特色小吃和快餐店,虽然现在不是饭店,但客人依旧很多。   但赵舒蔓今天不想吃这些。   纠结中,她忽然想起一家店。   “谢诚,你想吃潮汕砂锅粥吗?”赵舒蔓问。   这里是梨树街,那这边应该有一家老字号。   ――现在说是老字号恐怕也不准确,那家店在十几年后成了一个排长队的网红店,那时候赵舒蔓被同事拉着过来,排了两个多小时队,所幸味道很好,所以当时觉得不虚此行。   但因为她不喜欢排队,所以一共也就吃过那么一次。   后来每次生病都想念那家的味道,但那家店不做外卖,她又觉得排队麻烦,就从没提过这件事。   现在她和谢诚就在梨树街。   刚好就有机会尝一下这家店现在的味道。   “都好。”   谢诚并不挑食,点头说好。   但这时没有便捷的地图导航。   即便知道那家店的名字,赵舒蔓也不知道怎样走过去。   赵舒蔓握着自己的非智能手机,垂头丧气和谢诚说:“但我不知道那家店在哪里。”   “名字就叫潮汕砂锅粥是吗?”谢诚问。   “嗯。”   但只知道店名也没用呀。   谢诚牵着赵舒蔓的手,走到边上一家饮料店问老板:“老板您好,请问这附近有一家叫‘潮汕砂锅粥’的店吗?”   “你是说那家老字号是不?就在梨树街上,你就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那家店就在马路对面,招牌还挺大的。”老板热心肠的说。   赵舒蔓带着崇拜地看着谢诚,又意识到这是她过度依赖手机产生的后果。   因为习惯了任何事情都借助人工智能的帮助,才连问路这样简单的事情都能忘记。   谢诚看向赵舒蔓:“走吧。”   又在察觉到她脸上的表情后笑她:“我们家小蔓是个小迷糊,哪有知道名字还去不到一个地方的道理。” 第50章 [V]   出乎赵舒蔓意料的是,这家潮汕海鲜粥店和十几年后看起来并没有太大区别。   红底白字的招牌,两扇大玻璃门,里面是酒店式装修,圆桌白餐布红漆椅子,现在这个时间,里面客人仍然差不多坐满。   “我们两个人,请问有位子吗。”赵舒蔓说。   “请问有预约吗?”服务员抱着菜单彬彬有礼。   赵舒蔓摇头:“没有。”   “真的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是需要预约才能进的,门口也写着,麻烦您下次提前跟我们通电话。”服务员略带歉意地说。   “是这样呀。”赵舒蔓心里一阵失落,她低头沉思片刻,看了一眼谢诚。   “不好意思,是这样的,今天是想帮我男朋友庆祝治疗顺利,又因为听到你们这边很有名气才来,能不能麻烦您帮忙问一下现在有没有没被预约的空位子给我们的,真的不好意思。”   服务员看了一眼两人,考虑了一下,用对讲机讲了两句潮汕话,似是在询问。   很快他笑着对赵舒蔓说:“二位今天是赶巧了,刚好有一桌客人退掉了不能来,请跟我这边来。”   本来谢诚是吃哪家都无所谓的,但看赵舒蔓这样坚持,以为是她很想吃,所以一直很配合的听她和服务员交涉。   却又在听到她说是为了“男朋友”之后,心中微动。   赵舒蔓开心地抱着谢诚的手臂对他笑。   “我们今天好幸运。”   两人挨着坐在一起,点好功夫茶之后,服务员交代了他们特色菜之后短暂离去。   谢诚把菜单递给赵舒蔓,夸她:“原来我们小蔓不仅不是小迷糊,还很厉害。”   “那是当然。”   她朝谢诚眨眼,“也不看是为了谁。”   果然是远近闻名、需要预约才能进的老字号,价格也高许多。   但赵舒蔓身上有压岁钱,所以底气十足。她点了店里人气最高的大闸蟹砂锅粥,又点了特色肠粉之后把菜单交给了谢诚。   原本谢诚看到菜单的价格是犹豫了的,但一想到这是小蔓的心意,还是认真看了菜单。   最后他加了一份凉拌菜之后就叫了服务员。   赵舒蔓托着下巴看着谢诚认真的模样。   她心想,谢诚大概是对这家的价格不大满意的,是为她,他才这样配合。   想到这里,又忽然想要带谢诚去吃遍所有最昂贵的美食。   前世,他大概从来不知道去享受这些的吧。   上菜间隙,谢诚先帮赵舒蔓烫餐具,一边回答她关于“催眠”的问题。   谢诚并不介意和赵舒蔓说这些,事实上赵医生也建议他多和信得过的人敞开心扉聊,这样有助于纾解心理上的症结。   冷拌菜先上来,很快,大闸蟹砂锅粥也端了上来。   这个分量完全对得起价格,热气腾腾的白粥里面是大颗丰富的海鲜,鲜香味道扑面而来。   谢诚先帮赵舒蔓盛了一碗,特意帮她舀了蟹肉和鲍鱼。   而后才帮自己盛。   这样怀念已久的味道就在面前,赵舒蔓迫不及待舀了一勺吹两下之后品尝。   “诶――”她皱起眉。   “怎么了?”谢诚关切的问。   “......”赵舒蔓红着脸将勺子放回去,粥是没问题,可大概是唇肉破了的缘故,碰到咸粥就格外疼。   可想到嘴巴破掉的原因......   完全没办法和谢诚说出口啊。   她低垂着眼眸重新端起海鲜粥轻轻搅着:“就是,被烫到了。”   说着,她吞了一下口水,轻轻舀了一勺海鲜粥小心翼翼送入口中。   谢诚帮赵舒蔓倒了一杯柠檬水放到她面前。   还不忘交代她:“那当心些,别再烫到了。”   “嗯,”赵舒蔓点头,又在认真品尝了海鲜粥的味道之后开心的弯起眼睛。   “不愧是老字号,味道真的好好哎,”赵舒蔓满足地看着谢诚,“你快尝下,毫不夸张,吃一口就好像人在海边一样。”   “这还不夸张。”谢诚笑赵舒蔓,也很配合的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粥。   心里却在想,那我以后要更努力,带我家小蔓去吃更多好吃的。   粥店人声鼎沸,几乎是座无虚席。   瓷勺丁当碰到碗底,清脆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之中。   瞥见身旁少女泛红的脸颊和其上美好的笑容。   谢诚就觉得一切好不真实。   两人正吃着,身后一个女生叫了谢诚的名字。   他们回头,看到了骆雪萤和她的一帮朋友站在边上。   “真的是你哎,”骆雪萤视线忽略赵舒蔓,开心地和谢诚说:“上次你帮我解围之后一直想要找机会好好感谢你但都没有机会,今天真是好巧。”   上次的事情之后,骆雪萤又被秦珩缠了好久,直到今天才终于摆脱他,本来是想和朋友们一起庆祝一下,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谢诚。   看到骆雪萤,赵舒蔓心情并不太好。   上次她几乎是明着表示对谢诚的好感,即便谢诚没什么反应,可她心里仍然介意了好久。   可上次明明那样不欢而散了,为什么现在她还能表现得好像任何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还是说,根本没有打算放弃谢诚。   谢诚没接骆雪萤的话,转回头继续喝粥。   骆雪萤却丝毫没表现出不悦,她走到两人面前,“今天遇上了就是有缘分,不如一起吃好不好?单我来买。”   这家海鲜粥店的桌子都是大圆桌。   完全容纳得下这几个人的。   “不用了。”   谢诚疏离却又礼貌的拒绝,“谢谢。”   “这同学不是上次烧烤店那个帮我们雪萤姐解围的哥们吗?”骆雪萤身后的一个男生帮她说话,“上次还多亏了你,今天就让我们请你吃吧。”   “算了。”骆雪萤收起脸上笑制止了男生,“没看到今天谢诚有约了吗?”   骆雪萤看了一眼赵舒蔓,眼神毫不退让。   “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是啊是啊,而且今天特意定了包厢,不能浪费啊。”   说着,几个人便若无其事的说说笑笑往楼上去了。   赵舒蔓的好心情被骆雪萤搅乱。   碗里的粥都被她搅得面目全非。   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开心的毫无来由。   她不该生气的。   可一想到自己心理年龄都七八十岁了还因为一个十几岁的女学生生气。   心里就更加郁闷不止。   察觉到小蔓的不开心,谢诚什么也没说。   他用消毒毛巾擦了擦手,从粥里面盛了一个螃蟹出来,慢条斯理地剥螃蟹。   面前的小碟子里堆满了雪白泛红的蟹肉,赵舒蔓就这样佯装无事的侧眸看着他剥。   她看着谢诚把蟹膏挖出,放在碟子最上面,又把周围的蟹肉剔好。   最后,谢诚用湿毛巾擦了擦手。   把一张碟的蟹肉推到赵舒蔓面前:“请我们家小蔓享用。”   不得不说,谢诚剥螃蟹是真的有一套。   没有用任何工具,就能这样迅速的剥好,盘子里的蟹肉理得整整齐齐,看着极为赏心悦目。   加上他这样温柔的话。   ......赵舒蔓不争气的气全消了。   她耳尖红着,接过谢诚递过来的醋碟,“螃蟹剥的很棒嘛。”   说来也是奇怪,平城属内陆,平时没有常吃海鲜的习惯,大闸蟹又不是极为普遍的那种海鲜,谢诚若不是常吃,又怎么能剥得这样连贯。   “钟师傅爱吃大闸蟹,但他又懒得剥螃蟹,所以总使唤我帮他剥。”   谢诚把赵舒蔓碗里那一点已经被搅得乱七八糟的粥倒出来,又帮她换上新的。   “是么?”   赵舒蔓用筷子尖夹起一大块蟹膏,轻轻蘸了点醋后送到他嘴边,“那钟师傅肯定不会把最好的蟹膏留给我们谢诚。”   谢诚垂眸看着这一大块蟹膏,喉结微动,想要说“这是给你的”。   可看着赵舒蔓虔诚认真的眼神,竟鬼使神差的凑近咬下那块蟹膏。   “好吃吗?”   赵舒蔓弯着眼睛托着下巴看向谢诚。   “嗯。”谢诚点头。   细腻香甜的蟹膏上面是微酸的姜醋汁,口感绵密,令人齿颊留香。   钟师傅也会把蟹黄蟹膏留给谢诚。   可从来没有任何一口是像现在这样的,谢诚想。   被谢诚这样哄,赵舒蔓早就把骆雪萤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两人继续品尝美味的潮汕粥,有的没的聊了许多。   赵舒蔓忽然问:“谢诚,你有没有想过去报名那个机器人创意设计大赛。”   其实,那天陈金聚在班上提到这个比赛之后,虽然赵舒蔓知道大概班主任是在帮谢诚撒谎,但她还是忍不住去查了这个比赛。   事实上,这个比赛不仅存在,而且含金量还很高。   只不过一般很少有高中生参加这个比赛就是了。   机器人创意设计大赛是一个全国性规模的比赛,一般是由各个城市先组织地区赛,最后晋级者再参与全国赛。   虽然不是每个城市都有承办比赛的资格,但平城恰好就是其中规模还比较大的一个赛点。   因为比赛难度较高,且要花费不少时间,所以参赛者一般都是大学生。   而且这个比赛奖金丰厚,所以其实报名的人还是比较多的。   当然除了奖金之外,获得奖牌的人基本上都等于拥有了保研名校的资格。   ――许多年前也有一个高中生得了银牌,据说直接就被P大招生办联系,给了高考免试录取的资格。   谢诚微微皱着眉听赵舒蔓说着这些。   “而且,你平时打工之类也要花不少时间的,那还不如参加这个比赛,我觉得你一定可以的。”她说。   赵舒蔓也是考虑到这个比赛的时间比较自由。   不用像竞赛那样参加集训,只要抽时间出来就好。   说实话,谢诚真的有被赵舒蔓说动。   这个比赛他之前是知道的,但他从没想过去参加。   本身就没什么高中生参加这个比赛,虽然他在这方面有一定实力,但他的竞争对手毕竟都是有着丰富专业知识的大学生。   他的胜算太低了。   可看着眼前的她这样鼓励自己。   谢诚又有些动摇了。   “好。”   他极为认真的点了点头,“谢谢小蔓,那我考虑一下。” 第51章 [V]   参加机器人创意设计大赛这件事暂时还是被搁置了。   倒不是谢诚不打算参加,是在治疗的时候,赵医生特意关照谢诚在接下来这段时间切不可用脑过度。   因为谢诚恢复的还可以,他向医生提出了加大治疗力度。   医生深重思考之后,觉得加快治疗进度可以,但谢诚这边也要完全配合。   这段时间要尽量保证心情愉悦。   无论是脑力劳动还是体力劳动都要尽可能避免。   赵舒蔓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勒令谢诚辞掉了KTV的工作。   同时,钟师傅那边的事情也要少接,做完手头的这一单之后,这个学期包括假期都不能再去那边熬夜了。   谢诚很不想放弃KTV这份工作,主要是这家的老板一向待他很好,好几次他调班对方对表示理解。   但无奈赵舒蔓催的紧,也只好跟对方说最近学习太忙,辞掉了。   除此之外,赵舒蔓还很担心谢诚的营养问题。   他早餐一般都是菜包和豆浆,很多时候豆浆都不喝,只用白水对付。中晚餐如果是跟她一起吃的话还会吃的好一些,他一个人的话就是馒头加一个菜。   也并不是没和谢诚商量这件事。   只是他每次都以“习惯了”为由继续我行我素。   为此,赵舒蔓常常以要带饭去学校吃为理由,让吴玉玲帮她多做一些菜带去学校。   至少也会带两只白煮蛋在身上。   对于这一切,吴玉玲自然是心知肚明。   但只要女儿成绩没什么大波动,每天又开开心心的,她高兴带饭菜去给同学,那吴玉玲也不想去干涉。   起初谢诚相信赵舒蔓编的的理由――冬天太冷懒得往家跑,食堂的菜不好吃,所以就带了吃的来。   后来明白了她的心思之后也开始反思自己,从前那样的生活习惯是否不健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往后推移着。   上课、刷题、小测验,周末便是医院家里两边跑。   从卫衣到厚外套,很快,校园里穿春秋校服外套的人越来越少,大家都换上了冬装。   平城的冬天也悄然降临。   清晨和傍晚温度低露水重,北风吹得人耳朵疼。   到了正午太阳虽然依旧耀眼,但总归已经是有气无力的模样,没什么温度。   校园里面再没了从前的郁郁葱葱,除了操场上的塑胶草坪是绿的,就连绿化带都一片枯黄。   同学们走路的脚步都被冷风催促着加快了几分。   可对于赵舒蔓来说,温暖的日子却每一天都在更靠近一些。   因为谢诚治疗的很是顺利,赵医生说,按照目前的情况,年后就可以考虑将治疗告一段落了。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而且这段时间以来,谢诚基本上没怎么耽搁上课――这和前世缺课很久相比,真的是很大的进步。   赵舒蔓有时候觉得自己甚至有些操心过度。   她自己都有些跟不上物理的最后一章了,竟然还在担心每次小测验科科都稳居第一名的谢诚的成绩。   期末考试之后,本来赵舒蔓跟季灼灼约好了放假第二天一起逛街,但是因为赵医生那边临时加了一次治疗,赵舒蔓又不想错过陪谢诚一起去,只能放灼灼鸽子。   最后一场考完的时候,季灼灼愤愤看着赵舒蔓:“蔓蔓你就这样围着谢诚转好了,当心他改天骗你财又骗色,你到时候不要找我哭。”   赵舒蔓好歹哄了一阵,季灼灼才勉强罢休。   而后,季灼灼跑到胡速那边委屈巴巴地说被好朋友放鸽子、没人陪她逛街之类,顺理成章约了胡速那天一起去看电影。   整整一个学期就这样过去了。   大家紧绷的神经也得到了暂缓。   天气格外好,天蓝的水洗过一般,透着亮。   学校里充满了久违轻松愉悦的气氛――果然啊,平时的校园和假期的校园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地方。   当然,除了最靠近寝室楼的那栋教学楼。   那里是高三年级的教学楼,期末考试结束也就意味着距离高考又近了一些。他们放假晚,现在依然是平时的节奏,丝毫没被外面的吵闹影响。   几个人一起从小卖部回来路过高三教学楼的时候,赵舒蔓看着那边叹了口气:“我们早晚也要那样的。”   结果这句一下就惹恼了季灼灼,她不满地重重拍了赵舒蔓一下,“哇,蔓蔓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天就放假了你就不能让我们好好过个春节吗?”   一旁的谢诚心疼地看着赵舒蔓被季灼灼拍的位置,脱口而出:“小蔓,疼不疼?”   气的季灼灼白眼差点翻到意大利,无语凝噎:“你们两个还真是.......”   因为明天就要放假,加上又考完了期末考试,晚上的两节班会课大家就彻底的放飞了自我。   书都被抛到了一边,没人再理会学习的事情,陈金聚也根本管不住,索性陪着这群孩子们说说笑话,由着他们去了。   班里气氛热烈,不知是谁把教室左边的窗子打开了两扇,大冬天的,冷风呼呼灌了进来。   赵舒蔓和谢诚坐在靠窗的位子,但因为赵舒蔓被吴玉玲逼着穿上了保暖秋衣和她亲手织的毛衣、袜子,所以并没有怎么察觉。   但谢诚却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赵舒蔓这才注意到,窗子开了。   她起身将自己这边的窗子关上,又拜托后排的同学将那边开着的窗子关上。   心想,要是感冒了就不好了。   等她坐下,才注意到谢诚身上的衣服。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服,衣服并不是很厚实,而且想想就知道,棉衣能有多保暖。透过领口能看到他里面穿的毛衣,浅灰色的,一样很单薄。   平城的冬天温度格外低,风又尤其大。   而且现在还不是最冷的时候。   这样想想,好像谢诚平时都穿的很少。   最初气温骤降那天,大家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而他还是只穿一件薄薄外套。   赵舒蔓心不在焉打开水杯喝了一口水。   忍不住偷偷去瞥谢诚――他的脸色苍白,唇色也有些发青。明明就是很冷。   可她知道,大部分小孩和她一样,在降温几天前就会被家长不停叮嘱要穿厚一些。   吴玉玲就是这样,降温前的一周,她已经把厚被子翻出来拆洗好,还把赵舒蔓的羽绒服和羊绒衫都从衣柜里面取了出来送去干洗。所以降温第一天她就能穿着香喷喷的羽绒服去学校。   而谢诚不会也从没收到过这样的提醒。   或许他自己都从不去关注天气预报也不一定。   大家都在讨论寒假去哪里玩,此刻张俏丽正兴高采烈说她妈妈早定好了去海南度假的机票、她连泳衣都买好之类的事。   没人注意到赵舒蔓一个人的心酸。   而赵舒蔓身后擤鼻涕的林伟岸在看到赵舒蔓这一系列动作之后,眼神微变,仿佛重燃希望。   这段时间,赵舒蔓一直对他很是冷淡,林伟岸心里其实很不是滋味,因而对赵舒蔓也疏远了许多。   可见到她在自己感冒的时候这样默默关心、主动去把窗子关上,林伟岸忽然觉得是自己太过心胸狭窄。   仔细想想看,蔓蔓她对自己冷淡是从张俏丽和宋腾飞被凌新抓到谈恋爱那件事开始的,但那个时候不仅仅是他们班,就连其他班那些谈恋爱的同学都收敛了很多。   所以说到底,蔓蔓还是在乎他的。   想打这里,林伟岸忽然觉得有些期待接下来的寒假了。   和寒假比起来,似乎连刚过去的期末考试都没那么重要了。   班上没几个人在对答案,基本上都是在聊寒假计划。   而后排的闫丽丽却无心参与这一切,她忐忑地捧着冰凉的纸杯蛋糕,紧张的额头都出了薄汗。   这个蛋糕是她自己做的,香草味――很明显,与上次那个接近失败的巧克力味纸杯蛋糕相比,这个蛋糕很成功。   不止是成功,实际上这个蛋糕外型精致,就连细节处都一丝不苟,淡淡的糖霜粉洒在翠绿的细小薄荷叶上,就算和知名蛋糕店玻璃窗内的小蛋糕相比也丝毫不会逊色。   洁白的淡奶油上面是龙飞凤舞的裱花字“J”。“江封”的“江”。   自从上次被江封丢掉蛋糕之后,闫丽丽认真的反思了自己。   反思了很久。   可能是江封根本就不喜欢巧克力口味,虽然有看到他桌上放着的巧克力糖,但事实上她并没有看到过江封去吃这颗糖。她去网上查了,其实很少有男生喜欢吃巧克力的,相比之下,男生更喜欢大众口味,比方说香草味。   或者她那次蛋糕真的做的太差,看着就会让人没胃口,毕竟是第一次做。所以她这段时间特意专门去学了甜点。   也有可能是她送蛋糕的时机不对,毕竟那次江封刚被拒绝,心情很差,她的出现自然就惹了他厌。   闫丽丽垂着眼睫,轻轻叹了口气。   当然她心里也很清楚,刚才那三个理由加起来大概也只有千分之一不到的可能。   其实江封就是不喜欢她。   跟巧克力无关、跟蛋糕丑不丑无关,跟时机也无关。   她偷偷往江封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心情一如既往的不是很好的样子,一张脸冷冷淡淡,眼中没焦距。   ――看到他就又有了动力,千分之一也是希望,万一呢。   “还不死心啊?”同桌孙怡静转着笔,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丽丽,江封这种男生不会喜欢你的,你这样就是在伤害自己,何必呢?做你的无忧无虑小富婆不好吗?非得去吃爱情的苦。”   闫丽丽知道孙怡静嘴硬心软,是在关心她。   她说的也,差不多就是事实。   可是没办法啊。   就算江封就是不喜欢她,她也没办法不喜欢他。   闫丽丽选择无视同桌的话,只是对她笑了笑。   下课铃响了,江封起身走了出去。闫丽丽站起身,抱着小蛋糕跟在他身后。   孙怡静看着自己乖巧又与世无争的室友凄凉的背影。   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在空间看到的一句话――   你觉得她卑微。   其实她心里有你看不到的美丽花园。   难道闫丽丽现在心里也有“美丽花园”吗。   孙怡静咬了咬笔帽,想不通。   江封走到教室外面之后下了楼。   闫丽丽心里觉得奇怪,还以为他是去洗手间,况且只是下课十分钟而已,他去楼下做什么。   她跟着江封走到了教学楼外面。   看到江封靠在一根柱子上点了根烟。   这里暗,打火机的火光吓了闫丽丽一跳。   外面风大,江封点了几次才将烟点燃。   平城二中明确规定禁止学生抽烟。   被抓到是要记过的。   闫丽丽几乎是心惊肉跳地抱紧了自己的小蛋糕,而后下意识的看了一下四周。   还好没人。   战战兢兢平复好心情之后,她鼓起勇气往江封那边走过去。   没人更好,这样被拒绝的时候就不会尴尬了――脸色苍白的闫丽丽咽了一下口水,心想这样也挺好的。   江封注意到了走过来的闫丽丽,但也只是淡淡的掀了掀眼皮。   他食指轻轻弹了弹烟,烟灰被风吹散。   他记得这姑娘跟他是一个班的,之前好像给他送过一个卖相很差的蛋糕,还被他给扔了。   叫什么名字来着――严花花还是什么,想不起来。   “江......江......江封,”闫丽丽终于走到了江封面前,她垂着眼眸,声音似乎都被风吹得发抖起来,“这个是,给你的。”   闫丽丽本就不高,穿鞋也才勉强一米六,站在一米八朝上的江封面前更是显得可怜兮兮,举着蛋糕的样子根本就像是被流氓勒.索的无辜学生妹。   本来江封心里烦躁才出来抽烟,看到闫丽丽跟着他更是不爽。   可看到她这副明明已经怕到腿软还硬要追人的样子,忽然就觉得有些好笑。   他抬眼看了下那个小蛋糕。   比上次是精致了很多。   可惜,他不喜欢甜的。   也不喜欢她这款。   但是今晚,突然就想逗逗她。   江封将烟掐灭扔到一旁,“蛋糕做的不错。”   听到江封的肯定的时候,闫丽丽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概感觉就像是从前听到父母说家里拆迁分了很多房、家里一夜暴富那样。   “是,是吗?”闫丽丽抬起头看着谢诚,“我特意学了很久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改口,“其实,其实也没有学太久,做蛋糕也不太难的......”从小到大,闫丽丽最怕被人说她笨,学什么做什么都是慢半拍,所以才特意改口。   她怕江封因此觉得她笨而不喜欢她。   但解释了之后又觉得多余,因为江封好像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她。   闫丽丽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只憋出了一句,“你,你喜欢的话,我以后还可以做。”   “是吗?”   江封看着闫丽丽苍白又泛红的脸,风把她的齐刘海吹得很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觉得这张脸有些清秀。   但很快,这种错觉被北风吹散的一干二净。   “嗯!”闫丽丽重重点头。   但她还没来得及把小蛋糕递给江封,就看到他随意地从自己手中提起那个蛋糕轻轻一抛。   “砰!”   蛋糕稳稳落入不远处的垃圾桶。   闫丽丽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江封吊儿郎当走远,他的声音淡得模糊。   “可惜啊,不对我胃口。” 第52章 [V]   那天是闫丽丽的生日。   她回到家的时候,父母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大蛋糕,说是提前好多天预定的,这位老师傅从前还在米其林星级餐厅工作。   闫丽丽垂头丧气看着华丽精美的蛋糕。   却一口都吃不下。   吹蜡烛之前,她想的是,自己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再碰蛋糕了。   以后生日蛋糕也不要了,吃长寿面就挺好。   可许愿的时候,又忍不住祈祷。   ――希望下次江封能够喜欢我做的蛋糕。   放寒假的当晚下了一场大雨,窗外风雨飘摇,整个世界都仿佛被雨水淹没。   被剧烈的雨声吵到,闫丽丽一整晚都没睡好,从不做梦的她连着做了好几个噩梦。半睡半醒间,闫丽丽忽然想到,以前总被人说是梦都不做没心没肺的白目女生,而现在她终于也有心事了。或许这也是一件好事。   但第二天早晨,却又和昨天一样,阳光明媚。   只有空气中的淡淡湿气若有似无地提醒着人们,昨夜下过雨。   因为要和谢诚一起去医院,赵舒蔓起的格外早。   吴玉玲也很配合的早起帮她做了早餐。   赵舒蔓有赖床的习惯,平常周末是一定起不来的。   只有特定的休息日才会起得格外早,她和吴玉玲讲是约了朋友,而吴玉玲心知肚明,这位朋友就是谢诚。   其实吴玉玲也并不是对女儿就完全放心,有好几个晚上她都睡不好,闭上眼睛就是女儿学坏的画面。   她是打算,等这期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之后,视情况好好和她谈一谈。   等谢诚从里面出来赵舒蔓才知道,这次并不是和从前一样的例行治疗。   上次谢诚回去之后,赵医生检查数据发现他的某个指标不太对劲,便通知了他再过来一趟,这次复查之后确认了没问题,医生也算放下心来。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两人心情都格外好。   现在还不到午饭的时间,两人牵着手漫无目的走在街上。   “谢诚,我忽然想起来我要去买一顶帽子,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赵舒蔓现在戴的这顶帽子是吴玉玲织的,是一顶灰色的大毛线帽,样式很好看,一点都不会显得土气。但是因为戴了许多年,稍微有些旧了。   “可以。”谢诚看了看赵舒蔓的帽子,“你现在这顶也很可爱。”   赵舒蔓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四周看了看,“那我们就先去商场看看,若是真的遇不到喜欢的,下次再买也可以。”   按照常理,昨夜下过雨今天该降温才是。   但今日平城的天气仿佛没受昨晚大雨的影响,依旧艳阳高照。   赵舒蔓拉着谢诚进了一个商场,一楼是珠宝和化妆品,他们直接上了二楼。   这商场在赵舒蔓看来狭小局促,跟十几年之后的琳琅满目的商场是没得比,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看立柱海报上的介绍,赵舒蔓想找的东西,这里应该都有,顶楼甚至还有一个电影院。   二楼许多女装店铺,包括店铺门口的小摊上也有各式女帽。   因为近来就是为了给小蔓挑帽子的,所以谢诚看得格外仔细,路过帽子店或是小摊的时候都会仔细看,考虑什么样的款式比较适合小蔓。   可赵舒蔓的心思却好像根本没在帽子上。   她匆匆试戴了几顶,但都不是很满意的样子,而后拉着谢诚上了三楼。   “小蔓,三楼好像都是男装。”谢诚提醒她,“我看二楼帽子好像就挺多的,有几个你戴上很好看呀。”   “啊,是吗?”赵舒蔓仰头看了一眼,“男装啊,男装也挺好的,反正来都来了,刚好就也替你看看衣服吧!”   说完,赵舒蔓拉着谢诚进了一家运动品牌店。   谢诚还没反应过来,店员就热情的迎了上来,“请问两位是谁买衣服呢?”   “我,”赵舒蔓回答,“我想看看帽子,”说着她看向谢诚,“既然来了,那就帮我男朋友一起看下衣服吧,羽绒服或是毛衣都可以的。”   其实买帽子就只是借口而已,赵舒蔓一直就想帮谢诚买厚一些的冬衣。   他穿的是在太薄了,来来回回就是换那两件而已。   或许是男生本来就不懂照顾自己,根本就想不到要买新衣或者加衣服,只要还能撑下去就不会去买。   别人赵舒蔓不知道,但前世她丈夫刘青山就是这样。   衣物之类都是赵舒蔓买来放在家里,他看到就会穿,穿旧了也不会主动换,只要衣服不被扔掉就默认还可以继续穿。   “帽子我们这边有几个新款,都卖的很好的。”   店员眉开眼笑,“男士羽绒服和毛衣也有刚到的新款,今天两位来的是巧了,刚好有活动,全场三件八折,这边女士羽绒服也有的,可以一起试试。”   “小蔓你试就好了,我有衣服穿的。”谢诚笑着拒绝,脸颊都有些红。   其实谢诚很少像这样逛商场买衣服,他的衣服都是在家附近的男装店买的,店老板跟他很熟,都会帮他挑好款式尺码,基本不用他试,而且物美价廉。而且,他也并不需要很多衣服,每个季节大概三四套换洗的衣服就足够用了。   “那不行!”赵舒蔓不满撅起嘴,“来都来了你怎么能不试,而且我们在一起到现在我都还没送过你什么礼物,我不管,今天你一定要试!”   她的话带着撒娇和强迫的意味,谢诚只能看着她在男装区挑选。   奇怪,明明今天是小蔓要买帽子,但她注意力根本就不在帽子上,反倒给他挑衣服还挑的更加投入。   每挑到一件,赵舒蔓就在谢诚身边比划,而后满意点头,“这件穿在你身上肯定很好看。”   赵舒蔓刚才说,还没送过他什么像样的礼物。   不是的,谢诚心想――小蔓,你已经给了我很多我从未想过的美好。你的出现,就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店员笑逐颜开跟在两人身后:“姑娘你真有眼光,这两件都是我们今年卖得最好的,而且说实话你男朋友长得这么好看,就是个活脱脱的衣架子,你挑衣服也省事多了。”   说着又看向谢诚:“小伙子真幸福,女朋友这么疼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那就先试一下这两件吧!”赵舒蔓开心地看着谢诚,“你看,人家都对你这么好,你不能再拒绝了哦。”   “是啊是啊,”店员赶紧给谢诚找尺码,“小伙子你别不好意思,有个这么漂亮又疼人的女朋友那是多大的幸运,你要是不珍惜啊,万一被别人抢走了,以后可有你后悔的。”   店员这句话仿佛刺激到了谢诚。   原本他并不想试衣服,现在却也乖乖配合站到了穿衣镜前。   两件衣服都是黑色羽绒服,一件更像冲锋衣,偏休闲一些,而另一件更正式些,也比第一款长。   不得不说,谢诚穿上这两件衣服真的都很好看,挺拔又利落。   他本就生的好,身形又无可挑剔。   从前买不知名牌子的衣服穿在身上都好看,再怎么说这家店也是还算知名的运动品牌店,衣服版型要更好一些,穿上自然效果更好。   “怎么办,好纠结,”赵舒蔓弯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谢诚,“两件都好好看啊。”   “两件都好看就都拿了吧,”店员赶紧出来推波助澜,“一次性买两件羽绒服可以直接打七折,划算的。”   “那就两件都要吧!”   赵舒蔓就这样够爽快做了决定。她自己也不是大手大脚的人,也并不是因为拿到了压岁钱所以就可以随意挥霍。   只是因为是要给谢诚买,所以才这样毫不犹豫。   无论如何,一想到以后的冬天,谢诚都能穿的温暖,她就觉得开心。   谢诚身上有钱,但他没和赵舒蔓争。   最终,赵舒蔓用自己的压岁钱结了账,买下了这两件羽绒服,还顺便挑了一件黑色的毛衣。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赵舒蔓拉着谢诚的手,心满意足看着他提着两大袋衣服。   可谢诚却抿着唇,牵着她一句话不说。   察觉到谢诚的情绪,赵舒蔓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太自以为是。   虽然担心谢诚受冻、帮他买衣服是好心,可男生都要面子的,她这样谎称让他陪自己买帽子骗他过来试衣服,还自顾自帮他结账,是不是让他不开心了。   一想到这里,赵舒蔓心里忽然紧张起来。   谢诚会不会因此讨厌自己。   她抬眸悄悄看谢诚,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诚?”赵舒蔓叫了他一声。   谢诚却没答,只是拉着她径直往前走。   赵舒蔓心里愈发忐忑。   好像的确是自己考虑不周了。   其实今天原本没这个打算的,只是因为谢诚的治疗没用很久时间,加上检查结果很顺利,所以她才临时想到这个。   赵舒蔓暗暗懊恼。   怎么自己做事这样莽撞,丝毫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低头想事情没注意,就这样一直被谢诚拉着走。   却没注意谢诚转弯将她带到了楼梯消防通道间。   等抬起头的时候,谢诚已经靠得很近。   他的鼻尖几乎贴近赵舒蔓的脸,声音在耳边清晰无比:“小蔓,买帽子是骗我的吧?”   “......”赵舒蔓目光躲闪,心跳如鼓。   “其实,今天来这里,是要给我买衣服。对不对?”   消防通道里面灯光暗又阴冷,静悄悄的没什么人。   赵舒蔓心虚无比,谢诚靠得又近,她便下意识往后缩。   她听到衣服袋子落在地上的声音。   同时腰被谢诚一把揽过,脚步踉跄跌入他的怀中。   “诶......”赵舒蔓下意识搂住谢诚,耳边是谢诚的心跳,她脸红的发烫。   谢诚只是将她抱住,手掌轻轻扣在她的后脑勺上,许久没说话。   赵舒蔓心跳很乱,她轻轻吞了一下口水,将头贴在谢诚胸前。   “你不要多想......”赵舒蔓胡乱组织着语言,“我是看你穿的单薄,担心你受冻,其实没什么啦,而且男生都不太会照顾自己的吧......”   因为被谢诚紧紧抱在怀里,赵舒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瓮瓮地。   可谢诚却听得清楚。   “小蔓,”谢诚松开她,垂眸看着她,轻轻帮她拨过耳边的碎发。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对我好,会让我习惯。”   这些年来,谢诚之所以能这样健康而又自洽的活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彻底接受并理解了“这个世界没人会无条件你对你好”这件事。   别人对你好,是别人善良;而冷漠则是物竞天择的必然。   对于周围的温暖,要珍惜感恩,决不能贪得无厌。   要克制。   克制自己的欲望。   可人毕竟是渴望温暖的动物。   此时此刻,谢诚看着面前这个全世界最美好的女孩,渐渐意识到,他好像已经无法离开她了。   赵舒蔓原本看谢诚这样看着自己,心里还吓了一跳,以为他在生气。   听到他这么说之后立刻松了一口气,她弯起眼睛抱紧谢诚的腰,“习惯不好吗?我以后会比现在对你更好的呀。”   谢诚心里猛地一坠。   不受控制的看着她吻了上去。   她身上永远都有淡淡的香味,她的唇那样软。   他的小蔓身上好像又一种魔力,让他情不自禁被吸引。   谢诚心里一边幸福地快要近乎窒息,一边又前所未有地害怕以后的某天会失去她。   他紧紧抱着她,过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将她松开。   赵舒蔓的眼睛湿漉漉地,嘴唇也肿的发红。   她却依然看着他笑,声音哑哑的和他说:“谢诚,刚才真的好担心你生气我自作主张。”   谢诚看着面前的傻姑娘,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发顶。   “怎么会,才舍不得生你气。”   两人从消防通道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   本来赵舒蔓还想买完衣服一起去看个电影的,但现在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   这样也好,谢诚未必想去看电影的。   还是省下钱吧,等他痊愈再说。   “那我们出去吃饭,好不好?”赵舒蔓问。商场里面消费偏高,去外面吃还是更划算。   谢诚点头,牵着她往前走。   却经过了一家新开业的火锅店,门前摆着两个大花篮,服务员大声介绍:“新店开张,全场五折。”   赵舒蔓心动了,她停下脚步眼巴巴看着谢诚:“五折很划算哎,今天吃火锅好不好?”   “当然好。”谢诚笑她,“而且,我们在一起以来都没好好约会过,今天就带我家小蔓吃好的。”   “好!”赵舒蔓开心的快要跳起来。   好在两人来的算早,店里还有位置。   服务员引着两人往里走,可让赵舒蔓没想到的是,季灼灼和胡速竟然也在这家店吃饭,而且就在前面。   当初放灼灼鸽子的时候,赵舒蔓说的是谢诚那边有事,她想去帮忙。因为担心灼灼不开心,她还特别强调了是正事,   现在却在火锅店遇到,真是......老天都不帮她。   她深深低着头,想要躲着不被灼灼发现,可下一秒,季灼灼已经看到了她。   “......蔓蔓,你,”季灼灼困惑的看着两人,又看了一眼谢诚手里的购物袋,而后盯着赵舒蔓:“你怎么在这里?” 第53章 [V]   “灼灼......”赵舒蔓干笑着走上前去,“你跟胡速也在这家店吃饭呀?”   “对啊,”胡速转身一脸高兴,“哎班长你也在啊,你跟蔓蔓一起......”说着,胡速低头看了一眼谢诚手里拎着的购物袋,“你们也逛街啊,真是巧,要不要一起吃啊,我们也刚点。”   “哇,胡速你知不知道前天蔓蔓跟我说什么,她说谢诚那边有重要的事情才不得已鸽了和我逛街的约定,结果呢,还不是跟谢诚一起逛街!”   季灼灼对赵舒蔓这种行为愤愤不平,“而且你就算真想和谢诚约会那和我说就可以了呀,干嘛还撒谎,这也太重色轻友了吧!”   赵舒蔓本就心虚,现在被季灼灼说也只能笑着听着,完全不敢反驳。   而且现在根本也没法解释,谢诚手里还提着购物袋呢,想到这里,赵舒蔓笑着去哄季灼灼:“对不起嘛灼灼,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今天的火锅我来买单,下不为例好不好?”   “抱歉,是我一定要小蔓陪我卖衣服,”谢诚开口,“今天我请大家吃火锅。”   “这还差不多,”季灼灼眉开眼笑,“行啦,我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看班长还这么护着你,我也就不说什么啦。”   赵舒蔓心虚地看了一眼谢诚。   心想这样也好,至少不能被大家发现她是和谢诚一起去了医院。   四人坐在一张大桌,原本季灼灼她们就点了鸳鸯锅底,也不用换。   又加了些菜就算点好了。   将菜单递给服务员之后,胡速一脸八卦的搂住谢诚的脖子,悄悄问:“班长,我听灼灼说,你在追蔓蔓,真的假的?”   “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吗?”看见对面两人说悄悄话,季灼灼好奇的问。   “男人之间的事情,女人少插嘴。”胡速煞有介事的朝季灼灼摆摆手。   季灼灼朝他撇撇嘴,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胡速一脸八卦盯着谢诚,等他回答。   平时谢诚常常跟胡速他们打球,玩得也熟,但一般大家聊女生的时候,谢诚都很少搭话,所以大家其实也不清楚他到底喜欢谁。   而且虽说谢诚跟赵舒蔓走得近、两人又是同桌,但二班男生跟女生做同桌这种事太普遍了,大家平时又都玩得很好,只是因为谢诚跟赵舒蔓两个人都太受关注了,所以才有同学私下议论他们的关系。   其实没人看到两人交往的证据,就连季灼灼都不知道,两人现在具体是什么阶段。   而胡速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现在男生们在打一个关于谢诚是否在追赵舒蔓的赌。   包括胡速在内的很多跟他熟悉的男生认为,班长绝不会做这种违反校规的事情。谢诚向来以身作则,又是铁面无私的班长,怎么可能去追女生。   但另外一些男生则认为,谢诚绝对是在追赵舒蔓,虽然他对同学们都很不错,在班上人缘很好,大家也都挺喜欢他,但他们总觉得谢诚对赵舒蔓的关心,有那么些不同寻常。   而且,除了和几个玩得好的朋友比较亲近,赵舒蔓对待其他人其实是很疏离的。   虽然善良礼貌,但是总会让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有时候甚至会让人觉得,她和大家不在一个频道。   她也完全不是很关心别人的事情。   可在谢诚面前,却又不是这样。   所以,胡速真的很好奇,这两个人是什么情况。   他也尝试问过季灼灼,但偏偏季灼灼讲义气的很,虽然偶尔不经意间会跟他透露一些,但胡速要是刻意问,还会反过来被季灼灼骂一顿。   所以胡速才过来直接问谢诚。   他想,反正自己对季灼灼的喜欢也是摆在明面的,玩得好的男生包括谢诚都知道这事,那他问谢诚也没什么大不了。唯一的担忧就是,赵舒蔓会不会因为他问这事生气,毕竟胡速也不敢确定她的脾气。   “怎么突然这么问?”谢诚看胡速的同时侧眸注意了一下小蔓的表情,她好像完全没在意他们的话。   “哎呀,大家都是兄弟,那可不得关注一下我们班长的终身大事。”胡速嬉皮笑脸。   “别贫。”谢诚失笑,而后犹豫片刻,低声认真回答:“是在追。”   “哇靠!”胡速震惊又激动的差点拍桌子,又在吃了季灼灼一记白眼之后冷静下来。   虽然不敢置信,但胡速还是给谢诚比了个大拇指,他说不出话来,只能不住的点头。   真没想到一向冷静的班长竟然真的在追女生,毕竟这位可是连□□都不用的公认“老古董”。   因为这件事,胡速吃火锅都吃的心不在焉。   平常大家也会一起吃饭的,他也没怎么特意关注过谢诚和赵舒蔓,但是今天,却忍不住多在意了几眼。   中间季灼灼让他帮忙加水胡速都没听到,害得季灼灼还很不高兴。   胡速哄了半天,又答应请她喝十杯珍珠奶茶这事才算完。   吃完火锅,季灼灼跟胡速按照计划打算去看电影,赵舒蔓和谢诚则选择回去。   “下午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约会啦。”赵舒蔓朝季灼灼眨眼。   季灼灼被赵舒蔓揶揄地脸都红了,“哇你还反咬一口的嘛,要不是被你放鸽子,我才不跟这个人一起吃饭。”   一旁的胡速一脸茫然:我又做错了什么?   赵舒蔓和谢诚离开后,胡速忍不住跟季灼灼说:“灼灼,刚才我问谢诚他是不是在追蔓蔓,你猜他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   “他说是,的确在追!”胡速眉飞色舞,“真是想不到,班长竟然还有这么一面,以前我还以为他这方面完全不开窍呢。”   季灼灼面无表情:“这有什么,我跟你讲,他们绝对不止在追的程度。”   本来季灼灼也想替好姐妹保守秘密的,但一想连班长都不介意告诉别人,索性也跟胡速透露一点好了。   “别的我也不跟你多讲,总之你知道就好。”   胡速倒是不关心他们到底进展到了哪一步,这会儿心里正懊恼自己打赌打输了。   但虽然自己是输了,胡速还是决定把这个结果告诉大家。反正这种事早晚都是要被大家知道的,还不如他主动说,瞒着也没意思。   想到这里,他登上扣扣,翻出他们的那个“篮球最牛”群聊,在里面发了一条:【兄弟们,这次我承认我输了,班长确实在追蔓蔓。】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群里便炸了。   三千家族耀哥:【靠!速哥你这消息靠谱不靠谱啊,班长真对蔓蔓女神下手了吗?那我不是赌输了啊!】   速战速决@啄木鸟:【我有必要坑你们吗,我自己也是押得他俩没暧昧的,结果人谢诚亲口承认了!】   冰の心:【亲口承认......这也太刺激了,这完全不像咱班长能干出来的事情。】   三千家族臣哥:【我上回跟班长打篮球的时候还说高考完就跟蔓蔓女神表白呢,现在咋办,会不会被班长针对,有点怕?】   冬天......:【这下好了,不知道多少哥们要失恋了。】   迈克尔:【冬哥你看清楚,体委说的是班长追赵舒蔓,没说蔓蔓就同意跟他在一起了啊。】   一支利箭:【还做梦呢,人蔓蔓要是不同意,能跟班长做同桌这么久?】   包你满意:【真相了......】   小群里大家议论纷纷,有的哭诉自己痛失女神,有的在震惊一向铁面无私的班长竟然也能做这种冲动的事情。   很快,消息便刷了几十条。   这时,一个理智的声音跳了出来。   假正经、真爱你:【不过我说,咱们群里讨论归讨论,尽量还是不要外传,诚哥毕竟是班长,总觉得被人知道了影响不好哈。】   消息沉寂片刻,很快又有人出来发言。   速战速决@啄木鸟:【就是就是,大家嘴严一点,班长平时就低调,我估计他也不想大家都知道这件事】   迈克尔:【知道啦,不过其实也没啥,咱班又不是没谈恋爱的,大家知道了最多也就议论两句,不会有人去告老师的。】   包你满意:【告老师是真脑瘫,谁要这么干那就是妥妥的公敌了!】   群里还在议论着,不得不说,男生要是八卦起来,丝毫不弱于女生。   大家都在分享自己平时注意到的蛛丝马迹,试图佐证这俩人的确有瓜葛。   但在这个活跃无比的群里,也有一个人,从未发言。   她就是丁皎月。   丁皎月是这个篮球群建群的时候就加进来了的。   她原本的同桌是个篮球迷,这群就是他建的,建群的时候,那男生为了想跟丁皎月示好,好说歹说把她拉了进来,非要说以后要教她打篮球。   丁皎月对那男生没意思,也不想加这个群的。   但出于礼貌,还是加了进来,只是加进来之后从来没说过话而已。   可现在,她看到大家聊得火热,也忍不住点进来看了一眼。   原本以为他们又在聊哪个篮球明星,谁知道这次话题竟然和谢诚有关。   看到谢诚亲口说他在追赵舒蔓的时候,丁皎月愣住了。   她手都在颤抖,后背一阵冷汗。谢诚追赵舒蔓......怎么会这样。 第54章 [V]   之前因为张俏丽和宋腾飞的事情,凌新发了好大一场脾气。   还在升旗仪式上三令五申,严禁恋爱。   丁皎月打心里被吓住了。   她从小就是所有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秀、乖巧听话,从没让父母担心过,所以一想到万一自己喜欢谢诚这件事被老师家长知道的话,所有人对她会有多失望,她就真的怕了。   而且,丁皎月觉得陈金聚说的也有道理。   可以先将喜欢埋在心底,日子还长着呢,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不是有句话这样说。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虽然没有明说过,但丁皎月也曾多次主动向谢诚示好。   上次谢诚生日,她送谢诚《霍乱时期的爱情》这本书,谢诚虽然没收下,却在之后的作文中引用了这本书中的一句话――   “我去旅行,是因为我决定了要去,并不是因为对风景的兴趣。”   在送谢诚这本书之前,丁皎月认认真真将这本书读了一遍。   对这句话印象尤深。   礼物被谢诚婉拒的时候,丁皎月既惊愕又难受。   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会被拒绝,她明明都已经主动了啊。   可谢诚来安慰她了。   还在之后的作文中引用了那本书的某句话。   这是不是也是,对她的某种回应呢。   那晚,丁皎月回家就翻出这本书,将这个句子的上下文来来回回读了许多遍,每读一遍,都更觉得,谢诚是在意她的。   再之后,丁皎月就想明白了。   谢诚是班长,怎么可能会公然触犯校规谈恋爱。   可没关系的,她也可以等,丁皎月想要谢诚看到她的决心,所以主动去和他解释了之前的事情。   也是在告诉他,我们现在可以一起努力,把学习放在第一位,以后的事情就留到以后再说。   但丁皎月完全没想到,谢诚竟然在追赵舒蔓。   此刻的她正在温暖的阳台上听音乐看小说,却在看到这条消息之后,觉得整个人都仿佛坠入了冰窟。   谢诚,他怎么可以这样。   丁皎月的家层高很高,坐在阳台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她最喜欢在阳台放松心情,所以特意在这里布置了榻榻米。   天气很好,房间里中央空调温度适宜,耳边是喜欢的钢琴曲,手里是最爱的一本书,边上放着刚做好的草莓奶昔。   可现在,她的心情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从来都是别人仰望她、喜欢她的,从幼儿园开始,就有男孩子主动给她买喜欢吃的零食。   初中时候,甚至有两个男生为她约在操场打架。   她享受这种感觉,可也觉得那些男生幼稚。   难道那些男生以为,他们给她买糖买巧克力或是力气大就能赢得她的心吗。   那些都是小孩子的把戏罢了,丁皎月想找的,是一个能让她发自内心倾慕的、真正的男人。   只有这样的男生才会懂她,才能给她她想要的浪漫。   谢诚就是这样的男生。   开学第一天,竞选班干的时候,许多男生上去就是夸夸其谈,不顾自己的优势短处乱打包票,甚至连以后会经常带大家去家里开的店玩这种拉票方式都说得出口。   只有谢诚,诚恳地介绍了自己从前做班长的具体经历,说想要和大家共同进步,他成绩明明那样好,可却没有一丝骄傲。   他会默不作声帮值日忘擦黑板的同学擦好黑板,也会在出板报的时候耐心询问大家各自擅长什么。   他从来不会因为任何理由不公平对待任何一个同学,永远都是最真诚的,班里成绩倒数的男生也愿意开开心心跟他打篮球,叫他“诚哥”。   有次体育课之后,她和另外一个女生因为生理期的缘故迟到,体育老师很生气,当时立刻就发脾气了。   也是谢诚主动站出来帮她们说话,说服了体育老师。   可他又不是那种没有性格的“包子”、“老好人”。   那次他带着班上的男生挑战一班打篮球,把那个讨人厌爱说大话的一班体委柴森打的一败涂地的时候,丁皎月站在操场外圈,分明地看到了他眼中的锋芒。   当时她就知道,完了。   彻底没办法不喜欢他了。   运动会的时候,谢诚跑完一百米她去送水被谢诚忽视,她忘不了那时候自己有多难受。   明知道谢诚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却忍不住去想,他是不是只是太累了没看到,毕竟他也不是那样没有礼貌的人。   想来想去,脑子里全是谢诚的好。   他长相出众,在整个年级都是出了名的;成绩优异且有天赋,各科老师都忍不住夸他;真诚不肤浅,自己看到他就忍不住想要靠近、了解。   丁皎月曾经欣喜雀跃过。   因为她知道遇到一个让自己心动的人有多难,而现在,她遇到了。   可现在,听到谢诚在追赵舒蔓这件事,她才明白,当初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绝望。   眼泪不受控制流下,丁皎月觉得好无助――她,是喜欢上了一个不喜欢她的人吗。   而且,为什么是赵舒蔓......赵舒蔓比她好很多吗?   论长相,她的确也不输自己;论成绩,自己也没比她差多少,她英语好,而自己语文也常常拿第一;论家境,看赵舒蔓平时的吃穿用度,虽然不差,但和她应该没得比,而且,作为独生女,家里早就在平城帮她买好了一套大平层,以后就是她的婚房。   丁皎月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绝望地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她到底是在做什么,明明知道爱情和这些都无关的,可为什么又拿这些条件去衡量。此时此刻,她只能想到一个词,那就是:走投无路。   可不然还能为什么?   谢诚为什么不喜欢她?   难道是因为赵舒蔓是他的同桌,近水楼台。   想到这里,丁皎月止不住的泪水戛然而止。   是啊,一个是朝夕相处的同桌,一个只是偶有交集的同班同学,哪个更容易培养感情显而易见。   想到这里,丁皎月很后悔自己当初在和赵舒蔓争做谢诚同桌的时候,为什么不再坚持一点。   当时她想的是,谢诚说的有道理就听她的,她何必跟赵舒蔓争得那么难看。   却没想到会被别人捷足先登。   她看着远方的楼宇。   茫然的眼神渐渐明确――无论如何,幸福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的啊。   领成绩单那天,天阴沉沉的。   气温逼近零度,北风吹得人走路都要眯着眼,裸露在外的皮肤很快麻木,进了教室才发觉刺痛。   但这不妨碍班里同学们高涨的热情。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着,一边期待一边担忧,毕竟这成绩还跟他们是否能过个安稳春节息息相关。   赵舒蔓穿了一件纯白色的羽绒服,帽子边上一圈白色的狐狸毛,风一吹轻轻飘动,衬得整个人温柔可爱。   来的时候虽然包的严严实实,脸还是被风吹得生疼,却不是发红,而是略显苍白。   她到的时候谢诚已经在座位上了,赵舒蔓一眼就看到他身上穿得是那件她买的冲锋衣,不由得脸微微红。   谢诚应该是刚剪了头发,整个人干净利落,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下巴的位置,表情冷淡肃杀。   几乎是在赵舒蔓看到谢诚的同时,他便无意识的抬起了头往教室门口看。   一眼就看到了匆匆赶到的赵舒蔓。   谢诚唇角不受控制微弯起,弧度不大,左侧脸颊的酒窝却明显。   就连眼睛中都带着笑意。   赵舒蔓脸更红了。   索性低着头走到了座位上。   直到赵舒蔓把书包放到桌肚里,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赵舒蔓一颗心跳得飞快,几天不见面,心里明明有很多话想问的,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她脑海中的弦愈发紧。   最后在谢诚猝不及防拉住她的手的时候“啪”的一声断的干脆。   “怎么这么凉?”   谢诚将她的手翻过来握在掌心,就这样自然而然开始帮她暖手,动作熟稔的就好像这是他本应该做的事。   赵舒蔓轻轻“啊”了一声,脸红了个彻底。   喉咙却被堵住一样说不出话,最后只是低声说:“外面......冷。”   周围人声嘈杂,几乎没人注意到这边两人的动作。   赵舒蔓心安理得却又胆战心惊得享受着谢诚的温暖,心里仿佛有小烟花绽放。   他一只手握着她的,掌心的温度丝丝渗入她的肌肤。   另一只手却翻着书,表情认真盯着教材,仿佛就是在心无旁骛的学习。   “......”   就连赵舒蔓都分不清,谢诚是真的在看书还是假动作。   可手这样被他握着。   赵舒蔓是半点学习的心思都没了。   陈金聚几乎是一路小跑拿着成绩单进班的。   他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短款羽绒服,更显得上身圆滚滚的,倒是显得可爱。   看到他进来,同学们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盯着他手中的A4纸。   陈金聚也没说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同学们,大家辛苦了一个学期,现在付出有回报,恭喜你们,咱们二班这次总评又是年级第一!”   台下欢呼声一片,几个男生甚至站起来击了个掌。   这群孩子们考得好,陈金聚自然也开心,看他们现在这样撒欢,不由得心里也为他们骄傲。   只不过,虽然大家的总评喜人,但个人成绩却是几家欢喜几家忧了。   年级第一毫无疑问,还是谢诚,赵舒蔓这次考了班级第二,比上次也有进步。   除此之外,班级前几名里面进步比较大的就是丁皎月,她这次考了班级第三,总分和赵舒蔓只差了一分。   陈金聚还表扬了丁皎月,只是她表情却是淡淡的,并没有表现得很开心。   当然,有进步就有退步,这次二班退步最大的一个人就是江封。   就连一向和善的陈金聚提起他的时候都忍不住沉下了脸。   上次他是考进年级前十才转进二班的,结果才过了半个学期,成绩直接掉到了班级倒数前十。   在年级根本就排不上号。   要不是信任江封的为人,再加上学校监考向来严格,这表现甚至都能让人觉得他期中的好成绩是抄来的。   真是天壤之别。   这不仅对他自己而言是巨大的退步,也让陈金聚脸上很挂不住。   这么优秀的苗子到了他的班里成绩却一落千丈,这让他怎么跟领导交代。   被陈金聚批评的时候,江封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好似完全不在意。   不远处的闫丽丽一颗心却忍不住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闫丽丽也愁。   她自己成绩这么差,就算想帮江封都帮不上忙。   公布完成绩之后,陈金聚又叮嘱大家寒假注意安全、劳逸结合之后就离开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校园,开始享受短暂的寒假。   赵舒蔓正准备问谢诚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抬头却看到了丁皎月。   丁皎月站在谢诚身边,表情令人捉摸不透,她看着谢诚,很是认真地问:“谢诚,我想跟你说几句话,能不能一起去河边走走。”   谢诚正准备拒绝,丁皎月却像料到了他会拒绝一样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这次,她微微蹙着眉,眼睛里面的哀伤让人不忍。   “就这一次,别拒绝我了。”   “好吗,谢诚?” 第55章 [V]   已经快上午十点了,阴沉沉天却丝毫没有转好的迹象。   校园里枯树纸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行人都脚步匆匆。   赵舒蔓在座位上如坐针毡,看着窗外萧瑟,心里五味杂陈。   说到底还是怪自己啊,明明心里计较的要命,却偏要装大度。   丁皎月那样看着谢诚邀请他出去走走的时候,谢诚愣了一下,轻轻挣脱衣袖,而后看向赵舒蔓。   他再次拒绝了丁皎月:“不好意思,跟蔓蔓说好了,有事。”   在一旁一言未发的赵舒蔓:“......”   对上丁皎月的视线的时候,心里忽然间有种不合时宜的共情:丁皎月又没做错什么,只是喜欢谢诚而已。   况且,就算现在躲得过去,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   只要话不说清楚,心里就难免还有念想。   “没事,我等你一下就好。”   她甚至还用鼓励的眼神看向谢诚:“你们去吧。”   班上同学陆陆续续在离开,季灼灼也早跟胡速一起去看电影了。   赵舒蔓听着窗外几乎带着哨的风声,心想,现在河边大概很冷吧。   明德河在大操场附近,那里风景很好,天气好的时候,还偶尔有已经毕业的学姐学长在那里拍婚纱照。   河边有一片梅花树,现在正是腊梅盛开的季节,淡黄、粉白的梅花开得正好,若是天气暖和,少不了教职工和校外的人在这里赏花。   只是今天风大天又阴,所以周围都没什么人,显得冷清萧瑟。   两个人从教学楼那边慢慢往河边走,起初很久丁皎月都没开口说话。   是谢诚开口打破了沉默。   “丁皎月,你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丁皎月眸色微颤。   他叫所有女生都叫全名的,唯独叫赵舒蔓会叫“蔓蔓”或是“小蔓。这样明显的区别对待她早就应该发觉的。   “我听说你现在在追赵舒蔓。”丁皎月直入主题,丝毫不拐弯抹角。   她甚至连消息来源都坦然说出:“我看到他们在篮球群里说的,再说,你都跟同学说了,想来也不是什么秘密。”   “没错。”谢诚应得干脆利落。   丁皎月对他的心思,谢诚大致猜到了几分,现在她知道这些,反而不用他斟酌怎么开口拒绝了。   “你是喜欢赵舒蔓?”   丁皎月脱口而出,她抬眸看向谢诚,完全不敢相信。   她突然抬高的音调,把一直跟在他们两人身后的季灼灼吓了一跳。   季灼灼赶紧躲到一棵树后面,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原本她和胡速一起去了趟小卖部买了份关东煮之后就准备一起打车去看电影的,却隔着长廊看到谢诚跟丁皎月走在一起。   当时季灼灼就气得差点暴走:谢诚可是她好姐妹蔓蔓的人,怎么突然间跟丁皎月走这么近?蔓蔓她在哪里?她知道这件事吗?   她当即就把手里的关东煮扔到胡速那里,决定跟踪这两个人,看看他们到底要干嘛。   胡速觉得她大惊小怪,要是真好奇上去问问不就行了,季灼灼直接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因为附近没什么人,所以季灼灼跟的很辛苦。为了保险,她还特意把刚关静音的手机调成静音模式,还切到了录音界面。   好在两人快走到河边就停下了,站在校友长廊下面说话。   季灼灼吞了吞口水,轻手轻脚挪到长廊对面。   现在,她和两人只有一墙之隔了。   这个时候,季灼灼才来得及想刚才丁皎月那句“你是喜欢赵舒蔓”到底什么意思。   该不会是丁皎月跟谢诚表白,谢诚拒绝了,还说自己喜欢蔓蔓?   这样的话谢诚还算是个男人。   不愧是蔓蔓看上的人。   风很大,丁皎月的脸被风吹得刺痛,很快痛感也察觉不到了,只有麻木。   好在校友长廊能挡风,两人站在这里,才好些。   只是,她还是接受不了,谢诚就这样,当着她的面承认了。   说他喜欢赵舒蔓。   可是,他是班长啊。   学校抓早恋那么严,他也可以这样公然违反校规吗。   他成绩那么好。   就不怕谈恋爱影响学习吗。   还是说这些都不重要,他就是喜欢赵舒蔓。   丁皎月还是无法接受。   “谢诚,你知不知道,我一直......”丁皎月喉咙有些堵,脸也跟着发烫,但她还是鼓起勇气,抬头看着谢诚的眼睛。   “从开学到现在,我一直喜欢你的。”   “之前,之前我跟你说让你忽略我对你的很多话,不是因为我要放弃,而是想和你说,我愿意暂时把这份在乎放下,因为,以后来日方长。”   这句话说出口,丁皎月的眼睛就酸涩起来。   心里也委屈的难以忍受。   因为犹豫和守规则错过心动的男生,她真的好不甘心。   如果一开始她就更主动一些、离他更近一些,一切会不会就不一样。   大概会的吧。   “抱歉。”   谢诚声音很冷静,冷静的甚至有些无情。丁皎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可他却无动于衷。   看到谢诚是这样的反应,丁皎月表情都僵住了。   末了,她轻轻抽了抽鼻子,平复自己的情绪,可声音还是略有颤抖:“那,你喜欢赵舒蔓哪里?”   从出来到现在,谢诚其实完全是心不在焉的。   她担心小蔓等久了着急,只想快些回去。   对于丁皎月的问题,他能做的只是如实回答。   哪怕这会让她难过,但他没别的办法。   可听到这个问题,谢诚却止不住地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喜欢她哪里啊,他自己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一想到赵舒蔓,心跳都不由得变快。   话没说出口,表情却暴露了一切。   丁皎月绝望地看着谢诚抿着的唇角微微弯起,难道想到她就这么开心吗。   她正准备开口,却听到谢诚说:“丁皎月,谢谢你和我说这些,但也希望你能理解,小蔓她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总之我不能没有她。”谢诚恢复方才淡淡的表情,看着丁皎月,“以后就不用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   “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谢诚说着转身。   “外面冷,你也早点回去。”   在谢诚转身的那一瞬间,丁皎月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   可是凭什么啊,凭什么以后她就不能喜欢他了。   丁皎月看着谢诚的背影,大声说:“谢诚我不会放弃的。”   凭什么要她放弃,丁皎月抬手擦了擦眼泪,我丁皎月这辈子从没放弃过任何事情。   “我就不信,等我成绩超过赵舒蔓、方方面面都甩她很远的时候,你还看不到我。”   丁皎月难过的喃喃自语:“谢诚,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我的。”   等到丁皎月离开以后,季灼灼才慢吞吞往回走。   她刚才,是听到了丁皎月对谢诚表白?   真是想不到,一向温柔乖巧的语文课代表竟然还有这一面。   季灼灼平时不怎么喜欢丁皎月,有时候甚至觉得她有点作,但刚才听到她那么勇敢表白的时候,还是着实有些佩服她。   不过,她明知道谢诚喜欢蔓蔓,还这样表白,总感觉有点插足人家感情的意思。   而且,最后还说自己不会放弃,这就过分了吧。这明明就是公然表示要挖墙脚的意思啊。   想到这里,季灼灼真想立刻把这件事告诉蔓蔓。   以后可一定要提防丁皎月。   还有,谢诚刚才说的那些话,也太感人了。   “小蔓她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能没有她”......语气也好温柔,跟平时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啊。   也难怪丁皎月听了谢诚这样的话受不了。   这样的话,让她听了就不免嫉妒被这个男生喜欢着的女生。   果然喜欢一个人能让人大变样。   男生也能变得那么温柔。   但又想到那个一天到晚就知道对她指指点点的胡速,季灼灼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人跟人还是有区别的!   等季灼灼到班里的时候,赵舒蔓已经不在了。   教室里没几个人,胡速捧着一杯关东煮跟傻子似的坐在教室里。   “灼灼你可算回来了!”胡速腾的一下站起来,“咱们赶紧下去打车吧,再晚要错过电影了。”   “蔓蔓不在?”季灼灼问。   “她跟谢诚一起走了啊?”胡速都快急死了,他把关东煮塞到季灼灼手里拎着她的领子就往外走,“这关东煮都放凉了你知不知道,刚才我还特意跑到老班办公室帮你加热!”   季灼灼本来想发火,听到胡速帮她热关东煮,心里又暖暖的。   她看了一眼胡速:“看来你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胡速气的差点爆粗口:“谁一无是处了季灼灼你说清楚!”   已经快到中午,天边太阳稍微冒了冒头,风也小了些。   同学们都离开了学校,校园里吵闹声渐小。   校门口的美食一条街上,赵舒蔓和谢诚一起走进了一家石锅饭店。   谢诚拿了年级第一名,是有奖品和奖金的,所以他主动提出请赵舒蔓一起吃饭。   关于刚才丁皎月叫他出去的事情,谢诚路上就原原本本和赵舒蔓说了一遍。   赵舒蔓全程点头,没怎么插话,等谢诚说完的时候,她只是“嗯”了一声。   可虽然她没说什么,谢诚却莫名有种不好的感觉。   他大约知道自己是做错了,可具体错在了哪里,他想不明白。   第56章 [V]   店里人很多,几乎坐满,只剩靠近门的一张空桌子。   因为赵舒蔓点了肥牛,谢诚点了腊味石锅饭。   但这家店上菜很快,没过多久,两份热腾腾的石锅就被端了上来。   赵舒蔓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下意识就伸手去拉碗。   却被谢诚一把拽住手腕。   “小蔓,当心烫。”   两人坐在对面,谢诚眼疾手快,但仍不免碰到石锅滚烫的边缘。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没松开握住赵舒蔓的手,只是轻轻往上抬了抬。   赵舒蔓被吓了一跳,在注意到谢诚的表情之后立刻去检查他的手。   手腕上有个明显的红痕,面积不大,但是已经渐渐变红,而后肉眼可见的鼓起了一个小小的水泡。   好在现在是冬天,衣服穿的很厚,露在外面的就只有手腕而已。   否则还不知道伤得会有多重。   赵舒蔓想起之前谢诚说的航天员身上不能留伤疤的话,急得眼泪都在眼眶打转。   “疼不疼?”她心疼的看着谢诚,“我们去隔壁买烫伤膏。”说着就要站起来。   “没事的,只是小伤,以前也被烫到过,很快就好了。”   “不行!”赵舒蔓皱着眉看着谢诚,声音都抬高了许多,“一定要去买药。”   谢诚愣了一瞬,他没想到小蔓这么在意这件事,而后立刻站起来很配合地说:“好,去买药。”   模样极其乖巧配合,就好像只是为了配合她做一件她想要做的事情。   看得赵舒蔓心里一软的同时又心酸得无奈。   他这个人.......心里永远都没有自己的吗。   被烫到了还一语不发,明明都起水泡了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就连去买药都是现在这样完成任务式的态度。   都怪她,刚才止不住地在想丁皎月的事情。   谢诚都已经和她说清楚了,那自己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况且,她是相信谢诚的,即便他一个字都不解释,她也不会怀疑他。   那自己心里还在别扭什么呢。   说到底还是自己自私小气罢了,不受控制地想要掌控占有他的一切,就连别人对谢诚的好感都能让她坐立不安。   赵舒蔓歉疚地拉着谢诚往药店方向走,心想哪怕刚才不吃石锅饭也好啊,这附近那么多家店,为什么她就偏要吃石锅饭。   如果因为她,谢诚手上留了伤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成为一名航天员,那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想到这里,赵舒蔓眼泪直在眼眶打转。   那样的话,她根本就还不如从来没出现在过他身边。   为什么自己总会害谢诚,总会给他带来厄运。   明明是想要好好陪着他、给他带来温暖和幸运的。   赵舒蔓越想心里越闷,最后抿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是哽住,又堵又涩。   进了药店,她也只知道跟在谢诚身后,还是谢诚主动和医生说自己烫伤了,想买烫伤膏。   本来她是打算拜托医生一定要找好一点的药膏、一定不能留疤的,可现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因为眼泪就堵在那里,一开口就要决堤。   医师是一位中年阿姨,看了一眼谢诚的手腕之后直接从柜台里抽了一支药膏扔了过来。   “两块。”   看到医师这满不在意的态度,赵舒蔓将郁闷的情绪放在一边,忍不住走到柜台前问:“医生,请问他这个会留疤吗?”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像不满,又像撒娇。   阿姨原本正在嗑瓜子看电视,听到小姑娘的声音之后扭头过来看了她一眼。   而后又扫了一眼谢诚,对赵舒蔓说:“你说他手上那个水泡?放心吧姑娘,甭说留疤,你再晚来一会儿都好了也有可能。”   “......”赵舒蔓羞红了脸,说了句“谢谢”之后就匆匆拉着谢诚离开了药店。   两人回到石锅饭的店,赵舒蔓挤出药膏轻轻帮谢诚涂上――说是药膏,其实就是麻油,涂上之后没什么反应,但据说明书上面说这样就可以了。   耽搁了刚才那段时间,回来的时候店里一下子空了一大半,石锅饭现在也没那么烫了。   赵舒蔓闷头加了一勺辣椒,而后一言不发的用勺子搅着饭。   “小蔓,医生刚才都说了不会留疤,”谢诚说,“不要担心了,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才情绪已经平复了,还心平气和帮他涂了药膏,但是听到谢诚的话之后,莫名的委屈又涌上心头。   对他的心疼担忧混杂着刚才一个人坐在教室的心酸一下子翻涌而来,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一点都不想被谢诚看到自己这样,赵舒蔓舀了一大勺饭吞下,闷闷的“嗯”了一声。   这家店辣椒格外辣,一口下去嘴巴火辣辣地发烫。   眼泪也“啪嗒”滴在桌上。   赵舒蔓皮肤白,此刻嘴唇又被烫的红肿,眼角挂着泪,看起来格外惹人心疼。   谢诚看到赵舒蔓掉眼泪,一下就慌了。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勺子,神情有些不知所措,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了她。   “怎么了?”   赵舒蔓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又抽出一张擦嘴唇。   而后才低声说:“辣椒好辣。”   “是吗?”谢诚困惑,“这家辣椒一向不辣的。”   说着,他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赵舒蔓的拌饭,一口下去便忍不住眉头微皱:“果然是,可能是换了辣椒。”   说着,谢诚将自己的那份还没放辣椒的饭推到赵舒蔓面前,又把她的那份挪过来,“小蔓吃我的这份好不好?”   赵舒蔓点点头,顺从的接过了谢诚的腊味拌饭。   还好这家换了辣椒,她庆幸地想。   否则她真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理由解释眼泪了。   两人换过石锅饭之后,谢诚又特意帮赵舒蔓点了一罐椰奶。   他拉开拉环插好吸管,将椰奶递给赵舒蔓:“喝点饮料。”   赵舒蔓接过椰奶,轻声说了句“谢谢”,而后小口小口喝了几口。   虽然是常温椰奶,但的确还是挺解辣,喝下去嘴巴就舒服好多。   过了片刻,赵舒蔓没忍住,还是和谢诚说:“其实,刚才是担心你烫伤留疤,你之前说过的,不能留疤。”   谢诚看着赵舒蔓,很快他笑了,“就因为这个吗?”   被他笑,赵舒蔓有些不服气,挖了一大勺饭送入口中。   “之前做饭也烫到过手臂,没关系的,很快就好了,不会留疤。”谢诚耐心解释,“原来小蔓就因为这个掉眼泪吗?”   “当然不――全是。”赵舒蔓吞下饭,有些幽怨的看着谢诚,心想难道这还不值得掉眼泪么。   “还有,担心你被别人抢走。”她指的是丁皎月,谢诚也明白。   所以,她到底还是在意丁皎月这件事。   谢诚想解释,但不知道如何开口。   可赵舒蔓也没想等他解释,她捧着椰奶罐咬着吸管看向谢诚:“而且,寒假好久呢,每天都见不到你了。”   她神情恹恹:“想每天听到你的声音。”   平城二中的寒假不长,但高一也有一个月时间。   虽说她和谢诚的家离得不算远,可是寒假毕竟有诸多事情,走亲访友、赵舒蔓还要和吴玉玲一起到郊区看望长辈,总之林林总总的事情在中间横着,吴玉玲又管得严,想要见面并没有那样容易。   往常周末两天见不到谢诚还会觉得想他。   像这样突然之间一个月时间,赵舒蔓一想就觉得难受。   她这样随口吐露心事,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这样的话在谢诚听来却心弦一震。   小蔓说,想要每天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明明也是他的心里话。   “那,我去买一部手机。”   谢诚这样说着,并不是商量的语气。他就这样做了决定,两人从饭馆出来,谢诚就拉着赵舒蔓往数码一条街走。   “真的要买吗?”赵舒蔓心中雀跃,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她早就想劝谢诚买手机,可又想到前世谢诚一直到高中毕业都没买手机,他一定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就不忍心去劝。   却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提这件事。   虽然赵舒蔓怨谢诚的时候没想这样,但他主动要买,她自然无比支持。   “其实买一部手机也挺好的,很多事情就方便很多了......”赵舒蔓想列举手机的诸多使用功能表示自己的赞成,又语塞。   现在的手机是非智能手机,除了最基础的通话、录音、拍照、听音乐和看时间的功能之外,最多也就是登录扣扣和最简单的浏览网页。   哪像之后的手机,功能丰富的可以比肩电脑。   通话谢诚基本就不需要,其他功能于他而言更是鸡肋。   手机对他来说整体性价比就不高。   谢诚看着她,赵舒蔓迅速转移话题:“总之,你想买什么品牌呀?”   “买,和小蔓一样的。”谢诚说。   “好呀,”赵舒蔓摸出自己的手机,“我这个手机虽然不是最新款,但是完全够用啦,这款还有一个黑色的,你觉得怎么样?”   谢诚丝毫没犹豫:“好,那就黑色。”   进了手机店,两人直奔主题,买了赵舒蔓同款的黑色手机,谢诚又给自己买了一张电话卡。   一想到之后每天就可以和谢诚发消息,赵舒蔓就开心地忘掉了所有的不快。谢诚不动声色输入赵舒蔓的电话号码拨通,内心同样期待和小蔓能够随时交流。   谢诚买手机这件事彻底让赵舒蔓寒假来临前的各种阴霾驱散。   她在心里默念着谢诚的手机号码,就连回家路上都还在念――同样是十一位数字,谢诚的号码就是比旁人的好记,她只看了两遍就忘不掉。   回到家的时候,赵舒蔓翻开手机,按进去那个备注为“XC”的号码,编辑短信:【谢诚,我到家啦!】   “叮――”几乎是秒回,赵舒蔓看到小小的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她弯唇点进去,看到他一板一眼认真回复的:【好。】 第57章 [V]   但很快,赵舒蔓也发现了这样的弊端。   从前没手机的时候,虽然会想念谢诚,可因为知道无论如何都联系不到对方,所以大部分时候还是可以沉静下来做自己的事。   可现在,就算是和吴玉玲坐在饭桌前吃饭,她都忍不住关注手机的动静。   期待谢诚发来消息给她,又因为手机迟迟没有动静而感到失望。   因为赵舒蔓考得很好,主要是成绩还有进步,吴玉玲特意做了满满一大桌菜,还买了一个元祖蛋糕帮她庆祝。   原本吴玉玲其实并没有期待着女儿一定要成绩拔尖,可女儿争气,她自然又开心又骄傲。   吴玉玲和赵舒蔓说,她再过一个周就能调休,春节期间超市里面的工资比平时高,所以愿意上班的人不少,而吴玉玲想把这些时间空出来陪女儿。   “我听我同事说,到高二你们假期时间就短了,这个假期蔓蔓想去哪里玩?咱们可以先就近玩一玩,临近春节回来去看外公外婆。”   每个寒暑假,吴玉玲都会抽时间陪着赵舒蔓别的城市玩几天。   从前她对这些事情都很期待,可是这个寒假,她总也提不起兴趣来。   “妈妈,这个假期作业很多,而且我听同学们说他们打算趁假期补课,把下课学期的课程先学起来。”赵舒蔓说,“要不我们就不出去玩了,反正之前想去的很多地方也去过了。”   听到女儿这么说,吴玉玲心里很是宽慰,女儿长大了,知道为自己的学业操心了。   “行,那妈妈支持你,妈妈明天去问问补习班的事情。”   “我不想报补习班,”赵舒蔓说,“我翻了一下下个学期的教材,觉得自己预习也可以的,到时候实在不会的问题可以留着,集中请教别人。”   担心女儿是因为想要帮家里省钱才这么做,吴玉玲犹豫着开了口:“蔓蔓,你现在安心学习就行,不用操心家里,虽然妈妈平时是节俭了一些,但给你用的钱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别人家孩子有的东西,吴玉玲不想委屈赵舒蔓。她没什么文化,所以在读书这方面,一直都是尽力给孩子最好的。   “怎么会?”赵舒蔓笑着说,“人家都是成绩跟不上才补课,我这方面没困难,何必特意找老师。况且,找了老师每天要按时起床,我还想多睡一会儿呢。”   猜想母亲是不想让看她这么“懂事”,赵舒蔓也就编了个理由。本来请家庭教师就贵,参加那种大众补课班效果又未必有她自己预习效率高,而且,赵舒蔓也是真的不想看吴玉玲这样辛苦。   “你这孩子,就是爱睡懒觉。”吴玉玲笑着说她。   两人已经基本吃好,吴玉玲收碗筷,赵舒蔓则回了房间。   她关上门,迫不及待摸出手机去看短信箱。   没有谢诚的消息。   本来这就是预料之中的结局,她手机又没有静音,来短信是一定听得到的。   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赵舒蔓拉起被子裹住了头。   本来下午就在一起,她到家的时候也发了短信的,没有特别的事为什么会发短信。   发短信还要收费的好不好。   可是......没有特别的事情就不能发短信吗。   难道谢诚平时,就不会想她吗。   想到这里,赵舒蔓心里一阵失落。   但大概男生和女生不一样的吧。   男生太粘人好像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思绪乱糟糟的,赵舒蔓郁闷的吐了一口气,心想反倒还不如谢诚不买手机。   自己现在更没办法做其他事情了。   过了片刻,赵舒蔓拿出手机,连上网络登录扣扣。   对了,下午忘记和谢诚说扣扣的事情了,应该让他也注册一个的呀,这样聊天不是更方便了。   赵舒蔓懊恼地盯着屏幕。   都怪自己惯性思维,以为现在的手机和很久之后的一样,只要买来很多功能自然而然可以用了。   可刚登陆上去,赵舒蔓就看到了一条陌生的好友请求。   对方头像五颜六色的巧克力豆,名字是“M&M”。大概是一个爱吃MM豆的人,不仅头像要换成MM豆,连网名也这样起。   赵舒蔓不喜欢加陌生人,但这次还是鬼使神差点了同意。   反正大不了删掉就是,闲着也是闲着,问问对方是谁再说。   她点了同意,问:【请问你是?】   对方秒回:【小蔓,我是谢诚。】   “.......”赵舒蔓心中猛地一震,几乎从床上跳起来,她盯着那个花花绿绿的头像,完全不敢相信这是谢诚。   他是自己学着注册了扣扣的吗,怎么还知道自己的号?   还有,谢诚很喜欢MM豆吗,她怎么不知道?   之前谢诚不是说,不怎么喜欢吃巧克力的吗。   这样想着。   赵舒蔓把谢诚的备注改成了他的名字首字母。   班级群的头像一直在不停地闪烁,消息提醒让赵舒蔓心里更乱。   她点进去,却发现大家都在讨论谢诚。赵舒蔓忐忑地往上拉,从开始翻看大家的消息。   “哇哦,果然是寒假的威力大,连班长都开始用手机了。”   “诚哥你早就应该加班群的啊,我把你设管理员了,等会儿篮球群也拉你进去。”   “等下等下,我先说清楚哈,这个群里的消息可不能跟老师说,就算是班长也不行。”   “冬子你滚远点哈,咱班长是这样的人吗?”   一群人叽叽喳喳欢迎谢诚加群。   但谢诚却一个字都没发,就好像加进来之后就销声匿迹了一样。   “不过,班长你头像这是啥啊?”   “土包子,MM豆啊看不出来吗,而且班长网名都是MM豆,这还不明显吗?”   “什么MM豆,这不就是蔓蔓女神。”   “......”   群里沉寂片刻――赵舒蔓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很快就是铺天盖地的消息。   “我靠!皮哥说出了真相啊!!我都没想到还能有这层含义!不过,班长,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哈,要找找皮哥。”   “别别别,班长我就是开个玩笑,我永远都是坚定支持诚哥的小皮皮。”   “别恶心人了,你还小皮皮,呕呕呕。”   “但是,诚哥能不能站出来辟谣一下,MM是MM豆还是蔓蔓啊?我们都好奇得很呢。”   “众所周知,没辟谣就是认了。”   “咳咳,就算用蔓蔓的名字做网名这也没啥的哈,大家都懂,都懂。”   接下来基本上都是大家互相开玩笑的话了,赵舒蔓没再继续看下去,可是心里已经难以平静。   所以,谢诚的网名,是她的名字吗?   如果是的话,他就不怕被别人识破吗?   像这样在班级群里被大家讨论,他也没问题的吗。   她切回和谢诚的聊天框,记录依然停留在谢诚问她的话。   谢诚的回复一如既往,直接、认真。   赵舒蔓脸颊红着,慢慢按键打字:【谢诚,我看到群里他们在讨论你的头像和网名。】   可是,如果真的好奇的话,直接问谢诚不就好了,赵舒蔓吐了口气。   那边依旧回复很快:【嗯,我看到了。】   又和她解释:【我问了胡速班群,在群里找到了你。】   赵舒蔓犹豫着,在想要不要换个话题。   其实无论那是不是她的名字都没关系的,既然这样好像也没必要问到底。   但她还没想出新的话题,谢诚已经发了消息过来。   XC:【其实他们说的没错。】   XC:【M&M就是你的名字,小蔓。】   XC:【没有别的可能,我又不喜欢吃巧克力。】   赵舒蔓眼睛忍不住就弯了起来,她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两圈,心像是浸入了蜜糖。   却强迫自己严肃起来,故作正经的打字:【对哦,我是想,你之前说也不是很喜欢巧克力的。】   有了手机的确方便,想要和谢诚说的话,立刻就能分享给他。   也会听到他说自己的事情。   谢诚说飞船今天跟别的猫打架了,回来的时候身上脏兮兮的,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想到那只胖乎乎的狸花猫,赵舒蔓就忍不住弯起唇。   两人正聊着,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赵舒蔓来不及和谢诚说,界面就被打断,只能接起电话。   刚接通赵舒蔓就听到季灼灼声音激动:“蔓蔓!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在校友长廊看到了谢诚跟谁在一起!丁皎月啊。”   “......”赵舒蔓是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能被季灼灼撞到。   季灼灼并不知道赵舒蔓是了解这件事的,情绪激动的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赵舒蔓说了一遍。   并且着重强调了两点。   在谢诚心里,赵舒蔓的地位很重要,他甚至直接说,不能没有她。   另外,丁皎月丝毫没有放弃谢诚打算,还说她凭什么要放弃。   “我和你说蔓蔓,虽然我相信谢诚,但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对不对,要是丁皎月真的就死活不放弃,你怎么办?”   “......”赵舒蔓都被季灼灼的措辞惊到了,她愣了一下,失笑道:“那她不放弃,我也没办法呀。”   “蔓蔓你不能这样自暴自弃!”季灼灼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你这样,先不要不开心,我来帮你好好想想,总之肯定不会让你的谢诚被人抢走的!”   赵舒蔓想说自己并没有很不开心,可又不想辜负季灼灼的好意,只能硬着头皮说:“知道啦,而且谢诚不会随便喜欢上别人的。”   “啪――”   赵舒蔓被门口杯子碎掉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看。 第58章 [V]   意识到门外的是吴玉玲之后,赵舒蔓匆匆忙忙和季灼灼说了再见就挂了电话。   同时心里也很忐忑,她刚才和季灼灼说的话,母亲大概听到了吧。   开门的时候,吴玉玲正在门口拖地。   满地的牛奶,玻璃杯碎了一地。   “妈妈,没伤到吧?”赵舒蔓蹙眉。   吴玉玲看着女儿,“没事,就是打坏了一个杯子,你当心,地上滑。”   赵舒蔓帮不上忙,就站在一旁看着。   很快地拖好,吴玉玲重新帮赵舒蔓热了一杯牛奶,但她没像往常那样交代两句就直接离开,而是在赵舒蔓床边坐了下来。   心里很清楚母亲接下来要问她的事情,可赵舒蔓不知道怎么开口。   吴玉玲也没有直截了当,而是说:“这次期末,蔓蔓考得很好,妈妈还觉得挺意外的。”   赵舒蔓抬眸弯着眼睛笑:“可能是高一的知识简单些,下学期我会再接再厉的。”   “虽然妈妈很重视你的成绩,但是蔓蔓,不是考得好就万事大吉了,妈妈更在乎你过得开不开心,你现在还小,很多事情......”   说到这里,吴玉玲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准备措辞。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关于你那个同桌,阿诚,”吴玉玲脸色平静看着赵舒蔓,“你和妈妈说实话,你们是不是......”   “不是。”   脱口而出就是否认。   虽然赵舒蔓想的是要和吴玉玲开诚布公,坦白地聊这件事,可面前这个人毕竟是自己的母亲,要她当着母亲的面承认喜欢谢诚,还是以十几岁的年龄来做这件事,她做不到。   可这件事终究也由不得她否认,吴玉玲将一切看在眼里,既然已经找她聊,肯定是已经考虑了许多。   果然,吴玉玲并没有在意赵舒蔓的否认。   “妈妈承认,阿诚那孩子很好,人长得端端正正,也是个善良的孩子,说实话,妈妈也很喜欢他。”   赵舒蔓抬头,等着那句“但是”。   “但是,你现在年龄还小,妈妈也不想说教,但是很多事情你现在看是一种样子,过些年成熟了又是完全不同了。蔓蔓,妈妈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妈妈,我知道您是一心为我好。”赵舒蔓坐到吴玉玲身边拉住了她的胳膊:“但是这次真的请您相信我,我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我跟谢诚不是您想的那样,而且,他不仅没有影响我成绩,正是因为他,我才懂了很多之前不知道的学习方法。”赵舒蔓语气真诚极了,说的也都是发自肺腑的话:“我年龄小,不懂什么是爱,但我知道,谢诚一直在让我变得更好,我也愿意为了他努力,成为更优秀的人。”   吴玉玲没想到女儿会这么说。   她心里犹豫了一下,开始仔细想她的话。   “因为他,我更懂得关心体谅别人,也知道应该珍惜当下所拥有的一切,因为这一切都来之不易。”   “妈妈,您放心,女儿永远都是您最贴心的的小棉袄呀,您忘了吗,我们约定好了的,如果有重大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和对方说的。”   原本听了赵舒蔓刚才的话,吴玉玲心里是有些疑问的。   女儿说的句句真诚在理,可却没有实质性的用处。她们这个年龄的孩子,做事情都是头脑一热一阵一阵的,但是保证又有什么用,等这股喜欢的劲头过去了还不是什么都忘了。   就像小时候闹着要买电子琴,但买回来之后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新鲜劲过去之后就再不提了。   买个电子琴成本很低,就算真用不上了还能送给别人家,早恋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却是吴玉玲不能承担的。   可听到赵舒蔓说“如果有重大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和对方说的”这句话的时候,吴玉玲却忍不住心头一软,眼睛都跟着酸涩起来。   这是丈夫去世之后吴玉玲和女儿的约定,那时候她抱着年幼的蔓蔓,心痛欲裂的叮嘱女儿,就算爸爸不在了,她也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因为赵志军的去世,赵舒蔓的性格变化吴玉玲看在眼里,虽然她已经尽力呵护,可女儿毕竟是没了爸爸,又怎么可能再和原先一样无忧无虑。   赵舒蔓变得内向,不太爱说话和亲近人,前些年还好,尤其是进入青春期以来,开始会莫名对她这个母亲发脾气,偶尔跟她拌了嘴气呼呼跑到房间锁上门不肯吃饭也是有的。   但吴玉玲不得不承认的是,自从上了高中以来,她好像有些见到了曾经那个开朗活泼的女儿的影子了。   蔓蔓变得更懂事,会主动洗牛奶杯、洗碗,更重要的是,也愿意跟她聊天谈心,说在学校发生的事情。   这些变化她看在眼里,起初她是觉得,二中的老师教的好,再加上女儿渐渐年龄大些,性格肯定也会有变化。   可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一切很有可能和那个男孩子有关。   是啊,她再爱女儿、再愿意对女儿好,可她们之间毕竟有着巨大的年龄差,想法不一样,考虑问题的方式也完全不同,如果不是女儿主动愿意,她根本就走不进女儿的内心。   但那个男孩子不一样,他们朝夕相处,又年纪相仿,说不定对蔓蔓的影响还比她这个妈妈的影响更大些。   吴玉玲沉默地思索着。   这些年来,她一直以来的想法就是,为了女儿,她做什么都愿意。   既然那个男孩子能让女儿变得更好,那她是不是也应该,尝试着了解他。   这样,她就可以更加了解女儿的爱好和想法,而且,有什么事情也能第一时间掌握。   想到这里,吴玉玲看着女儿说:“蔓蔓,你前段时间说阿诚生病了?”   “嗯。”赵舒蔓不知道为什么母亲突然问起谢诚的病,又解释:“不过这段时间治疗的挺顺利的,医生说过段时间就能痊愈。”   她不想跟母亲说谢诚的具体情况,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怕她担心。   “不过妈妈,前段时间您给我的压岁钱卡,没用来给谢诚治病,因为他自己的钱够用的。”赵舒蔓原原本本和母亲说,“但是我用这个钱送了他一件外套。”   又怕母亲觉得自己脑子不清楚,赵舒蔓赶紧补充:“妈妈,平时谢诚帮我带饭都不肯要我的钱,而且他也经常给我买东西,我是挺不好意思的,所以才给他买外套。”   吴玉玲倒是不担心赵舒蔓把这笔钱用来帮那个男孩子,上次蔓蔓出了那样的事,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就凭这个,怎么报答人家都不为过的。   她只是害怕,蔓蔓陷入早恋,把学习耽误了,更有甚者是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现在听到女儿这样一五一十的汇报,吴玉玲反而放心了。   “嗯,有来有往才是对的。”   吴玉玲说着,起身走了出去。   赵舒蔓不解,但很快,吴玉玲便重新回到她的房间,手里还拿着一袋东西。   “蔓蔓,这里面是妈妈今年给你织的毛衣和拖鞋,就当是提前送你新年礼物了。”往年也是这样,吴玉玲都会给赵舒蔓织暖和的衣物,她觉得外面卖的那些衣服都不暖和,还是自己亲手织的穿起来放心。   “谢谢妈妈。”赵舒蔓开心地将毛衣展开,“哇,上面是海绵宝宝哎!好好看!”   “你以前不是天天守着电视看这个,都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吴玉玲嘴上抱怨女儿幼稚,看到女儿喜欢,眼角是掩不住的笑意。   说着吴玉玲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双黑色的手套递给赵舒蔓:“别光顾着看了,妈妈这次还多织了一双,是给阿诚的,你送给他吧。”   赵舒蔓抬头,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母亲竟然会愿意给谢诚织手套。   要知道,之前街坊邻居听说吴玉玲织拖鞋手艺好,特意来拜托她说愿意出钱她都不怎么情愿的,因为实在是太费神费时间了。   “不赶紧拿着。”吴玉玲提醒。   赵舒蔓立刻伸手接过手套,开心地说:“谢谢妈妈。”   “行了,你现在也长大了,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主见,妈妈不想过度干涉,只是蔓蔓你一定要答应妈妈,任何事情都要有个度,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赵舒蔓忙不迭点头。   “以后要是有空,你也多带阿诚来家里玩,妈妈不反对你们走得近,阿诚那孩子,妈妈也挺喜欢的。”   “好啊,”赵舒蔓弯着眼睛说:“谢诚他一直跟我念叨妈妈您手艺好呢,比大厨都厉害!”   “行了行了,你写会儿作业也早点睡。”吴玉玲摆摆手,“牛奶是不是都冷了,要不要妈妈再热一下?”   “不用了,房间里面暖和,不会冷的。”赵舒蔓乖巧地捧起桌上的牛奶,又确认了一遍:“不冷。”   等吴玉玲关上房门离去之后,赵舒蔓喝了一口牛奶,将杯子放回桌上,而后拿起那双手套仔细看。   黑色的毛线织成的手套软软的,摸起来就很暖和,而且完全不用担心大小的问题,因为母亲特意织成了半指的样式――她几乎所有的手套都是半指的,因为这样不会影响看书写字,利用率更高。   完全想不到母亲竟然愿意为了谢诚做这些,赵舒蔓心里暖暖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毫无疑问,母亲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的。因为爱女儿,所以才愿意关心她在乎的人。   赵舒蔓低头看着这幅黑色手套,在想,自己是多么幸运,才能有这样理解自己的母亲。   又忍不住立刻拿手机给谢诚发消息:【谢诚,下次见面给你个大惊喜!】 第59章 [V]   腊月二十二夜里,平城下了一场大雪。   这场雪可以说是来得猝不及防,白天太阳还很好,晚饭后突然刮起大风,外面的树枝都被吹得猎猎作响。   大雪在深夜时分开始落下,而且一开始便是鹅毛大雪。   那个时候整个城市的人都已经休息,所以当人们发现下雪的时候,是在第二天一早。   拉开窗帘的时候,看到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景象,赵舒蔓瞬间便清醒了。   整个世界――毫不夸张的说,整个世界都被洁白覆盖,路两旁的树木宛如巨大的白色棉花糖,仿佛一夜之间平城都变得柔软了。   极度喜悦的感觉从心中袭来,在无法控制的惊喜之中,她穿着睡衣就冲出了卧室叫吴玉玲:“妈妈,下了好大的雪!”   吴玉玲正在做早餐,看到女儿这个样子还觉得奇怪:“下雪了有什么奇怪的吗?不过今年的雪确实是来得迟了一些,往年这个时候,都下好几场了。”   看着母亲平静的反应,赵舒蔓愣了愣神。   是啊,现在是她十几岁的时候,这样的大雪是每年都会有的稀松平常的事情啊。   在此后的时间里,每年冬天平城的温度都会上升一些,雪也越下越小。   以至于后来,平城这个北方城市,甚至到了每次下雪都会上新闻的程度。   赵舒蔓返回房中,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谢诚:【下雪了哎!】   谢诚回复的很快:【嗯,最近出行注意安全。】   “......”   果然,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对这场大雪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也对,夏天气温高,冬日下大雪,这是大家司空见惯的事情。   赵舒蔓有些失落的将手机扔到床上,再次趴在窗台享受这美丽的雪景。   既然现在能看得到,就好好珍惜这样的雪景吧。   能失而复得,这是莫大的幸运。   她把窗子开了一条缝,冷风一下就灌了进来,清冽的空气吹得她脑袋都清醒了,紧接着便打了一个喷嚏。   立刻关上窗户,赵舒蔓哆嗦着重新钻回了被窝。   吃完早饭之后,吴玉玲跟邻居几个阿姨打算一起去超市采购过年要用的年货,问赵舒蔓要不要一同去。   因为今天是今年第一次下雪,赵舒蔓莫名很想见到谢诚,就找了个借口没去。   等吴玉玲她们几个人离开,赵舒蔓便背上小包下了楼,走之前还不忘把母亲给谢诚织的那副手套塞进小包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长羽绒服,因为担心雪太厚,特意穿了长筒靴,又带着帽子,整个人几乎是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可刚走出小区,她便在路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舒蔓困惑的看着面前的男生:“林伟岸,你怎么在这里?”   林伟岸身体几乎都快被冻僵了,以至于连赵舒蔓走近了他才注意到。   其实,他吃过早饭就到赵舒蔓家楼下开始等了。林伟岸听一个有女朋友的哥们说,今天要跟女生约会,对方还说,她女朋友说了,初雪的时候一定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大概女生都在意这些的吧,林伟岸心想。   他问了好几个朋友,最终问到了赵舒蔓家的地址,所以就跟父母说约了朋友,打车来到了这个地方。   外面风刮得很大,即便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等了这么长时间也有些坚持不住。   本来他还想,再等不到就要给赵舒蔓发短信了,还好她及时下来,这样就可以给她一个惊喜了。   可赵舒蔓一问他话,林伟岸忽然间又脑袋卡壳,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好了。   “也,也没什么事,就是在这里等个朋友,”慌乱间,林伟岸随便编了个理由:“蔓蔓,你家也住这里啊?”   “是啊。”赵舒蔓皱眉看着脸色铁青的林伟岸,“你还好吧,感觉你脸色现在很差。”   “我还好,”林伟岸心里一暖,又说,“我那朋友有点靠不住,说好了在这个小区门口见面,结果现在他电话都打不通了。”   “真是太靠不住了,”赵舒蔓听着都要不开心了,“那你联系不上他就先回去呀,风这么大,冻出病来就不好了。”   “没事的......”林伟岸目光躲闪,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早餐吃了吗?”赵舒蔓问。   林伟岸摇头,撒了谎,“还没。”   “我的天。”赵舒蔓着急的甚至跺了跺脚,“那你现在怎么办?”   她家里的早餐也只做两人份,她已经把自己那份吃光了,而且,她也并不是很想带林伟岸去家里。   “这附近有一家早餐店,要不然我带你去?”赵舒蔓问。   林伟岸自然没拒绝:“那谢谢蔓蔓了,不会耽误你的事情吧?”   “没事,”赵舒蔓说,“我今天也没别的重要的事情。”   她这么说是不想让林伟岸有愧疚感,况且,她要带林伟岸去的那家早餐店也在去谢诚家的路上,所以是顺路的。   那家早餐店营业到腊月二十八,老板就是平城当地人。店门口搭着一个铁棚,老板和老板娘正在铁棚下忙活着炸油条。   现在这个时间点,来买早餐的人不少,而且不大的店面几乎也坐满了。只剩下靠近门口还有两个位子,而且还要跟别人拼桌,现在桌前坐着一对中年夫妻。   林伟岸点了豆浆和两根油条,买好的时候,那对中年夫妻刚好吃好离开。   他问坐在对面的赵舒蔓:“蔓蔓,你确定不吃吗?”   “我不用,”赵舒蔓说,“我刚吃过的,你赶紧吃吧,豆浆还是热的,快喝了暖暖胃。”说着,赵舒蔓在想怎么找个借口离开。   “嗯。”林伟岸说着,喝了一口豆浆。其实他在家吃了早餐的,现在完全不饿。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忽然有些愧疚。   对方这样关心自己,而他却在撒谎骗她。   想到这里,林伟岸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看着赵舒蔓,最终还是开了口:“蔓蔓,对不起,我刚才骗了你。”   外面排队买油条的人不少,因为将近年关,大家说说笑笑格外热闹。   谢诚站在队伍之中,想着要不要发消息给小蔓,毕竟已经很多天没见到了。   一锅油条出锅,前面的队伍迅速变短,轮到谢诚的时候,刚好卖光。   “小伙子,得等个几分钟哈。”店老板动作敏捷的在面团上拍油,连头都来不及抬。   “没事。”谢诚说。   却在前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林伟岸怎么在这里吃早餐。谢诚正困惑着,又听到他说:“蔓蔓,对不起,我刚才骗了你。”   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就是心中一紧。   果然,坐在林伟岸对面的那个女生,正是他朝思暮念的小蔓。   赵舒蔓正在低头翻手机,听到林伟岸的话觉得奇怪:“啊?”   “其实刚才在你家楼下,我不是在等约好的朋友,而是在等你。”   “......”听到这句话,赵舒蔓神色都变了。   但很快也想通了,如果是约好的朋友,为什么不直接去对方家里,偏要在小区门口等呢?一等还等那么久。   她合上手机的盖子,不知道该怎么接林伟岸的话。   两人又没提前约好见面,林伟岸就直接在她家楼下等着,这也太怪了。   如果有事情的话可以提前发消息问她啊。   万一她今天不打算出门,他又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我听别人说,初雪的时候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林伟岸一说出这句话,脸就立刻红了个彻底。   但话已经说出口就没必要再畏首畏尾了,毕竟这也是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虽然隐约有预感,但可舒蔓也完全没想到林伟岸说话这么直接。   她有些惊讶,但很快也镇定了下来。   “之所以没有提前和你说,是因为想要给你一个惊喜。”林伟岸继续说,“其实,在你下楼之前,我已经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如果是别人,我不可能做得到这样,”林伟岸看着赵舒蔓,“但是一想到你,我就再冷也不怕了。”   可赵舒蔓完全无法因此就感激林伟岸的付出。   她只觉得有压力。   但这样也好,林伟岸现在主动戳破的话,那她就可以直截了当拒绝了。   毕竟,话还是说清楚一点比较好,免得误会久了,造成更多不便。   “伟岸,你怎么也在这家店吃早餐?”   谢诚提着一根油条走了进来,又在对上赵舒蔓视线的时候说:“蔓蔓,你也在啊,真巧。”   “谢诚?”林伟岸微微皱眉,又笑着说,“确实是巧,班长你家在这附近吗?”   “嗯。”说着,谢诚就已经坐到了林伟岸身边,“离这里不远。”   原本谢诚是打算买一根油条回去吃的。   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又买了一份豆浆。   因为谢诚加入,两人的话题被迫中断。   谢诚吃着油条,又问身边基本上一口没动的林伟岸:“伟岸,你怎么不吃?”   赵舒蔓悄悄看了一眼谢诚,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应该是听到了她刚才跟林伟岸的对话。   林伟岸表情有些尴尬,他看了一眼赵舒蔓,只能闷着头解释:“就是不太合我胃口。”   “哦。”谢诚说着,吃了一口油条。   声音漫不经心,“这家店在这附近还是挺有名的。”   话题到现在被聊到彻底尴尬的地步。   谢诚倒是继续慢条斯理吃着早餐,林伟岸不知道怎么继续刚才的话题,而赵舒蔓更不想说话。   等谢诚将早餐吃完,她问赵舒蔓:“今天没打算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第60章 [V]   听到谢诚这么问,林伟岸脸色都变了。   这两天,班里有传言说谢诚在追赵舒蔓,他一开始是只当听听的,因为大家都知道,谢诚最讲原则、守纪律,早恋这种事情不可能和他有关系。   但是,刚才谢诚就这样自顾自坐到这里的时候,林伟岸忽然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不像谢诚的为人风格――未经邀请就加入别人的聊天。而且,谢诚坐过来的时候,蔓蔓的脸上明显是有一丝慌乱的。   直到现在,谢诚当着他的面邀请蔓蔓看电影。   林伟岸才彻底意识到,传言是真的,班长他就是在追蔓蔓。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要退缩,况且,他早就买好了电影票,今天又一大早就等在蔓蔓家楼下,而谢诚跟他们明显是偶遇。   相较之下,他更有诚意。那么公平竞争的话,他的胜算也更大些。   这样想着,林伟岸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电影票,“蔓蔓,真是凑巧,我今天提前到你家楼下,就是想邀请你一起看电影的。这是今年呼声最高的一部电影,票很不好抢,我还是拜托了朋友才拿到。”   说着,他将两张电影票递过来,赵舒蔓瞥了一眼,这部电影她前世看过几遍,的确是很经典的电影。这么说来的话,今年应该是这部电影首次放映。   林伟岸毫不避讳谢诚的眼神,大大方方迎了上去。   “蔓蔓,我和班长都想邀请你看电影,你只能选择一个了。”   谢诚表情淡淡的,明知小蔓一定会选他,心里却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喜悦,只有极度不快。   他,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是,打从他决定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这样的状况也在预料之中了。   因为与之相比,他更不能忍受小蔓和别的男生单独坐在一起。   已经过了早餐的时间,但店里面的人不减反增。   排队买油条的人甚至越来越多,很多人都是打算提前买来屯在家里准备春节吃的。   “真的不好意思,”赵舒蔓并没有犹豫很久,但依旧表情为难地看着林伟岸,“其实,我今天没什么事情,出门是想去谢诚家里找他的。”   “因为这家早餐店是在顺路去他家的路上,所以我才想着可以跟你一起走过来。”   她说完这句话,林伟岸的表情明显僵住了。   谢诚没什么反应,心却不受控制地被这句话取悦到。   “伟岸,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但是,”赵舒蔓轻轻吸了一口气,攥住手指,“真的抱歉。”   她话说的很明白,几乎没有任何令人遐想的空间。   听到这样直接的拒绝,林伟岸其实有些懵了。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但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现实。   “蔓蔓,你跟谢诚,是......”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重新问:“你们关系,一直不同寻常的吧。”   两人都沉默,没否认。   “好。”林伟岸点了点头,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连额头上都出了薄汗。   “那在你们一起去看电影之前,蔓蔓,我能不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闻言,谢诚干脆利落起身。   “小蔓,我去外面等你。”   很快,赵舒蔓跟林伟岸从店里出来。   林伟岸对谢诚笑笑:“那班长蔓蔓,我就先回去了。”   街道之上全是白茫茫的雪,再远处的居民楼在大雪之中若隐若现,比平日多了些朦胧的味道。   谢诚牵住赵舒蔓冰凉的手:“去看电影?”   赵舒蔓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又说,“刚才那部电影就不错。”   最近的电影院就在距离这里一公里外的小商圈里,虽然不大,但因为便宜实惠,所以这周围的居民都很喜欢去那里。   赵舒蔓还在那里办了观影年卡。   因为下了初雪的缘故,路两旁的人比平时还要多些。   许多小孩子在小区门口打雪仗、堆雪人,欢声笑语加上春节的氛围,让人产生发自内心的幸福感。   赵舒蔓弯着唇,脚步轻快。   路上明明有行人踩过的脚印,她却偏要往雪深的地方走。看着靴子陷入厚厚的雪中,再发出“吱吱”的声响,竟能情不自禁产生一种满足感。   原本谢诚是想问她,和林伟岸讲了什么。   可此刻看到她这样,像个孩子一样一脚一脚踩在厚厚的雪上,就忽然间不想问了。   此时此刻是他牵着小蔓,看着她脸上那样美好的笑容,那还有什么好计较的么。   谢诚握紧小蔓的手,就这样看着她身后的雪飞到羽绒服上,看着雪地上多出来一排浅浅的坑。心里在想,如果时间能一直定格在这一瞬,该有多好。   赵舒蔓自顾自享受着这一切,一不留神竟踩进了一个深坑里。   那里的雪要比其他地方厚的多,大概是路面上有个坑的缘故。   身体踉跄一下失去平衡,差点就要跌倒在地。   谢诚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臂的同时伸手去揽她的腰,将她拽入怀中。   这里路面宽阔,路两旁没有树木,右边是一个广场,广场再靠里面是一个人工湖。   此刻湖面上结了薄薄一层冰,远远看去,雾蒙蒙的。   赵舒蔓下意识搂住谢诚的腰,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抬眸去看谢诚,脸瞬间就红了。   “不好意思......唔......”   在谢诚冰凉的唇贴上来的时候,赵舒蔓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但谢诚只是轻轻在她的唇上碰了碰,而后吻上她的鼻尖。   也只是浅尝辄止而已。   天空散漫飘起了雪,大片大片的雪花羽毛似的,仿佛就在这一瞬间在整个世界飘洒起来。   雪花落在人工湖面上,很快融成水;落在树梢和地面,悄无声息和这满世界的纯白融为一体。   一片雪花轻轻落在赵舒蔓的长睫上,她的眉梢微微一蹙,呼吸都轻了许多。   谢诚的心仿佛被这一蹙拉入深渊,不受控制地再次俯身,吻上她的眼睛。   两人呼吸声缠的很近,却不约而同没有更近一步。   不知抱了多久,赵舒蔓听到谢诚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沉沉响起:“小蔓,走路要当心。”   她这才如梦初醒般睁开眼睛,蹙着眉对上谢诚带着笑意的视线。   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逗弄的意味,这莫名让赵舒蔓更加心虚。   赵舒蔓挣扎了下,却没挣脱他的手臂。   又听他压低声音说:“对不起,小蔓,我忍不住。”   “......”   赵舒蔓一句话堵在喉咙,不知道该说什么,脸却愈加红了起来。   终于,谢诚放开了她,但仍旧牵着她的手。   这次赵舒蔓不再像刚才那样去踩那些厚厚的雪,而是乖乖地沿着被大家踩平了的雪往前走。   大雪纷纷扬扬,可挡不住人们出来玩的心。   再往前走,是一个热闹的街区,店铺都开着,门口到处是小孩子在打雪仗。   两人边说话边沿着路走,猝不及防地,一个雪球朝着赵舒蔓的方向飞过来。   扔雪球的小女孩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已经张着嘴巴捂住了眼睛,不知该怎么办好。   注意到这一切的谢诚拉住赵舒蔓的手臂将她带入怀中,护住她转身用自己的背挡住了雪球。   赵舒蔓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被谢诚抱在怀中。   周围打雪仗的小孩子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大家愣了片刻之后,纷纷大笑起哄。   “这位大哥哥对姐姐好好哦,羞羞――”   小女孩脸红着跑过来道歉,说自己不该不看人就乱扔。   说完,还偷偷抬头瞄了谢诚一眼,眼神复杂。   赵舒蔓差点被小女孩的表情逗笑,她蹲下身看着小姑娘:“没关系,而且打雪仗嘛,砸到人也不算误伤。”   说着,还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   女孩见赵舒蔓不介意,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了赵舒蔓片刻,声音充满稚气地问:“姐姐,这个哥哥是不是你的,男朋友呀?”   问完,还咧开嘴笑了笑。   “......”赵舒蔓被小姑娘这话惊到,不禁暗暗感叹现在的孩子可真是早熟。   “姐姐,这个大哥哥对你真好,我以后也要找一个这样的男朋友。”小女孩大言不惭。   等两人离开这个街道的时候,赵舒蔓都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谢诚在一旁幽幽地说:“原来我们小蔓还会被小孩子说到害羞。”   “那小姑娘看起来也就三四岁,现在三四岁的孩子懂得也太多了。”赵舒蔓想起刚才那小姑娘看谢诚的眼神,就觉得现在的孩子真是不简单。   “在老师们看来,我们也还是孩子呢。”谢诚说,“所以,不要小瞧小孩子,他们什么都懂。”   赵舒蔓抬头看向谢诚。   她竟然无法反驳。   也是哦,她们现在也就十几岁,在吴玉玲眼里也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而已。   估计假如吴玉玲看到她和谢诚牵着手在街道上走,也是无法直视的表情。   赵舒蔓又想到,谢诚从小在福利院生活,想必比一般孩子成熟的更早。   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沉沉的,她握紧谢诚的手,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到电影院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影院门口人声鼎沸,多得是排队买票的人。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前面,但大屏幕上却几乎都是“售罄”的消息。   尤其是赵舒蔓说想要看的那一场,听到周围的黄牛说,价格已经翻了好几倍。   林伟岸说的没错,果然呼声最高的电影票是要提前抢的。   目前唯一还有票的电影是一个爱情类恐怖片。   这个名字赵舒蔓听都没听过,但是说实话看名字就没有丝毫想看的欲望。   可已经和谢诚约好了看电影,这个时候回去会让谢诚没面子的吧。   想到这里,赵舒蔓指了指屏幕笑着和谢诚说:“不然我们就看这场吧,我还挺喜欢爱情片的。”   “这个,‘十二点敲门说爱你’吗?”谢诚微微皱眉。   “......”怎么办,赵舒蔓心想,只是听到谢诚念这个电影的名字就已经觉得尴尬到想要逃走了。   “对呀。”她弯唇笑,“你不觉得这名字挺有意思的吗。”   “那好,就买这场。” 第61章 [V]   进去之前,谢诚买了大桶的爆米花和可乐。   他们买票的时候,这场还有不少位置的,但是进场的时候,影厅里面人几乎也坐满了。果然是春节档,就算是这种电影大家也都愿意来看。   两人的座位在偏前排的位置,视野还不错。   灯光暗下去的时候,谢诚握住了赵舒蔓的手,靠近她耳边低声说:“我刚才听人说,这部有点恐怖。”   赵舒蔓抱着爆米花桶,看着面前黑漆漆的屏幕,轻轻吞了一下口水说:“没事。”   可是虽然她并不怕恐怖片,有谢诚在身边,还是安心许多。   这是两人第一次一起看电影,所以相比起电影,赵舒蔓的心思更多是在谢诚身上。   可见他专注的看着前方,大概是真的打算认真看这部电影,又只好把注意力放到电影上。   灯光暗下之后,屏幕上没有播广告。   仿佛就这样僵持着,直到眼睛逐渐适应黑暗。   大屏幕亮起之前,音乐先慢悠悠的响了起来。   是缓慢悠长的音乐,在这黑暗的空间之中,仿佛给人一种时间流淌的实质感。   这种氛围莫名让人有一种放松感,与此同时,又想到这是一部恐怖片,赵舒蔓心中的弦渐渐绷紧。   察觉到她的紧张,谢诚轻轻捏了下她的手,往她这边靠了靠。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赵舒蔓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这次,她连呼吸都屏住。   约莫几秒钟之后,屏幕逐渐亮起,但整体氛围还是昏暗的。   一双修长的手在淡绿色的木门上一下一下敲着,敲门声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节奏。   影院里面一片寂静。   影厅里面除了敲门声之外,再无其他。   镜头切换到侧面。   黑漆漆的走廊里面只有消防提示的绿灯荧荧亮着,每一扇门都紧闭着,只有敲门声在不断继续。   过了许久,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睡衣的女生不耐烦地打开门,她的头发乱糟糟的,一边打哈欠一边哑着声音问:“这么晚了,谁啊!”   可是门外空无一人。   女生探头出来左右看了一眼。   两侧走廊都空荡荡的,丝毫没有人出现的痕迹。   “靠!”她翻了白眼骂了一句,“不会是做梦梦到敲门声了吧。”   说完,她暴躁地关上了门。   “砰――”   木门被关上。   紧随其后是“啊――”的一声尖叫。   声音刺耳、令人惊惧,毫无防备的,几乎所有人都被吓得叫出了声。   赵舒蔓也不例外。   她浑身发抖地叫了一声,下意识闭上眼睛身体急忙往后缩。   同样被吓到的谢诚第一反应却是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身体安抚她。   “没事了,小蔓,别怕。”   赵舒蔓紧紧抓着谢诚衣服的领子,反应过来以后气的差点想骂人。   这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吧,果然古早电影就是喜欢这样一惊一乍吓人。   还好她把爆米花放到了身边,否则现在早就洒了。   看恐怖片果真就不该买爆米花的。   “小蔓,”谢诚声音有些低弱,在她耳边提醒:“不要抓那么紧。”   赵舒蔓这才缓过神来去看谢诚,他的领子被自己紧紧抓着,情急之下她力气很大,估计现在他已经呼吸困难了。   赶紧松手,赵舒蔓脸红的发烫,“不好意思。”   谢诚深吸了一口气,“没事。”   尖叫声之后,屏幕上出现了电影的名字――   十二点敲门说爱你。   “说爱你”三个字下面毫无征兆流下鲜血来。   再之后,屏幕暗了下来。   赵舒蔓听到谢诚在耳边说,“刚才不是说不怕。”   “......”赵舒蔓完全无法反驳,只好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握住赵舒蔓的手轻轻捏了捏她手心的软肉。   又说:“不怕,有我。”   赵舒蔓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谢诚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选恐怖片想要他哄想要他抱的吧。   接下来的电影相对正常许多。   剧情进展比较慢,甚至有点冗长无聊,大致剧情是这样的。   一开始故事发生在大学女生宿舍,开门的那个女生叫婷婷,刚睡着迷迷糊糊听到了敲门声就来开门,结果外面什么都没有。   本来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准备继续睡觉的,结果按开手机看时间,发现现在时间是午夜十二点整,又想起各种十二点半夜鬼敲门的故事,瞬间毛骨悚然尖叫了起来。   另外三个室友被惊醒,听她说了经过之后反应各不相同,但最后,大家还是一直认为这就是个巧合,毕竟他们学校既不是坟场宿舍里面也从没传出什么跳楼上吊自杀之类的惨案。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到了白天,一切正常。   学校的校草江浩在宿舍楼下对女主角饶烟浪漫告白,捧着九十九朵玫瑰,又是弹吉他又是浪漫喊话,宿管阿姨都管不住。   饶烟是个白净乖巧的女生,成绩好,长得漂亮,说话声音都软软的。   据饶烟的室友说,江浩已经追了她快一个月了,可她一直都是红着脸拒绝。   大家都觉得饶烟是害羞,不好意思答应。   可饶烟也很苦恼,她一开始就在短信里明确拒绝江浩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江浩能坚持一个月这么久。   毕竟他不仅人长得帅,家里条件又好,在学校最王牌的专业读大四,也已经被保送研究生。向来都是女生追他,他也根本用不着追,这也是他第一次追求女生,而且还是刚进校的小学妹。   整整一个月时间,说饶烟的心态一点没变那是假的,毕竟对方可是江浩。   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面的一点点心动,饶烟自己也犹豫了起来。   所以这次,她没再拒绝江浩,而是走到楼下,在一片起哄声中红着脸说:“能不能,让我考虑一下。”   江浩激动的都说不出话来,将一大束玫瑰塞进了饶烟的怀里。   在室友的艳羡中,饶烟将玫瑰小心地放在了阳台上。   她跟江浩要了半个月的考虑时间,因为她内心也很不确定,毕竟,她都不怎么了解对方。可是只是谈恋爱而已的话,好像也不用考虑太多。思来想去,处处都是纠结。   可接下来半个月,饶烟再也没心思思考江浩的事情了。   因为午夜十二点的敲门声每天准时出现,已经到了困扰她们的地步。   最开始那次还可以说是弄错了,可是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后来四个人约好不睡觉一起等,结果到了十二点,敲门声依旧准时响起。   这次,四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尝试了各种办法,甚至是派男生在对面宿舍提前等着观察,可是没人看见任何人,敲门声依旧按时想起。   除了饶烟之外的三个室友都已经紧张到了失眠焦虑的地步,甚至和学校提出了换宿舍,可奇怪的是,饶烟却觉不出害怕。紧张当然是有的,就是没有那种恐惧之感。   半个月的时间到了,饶烟终于下定决心,和江浩正式在一起。   两人尝试着开始约会,一起去图书馆,一起看电影,过了十几天之后,江浩还请饶烟的室友们一起吃了顿烤肉。   这段时间里,敲门声依旧每天响起。   有时候格外急促,仿佛是带着不耐烦。但是除了敲门声之外,没有出现任何奇怪的事情。   换宿舍的事情也因此被搁置了下来。   学校认为,因为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换宿舍,传出去之后对学校的影响不好。   饶烟的其中一个室友婷婷实在受不了,就在外面租了房子搬了出去。   其他三人依旧住在宿舍,大家买了耳塞,尝试忽略敲门声。   但是,就在敲门声响了大概一个月之后,晚上就再也没人听到过这声音了。   这声音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再也没在他们宿舍响起。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管是恶作剧还是什么意外,总之没声响了就好。   大家还劝婷婷搬回来住,但她说已经交了三个月的房租,估计房东也不肯退,还是暂时住在外面。   一切就这样恢复了宁静。   看到这里,赵舒蔓竟然有些投入进去,甚至开始好奇猜测接下来的剧情。   一旁的谢诚也看得很认真,赵舒蔓戳了他两下他才反应过来。   赵舒蔓小声在他耳边问:“谢诚,你觉得这个敲门声怎么回事,会不会是江浩搞得啊?”   她是在想,为了让饶烟跟他在一起所以才这样装神弄鬼,但又觉得这样完全没逻辑,根本不通。   谢诚摇摇头,又“嗯”了一声。   最后说:“我也不知道。”   看着他这幅投入的模样,赵舒蔓忽然间有些失落,心底里甚至还生出了一些难过来。   所以谢诚今天是真的就打算看电影的吗,情侣看电影有几个人是真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电影上面的呀。   想到这里,她悄悄瞥了一眼谢诚。   而后往他那边靠了靠,拉着他的手臂软着声音说:“谢诚,我有点怕。”   “嗯?”   谢诚扭头过来,又重新往屏幕上看了一眼。   四个女生正在食堂吃饭,远远看到江浩走过来,三人开始和饶烟起哄,而饶烟也很不好意思,脸颊红了个彻底。   镜头切换到江浩身上,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手插在口袋往四人这边走过来。   “小蔓,你是怕江浩突然变成鬼吗?”   谢诚凑近,认真地和她分析:“我猜测,江浩应该是人,不用怕。”   “......”   赵舒蔓心凉了半截,只好转头专注看电影。 第62章 [V]   诡异的敲门声消失之后,大家都定下了心。   无论之前是怎么回事,总之,只要结束了就好。   除了饶烟。   莫名其妙地,反倒就是在敲门声音消失之后,饶烟开始产生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最初只是心底里隐隐约约的担忧。   到后来甚至晚上都休息不好,醒来的时候知道自己梦到了可怕的东西,却一点都想不起是什么。   马上就是元旦跨年夜,饶烟的状态却一天比一天差。   江浩很担心,带她去看了医生,可检查了一遍却什么都没查出,医生只是叮嘱她保持良好心态,必要时可以锻炼身体,增强免疫力。   从医院回来之后,饶烟听从医生的叮嘱,再不熬夜,每天十点钟就早早上床休息,早晨七点准时去操场跑步锻炼。   可这种不安的感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甚。   某日,专业课下课间隙,饶烟听到前面两个女生聊到塔罗牌、算命之类的事情。   据她们说,学校附近有一个日本算命先生,灵得很,不仅能看出人的过去未来,甚至连那些邪祟都难逃他的眼睛。   饶烟并非完全不信这些,小的时候奶奶就常带她算命,那时候村里有个很灵的瞎子说饶烟能顺利考上大学,周遭的人还都不信,因为毕竟当时村子里男生都很少有考上大学的,更何况是她。   可饶烟就是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成了村子里最争气的女生。   再说,就算对方说的不准,去问问又有何妨,就当是吃定心丸。   这样想着,饶烟打听来了那位算命先生的地址,当天傍晚就去了那里。   是很小的一个店面,开在学校不远处的一个小巷子里。   刚下过雨,石板铺成的路还有些光滑,橘色的夕阳将横七竖八的电线映在地上,隔着很远的距离,饶烟就听到了远处三味线琴玄妙的声音。   店老板是一个中等身高的日本男人,不苟言笑,中文讲的还算流利。   他听了饶烟的描述,只说:“或许你接下来有大灾祸,和‘十二’相关。”   饶烟再问,对方无论如何都不愿说了。   无奈只能离去。   回去的路上,饶烟想起前段时间半夜十二点准时到来的敲门声,忽然间想到,这是不是一种提醒。   提醒她,她接下来有大灾难,和“十二”相关。   正是因此,敲门声停止之后她才会产生不安的感觉。   那是不是说,灾祸已经近在眼前了。   元旦前一天,江浩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邀请饶烟明天一起跨年。   “烟烟,十二点在操场见面好不好,新年第一个想见到的人就是你。”   饶烟红了脸。   元旦那天会下雪,晚上应该很冷,她提醒江浩要穿厚些。   可回去又想到日本算命先生提醒她的“灾祸和‘十二’相关”,心里不免惴惴难安。   又觉得自己大概是神经质了,江浩总不可能害她。   元旦那天,果真下了大雪。   看着屏幕里的大雪,赵舒蔓甚至恍然间有种自己身在电影中的感觉。   她凑近谢诚,低声说:“我总觉得那个江浩有问题,但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谢诚“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回答她,镜头一切,电影里面的声音立刻令人面红耳赤起来。   电影画面上是饶烟宿舍的阳台,平静祥和,可画外音却让人不由心跳加速,身体发热。   电影院里安静极了,赵舒蔓下意识屏住呼吸,脸红的发烫。   一男一女窃窃私语着,直到镜头切到他们身上。   在饶烟的宿舍里,门窗紧闭,光线昏暗,角落里,江浩和她的室友婷婷在狭窄的床板上互相依偎着。   婷婷手指轻轻戳了戳江浩的鼻尖,故意勾起唇角柔声问:“我们这样真的没事吗,烟烟她会很难受的。”   “婷婷,”江浩吻上婷婷的脸颊,“你知道的,我喜欢的是你。”   “自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忘不掉你。”   婷婷目光躲闪片刻,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她又噘了噘嘴,攀上江浩:“喜欢我还去追饶烟吗,骗子,肯定就是觉得我好哄吧。”说完佯装生气扭过了头。   江浩亲了下婷婷额头,柔声哄她:“很快和她分手。”   婷婷睁大眼睛,喜不自胜,全然忘了刚才的不悦:“真的嘛。”   江浩点头。   “说了,我喜欢的是你。”   安静的影厅里,有观众发出了“嘶――”的声音。   赵舒蔓紧紧捏住谢诚的手指,刚想跟谢诚骂江浩这个渣男,却忽然间眼前一黑。   谢诚的手掌伸过来,盖在她的眼前,而后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耳边谢诚的声音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却那样直接传入了她的心间,“我们不看这个。”   “......”心中某种情绪酝酿着,赵舒蔓说不出话,最后又觉得谢诚好傻、傻得可爱。   “那,”她悄悄凑近谢诚耳边,“可是仍然听得到声音的呀,怎么办。”   谢诚那边安静了一下。   影厅里面令人脸热的声音果然还在继续。   赵舒蔓早已无心讨厌江浩,只是默默感叹,现在的电影院果然有够放得开,这种桥段竟然也能播放。   只是希望这场的观众里面没有孩子。   谢诚伸出一只手捂住小蔓的耳朵。   可赵舒蔓像是跟谢诚作对一样故意想要气他:“仍然听得到哦。”   谢诚的声音认真的甚至有些严肃,他字正腔圆的在赵舒蔓耳边说:“小蔓――”   他没接着说,但赵舒蔓感觉到谢诚是真的不开心了。她忙低声半哄着说:“好啦,我现在自己捂住耳朵,好不好。”   所幸没过多久,这个桥段便过去了。   方才寂静无声的电影院传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甚至有几声不怀好意的低笑。   和刚才的桥段相比,现在的这种奇怪氛围才更让人觉得尴尬。   黑暗中,有个男生的声音格外明显:“电影票值了嘿嘿。”但很快,周围便传出了骂声,这男的也消停下来。   谢诚察觉到赵舒蔓的手在紧紧握着他的,靠近她耳边轻声说:“小蔓,不要理那些人。”   赵舒蔓的确因为刚才那些猥.琐的声音很不舒服,心里也闷闷的,听到谢诚这样说,刚才那种烦闷瞬间就被驱散。   总会遇到很多不可理喻的人。   可这也更让她觉得,身边的人是多么值得珍惜。   电影还在继续,两人的注意力重新到电影上。   饶烟虽然心有疑惑,但是还是赴了江浩的约。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她换好厚衣服,戴上帽子手套,又画了个淡妆,缓缓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因为是跨年夜,往常这个时候寂静的校园此刻热闹许多,校园里还有不少学生,又从外面聚餐喝醉的同学们互相搀扶着唱着歌往回走,也有情侣在宿舍楼下依依不舍。   风很大,饶烟走路都要低着头,尽管已经穿的很厚,可走在雪地里,总让人有种阴恻恻的感觉。   隔着很远的距离,饶烟看到了操场那边有隐隐的光亮,像是小闪灯,又像是蜡烛。   雪地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生,看身形像是江浩。   饶烟微微加快脚步,心里却仍在迟疑。   其实也并不全是因为江浩特意约他在十二点,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对她好的没话说,但饶烟总觉得,在江浩面前,没办法真正打开自己的心。   别人都说他们般配。   但只有她知道,她无法投入这段恋爱。   来之前,饶烟在想,就给这段感情最后一次机会吧。   跨年夜、雪地、月光,一切浪漫的气氛都有了,如果这样还是没办法心动,那就再不犹豫,干脆利落说再见。   操场入口处是双杠和单杠,此刻横杆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在一片白茫茫之中,仿佛是四根竖着的孤零零的杆子。   江浩就在不远处。   他面前是一大片玫瑰花瓣,摆成爱心的形状。   花瓣上面布置了暖黄色的灯带,在雪地里微微闪动着。   饶烟轻轻吸了一口气,走到了江浩面前。   可江浩的脸上,却没了一开始的微笑和和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打量和凝视的复杂眼神。   而后,江浩的唇角弯起,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表情甚至莫名阴鸷。   “你,终于肯出现了啊。”   江浩说着,发出了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仿佛从胸腔传来,听得饶烟毛骨悚然。   她下意识往身后看。   镜头快速拉近,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少年。   他身形瘦削,背微微弯,肤色白的不健康,甚至比地上白茫茫的雪还要白上一些。这样冰天雪地,他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黑色卫衣和运动裤。   “你是谁?”   饶烟往后退了一步,吓得声音都颤抖了。   可冥冥中就是有一种感觉,这男生虽然陌生,却不可怕。   他的眼神中是熊熊燃烧的怒火,但看向她的时候,却带着某种怜爱。   影厅全场唏嘘,所有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少年吓了一跳。   赵舒蔓屏住呼吸,微微蹙着眉,抿唇盯着电影屏幕。   等饶烟回头的时候,江浩身后已经出现了一堆眼睛红的几欲滴血的壮汉,他们个个凶相毕露,手里拿着各式武器,面对着饶烟。   和她身后的少年。   接下来,在饶烟的惊惧和不可置信中,她渐渐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饶烟身后的男生叫小十,在饶烟小的时候,两人是邻居,甚至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事实上,在一听到“小十”这个名字,饶烟立刻就想起来了他是谁。   但接下下,饶烟恐惧的浑身都紧绷起来。   因为小十,在她小学的时候就死了。   可当她知道真相的时候,却再也绷不住情绪。   原来,她小学的时候,村里有几个流氓看上了她暗地里商量好要把她绑到一件废弃的楼房里欺负她的,结果这件事被小十发现,他上去警告阻拦那些人,却被他们奚落嘲笑,最后被他们失手杀死。   杀了小十之后,那些小混混自己也怕的不行。   最后其中一个混混的家长花钱摆平了这件事,后来,这几个男生也陆陆续续搬离了这个村子。   而小十的死,最后被认定为意外。   无论他的父母如何不服上诉,这件事最终还是这样不了了之了。   但没人知道,小十因为死的时候怨气过重,变成了厌鬼。   这些年来,他一直默默守护在饶烟身边,守护着她。   可因此,他也得罪了庞大的厌鬼群体。   因为小十不愿意加入他们,所以就被他们针对。   但是小十力量强大,那些厌鬼也拿他没办法。   最后,还是和厌鬼勾结的江浩想出了一个办法。小十最在意饶烟,那他就去追求饶烟,只要利用饶烟,就不怕引不来小十自投罗网。   而今,他真的来了。   电影最后,小十被江浩他们的陷阱困住,但他拼尽全力,还是将江浩身边那些厌鬼全数消灭。   还将江浩关于这件事情的记忆抹掉。   饶烟哭着去拉小十的手,她想起小时候的种种过往,那个时候,小十就是她最信任的人,虽然他瘦瘦的,又总是不爱说话,但只要和他在一起,饶烟就会觉得开心。   可现在呢......   小十浑身都是血躺在雪地里,周围的雪都被他的鲜血染红。   他已经讲不出话来,只能勉强用手指在雪地上轻轻扣着,像是在敲某种节奏。   饶烟泪眼模糊将他抱在怀里,看着小十唇角微微动着,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她拼命记住小十的手指节奏,拼了命的摇头,求他不要离开。   小十还是离开了。   饶烟大病了一场,出院的时候,她又去了一趟那个日本算命师傅的小店。去问小十最后敲得那段节奏是什么意思。   师傅半阖着眼,表情一如既往严肃。   “你不该问我的,只是密码而已。”   而后,饶烟才知道,那是摩尔斯电码的节奏。   那一个月诡异的敲门声,都是小十在用另一种方式提醒她,江浩很危险,要离他远一点。   而每次提醒的最后,他都会加一句――   我爱你。   我爱你,爱了你好多年。   可以后,不能守护你了啊。   电影到这里结束。   在极为煽情的音乐声中,赵舒蔓哭的一塌糊涂。   她靠在谢诚肩头,心里难受的像是落入深渊。   没办法,她就是没办法不被这样执着的男孩子打动。   谢诚心疼地帮她抽纸巾,轻轻帮她擦掉眼角的泪。   她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滚落下来,谢诚就这样耐心的抱着她,吻着她的额头,直到演员表播放结束,影厅灯光亮起。   赵舒蔓抽了抽鼻子,在突如其来的亮光中微微眯起眼睛。   又迫不及待抱住谢诚的脖子,声音又软又委屈:“你以后不要离开我,永远都不能。” 第63章 [V]   那天和谢诚一起看电影之后,赵舒蔓几乎每天都有许多事情要做。   小年那天和吴玉玲一起买了火烧,可是吴玉玲嫌那家今年的味道做的一般,想要自己做一些,还说做多了可以分给邻居。   往年吴玉玲偶尔也会想要自己做火烧,可赵舒蔓向来对这些事情无所谓,她总说,买来的和自己做的有什么区别。   但是今年,她却特意跟吴玉玲一起穿上围裙走进厨房,跟母亲一起揉面,体验亲手做火烧的过程。   平城这边自己在家做火烧的习惯是,先把饼烤好之后,再在蒸笼上面蒸一遍,和外面是不同的,蒸出来的火烧是软且有劲道的。   而一般外面店铺里面都是直接将面饼烤熟,火烧外壳是脆而硬的。   从前赵舒蔓不喜欢这种软的口感,觉得这样的火烧根本就不是火烧,反而更接近于馒头。   可现在,单是闻着蒸笼里面散发出的粮食和各种香料的香味,就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而且,赵舒蔓总觉得,吴玉玲揉面的时候,有一种很特别的美感。   她的手腕很灵活,脊背挺得笔直,一下一下,面团在她手中格外听话,柔软,像是有生命。   她们一共蒸了十二只火烧,自己留了六只,其他则分给了邻居。   赵舒蔓端着篮子去敲邻居的门的时候,邻居家里也正在蒸馒头,而且那家的长辈也在,十几口人的欢声笑语充斥在房间中,人站在门口身上就能染上幸福。回来的时候,她还收获了两只豆包、两只菜包和两只糖包。   仔细想想,赵舒蔓其实都已经不太记得她当初这个年龄的时候,是怎样与吴玉玲相处的了。   可是,在面对被母亲要求去邻居家送东西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大概是不情愿、不开心的,应该会觉得母亲多此一举,东西拿来拿去还不是一样,而且她也没有很想吃邻居做的东西。   那个时候的她,应该没少在无形之中伤母亲的心。   可是母亲呢,她永远像是一片宽阔的大海一样,包容着她的所有情绪,默默为她付出奉献,即便她不领情。   母亲或许是知道,她总有一天能明白。   也有可能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是否会明白,她只是日复一日的在做她认为应该的事情。   不求回报。   过年总是有诸多事情。   买不完的东西,零食小吃永远少那么一样,明明已经买好了鸡鸭鹅,可是在路过摊贩的时候又不免去问价格,再或多或少买一些。要在规定的日子里面准备好各式食物和必需品,哪天煮肉、哪天炸东西、哪天清扫房间、哪天剪头发、哪天贴对联之类的事都一清二楚,再有就是各种禁忌事项,不能说脏话、不能扫地、不能用针线、不能这样、不能那样。   直到现在,赵舒蔓都没办法不佩服母亲在谨记各种“要做”与“不要做”的事情方面的能力。   母亲永远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细小到上香的时候对着哪个方向朝拜这类事,她都能在赵舒蔓硬着头皮乱做的时候指出她的错误。   赵舒蔓问过吴玉玲,可她只是笑着说:“等你做了母亲,你就懂了,妈妈这些事情也都是从外婆那里学来的,外婆懂得才叫多。”   但等赵舒蔓做了母亲,她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她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在做饼的时候要用热水和面才能让做出来的饼更松软,她也分不清具体是哪天清扫房间比较符合传统。   自己都不知道的话,当然也没办法教给自己的小孩。   所以吴玉玲说的是不对的,并不是做了母亲就能自然而然懂得这些事情的。   但是其实,仔细想想的话,其实这些事情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赵舒蔓从前常常偷偷在正月里去剪刘海,而前世她的舅舅也顺利活到了九十岁――很多这类规定其实都是没有道理的。   可是为什么,现在再和母亲经历过一遍这样“从前”的春节的时候,她心里会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甚至会生出一种强烈的欲望,那就是,从今晚后她要用心一些,记清楚这些事情,以后再教给自己的孩子。   毕竟很多事情都是这样。   看起没什么道理,可如果大家都不去做,它们就真的会被遗忘了。   跨年夜照例是在自己家里过。   因为平城这边的规矩,女人是不能在大年初一回娘家的,不吉利。所以往年吴玉玲也都是在初二的时候带赵舒蔓去她外公外婆家过年。   这几天一直都忙得不可开交,其实赵舒蔓最担心的事情还是,谢诚是怎样过春节的。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大概不会买那样多的吃的,可能也不讲究很多规矩。   所以,每次吴玉玲带她去买东西的时候,赵舒蔓都会问他:火烧吃了吗、鸡买了吗、有没有打扫房间。   谢诚每次都让她不要担心他,他会安排好所有事情。   本来,赵舒蔓还想和吴玉玲说,邀请谢诚一起到家里吃年夜饭,她们家每次都是她和母亲两个人,加一个人会热闹很多。   然后她才知道,谢诚春节是和钟师傅一起过,他年纪大了,平时就是跟朋友一起,现在春节,老人们身边都有儿孙陪伴,谢诚跟他倒是可以做个伴。   这样也好,赵舒蔓心想。   只要谢诚不孤单就好。   除夕那天,一早就下了很大的雪,赵舒蔓和吴玉玲两个人几乎都没出门,一直在家准备各种菜。   虽然是在家,但两人都还是穿上了新买的衣服,红红火火的羽绒服穿在身上,整个家里都喜庆了很多。   有了赵舒蔓帮忙,吴玉玲那边很多事情做起来都很方便。   年夜饭必有的水饺是母女两人一起包的,猪肉大葱馅,而今年,赵舒蔓依旧吃到了那个包着象征幸运的硬币的水饺。   吃好饭之后,照例是看春晚。   母女两人窝在沙发里,赵舒蔓嗑瓜子吃糖果,吴玉玲则是断断续续的织毛衣。   时间好像一下子就变得很慢。   狭小的客厅里面,母女两人依偎在一起,电视机的声音和外面的鞭炮烟花声混在一起,空气中有温馨的味道。   或许春节就是这样,根本也没什么特别的,置办许久的年货只是为了年夜饭这一顿,之后甚至要强忍吃不新鲜的菜。   但是临近这一天,所有人都还是不免心生期盼。   期盼过去的不好都留在过去。   新的一年,万象更新。   赵舒蔓坐到十一点就根本坐不住了,吴玉玲催促她去休息,她自己则是继续守着电视。   吴玉玲有守岁的习惯,年年如此。从前其实她也不守岁的,家里只有父亲会熬到十二点出去放鞭炮,但自从赵志军去世之后,吴玉玲便养成了守岁的习惯。   “妈妈,新年快乐。”回到卧室之前,赵舒蔓和吴玉玲说。   “你这孩子,”吴玉玲打了个哈欠,“快去睡吧,明早别让妈妈叫你,早点起,大年初一都要主动起床的。”   躺在床上,赵舒蔓翻出手机检查短信,许多同学都发了祝福短信,她一一回复,然后给老师们编辑了短信发过去。   而后打开扣扣,慢慢往下翻。   谢诚果然给她发了消息。   XC:【小蔓,新年快乐。】   她脸红着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点开了空间。   除夕夜,空间里都是同学们晒的美食照片,张俏丽一身鹅黄色的泳装站在碧蓝色的海边比“V”字的照片格外抢镜。   往下翻,她看到了谢诚发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略显昏暗的照片,也正因此,照片中间的亮光才格外明显,像是黑漆漆天空中的月光,配文是:【最美好的月亮】。   下面很多同学都在评论回复。   调侃谢诚说的“美好的月亮”具体是指什么。   赵舒蔓的脸瞬间红了,她微微抿着唇,盯着那张照片。   别人不知道那张照片是什么,可是她却很清楚,那张照片就是谢诚对着家里拍的对面楼里的灯光,根本不是什么月亮。   又想到,谢诚不是说他是和钟师傅一起过春节吗。   难道说,他现在一个人在家?   她切出空间,给谢诚发消息:【谢诚,你现在在家吗?】   那边很快回复:【我和钟师傅在他家,他烧了一大桌菜,现在喝醉了,现在正躺着休息。】   赵舒蔓:【那你空间里的照片?】   XC:【那个是我之前拍的。】   赵舒蔓这才明白,是她白担心一场。   正想着,谢诚的电话打了进来,赵舒蔓迟疑一下,下意识往门外看了一眼,但还是接了起来。   他那边原本有嘈杂的电视声音,但是很快安静下来。   “你也在看春晚吗?”   “小蔓,我想听到你的声音。”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说完又同时安静下来。   在极其安静的环境中,谢诚说的话赵舒蔓听得一清二楚。   “小蔓?你怎么不说话。”   从电话听筒里面传出来的谢诚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沙哑的质感,就在她的耳边轻轻响起。像是一片柔软的羽毛,在她心尖轻轻挠着。   赵舒蔓下意识捂住听筒,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怕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能通过听筒对面似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安静了许久。   过了一会儿,赵舒蔓听到那边有收杯盘的声音,估计是谢诚在帮钟师傅整理桌子。她就这样静静耐心地等着,直到那边忙完安静下来。   “钟师傅总是这样,平时要靠着钟点工的,现在春节,钟点工回家过春节,就只能我帮他做这些事。”谢诚说。   “辛苦你了。”赵舒蔓说。   “不辛苦。”谢诚笑笑,“小蔓明天有什么打算吗?”   明天是初一,赵舒蔓没什么打算。按照吴玉玲的要求,大年初一不能用钱,有许多禁忌的事情,算来算去除了在家待着好像也没什么别的能做的。   她摇了摇头,意识到谢诚听不到之后又说:“没什么别的事。”   “那明天见面吧?”谢诚关上门,声音压低:“很想见到小蔓。”   赵舒蔓一颗心像是被水波搅得毫无着落的水草,只能不受控制的浮沉。   她说“好”,又说,“那我去找你。”   窗外猝不及防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烟花声,零点到了。   零点的到来让人的心不由自主的产生某种情绪,像是在期待,又像是终于得偿所愿。   赵舒蔓拉了拉被子,弯着眼睛,极为虔诚地说:“谢诚,新年快乐。”   这是和谢诚的第一个春节。   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吧,赵舒蔓心想。 第64章 [V]   寒假转瞬即逝,开学的时候,平城漫长的冬天还没结束。   报到的时候,学校门口的广场上冻了厚厚的一层冰,环卫工人先在校门和马路之间清理了一条路,赵舒蔓到的时候,铲雪的机器还在不停地运作着。   二中一点没变,除了门上贴着喜庆的春联之外,还和从前一样。   赵舒蔓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眼前高大的建筑深吸了口气,时间过得好快,一个学期已经过去了啊。   一个假期没见,进校园便是轻松活泼的气氛,许久不见的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去超市买文具、零食,讨论去中午吃什么。   从前赵舒蔓也最喜欢开学,因为开学意味着一切的开始,从前有过小过节的同学可以将不快永远留在之前的学期,成绩不理想的同学会期待着让大家刮目相看,即便从前因为表现不好被老师骂过,现在也不必再继续耿耿于怀,和老师见面也能坦然说句“老师好”。   昨天晚上她发消息问谢诚,要不要明早一起去学校。   但谢诚说他要很早过去,提前把班里的桌椅整理一遍,还要再简单打扫一下,就没让赵舒蔓和他一起。他知道赵舒蔓不喜欢早起。   赵舒蔓没勉强他。   谢诚一直都是这样,这些事情他做惯了,可他从不会默认她和他一起做。   但赵舒蔓还是在八点前赶到了学校,本以为还算早,因为报到时间是九点钟,但没想到,到的时候学校已经有不少同学了。   她匆忙赶到教室,谢诚已经基本上忙完。   教室里面的桌椅被摆的整整齐齐,地上有洒过水的痕迹,就连玻璃都被擦过一遍。   完全崭新的高一二班。   除了谢诚之外,班里还有几个同学也到了,大家都在一起帮忙打扫,有说有笑。   赵舒蔓跟大家打了个招呼,而后缓缓走到谢诚面前:“同桌,你果然到的好早啊。”她从前都是叫谢诚名字,今天这样是心血来潮。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短款羽绒服,水洗牛仔喇叭裤,白色球鞋刷的干干净净。   明明前几天还跟谢诚见面,但不知为什么,一见到他心就跳得飞快,就连说话声音都软了下来。   谢诚伸手接过她身上的书包,帮她放到座位上。   又从自己桌肚里面拿出了一罐椰奶递给她。   边上正在拖地的宋腾飞听到赵舒蔓的话,抱着拖把站在两人跟前开玩笑。   “确实得好好珍惜你们的同桌生活,因为马上就要换座位咯,老班说了,新学期第一天按照期末考试成绩分座位。”   “宋腾飞你真是吃饱了撑着,”一个声音尖利的女声传来,“人家一个班级第一一个班级第二,想要做同桌那还不简单,要你这个妖怪多嘴啦。”   所有人都转头往教室门口看去,张俏丽一身大红色长款羽绒服带着墨镜出现在班门口,羽绒服腰间还系着一个黑色的腰带,看起来颇有女明星的架势。   “我靠,俏丽你这也忒黑了,知道的知道你是去了趟海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非洲了。”   在张俏丽摘下墨镜的那一刻,宋腾飞捂着肚子笑的极为奔放。   “土包子,你懂什么?”张俏丽翻了个白眼,“这叫美黑好不好?”   她提着一个大的购物袋艰难走进来,宋腾飞赶紧扔下拖把上去接,“我还以为你要磨蹭到下午才能来呢。”   张俏丽将购物袋递给宋腾飞,如释重负地走进来,“里面都是给大家带的海南特产,还有俩大椰子呢,先到先得哈。”   她这么一说,班里的同学纷纷扔下手里的工具扑向了那个袋子,班级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老师们都说,分科之后时间就会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高三了。   高三到了,那么就距离高考不远了。   但赵舒蔓甚至觉得,高一下学期一开始,时间的发条就好像被悄悄拨快了。   进校之后是按部就班的分座位,很默契的,她依旧和谢诚坐同桌,开学摸底考试在第一周就猝不及防到来,再之后是周考,有人欢喜有人忧,紧接着,三月刚过,大家都已经开始讨论分科的事情了。   梅花悄无声息隐匿在春风中,现在校园里面,最引人注目的应该是桃花了。   除此之外,高三教学楼对面新移植了两株染井吉野樱,现在开的也是如火如荼。   最初樱花树开花的时候,班上同学还在讨论那是樱花还是桃花。   但也只是高一高二的会讨论到这些了,毕竟高三的学生每天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份来用,根本注意不到也不会在意这种事。   进入四月,校园里面忽然间就有人穿短袖了,偶尔太阳好的时候,让人觉得仿佛夏天已经到了。   分科这件事已经成了大家最为关注、讨论度最高的一件事。   但是其实,对于二班的大部分学生来讲,他们毫无疑问是要选理科的。   当下,平城整体的氛围还是重理轻文,“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句话,在诸多家长心中仍是根深蒂固。大家仍旧觉得文科是学不好数学的人才会去选择的,误认为学文科要比学理科简单。   可是这个想法的逻辑漏洞很明显:高考那样重要,如果学文科就真的能够极为轻松的考入理想大学,那为什么大家都要傻到舍近求远。难道是要挑战自己吗,恐怕不是。   只是有发言权的人声音太小,所以事实才会被忽略。   赵舒蔓想要选择文科的,但她也犹豫。   想学文科是因为,她学物理的确有些吃力,就算是现在考得分数还可以,那也只是因为目前她还在高一,考题综合性不强,高考卷上的物理大题,她真的没法保证自己就能想得出思路。而且,她也更喜欢文科,至少历史课上,就从不会犯困。   最关键的是,她现在决定了读英语师范专业,从长远来看,也应该选择文科。   可是,谢诚是一定会选择理科的。   这样的话,她就没办法和谢诚在同一个班了。高中还有两年,她真的没办法做这个决定。   赵舒蔓还没正式和谢诚聊过这件事,但她看得出来,谢诚是默认她和大家一样选择理科的。   她现在是班级第二名,成绩优秀,也理所应当选择理科。   四月常常下雨,天总是阴沉沉的,不免让人心情很闷。   也可能是因为心里悬着这件事,近来赵舒蔓吃饭的胃口都小了很多。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吴玉玲也担心的失眠好几晚。   以为女儿在学校里有什么事情,但又不愿意跟她说。   直到某次,赵舒蔓不经意叹了口气说:“快分科了。”   吴玉玲一下就明白了,女儿是在为这件事烦。   她不动声色,把饭菜摆好才问:“蔓蔓是选文科还是理科呀?”   赵舒蔓摇摇头,“不知道。”   吴玉玲清楚赵舒蔓的成绩,知道自己女儿并不偏科。   一般这种情况,大家都会毫不犹豫选理科。   “蔓蔓是想选文科吗?”吴玉玲问。   赵舒蔓惊讶抬头,“妈妈您怎么知道?”   “你都是妈妈生的,妈妈什么不知道?”吴玉玲笑。   话说到这里,吴玉玲已经基本明白了女儿的心思。蔓蔓一向是个很倔的人,平时温温柔柔,其实最有主见,她既然考虑了去选一般大家都不会选的文科,那肯定是有非它不可的理由。这时候犹豫,没别的原因,肯定是为了那个男生。   “蔓蔓,妈妈是不是从来没跟你说过妈妈和爸爸怎么在一起的?”吴玉玲说。   赵舒蔓摇头,不懂为什么母亲这时候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又说:“您之前说是相亲。”   “没错。”吴玉玲放下筷子,微微眯起眼睛,回忆起那些已经久远到让人觉得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当时妈妈相亲也看了好几家的,外公外婆都说另一个男人条件更好,说你爸爸人木讷,不会来事,家里兄弟又多,可妈妈就是一眼喜欢上了他。你外公当时也是为我好,彩礼一分不少的要,就是怕我以后吃苦,你爸当然出不起,只好先订婚。”   “订了婚,彩礼钱依旧出不起,妈妈就只好日复一日等着,硬是等了两年。”说到这里,吴玉玲唇角微微弯了弯,“你爸这人就是倔,妈妈记得,当时他攒够了钱直接就骑着自行车跑到我家里来,到门口扔了车子气喘吁吁捧着一个大红布包、满头大汗的样子不知道有多狼狈,结果他还不敢跟我说话,看了我一眼就往你外公那里跑。”   说到这里,吴玉玲抬手抹了抹眼角,却又笑了:“就是那个时候,妈妈就觉得,这两年没理会周围人的闲言碎语是对的。”   “蔓蔓,妈妈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和你爸爸在一起。”吴玉玲轻轻叹了口气,眼角都有些微红。   赵舒蔓胸口也闷闷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吴玉玲情绪并不外露,以前也从未跟她提起过这些事情,自从爸爸离世之后,更是很少提起他。   现在看到母亲这一面,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些年,母亲一个人默默撑起这个家,可心里承受了多少,恐怕连她这个朝夕相伴的女儿都不知道。   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又听吴玉玲说:“蔓蔓,你的很多心思妈妈大致也能理解,只是你当下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学习,许多事情妈妈不是不支持你,但是妈妈还是建议,你能在考虑问题的时候摒除杂念,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许多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   刚才吴玉玲说起从前和赵志军的事情的时候,赵舒蔓大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母亲可以等两年,两人几乎见不到面说不上话,只凭借最初的一腔执著坚持下来,那么她为什么就做不到。   两年时间不在一个班,但仍旧每天可以见得到,周末放假也有相处的时间,仔细想想并没有什么难捱的。   而且,现在的坚持是为了更好的以后,这样一想就觉得更有动力了。   毕竟,彼此喜欢的两人,最美好的事还是为了对方变得更好。   想到这里,赵舒蔓忽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之前纠结的那些事情,好像都没那么值得计较了。   “妈妈,我明白您的意思。”赵舒蔓声音微微抬高,脸上丝毫没了刚才的郁闷。   “我会认真考虑,做最合适自己的决定的。” 第65章 [V]   心里坚定了选择文科之后,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六月底的会考了。   在这之前,只要按部就班,另外找个机会和谢诚说清楚这件事就好。虽然谢诚一开始可能会不理解,但赵舒蔓觉得,他肯定能明白自己。   天气日渐炎热,男生都陆陆续续换上了短袖。   下午是来之不易体育课,男生们迫不及待换上了篮球衣,还没出教室就开始把篮球抛来抛去。   二班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操场的方向走,男生走在前面,女生三三两两挽着手走在后面。   太阳很火辣,照的人都忍不住困倦的打哈欠。   季灼灼最近迷上了一个男歌手,为了买他的专辑海报流水一样花钱。   赵舒蔓听着季灼灼滔滔不绝表达对那个男歌手的喜欢,又想到若干年后,这个男歌手被爆出来一系列丑闻,名声扫地,不由得心情复杂。   或许是因为互联网络的兴起发达,窥探了解明星的隐私成本愈来愈低,他们的私生活也越来越多暴露在大家面前。   这固然可以让大家更真实的了解喜欢的人,可很多时候,距离过近就会发现其实对方也是普通人而已,那么也就再难纯粹喜欢一部剧、一首歌。   虽然能够全面了解一个人是好事。   可现在看着季灼灼这样真心实意欣赏一个人、喜欢他的作品,并能由此遐想出许多美好的事物来,就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   正这么想着,边上教学楼不知哪个教室忽然抛出来了一个书包,就朝着前面男生的方向飞过去。   注意到这一切的女生还没来得及尖叫,就看到闫丽丽拔腿冲向即将被书包砸中的江封,用力将他推开,而她自己则被书包砸中背部,倒在了地上。   女生们纷纷尖叫,男生也注意到有人被砸到,赶紧围了过来。   后知后觉被推开的江封转身,看到倒在地上的闫丽丽,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低低地骂了句“操”。   谢诚率先蹲下,看着面色通红的闫丽丽,问:“有没有受伤。”女生也纷纷围了过来,关心安慰闫丽丽。   地上书包里面不少书散落在地上,看样子像是高三的书包。   江封站着看了闫丽丽几秒,而后火气很大捡起地上的书包看着楼上骂了句:“这是哪个孙子的书包!”   楼上某个窗口探出头来,议论纷纷。   而后,江封盯了闫丽丽的脸几秒钟,将书包扔在地上,干脆利落抱起她:“我先送她去医务室。”   “你们去吧,我来跟体育老师说清楚。”谢诚说完,又问:“要不要再去一个女生陪着?”   闫丽丽的同桌孙怡静刚准备站出来说“我陪她一起”,只听江封冷冷抛下了一句:“不用。”   双手忐忑的抱在江封的脖子上,闫丽丽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止不住乱跳。   她能感觉到阳光的烈,风的暖,江封身上清冽的气息,也能听到身后有女生小声的议论,说江封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却完全感觉不到腿上的疼痛了。   所有感官都被潮水一般铺天盖地的甜蜜淹没。   觉得一切好不真实。   江封的肌肤上出了汗,有些黏黏的。   闫丽丽却一动不敢动。她紧紧抿着唇,连大气都不敢出的闭上了眼睛。   心里在想。   这真的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五月了。   进入夏季,平城的雨水渐渐增多。   不同于南方连绵不停的细雨,平城的雨往往来得又急又快。像是恋爱中脾气很差的女生,火急火燎跟另一半大吵一架疯狂输出情绪,却又能转瞬间阳光和煦。   周六上午,赵舒蔓准备出门买东西,猝不及防便下了一阵雨。   她懒得再跑回去拿伞,便躲在屋檐下等,顺便和谢诚发短信,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雨便渐渐停了。   赵舒蔓收起手机,刚出小区,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中年男人便朝她走了过来,叫了她一声“小姑娘”。   她原本没怎么在意,却又在注意到男人的脸之后,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男人,正是那个把谢诚抛弃在福利院、十几年后又出现告诉谢诚他要离开了的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而此刻,他面色和善地站在她面前,目的不明。很奇怪,按理说他根本没见到过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强行压住内心的惊愕和不解,赵舒蔓佯装疑惑问:“叔叔,您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这附近哪里有卖烟的地方,想买包烟。”男人微微笑起来,声音也在尽力友好。   可能是因为原本就对他有很差的印象,再加上他脸上的胎记太过突出,赵舒蔓本能产生了一种厌恶的感觉。   如果对方是完全陌生的人,她肯定就立刻拒绝离开了,因为担心遇到骗子。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毕竟是谢诚的父亲,仔细看的话,能看出他和谢诚眉眼之间还是有着一些相像之处。   她太想知道对方的目的了――眼前这个男人,一看就是带着预谋来的,可即便知道他有可能会不怀好意,还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我知道呀。”赵舒蔓脸上露出笑容,“需要我带叔叔过去吗?”   “好,那谢谢小姑娘了。”又问,“你是在这附近的学校读书吗?”   赵舒蔓有一搭没一搭回答着他无关痛痒的问题,心底又禁不住好奇,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前面转过弯就有一家便利店,总不至于对方真的就只是想买烟而已。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吗,恰好她和谢诚是朋友,这个男的就找上了她。而且,谢诚之前说,他们一家都搬到外地去了,为什么又会突然出现......   “砰――”   一记闷棍打在赵舒蔓的肩上,疼痛感猝不及防袭来,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一个男人捂住了口鼻,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只觉得眼皮又酸又沉,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赵舒蔓勉强抬起头,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椅子上。   外面是轰隆隆的雷声,巨响仿佛就在耳边,震得人心惊,她就是被这样的雷声唤回了意识。   房间没开灯,灰色的窗帘拉着,窗外也昏暗,分不清现在是几点。对面是一台老式电视机,左侧是一张简陋的床,一个男人躺在上面――正是谢诚的父亲。   “咳咳――”   房间里烧烟草呛人的气味让赵舒蔓猛地咳嗽起来,她下意识皱起眉,地上也已经扔了一堆烟头。   “醒了啊?”靠在床上抽烟的男人斜了斜眼睛看了眼赵舒蔓,而后发出了令人极度生理不适的笑声。   “我原来还当谢诚这小子心硬的跟石头一样,没想到啊,他到底还是有软肋。”   赵舒蔓扭头看着那个男人,他竟然还有脸说谢诚心狠。   注意到赵舒蔓愤懑的眼神,男人扔了烟头坐了起来,饶有兴味的笑了笑:“你不怕?”   赵舒蔓依旧盯着他,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血迹,只是抿着唇一句话不说。   “跟你说了也无所谓,我就是谢诚他爸。”说着,他还叹了口气,像是在诉苦:“也是怪我太老实,听了那个女人的话跟她一起搬到了外地,结果到那儿才知道,人家早就做好了陷阱,就是要跟情夫一起把我身上的钱全部骗光。我现在是一分钱也没有,亲生孩子也不认我,就只好回来找这个儿子咯。”   “谢诚没钱给你的,你被骗应该去报警。”赵舒蔓冷冷地说。她的手在颤抖,可大脑告诉她,一定不能慌。   “你这小丫头倒是有意思,醒来不哭也不闹,还挺冷静,不愧是我儿子,有眼光。”都这时候了,他还不忘吹嘘自己两句。   “谢诚他有钱,钟老头喜欢他,这些年没少接济他,而且,那老头子又没孩子,估计以后财产都是要给谢诚的。”   说着,谢显峰又点了一根烟,慢悠悠抽了一口:“况且,我这次只是找他周转一点,以后有钱了还还给他的,谁让他对亲生父亲这么狠心的。”   赵舒蔓彻底被眼前这个男人的无耻惊到了。   这就是他借钱的方式吗?通过绑架威胁。   “你怎么知道我的。”赵舒蔓问。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大概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可她真的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从哪里知道她的。   但谢显峰显然是胜券在握,似乎也根本不在意跟赵舒蔓说这些事。   “谢诚手机屏幕是个女孩的照片,我原本还想着是那个女明星,但看他那么在意,估计不是。跟了他没几天我就知道了,原来是他的女朋友。”   说着,谢显峰弹了弹烟灰,丝毫不在意烟灰已经落在床单上。   他呵呵笑了一声,眯起眼睛看向赵舒蔓:“小姑娘,早恋可不太好啊。”   可赵舒蔓却再也听不进去眼前这个男人的话了。   她满心都在想,谢诚是什么时候把他的手机屏保设成她的照片了的。   记忆中,她好像很少发给谢诚照片。   只有......除夕夜那天,外面在放烟花,她觉得好漂亮,便从被窝里出来,穿着睡衣以窗外为背景拍了张大头照发给他。   难道,是这张吗。   谢诚竟然会用她的照片做屏保,这是赵舒蔓完全没想到的事。   她又觉得自己好笑,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在意这种事。   “不过现在好了,我一跟谢诚说你在我手上,他就毫不犹豫答应了我,立刻去银行转钱给我。”   谢显峰那张粗糙的脸转向赵舒蔓,咧开嘴笑:“谢诚是真在意你啊,这一下,就答应给我三万块。”   “你也别想着报警的事情了,”谢显峰烟瘾大,一根抽完又点了一根,“谢诚这孩子啊,打心底还是有我这个爸的,不然他半个月前就报警了。”   谢显峰悠悠叹了口气:“到底是亲生孩子,不一样咯。”   赵舒蔓心里却涌上难以言喻的惊愕。   半个月前......她早该知道的啊。 第66章 [V]   五月的某个下午,午休结束之后谢诚就没在出现。   班主任说谢诚临时请了一节课的假,也没说她去做什么了。   赵舒蔓找了很久,没看到谢诚给她留的字条,手机上也没有他发的短信。   这是谢诚第二次没跟她提前说就请假,赵舒蔓心里忐忑得听课都没心思了,下意识就想到了他生病的事情。   不会是病情加重了吧。   可是也不对啊,上次去医院复诊的时候,医生说他基本上已经可以准备出院了,好好地,怎么会突然就病情加重。   可除此之外,赵舒蔓再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只是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都暗了下来,看不到一点光,担心谢诚又是好久不回来,这次她恐怕真的没办法像上次那样冷静。   但谢诚在下午第三节 课上课前就回来了。   他看起来情绪很差,头发也有些乱,整个人心不在焉。   赵舒蔓问他为什么请假,他起初并不想说。   后来才吐露,是被一个无赖缠上,又说,这件事情他已经搞定了,让赵舒蔓不要担心。   虽然不可能不相信谢诚,可赵舒蔓心里还是不安。   好在后来也没发生什么别的事情,一切如常,她才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现在想想,那时候谢诚口中的那个无赖,应该就是他突然回来的父亲。   那个男人身无分文,恬不知耻的回来缠上谢诚,想从这里拿钱,被谢诚拒绝。   可如那个男人所说,谢诚当时并未报警。   这些年来,他一直知道是谁抛弃了他,也不会不知道对方这样做是违法的。可他从未报警。   手上的绳子勒得她手很疼,赵舒蔓用力挣了挣,绳子勉强松开一点。   外面雨势愈来愈大,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雨声仿佛要将天地吞噬,让人不可避免地产生一种渺小之感。   或许,她大概也能理解谢诚为什么不报警。   无论那个男人有多么令人憎恶,可无法改变的是,他毕竟是谢诚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当年年幼的谢诚一个人在福利院的时候,那个男人抛弃了他,可在离去之前,还是给了他一笔钱。   会不会,这些年谢诚一直都抱有希望。   希望父亲能够回头,接他回去。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会不会愿意原谅对方,重新跟他组成一个家庭。   或者说,谢诚打心底里渴望着,父亲能够回头。   赵舒蔓的头脑发胀,被重击的伤口一下一下的钝痛着。   她想不清楚,也明白不了,只是恍恍惚惚觉得,这些大概都有可能的吧。   那么,如果谢诚愿意原谅他的父亲的话,她又能不能接受呢。她再次看了一眼边上的这个男人,只是看他一眼,就觉得心生恶寒。   可是......不管害不害怕、愿不愿意,赵舒蔓知道,自己都会接受。   因为那个人是谢诚啊。   但不管怎样,都应该先问过谢诚不是吗――这样的念头从脑海中产生的时候,赵舒蔓混沌的大脑仿佛找到了方向。   是啊,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也要和谢诚说清楚。因为这一次,她不想要任何误会和遗憾。   想到这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悄悄往旁边看了一眼。   谢显峰倚靠在床上,半阖着眼,看起来很疲惫。   被他丢掉的烟头堆成一堆,有的还在缓缓燃烧,浑浊的烟雾在昏暗的房中缓缓升起。   赵舒蔓再次挣了挣被绑着的手,一边关注谢显峰,一边想尽办法解开手上的绳子。   谢显峰根本没怎么防赵舒蔓,绳子勒的虽紧,可最终也只是松松地系了个结。   很快,赵舒蔓的手便自由了。虽然如此,可她神经依旧紧绷着,一动不敢动。   “咳咳――”谢显峰猛地咳嗽了一声,翻了个身按开手机,有些不耐的骂了一句。   赵舒蔓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差点崩断,眉头紧紧皱起。   她听到对方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还要多久啊,马上五点了,钱没到账这丫头怎么样我可保证不了。”   对面,应该是谢诚吧。   赵舒蔓被吓得心跳都要停止。   却只能屏住呼吸,保持原来的姿势坐好。   “行,再给你宽限三十分钟。”   谢显峰语气不耐,“三十分钟后,我要看到入账短信。”说完便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谢显峰起身往卫生间方向走,走到半路忽然回头。   “你老实点,再有半小时你就自由了,敢乱搞没好果子吃,听到了没!”   赵舒蔓后背全是冷汗,抿唇盯着他,没说话。   “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的。”谢显峰呵呵笑了声,而后走进了卫生间。   就在他走进卫生间的那一刻,赵舒蔓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早就观察好了,这里是二楼,窗子也没关紧,冷风时不时能从外面吹进来,靠近窗子的地板上,都是雨水。   赵舒蔓毫不犹豫推开玻璃窗,随即庆幸这里是一个很旧的旅馆,层高并不高,她深吸了口气,看了一眼外面泼天大雨和阴沉的似乎压在人头顶一样的天空。   纵身跳了下去。   “阿姨,真的抱歉。”银行门口,谢诚和吴玉玲以及赵舒蔓的大伯三人站在屋檐下,大家的脸色比阴郁的天空都还要难看。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偶尔远处出现狰狞的闪电。下水道早已超负荷,银行门口的水几乎汇成一条小河。   得知女儿被谢诚的父亲带走之后,吴玉玲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要天崩地裂了。   而她还是撑住了,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歇斯底里,而是第一时间给赵舒蔓的大伯打了电话。   在谢诚跟她坦白一切之后,吴玉玲紧紧绷着脸,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那人说要钱,就给他。你这里没有我可以去取。你问他,要多少?”   “另外,我们不报警。”   “阿姨,我这边有钱,已经跟他协商好了,我现在去取。”说着,谢诚就要出门。   “你再等一下,我联系了蔓蔓的大伯,他开车带我们去。”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吴玉玲的声音几乎哽咽,眼角也泛红,可她只是仅仅抿着唇,面色尽力保持平静。   在这个时候,谢诚心里的愧疚、悔恨、担忧和恐惧已经沉重到了极限。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谢诚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天塌了。   赵舒蔓的大伯脾气急躁些,接到电话就直接破口大骂。   他扔下手头的事情赶过来,接上两人就往最近的银行开。   车子在阴沉沉的雨幕中开得飞快,像汹涌海面脆弱的一叶小舟。   车厢里却格外安静,只有大伯气急说出的脏话。   谢诚微微垂着头,两只手紧紧的交握在一起。   唯一的想法就是,如果小蔓受到了任何伤害,那么他就算是死,也无济于事了。   又恨自己贪心到忘乎所以。   他和小蔓根本就不是同个世界的人,他自私的想要把她留在身边,却从没考虑到,他早晚会伤害到她。   他周围的安全隐患太多了。   残破的家庭,自私又没有底线、随时会出现的父亲,还有他的精神疾病。   医生说了,他恢复的不错,以后应该不会有问题。   可是万一呢,万一他某天病情加重,去伤害她呢。   “大哥,事情已经发生,动怒也没用,现在先去把钱打给那个人,不管怎样,只要小蔓回来就好。”   吴玉玲这句话像一根定海神针,车厢里气氛很快沉静下来。   她是最难过的那个人啊,自己的女儿身处险境,此时此刻恐怕她的心都要碎了。   连她都在默默忍受,那这个世界任何人都没资格崩溃。   钱已经转到了谢显峰的账上,谢诚没让吴玉玲出钱。   吴玉玲看着谢诚,心情复杂。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男孩子的不易,可她也没办法,对面的是她唯一的女儿,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温暖和希望。   “不用再说这些抱歉的话。”吴玉玲望着窗外的大雨,心里焦急,说的话却平静。   “你现在打电话过去,就说钱已经转好了,可以让蔓蔓回家了。”   谢诚电话打过去,那边过了很久才通。   按理说,谢显峰是已经收到到账短信了,不该过这么久不接电话。   三人坐在车里,雨水噼里啪啦拍着窗子,响声让人愈发忧心忡忡。   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他妈的,那......那人不会把我们家蔓蔓......”大伯再也坐不住,开口就是脏话。   可考虑到吴玉玲的情绪,他又不敢把自己的担忧说出口。   “不会的。”吴玉玲声音沙哑但平静又执著。   “电话继续打,就打到他接为止。”   “玉玲,要我看......”大伯犹豫的看着吴玉玲,也无奈。   “不然咱们报警算了,这么长时间了,咱们连蔓蔓的声音都没听到。你这小子也是的,”赵志杰是在忍不了,指责起谢诚:“最开始那人找你勒索的时候你就该报警的啊,是不是因为他是你爸你就不忍心啊,就算他是你爸,能对亲儿子做这种事那他也是个禽兽。现在好了,连累到我家蔓蔓。你知不知道,蔓蔓小时候父亲就不在了,这么多年,她们母女两人相依为命,有多不容易。反正你年纪小,跟你说你也是体会不到。我就这么跟你说,要是我们家蔓蔓有个什么事,甭说你那个爸,你也跑不了干系!”   外面雨势汹涌,谢诚一遍遍拨着电话。   赵志杰指责的声音和车窗外的雨声混杂在一起,谢诚麻木地听着,只觉得自己身处世界的边缘,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落入万劫不复。   “大哥。”吴玉玲制止赵志杰,“现在说这些没用,先打电话。”   说完,她看着谢诚,许久才说:“别把蔓蔓大伯的话放心上,他也是着急。”   话音刚落,一直在响的彩铃声戛然而止,电话听筒传出一个粗粝的男人声音。   “喂!谢诚,那丫头不见了。” 第67章 [V]   “不见了?”吴玉玲一下就坐不住了,她再也无法像刚才那样平静,一把夺过谢诚手中的手机,声音颤抖急切对着电话说:“你说我女儿丢了,是怎么回事?”   对面安静了片刻,而后把电话挂了。   谢诚再次拨过去电话,对面则是无人接听,再打,仍然是忙音。   车子停在路边,赵志杰现在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开了,他回头看吴玉玲,而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魄一样倒在座椅上。   眼泪无声的从她的脸上流下。   外面的世界昏沉,吴玉玲的心比这满世界的雨还要乱。车厢里没人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谢诚手机里传出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手机铃声突兀的在车厢里响起,吴玉玲猛地坐直身体,下意识去看谢诚,才反应过来,是她的手机响了。   吴玉玲失落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又在看到来电号码之后惊得瞪大眼睛。   她直起身体忙去按接通键,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蔓蔓,蔓蔓是你吗?你现在在哪里?”   谢诚和赵志杰齐齐看着吴玉玲。   她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强迫自己声音冷静下来,“你说,一个书店,叫什么名字,问问店员,不着急,慢慢说。”   “是蔓蔓的电话吗?”谢诚忍不住问。   “是不是蔓蔓的电话也用不着你管,”赵志杰粗暴的呵斥谢诚,“好了,现在蔓蔓找到了,没你的事了,你赶紧下车,我们要去接她。”   谢诚眸光微微一低,唇紧紧抿着,又看向吴玉玲。   吴玉玲直直看向前方,面色冷得像是十二月湖面的冰。   看着吴玉玲的态度,谢诚心里也明白了。   他再次说了一句“抱歉”,而后伸手拉开车门,走进了雨幕之中。   谢诚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刚一踏进外面,浑身就被瓢泼一般的大雨打湿。   冷风吹在他的身上,雨水流到他的眼睛里、嘴巴里。   车子疾驰而过,溅起的水打了谢诚一身。   街道上空无一人,偶有车子开过去,他瘦削的身体在风雨飘摇的世界里岿然不动。   宽大的白T湿淋淋的贴在谢诚的身上,无尽的落寞将他包围。   整个世界的悲哀都好像落到了这个少年身上,却只有大雨和在风中剧烈摇曳的树木见证。   路两旁有人探头出来看他,看到他站在雨中,想去问,又望而却步。   过了许久,他一步步走到路旁商店门口,而后摸出手机拨通电话:“您好,我要报警。”   挂断电话的时候,谢诚轻轻叹了口气。   从今往后,又要一个人了吧。   可是只要她没事,她没事就好。   从旅店窗子跳下来,赵舒蔓落入了一个水坑。   全身各处的痛感不分青红皂白袭来,外面雨水冷冷拍在身上,倒是也分不清楚具体是哪里疼了。   勉强站起身,赵舒蔓一刻都没停在原地,用尽全力朝着街道某个方向奔跑而去。   雨势太大了,耳边只有茫茫雨声,赵舒蔓根本分不清这里是哪里。   路两旁许多商店都半掩着门,她又怕被那个男人发现追上,所以也不敢在附近停留,只能用尽全力跑。   拐了一个弯,进了一个相对宽大的街道,赵舒蔓仍然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她时不时心惊胆战往后看,除此之外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上实在没力气了,而且也到了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正前方是一个新华书店。   她也顾不上红灯了,跌跌撞撞跑了进去,进门看到工作人员的那一刻立刻拉住对方求助。   吴玉玲和赵志杰赶到的时候,书店的工作人员已经帮赵舒蔓找了干净的工作服换上,还帮她冲了一杯姜茶。   大概谢显峰是拿到了钱,所以就无所谓吧,赵舒蔓心有余悸地想着。   一直强忍坚持的吴玉玲再也绷不住,再看到狼狈的蔓蔓的时候,便情绪失控,崩溃大哭。   她一直都不敢哭,因为她无法相信,女儿会发生任何不幸。   开车去医院的路上,吴玉玲一直紧紧拉着赵舒蔓的手,也不敢问她太多问题,唯恐对她造成二次伤害。   可赵舒蔓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谢诚怎么样了?”   吴玉玲不敢置信看着她,就连赵志杰都看不下去了:“我说闺女,你怎么死脑筋呢?这次的事情,都是因为那个男生才会这样,要我说,你以后少跟这种人来往,还在不行大伯帮你联系一下转学。”   “转学?”吴玉玲看向车子前方的后视镜,“大哥,转学能行吗?”   “我不用转学。”赵舒蔓生硬地说。   说完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因为动作大,肩膀和腿上的伤被牵扯,疼的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种事没有你们小孩子插嘴的余地。”赵志杰实在看不下去,语气不由得就重了些。   “大伯不想听你说你那个同学的好话,他再好都没用,他这个爸就是个疯子,小时候就把他扔到福利院,现在钱被骗光了回来敲诈儿子,儿子不给钱就盯上儿子身边的人,你说说这算什么,地痞流氓都没他坑人!”   “而且,能做出这种事,脑子说不定根本就不正常,要是有什么精神毛病再遗传给儿子......”说到这里,赵志杰也是到自己说的有些过了,“总之蔓蔓,这事你就听你妈跟大伯的。”   “谢诚跟你们说了这些?”赵舒蔓皱眉问,声音也不由得弱了下来。   她知道妈妈早晚要知道这些事情的,可从来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原来这些事情你都知道的啊!”赵志杰情绪愈发不满,“知道你还跟他走那么近......”   吴玉玲也来看赵舒蔓,眼神似乎在诘问她:不是说好了,有任何事情都要和妈妈提前说的吗。   “算了,”赵志杰叹了口气,又跟吴玉玲说:“玉玲,刚才我提的转学的事情,你也考虑一下,咱们当初为了让蔓蔓读二中,老早就盘算了在这片买房子的事情,没少费事。现在要是真转学,那肯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我家那臭小子之前弄过这事,好歹我还认识几个人,我先问问朋友,好在咱们蔓蔓成绩不错,所以就算是要转,也不费什么事情。”   “嗯,我会好好考虑的”吴玉玲点了点头,“那这件事就麻烦大哥操心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赵志杰摆手,“我那个弟弟命不好,走得早,我要是再不多关心你们娘俩,那还是人吗。”   说完赵志杰又不放心,补了一句:“玉玲,咱们是一家人,这话我就直接跟你说了,你也别多想,就是你爱孩子归爱孩子,但有时候也不能由着她来,蔓蔓还小,很多事情你也得多替她想想。”   “我明白的,大哥,”吴玉玲疲惫又惊魂未定,听了赵志杰这话又不免动容,“你说的话,我记下了。”   “那,妈妈,大伯,你们没报警吧?”赵舒蔓自知现在也不好再在这件事情上多坚持,毕竟母亲和大伯一定是被吓得不轻,现在这样也只是想要保护她。   可虽然她也无法原谅那个男人,但毕竟他是谢诚的父亲。如果谢诚不愿意,她不会替他做这个决定。   “蔓蔓你不说大伯都把这事忘了,”赵志杰侧头跟吴玉玲说:“玉玲,现在赶紧报警,不管怎样他这也都算是绑架了。”   “大伯,不要。”赵舒蔓这次毫不退让,“虽然我也很恨那个男人,可是他毕竟是谢诚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谢诚他从小一直都是一个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愿意。”   即便尝试换位思考,赵舒蔓知道自己也根本没办法对谢诚感同身受。   她没有从小被抛弃、在福利院中过那样凄凉的生活又这些年靠着一个人默默坚持苦熬,就根本体会不到那个男人对于谢诚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   毒药会伤人身体。   可这个世界上,心甘情愿饮鸩止渴的人大有人在。   万一,谢诚是那样的人呢。   她根本没办法去伤谢诚的心,哪怕可能性极小。她不能、也不愿冒这个险。   赵舒蔓愿意为了谢诚独自一人跟那个男人走,即便明知可能遇到危险。   也愿意为了谢诚咽下这次受的委屈。   赵志杰和吴玉玲齐齐惊愕地看向赵舒蔓,欲言又止。   虽然赵志杰只是赵舒蔓的大伯,但自己这个侄女性格有多倔,他也是很清楚的。   毕竟,到现在赵志杰都清楚地记得,赵舒蔓小时候为了不被人嘲笑说话口吃,有多努力。   人前她只是气的憋红脸一句话不说,可私底下她宁愿每天不停的练,一个字一个字去纠正,直到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那时候,赵志杰就知道,这孩子脾气倔,跟他爸一模一样认死理。   决定去做消防员谁都拦不住,救人也是,一个都不肯丢下,哪怕要自己牺牲。恐怕那个时候,他脑子里一门心思就只有自己是个消防员这个责任,忘记了他还是儿子、弟弟、丈夫和父亲。   所以,现在听到赵舒蔓这么说,他一下子就泄气了。   一想到自己那个不幸的弟弟,赵志杰就再也不忍心说责怪赵舒蔓的话了。   “行了行了,反正现在没事就好,”医院到了,赵志杰踩下刹车,“赶紧去先把身上的伤看看好,这次检查的仔细点,千万别伤到脑子,这以后还得高考呢。”   又跟吴玉玲交代:“我已经跟我那个朋友打招呼了,他刚好下午号也不多,你们直接过去,他能带着你们,这样快一点。” 第68章 [V]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赵舒蔓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从前她是从来不设置铃声的,基本都是静音或者震动,刚才吴玉玲和谢诚给她打了那么多电话,她一个也没听到。所以,这次在吴玉玲的要求之下,赵舒蔓还是把手机设置了铃声。   听到她的手机响,吴玉玲先慌了。   她有些条件反射去看赵舒蔓,又说:“开免提。”   赵志杰的车子就停在马路对面,看到母女两人站在医院门口没动,他打开车门走了出来。雨势减弱许多,赵志杰缩着肩膀快步往这边跑。   “有什么事情吗?”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赵志杰关切地问。   “您好,这里是丰禾区公安局,刚刚接到报警,说有一个男人涉嫌绑架,你是受害者,现在犯罪嫌疑人已经抓到,麻烦你这边配合我们一下。”   “报警?”赵舒蔓困惑的看向吴玉玲和赵志杰,“我没有报警呀?”   吴玉玲跟赵志杰均否认了这件事:“刚才你说不让报警,我们都没打电话。”   对面的警察迟疑了一下,又问:“那请问,刚才你是不是被一个男人挟持,身高一米八左右,面部有黑色胎记。”   在吴玉玲和赵志杰的灼灼目光下,赵舒蔓丝毫不敢撒谎,“对。”   接下来,三人又驱车赶往公安局。   一路上,赵舒蔓都忍不住在想,应该是谢诚报的警吧。   可他怎么会报警。   窗外雨小了很多,微微细雨让车窗变得朦胧。   外面的景物模糊地粘滞在一起,像印象派油画,根本看不清晰。   警察局的事情基本都是赵志杰在处理,有旅店老板娘作证,再加上谢显峰有案底,这件事情很快便有了结果。   “警察同志,”警局大厅里,赵志杰给警察递了一根烟,“照您看,这种情况犯罪分子能被关多久啊,别没关几天放出来,对我们家这孩子打击报复。”   高瘦的警察拒绝了赵志杰递过去的香烟,“放心吧,这次谢显峰不仅有绑架和故意伤人的事,而且还被报警的人举报抛弃亲生孩子和涉嫌拐卖儿童,就算你们这边不起诉,我们也会查到底。”   “那我们肯定要起诉的,”赵志杰义愤填膺,“这绝对没法和解。”说完,他又皱了皱眉:“警察同志,你说刚才报警的人还举报他抛弃亲生孩子和涉嫌拐卖儿童,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事情你不用多想,总之我们会处理好。”警察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那是那是,”赵志杰笑了笑,“行,那就麻烦您了今天。”   离开警察局的时候,天都已经快黑了。   赵志杰载着两人往家的方向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玉玲,你说咱家蔓蔓从小品学兼优,这一上高中,可让我这个大伯跑两次警察局了,还都不是小事。是不是今年命犯太岁啊?而且刚才你们不在,警察跟我透露,说报警的人举报,这次这个男的不仅挟持我们蔓蔓,还涉嫌拐卖儿童,所以你们放心吧,这次判的时间绝对不会短。”   吴玉玲转头看了眼赵舒蔓,“谁知道。”   赵舒蔓正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发呆,听到车里两人的对话,心里一沉。她扭头过来,“对不起,妈妈,大伯。”   所以,谢诚对那个男人的事情一直是了解的。   发生了这次的事情之后,他才下定决心报警。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又不是你的错。”赵志杰说着,呵呵笑了一声,“你这孩子啊,心眼太死,又善良,你不吃亏谁吃亏。”   吴玉玲握着赵舒蔓的手,侧过脸看着窗外,没再说话。   回到家的时候,吴玉玲拎着赵志杰给两人买的饭,上了楼。   折腾到现在,母女两人也都没什么心思吃了,两人坐在饭桌前沉默着各自心不在焉吃着,房间里面气氛格外沉闷。   吴玉玲总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事实上她也有一大堆话想跟女儿说,指责的、教训的、关心的。   可又觉得,女儿安全回来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窗外的雨好像又有大起来的趋势。   雨点时不时被风吹斜,打在窗子上。远处有隆隆的雷声,因为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声音格外闷。   一片潮湿沉闷中,赵舒蔓轻轻将筷子搁在桌上,抬头看着吴玉玲:“妈妈,我现在想去看看谢诚。”   吴玉玲抬头猛地皱眉,她看着女儿那张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窗外骤然闪了红黄色的亮光。   过了片刻,轰隆隆雷声响起,惊得人不免屏住呼吸。   “我知道您关心我。”赵舒蔓声音冷静,像波澜不惊的湖面,“可您肯定也能理解,这次的事情和谢诚无关。”   “而且最后他也报警了。”   “今天不早了,外面还下着雨,你先休息,其他事情明天再说。”吴玉玲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压下心中的情绪。   “妈妈,”赵舒蔓语气不疾不徐,“您现在知道了谢诚的事情,那您应该知道,他这些年来有多不容易。但即便这样,他也从来没让任何人可怜他,谢诚成绩每次都是年纪第一,在钟表店修理手表攒下了不少积蓄。”   “我承认,在面对他亲生父亲这件事情上,从前他不报警这件事的确不理智,可是那毕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而且,他现在不仅报了警,还揭发了他亲生父亲的所有案底。”   “今天我发生这种事,他肯定不知道有多难过和心碎,这种时候,妈妈我真的没办法放任他一个人承受这些。”   赵舒蔓说完,轻轻深吸了口气,注视着吴玉玲。   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天,整个城市都仿佛要被淹没。   进入夏季以来,谢诚的小院子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积水,从前他都会提前做好准备,不让水漫进房间。   可今天,水早就漫了进来,整个房间潮湿的能滴下水来,门开着,水泥地板一大半的面积都几乎被水覆盖。   本来就不够牢靠的窗子也被风吹了个缝,谢诚的书桌上也被雨水打湿。   原本就是需要比旁人用心无数倍去维护才能维持正常生活的简陋房间。   稍不留神自然就会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房间没开灯,谢诚一个人坐在单薄的椅子上,目光茫然的看着虚空中某个位置。   身上还是那件被水浸湿的白色T恤,被风吹干又被溅进来的雨水打湿。   警察已经抓到了谢显峰,那小蔓应该也已经安全了。   从今往后很多年,他也再不用被这个人困扰。   可不知为什么,心中还是有一种极度失落的感觉。   就好像一个人被抛入风雨漩涡中心,只能漫无目的的飘荡。跌跌撞撞,生死未卜。   报完警之后,谢诚就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认识小蔓之后的每一件事。   可丝丝甜蜜之后,总有让人难以克制的疼。   好奇怪啊,谢诚自嘲式的笑了一声。   明明之前也从没得到来自那个人的任何关心,明明之前也经历过这样的暴雨,怎么偏偏就这次撑不住了。   人就是不能得到任何温暖。   得到了就会想拥有,拥有了机会想要一直拥有。   可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好运也不可能一直降临在一个人身上。   毕竟,人在这个世界上,到最后注定就是只有自己。   谢诚又看了一眼那扇打开着的门。   真是好笑,他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他已经够幸运了,不是吗。   至少曾经见到过她的好。见到了,难道还不够吗?   “谢诚,不要再奢望了,放弃吧。”   他一遍又一遍在心里这样和自己说,可又忍不住一遍又一遍抬头去看门的方向。   雨又有变大的趋势了,再不关门房间的水会更多。   靠近门口的墙皮已经开始剥落,这是他去年夏天自己粉刷的石灰,如果再这样下去,今年就要再做一次了。   飞船从门外跳进来,大概是以为自己进了房间就安全了,可又不小心踏进了房中地上蓄积的水中。   随之“喵呜”叫了一声往房间里面去了。   那就明天吧,明天重新开始,谢诚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他又不是被雨水打湿就要病恹恹活不下去的娇花,既然从小就是活在夹缝中的蟑螂,那就要有活在夹缝中的觉悟。   小蔓只是正常地回到了她的世界而已。   那么他,也该做好重新开始的准备了。   这样想着,他却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   可是......可是今晚,就把这扇门一直敞开着吧。   就当是在这风雨飘摇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夜里,最后再做一场岌岌可危的梦。   谢诚轻轻吸了一口气。   苍白的脸上,就连眉眼之间,都忍不住流露出哀伤。   黑暗中,不远处有一束光打了过来。   手电筒正对着谢诚的房间。   他心里猛地一震。   须臾之后,才敢抬起头来看。   灯光将雨丝照的格外清晰,纷纷扬扬落在房间的地上。   下意识眯上眼睛,谢诚看不清门口站着的那个身形纤瘦的少女的脸。   却清楚地看到,她的衣服领口,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白色兰花。 第69章 [V]   是,小蔓吗?   谢诚仿佛被浸泡在冰冷雨水中的心猛地一颤,可......怎么可能。   发生了这种事,就算小蔓愿意去努力原谅他,她的母亲也绝不可能再同意他们来往。   谢诚发自内心喜欢赵舒蔓的母亲,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沉静温暖的力量。   从前他去小蔓家里,她做了美味可口的饭菜,照顾人也很是周到。后来还让小蔓帮他带吃的。   谢诚能感觉到,她的关心是真心实意的。   所以即便赵舒蔓的母亲永远不允许谢诚再出现在她们面前,谢诚也不会有任何一句怨言。   她只是在做一个母亲该做的事情。   但是很快,谢诚便再没机会质疑自己眼前所见是真是假。   因为赵舒蔓按开了房间的灯。灯泡闪烁了两下,房间里亮起昏黄的光。   他明确看到了,门口站着的那个人,就是他的小蔓。   而她的身上,穿着那件他在领口缝了兰花的粉色短袖T恤。   雨天房间的光线仿佛有了实质,霎时间便将原本空荡虚无的房间填补完整。   赵舒蔓关上手中的手电筒,又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心里一酸。   房间一如既往是空荡荡的,地面上的水已经蔓延了大半个房间,就连空气都湿淋淋的,带着潮湿的气息。   狸花猫飞船蜷缩在角落的小窝里面,目光警惕地看向门口的方向,它的身体紧绷,明显是做好了随时逃走的准备。   和飞船认识这么久了,它仍然不和赵舒蔓亲近。   她喂它食物,它也吃,可就是从不肯靠近她,也不让她碰。   而她一直牵念的谢诚,就坐在那张单薄的凳子上,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头发明显就是被雨水打湿又没去擦干,湿漉漉的。   谢诚的脸色苍白,嘴唇已经有些发青,他的眼睛红红的,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种颓丧的气息。   和她想象的一样。   甚至比她想象之中还要狼狈。   赵舒蔓手紧紧扣着门框,心又酸又涨。   她开口叫谢诚的名字,谢诚却没应,只是抬眸静静地注视着她。   眼神里有茫然、惊讶,和不可置信。   而后,谢诚又垂下了眼眸。   赵舒蔓把手电筒放到桌子上,走到了谢诚的身旁。   谢诚就坐在桌子前的凳子上,她站在谢诚身侧,轻轻伸手抱住了他,将他的头贴在自己身上。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像是抱着一块易碎的瓷器。   谢诚的身体又冷又硬,仿佛一块在雨水中浸泡了整整一天的石头。   在赵舒蔓触碰到他的身体的时候,谢诚竟下意识往后一缩,身体轻微颤抖。   他这一天到底是怎样度过的,又有多兵荒马乱。   赵舒蔓心里又酸又疼,难过的快要窒息。   想问的问题、想说的话都被堵在喉咙口,又觉得此时此刻问那些、说那些都没有用。   就只能这样抱着他。   谢诚的身体僵直不动,像是一根拉满了的弓弦,又仿佛坚硬的冰雕像,完全是已经撑到了极限。   而赵舒蔓垂眸看着谢诚湿漉漉的发顶,情不自禁将手掌贴在他冰冷的脖颈、肩上。   这样,谢诚就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暖了吧。   房间里只有雨水拍打窗子的声音,风时不时会把门吹动。   除此之外,赵舒蔓只听得到谢诚沉重的呼吸声。   谢诚应该是真的很累了,一开始赵舒蔓去抱他,他的身体还是僵直状态,可渐渐地,他好像卸了力一样,整个身体都靠在了赵舒蔓怀里。   而后,他缓缓抬手试探着,去抱赵舒蔓。就像受伤的小动物那样,小心翼翼。   明明是大夏天,却因为突如其来的一场雨,气温骤降。   出门的时候,原本赵舒蔓只穿了这件T恤――她特意选这件来穿的,又被吴玉玲提醒,加了一件外套。   可外套还是很薄,隔着薄薄的衣服,谢诚轻轻地抱着赵舒蔓的腰。   耳边能清楚地听到她的心跳声,明明是一下、一下那样清晰,却觉得好不真实。   赵舒蔓本来就瘦,谢诚抱着她,觉得她那么柔软、脆弱。   而自己,却让她身处危险之中。   “蔓蔓,你回来了对吗?”谢诚开口,声音很低,有些嘶哑,又有不愿透露的委屈。   他已经几乎一天一口水都没喝了。   “嗯。”   赵舒蔓细微的声音喉咙里发出来,她垂下眼眸,抬手轻轻抚过谢诚的头发。   “那你,还会走的吧。”   说完这句话,谢诚下意识抱紧赵舒蔓,将她带到自己怀里。真是可悲,明知她要走的,抱得再怎么紧又有什么用。   “不会。”   赵舒蔓毫不犹豫,“怎么会,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   谢诚抬头去看赵舒蔓,他深深地注视着她,脸上是迟疑和不敢置信。   赵舒蔓垂眸心疼的看着谢诚,他的眼睛里面满是血丝,唇紧紧抿着,看得她心里酸酸的。   甚至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该怎么样才能让眼前脆弱的他相信,她会一直在。   “谢诚――”   赵舒蔓话还没说完就被谢诚拦腰抱起,他将她放到自己腿上,不顾一切深深吻了下去。   “嘶――”猝不及防被谢诚这样抱起,肩上和腿上原本被包扎好的伤此刻钻心一般地疼起来。   赵舒蔓疼地眼泪一下就溢满了眼眶,细细的眉毛猛地蹙起。   察觉到赵舒蔓的反应,谢诚心里一紧,“怎么了,小蔓?”   两人距离很近,即便在昏黄的灯光下,谢诚都能看清他怀中那个女孩脸颊薄薄的皮肤下面的毛细血管。   “谢显峰他,”谢诚紧紧皱着眉,像是在检查确认,“他伤害你了吗?”   每说一个字,谢诚脸上的痛苦就加剧一分,他的目光在赵舒蔓身上巡视,很快便发现了她脖子侧面的红肿。   谢诚有些焦急迫切的伸手,却又迟疑地停在伤口上面,不敢轻举妄动。   他的眼眸中有悔恨、心疼和愤怒,动作却无比克制。   “不碍事的,”赵舒蔓手指轻轻触碰谢诚的脸颊:“都是皮外伤。”   “就是......”她语气不由得低了些,有委屈也有愧疚:“你报警,真的没关系吗?那个人他,毕竟是――”   “以前是我心存幻想,”谢诚抬头,目光逐渐变得冰冷,“直到他打电话跟我说,你在他手上,我才真正明白过来。”   “从他把我抛弃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跟他再也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了。”   赵舒蔓仰头看着谢诚。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谢诚――果决、冷峻。   没有丝毫的迟疑和犹豫,直截了当的绝情。   就好像那个人对他而言,从来都什么也不是。   印象中的谢诚永远都是温柔的,无论是对身边的人,还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他偶尔也会冷着一张脸,可对任何人,他都极具耐心,有真心实意的接纳对方的态度。   从前赵舒蔓一直想不通,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经历那样多坎坷苦痛经历,还能保持这样的温柔和善良的人。   人,不都是有底线的吗。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谢诚会舍不得。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还会对生父有特殊感情。   可是,直到现在,直到这一刻。   她才真正明白,他是有底线的。   谢诚也会有这样冷情和狠决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对某个人的漠视和厌恶。   ――在她受到伤害的时候。   他的底线。   是她。   赵舒蔓攀上谢诚的脖子,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身上每个角落都在发烫,可是没办法。情不自禁。   “谢诚,以后我会一直在的。”   赵舒蔓仰面看着谢诚,认真和他说,“你可以,把我当做你最值得信赖的亲人”。   听了她这话,谢诚看她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他将她抱在怀里,微微皱着眉头问她:“小蔓,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好不好?”   赵舒蔓的脸霎时便红了。   她轻轻吞了一下口水,目光闪躲,犹豫着点了点头。   被打伤的位置是肩膀左边。   她慢吞吞将外套一边的袖子褪下,而后缓缓拉开了衣领的肩部。   赵舒蔓垂眸的瞬间,长睫在脸颊上投下影子。   光线昏暗,像在两人之间不疾不徐地流动。   细白的肩膀暴露在谢诚的视线中,赵舒蔓忍不住将脸侧到一旁。   她的锁骨又细又直,因为紧张,肩膀止不住轻轻颤抖着。   已经上了药,所以大部分肿块都已经消下去,可上面看起来仍然触目惊心。   有淤血还在缓缓渗出来,沾湿了粉色的T恤。   谢诚眸光轻轻一颤,心尖都在跟着疼,疼到没办法呼吸。   “小蔓,对不起。”   谢诚缓缓凑近,唇轻轻碰了碰赵舒蔓的肩膀。   很轻很轻的一个吻,像蝴蝶停留在了一朵花上。   赵舒蔓原本下意识想要躲。   可那是一个极为小心翼翼的吻,他一点没弄疼她。   “医生说了,很快就会好的。”   赵舒蔓小声开口,“不用担心。”   “小蔓,”谢诚动作轻缓帮赵舒蔓拉好衣服,又帮她穿好外套,心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一点都不想让你做我的亲人。”   “嗯?”赵舒蔓抬眸。   “砰――”   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到了窗子上,发出很重的响声。   两人一齐往窗子看去,什么都没有。   “砰砰、砰砰――”   谢诚先是拍了拍赵舒蔓的背,在她耳边说:“没事,我去看。”   而后抱起赵舒蔓让她坐到床沿上,转身往门外走。 第70章 [V]   谢诚按开了门前的灯,或许是浸泡了水的缘故,灯泡闪烁了好几下,才勉强亮起。   院子里的地面上全是水,像是狭小又深不可见底的湖面。   淡黄色的灯光映在地面上,又被迅速落在地面上的东西打的四散晕开。   “砰――”一个洁白的球状固体在他脚边碎开,裂成几块,而后,更多的球体落下。   下冰雹了吗。   谢诚皱着眉,抬头往远处看。   大大小小雪白的冰雹从天而降,噼里啪啦砸在房顶、墙上、地面。它们比雪花大,比雪花要来得急,而且看起来也越下越大了。   也有许多飞往窗子,撞出响声。他们刚才听到的响声,就是这些。   “谢诚,怎么了?”赵舒蔓走到他身后,也往外看。   又迅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谢诚:“这是下冰雹了吗?”   正说着,几个冰雹朝着两人的方向飞过来。   谢诚迅速拉开赵舒蔓,而后关上了门。密集的冰雹打在门上,又急又快。   “当心。”谢诚抱着赵舒蔓,“下冰雹了。”   “可是怎么会,”赵舒蔓惊魂未定,“现在可是六月啊......”   可是问出口又忽然想起,记忆中,在她小的时候,平城的确下过一次冰雹。   只不过那一次,吴玉玲带她一起去了外地,她还是回来的时候听季灼灼描述才知道有这样一件事情。虽然记不起那时候到底是几月份下的冰雹,那现在看来,就是这次了。   “冰雹一般都不是在很冷的天下的,”谢诚温声跟赵舒蔓解释,“气温骤降才会形成这么大的雪球。”   “哦。”赵舒蔓点头,又弯起眼睛:“那还好我今天来了,否则你一个人害怕怎么办。”   谢诚被她这话逗得忍不住弯了唇角,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是小蔓害怕吧。”   “我才不怕。”赵舒蔓看着谢诚脸颊一侧的酒窝嘟哝。   “不过,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妈妈怎么会同意你过来的。”谢诚说着,心里又不免愧疚。   “小蔓,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赵舒蔓抬手捂住谢诚的嘴巴,“又不是你的错。”   “而且,我妈妈虽然生气,但她也是担心我,她是最明白道理的人,也知道这件事你也是受害者,所以更不会怪你。”   谢诚没说话。   心里的情绪像是潮水一般,一波一波汹涌而来。   “谢诚,”赵舒蔓仰面看向谢诚,“你很勇敢,不仅报了警,还揭发了那个人的其他错事。以后,他都不会再来烦你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赵舒蔓心里其实很紧张。她毕竟是在说谢诚父亲的不是,他会不会听了不舒服。   可谢诚是真的不再对谢显峰心怀任何希望了。   他若有所思点点头,“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小蔓。”   窗外的冰雹非但没有停下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   它们“砰砰”打在门上、窗子上,整个房间都是响声。   整个平城都笼罩在冰雹的世界里,路上再没有任何行人。   各家各户都将门窗锁好,将外面的纷乱拒之门外。   大大小小的雪球将树木叶子砸的七零八落,将商店招牌砸倒在地。   伴随着呼啸的狂风,整个世界都变得一片狼藉。   谢诚靠在门上,将赵舒蔓抱在怀里。   门外是冰雹的世界,两人在狭小的房中,仿佛躲在这个世界上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这里危险、简陋,可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再也没有任何能打扰他们。   谢诚不喜欢除了晴天的任何天气。   因为那意味着他要担忧这个破旧的小房子是否扛得过风雨。   可此时此刻,他看着怀中这个温柔、美好的少女,忽然觉得,即便大雨将房顶掀翻,他也永远没法忘记这个雨夜、冰雹夜的美好了。   虽然直到现在,他都没办法相信,她是真的的回来了,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紧紧将她抱在怀中而已。可一切已经不重要。   只要有她在。   任何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谢诚伸手轻轻抚过她脖颈上的伤,眉头忍不住蹙起。   “小蔓,我想吻你。”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等待赵舒蔓的同意,就这样吻上了她的额头。   额头、鼻尖、而后是嘴唇。   她的身上是淡淡的沐浴液的香气,混杂着消炎药的气味,丝丝缕缕的气息纠缠着不由分说侵入他的身体。   让他想要抱她更紧。   而那些在无数个梦中模糊不清出现过的禽兽不如令人脸热的画面在谢诚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着,像地狱的恶魔,一点一点拉扯着他的神经线和最后一丝理智。   这些情绪一次次被谢诚压下去,又被她喉咙里发出的喘息挑拨起。   直到最后,被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   谢诚如梦方醒,松开赵舒蔓,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和红肿的唇,深吸一口气:“小蔓,对不起。”   赵舒蔓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之后迅速清醒。   她惴惴不安抬头看谢诚,“我妈。”   接起电话,吴玉玲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房间中暧昧的气氛霎时烟消云散。   “妈妈。”赵舒蔓应。   “外面下冰雹了,你现在在哪里?”吴玉玲声音关切,电话那边有冰雹打在窗子玻璃上的声音。   赵舒蔓想,母亲大概是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世界,不停担心她的安危。   “我在谢诚家里,”赵舒蔓心虚地抬头看了一眼谢诚,“原本已经准备回去了,谁知道下冰雹了。”   母亲那边安静了很久,说:“阿诚也在的吧?”   “嗯。”赵舒蔓点头。   却不清楚母亲的用意。   可吴玉玲接下来没再说什么,只是交代赵舒蔓冰雹停了之后立刻回家。   又让她路上小心一些。   挂点电话,赵舒蔓看着窗外,“砰砰”的声音还在继续。   上天大概也积攒了许多情绪,下了一天的大雨还不够,到了晚上要继续不停的下冰雹。   “等下冰雹小一些我送你回去。”说着,谢诚走到床头的柜子前,蹲下用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个小抽屉。   里面有一个黑色的木盒子,谢诚把它拿了出来。   “小蔓,我想把这只手表送给你。”谢诚把盒子递给赵舒蔓。   赵舒蔓迟疑地接过来,又看了一眼谢诚。   盒子表面没有任何LOGO,她打开,一只浅棕色表带的手表静静躺在盒子里。   “给我的吗?”赵舒蔓问。   “嗯。”   谢诚答。   赵舒蔓将那只手表拿出来,细细地看。   这是一块机械腕表,表盘和表带包括指针整体都是金棕色的,表盘周围镶着一圈细小的钻,看起来熠熠生辉。   最为特别的是,在这块腕表表盘的下部,有一个单独的小窗口,其上有一个精致的浅棕色弯月形状。   仿佛璀璨夜空中嵌着一弯月,星光夺目,可到底不能与月亮争辉。   美中不足的是,表盘镜面却是碎裂的。   几根突兀的裂纹爬满镜面,像是平白给美人脸上描上皱纹。   “这是百达最经典的月相机械腕表,也是人们公认的最浪漫的顶级腕表。”谢诚注视这块小小的表盘开口。   “除了最顶级的机械表的设计之外,表盘上还增加了月相功能。”说着,谢诚指了指表盘上那个小小的月亮,“它可以精准显示月亮的盈亏,年复一年、永无终止。”   “是好漂亮。”赵舒蔓轻声说。   “就是镜面碎了。”   她看着这块手表,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谢诚去世之后,曾托律师交给她一个盒子,里面有诸多杂乱的物品,其中那块屏幕碎裂的机械表,应该就是这一块。   “小蔓,这块腕表是钟师傅交给我的。”谢诚开口解释。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钟师傅曾经有个心上人,后来因为误解和阴差阳错,就这么留下了遗憾。”   赵舒蔓点头,轻轻将那块腕表放回盒子里。   “之前你和我说过,说是宴会上遇到的,后来那女生嫁到了有钱人家里做姨太太,再后来下落不明。”   钟师傅和谢诚说,他原本就念念不忘,和心上人重逢之后,虽然得知对方要嫁人,可却更挂念她了。后来钟师傅在这一行做大,偶然间在一次腕表发布仪式上遇到了这块腕表,就打定主意买了下来,私心以后有机会送给心上人。   这种手工定制腕表,从定制完成之时就会被封存在盒子里,直到顾客购买时才会当着对方的面打开。   而百达的这块腕表,就是唯一一块打开时屏幕就已经有裂缝的定制机械表。   或许是工匠那边无意识的误操作导致,又或许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总之,这块腕表的表盘出现了裂纹。   “而钟师傅说,他之所以看中这块腕表,正是因为这阴差阳错出现的裂纹。”   谢诚说。   “小蔓,”谢诚看着赵舒蔓,“钟师傅只跟我说,他的心上人被从那家人家里赶出来之后,下落不明,所以留着这块表也没什么用了。”   “可我想,如果钟师傅不是确认了他再也送不出这块表,他是绝不会把这块表交给任何人的。”   赵舒蔓心里咯噔一声,去看谢诚。   她不了解他们那个年代的情况,可是一些家族,为了避免自己家曾经的儿媳妇跑到外面做一些有损门面的事情,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也不无可能。   那,钟师傅应该是早就知道,对方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只是不愿说出口。   “小蔓,钟师傅把这块腕表给我的时候,说希望我能把它送给心上人。”   “我本来是想,以后跟你求婚的时候送给你的。”谢诚认真地注视着赵舒蔓的眼睛,“可现在,我不想等那么久了。” 第71章 [V]   冰雹停了之后,谢诚送赵舒蔓回去。   外面地上全是大大小小的雪球,坑坑洼洼的路面上的积水不少。   风依旧不小,空气中湿气被卷起。   没法撑伞,身上的外套被风吹得鼓鼓作响。   赵舒蔓拿着腕表的盒子,总觉得这礼物太过贵重。   可是,刚才谢诚说.....原来是打算求婚的时候给她的。   求婚......   这样遥远的事情,谢诚已经开始考虑了吗。   又想起前世谢诚给她的那个盒子。   这是钟师傅交给谢诚的腕表,让他以后送给心上人。而他前世,直到去世都没将这块表送给任何人。   她的手被谢诚牵着,心里又觉得很不真实,于是悄悄抬眸去看谢诚。   谢诚认真看着前面的路,帮她避开每一个水洼。   “小蔓,谢显峰的事情你以后不用担心,”黑暗中,谢诚的声音从左上方传来,“我保证,他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嗯。”赵舒蔓低声应,“你刚才已经和我说过了。”   他是在担心自己害怕吧,赵舒蔓心想。   可她真的,一点都不怕。   赵舒蔓看着前面黑漆漆的街道,有些没底气地说:“谢诚,关于分科的事情......之前没和你提过,但我可能想选择文科。”   谢诚看向赵舒蔓,没说话。   感受到谢诚如有实质的视线,赵舒蔓硬着头皮说:“你知道的,我物理一直学的吃力,而且,我以后想学教育专业,可能文科比较合适。”   “嗯。”听了赵舒蔓的话,谢诚微微皱眉,认真的开始考虑。   听不到谢诚的答话,赵舒蔓心里更加忐忑,“我知道,这样的话就两年没办法在一个班了,”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的缩了缩有些发冷的身体,“可是......”   心里忽然有些后悔,好像不该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件事,谢诚会不会以为她想要躲着他。   “小蔓,”谢诚紧紧握着赵舒蔓的手,“你不用跟我解释,我都理解。”   他望着前面的路,“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从今天往后,他会无条件相信小蔓。   如果她离开,他会立刻紧紧跟上;即使小蔓要抛弃他,他也绝不离开。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任何女生能在这样的暴雨冰雹夜不顾一切出现在他面前,只因为不想让他一个人忍受孤独。   再没有任何人,会让他这样魂牵梦萦,即便堕入深渊也心甘情愿。   风雨之后是大晴天,第二天,平城上空出现了彩虹。   被暴雨和冰雹冲刷□□的城市好像并没有任何变化,街道被清洁工人打扫的干干净净,被打坏的商店招牌很快被修好,夏天仍在继续,仿佛昨夜的寒冷从来就没出现过。   分科这件事已经被班主任提上了日程,得知赵舒蔓要选文科的时候,班上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季灼灼跑过来表情夸张地晃赵舒蔓的肩膀:“蔓蔓,你是不是被冰雹砸到脑袋啦,你成绩这么好干嘛选择文科?咱们学校一共也就两三个文科班,关键是,文科它不受重视啊,万一影响你高考成绩怎么办?”   说完又疑心地看向谢诚:“你是不是跟班长吵架啦,跟他赌气所以......哇这种事情你怎么能这样――”   “灼灼,”赵舒蔓哭笑不得打断了她,“我才不像你那么冲动,不过谢谢你关心,我真的是认真考虑过才想选文科的。”   “我哪有冲动!”季灼灼情绪激动,可她看着赵舒蔓这样胸有成竹的样子,又觉得自己也不太好说什么。   “那你家里人呢?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因为之前和季灼灼父亲那件事情,赵舒蔓从不敢邀请季灼灼去她家玩,两人周末见面也都是约着逛街,生怕吴玉玲多想。   所以,季灼灼对赵舒蔓家里的事其实没那么了解,也很少跟吴玉玲见到过面。   “当然知道,”赵舒蔓伸手捏季灼灼的脸,“这种大事,我哪敢瞒着家里。”   事实上,也多亏了赵舒蔓选择文科,分科之后不能再跟谢诚在一个班级,所以吴玉玲才勉强同意了不让她转学。   “也是哦。”季灼灼狡黠凑到赵舒蔓耳边:“现在谁不知道谢诚是二十四孝好男友,一颗心就差悬在你身上了,他怎么会惹你生气呢。”   “季灼灼你好过分!”赵舒蔓被她说的耳尖都红了,气呼呼地瞪她。   “班长你快管管,蔓蔓同学要打我,你可不能包庇哦!”   季灼灼跳到谢诚身后,又跟赵舒蔓做鬼脸。   天气一天一天更热起来,蝉鸣声也愈发聒噪。   谢诚在赵舒蔓的鼓励下,正式报名参加了下一届机器人设计大赛,班主任陈金聚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把谢诚叫出去聊了整整一个小时,劝他放弃。   “谢诚,虽然马上咱们这学期结束就要分科,我未必就是你的班主任了,但你要参加这种比赛,我真心不推荐。”   “首先这比赛难度太大,你要竞争的是一群有深厚科研背景的大学生,胜算太低了;其次就算拿了奖,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哪些学校明确出台文件说一定能破格录取。虽然之前有过先例,但那种偶然性实在太大了,我不建议你去赌。”   陈金聚说的这些,之前赵舒蔓都和谢诚聊过。   “陈老师,我保证不占用平时上课的时间,而且也已经有了初步的思路,就当是试一试,我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学习上。”谢诚最后这么说。   见实在劝不动谢诚,陈金聚也没办法。   但最近一段时间,陈金聚对谢诚的要求明显提高了不少,似乎还在反对谢诚参加这种比赛。   可对于谢诚而言,说到底还是赵舒蔓的一句话打动了他――   你是真的喜欢这个、也擅长,就去试试,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赵舒蔓心里清楚地知道谢诚的实力。   而且她查了资料,这个比赛对他以后的选拔也有好处。既然这样,还不如早些参加。   班里的同学知道谢诚要参加这个比赛之后,和陈金聚一样,大多也是觉得这就是浪费时间。   不过因为谢诚人缘好,大家都喜欢他,所以也没人说太多的闲话,最多就是感慨一下“不愧是学霸,就是有时间”。   后排的孙怡静听到别人说谢诚要去参加什么机器人比赛的时候,无奈地翻着眼前红彤彤的测试卷跟闫丽丽说:“果然人和人之间差异还是大,看看人家班长,都与余力去参加这种比赛,而我们呢,连上学期的知识点都还在错。”   后知后觉的闫丽丽慢吞吞抬起头,“怡静你别这么想嘛,班长确实一直成绩都很厉害,但我们努努力,也还是能进步的。”   “无聊。”   “砰”的一声,一杯饮料杯重重放到闫丽丽面前,吓了她一跳。   抬头一看,江封臭着一张脸正盯着她。   他表情原本就冷漠的跟冰块似的,现在更甚,看得人想躲开。   “......”闫丽丽心跳加速,刚才还沉浸在午休余味中的她瞬间清醒,她看着桌上江封买来的酸梅汁,垂着眼睛支支吾吾开口:“我......”   “我什么我?”江封语气充满不耐,“刚才说那谁成绩一直很厉害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   “......”   闫丽丽委屈巴巴看向江封,开始反思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   “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江封别开眼睛,“否则以后酸梅汁没了。”   “哦,”闫丽丽赶紧闭上了眼睛,乖乖地说:“好。”   “......”   江封直接就被闫丽丽这行为蠢到,他嗤了一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等江封离开,一旁的孙怡静无语地用笔帽戳了戳闫丽丽:“人已经走了,睁开眼睛吧傻白甜。”   “哦。”闫丽丽吞了一下口水,迫不及待抱起桌上的酸梅汁吸了一口。   “闫丽丽,我问你个事情,你跟江封,现在啥情况?”孙怡静忍不住问。   “我跟江封?”闫丽丽放下酸梅汁,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跟他能有什么情况,就是,现在这样呀。”   “没情况?”孙怡静表示不信,“虽然上次你的确是因为帮他才扭到脚的,但是他也送你去医务室了,结果后面还一直帮你带饭、带酸梅汁。”   孙怡静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一开始也觉得他这是报恩,挺正常的。但关键是江封一直看起来就是那种生人勿近的拽样子,可对你,他真的有点过度有耐心了吧。”   “而且刚才,如果我没听错,他不就是嫉妒你说班长成绩好?”   孙怡静这样想着,又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这就是吃醋啊。”   闫丽丽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同桌:“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意思很简单,”孙怡静看了一眼江封的方向,凑到闫丽丽耳边,“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听了这话,闫丽丽愣了一下。   而后撇了撇嘴。   算了吧,怡静这么说,那是因为她没看到那天晚上江封是多么冷漠地扔掉了她做的小蛋糕。   一想到这件事,闫丽丽就觉得心有余悸。   也就是她运气好,抓住机会帮了江封,所以她才能有这种机会,吃到他买的饭,喝到他送的酸梅汁。   否则,江封绝对懒得多看她一眼。   想起这件事,闫丽丽有些心虚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石膏脚。   其实她上次去换药的时候医生就说了,石膏已经可以拆了,她的脚已经没事了。   但一想到没了这伤,江封就会像从前那样对她冷漠,从没撒过谎的她竟鼓起勇气跟医生说,让医生继续帮她包上。   大夏天的,包着石膏真的是又丑又不舒服。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闫丽丽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自己这伤到底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第72章 [V]   晚自习快放学的时候,江封转头过来问:“今天还是送你回去?”   “哦......”闫丽丽正在打瞌睡,听到江封的话立刻支起蔫吧的脑袋,“好......谢谢。”   上次调换座位的时候,闫丽丽跟孙怡静商量好了仍然做同桌,而阴差阳错地,江封则是坐到了两人的前面。   因为这件事情,闫丽丽还偷偷地开心了好久。有时候上课想要打瞌睡的时候,只要看到江封的后脑勺,她就不困了。   之前她也看到过江封上课犯困,还尝试着用圆珠笔去戳他。   但被江封狠狠地瞪过一次之后,闫丽丽就再也不敢这么做了。她可不想让江封更讨厌她。   一旁的孙怡静看着她的傻同桌,无奈摇了摇头。   心想如果这样还不算喜欢的那到底是什么喜欢。江封这样的男生,能持之以恒送你回去这么长时间,难不成是在做慈善么。   想到这里,孙怡静困惑地看了一眼闫丽丽脚上的石膏。   这都多长时间了,怎么她的伤还没好,难不成真的有那么严重。要是真的伤的很厉害,那可能江封这么做也能理解了,可能是怕闫丽丽的爸妈找他的事情吧。   放学的时候,闫丽丽手撑着拐杖一瘸一拐往回走,江封吊儿郎当跟在一旁。   闫丽丽心虚地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而江封似乎也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时不时低头看看手机,回个消息。   白天天气热的让人心烦,到了晚上,温度降下来,再加上有风,走在路上很是适宜。   但此时此刻,闫丽丽却没有那么舒服。   先前她脚上真的有伤的时候,拄着拐杖让她很轻松,走路虽然不适应,但是慢慢习惯了倒也还好。   可现在脚上明明没有伤,却还要装作有伤,拄着拐杖走起来就很艰难了。   可因为担心江封看出来,她只能尽力装出走得一瘸一拐的样子。   这样走到一半,额头上就出了薄薄的汗。   江封的家跟闫丽丽的家不是一个方向,他这段时间都是先送闫丽丽回家,然后再回自己家。   其实,江封早就看出来闫丽丽脚上的伤已经没事了,她已经装了快五天。   但看她装得这么用力,也就没拆穿她。   反正对他来说,而非就是多走一段路而已,只是顺便。   “江封......”闫丽丽喘了口气,试探着问他:“你上周不是说,准备买一台自行车,之后载我回去,这样会快一点么......”   “现在......现在自行车在怎样了呀?”   “哦?”江封将手机放在裤子口袋里面,又看了一眼她的脚:“你现在还需要?”   “需要呀!”闫丽丽情绪激动,“怎么不需要......你看我现在,走路不是不方便。”越说语气越软,最后声音低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听得到了。   其实闫丽丽家里本来给她雇了一个保姆,可以每天接送她的,但是她坚决的拒绝了。   她才不要陌生的保姆接送她上学。   “那行,”江封无所谓地说:“因为要给山地车装后座,返厂了一趟,但车店经理说明天就能配好到货了,明天一早我骑自行车去接你。”   “好。”闫丽丽嘴上平静,心里早已经“砰砰”放起了烟花。   江封骑自行车载着她......那岂不是跟电视剧上面演的一样了。   这样的话,她是不是也可以找机会偷偷抱他......   正想着,面前的马路上“嗖”地一下窜过去了一条体形很长的动物,迅速隐没到了马路边上的绿化带里。   “啊!”闫丽丽被吓得魂都快丢了,扔掉手里的拐杖跑了好远。   也顾不上脚上的石膏了,闫丽丽一心想着逃命,就连石膏被她踩得裂开都没注意到。   一旁的江封看着她一惊一乍的样子,脸都黑了。   等闫丽丽平复好情绪,准备跟江封说那大概是一条黄鼠狼,又在看到江封的表情后意识到――   完了。   她露馅了!   她一个脚受伤的人能丢了拐杖跑这么远跑这么快......连石膏都被她踩碎了。   “那个......”闫丽丽脸涨的通红,整个耳朵脖子都火辣辣的,“江封......其实......我脚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闫丽丽偷偷抬眸看了一眼江封又赶紧挪开视线,“医生说了,这周末就能拆石膏的......”说到这里,她尴尬地笑了笑,“没想到好的还挺快,可能是......可能是夏天吧,夏天新陈代谢快......”   “行了。”   江封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都好了还打什么石膏,赶紧回家吧。”说完,江封沿着路继续往闫丽丽家的方向走去。   闫丽丽哭丧着脸,把脚上笨重的石膏壳子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而后一跳一跳地跟上江封。   “你鞋呢?”江封一脸嫌弃地看着闫丽丽的黑白条纹蕾丝边袜子问。   “......一直裹着石膏,就,就没带这只鞋。”闫丽丽头更低了。   “真行。”江封冷着脸看了她一眼,蹲下身解开自己运动鞋的带子,扔到闫丽丽身边,“穿上。”   “啊,这......这不好吧......”闫丽丽低头看着那只宽大的黑色运动鞋,脸更红了。   “这种时候,您就甭嫌弃了。”江封一只脚穿着袜子踩在路上,继续往前走,“而且我这鞋是全球限量版,上面还有布莱恩的签名,配你绰绰有余。”   “哦......”   闫丽丽心里想着我不是嫌弃,又慢吞吞穿上江封的鞋,可走起来还是很奇怪。   ――江封的鞋子太大了,而闫丽丽的手脚本来就很小,他的鞋子几乎是她脚长度的两倍了。   看着她奇怪的走路姿势,江封忍不住嗤了一声:“笨蛋。”   回到家以后,闫丽丽先跟父母解释了脚伤已经好了的事情,洗漱之后躺到床上就尴尬地不能自已。   裹着薄薄的空调被,一想到刚才的事情,就觉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这样的话,江封明天早上应该不会再骑自行车来接她了吧。   说不定,以后都不会理她了......   闫丽丽叹了一口气,翻来覆去睡不着。   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还是睡过去了,睁开眼就听到了闹钟的响声。   她心里一紧,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往外看。   ――小区外面,江封的自行车停在公交站台边上,他斜靠在车上,正在低头玩手机。   在看到江封的那一瞬间,闫丽丽觉得像是在做梦。   她立刻冲出房间,洗漱之后扒了两口饭拎着书包便冲下了楼。   天气热的时候,总觉得夏天好像和茫茫沙漠一样无边漫长,可等意识到夏天的可贵的时候,冰淇淋已经逐渐从路边商店下架了。   暑假里,在别的同学到处找老师补课、准备高二知识点的时候,谢诚也已经准备好了机器人大赛的参赛作品。   为了避免吴玉玲觉得她心思都在谢诚身上,大部分时间赵舒蔓都是在家里学习,很偶尔才出去和谢诚见面。   这样看来,好像放假甚至还不如不放假。   两人每天只能线上联系,偶尔谢诚也会给赵舒蔓发他在做的机器人模型的照片。   赵舒蔓看不懂,可心里仍为他骄傲。   高二上学期开学前一天,分科分班表便已经流传了出来。   意料之中,赵舒蔓被分到了文科重点班十三班,而谢诚、季灼灼、林伟岸和丁皎月他们都还是在原来的二班,班主任依旧是陈金聚。   除此之外,赵舒蔓还在新班级的名单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骆雪萤。   她对骆雪萤印象很深,就是之前对谢诚有意思的那个女生。   开学那天天气很好,赵舒蔓在校门口遇到了孙怡静。   孙怡静先看到她,隔着很远的距离就跟赵舒蔓打招呼。   “蔓蔓,你真的选了文科啊,我之前一直不敢相信。”孙怡静背着书包笑着和赵舒蔓说。   因为谢诚和赵舒蔓之前救过她,打那之后,孙怡静虽然跟赵舒蔓关系仍旧一般,可心里已经把她当做很欣赏的好朋友。   “上高中之前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想学文科,”赵舒蔓笑笑,“后来才渐渐明确方向。”   说完她看向孙怡静,“我听陈老师说,你转去了普通班。”孙怡静的成绩在二班吊车尾,但是按照分班考试的成绩,她留在二班其实是没问题的。   “嗯。”孙怡静点了点头,表情很放松,“其实我觉得自己早就应该下定决心的,我没你跟谢诚那么聪明,重点班的节奏根本不适合我,之前搞得那么痛苦,现在想想好像根本没那个必要。”   “也要感谢你,”孙怡静真诚地看向赵舒蔓,“也多亏了你,我才能想清楚。”   “那你爸妈他们那边......”赵舒蔓记得孙怡静说过,她爸妈好像觉得她转去普通班是一件很丢面子的事情。   “这还要多亏了老班,”孙怡静说,“是陈老师打电话给我爸妈,他们最信老师的话,陈老师几句话就把他们搞定了。”   “那就好。”赵舒蔓放下心,“不管我们分到了哪个班,我们永远都是二班人。”   “是啊,”孙怡静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高一教学楼,看着那扇熟悉的窗子,“真的是,从来没有像这样不舍得过一个班级,大家真的都很好。”   孙怡静在陈金聚的帮助下,去了六班。   她的好朋友周悦也在这个班,开学前两人已经说好了,要像初中那时候一样做同桌。   孙怡静到班里的时候,周悦已经在第三排中间占好了座位。   她隔着窗子跟周悦打了个招呼,加快了步伐。   结果,她刚走进班里,就听到一个女生大声说:“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有些女生看起来长得清纯漂亮成绩又好,结果故事竟然那么多。”   女生穿着一件绿色的裙子,背对着班门拿着手机站着,边上围了很多好奇的同学,纷纷问询是怎么回事。   “你们自己去看啊,就在论坛,”那女生“啧”了一声,“亏你们还把她捧到校花,这帖子上面说,你们的校花之前好像被人强.暴过,后来一直在精神病院治疗。”   “就是之前二班那个一直考年级第二的赵舒蔓。” 第73章 [V]   “你说什么呢?就这么爱在背后嚼舌根?”   孙怡静快步走过来,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扔,看着那个穿绿裙子的女生。   “你谁呀?”   女生听到孙怡静来者不善的语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衣着一般,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朝我吼什么?我只是在念论坛里面的一个帖子而已。”   说完,又“且”了一声收起手机坐到自己座位上,“再说了,要是真做了还怕别人说。”   孙怡静正准备上去争论,周悦轻轻拉了拉她,“怡静,论坛里面好像真有这个帖子,宋倩她的确是在念。”   孙怡静愣了一下,接过周悦手里的手机看。   还真是,而且这个帖子的关注度还越来越高了。   Y:【楼主也是无意间知道这件事情的,咱们学校的清纯校花学霸赵舒蔓同学之前好像因为被强.暴去了警察局,而本人刚好通过朋友听说了这件事,后来赵舒蔓好像还去了市中心的精神卫生中心,猜测可能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吧。不过,这件事情唯一的疑点是,去精神病院看病这件事发生在强.暴事件很久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朋友当时还说,校花一开始是自愿去的来着,后面反悔了好像。总之,这里面水太深啊,果然,校花不是一般人。】   因为长相和成绩,赵舒蔓本来在二中就挺出名的,而这个帖子所说的内容又这么劲爆,所以一发出来就被顶到了最高。   下面的同学议论纷纷,但大多都还是看戏的心态。   “等等......赵舒蔓谁啊,我隔壁职高的,好奇,麻烦帮我科普一下谢谢。”   “是高一年级的那个赵舒蔓吗?她在咱们二中好像挺出名的啊。”   “不会吧?我跟她同班啊,人家妹子一直成绩好人缘也不错,要真有这种事情,恐怕都要休学了吧......表示不信。造谣死全家啊。”   “啊?之前不是有帖子说蔓蔓女神有男朋友了吗?别跟我说事件男主角是她男朋友,那也太禽兽了吧我靠!”   “我同桌喜欢赵舒蔓,我要赶紧分享给他打碎他的梦。”   “唉,果然啊,被Q是美女的宿命,见过这个学妹,挺漂亮的,可惜了,还不如......”   “不是说一开始是自愿的吗?后来又承受不住了?这这这......啧啧啧谁是谁非还说不清的吧。”   “有一次跟朋友逛街,的确在300号附近偶遇过一次赵舒蔓,但当时感觉她状态还行啊,不像是被......”   “等等,赵舒蔓的男朋友不是年纪第一吗,我只想知道XC介意不介意这件事......不过,发生了这种事,很难不介意吧。”   ......   帖子里的同学各种议论揣测,有的人说的话甚至不堪入目。   孙怡静只是简单的翻了几下就被气得崩溃。   这到底是谁造的谣啊,赵舒蔓基本上每天都跟同学们在一起,人家成绩好人又好,怎么可能发生过这种事。   更何况,就算任何女生发生这种事,难道不是应该保护她的隐私吗?女孩子也是受害者啊,凭什么要被放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   她把手机递给周悦,转身看向宋倩:“这位同学,希望你这边不要再传播这个造谣帖子的内容了,我就是赵舒蔓以前的同学,她的人品大家都清楚,并不是评论里的人猜测的这个样子。而且无凭无据就在论坛上发这种内容,太不道德了。”   宋倩转身看着孙怡静:“你谁呀在这里对我凶?帖子不是我发的,我就念了一下而已,管我什么事?”   说完不屑转过头:“真是的,朝我撒什么气。”   “没朝你撒气,”孙怡静说:“只是赵舒蔓是我的朋友,我听到你那么说心里不舒服。”   “怡静......”周悦拉了拉孙怡静的衣服,“算了,不要生气了。”   “你这人有完没完啊,”宋倩烦躁地回头看孙怡静,“怡静,你是孙怡静?”   说着,她脸上更不屑了,“怪不得呢,怎么,重点班待不下去了,到普通班还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进来就想指点别人吗?”   宋倩跟丁皎月是好朋友,她听丁皎月提起,这次她们班有个女生主动要求转到了普通班,好像就是叫什么“怡静”的。   “别以为自己以前是重点班的就拽了,”宋倩看着孙怡静,气势咄咄逼人,“我闺蜜丁皎月是重点班前几名,平时跟我们说话也没见这么不可一世。”   “你――”孙怡静气的都想拉起袖子骂人,周悦赶紧把她拉得坐下,生怕她们打起来。   孙怡静冷笑了一声:“那至少我曾经也有能力考进重点班,不像有的人,整天就知道嘴碎。”   跟宋倩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但孙怡静也没怎么放心上,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跟赵舒蔓说一下这件事。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这个帖子。   去到自己的班级之前,赵舒蔓先跟谢诚见了一面。   两人一起去了趟超市,说是买开学要用的东西,其实只是好久没见,想要叙叙旧。   一见面,谢诚就迫不及待想要拉赵舒蔓的手,却被她拒绝。   “你忘了吗,我们之前说好了,在学校不可以。”   谢诚乖乖地收回手,“知道了。”   又低声带着抱怨地意味说:“我以为那么久没见,小蔓可以为我破个例的。”   两人特意走了科技楼那边的一条小路,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看着谢诚委屈巴巴的样子,赵舒蔓不由得心软。   她看了一眼周围,的确没什么人,就妥协道:“那好吧,就牵一下手。”   谢诚弯唇,伸手便拉住了她的手紧紧握着,赵舒蔓心跳加快,又心虚地说:“只能牵到这条路结束。”   谢诚“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   熟悉的感觉,手被谢诚握住的时候好像总是有特别的安全感。   像是流浪的鸟找到归巢,只有心安和归属感。   赵舒蔓不自觉的弯起眼睛,悄悄看了一眼谢诚。   为什么,他总能这样轻而易举便俘获她的心。根本没办法拒绝他的任何一个要求。   从小道到中心广场通往超市的那条大路其实没有多长的距离,可是两个人硬是拖了二十几分钟才走完。   零零碎碎也没说什么有用的事情,多数时候都是谢诚在交代赵舒蔓。   “以后晚上放学一定要一起走,中午可以不一起吃饭,但晚上最好还是要一起。”   “不能和男生做同桌,也不要和别的男生走太近,和你不在一个班,没办法保护你。”   “以后遇到不懂的题也没办法跟你讲了,毕竟我们学的东西也不一样,你要多去问老师,不要一个人钻牛角尖。”   “就算是冬天还是最好要午休,否则你下午第一节 课肯定会困。”   “还有就是――”谢诚转过脸看向赵舒蔓,猝不及防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每天都要抽出时间想我。”   “因为,我也会每天想着你。”   谢诚每说一句,赵舒蔓就乖顺地“嗯”声应下。   直到最后,谢诚都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   “小蔓。”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唠叨?”   “有一点。”赵舒蔓侧过脸就笑了,弯月一样的眼睛看着谢诚,“可是,好喜欢。”   正是秋高气爽的天气,一切都那么美好。   校园里到处是各种花混在一起的香气,其中桂花最为引人注意。   走在路上,手被谢诚牵着。   赵舒蔓就好希望这段路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十三班对于赵舒蔓而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班级,所以,进去之前,她真的是有些忐忑的。   这个班级的大部分同学之前都不是一个班,之前没分科的时候大家分散在各自的班级,现在同学们彼此之间都不熟悉的。   她背着书包走进班里,看了一圈教室里面的座位情况,而后习惯性的坐到了第三排左边靠窗的那个位子。   走进来的时候,心里却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刚才进来之前,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大家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可从她一进来,大家的表情好像就变了。   方才还热闹的教室瞬间就安静下来,安静的有些似曾相识――就好像班主任突然进了班。   好奇怪。   右边还有几个男生在用奇怪的目光注视她――不是正常的打量,更是类似一种好奇、探究的目光。   到底怎么回事。   赵舒蔓被看得心里莫名紧张,把书包塞进桌肚之后便摸出了手机。   结果,好几条短信直接涌了出来。   有季灼灼的、孙怡静的,还有好几个原来二班的同学。   下意识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赵舒蔓点进短信。   她紧紧皱着眉看了短信的内容,又连上网络点进了那个帖子。   赵舒蔓翻看着帖子的内容,又往下翻评论区。   大脑仿佛都在轰鸣,发出刺耳的声音。她合上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强打起精神思考。   这个帖子的内容,每一句话其实都有真实发生的事情做依据。   比方说她因为被强.暴去了警察局,她的确差点被季灼灼的父亲强.暴,也去了警察局做笔录;说她去精神卫生中心治病,她的确陪着谢诚一起去过很多次那里。   可帖子上面说的每一个内容,又都是不对的,且具有极大的恶意。   最让人觉得可怕的是,这个帖子就是这样把真真假假的事情混在一起,试图污蔑她。不仅如此,还让她有口难辩。因为如果要解释,就要把那些她和谢诚不愿吐露出口的事情公之于众。   到底是谁,要做这样的事情,又是为了什么。   那个人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赵舒蔓浑身如坠冰窟,茫然的坐在座位上。   周围的世界一片寂静,仿佛在对她进行无声的嘲讽。 第74章 [V]   赵舒蔓浑身冰凉,看了一眼这陌生的教室。   原本还在想,进了新的班级一定要更加努力,同时也和新同学好好相处。她还计划着,晚上班委竞选的话,她还要竞选英语课代表。   但是现在,所有同学都是怎么想她的呢。   大家的目光里有好奇、有窥探,全是不好的意味――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   “哎呀,这不是赵舒蔓吗?”一个女生走到赵舒蔓书桌旁,“好巧呀,我们竟然是一个班。”   赵舒蔓抬头,是骆雪萤。她脸上笑盈盈,若有所思站在赵舒蔓面前。   “你好。”赵舒蔓心情不好,况且她跟骆雪萤本身也不是很熟,就简单跟骆雪萤打了招呼,而后低头整理自己的书桌。   与此同时,班上同学的目光也都往这边看过来。刚才骆雪萤在班里说了这个帖子的事情,大家现在对赵舒蔓的一举一动都无比关注。   “不过,我刚才在论坛里看到了一个帖子,”骆雪萤说着,拿出了手机递到赵舒蔓面前,“因为我们之前也认识嘛,所以就想着好心提醒你一下。”   赵舒蔓抬眸面无表情看向骆雪萤,听着她继续说:“因为论坛都是匿名的,所以难免有人在上面胡言乱语。”   “可是,”骆雪萤语气充满关心,“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的话,那你也不用理下面的评论啦,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你也是受害者。”   她用不大不小整个班级都能刚好听清的声音,说着安慰赵舒蔓的话。如果不是赵舒蔓知道她从来就不喜欢自己的话,甚至也会以为她是真的在表示关心。   而且,骆雪萤这样说,很容易给人一种,这件事情就是事实的错觉。   赵舒蔓不喜欢她的这些话。   “那上面说的全部都是假的。”赵舒蔓冷冷地说,“不过,谢谢你的关心了。”   “可是那个爆料的人说他亲眼看到你出现在警察局,就连细节都了解的很清楚,”骆雪萤略带惊讶,“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那你是为什么去警局呢?难道是发生了其他事情。”   “这就不劳烦你关心了。”赵舒蔓看着骆雪萤的眼睛,“而且,造谣都是有代价的。”   她看了一眼周围同学,略微抬高声音,“这件事情早晚会水落石出,在此之前,我也希望大家能保持理性,不要被谣言牵着鼻子走。”   “我也只是关心你嘛。”骆雪萤被赵舒蔓这几句话刺到,委屈地说:“就算是误会,你也没必要这样激动呀。”   “反正他们说的都是假的,你生什么气。”言外之意就是,赵舒蔓既然生气,就说明论坛里面的爆料并非空穴来风。   赵舒蔓懒得再跟她继续争执,将座位整理好之后,拿起手机就离开了教室。   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谢诚是否知道了这件事情。   如果要堵住一个谣言,就必须拿出真相,否则再怎么解释都是无济于事,这一点她心里清楚。   可是,如果要将这个帖子上面所说的一切解释清楚,大家将会知道,季灼灼的父亲是个试图猥.亵女儿同学的变态,同样的,谢诚不愿吐露的一切,也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就连季灼灼现在都不知道她父亲那件事的全部真相,也不知道赵舒蔓就是受害者,这要她怎么开口。   而且,如果大家知道谢诚一直在精神卫生中心就诊,又该引出多少猜测来。   一个是她最在乎的好朋友,另一个是她即便牺牲一切也想认真保护的人。   根本就是无解的局面。   一想到这里,赵舒蔓就觉得无力。   还是说,她干脆就这样认下所有谣言――是啊,她知道帖子里的谣言从头至尾都是假的,所以大家的流言蜚语并不能伤到她,只要她不去介意,那这件事情过一段时间也就渐渐平息了。   唯一的代价就是,可能会影响她在新的班级的人缘,大家一旦觉得她默认了帖子里的事情,肯定会在背后议论猜测。   到那时候,旁观者说出来的话肯定比现在要刺耳许多倍。   只是,这帖子到底是谁发的。   发帖的那个人又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   她不相信有人会无聊到毫无目的乱发帖只是为了抹黑一个人,更何况,那人明显是知道一部分情况的。   可是,到底是谁呢。   赵舒蔓走在人来人往又略带陌生的高二年级楼道里,心里踌躇不决。   可刚才那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很快她就拿定了主意。   很快,她走到二班的边上,可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骚乱声。   好像是,有人打起来了。   宋腾飞他们几个人一边拉着满眼通红的谢诚,一边跟对面那个被揍得狼狈不堪的男生说:“乔海涛,这事虽然是谢诚动手在先,但是的确是你不对,赵舒蔓之前是我们二班的,你刚才那么说她,别说谢诚之前是她的同桌,就是我都听不下去了。”   “总之,你之后别这么说了,”宋腾飞说,“你现在要是想告老师你就去,但我们肯定都帮谢诚说话。”   乔海涛脸上被揍了一拳,现在火辣辣的疼着。   他头都懵了,表情皱成一团。   刚才乔海涛在刷论坛的时候,一下就看到了那个被顶到最上面的爆料赵舒蔓的帖子。   他之前一直在普通班,因为理科成绩不错所以分科之后就被转到了二班,赵舒蔓的名字他知道,常常在光荣榜上看到,但其他再多的他也就没关注过了。   爆料的内容劲爆刺激,乔海涛刷到之后没怎么多想,就想着新班级里大家都还没看到,他要是第一个说出来,说不定大家都能对他刮目相看。   所以,看完之后他第一时间站了起来,笑呵呵地大声说:“你们知道赵舒蔓吗,就是咱们年级那个回回考前几名的女生。”   果不其然,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往他这边看来。   乔海涛心里激动,就忍不住添油加醋地说起他看到的内容:“你们别看她长得挺好,成绩又好,其实背后的故事可不少,据说她之前跟一个男的睡过,后来又去警察局告人家强.暴她,最后好像还因为这事抑郁了,进了精神病院。没想到啊,咱们年级的学霸这么牛逼,这经历,连故事会都不敢这么写吧。”   然后他就被谢诚揍了。   对方一句话没说,直接走到他面前,乔海涛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脸上猝不及防就挨了一拳。   “你刚才说什么?”   谢诚脸色阴沉看着他,一把拽起了他的领子。   乔海涛人都吓傻了,他不就说了几句话吗,怎么就莫名其妙挨打了。   又听到宋腾飞说,赵舒蔓是谢诚的同桌。   他一脸崩溃地看着谢诚:“那什么,我也是从论坛里看到别人这么说的啊,帖子又不是我发的,你打我干嘛啊?”   “我不就说了一句话,你是那个赵舒蔓什么人,至于吗?”   “我告诉你,还真至于。”宋腾飞气得差点骂出口,“你说刚才那话是论坛里面爆出来的,那你没确认是真是假就能在班级里面说了?你还挺有理了,我告诉你,好好的人就是被你这种嘴巴大的人逼死的。”   说着,他松开了谢诚,“谢诚,别忍丫的了,一起揍他吧,大不了陈老师怪罪下来咱们一起承担。”   “腾飞,”丁皎月从人群中站出来,“刚才乔海涛也说了,他是从论坛里面看到这个事情才说的,他不认识赵舒蔓,也没什么恶意,就不要再为难他了。”   说到这里,丁皎月又看向谢诚:“班长,这件事情是真是假还不一定,你先冷静一下好不好。”   她语气温柔,又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虽然我们都很了解蔓蔓,但说不定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情呢,还是先了解清楚事实的真相再说,好不好?”   周围几个同学似乎被丁皎月说动,也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不是,丁皎月你这啥意思啊?”宋腾飞气的抹了一把汗,“蔓蔓什么人品我们还能不知道吗,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我怎么听着,你话里的意思是,那个傻逼离谱的谣言是真的呢?”   “就是啊,”季灼灼也被气得想骂人,“丁皎月你到底什么意思啊,难道过去一年你没跟蔓蔓做同学吗?她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喂,你不会是想要落井下石吧丁皎月?”   宋腾飞和季灼灼话说的直接,丁皎月脸上有些挂不住。   但此时此刻,她更无法面对谢诚那失望、冷漠的视线。   “谢诚――”   所有人往门口看去,赵舒蔓神色匆匆站在二班门口。   “蔓蔓?”   包括谢诚在内好几个同学齐刷刷看向赵舒蔓,宋腾飞立刻回头跟乔海涛小声说:“你赶紧闭嘴,当事人来了,不该说的话别说。”   看到班里这剑拔弩张的样子,赵舒蔓心里也猜了个大概。   人群那个鼻青脸肿一脸委屈的男生,应该就是因为说了论坛里面的事情被打了――动手的人毫无疑问,就是表情冷漠愤怒的谢诚。   “蔓蔓,”宋腾飞先冲到了班门口,试图缓和气氛:“你怎么来啦哈哈哈,是不是舍不得咱们二班?”   “论坛里面的帖子大家都看到了吧。”赵舒蔓声音冷静走到谢诚身边,“谢谢大家维护我,那个帖子说的全是假的,我也会努力查出来到底是谁做的。” 第75章 [V]   宋腾飞听到赵舒蔓说她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惊讶之后迅速镇定下来。   “我们相信你。”宋腾飞很讲义气地转身看向原来二班的同学们,“刚才蔓蔓已经说了,那个帖子上面说的事情都是谣言,那我们就都信她。”   “就是!”季灼灼看了一眼丁皎月。   “真是崩溃,我刚才登上去看了一眼,拜托那都是啥啊,现在造谣都能这么离谱了,关键是评论区还一堆人添油加醋的传。”   赵舒蔓看了一眼谢诚,朝他这边走过来。   谢诚身上穿着一件白色T,黑色运动裤,整个人清爽干净。唯独脸却阴沉地仿佛暴雨来临前的天空,看得赵舒蔓心里不忍。   乔海涛看到赵舒蔓往这边走过来,默默咽了一下口水。   不得不说,她长得是真的好看,说话声音也好好听,怪不得大家都愿意为她说话。   他忽然间就有些后悔刚才说她的那些坏话了。   这样温柔好看的女生,人缘又这么好,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可看到谢诚和季灼灼,赵舒蔓忽然间就有些忐忑。   虽然明知道那些事情是假的,可是根本就没办法解释。   “谢诚――”   “小蔓,我们出去说。”说着,谢诚走向赵舒蔓,就这样拉着她的手离开了教室。   目睹了这一切的乔海涛不敢相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俩人,就,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牵起了手啊?不是,不是,他们可是重点班的学生,竟然这么明目张胆。   注意到乔海涛脸上惊讶的表情,宋腾飞面无表情看着他。   “没错,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你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打了吧?”   宋腾飞呆愣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当着人家谢诚的面说出那种话――无论是真是假,那都是直接踩了人家的红线啊。   乔海涛脸上仍然火辣辣的疼着,但心里却忍不住愧疚起来。   宋腾飞从窗台的储物箱里翻出一支碘酒扔给他:“所以,以后嘴巴别这么快,这样就能少挨揍了。”   “你还给他碘酒,”季灼灼愤愤不平,“谢诚平时对人最有耐心了,同班一年我就没见过他对谁发过脾气,这次连他都能气的直接打人,你可以想象这人说的话是有多过分了。”   说完还不忘瞪了乔海涛一眼。   乔海涛自知理亏,连忙示弱道歉。   而后打开手机翻到那个帖子,去评论区疯狂骂了发帖人一顿。   看着谢诚直接牵着赵舒蔓的手离开,丁皎月心里像是被针刺一样。   为什么谢诚永远都可以这样无条件相信赵舒蔓,为什么,他连一刻都不曾迟疑地维护她。   赵舒蔓她就真有那么好吗。   丁皎月不明白。   那个帖子是丁皎月发的,里面的事情她都是从骆雪萤那里知道的。   丁皎月认识骆雪萤是在一个舞蹈兴趣班。骆雪萤是专门学习跳舞的,而丁皎月只是业余,她发自内心觉得骆雪萤跳的好,便主动请教她,一来二去,两人便熟悉起来,偶尔还会约着一起去逛街。   丁皎月朋友不多,某次便跟骆雪萤透露了她在意谢诚这件事。   “我听朋友说谢诚好像喜欢一个叫赵舒蔓的女生。”骆雪萤看到丁皎月提起谢诚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也喜欢谢诚。刚巧她最近得知了一件事,还发愁怎么告诉谢诚,听到丁皎月的话,她心里立刻就有了个主意。   “你怎么知道?”丁皎月觉得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谢诚是我们年级第一名,知道他的事情很正常吧。”骆雪萤又神秘地说:“不过说起赵舒蔓,我倒是知道她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其实也算不上秘密啦,”骆雪萤绞着头发,“说实话我还挺看不上那个赵舒蔓的,看着就一副清高的样子,其实生活混乱的很,真不知道谢诚喜欢她哪里。”   “你刚才说,你知道赵舒蔓的秘密。”丁皎月提醒她。   “哎,我也是听我一个朋友说的,他有一次因为一件事进了警察局,刚巧碰到了赵舒蔓,因为是路过,但是具体来龙去脉也没听清,不过,她的确听到警察和赵舒蔓的家人说起一些细节,就是说赵舒蔓好像是被一个男的强.暴了。”   “怎么可能?”   丁皎月听了只觉得荒谬,如果真的遇到这种事情,赵舒蔓的成绩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我为什么要说谎,”骆雪萤摆出一幅你爱信不信的姿态,“我那个朋友亲耳听到的,千真万确。”   “而且,我再跟你说另一件事请,”骆雪萤继续说,“我又一次跟几个朋友去市中心那块逛街,恰巧就碰到赵舒蔓,你猜猜她那天是从哪里出来。300号,精神卫生中心。”   丁皎月一愣。   “如果不是因为出了这种事,好好地去精神病院干嘛?”骆雪萤说。   “但我还是觉得不可能......”   “皎月你有时候就是太心善,默认大家跟你一样好,其实有的人表面看着好,实际上早已经烂掉了。”   “我跟你说,那件事情,赵舒蔓本来好像是同意的,主动赴约,后来又反悔报警。”   骆雪晴不屑地笑了一声,“这种人,估计那个男的也很后悔吧。”   那之后,丁皎月总是想起骆雪萤说的话。   可又觉得难以接受。   虽然她也不明白谢诚为什么就是对赵舒蔓这样死心塌地,可是赵舒蔓看起来真不像那种人。   至少丁皎月觉得,她人还是挺单纯的。   直到暑假某一次,她去图书馆自习,傍晚回家的时候,在图书馆楼下偶遇赵舒蔓和谢诚。   天色已经昏黑,隔着不远的距离,丁皎月就那么看到,谢诚紧紧搂着赵舒蔓的腰,两人吻得难舍难分。   那一刻,丁皎月真实的觉得,心受到了重击。   这就是那个对待任何女生都保持友好距离感和分寸感的谢诚吗?可是此时此刻,她分明的看到,两人靠在图书大厦的一个角落里,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丁皎月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挪开了视线。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尝试从脑海中清除刚才的那个画面。   等她平静下来,转身再往那个方向看,两个人已经离开了。   丁皎月失魂落魄地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上心里都难以平静。   可是想来想去,丁皎月都觉得,谢诚不可能主动做出这种事。   这个时候,丁皎月忽然间想起来了骆雪萤曾经跟她提起过的那件事情――如果说赵舒蔓真的在这方面不检点的话,那谢诚被她诱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想到这里,丁皎月忽然觉得通了。   赵舒蔓是这样的人的话,那接吻之类的事情对她而言肯定也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谢诚是否知道这件事。   如果不知道,那对谢诚来说就太不公平了。   丁皎月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谢诚,可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没法自己直接出面说。   最后,去网吧在学校的论坛注册了一个小号,以“Y”这个名字发了一个帖子。   可是现在,丁皎月看着谢诚这样维护赵舒蔓的样子,心里忽然就有一点后悔。   谢诚没有一丝一毫怀疑赵舒蔓,还这样维护她。   那她这样大费周折又偷偷摸摸做这件事情,又算什么。   被谢诚拉到教室外面之后,赵舒蔓红着脸挣脱了谢诚的手。   而后心虚的看了一眼周围。   “谢诚,”她面带愠色看向谢诚,“都和你说过好多次,在学校不要这样,这里可是教室。”   “小蔓,都是我,”谢诚心疼地看向赵舒蔓,“如果不是陪我去医院,你可能也不会被这样造谣。”   “委屈你了。”   “谢诚,”赵舒蔓皱眉,“和你说好多次了,不要总是把别人的错事往自己身上揽。”   “如果躲在暗处的坏人有心的话,那我们再怎么小心翼翼也没有用的。”   原本谢诚心里很不安,可听到赵舒蔓说出“我们”两个字,他的一颗心立刻就定了下来。   “小蔓,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查出来到底是谁发的这个帖子的,这件事你也不用担心,我来解决澄清。”   “谢诚,你听我说。”两人走下了教学楼,顺着中心广场往西操场的方向走。   赵舒蔓认真地说:“这件事情其实很难解释,如果要讲出事实的话,那么灼灼和你都会处于不利状态,你们都是我很在乎的人,我不想这样。”   谢诚没打断谢诚,可听着她的话,还是忍不住皱眉。   “因为我跟你心里都清楚,那帖子是在造谣,所以我希望你能知道,我心里真的不是很在意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清者自清。”   “所以我的想法是,就让他们议论好了,过段时间这些自然就会被平息的。”   赵舒蔓继续说:“这样的话,那些我们都不愿意提起的事情也不用公之于众,这些才是我最在乎的。”   操场位置开阔,风从远处吹过来,赵舒蔓的发丝轻轻飘着。   天气很好,不远处男生们打篮球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谢诚听了赵舒蔓的话,没犹豫多久就直接拒绝。   “小蔓,我不同意。” 第76章 [V]   谢诚说,不能让赵舒蔓受委屈。   他也不愿意看着别人这样误解她。   可赵舒蔓更不愿意让谢诚和季灼灼置于流言之中。   她并非懦弱,而只是觉得这些对她而言并不算什么。   两人争执很久,谁也不肯让谁。   最后只能各自回到自己的班级。   晚自习上课前,赵舒蔓身边的那个座位都没人肯坐。   新进班的同学也会看到她身边的那个座位,但是他们宁愿往后排坐,也不愿意坐到她身边。   仿佛她额头上明晃晃地刻着一个巨大的红字“A”。   又好像坐到她身边就会被传染上什么病毒。   她心里却淡然的很,既然已经做好了准备,那现在这些也都在预料之中了。   只是,每每看到有同学绕过她的座位是脸上那复杂的表情,赵舒蔓就越发体会到,即便有心理预期,这件事对她而言,也比想象中更加难熬许多。   班主任李雪娟抱着一摞书进班,很快,晚自习上课铃响起。   李雪娟个子中等,身材微胖,烫着一头暗红色的短卷发,脸板着,一看就是严肃的老师。   班上的同学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讲台的方向。   一个穿着黑T的高瘦女生气喘吁吁站在门口,看到讲台上站着的老师之后停下喊了一声“报告”。   李雪娟皱着眉看了她一眼:“赶紧进来吧,下次看清时间,再迟到就罚站。”   “哦。”女生悻悻走进班级,看了一圈,视线停留在赵舒蔓身旁的座位上,愣了下又挪开,最后往后排走去。   “第三排那里不是有个空位?”李雪娟不耐烦地指了指赵舒蔓的位置,“你就坐那儿吧。”   “啊?”女生显然是有些不情愿,有些犹豫地看向李雪娟。   “啊什么啊,来晚了还挑挑拣拣,怎么那个座位是有钉子你坐不得吗?”李雪娟语气严厉,又把讲台桌上的花名册抽出来,“你叫什么?”   “史俊。”高瘦黑T女生不情不愿的嘟囔了一句,而后缓缓走到赵舒蔓旁边坐下。   所有同学都看着赵舒蔓这边的动静。   同时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史俊。   李雪娟敲敲讲桌,“好了各位同学,安静一下。不出意外的话我就是你们接下来两年的班主任,李雪娟,同时也是你们的地理老师。”   “能到十三班来,说明大家以前成绩不错。但是我这个人从来不看以前,只有以后一次比一次考得好,你们高考才有希望。”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极快,时不时有唾液从口中飞溅而出。   表情严肃的令人望而生畏。   “大家不要觉得进了文科班就轻松了,在我的班里,就得按我的规矩来。我这个人也简单得很,就是成绩说话。”   “好了,废话不多说,接下来我来定一下班委。”李雪娟说着,又抽出另一张A4纸,“班长,赵舒蔓,同时赵舒蔓还担任英语课代表......”   李雪娟念完这句,还没来得及接着往下念,声音就被台下的议论淹没。   她不耐烦地抬起头:“怎么,你们是有什么意见吗?”   “老师,您这样不公平。”一个女生举手。   “你说。”李雪娟把手里的A4纸放到讲台上,抱臂在胸前斜靠着讲台看着那个女生。   “老师,班委不都是同学们选出来的吗,您这样,是不是不太公平。”女生被李雪娟的气势镇住,说话的声音都弱了下来。   “我刚才说的话你们听见?”李雪娟说。   “什么?”女生一脸茫然。   “我刚才说,咱们这个班,成绩说话。”李雪娟拿出一叠成绩单翻了翻,“赵舒蔓同学基本上每一科单科都是班级第一,在年级也能说得上是前几,尤其是英语,回回考试从来都没低于过一百四,怎么,你是觉得你比她更能胜任英语课代表的位子吗?”   “不是......”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李雪娟问。   “我叫,程婷。”女生脸红着。   “程婷是吧?”李雪娟说,“你期末考试成绩在咱们班排名四十,没有一科是突出的,而且数学成绩才勉强及格,怎么,你是想当班长还是想当英语课代表?”   “老师......”   “程婷同学,我不管你是不是因为数学学不好才来文科班的,但是这样的同学我见多了。”李雪娟说话毫不留情,“不过从今往后我还是希望你能端正态度,文科不是背背记记就行的。行了,坐下吧。”   说完,李雪娟又问:“现在还有哪位同学对我这个选班委的方式有异议吗?”   “李老师,我有意见。”骆雪萤举手。   “好,你说。”李雪娟抬手示意她。   “虽然课代表是要选成绩好的,可是班长也按照这个标准就有些不太合理了吧,难道班长不是应该选择品德好、成绩好又能服众的人吗?”骆雪萤又说,“老师,我不是要跟您唱反调,只是想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你叫什么名字?”李雪娟问。   “骆雪萤。”   “嗯,骆雪萤同学,你是要竞选班长吗?”   “不是。”骆雪萤摇头。   “那你觉得,赵舒蔓这个人,品德不好、不能服众?”   “......”骆雪萤一下卡壳,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论坛里面那件事虽然同学们都知道了,但现在当着老师的面说出来也总归不太好。   见她红着脸不说话,李雪娟笑了一声。   “咱们文科班,最难管的一点就是女孩子多,女孩子心细,少不了七七八八鸡毛蒜皮的事情,老师也是从文科班出来的,说这话也不算冤枉你们。”   “但是,我还是刚才那句话,咱们十三班,成绩永远都是第一位的。别跟我扯什么品德不品德的,大家在学校是学生,回到家那都是爹妈的宝贝,没谁比谁低一等。”   “在我这儿,只要不是做了违法乱纪的事情、警察当着我面把人给拷走了那种,其他都是好孩子。有私心正常,你们私下的小九九我也不想听,总之你们记清楚,不把成绩给我搞上去,说其他的都没用。”   “行了,我话也说的够清楚了,其他有意见的私下找我说,我现在把班委名单念完,然后班长带班委去领书。”   “书发完以后就按照课表正常上课,今天晚上是地理,大家先把第一章预习了,我课讲的快,估计半个学期讲完课,其他时间就是测验、复习、查漏补缺。”   说完,李雪娟冷漠的脸看着台下的同学们:“大家听懂了吗?”   台下异口同声的“同意”,没人再敢提反对意见。   原本赵舒蔓看到李雪娟这样的风格,心里其实是有些闷的。   比起这种严厉的老师,她还是更喜欢陈金聚这种关爱学生班主任。   可是现在看来,班主任眼里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至少可以避免很多杂乱的声音。   可是,事情还是没她想得那样简单。   李雪娟可以力排众议让她当上班长和英语课代表,可是班里同学到底还是看她不顺眼。   比方说,她收作业的时候,很多同学都会忽视她。   有些甚至会故意拖着不交,等英语老师问起来又说已经交到组长那里了。   就因为这件事,英语老师还把她叫到办公室里,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赵舒蔓也没办法解释,只能忍着。   又有一次,英语老师让大家统一订英语报纸,用来补充周测验。   结果赵舒蔓收钱的时候,没几个人交,骆雪萤甚至直接看着她说:“我没钱,麻烦课代表帮我交一下。”   赵舒蔓那边收不齐,等英语老师上课问的时候,钱又是都交到了小组长那里。   而英语老师的失望,还是只能赵舒蔓一个人来承受。   赵舒蔓失落地坐到座位上,委屈的眼泪直在眼眶打转。   同桌史俊看她这样,没好气地嗤了一声:“你在这里委屈,还不如跟班主任说你当不了班长和课代表,真是的,明知道大家对你有成见还非得揽这事情,那大家不爽也很正常啊。就像我,我根本也不想跟你做同桌,现在被班主任逼着坐到了这里,我也讨厌你。”   “大家为什么讨厌我。”赵舒蔓实在难受,就忍不住和史俊多说几句,“还不是因为论坛里面的事情,但那些是谣言,我说了也没人听。”   “是谣言你怎么不去辟谣?”史俊冷着脸,“现在对我凶有什么用?”说完气呼呼地趴到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可赵舒蔓不想辟谣。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了下自动笔继续写作业。   论坛里面那件事情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不仅如此,赵舒蔓的照片也在那个帖子里面被传来传去。   不知情的人看着那些猜测,又不断把这些事情添油加醋说给身边的朋友听。   但是赵舒蔓只当看不见这些,只当听不到周围人的议论。   她就是不信,就凭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他们能把她怎样。   周五放学,季灼灼拉赵舒蔓一起去校门口超市买纠错本。   因为这件事情,季灼灼也被气得不轻,见到赵舒蔓她就是闷闷不乐的样子,赵舒蔓还说让她不要介意。   季灼灼只是充满不解地看着她:“蔓蔓,有时候我真是不懂你这个人,很多事情不能总是要你一个人扛着的啊。”   “没事,”赵舒蔓苦笑,“很快就会过去。”   再大的事情,只要给它时间,也能在人们心中烟消云散。   这是赵舒蔓一直坚信的事情。   两人在超市的货架上看着超市新进的本子,也很有默契的不再聊这件事情。   赵舒蔓蹲在角落里,纠结着要不要把纠错本换成厚的那种,却听到对面传来两个男生窃窃私语。   “你看,那边那个女生不是论坛里那谁吗,心理素质真好,出了这种事成绩还能不受影响,佩服。”   “不过长得确实挺清纯的,比照片还好看,也怪不得啊......” 第77章 [V]   “你们在议论谁啊?”赵舒蔓还未做出反应,季灼灼已经冲到了那两个男生面前。   “这样当着别人的面还光明正大说别人坏话,不觉得自己很没品吗?”季灼灼气得脸都红了。   “你是谁啊?”两个男生都被吓了一跳。   “我就是你们议论的那个女生最好的朋友,”季灼灼瞪着两人,“你们两个,现在跟我朋友道歉!”   “跟赵舒蔓?”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看了一眼赵舒蔓的方向,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对!”季灼灼看到他们笑,更气了。   “我们凭什么道歉,我们什么都没说啊。”男生语气随意,“不然你说,我们刚才说了什么?”   季灼灼彻底被这两个人不要脸的态度气的崩溃了。   心里委屈的不行,眼泪莫名就不受控制,季灼灼哽咽地话都说不出口,说话几乎是在哭喊:“你们真是太过分了......你们一点都不了解蔓蔓凭什么这么说她啊!你们每一个人都太过分了,就凭一个帖子就能......呜呜呜......”   赵舒蔓赶紧过来拉着季灼灼,一边哄她一边生气地去看那两个男生。   那两个男生原本也是偶遇赵舒蔓议论两句,却没想到惹得面前这个女孩哭了起来。他们还觉得奇怪,当事人赵舒蔓都没哭,她哭什么啊。   四人正僵持着,谢诚、胡速跟几个男生走了进来,一看到这场面,大家都惊了。   谢诚看向赵舒蔓,走到她身边,胡速也赶紧跑过来拉住季灼灼:“灼灼,怎么回事啊,谁欺负你了?”   “呜呜呜......就是他们......莫名其妙,不分青红皂白......呜呜呜,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蔓蔓是怎么样的人......”   季灼灼一边哭着抹眼泪一边吵,除了赵舒蔓,基本上没人听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最后,大家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赵舒蔓。   赵舒蔓看着那两个一头雾水的八卦男生,如实说了事情来龙去脉:“我跟灼灼来买笔记本,这两个男生看到我就开始议论起之前论坛里那个谣言。他们话说的不好听,灼灼气不过,就说了他们,然后就哭了。”   听了这话,谢诚面色沉郁看向那两个男生,吓得他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胡速也是直接火冒三丈:“就是你俩欺负我女朋友?”说完又回头看向谢诚:“不能饶了他们。”   “你们想干嘛?”那两个男生看着谢诚他们这一群人,胆都快被吓破了,气势一下就弱了下去,“我们确实不该在背后议论人,我们道歉,但是我们真没欺负你女朋友啊?”   “道歉。”胡速说,“跟赵舒蔓还有我女朋友道歉!”   两个男生道了歉之后,谢诚他们也没再为难他俩,几个人东西也不买了,直接浩浩荡荡离开了商店。   回去的路上,赵舒蔓心疼地看着季灼灼:“灼灼你也真是的,说他们就说他们,怎么自己还哭了呢。不要为那种人不开心,不值得的。”   季灼灼情绪已经平静下来,可说话声音还是有些哑,“我那哪里是因为他们不开心,我是心疼你。觉得你好委屈,你知道吗,现在全校基本上――”   “季灼灼,”谢诚打断了她的话,“谢谢你今天为小蔓出头。”   “蔓蔓她不仅是你女朋友,她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季灼灼看向谢诚,“不用你道谢。”   其实,季灼灼被谢诚打断的话赵舒蔓也不是不知道――现在全校的学生基本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谣言传久了就成了事实,赵舒蔓在大家心里就是一个不检点的女生。   整个周末,赵舒蔓基本都不敢点进论坛里。   晚上躺到床上,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全是熟悉的、陌生的同学的口诛笔伐;睁开眼,就连赵舒蔓自己都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浑浑噩噩度过了周末,到了周日晚上和谢诚发消息聊天提起作业才忽然想起自己有一门课的作业还没写。   又紧赶慢赶补完了作业,洗漱完上床睡觉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   早上醒来的时候头都是疼的,整个人都没有一点精力。   潜意识告诉赵舒蔓,再这样下去迟早会熬不住,虽然告诉自己不在意,可总还是忍不住去想起,她也根本没办法分清楚在意与不在意的界限。   可是理智告诉她,应该再坚持一下。   因为,只要她能不在意,谢诚和灼灼才是安全的。   她用了各种办法,都没办法查出发帖人到底是谁。   那“忍受”对她而言,就是最有效的方法了。   要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就要付出代价的吧。   一想到这里,赵舒蔓就有了动力。   每周一固定是升国旗仪式,今天又是新学期开学,学校安排了在升旗仪式之后进行表彰大会。   每学期期末考试之后的表彰大会都会在下个学期开学的时候进行,这是平城二中的惯例。   对于如今的高二、高三年级的学生而言,接受表彰的同学是上个学期高一高二同学中的优秀人选。   而高一年级则是直接对新入学的同学进行表彰。   看着台上那个青涩的高一学生代表,赵舒蔓就想起一年前,那个时候,谢诚作为高一年级的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那个时候她和谢诚还处于“刚认识阶段”,台下的她看着谢诚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的感觉却很复杂。   马上,谢诚就要作为高二年级的优秀学生代表发言了,而这一次,她已经和谢诚亲密无间,就连他的发言稿都有请她提前看过。   赵舒蔓忽然想要感叹,一年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快。   谢诚拿着发言稿走上讲台的时候,赵舒蔓隔着很远的距离去看二班的方阵。   那边陈金聚站在队伍最前面为谢诚鼓掌,同学们的呼声也格外大。   太阳从东边冉冉升起,金色的阳光刚好洒在主席台谢诚的位置,照得他身上金灿灿的。   和从前一样,谢诚还是那样的挺拔、美好。   每当看到谢诚站在被人瞩目得到位置,赵舒蔓就会想到以后,以后他会站到更高的位置,为整个人类做出伟大贡献。   而和从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会再孤独。   他收获的每一份掌声里面,都会有她的真诚祝福。   赵舒蔓看着遥远地主席台上那个少年,发自内心为他鼓掌,心里的那些郁闷仿佛都随着掌声烟消云散了。   谢诚并不怯场,他不卑不亢地分享着他的学习经验,台下的老师们都纷纷点头。   而赵舒蔓甚至觉得,台下的自己都要比他更紧张一些,手掌心都出了汗。   可没过几分钟,谢诚的发言从中间部分戛然而止,意识到他接下来的内容和发言稿不同,赵舒蔓微微皱起眉。   她听到谢诚说:“学习经验分享这部分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我想和大家分享另外一件事。”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谢诚说这句话,赵舒蔓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忽然间就想起谢诚看着她,心疼地跟她说:“不想让我们小蔓受任何委屈。”   “这段时间,我们学校论坛里面有一个流言传播的很广泛,大家都在议论、好奇这件事。”谢诚收起演讲稿,平静地看着台下。   “没错,就是那个说我们年级赵舒蔓同学人品不检点,因为被猥亵去过警察局,之后又进了精神卫生中心看诊这件事。”   “传言说的不清不楚,想必大家都好奇,事实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谢诚说到这里,台下站着的老师脸上已经挂不住,有他们交头接耳,最后一位男老师准备走上主席台制止谢诚。   可赵舒蔓却看到,站在二班队伍最前面的陈金聚一路小跑过去拦住了那位男老师,陈金聚跟那男老师说了些什么,最后那位男老师没再走上主席台。   谢诚也看了一眼陈金聚的方向,而后继续说:“我不知道这位发帖人到底是谁,又为了什么,但我首先想说的是,帖子里面说的内容全是假的。”   “造谣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我希望发帖人如果听到了我的话,能私下跟赵舒蔓同学道个歉,因为这件事情对她的伤害很大。”   “在说清楚事情真相之前,我想解释一下我今天在这里发言的初衷。高一的时候,我跟赵舒蔓同学一直是同桌,关系非常好,她为了保护朋友才不站出来解释,但是我没办法看着那些不明真相的同学被误导着说她。”   “接下来,我想解释一下赵舒蔓同学去精神卫生中心这件事。”   听着谢诚在台上说的话,赵舒蔓浑身冰冷,好像血液都停止流动了一样。   她的手轻轻发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她不敢相信,谢诚为了保护她,会把那些他不愿被大家知道的事情全数说出口。   包括他从小被父亲抛弃住进福利院,也因此留下心理创伤,他说是赵舒蔓让他更加有勇气面对这一些,说她鼓励他治疗,还说她的妈妈也很关心他,对他就像是对待亲儿子一样。   他说,赵舒蔓去精神卫生中心根本不是因为她得了病,而是因为在鼓励他。   听了谢诚的这些话,台下所有人都哑口无言,偌大的广场上鸦雀无声,就连前排的老师们都愣住了。   “另外,关于所谓赵舒蔓进警察局这件事,本来是要由赵舒蔓的好朋友季灼灼同学来解释的,但她跟我说,担心自己发言的时候情绪激动说不清楚,所以让我替她说出这一切。”   赵舒蔓眸光一震,往季灼灼那边看去。   谢诚将那天她在季灼灼家里发生的事情的大致经过讲了一遍,言简意赅,意思就是,赵舒蔓去警察局报警是因为被季灼灼的继父骗了,还好最后意外没发生。   而直到最后,赵舒蔓为了不让季灼灼难过愧疚,都选择瞒着季灼灼。   “关于这件事,我和季灼灼已经联系了警局,他们表示,只要赵舒蔓同意,他们愿意作证。”   谢诚看着台下:“我刚才说的一切,全是事实。”   “我希望,今天我说出这些事情之后,所有同学就不要再继续议论之前那个谣言了。”   “赵舒蔓同学是一位心地善良的人,在我们二班的人缘很好,老师同学们都很喜欢她。相信大家听了我刚才所说也能明白,这次她之所以不站出来解释,就是因为担心事实公之于众之后我跟季灼灼受到伤害。”   “我和季灼灼作为她的朋友,实在看不下去她为了保护我们一直忍受这些谣言,所以才占用了大家宝贵的时间,抱歉。”   “最后感谢我们二中的领导和老师,从我入学开始就对我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二中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学校。”   说完这些话,谢诚走到主席台中央,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而后面无表情沿着台阶走了下来。   台下鸦雀无声。   却又在片刻之后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二班那边的方向传来欢呼声。   “班长说得好!”   赵舒蔓看着从台上走下来的谢诚。   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绪。   眼前视线模糊,泪如雨下。 第78章 [V]   太阳已经彻底从东方升起,东边的天空一片霞光万丈,金色的阳光洒在偌大的广场上,大理石地砖都被照的闪闪发光。   谢诚挺直脊背从高高的主席台上走下来,手里还拿着那张薄薄的发言稿。   经过十三班的方阵前面的时候,谢诚往人群中看了一眼,他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回了二班的队伍。   赵舒蔓一颗心颤抖着,眼前视线已经彻底模糊,她看见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从她面前经过,却根本没办法不心疼他。   从谢诚开始说起从前的那些事情开始,赵舒蔓的心就无可避免的提了起来。   他最不希望别人同情他、他从来都是一个人面对被那些事情的,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说出口。   难道他不担心别人因此无端同情他、用异样的目光看他吗。   还有灼灼,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情的,为什么她觉得谢诚好像和她串通好了一样,早就做了决定,要在升旗仪式上瞒着她做这件事情。   可是,事情好像并不是像她想象中担心的那样。   同学们听了谢诚的话,纷纷为他鼓掌,那些掌声里分明都是鼓励和支持。   掌声逐渐平息,学校领导走上台总结。   也没有责怪谢诚。   “感谢谢诚同学刚才的发言,他刚才提到的论坛里的那件事,学校之前并不知道,但是在这里我要说的是,谢诚同学这么做是对的,同学们以后也要引以为戒,切勿就凭借自己的臆测就在公共区域造谣。”   “因为谣言对当事人的伤害是很大的,而当不幸发生的时候,每一位不知情但是传播谣言的人都是害人的凶手。”   “各位同学都是我们二中未来的希望,在这里希望各位同学能向谢诚同学学习,无论是学习上还是品格上。”   “其他的谢诚刚才说的也很清楚了,在这里我就不赘述了,接下来就请高三年级的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赵舒蔓的大脑还是乱乱的,各种莫名的情绪在胸中汹涌。   周围是同学们纷纷的议论声,可这些议论,和之前有着天壤之别。   “真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不过谢诚也是真的牛,竟然在表彰大会上说这件事。”一个女生说。   “刚才谢诚发言的时候,我都听哭了,让我想起了我初中的那个同桌,也是为了维护我心甘情愿跟别人吵架,唉,再也遇不到那么好的同桌了。”   “她们三个都是好好的人啊,一个为了维护同桌和闺蜜心甘情愿被人误会,另外两个呢,又默默计划着证明朋友的清白。”   “更让我觉得想不到的是谢诚,我原本还以为像他那样优秀的人,肯定家庭条件厉害的一批,结果人家竟然全都是靠自己。说实话如果他的情况放我身上,我早就杀人放火报复社会了也说不定。”   “是啊,真是自惭形秽。”另一个同学说,“不过说实话,刚才谢诚发言的时候,我是真的心疼他,可是现在想想,我一个班级吊车尾有什么资格同情学霸,人家一把烂牌都能打逆天,我呢。”   “关键是,谁能想到呢?”一个男生说,“我哥们跟他一个班,所以我也跟他一起打过几次篮球,他不仅篮球打得牛逼,人也是真不错,身上就是有股潇洒自信的劲儿,今天要不是他自己说,打死我我都不信这哥们身世这么惨。”   “哎,我就说嘛,看到那个帖子的时候我就没急着下定论,当时还看到评论区不少人为赵舒蔓说话,男生女生都有,我就想着要是这女生人这么可怕谁愿意跟她一起玩,结果还真有反转。”   “我跟你讲,绝对是有人嫉妒赵舒蔓,看人家长得漂亮成绩又好,就这么造谣,想让人家难受没法好好学习。”   “就觉得那个帖子很奇怪啊,虽然是造谣,但是各种事实好像又沾一点,会不会是校花身边认识的人搞得啊,细思极恐。”   “所以啊,论坛里那个帖子到底是谁发的啊,这人真是坏透了,人家明明是这样感人的事情,硬是被那个人说成那么猥琐,果然坏人看什么都是坏的。”   “我刚才登上去看了一眼,那个帖子已经被删了,呵呵,心虚了吧,人家都找警察出来证明了,再乱造谣能不能直接把那个人抓出来啊?”   “发帖人不会是我们学校的吧,真想不到我们二中也有这种人渣,好可怕,我还跟这样的人是同学呢。”   每个班的同学都在议论这件事情,猜测着这个帖子是怎么回事。   但更多的人则还是因为谢诚所说的这些话感动。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骆雪萤僵硬地站在人群中,一语不发。   她身边那几个女生也是一脸尴尬,呆呆地站在人群之中。   赵舒蔓差点被强.暴这件事情是她从朋友那里听到的,她最开始就知道。   原本她也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有一次在精神卫生中心附近看到赵舒蔓,她才想到可以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借题发挥。   从喜欢谢诚开始,骆雪萤就处处碰壁。   谢诚对她冷淡,却对赵舒蔓处处关心,这让她心里很是不爽。   所以,骆雪萤就添油加醋和丁皎月说了这件事,利用她把这件事情散布了出去。   最初在论坛上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骆雪萤还喜不自胜,她本来以为丁皎月只是把这件事情告诉谢诚就完了,没想到丁皎月竟然这么有魄力,做的这么绝。   可是现在,她听着谢诚在台上将所有的事实和盘托出,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   谢诚的身世她是一点都不知道,现在也是第一次听说,可她根本没想到,听了谢诚说的这些话,她心里竟然觉得空空的。甚至有些难受。   她楞楞地看着前面的赵舒蔓。   心想,谢诚大概真是很喜欢她吧,无论她身上发生什么事情,他或许都不会介意。   不仅如此,他还愿意毫不犹豫站出来,不计代价地保护她。   周围的同学也有开始这样说的。   但都是以充满羡慕的语气。   一个女生叹了口气:“我一直都把谢诚当做努力的目标的,今天看到他为了同桌这样,心里觉得感动的同时,竟然有点难过,就好像,是失恋的感觉。”   “只是公共场合才要说成同桌的吧,”另一女生也是满脸惋惜,“我听我一个姐妹说,其实人家早就是情侣了,只不过平时克制,又没什么出格举动,所以大家才都不知道。唉,什么时候我才能拥有这样的男朋友。”   “相比之下我男朋友就是猪,别说站出来保护我,他别欺负我气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过,知道谢诚是跟赵舒蔓在一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人家两个人长得好、又成绩好,活该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是啊,那些说早恋的还是先看看自己的成绩吧,我妈都说了,要是我能考班级第一就随便我交男朋友。可惜啊,我既考不了班级第一,也没男生喜欢我。”   “看了人家两个人,说真心的我现在都懒得去搞什么早恋了,看看身边那些男的们都是什么歪瓜裂枣,还不如先好好学习提升自己,再找谢诚这样的优质男友。我终于明白了,郎才女貌势均力敌才能拥有甜甜恋爱,跟一只猪花前月下一点都不浪漫好么。”   “真就没人能查出来那个帖子是谁发的吗话说?”   “不是说帖子已经删了吗?”   “删了也能查吧?真相知道是哪个丑陋的人造的谣,让他也体会一下赵舒蔓的难受。”   直到表彰大会结束,同学们都还在议论这件事。   舆论方向已经完全转变,同学们的火力现在完全集中在那个匿名的发帖人身上。   听着周围的这些话,有对谢诚的夸赞,对这件事的感动和愧疚,更有对发帖人的指责,丁皎月走在人群中,大脑仿佛都被冻结了。   事情的真相为什么是这样的?   她明明听骆雪萤说赵舒蔓......明明这件事是和赵舒蔓相关的,到底为什么又和谢诚扯上了关系。   直到现在,丁皎月都不敢相信,骆雪萤骗了她。但是,骆雪萤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丁皎月完全没有想到,赵舒蔓竟然是为了保护谢诚才不站出来辟谣,她还一直沾沾自喜的觉得她是因为被说中了心事才不敢出来说话。   她更不敢相信,谢诚和季灼灼竟然愿意为了赵舒蔓,主动把他们的秘密公之于众。   谢诚的家境原来是那样的吗?   这么长时间,谢诚都是靠着自己一个人走到今天的吗?   而她丁皎月,家境优渥却无论如何都考不过谢诚,不仅如此,还在论坛里面散布谣言伤害他。   丁皎月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再去喜欢谢诚了。   此时此刻,她的头脑好像前所未有地清晰了起来。   固然,骆雪萤骗了她,可是如果不是她自己心生恶念,也没人能逼她在论坛里面发帖。   这几天的时间里,周围所有的人或多或少都在说着那些对赵舒蔓充满恶意的话,赵舒蔓不会没有听到。   假如把事件主角换做她,又会怎么样呢?   或者说,假如现在大家都知道了,那个躲在黑暗处造谣发帖的人就是她丁皎月,会怎样?   父母会怎么看她、老师们会怎么看她,那些身边的同学,又会用怎样不堪入耳的语言来骂她。   那个一直乖巧优秀,被所有人夸奖的丁皎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丁皎月麻木地走在人群中,根本想不明白。她根本不敢想。 第79章 [V]   表彰大会结束之后,各班同学浩浩荡荡回到班级。   赵舒蔓一个人慢慢往回走,隔着很远的距离,她看到谢诚和二班一群男生一起走在不远处。大家簇拥着他有说有笑,谢诚走在人群中,多数时间都是在听别人说。   虽然太阳已经出来,可教学楼背面还是有些阴凉。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空气中氤氲着薄薄的雾气,赵舒蔓看不清谢诚的表情,可视线还是被那个方向牢牢固定。   为什么呢,明明这件事情已经被谢诚解决了,她心中还是有一种空空的感觉。   大概是在担心谢诚。   这样漫无目的想着,不远处谢诚忽然扭头往他这边看过来。   他穿着一身蓝白校服,和身边所有人都一样,可偏偏在人群中就是那样挺拔瞩目。   似乎是察觉到赵舒蔓在看他,谢诚也朝着她的方向看,又在赵舒蔓注意到这一切的时候对她笑。   赵舒蔓心中一颤,眸光忍不住地躲闪。   谢诚身边的男生注意到谢诚在看着某个方向笑之后,不约而同跟着他的目光看向赵舒蔓。   霎时间赵舒蔓的脸更红了,只能别过脸加快脚步匆匆往回走。   不知是心虚还是错觉,总觉得谢诚那边传来阵阵笑声。   赵舒蔓心里更紧张了。   她匆匆往班级的方向走,却在快走到班门口的时候碰到了班主任李雪娟,她正准备说“老师好”,却听到李雪娟先开口。   “赵舒蔓跟我到办公室一趟。”   李雪娟的办公室就在班级的同一楼层靠近楼道的位置,一路上赵舒蔓都在想,或许李雪娟找她是因为今天早上的事情。   办公室没人,赵舒蔓进门之后李雪娟让她把门带上,又指了指自己对面的那个椅子,“你坐吧。”   赵舒蔓坐下,平静地看着李雪娟。   “赵舒蔓,今天早上谢诚说的这件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我估计着,之前班上的同学针对你也是因为这事吧?”   “针对我?”赵舒蔓说。   “英语老师都跟我说了,”说到这里,李雪娟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她说你这段时间作业每回都收不齐,还问我要不要换个课代表。我想着咱们班同学或许可能会出现个别作业不交的情况,但是大部分同学都还是相对自觉的,就跟她说再等一段时间看看。”   李雪娟看着赵舒蔓,面色和善:“我带班选班委一向都是看成绩选的,基本上没出过问题,我之前还想着怎么到你这里就行不通了,原本以为你可能是人缘不好,所以才出现这种情况,现在看来,我也误解你了。”   原来是这样,赵舒蔓心想。   “但是老师您最后还是选择了信任我。”赵舒蔓看向李雪娟感激地说。   “今天我听了谢诚说的那番话,也着实被吓了一跳,”李雪娟心疼地看向赵舒蔓,“你是个好孩子,那个造谣的人确实是过分。不过赵舒蔓,老师今天找你过来是想跟你说,这些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以后希望你还是能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一般成绩像你这么好又不偏科的同学,都不会选文科的,”李雪娟继续说,“所以你既然做了这个选择,心里肯定就是有想法的。”   “你聪明又勤奋,以后前途肯定是不可限量,千万不要因为这些事情耽搁了自己。”说到这里,李雪娟声音软下来,“以后要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也可以找老师直接提的,只要是老师能帮到的,会尽力帮你。”   “谢谢李老师。”赵舒蔓发自内心感动,原本以为李雪娟老师是那种眼里只有成绩的老师,却没想到她能够这样关心自己。   “说什么谢谢,”李雪娟摆手,“老师们教你们虽然是份工作,但干了这么多年,没有热爱也是绝对干不下来的,只要你们以后能考入理想大学,老师就满意了。”   “哦,”李雪娟又想到一件事,“另外就是当班长跟课代表这两件事,你要是觉得影响学习那我另找别的同学也行。”   “没关系的老师,”赵舒蔓知道李雪娟是担心同学们以后还会因为这件事情针对她,可到现在,她根本就不怕了,“我觉得能为大家做点事情挺好的。”   “嗯。”李雪娟点点头,“这件事到底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你既然愿意干,那以后就继续做吧。”   从李雪娟办公室里面出来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起,赵舒蔓匆匆回到教室。   却又在走进教室的那一瞬间,察觉到了班里完全不同的气氛。   就和开学第一天她走进教室一样,尽管同学们有所克制,但是大家的视线却都不约而同停在她的身上。   可是这次和之前又有所不同。   至少赵舒蔓明确地感受到,这种目光完全没有任何敌意,也一点都不会让她感觉到不舒服。   等她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同桌史俊对她的态度也和从前截然相反。   因为赵舒蔓坐的是第三排靠墙的位置,而史俊靠近走廊,从前只要赵舒蔓回来晚了,史俊就会堵在座位那里趴在桌上睡觉,赵舒蔓请她让一下她也只当听不到。可现在,史俊的椅子明显靠前――她给赵舒蔓预留了可以通过的空间。   “谢谢。”   赵舒蔓下意识表达感激,而后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任课老师已经夹着书进班,赵舒蔓也低头从桌肚里面找课本。   身边基本上从没主动跟她说过话的史俊却轻轻拉了拉她的校服衣袖,低声对她说:“赵舒蔓,对不起。”   赵舒蔓一愣,她将书本摊开到桌面上,同时看向史俊。   史俊没什么表情,脸却红着:“之前我也是看到论坛里面那个谣言对你产生了误会,所以之前对你态度才那样不好,今天听了谢诚说的那些话,才知道自己之前多过分。”   “虽然我知道道歉也没什么意义,但还是觉得很对不起你。”史俊看向赵舒蔓,脸上充满歉疚之意:“真不好意思。”   “没事。”赵舒蔓同样也觉得道歉的意义并没有很大,可是听到史俊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了轻松释然的感觉,“之前我也没站出来解释。”   史俊“嗯”了一声,她摸不清楚赵舒蔓的意思,但是总觉得还是道个歉才会心安一些。   又过了一段时间,史俊主动把自己买的巧克力递给赵舒蔓,“这是我最喜欢吃的巧克力,给你。”   赵舒蔓犹豫了一下,又看了史俊一眼,而后从那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拿出了一颗巧克力。   “谢谢你。”她朝史俊微笑。   “不用客气!”史俊松了一口气。   “你真的很好,赵舒蔓,以后我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   “老师在看我们这边了,”赵舒蔓盯着课本轻声提醒,“先听课。”   “哦哦,”史俊吓了一跳,赶紧低头,“好。”   上午放学的时候,赵舒蔓还在犹豫着是在学校食堂吃还是到学校门口买点东西解决,一抬头却看到谢诚在她们班门口站着。   班里已经没什么人,仅有的几个同学都一脸八卦地看向赵舒蔓。赵舒蔓脸红着,拿上饭卡便跑了出去。   等她离开以后,班里一直关注着赵舒蔓的两个女生才敢激动的议论。   “在班门口等着的那个男生就是谢诚吧?我刚才听我朋友说他俩是在一起了,到底是真是假呀?”   “肯定是真的。”另一个女生答,“虽然谢诚说是为了同桌,但是我就是莫名有种感觉,谢诚喜欢她。而且刚才你也看到了啊,如果不是喜欢的话,干嘛放学还等在班门口呢,而且刚才赵舒蔓脸是红了吧?”   “唉,好羡慕啊。如果我男朋友是谢诚,我也愿意像赵舒蔓那样保护他的,说实话,谢诚真的是又惨又优秀,能被他喜欢就觉得好幸福。”   “别做梦了,谢诚只愿意保护赵舒蔓,而且你不是有男朋友的嘛,真是。”   因为要一起吃饭,所以两人很默契地走向了校外的方向。   学校门口基本上每家餐馆都很火爆,现在就牛肉拉面店里还有座位了。   赵舒蔓坐在座位上点了两碗拉面,而后安静地等着谢诚。   他刚才说要出去买点东西,让赵舒蔓先进去。   等谢诚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时候,赵舒蔓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大杯绿豆粥――是她最喜欢喝的那家。   他把绿豆粥放到赵舒蔓面前,态度诚恳:“给你赔礼道歉。”   这下换赵舒蔓不理解了,“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在没跟你说的前提下,找到了季灼灼商量着在表彰大会上帮你澄清,担心你生气。”   “......”赵舒蔓的话被噎在喉咙里,她怔怔地看向谢诚,心想,谢诚果然还是了解她。   虽然谢诚这样帮她澄清让她感动,可是一想到谢诚私自这样做了决定,她心里还是会有隐隐的不舒服,夹杂着担忧。   而谢诚现在这样做,就真的是让她彻底无话可说了。   还能怎样呢,就连赔礼道歉的绿豆粥都买回来了,还能再和他计较么。   可赵舒蔓没有很快屈服,虽然心里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她还是硬着头皮看向谢诚:“这次看在你这样自觉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下不为例。”   “还有――”赵舒蔓又忍不住立刻变脸,弯起眼睛托着下巴看向谢诚,“你还没帮我戳好吸管哦。”   谢诚被她逗笑,拿起吸管剥开塑料封纸,帮她插好吸管递到她嘴边,“现在小蔓满意了么。”   “满意。”赵舒蔓笑眼弯弯。   吃好面之后大约也到了午休铃的时间了,赵舒蔓和谢诚在教学楼下分别,从不同的楼梯回了各自班级。   进班之前,赵舒蔓心里其实还有些忐忑。   英语老师交代了大家午休之后交上作业的,这次能不能收齐呢。   可等赵舒蔓走进班级,却被眼前看到的一切惊到。   她的书桌上,摆着高高的一摞练习册――   是大家主动交上来的英语作业。   心里莫名的情绪翻滚着,赵舒蔓抿着唇沉默地走回了座位上。   而后她一本一本地数了一遍。   她的书桌上放着五十三本英语练习册,而十三班有五十四位同学,再加上她自己那本的话――   一本都不少。 第80章 [V]   论坛谣言这件事情就这样被平息了,自从谢诚高调在表彰大会上发言之后,那个造谣帖子立刻被删,所有辱骂议论赵舒蔓的人也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十三班的同学对待赵舒蔓的态度也在潜移默化地转变,从交作业开始,后来放学史俊会问赵舒蔓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周末大家聚餐也会拉上她一起。   大家不约而同的将这件事情跑到了脑后,同学们一开始也在试探,发现赵舒蔓并不介意记仇后便也再不去管当初那件事情了。   就好像那件事情从一开始就从未发生过。   除了偶尔还会有同学在论坛悄悄讨论谢诚跟赵舒蔓是不是在一起了这件事情。   可是这样的帖子从前就有,大家也不仅仅只讨论他们两个,再加上下面的评论并没有什么不友好的内容,所以并不会影响到两人。   赵舒蔓并不介意这个结果,相反,看到这件事没有再对谢诚和她的生活造成其他任何影响之后,她反而觉得庆幸。   那之后,她又陪着谢诚去了两次精神卫生中心,之后赵医生就正式帮谢诚办了出院,又叮嘱他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过半年再来查一次。   随着平城的气温日渐走低,生活依旧在按照原先该有的节奏往前推进。   赵舒蔓也明显地感受到了高二和高一的不同。   如果说高中生的全部生活都是围绕着“高考”这个目标来进行的话,那么分科之后的高二生活则更明确地体现了这一点。   尤其是在李雪娟作为班主任的十三班。   李雪娟在平城的论坛里都很出名,虽然评价还不算差,但她是出了名的“灭绝师太”,眼里只有成绩,对学生向来是高压政策。   是学生闻风丧胆的存在。   平城二中有名师团队,很多自测卷都是这些老师自己出题,学校有专门的印刷厂来印刷试卷,然后每个班的班长或是课代表来领试卷。   而李雪娟在印刷厂都很出名,因为她常常会主动给自己班级的学生“加量”,有时候甚至会搜罗各种偏门冷门的题目给学生做。   所以,印刷厂的老师看到十三班的学生来领试卷,往往态度都很冷淡。   因为在他们心中,十三班意味着“加班”。   在十三班的快节奏、高强度学习氛围之下,赵舒蔓的个人时间被压榨地越来越少。   很多时候谢诚给她发短信说放学一起吃饭她都看不到,有时候晚自习结束李雪娟还要拖堂,谢诚只能等她。   谢诚对此毫无怨言,但赵舒蔓心里却常常愧疚。   她也跟谢诚说了不用等他,可谢诚却依旧和从前一样,坚持等到她才一起回去。   谢诚这样和她说:“本来就不在一个班,平时根本见不到,如果放学都不能一起回去,那我不能接受。”   每每看到谢诚的眼睛,赵舒蔓根本就没办法拒绝他。   可是到了高二上学期期末,所有同学便明白了李雪娟这种教学模式的好处。   高二十三班在她的带领下,平均分比入学的时候提高了将近二十分,尤其是地理,甩了其他班级一大截,简直就是碾压一般的存在。   对于短暂的寒假,李雪娟对大家也是丝毫不心慈手软,发得试卷的量毫无疑问是整个年级第一。   可是这次,向来叫苦不迭的同学们却不抱怨了――李老师虽然手段狠,但是确实简单粗暴有效,大家也都有心理预期了。   放假当天,赵舒蔓和谢诚约好了一起去看一场电影放松一下,庆祝两个人期末考试各自都是年级第一。   可她刚收拾好东西,却看到丁皎月站在她们班的门口,看着她的方向。   “赵舒蔓,”丁皎月叫她,“我能跟你说两句话吗。”   赵舒蔓觉得奇怪,可还是站了起来往外走。   她和丁皎月关系虽然不差,但是也算不上好,除了偶尔她去二班找谢诚会跟丁皎月打招呼之外,从分班之后基本上没怎么说过话。   赵舒蔓实在想不明白,她来找自己做什么。   “打扰了,”丁皎月脸色不怎么好,还有些苍白,“赵舒蔓,能不能一起下去走一走,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好。”赵舒蔓说着,拿出手机写短信传给谢诚,请他等她一下。   今天天气还不错,但是毕竟已经是冬天了,寒风吹在身上,赵舒蔓还是禁不住裹紧了外套。   过了许久,丁皎月都没开口,只是安静地走着,还是赵舒蔓实在忍不住问她:“丁皎月,你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丁皎月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开口,“对不起,赵舒蔓。”   丁皎月声音忽然就哽咽了,而后她抿着唇平复了一下情绪,“我叫你出来,是想和你道歉。”   “道歉?”   赵舒蔓看向丁皎月,她垂着眼眸,脸色更差了。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赵舒蔓去看了理科班的成绩,谢诚毫无疑问稳居第一,可同时她也注意到了丁皎月的成绩。   从前基本上都能排到年级前十的她降到了年级差不多一百名的位置。   当时她觉得吃惊,想去问谢诚。   可又觉得,丁皎月跟她又没有什么关系,最后还是没问。   可现在看到丁皎月这样的状态,赵舒蔓忽然有种预感。   难道她成绩下降,和自己有关。   “你应该还记得之前论坛里的那个帖子。”丁皎月说。   “其实那个帖子是我发的,”丁皎月看向赵舒蔓,脸上情绪低落,又混杂着愧疚:“是我害你被大家骂。”   赵舒蔓心一沉。   惊愕地去看丁皎月。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   即便现在听到丁皎月这样说,赵舒蔓心里还是隐隐地不敢相信。   怎么会......   虽然她算不上喜欢丁皎月,但赵舒蔓了解她,丁皎月是那种自尊心格外强又高傲的人,她或许会执著地不放弃对谢诚的喜欢,可是这种背后伤人的事情,完全不是她的风格。   “过去的一个学期,我几乎每天都在愧疚,可我不敢站出来道歉,也不敢找到你说明真相。”   丁皎月声音很低。   赵舒蔓注视着丁皎月,心里只有不解:“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谢诚吗,因为谢诚对她冷淡,所以就报复到自己身上。   说不生气是假的。因为自始至终,赵舒蔓从来就没有将这件事怀疑到丁皎月身上。   心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又想起,当初别人在骂她的时候,丁皎月没少落井下石。想到这里,赵舒蔓看丁皎月的眼神都冷淡了很多。   “这件事情我是听骆雪萤说的,我当时也是被她骗了。后来我才知道,她跟我说这些话就是希望我把这些话讲给谢诚听。”   丁皎月看向赵舒蔓,“她和我一样,都喜欢谢诚。”   事后丁皎月去找了骆雪萤,虽然骆雪萤并不承认她是添油加醋扭曲事实,反而嘲讽丁皎月去论坛发帖这件事。   丁皎月并不敢也不能把骆雪萤怎样,因为骆雪萤知道帖子是她发的,而她并不想被大家知道这件事情。   她根本没有勇气去面对大家的指责。   “那你现在和我说这些又是做什么呢?”赵舒蔓冷淡地开口,脸上没什么情绪。   “毕竟,这件事情早就已经解决了。”   “......”   丁皎月一句话被堵在喉咙。她想起过去的一个学期里,每次听到身边的人提起赵舒蔓、提起论坛里面的那件事,她就心惊胆战甚至被吓出一身冷汗。有时候,她甚至会心虚地想,别人是不是知道了帖子是她发的,所以才要当着她的面说这件事情。   因为不想见到骆雪萤,她再也没去过那个舞蹈班,就算见到赵舒蔓也是匆匆绕开,尽量避免跟她有交流。   可尽管这样,她晚上还是会做梦,梦到大家都知道帖子是她发的,所有老师、同学都用讥笑的目光看着她。就连爸妈都冷着脸对她说“失望”。   “我现在跟你说这些,”丁皎月额头出了一层汗,“也不是奢望你能原谅我――”   “是图心安对吗?”赵舒蔓看着她反问。   丁皎月哑口无言,因为赵舒蔓说的没错。   她只是实在受不了把这件事情闷在心里了,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被憋疯了。她成绩已经掉了很多,虽然丁皎月知道那都是自己自找的,可她还是不希望事情再继续这样恶化下去。   “因为我真的没办法就这样轻易原谅你。”赵舒蔓如实说。   她最不愿意的,就是谢诚和季灼灼的那些事情被公之于众,因为她知道谢诚最不愿意的,就是被大家当做弱者,当做被可怜的对象。   虽然最终事情并没有往她担心的方向发展,可那只是因为谢诚的绝对实力让大家无话可说。   但凡谢诚是一个软弱些的人,内心不像现在这样强大,那么最后的结果一定会让她难过。   所以,关于这件事情,她真的没办法轻易原谅丁皎月。   更何况,都已经过了一个学期,丁皎月才来道歉,这个道歉来得也太迟了一些。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丁皎月说,“可我还是希望你能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谢诚。”   “而且你放心,经过了这件事情,我以后不会再喜欢谢诚了。”丁皎月垂下眼眸,“我已经没资格喜欢他了。”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了。”赵舒蔓没有理会丁皎月的请求,跟她说了这句话便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了。   她情绪激动,脚步也走得快了许多。   冷冷的风像是刀子一样割在她的皮肤上,也渐渐让她的情绪冷却下来。   赵舒蔓最终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谢诚,也在论坛里最新那个匿名道歉帖子里面回复了:“没关系,我原谅你”。   在李雪娟的高强度要求之下,赵舒蔓比从前学习都要更加刻苦。   进入高二下学期,赵舒蔓的体重更是直接掉了五斤的样子。她原本就瘦,现在眼窝都陷了下去,有时候还熬夜,看起来憔悴惹人怜。   谢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去劝她,可是赵舒蔓就算想听也没办法。   十三班的节奏就是这样,而赵舒蔓又想考入P师大最好的专业,她必须努力。   这天,赵舒蔓晚自习结束之后又是很久都没有回复谢诚的消息,谢诚猜想大概是她们班主任又拖堂了,索性跑下楼帮赵舒蔓买了一杯热的绿豆粥过来。   想着她放学的时候能喝到喜欢的粥,或许能缓解疲惫。   可是等他提着绿豆粥走到赵舒蔓班级的时候,却发现她们已经放学了。   班级里面已经没什么人,而赵舒蔓身边坐着一个男生,两人有说有笑,仿佛在讨论什么。   谢诚骤然觉得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连他的消息都没时间回,却在这里和别的男生聊得火热。   谢诚捏紧手里的塑料袋,就这样站在十三班的门口。   班里还没走的同学已经注意到了他,而赵舒蔓也在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谢诚那张冰冷的脸。   她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就觉得不好。   身边的这个男生是她们学习小组的,刚才是有一个数学题不理解,找她讨论,因为赵舒蔓觉得不难,应该很快就可以解决,就答应了帮他。   既然题已经讲得差不多了,赵舒蔓忙低头跟男生说:“基本上就是这样,你要是还不懂那我明天再和你说吧,我得回去了。”   男生感激地挠头:“我已经明白了,谢谢班长哈。”说着,开心地怕了下她的肩膀后离开。   赵舒蔓蹙眉,又心虚地去看谢诚。   此刻,谢诚的脸色已经阴沉的不像话,而他抿着唇的样子,完全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注意到赵舒蔓的目光之后,谢诚垂下眼眸,落寞地转身而去。   赵舒蔓连书也顾不上收拾了,拎着书包就追了过去。   谢诚步速很快,等赵舒蔓出门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了楼道。   赵舒蔓一路跑着下了楼梯,看到谢诚的背影一闪而过,消失在了教学楼后面。   已经是晚上,这一片的路灯也略显昏暗。   赵舒蔓也顾不上别的了,快步跑着跟上,同时喊了一声:“谢诚!”   听到赵舒蔓叫他的时候,谢诚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了脚步。   赵舒蔓气喘吁吁地跟上去,“谢诚,你怎么不等我。”   谢诚看着赵舒蔓一脸憔悴又跑得满脸通红的模样,心里不忍地蹙了蹙眉。   声音却冰冷:“你不是在忙?”   “我已经忙完了。”赵舒蔓低头看到了谢诚手里的绿豆粥,心里一暖。   “刚才那个男生是有一道数学题不懂来问我,因为我是我们班长,又是学习小组的组长,不好拒绝他,而且那道题很简单......”   赵舒蔓就这样跟在谢诚身后絮絮叨叨解释,两人走出校门,谢诚看了看不远处的那座桥,心里仍然很不是滋味。   “可是你连我的短信都没回复。”谢诚说。   “我是想很快讲完就可以出来见你了呀......”察觉到谢诚不悦的表情,赵舒蔓立刻停止了解释,而后乖巧地看着谢诚:“对不起,我下次先回你消息。”   “我们谢诚最重要。”   见谢诚脸上的表情有所缓和,赵舒蔓弯起眼睛把手背在身后,“谢谢你帮我买的绿豆粥。”   “我是买给我自己的。”谢诚口是心非。   “怎么会?”赵舒蔓故作惊讶,“绿豆粥明明是我最喜欢的。”   说着,赵舒蔓伸手去拉谢诚的手,可她还没来得及触及谢诚手中的塑料袋,就被谢诚紧紧转身抱在怀里。   绿豆粥“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下一秒,赵舒蔓的身体被抵在树上,谢诚的唇重重吻了下来。   他吻得又急又快,力道很重,像是在责怪,又像在报复她。谢诚的手紧紧环着赵舒蔓的腰,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细碎的声音从赵舒蔓的喉咙溢出,她试图挣扎,可根本没办法离开,只能任由谢诚啃噬。   仿佛是惹了一只压抑许久的兽,谢诚前所未有的霸道,不容她逃脱、挣开,唇齿相依之间,她的整个世界都是谢诚身上的气息。   “唔......”   赵舒蔓的唇被他咬痛,发出低低的求饶声。明明从前听到这样的声音谢诚都会心软的,可是这次她的声音却像是火上浇油,一次又一次地将他的情绪点燃。   只想紧紧抱着她,甚至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就好像这样就能完全占有她,让她完全属于自己。   空气中绿豆粥的香气很快被冷风吹散。   清冷的月影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第81章 [V]   高三开学之前,赵舒蔓从吴玉玲那里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和谢诚分享这件事情。   可她还没来得及和谢诚发消息,却收到了他的短信:【小蔓,想立刻见到你,有一个好消息跟你说。】   XC:【我在你家边上的那个小公园等你。】   赵舒蔓毫不犹豫冲到楼下,隔着很远的距离就看到谢诚。   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脸上挂着笑。   “谢诚,什么好消息?”赵舒蔓心里涌上许多猜测,但又都一一否定。   “之前的机器人设计大赛,”谢诚直入主题,“我拿奖了。”   “哇!”   极度的喜悦涌上,赵舒蔓睁大眼睛一把抱住了谢诚的脖子,“那好棒啊!”   虽然之前也一直坚信谢诚能够得奖的,可是在结果正式出来之前,心里总是还有疑问。   甚至某天赵舒蔓还做了一个噩梦,梦到谢诚本来有实力得奖,但是因为没背景,硬是被人挤下来。   “小蔓......”谢诚感受着赵舒蔓身上的温暖,没去抱她,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不怕被你的邻居看到?”   赵舒蔓这才意识到两人此刻就站在她家楼下不远的地方,说不定吴玉玲就在家里看着她。   她赶紧松开手,可情绪仍然很激动:“是刚出来的消息吗?几等奖?”   能拿到奖已经很厉害,得几等奖其实并不重要,但是赵舒蔓就是觉得,谢诚的作品一定能行。   这次谢诚提交的作品是一个半自动机械臂,可以通过程序指令完成许多复杂动作。   她看到过成品的模型,设计的确是很精巧。   谢诚花费了很多精力在上面的,假期除了预习功课基本上全部精力都扑在这件事情上面了。   中间赵舒蔓去谢诚家找他,见他的房间里面堆着满地的零件和两台笨重的台式机,谢诚头发也乱乱的,脸上都是黑色的脏污。赵舒蔓从没见过他这样,投入进一件事情里面,忘了所有。   那个时候,她看着谢诚谢诚,心里莫名确定一件事。   她劝谢诚参加这个比赛,是对的。   “名次也很好,是一等奖。”   谢诚表情平常,可赵舒蔓能明确感受到他的喜悦,他左侧脸颊上的酒窝在阳光下仿佛都闪闪发光。   “但是这次比赛结果和从前还有点差别,一等奖只有一个,没有特等奖。”谢诚解释。   “因为这个比赛的特定将还有另外的限定条件,我不符合,所以事实上,我今年也算得上是特等奖。”   赵舒蔓都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心里的喜悦了,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干净、挺拔的少年,心里就有无穷无尽的骄傲。   即便是几乎不可能的特等奖,赵舒蔓也觉得谢诚值得。   而且她明确的知道,这些对于谢诚而言,还只是开始。   以后他会取得更大的成就,他会让所有人看到他。   接下来谢诚和赵舒蔓说的话,她听起来就像做梦一样。   明明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谢诚身上的,但是她却好像要比谢诚更激动。   到目前为止,谢诚接到了两个学校招生办公室老师的电话,P大和科大,另外还收到了P大机械专业一个教授发来的邮件。   虽然他才仅仅高二,但是两个学校的招生老师都表示,只要谢诚和他们签订协议,那么谢诚高考成绩过一本线就可以就读他们的大学。   而P大机械专业的那位教授更是说,他是这次机器人设计大赛的评委之一,当时他就觉得谢诚的作品很亮眼,还夸谢诚是一位很有灵性的学生。   这位教授还表示,如果谢诚考入P大,欢迎谢诚到他的实验室做研究,他愿意推荐谢诚免试读研。   当然,谢诚收到消息的同时,陈金聚也联系上了他,说他现在正在赶去校长办公室的路上,让谢诚好好考虑考虑这件事情。   毕竟谢诚最后的选择关乎到平城二中今年的高考表现,学校自然关心。   “但我没有收到P航的通知。”谢诚最后说。   “P大不是要比P航更好么,”赵舒蔓一脸开心地和谢诚说,“而且,你想做航天员的话也未必一定要去P航呀,后面大学再报名空军学校也是很好的路。”   赵舒蔓还是稍微了解了一下这方面的知识的,而且,她下意识就觉得条件允许的话,高考还是要尽力进入自己所能进入的最好的学校。   但很明显,谢诚不是这样想的:“但我只想去P航,”谢诚说这话的时候,很坚定、很明确,“这也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是我能够坚持到现在的动力。”   赵舒蔓眉头微微皱起,她其实还是不太理解谢诚。   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死磕一个学校。   可她忽然间又想起前世。   前世他就是这样,一意孤行的死磕一个人。   “那,”赵舒蔓没打算劝谢诚,但她还是提醒:“学校可能会建议你选P大。”   “我知道。”谢诚点头。   “可不管怎样,你这个也都是甜蜜的烦恼呀,”赵舒蔓说着歪头朝着谢诚笑,“反正最后你坚持自己的想法就好,我支持你。”   谢诚弯起唇,抬头揉了揉赵舒蔓的发顶:“那我们小蔓也要加油,P航和P师就在一条街。”   “当然啦!”赵舒蔓坚定地点头,“不过你不用担心,只要不出意外,我肯定稳稳考上理想的专业。”   “不过,”赵舒蔓接着说,“其实今天我也有一个好消息想和你说的。”   “什么?”   “曹健皓被判刑了,九年。”   谢诚愣了一下,又想起当时小蔓在季灼灼家里被那个禽兽胁迫的情景,表情瞬间变得很难看。   赵舒蔓轻轻拉了拉谢诚的手,“没关系,都过去了,而且现在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自己只是被吓了一次,而灼灼可以避免那种几乎可以毁了一个人一生的事情,无论怎样想,赵舒蔓都觉得值得。   更何况坏人还得到了应有的制裁。   “这样的人,被关一辈子都不算冤枉他。”   谢诚最后说。   赵舒蔓预想的没错,学校在接到P大的保送通知之后,这段时间一直不遗余力劝谢诚和P大签协议。   虽然平城二中每年考上名校的人不少,可是能进入P大的仍然是屈指可数,毕竟考入这种层次的学校,不仅需要实力,有时候还看机缘和运气。   现在有能稳稳进入P大的机会,学校自然重视。   可谢诚却一直不松口,他在等P航的通知。   陈金聚是一开始就知道谢诚想进P航,虽然他是一个开明、愿意尊重学生的老师,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他的想法跟学校的领导也是一样的。   毕竟,对于这群孩子来说,高考太重要了,这种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机会,他不想让任何一个同学有遗憾。   他也是一遍一遍地劝谢诚。   生怕谢诚在这件事情上,做错了选择。   高三上学期开学之后的第二周,谢诚收到了P航的电话。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谢诚便口头上答应了P航的保送条件。和其他几个学校一样,P航这边也是表示,只要谢诚高考成绩过一本线,就接收他,还加了一条就是,专业任选。   但是也不是任何专业都能随便进的,有些飞行相关的专业,还有额外身体素质方面的要求。   只要他体检过关,就可以报考。   谢诚做了充足的准备,体检结果也在意料之中――通过了。   再之后,谢诚便不顾各位领导和老师的劝说,毅然决然和梦想的学校签了协议。   谢诚决定报考P航那天,平城二中的论坛几乎都炸了。   所有同学都不理解,为什么能去P大结果要去P航,大家拼死拼活努力三年,不就为了考高一点的分数、去更好的学校吗。   可是更多的人也在说,谢诚去的是P航的王牌专业实验班,能进那里面,成绩好只是先决条件,假如身体素质不过关,一切还是免谈。   这个时候,大家也才渐渐意识到,可能谢诚从一开始,就有明确的想法。   既然确定了目标,就不会被艰难阻遏,也不会因为其他任何事情,改变自己的初衷。   赵舒蔓翻看着论坛里面大家的艳羡、疑惑和震惊,心情确很平静。   这对于谢诚而言,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啊。   *   平城二中最近在重新装修科技馆,说是有位学长捐赠了一笔钱,用以升级大家的实验条件。   这位学长如今是化学界赫赫有名的人物,之前拿了一个科技方面的大奖,奖金足足有三百万,而这位学长则将全部的钱都捐赠给了曾经培养自己的高中――平城二中。   科技馆动工那天,赵舒蔓他们刚好高考结束。   从考场里面出来的时候,宋腾飞还开玩笑说,“果然学校永远都是这样,等我毕业了才开始更新设备,我记得我当初做物理实验的时候,那个打点计时器看我不顺眼总故障,还害我被骂来着。”   张俏丽一脚踹在宋腾飞屁股上,“那是你手笨好不好,还怪人家打点计时器。”   明明被踹了,宋腾飞却不仅一点都不生气,还看着张俏丽傻笑。   学校总是在学生离开的时候才开始变得更好。   那是因为每年都有学生在离开。   每年都有人在不舍。   赵舒蔓的教材和各种学习用品一大早就被大伯开车拉回去了,而谢诚因为要帮陈金聚做点事,耽搁到了中午才来得及去收拾东西。   谢诚不在,赵舒蔓就坐在二班等他。孙怡静他们也都在,赵舒蔓一边帮她们整理一边和她们聊天。   最后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谢诚才回来。   他额头上还有点汗,一进来就抱歉地说:“不好意思,久等了。”   赵舒蔓笑着说“没事”,跟着他走到他的座位上帮他一起整理东西。   谢诚的书桌其实很整齐,各种书籍也有明确的分类,所以并不难收拾,很快桌面上的东西就被装进了大纸箱里面。   桌肚里面也没什么复杂的东西,赵舒蔓索性蹲下来帮他收拾,同时谢诚将大纸箱搬到一边。   “这是什么?”赵舒蔓困惑地皱起眉,从谢诚的桌肚里面拿出了一根......彻底失水、已经几乎成一根木材的,甘蔗。   “......”谢诚愣了一下,说:“甘蔗。”   “我知道是甘蔗,”赵舒蔓差点笑出来,“我是说,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这得放了多久才能被风干成这样呀?”   “小蔓不记得了吗。”谢诚俯身靠近赵舒蔓,注视着她的眼睛:“这是两年多之前,你给我带的。”   “那时候我感冒。”   “......”   赵舒蔓想起来了。   可是,她送谢诚甘蔗是为了让他吃。   而不是让他保存到现在呀。   忽然间又想起前世谢诚去世之后给她留下的那个纸箱。   里面也是有一根这样彻底失水的甘蔗。   作者有话说:   抱歉到现在才发(其实原本以为今天发不了了┭┮n┭┮,终于下楼看到了树和花,一直在开心......无心写文 第82章 [V]   又是一年九月,平城的天格外的蓝,空气中都是丹桂的香味。   大学路上人声鼎沸,不乏从全国各地赶来送自己孩子开学的家长。   P师开学早一些,前几天吴玉玲跟赵志杰已经送赵舒蔓办了入学手续。因为家离学校还是有十几公里的距离,所以赵舒蔓选择了住校。   现在赵舒蔓她们正在军训,所以,即便明知道谢诚他们今天开学报道,赵舒蔓也只能等上午的训练结束,趁着中午的休息时间过来P航找他。   训练结束的时候,赵舒蔓第一时间跑到树荫下面那手机去看信箱,果然,谢诚已经办好了手续,行李也基本整理好了。   今天钟师傅还特意跟谢诚一起来了P航,他老早就说了,等谢诚考上大学了也要一起去学校里面逛逛,他从来没机会读什么书,又没有孩子,早就把谢诚当自己的孩子了。   “赵舒蔓,中午要一起吃饭吗?”一个脸被晒的通红发黑的女生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学路上新开了一家石锅饭,两人一起的话八折。”   赵舒蔓把帽子摘下来,一起往宿舍的方向走去,她拿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不好意思,今天中午我要去找一个朋友,你要不然去问问染染。”   “哦?”女生脸上瞬间闪烁起了八卦的光芒,“是不是你每晚煲电话粥的那位呀,哦――今天好像是P航开学的日子。”   “......”赵舒蔓耳尖红着,没承认。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女生笑着看向赵舒蔓,“你男朋友长得帅不帅,你们一个高中的对嘛?”   “不过你长得这么好看,男朋友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女生说着,羡慕地看了一眼赵舒蔓微微泛红的白皙皮肤,“说到这里,凭什么同样是在阳光下暴晒,我跟染染都被晒成黑煤球了,但是你的皮肤却好像更白了呜呜。”   “没有啦。”赵舒蔓说着赶紧准备好洗漱用品,“我等下出去一趟,估计要等下午训练才能回来,你跟染染什么事情不用等我啦。”   “好。”女生一脸沮丧,“其实染染也去找她男朋友了,为什么呀,两个室友都有男朋友,偏偏我是一个人。”   赵舒蔓正想着怎么劝室友,又听她说:“不过这样也好,你跟染染都有男朋友,我的选择面就更大了嘻嘻。”   “就算我跟染染没有男朋友,”赵舒蔓走过去捏了捏室友的脸,“男生也会被我们之之的魅力吸引的,自信点好不好。”   从宿舍出来的时候,赵舒蔓换了一件浅绿色的长裙,穿着白色帆布鞋,背着一个小斜挎包快步往校门口的方向走过去。   整条路上几乎全都是新生,看着那些青涩的面孔,赵舒蔓忽然间就心生出一种落寞――这种落寞又迅速被幸福感取代。   前世她大约这个年纪的时候,总是会奇怪,为什么大人能一下看出来她是孩子,为什么无论她怎样尝试打扮的成熟一些,别人还是觉得她是高中生。   可是现在,看着路上那些稚嫩又充满活力的面孔,她一瞬间就明白了这种区别。   大约是,这些学生的眼睛里面的光芒吧,这种对未来充满希望和憧憬的光芒,让他们和已经步入社会的人彻底区别开来。   这种光芒和穿着打扮无关、和妆容无关,就像是一块金光闪闪的烙印,刻在每一个少年人的身上。   就在刚才踏出校门的那一刻,赵舒蔓忽然间习惯性地以老年人的眼光来看大家,所以不合时宜地生出了一种与大家格格不入的失落感。   但是转瞬间,看到手上戴着的那块谢诚送她的手表,她又反应过来――现在的她和所有人一样,都是正值最有活力、最充满希望的年龄,她的未来和这条路上每一位青涩的面孔一样,都是未知且美好的。   毕业了啊。   赵舒蔓站在P航庄重威严的校门口,看着上面肃穆的校徽,心想,和谢诚一起的未来,才刚开始。   谢诚给赵舒蔓发了他的宿舍号,因为是开学第一天,男生宿舍里面也是人来人往,赵舒蔓并没有犹豫,直接按着地址就寻找到了谢诚的宿舍。   门没关,赵舒蔓一眼就看到了谢诚,他背对着们的方向,正在擦卫生间那边的玻璃。   他穿了一件白T,仍旧是黑色运动裤,脚上的球鞋是赵舒蔓送他的开学礼物。   因为剪了头发,谢诚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清爽,见到他,赵舒蔓就觉得心情莫名雀跃。   同时,房间里面的另外三个男生也看到了赵舒蔓。   三个男生也正在各自做手上的事情,在看到赵舒蔓的那一瞬间,他们面面相觑,而后,一个穿着阿迪篮球衣的男生率先问:“同学,你找谁?”   谢诚转身,在看到赵舒蔓那一瞬间眼睛里亮起光芒:“小蔓。”   他将手里的那块抹布放到水盆里,洗了一下手而后走了出来,“你们那边军训结束了吗?”   “谢诚,他是?”篮球衣男生茫然地看着两人。   谢诚走过去,冰凉的手牵起赵舒蔓的:“跟大家介绍一下,她是我的女朋友,赵舒蔓。”   听到谢诚口中的这个称呼,赵舒蔓脸红了红,她看着面前三个男生,礼貌地打招呼:“大家好,我是赵舒蔓。”   “小蔓,他们是我的室友。”   “哦――”   听到谢诚这个介绍,三个男生不约而同失落片刻而后做恍然大悟模样,“就是刚才跟谢诚通电话的那个妹子吧?我还说呢,谢诚怎么一接电话气场完全就变,娘了。”   谢诚跟她讲电话明明很正常,赵舒蔓腹诽道。   三个男生依次做了自我介绍,篮球衣男生叫何壮,性格也最活泼,他打完招呼就滔滔不绝:“刚才我们问谢诚跟谁打电话他还不肯透露,我现在明白了,要是我有这么好看的女朋友,我也不舍得告诉别人。”   “......”   “不过,你们高中都不管早恋的吗,而且谢诚竟然还能一边谈恋爱一边保送P航,真是牛。妹子,其实入学前我就已经对我这个室友有所耳闻了,因为P航的论坛里都在讨论他当初为了保送P航放弃P大的事情,学长们都说,‘这位学弟可是让我们P航在P大面前彻底扬眉吐气了一次’,当时我还说,谁要跟这位学霸分到一个宿舍肯定惨了,绝壁被吊打,我却没想到还没在学习上被吊打,先在这方面被吊打了。”   “大壮你谦虚什么,刚才不是还有一个女生给你送水的吗?”另一个男生笑他。   “那算什么......”何壮脸忽然有点红,“我跟她就是朋友。”   “行了,”谢诚笑,“我现在要带小蔓去吃饭,打扫已经基本上差不多了,辛苦你们收个尾。”   本来打扫这件事情就是谢诚主要在做,他这么说三个男生自然没意见。   从谢诚宿舍出来的时候,赵舒蔓的手还是被他牢牢牵着。   “谢诚,你牵手牵太紧了。”赵舒蔓低声提醒。   “有吗?”谢诚不以为意,又说,“还是牵紧一些好。”   经过楼道的时候,不乏男生盯着赵舒蔓看,谢诚被这些目光惹得很是不快,只能紧紧牵着赵舒蔓的手。   “你今天戴了这块手表?”谢诚注意到了赵舒蔓手腕上的那块机械表,“之前从来没见你戴过。”   “之前高中还没毕业,学习为重。”   “现在呢?”谢诚眼眸含笑,有些不怀好意地看向赵舒蔓,“现在什么为重?”   “......”赵舒蔓幽怨地看向谢诚,“谢诚,你学坏了。”   正午的阳光有些烈,可因为入了秋,一点都不让人觉得燥热。   校园里面到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中央大道上面的法桐看起来格外古朴,一看就是陪这个学校经历过沧桑岁月的,法桐枝叶遮天蔽日,道路也被遮得格外阴凉。   男男女女在中央大道上走着,有牵着手的情侣,也有陪学生逛校园的家长。   草坪上的白鸽慵懒得踱步,时不时低头觅食。   谢诚牵着赵舒蔓走在人群中,和其他任何普通的情侣无异,他们笑着聊天,目光都紧紧在对方身上。   一阵轻风吹过,赵舒蔓的裙摆轻轻飘起。   她感受着身旁清凉的微风,手被谢诚牢牢牵着。   “谢诚,我看到大学路有个冰淇淋店,情侣买一赠一,要不要去。”赵舒蔓问。   “小蔓想吃吗?”   “嗯。”赵舒蔓点头。   谢诚停下脚步,在草坪旁边抱住了赵舒蔓。   他伸手轻轻点了点赵舒蔓的鼻尖:“那,现在带我们小蔓去吃。”   赵舒蔓心中再次涌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感。   她情愿时间永远停在此刻,又忍不住期待更远的未来。   她是什么模样。   和她在一起的谢诚,又是什么模样。   *   大三那年,学校安排赵舒蔓她们实习。   因为一开始就想做老师,赵舒蔓选择的是教育学专业,她专业课成绩优异,按理说保送本校的研究生是轻轻松松的,而且,根据往届的经验,冲一下P大的教育研究生也是毫无压力。   这种情况下,选择往上深造的同学一般都会随便应付一下实习的事情,专注在论文和专业课上面。只要能完成实习报告,公司或者待遇对她们而言都不重要。   反正毕业了也不要工作。   可赵舒蔓还是选择了去实习。   而且,她没有选择那些顶级学校或者教育机构,而是报名去了一所偏远小学支教。   小学在距离平城不远的一个小镇上,赵舒蔓提前查了资料,说是那里除了山和人,什么都没有。   同去这个小学的还有一个女生,是赵舒蔓的室友,染染。   染染父母是做生意的,家里并不缺钱,她原本就打算毕业去市区的一所中学教书,她的学历足够,家里又有人脉,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也正因如此,染染才不想去同样的学校实习,偏远学校对她而言是全新的环境,而且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场远离城市的旅行,所以她才兴致勃勃报了名。   其实赵舒蔓也知道,染染之所以报名支教,是因为到了考虑未来的时候,她和男朋友因为以后留在哪个城市的问题闹崩了。   染染是独生女,家里也已经帮她在平城买好了房,不可能跟着她的男朋友回老家的,两人因此分手。因为这件事情,染染最近一直情绪低落,所以才想换个地方放松一下心情。   出发那天,谢诚送赵舒蔓离开学校。   一路上,他都没说几句话,可表情里面全是对赵舒蔓的担心。   “小蔓,我听说你们的实习很自由,也不一定就要去这种偏僻的地方的。”谢诚说。   三年时间过去,谢诚变化很大,在P航的这段时间,他身上那股青涩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稳重,举手投足之间的绅士风度让人更加难以挪开眼。   可在赵舒蔓眼里,谢诚还是从前那个谢诚,阳光、真诚,有着这世界上最坚韧、善良的心。   除了肌肉练得更多、脸变得更好看了之外,没什么别的变化。   “谢诚,你之前就问过了呀,可是我想去。”说完,赵舒蔓看着谢诚,他的下颌线凌厉,眸光也更深邃,不禁让她更加不舍,“你是生气不开心了吗?”   因为要坐很久的车,赵舒蔓今天穿了一件浅黄色的V领T,水洗牛仔裤,所以梳了高马尾。   她脸上的些许婴儿肥褪去,白净的瓜子脸上一双杏眼如水一样温柔。   因为最近常常熬夜赶作业,她的眼窝微微凹陷,看着有些憔悴。   只是看着她,谢诚就心疼,又怎么会生她气。   但不开心却是真的,因为她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离开他的身边。一想到将近两个多月的时间见不到,谢诚就觉得无法忍受。   P航离P师正门也就隔着两个路口的距离,如果骑自行车的话,他十分钟就能出现在小蔓面前。   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虽然两人不在一个大学,但是几乎每天都会见面,偶尔谢诚还会陪着赵舒蔓上专业课。   两人的室友彼此也都认识,赵舒蔓的室友之之还暗恋过谢诚那个叫何壮的室友,但是因为何壮跟他的高中同桌关系至今拉扯不清,所以之之也只好作罢。   所以,基本上两人等于在一个学校,两年多的时间从没分开过。要说分开最长的时间,就是谢诚去集训,可是集训最多也就一两星期,两人又很快就能见到了。   可是那个小学在隔壁省一个贫穷的地级市,先不说距离远,那里条件一定很差,这段时间赵舒蔓能不能吃好、睡好都是问题。   如果不是因为这段时间的训练比较关键没法请假,谢诚都想陪着赵舒蔓一起去。   “没生气,”谢诚说,“只是不舍得你。”   又看着她,“这段时间没法照顾你,你一定要按时吃饭,现在都入秋了,冷饮要少吃,那里条件不比平城,你有任何事情,都要第一时间和我讲。”   “知道啦。”   赵舒蔓一一应下,这样类似的话谢诚不知道都说了多少遍,她来来回回地听,都快会背了。   她其实也舍不得谢诚,可是这一趟支教她是一定要去的。   因为赵舒蔓心里已经做了一个决定,这次之行就是为了确定自己心里的决定。   跟染染约好了在火车站站厅的肯德基见面,赵舒蔓跟谢诚分别之后,赵舒蔓拉着行李箱直奔站厅。   学校只能安排硬座票,但是因为距离不算远,赵舒蔓就劝着染染没改签软卧,两人挤进拥堵的车厢的时候,染染一脸嫌弃,走路都恨不得捏着鼻子。   赵舒蔓倒是有心理预期,她将行李放到架子上,然后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她的座位靠窗,一路上,火车驶出喧嚣的城市,开进了一个个秀丽的山村。   十月中旬,是枫叶正红的时候,火车穿过一片片火红的枫叶林,让人宛若置身于世外桃源。   赵舒蔓忍不住拿出像素令人不忍直视的手机,拍下一张照片发给谢诚。   这所小学位于一个名叫秀水村的村庄,因为学校本就是靠着善款建立起来的,所以这所小学的名字叫“秀水希望小学”。   来之前就和学校打好了招呼,赵舒蔓和染染下火车没多久,就接到了来接她们的秦常凤老师的电话。   秦老师年龄约莫四十岁左右,穿着干净的碎花衬衣和黑长裤,笑容和善地安排她们坐上从村里开过来的面包车。   同时来这个学校支教的还有另一个专业的一个女生,一路上,秦老师跟她们介绍了学校的情况,赵舒蔓听下来,只能用四个字概括:惨不忍睹。   学校修在村口的位置,面包车开进去的时候赵舒蔓就注意到了学校门口那个粉刷一新但是简陋的招牌。   三个女生住在村委会院子里收拾出来的一大间房子里,看样子原来是存放书籍的仓库,角落里还堆着一摞不知哪里捐过来的语文课本。   这边什么科目的老师都缺,赵舒蔓原先想要教的科目是语文,但是这里语文老师倒是够的,最后安排下来,她教了六年级英语。   原本赵舒蔓还有些心虚,虽然她英语成绩还可以,但是毕竟六年级的学生现在学到什么进度她也不确定。   可是领了教材她才知道,这所小学的六年级学习的英语其实和她们从前一年级的差不多,因为在这里,六年级以下的班级是不开设英语课程的。   所以她要教的,是从最基本的二十六个字母开始的零基础英语。   开始上课第一天,赵舒蔓提前十分钟去到教室,可让她吃惊的是,班里的同学却已经坐的整整齐齐――大家也提前来到了教室。   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三十几双稚嫩而又渴望知识的大眼睛,赵舒蔓心里只有一个感受。   这一趟,她来对了。   台下的孩子们安安静静地坐着,又不约而同在她走进教室的那一刻鼓掌。   他们脸上没有明显的喜悦,更多的是对未知老师的好奇。他们的眼睛不约而同盯着这个从大城市来的“支教老师”,想象着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谢诚。   从走进这所学校的那一刻,赵舒蔓看着校园里那些孩子们,就在想,谢诚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他生活在并不算好的环境中,接受的教育也是最基本的,可是这丝毫不妨碍他成长成一个阳光、善良的人,也不影响他以后成就伟业,成为无数人渴望成为的榜样。   而从现在开始,赵舒蔓无比确定,以后她会用自己并不算大的力量,尽全力影响这些孩子们。   鼓励他们成为他们想成为的人。   站在讲台上,赵舒蔓微笑着看着台下的同学。   “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英语老师赵舒蔓。” 第83章 [V]   两个月时间转瞬即逝,赵舒蔓和染染即将从秀水村返回平城,返回师大。   离开秀水村前一天的时候,赵舒蔓心情很沉重。事实上,越来越临近和这些孩子们的分别时刻,赵舒蔓就越是不舍。   赵舒蔓从前读的小学是一所还不错重点学校,她清楚地知道这个年龄的孩子是什么样的状态。   而在这里的两个月时间让赵舒蔓彻底意识到,虽然她班上这几十个孩子身处贫困地区,可是他们一点都不比城里的孩子差。   而且,因为从小就充分意识到资源的来之不易,他们甚至会更珍惜这难得的学习机会。   他们身上那种对知识、对希望的执著,许多时候都让赵舒蔓为之动容。   班上许多女孩子从前和赵舒蔓说过,读完小学之后大概就没办法往后继续念了,因为初中距离村里很远,家长也觉得不划算。   她们说出这些的时候,脸上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   临走之前,赵舒蔓特意为每一位孩子们准备了礼物――是她拜托谢诚从平城寄过来的文具包,里面有大家日常用得着的各种文具,还有一大盒水彩笔。   因为她发现大家对彩笔格外有兴趣,一盒彩色粉笔都能让他们兴奋半天。   大概是眼前的生活太过苍白黯淡,所以任何有色彩的元素都能让大家为之一振。   他们每个人,都在渴望五彩斑斓的生活。   回去还是秦常凤老师送她们,坐的还是那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   车子驶出秀水村的时候,赵舒蔓看着窗外颠簸的山村,心想,她大概还是会回来的。   染染来的时候背的是C家的皮包,身上戴的配饰都是她喜欢的奢牌,回来的时候手里只拎了一个素白的布袋,那些皮包、金光闪闪的耳钉、手链都被她送给了这里的孩子们。   一上车,染染紧绷的情绪就再也控制不住,她哭的稀里哗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话里话外都是对孩子们的不舍。   “你不知道,这些孩子们,他们真的很好,他们年龄小,可是甚至比许多大人还要懂事,小小年纪怎么会样,懂事得让人心疼。”   “我离开的时候,他们都在掉眼泪,说舍不得染染老师,希望染染老师留下来。”   赵舒蔓拉着染染的说,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帮她递纸巾。   染染刚才所说的这种挥泪告别的感人场面,赵舒蔓其实并没有经历到,可也正因如此,她才更觉得心酸。   和赵舒蔓不同,染染教的是一年级的孩子们,他们刚入学,从没经历过这种支教老师的温暖和离别,所以才会对染染如此不舍。   而赵舒蔓是给六年级上课,从入学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五六个年头,支教老师来来去去,他们即便有再多眼泪和不舍,也早已麻木。   可是这些地方的小学就是这样,因为贫穷落后,但凡有机会能走出去的人,就绝不会回来。   这也无可厚非,大家拼命努力,不就是为了摆脱贫穷吗。   所以这些希望小学,就只能靠着这些来来去去的临时支教老师带来希望吗。   赵舒蔓身边的同学,即便养一只猫都知道,一旦领养了就要一直对它们负责,三天两头换主人会让猫咪没有安全感。而这些孩子们,要时常面临老师的离开,他们会怎样想。   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不重要的,不值得重视。   可赵舒蔓不想再让他们这样想。   面包车磕磕绊绊驶出乡村小道,进入了笔直的柏油路。   两人上了回程的火车的时候,染染迫不及待给爸妈打了个电话,兴致勃勃报了一大堆菜名,这已经过了十二月了,她还跟父母闹着要吃哈根达斯冰淇淋火锅。   火车到站,谢诚连着发着好几条短信,赵舒蔓在跟染染挥手之后拿出手机,谢诚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隔着很远的距离,赵舒蔓一眼就看到了谢诚。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拉链拉到领口,头发刚理过,干净利落。   看到赵舒蔓,谢诚按掉电话快步走过来,接过她的行李箱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火车站人来人往,全是惜别或是相逢的人,在站厅相拥的两人,并不会引起人们过多的注意。   除了偶尔有人被两人出众的样貌吸引,多看两眼。   去的时候赵舒蔓穿的还是短袖,回来的时候已经穿上了厚厚的外套,可隔着厚厚的衣服抱着她,谢诚仍觉得她瘦的有些过分。   抱了许久,谢诚才不舍地松开她,他看着她消瘦的脸颊、看着她含了水一样的杏眸,心里有莫名的情绪涌上。   “小蔓,你瘦了。”谢诚微微皱着眉,上下打量她,“看来还是没照顾好自己。”   “哪有。”赵舒蔓垂下眼眸,小声嘟哝:“一见面就怪我。”   她又仰面对上谢诚的视线:“都不说想我。”   “想你了。”谢诚急促地说完,迫不及待捏着赵舒蔓的下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与其说是吻,更像是占有欲极强的咬。   他迫不及待侵入,丝毫不顾及她的抗拒,占据她的唇舌,更是前所未有想要占据她的身心。   两个月时间――中间只能听到她的声音,有时候赵舒蔓还说要批改作业,连和他聊天的时间都没有。   却又不忍苛责抱怨,她已经够辛苦,又怎么能为了自己的贪念让她难过。   这两个月的时间,谢诚更加刻苦的训练,无论是飞行技术、专业技术还是身体素质练习,他都比从前投入数倍的精力和汗水。   室友一直打趣他,问他是不是被师大那个漂亮女朋友甩了才每天埋头训练。   谢诚也不解释,只说:“当然不是。”   “谢诚,你跟女朋友在一起这么久,我就从没见你出去过夜过,”某次一起打完球往回走的路上,何壮突然问,“你们不会还没有――”   谢诚横了室友一眼,何壮立马噤声。   但很快,何壮又忍不住说:“我说谢诚,你不会是想要等到结婚再――”   “你一个刚交女朋友的人,跟我说这些合适吗。”   何壮跟高中的同桌拉扯了这么久,前不久何壮才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跟女生在一起,算一算时间也才两个月的样子。   “我虽然跟我女朋友在一起时间不长,但我们从小就认识了,在一起之后,这种事情也是水到渠成的啊。”   何壮大大方方地说,“谢诚我跟你说,你也别把这事看得太那个,女生的心思我也不懂,但只要以后好好呵护她不就行了吗,我反正从跟她在一起开始就决定要娶她的。”   从那之后,谢诚就在想,自己先前的想法是不是对的。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是非小蔓不可的,娶她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谢诚保守,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这种事情肯定要等到结婚。   但是听了何壮的话,谢诚却又犹豫了。   跟小蔓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有无数个夜晚,谢诚送她到宿舍楼下、或者在操场的时候都依依不舍的抱着她,不忍送她离开。   唇舌之间的嘶磨必然会让他反应很大,但那些翻涌而上的情绪都毫不例外地被他压制――他怕吓到小蔓。   可,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只是,小蔓现在人不在平城,他就算想要了解她的想法,也没办法开口。   而此时此刻,站在火车站站厅里,谢诚毫不顾忌的抱着小蔓,毫不克制地倾注着自己的思念。许多想法也在这一刻改变。   现在还不到吃晚饭的时候,赵舒蔓路上吃了一块面包,也不是很饿。   谢诚便先带赵舒蔓回到学校,把行李放回去,赵舒蔓去洗漱好之后,两人一起出门吃晚饭。   “今天有一个好消息,”谢诚拉着赵舒蔓的手,“所以一定要请小蔓吃好的。”   平城十二月的风已经很冷,可此刻被谢诚牵着手走在熟悉的校园,赵舒蔓只觉得一切都那样美好。   “什么好消息?”赵舒蔓扭头看向谢诚。   看着她眼睛里面闪烁的光,谢诚脱口而出:“我通过了选拔,要去空军飞行训练学校集训。”   赵舒蔓愣了一下,她没再多问,因为知道谢诚他们这一行和许多科研机密项目一样,都是不能对人说的。   “恭喜你谢诚,”赵舒蔓发自内心地说:“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不仅仅是努力得到了回报,赵舒蔓心想。   谢诚,真的要正是踏上他的航天之旅了。   “小蔓,”谢诚有些困惑地捏紧了她的手,“怎么觉得,你好像反应很平常,没有很惊喜。”   说着,谢诚又耐心地跟介绍了被选上的难度以及这意味着什么――从前不觉得,可和赵舒蔓在一起之后,谢诚越来越觉得,他的任何事情都想和她分享,看到她眼眸中的崇拜和鼓励,就有种“自己的努力更有意义了”的感觉。   “没有。”赵舒蔓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平淡,她抬眸弯着眼睛看向谢诚,无比真诚地说:“不是反应平常,谢诚,就算你现在告诉我你马上要去太空执行任务了我都不意外。”   “因为你是谢诚,是我心中最厉害的人。”   谢诚笑笑,抬头揉了揉赵舒蔓的头发,“我哪有这么厉害,去太空执行任务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我只要努力把手头的事情做到最好就好了。”   听了谢诚这话,赵舒蔓更加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了谢诚的变化。   从前对航天不甚了解的时候,谢诚偶尔也会把“去太空”这件事挂在嘴边,可是在P航这三年的学习,也让他更加对这个领域产生了敬畏之心。   因为更加了解,所以才明白了许多事情并不是嘴上说说那样简单。   “没有。”赵舒蔓摇了摇头,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你就是可以。”   谢诚伸手捏了捏赵舒蔓的脸颊,笑她“不分青红皂白护短”。   虽然谢诚一定坚持要请赵舒蔓吃好的,但离开平城这么久,赵舒蔓最想吃的还是大学路上那家物美价廉的重庆火锅。   谢诚自然依着她,好在来得早不用排队。在秀水村两个月,吃食方面上的确比不上在学校,赵舒蔓胃口大开,点了两人套餐还加了几个菜。   麻辣鲜香的火锅咕嘟嘟冒着泡,店里人声鼎沸,喧闹温暖。   窗外是十二月的平城,冷风卷着落叶,行人脚步匆匆。   许久未见,两人有说不完的话,一顿火锅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从火锅店出来之后,两人没直接回去,而是到附近的人民公园散步――以前两人逛完街也喜欢到这个公园散步。   只是现在天气冷,时候也不算早了,公园里面除了几个零零散散跑步的人之外,基本没什么行人。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公园里面大部分植物也没什么生机,一眼看过去真有些萧索之感。   再过两个星期,谢诚就要去集训了,这次去的时间不算长,但也有一个月。   因为只是初步选拔,所以训练的时间不算久,赵舒蔓也因此得知,如果一切进行的顺利的话,谢诚的训练也会越来越多。   往后两人,都要习惯着适应不能每日待在一起的生活。   “刚在一起很快就又要分开了。”   赵舒蔓看着前方昏暗的路灯,不经意间叹了口气。   因为这句话,谢诚心里也有些闷,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赵舒蔓的手。   “但是,”赵舒蔓转瞬又弯起眼眸看着谢诚,“能看到你一步一步离梦想越来越近,我真的为你开心。”   “小蔓,”谢诚轻轻抚过赵舒蔓的手,“真的很想一辈子就这样,不和你分开。”   “当然。”赵舒蔓笑谢诚傻,“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谢诚低低地“嗯”了一声,又转念想起别的事。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绕着公园走了好久,周围连跑步的人都已经离开了,此刻偌大的公园仿佛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又走到了公园门口,赵舒蔓看了一眼外面的方向,缩了缩肩膀抬头问谢诚:“不早了,要不要先回学校?”   谢诚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赵舒蔓的手。   两人往公园门口的方向走。   大学路上现在倒是还有许多人,此刻正是路边烧烤摊生意好的时候,冷风也拦不住大家出来吃烧烤的热情,学生们三五成群坐在街边小摊里,谈笑风生。   谢诚看了一眼远处师大的方向,喉结一滚,低声和赵舒蔓说:“小蔓,今晚我不想送你回去。”   赵舒蔓望着烧烤摊的方向,听着谢诚这样说,下意识就问:“没事我可以自己回去,可这么晚了,你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谢诚抿着唇,没说话。   赵舒蔓忽然间就明白了。   最后,赵舒蔓还是红着脸跟着谢诚进了一家酒店的门。   上楼之前,谢诚去了一趟便利店。赵舒蔓没跟他一起进去,可等在外面的她却愈发忐忑。   从前赵舒蔓也考虑过这件事情,可是谢诚从来都没主动提起,她也不好意思,猜想大概谢诚是要等结婚,所以之后便没再往这方面想。   可她却没想到,就在她从秀水村回来这天,谢诚却突然提了这件事。   两人沉默着进了酒店电梯,踩着柔软的地毯进了宽敞的房间。   谢诚大概是一开始就做好了的准备的吧,赵舒蔓一路上都在想,这家酒店距离学校不算近,两人打车走了十五分钟才到,可是环境却好,进去便是令人舒适的清香,酒店格调也格外温馨。   在外面走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格外紧绷,赵舒蔓紧张得呼吸都不敢大声,可是一进门,谢诚就迫不及待关上门将赵舒蔓抵在门上,不由分说深深吻了下来。   因为没插房卡,房间里面一片黑暗,落地窗窗帘大开着,过了许久,几乎无法呼吸的赵舒蔓眼睛才适应了房间里面的光线。   两个月没见,即便是往日无比亲近的两人也要逐渐适应对方的触感和气息。   从下了火车被谢诚牵起手、和他拥抱亲近开始,从前习以为常的一切都仿佛变得那样陌生。   一开始的试探了解对方肌肤的触感,到后面逐渐找到那种从前安心依赖的熟悉感,整个过程就仿佛和对面这个人重新认识一遍。   直到最后完全确认,这时候,便再也无法按捺心间潜藏隐忍许久的思念。   那些被发酵酝酿两个月的思念和委屈都在见到眼前的人时候被无限放大。   直到最后一触即发,无法收场。   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一开始赵舒蔓的身体情绪都在紧绷,可是身边这个熟悉的人逐渐让她安心下来,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身上厚重的外套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时候滑落在了地毯上。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纤细的腰肢被对方不由分说地拢住,细细密密的痒感刺激地她不得不挣扎。   可在谢诚怀里,她的声音和力道只能更加刺激他失去理智,像是在耳边浅唱低吟的女妖,不断地撩拨着他的神经线。   赵舒蔓闷闷地声音在谢诚耳边一声声响着,挣扎间手却隔着衣料触及到了谢诚坚硬的腹部――他本来身形瘦削,训练这两年让他的身材更加刚硬,腹肌也愈发明显。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却被谢诚强硬的捉住手腕,按着她的手往下触及到了某个位置。   心脏仿佛骤停一般,赵舒蔓听到谢诚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蔓,对不起,我忍不了了。”    第84章 正文完 [V]   赵舒蔓三十九岁的情人节,是和女儿赵希一起过的。   今年赵希十三岁,其实她也想和自己的朋友一起出去看电影,但是没办法,今天是妈妈的生日。   对于妈妈的生日在情人节这天,赵希其实早就有意见了。   从前她想帮妈妈一起庆祝生日,但是每年这天,爸爸都会甩掉自己带妈妈出去吃大餐,而她只能跟外婆待在一起。   好不容易,今年有男生提前好几天约她一起去看电影,但家里又只剩下了妈妈一个人。   可赵希又不敢把心里的怨言说出口,毕竟爸爸现在还在太空,如果爸爸回来的时候知道她抛下妈妈一个人跑出去玩,肯定要怪她了。   好在妈妈厨艺并不好,只能带她出去吃。   赵希便毫不心软地挑了一家早就想吃的牛排馆,反正横竖都没办法自由行动了,倒不如吃顿好的。   出门前,赵希特意穿了她期末考试成绩好被爸爸奖励的限量版球鞋,百无聊赖边刷手机边等妈妈。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妈妈才拎着包包从房间出来。   赵舒蔓身上穿着一件浅米色的毛衣裙,外面套着一件卡其色风衣,她小腿纤细,走到门口换上一双同色高跟鞋。   已经是将近四十的人了,可她的皮肤依旧白皙细嫩,脸上画着淡淡得妆容,看起来娴静优雅。   “妈,您终于好了是吗?”赵希不耐地收起手机,“不就出去吃个饭吗,您这都收拾快一个小时了。再说爸爸又不在家......”   “今天是妈妈的生日,就拜托希希理解一下妈妈啦。”赵舒蔓拿起车钥匙放进包里,想了想又说:“算了,我们今天打车过去吧,我记得那家店红酒不错。”   “我可以喝酒吗?”赵希瞬间来了兴趣,“我还没喝过红酒呢。”   “五年后,就可以。”赵舒蔓温柔地对女儿笑。   赵希撇撇嘴。   行吧,看在牛排的份上。   再有三天就是谢诚他们团队返航地球的日子,这段时间,赵舒蔓总是心不在焉的,赵希也知道妈妈是在担心爸爸。   所以,看到妈妈今天这么有兴致,赵希虽然嘴上抱怨她收拾打扮的时间久,但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虽然赵舒蔓平时还常常跟赵希说让她不要担心爸爸,其实赵希明白,妈妈这么说是因为她自己心里担心。   赵希也担心,但是没到赵舒蔓的那种地步――现在国家航天技术发展的这么快,她相信爸爸一定可以安全返航。   在江兴市过完生日,第二天赵希便和赵舒蔓一起搭飞机赶去了西北。   他们提前一天赶到谢诚降落点附近的城市,准备当天到现场迎接他。   飞机是从平城国际机场出发的,这里也是赵希马上要搬来的城市。   她小学在江兴读,初中之后便会转到平城――这也是她自己主动要求的。   赵希喜欢平城,不喜欢江兴,因为平城做什么都方便,而江兴只是一个小城市,就连电影院都破破的。   她知道,爸爸妈妈的家都在平城,读书也一直在平城,只是因为妈妈要到一个农村小学教书,他们才一家都搬到了江兴。   赵希一直不是很理解,既然爸爸妈妈都在那样优秀的大学毕业,爸爸又这么厉害,妈妈为什么偏要到那个偏僻的希望小学教书,爸爸竟然也同意。   她跟着妈妈去过几次那个学校,那里的条件真的一般般,赵希是在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吸引了她这个挑剔无比的妈妈留在那里。   赵希听爸爸说过,这里的条件以前更差,妈妈在这里待了十几年,这里条件才得以改善。   但她大概也理解,他们一家三口搬到江兴主要是因为爸爸爱妈妈――毫不夸张的说,她的爸爸简直是这个世界最爱老婆的男人了,不然也不会连她的姓都要跟妈妈。反正原则就是,只要是妈妈想做的事情,支持就对了。   她听爸爸说过,她的名字是“朝夕”谐音,意思是爸爸和妈妈的爱既永恒,更只争朝夕。   “希”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妈妈的出现让爸爸的生命有了希望。   到了西北,赵希本来想让妈妈带她到附近的景点好好逛一逛,但看妈妈紧张得情绪紧绷的样子,又只好陪着她在酒店休息。   航天飞船返回舱降落时间就在下午,当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便有人接到两人,开车送她们去降落地点附近。   赵舒蔓和女儿穿了同款黑色冲锋衣,西北天寒,他们浑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   从昨晚开始,赵舒蔓就紧张得几乎要崩溃,晚上更是几乎一夜没合眼。她自己也想不明白,明明已经知道结果,谢诚会安全返航,那为什么还会这么担心。   而且,赵舒蔓还知道,这并不是谢诚唯一的一次航天经历,那她之后要怎么办。   可不管她怎样劝自己,只要一想到谢诚身处遥远孤独的太空,心里就觉得莫名空落落。   吉普车驶进茫茫沙漠,四周空旷的连一根植物都看不到。   周围黄沙漫天,远处天地之间的分割线格外模糊。   赵希倒是很激动,她原本想拿出手机录视频,想了想还是收了回去。   一路上,赵舒蔓都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心里祈祷了无数遍――谢诚一定要平安。   到达临时安置的帐篷之后,赵舒蔓和赵希被安置在一个房间里面等候。   工作人员离开之前,赵舒蔓问:“这里就是降落地点吗?”   工作人员只是礼貌的说:“赵女士您放心,到时候我们会提前带你们过去,请耐心等候就好。”   也能理解这个回答,赵舒蔓说了声谢谢便送走了送作人员。   等待的时间漫长无比,两人又都没带着手机,好在房间里面有一台小电视屏幕。   赵舒蔓拿起遥控器切了几次,但都是在播放航天英雄返航的新闻,电视里面的画面不时切换,时而是控制大厅附近,忽然间又到了茫茫大漠。   不仅仅是她和女儿在担心,全国乃至全世界都在关注着这一重大航天新闻。   顺利返航的意义重大,新闻记者此刻也正在剖析这件事,但赵舒蔓却丝毫没心思听,拿起遥控器又切换到了下一个电视台。   赵希是在受不了:“妈妈,现在反正闲着也没事,不如我们就看一下航天新闻好不好,在家里你就不愿意看这方面的报道,现在没得选了哦。”   “就看这个台吧。”赵舒蔓把手上的遥控器扔到一边,随意换了一个不是在播航天新闻的台。   “中国交通事故死亡率有多高?哪些省份最高?今天就让我们......”   电视上正在分析车祸死亡率,赵舒蔓脸一黑,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机关掉。   “......”   赵希都被妈妈这种幼稚的行为蠢到了,她无奈地靠在沙发上小声嘟哝了一句:“也不知道爸爸知道你现在这样会不会觉得好笑,再说人家新闻播车祸死亡率也惹到你了吗。”   说完,赵希又意识到,在这方面,爸爸好像没有比妈妈好多少。   因为妈妈现在是秀水希望小学的校长,同时还在江兴市郊另外一所贫困小学任教,每次妈妈奔波在两个学校之间忙的饭都没时间吃的时候,不管爸爸多忙,都会在家里的小群里面艾特妈妈要看她吃了什么。   如果妈妈吃的简单或者是明显在随便应付,两人必定会你侬我侬腻歪好久。   赵希就觉得很心酸,她们小学的午饭很多时候也很简陋啊,酸奶还常常被换成野鸡牌,也没见到爸爸这样担心她。   三个人一起出去逛街也是,有一次下大雨,爸爸只顾着给妈妈撑伞,让她淋了雨,回到家就感冒了一场。   她的生日每年就是那几样她喜欢的礼物,而妈妈生日,爸爸每年都会别出心裁,特意准备很久。   看来父母关系太好也有坏处。   作为一个常常被冷落在一边吃狗粮的女儿,赵希就只能跟外婆吐吐苦水。   赵舒蔓笔直地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盯着看手表。   早餐工作人员送了三明治、鸡蛋和牛奶,赵舒蔓没心情吃,赵希索性直接把妈妈那份也一并吃掉了。   中饭发了自热米饭,赵舒蔓又是没什么胃口,赵希也懒得管,自顾自热好了自己那份。   结果还没来得及吃,工作人员就通知可以出发了。   赵希刚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享用热腾腾的牛肉,就被妈妈一把拉起塞进了吉普车。   “.......”虽然舍不得自己的牛肉饭,但是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爸爸了,赵希还是无比激动。   车子越是往前开,赵舒蔓心情就越是难以控制。   前面一片人头攒动,工作人员在忙碌有序的工作着,她一眼就看到了黄沙之中那个银白色返回舱,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瞬间落地――谢诚安全回来了!   身着蓝白色航天服的五位航天英雄正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有条不紊的出舱,第三位就是谢诚。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赵舒蔓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紧紧握着希希的手,眼前一片模糊。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就连陪在赵舒蔓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热泪盈眶:“太伟大了!真是太激动人心了!”   车子停在距离返回舱几百米的位置,工作人员还没安排赵舒蔓两人下车,先递给了她们每人一副耳麦:“马上总台记者就要采访谢诚了。”   赵舒蔓抽出纸巾拭泪,同时连忙戴上耳麦,刚戴好就听到了谢诚那熟悉的声音。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耳边是深爱的男人久违的声音:“顺利回到祖国的怀抱,很开心。同时也想和赵舒蔓女士说一句迟来的‘生日快乐’;希希,爸爸回来了。”   听到谢诚这句“生日快乐”,赵舒蔓情绪再次失控,离别那浓烈的思念和再次见到巨大喜悦在她的胸腔中来回碰撞着,情绪久久不能平静。   赵希此刻也激动地紧紧绷着小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终于,那边一切处理停当,工作人员也终于安排赵舒蔓和赵希去见谢诚。   他身上还穿着航天服,刚接受完采访,脸上挂着笑,扭头看到赵舒蔓和女儿的瞬间,原本平和的情绪仿佛被剧烈触动,谢诚眸光一颤,沉默地注视赵舒蔓许久。   “老婆,”过了许久,谢诚脸上浮现平和的笑,“我回来了。”   周围到处都是漫漫黄沙,谢诚还有些虚弱地靠在椅背上,他的脸上已经开始有岁月沧桑的痕迹,可却比从前少年时更有气质魅力。   时光飞逝,谢诚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如今的他,不仅是航天领域的专家,更是有了卓越航天经验的英雄。   这些沉甸甸的贡献和功勋在他的肩头,让他身上的气场更加出众。   可这么多年来,谢诚的那双眼睛却仿佛从来没变过,一如既往的澄澈、诚挚。   只要看到那双眼眸,赵舒蔓就知道,那是谢诚,是她挚爱的男人。   “不要掉眼泪。”看到赵舒蔓委屈的表情,谢诚一阵心疼,“没忘记你生日,给你准备了花。”   说着,工作人员帮谢诚抱出了那一大束红玫瑰送向赵舒蔓,谢诚却缓缓伸手要自己送,工作人员忙把花递到谢诚怀里。   赵舒蔓眼泪划过,她忙抬手擦了擦眼泪走过去接过谢诚手里的那束花,紧紧抿着唇,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每年都有花的,今年也不会让我们小蔓受委屈。”   一旁的赵希也再难以按捺自己的情绪,跑上去和爸爸妈妈抱在一起。   谢诚轻轻抚过赵希的头发,“希希,有没有想爸爸。”   从前每次谢诚这么问,赵希都会赌气地说“才没有”。   可是这次,她却不住点着头说:“想爸爸啊,爸爸再不回来,妈妈就要把人家逼疯了呜呜呜呜。”   一旁的工作人员看着眼前这一幕,都感动地忍不住擦眼泪。   谢诚他们一行这一去就是小半年,虽然中间一切都很顺利,但毕竟是在遥远的外太空执行任务。   寻常人家亲人坐个飞机还要担心的电话短信一个个的去关心,更何况小半年都在飞船上。   现在终于能见到面,再怎么激动难受喜悦都是情理之中。   只是看到航天英雄谢诚这样体贴温柔的一年,工作人员还是不由得暗自惊讶。   往常都是在各种航天新闻里面看到谢诚,跟谢诚相对熟悉一些的人也都只见到过他工作的模样――专注、严肃、一丝不苟是他一贯的风格,如今见到谢诚细心地为老婆准备生日玫瑰花,大家都不禁感慨,果然铁汉也有柔情。   而那些跟谢诚朝夕相处的技术人员则对此见怪不怪了。   谢诚平常不怎么主动在他们面前提起家里那位,他们也没好意思多问,只是知道嫂子是老师。可是平时只要是跟老婆打电话,谢诚语气就格外与众不同,总之就是怎么温柔有耐心怎么来。   至少三天两头打电话提醒老婆记得吃饭是常事――他们就不明白了,谢诚老婆到底是做什么的,难道能比他还忙?   说起来谢诚自己一忙起来也是饭也顾不上好好吃饭的,这样还不忘记日复一日提醒老婆,真是好丈夫无疑了。   成功返航并不意味这一阶段的工作结束,后续还有许多工作要做,谢诚从太空回来之后,只简单休息调整之后又全身心扑到了工作之中。   直到把手边该完成的汇报和技术任务完成,才按照上级的要求,短暂休息。   原本谢诚计划着和赵舒蔓去她想去的城市好好旅行一趟的,机票都订好了,结果临时接到了母校的邀请,说希望请他回去为P航学子做一场报告。   也有不少新闻记者说希望能够采访谢诚。   在赵舒蔓的支持之下,两人将出发时间推迟一天,上午回母校作报告,下午接受采访。   等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之后,再轻轻松松去旅行。   虽然这些年来许多时间都是在平城度过的,但是赵舒蔓和谢诚也都很久没再回到大学路了。   两人没有让学校来车接他们,而是自己开车回到了母校。   在大学路入口处,他们找了个位子停车,而后下车走进了步行街。   谢诚今天穿了件稍微正式一些的衬衫,外面是休闲西装外套,而赵舒蔓穿了一件优雅得体的收腰驼色长裙,两人相携慢悠悠地在人声鼎沸的大学路散着步,难得的闲适自在。   P航对于谢诚的到来表示真挚热烈的欢迎,校门口还特意拉了横幅。   谢诚和赵舒蔓都喜欢低调,进去的时候相视一笑,而后直接去了P航的咖啡吧坐着聊天。   在咖啡厅坐了许久,谢诚先是去当年的实验室拜访导师,又和学校几个领导见了一面。   会场早已经人满为患,许多学生为了见到航天英雄谢诚,不惜坐在走廊里面。   报告很顺利,学生们也格外认真,提了许多问题,其中不乏专业性极强的问题,谢诚一一认真回答。   他对于那些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的问题态度极为谦虚,留下了自己的邮箱,欢迎各位学弟学妹和他交流。   而赵舒蔓就坐在台下。   和从前在台下看着他发言、领奖一样,她充满骄傲和幸福感地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让她崇拜的男人,又在她往自己这边看的时候红着脸别开眼。   中午两个人没有去学校安排好的饭局,而是在大学路找了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   坐在安静的包厢里面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仿佛重回了大学时代。   下午的采访就安排在距离P航几公里的一个演播厅。   工作人员帮谢诚整理仪容,赵舒蔓依旧在台下,看着谢诚从容不迫地上台、回答着那些专业性极强的问题。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眼看着采访也接近了尾声。   主持人是一位和善优雅的女性,她由衷地微笑着看向谢诚:“非常感谢航天英雄谢诚抽出宝贵的时间跟我们交流,在本次采访接近结束的时候,能不能问您几个跟专业无关的问题?这也是目前我们收集到的观众们很关注的事情。”   “当然可以,”谢诚略微放松身体,笑了笑:“不知道大家想了解那方面的事情。”   “是这样的,”得到谢诚的允许,主持人脸上笑容愈加和煦,“我们注意到出舱那天您特意祝福一位女士‘生日快乐’,还贴心地提前准备了玫瑰花,请问那天刚好是您夫人的生日吗?”   “这倒不是,”谢诚笑,脸上泛起些微红晕,“返航前几天是我老婆生日,以前每年都是跟她一起过,今年因为执行任务没能帮她庆祝,所以才提前准备了花。看来观众们都很关注我们的航天新闻啊,都看得这么仔细。”   主持人脸上露出被幸福感染的笑:“您跟夫人感情真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依旧这么浪漫。请问您跟夫人是大学同学吗?她也在从事航天相关的工作吗?”   “不是大学同学,”谢诚想起小蔓,脸上的微笑止都止不住,“她也不是我同行,我老婆是一位老师。”   说到这里,谢诚沉默一下,抬眼看向主持人,“而且在我心里,我老婆不仅是一位老师,还是一位伟大的老师,最近总是在新闻里看到大家用“伟大”来形容我们航天员,其实我认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老婆所做的事情,甚至比我们在做的事情更加值得宣传。”   主持人看谢诚说起这些,也来了兴趣。   她追问道:“能不能请您详细介绍一下您夫人所从事的工作?”   “当然可以,”谢诚坐直身体,认真地说起了这些年他的心里话,“我老婆大学跟我是一届,她是P师的优秀毕业生,当年有机会保研继续深造的,可是她却放弃了这些,毅然去了一个村里的希望小学教书。”   “其实当时我也不理解,她从小就生活在平城,为什么要放弃眼前的一切去那样一个相对落后的地方,可是她坚持,我当然还是支持她。”   “她跟我说,那里的孩子所处的环境落后、得不到好的教育资源,但是其实他们懂事又上进,只要有好的机会,他们一样可以拥有美好的未来。”   “后来我才隐约知道,我老婆做这样一个决定,其实也跟我有些关系。”   谢诚毫不避讳的提起他小时候的经历,说起他小时候的艰辛,那些过往的事情在他口中徐徐展开,主持人包括台下的观众都完全沉浸了进去。   “可是我老婆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一直都支持鼓励我,她愿意抛下眼前的平坦未来去希望小学教书,大概也是因为觉得,那里的孩子们就像是小时候的我吧。”   说着,谢诚温柔地笑着看向台下的赵舒蔓。   “她想用自己的努力,给那些孩子的未来增加一些希望,用她的影响力,让他们也像我一样坚信,只要努力坚持,以后都是充满希望的。”   “她从没跟我提过这些,”谢诚说,“有时候我们的女儿也不理解她,因为住在江兴,女儿往后读书也不是很方便,还常常跟我们抱怨呢。”   说到这里,谢诚笑着摸了摸脖颈。   “可能在女儿眼里,爸爸是伟大的航天员,妈妈只是一个平凡的老师,赚不到钱、工作条件又差,还要连累家里人跟着她奔波。”   谢诚表情逐渐严肃,“但是希希――”说到这里,谢诚看向主持人:“希希是我们女儿的名字。”   “希希,爸爸想跟你说,妈妈在做的事情,并不比爸爸在做的事情渺小。”   “在我的老婆这些年的努力下,秀水村希望小学已经有了固定的老师团队,能不用再请支教老师就可以保证正常的教学,不仅如此,她现在还在帮助另外几所贫困小学。”   “十几年来,她的许多学生都已经毕业,那些从前灰头土脸前途一片渺茫的孩子们,有的已经在大城市里上班,有的读了师范,跟她一样做了老师,他们的生活,在我老婆的努力下,有了新的希望。”   说到这里,谢诚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其实,如果说小蔓在做的事情很平凡的话,我也没什么意见。”   “可是希希,在这里爸爸想跟你说,伟大和平凡本来就没有区别,不一样的只是选择罢了。”   赵舒蔓从没想到谢诚在采访中会突然提起从前的那些事情。   更没有想到,原来自己的想法,他从头到尾都是知道的。   从有机会再次回到谢诚身边开始,很长一段时间,赵舒蔓都把他当做自己生命的全部意义。   她想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温暖谢诚的人生,陪着他,让他在成就功勋伟业的时候,不至于那样孤独。   至少,让他拥有一个温暖的家。   不要再那样朴素冷清。   一开始有去想要去希望小学教书也是因为谢诚没错。   她本就想要成为一个在学生孤独脆弱阶段给他们温暖的老师,想要像陈金聚那样,给孩子们正面的影响和力量。   可是在从事教育事业的过程中,她逐渐投入了进去。   无论初衷是怎样的,在面对那群稚嫩又赤诚的孩子们的时候,根本没办法保留任何私心――即便是有了希希,赵舒蔓还是真心实意地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   有的时候,和那群孩子们待在一起的时候,并不仅仅是她在帮助、教育这些孩子们。   那些孩子们的真心和赤诚也在源源不断地给予她力量。   他们让赵舒蔓见到了这世界最美好单纯的情感,让她即便人到中年仍然能够保持最美好的初心。   虽然奔波会让她疲惫、起初艰苦的条件也让她有过挫败感,可是和这样最无价的回报相比,那些真的微不足道。   所以,坐在台下听着谢诚的这些话,赵舒蔓不免动容,可她也好想感谢谢诚。   这是她前世从未有过的感觉――再也不会觉得人生只是日复一日的生活,每一天都有新的期待和意义。   谢诚说完许久,台上的主持人都一语不发。   主持人的眼眶也微微湿润了,她从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两个人毫无保留的包容和支持着,却又心甘情愿为了对方付出。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微笑着说了句抱歉。   “有些被您夫人的故事感动了,”主持人点头,“我特别赞同您刚才那句话,‘伟大和平凡本来就没有区别,不一样的只是选择罢了’,无论是在从事航天事业,还是为祖国的教育事业默默耕耘,都是一样的伟大。”   从演播厅出来的时候,赵舒蔓抬眸看谢诚:“没想到,你居然会在采访里面夹带私货。”   “小蔓,”谢诚握紧了赵舒蔓的手,“你的坚持和付出我一直都懂,你放心,任何时候我都会支持你的。”   已经到了傍晚的时候,演播厅门口正对着灿烂的夕阳。   橘红色的霞光洒满大地,刺的人下意识眯上了眼睛。   赵舒蔓看着地上投下的两人长长的影子,心里情绪涌动。   这一生,能和身边的这个人相携而行,她深觉一点遗憾都没有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搭乘最早的飞机去三亚。   在飞机上好好睡了一觉之后,下飞机呼吸道海岛温润的空气,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赵舒蔓打开手机,却猝不及防看到了无数条未接电话和短信。   她被吓了一跳,“谢诚,我怎么有这么多未接电话,是不是希希出事了。”   谢诚也被她这话吓到,忙看自己的手机,一边安慰赵舒蔓:“不会的,希希今天在外婆家,不会有事。”   “而且,我手机上就没收到消息,如果是希希出事,肯定不会不给我打电话,你要不要先打过去问问怎么回事。”   谢诚说话间,赵舒蔓已经点进信箱。   “是我虚惊一场,”赵舒蔓看到内容就和谢诚解释,“只是有个机构联系我说要给秀水小学捐款。”赵舒蔓松了一口气,又点开另一条消息:“怎么都是要给小学捐款的。”   她抬头看向谢诚:“虽然之前我也收到过一些主动捐款的电话,但今天怎么回事,一下子来这么多,我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   说着,赵舒蔓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有说要采访我的。”   这下,两人都已经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昨天我的采访已经放出来了。”谢诚抬手揉了揉赵舒蔓的头发。   “我们谢诚现在名气很大了嘛,”赵舒蔓收起手机揶揄他:“那以后就拜托你多帮我们小学拉拉赞助咯。”   “只要小蔓开口,”谢诚搂住赵舒蔓的肩膀轻轻吻她头发,“我肯定尽力而为。”   谢诚的这个采访被放出来之后,很快就上了热搜。   大家这才意发现,原来之前那个长相帅气很有魅力的英雄航天员的老婆是这样的一位优雅女性。   很快,热心的网友便翻出了两个人的经历。   包括谢诚在福利院长大、两人高中一起努力双双考入名校、彼此相携支持的种种事情。   大家甚至扒出来了两人高中时候录取光荣榜上面的照片。   当年虽然青涩却长相出众的两人,如今虽然已经将近四十,但却比当初更加有气质。   两人照片和介绍的那条微博下面评论区热闹非凡。   大家乐此不疲地分享着、又真情实感地磕着这颗“中年糖”。   “呜呜我又相信爱情了,这两位从高中就在一起了,现在还能记得老婆生日,返回地球第一件事情就是给老婆买玫瑰,采访也不忘记骄傲的谈起老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果然越是强大的男人就越是温柔啊,当时出舱的时候,一个强忍着不流眼泪,一个凑到她耳边安慰,啊啊啊啊已经截图做情头了。”   “没有人说赵老师温柔强大嘛,别忘了当年航天英雄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人家可是慧眼识珠,这么多年的默默陪伴着,要不是这次采访,大概没人看得到她吧。”   “是啊,一个强大坚毅,一个温柔善良,两个都是好棒的人啊,果然优秀的人就是该和优秀的人在一起!”   而此时此刻,赵舒蔓穿着泳衣躺在沙滩上,一边欣赏着眼前美好的夕阳和海景,一边看着热搜上面大家的评论,心情却很平静。   谢诚就躺在她身边,正帮她剥橘子。   赵舒蔓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转过脸想问谢诚一个问题。   这时谢诚刚好剥好了橘子,掰了一瓣送到她口边:“张口。”   一阵微风轻轻吹过来,赵舒蔓下意识眯了眯眼睛,而后咬下那瓣橘子。   被谢诚这样一打断,赵舒蔓都忘了要问他什么了。   话到嘴边却想不起的感觉很让人不爽快,可赵舒蔓想了很久都没想起来。   大约是年龄大了吧,赵舒蔓无奈笑了一下,伸手牵住了身旁谢诚的手。   她用了一生的时间才意识到谢诚对她的重要性,意识到有些感情是即便时间都无法冲散的。   所以这一次,赵舒蔓格外希望时间能变得慢一些。   回想当初年少时,很多事情都那样匆忙轰烈的过去了。   现在她和谢诚都已经到了中年,为什么时间还是过得这样快。   所以,大概等到年龄再大些会好一点的吧。   那个时候,她和谢诚走路慢、说话慢、或许时间也能慢下来一些吧。   “谢诚,你说,我们老了后会怎样?”   在沙滩上躺了很久,说话都绵软无力,好像一阵风吹过来话就要飘走一样。   但谢诚却听得清清楚楚,他转身过来,笑着捏了捏赵舒蔓的脸颊。   “小蔓又忘了吗,我们说过的,只争朝夕。”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依依不舍地写完了正文,其实还有很多想写的内容,但是斟酌很久还是就写到这里啦。谢诚真的是我很喜欢的男生,希望大家也能喜欢。谢谢各位小可爱一直以来的鼓励和支持,你们是我写文最大的动力!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