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谈恋爱吗,江医生》作者:苏歌十   文案:   「美艳女明星X禁欲骨外科医生」   1.   和前男友分手那天,苏蔓删掉他的联系方式,微博取关,红着眼就去了医院。   她在门口等了一天,也没有换来他多看她一眼。   当晚,大雨滂沱。   她狼狈地走在雨中,像只湿漉的流浪小猫。   身旁一辆黑色轿车径直驶过,碾了她一身泥水,却最终在不远处停下。   高大颀长的男人站在她的面前,“上车。”   苏蔓抬头露出明艳笑容:“江医生,和我谈恋爱吗?”   男人眸色冷淡:“不谈。”   却默默地为她打开车门。   苏蔓弯了弯嘴角。   她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   2.   前男友和新欢来医院,撞见苏蔓和一位男医生纠缠,而他正是新欢的哥哥。   新欢甩手要给苏蔓一巴掌,却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攥住。   前男友揶揄:“怪不得删我这么干脆,原来报复性地另结新欢。”   苏蔓咬唇看向江景初。   江景初面色平静:“从今以后,她的新欢旧爱都会是我,你,该离场了。”   3.   科大医院新引进一位国外骨外科人才,技术精湛,高冷禁欲。   院里有护士终于鼓起勇气向他表白。   他垂下眼睫,神情淡漠:“抱歉,我不是你要的那杯茶。”   后来某一天,   有人看见,江医生竟然把那个黑红无边的女明星苏蔓,紧紧揽在怀里。   他眼神灼灼:“我就是你的那杯茶,你要泡我吗?”   苏蔓:“……”   全院沸腾。   -   涉及娱乐圈/前男友追妻火葬场追不到/男主暗恋成真上位/救赎治愈   #he,女非c男c   #我本来想套路你,却被你反套路的故事   一句话简介:美艳女明星X禁欲骨外科医生   立意:蓄谋已久,奈何情深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时代新风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蔓+江景初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分手了 那我只能不客气地让你开口叫我……   《谈恋爱吗,江医生》文/苏歌十   2021年8月28日   -   “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样都可以,   但我只要看她一眼,万般柔情涌上心头。”   ――《洛丽塔》   -   苏蔓站在宽敞的试衣间里。   镜子里,女人穿着黑色蕾丝吊带紧身裙,秋水杏眼,雪肤红唇,面薄腰纤,娉娉婷婷。   陆皓曾经说过,她就像是上帝手中珍藏的艺术品,明艳矜贵,又不失性感纯真。   他那时深情又沉迷地看着她,说:“这样的女子,没有人不爱。”   那又怎样呢。   苏蔓讽刺地扯了下嘴角。   身后,传来OO@@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一双男人的手从她的腰肢后圈了上来,把她往后带到怀里。   偌大的落地镜前,映出一前一后两人身影。   男人高大挺拔,女人婀娜多姿。   “这条裙子很适合你,你今天很美。”   陆皓从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就像从不隐瞒他对名利的欲望一样。   苏蔓低垂双目,沉默不语。   陆皓又把头埋进她的颈窝,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蔓蔓,如果不是张总他点名叫你去,我也不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苏蔓的颈窝,把她转过来,正对着自己。   “你放心,这次一定是最后一次,等今天过后,我们就结婚,我一定会给我们筹备一场盛大的婚礼……”   后面陆皓说了什么,在苏蔓的耳里,早已变得缥缈虚无。   如果在昨天之前,她可能还沉浸在陆皓给她编织的美梦里。   可是,当她看到他口袋里的情侣对戒后,所有的承诺,就像是断臂之人面前的剑。   不是不想要,而是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她当时不知道是用怎样的心情打开的。   也许是对相守五年的不甘心,也许是,早就下意识地想要彻底解脱。   盒子里的情侣对戒,只剩下男戒形单影只。   而那属于情侣之间的小甜蜜,现在正耀武扬威地带在另一个女人的手上。   那个女人,她曾经见过一次。   高高在上的姿态,苏蔓在她面前,似乎只是一只毫不起眼的蚂蚁。   在她的家世面前,苏蔓确实只能沦为蝼蚁,任人宰割。   其他人是,陆皓,也是。   而今天,这个男人,居然心安理得地在她面前,请求再帮他最后一次。   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她不知道是吞进去的眼泪,还是咬破嘴唇的血液。   无论是哪样,都已经让她麻木到,忘记了还有痛这个字眼的存在。   “最后一次。”   这话她是对着陆皓说的。   也是对她自己。   她的表情平静的毫无波澜,一如她空洞到失去光泽的双眸。   “你放心,只要你帮我拿下这个项目,我们的蜜月行程由你定,巴厘岛,马尔代夫随你挑!”   陆皓的眼里光芒万丈,可此刻苏蔓胃里翻江倒海。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是从两年前他第一次要求她帮忙开始,也许,从他们认识那天,便已注定。   他从来就不爱她。   爱的,不过是利欲熏心的权势、地位和名声。   而这一切,又有多少,是她出卖色相,流连饭局酒香,每每吐的昏天暗地,帮他挣回来的?   她记不清,也不想记清。   最后一次,道个别,也好。   -   酒局上觥筹交错间,苏蔓已经饮下数杯,可身旁大腹便便的男人,似乎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苏蔓啊,我很看好你啊你懂吧?你放心,我下一个投资的剧,绝对捧你当女主角!”   男人说着,趁着醉意摸上她的手,她连忙不着痕迹地抽开。   “张总,我再敬您一杯。”   苏蔓不等张总说话,就把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张总没占到便宜,愣了一下,接着又乐呵呵地拍手:“好,苏蔓好酒量,我也……”   强忍着胃里的极度不适,苏蔓只得打断:“不好意思张总,我先去个卫生间。”   说完,她便起身出了包厢。   身后,陆皓连忙站起来给张总倒酒,却看着苏蔓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   苏蔓刚出卫生间,就见陆皓靠在门口抽烟。   他看见苏蔓,掐灭烟头蹙起眉:“你今天怎么回事?”   刚才好不容易把肚子里的东西清空,苏蔓有些虚脱的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情绪。   也许是发觉了苏蔓的神色有些不对,陆皓的声音又软了下来。   “蔓蔓,相信我好吗,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面对这样的一张脸,要在以前,就算赴汤蹈火,她也在所不辞。   可是今天,一切都结束了。   “陆皓。”   苏蔓很少叫陆皓全名,陆皓听到苏蔓这么叫,似乎怔了一下。   “他刚才想在我的酒里下|药,你是不是也是知道的?”   陆皓面色微变,“你说他刚才想给你下|药?蔓蔓,你听我说……”   “不用了。”   苏蔓直视他的眼睛,“就算这个事你不知道,张总是圈里出了名的爱动歪心思,你也会不知道?”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可是我的底线你不是不知道,我可以帮你陪酒,但不卖身!”   陆皓皱眉低着头,没有说话。   苏蔓忽然就笑了,“还是说,就算把你女朋友往火坑里推,你也无所谓。”   “蔓蔓,”   陆皓终于抬起头,神色复杂:“不是你想的这样,有我在,我怎么会让你有危险……”   他的话没说完,就见苏蔓手里拿着一个小首饰盒,到嘴的话也戛然而止。   盒子,他当然是认识的。   苏蔓把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男士戒指,举到他面前。   “不要告诉我,这个戒指你也不知道。”   陆皓盯着戒指,眸色沉了沉:“你在哪找到的?”   苏蔓没有回答,还好有酒精麻痹自己,才不至于会痛。   她转动了下失神的双眸,“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蔓蔓,”   陆皓伸出手来拉她,立即被她躲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开始苍白。   “她很好,可是我配不上她……我可以解释的。”   她很好。   这三个字,深深刺痛了苏蔓敏感的神经。   曾几何时,他也对她说过,你很好,所以我要给你最好的。   去他妈的配不上。   去他妈的给你最好的。   五年的陪伴,他以为他懂的。   还天真的以为,他们这样,就是永远。   可永远,也根本敌不过一句,她很好。   周身最后一丝气力抽离后,苏蔓转身。   挥手间,手上的戒指便飞了出去,直直砸到陆皓胸前,再弹到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的世界,跟着这声脆响,色泽尽褪。   “分手吧。”   说完这句话,苏蔓走的头也不回。   -   出了酒店,坐在出租车上,出租车司机都不免多看了苏蔓两眼。   “姑娘,这天凉,你穿这么少小心感冒。”   她今天的确穿的很少,她知道,出租车司机也知道。   可唯独,五年来她全心全意爱的人,不知道。   苏蔓没什么情绪地说了一声谢谢,拿出包里带的一条披肩披上。   这时,手机响了。   苏蔓看了一眼,是欣然打过来的。   想到昨晚让她查的事,她立即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欣然语气兴奋:“蔓蔓,你让我查的我查到了,江诗月这人吧,性格直来直往,感情上人称一夜情小姐,这回突然转性了,非得巴着上杆子追陆皓……”   “说重点。”   苏蔓一点也不想听到和她,乃至他们有关的任何消息。   “重点就是,”   欣然顿了一下,似乎觉得不可思议:“你让我查的家人朋友嘛,没啥稀罕的,网上资料一大堆,可是,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有一个哥哥,还是个医生!”   “哥哥?”   苏蔓这点倒是没料到。   网传江诗月是江吴集团的独女,生性放荡,凭借新城第一名媛的头衔,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演艺圈男艺人不计其数。   而她本人对帅哥一贯来者不拒,用完就丢,所以网友们称她为“一|夜|情小姐”。   这样的人,实在是很难想象她的哥哥会是个正人君子。   最重要的是,江吴集团居然对这个可能继承家业的长子,只字未提。   这就很是让人费解了。   苏蔓想了想,开口问:“他们的关系怎么样?”   “据说关系还不错,江诗月很崇拜这个哥哥。”   末了,欣然又声音神秘:“小道消息,江诗月很有可能有恋兄情节,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陆皓身上应该有江诗月哥哥的影子……”   ……   -   和欣然通完电话,手机又迅速响了起来。   是陆皓。   苏蔓接通电话,没有出声,那边陆皓压着声音:“蔓蔓,张总到处找你,我把你电话给他了,听话,他给你打电话,你就服个软道个歉,说你身体不舒服……”   听着陆皓自顾自的说话,苏蔓又没来由地一阵反胃,麻痹的神经这时候已经上升到极限。   她极力使自己平静:“陆皓,是不是我刚才说的还不明白?”   “我们已经分手了。”   电话那头微怔,半晌才传来陆皓的叹息声:“蔓蔓,听话,别闹,这个项目拿到,我们立马结婚,我说到做到。”   “我没有胡闹。”   苏蔓斩钉截铁:“这个项目你让你的江诗月帮你吧,我就不奉陪了。”   “苏蔓!”   怒气伴随着男人沉重的呼吸声,陆皓那边已经濒临爆炸边缘。   “我说了,我配不上她,不会和她在一起的,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这话,你是不是该问问你自己?!”   胃里再也不是翻江倒海那么简单,有什么东西像是扼住了苏蔓的喉咙,让她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忽然之间,身心俱疲。   原本脱口而出的脏话,瞬间没了踪影。   她重重吐了一口气:“分手吧,趁现在还能好聚好散。”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被彻底激怒。   “苏蔓,你不要忘了,是谁把你从泥潭中拉了出来,又是谁,这些年来替你庇护在娱乐圈生存了下来!这些都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这一辈子,你都要尝还……”   不等陆皓说完,苏蔓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并且想都没想,直接把sim卡从手机里取了出来,丢进了包里。   她欠他的?   她到底欠了他什么?   五年的耐心等候,还是事业瓶颈时期的酒桌相伴?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男人在最后这一刻,居然说出这种杀人诛心的话。   她欠他的,可笑。   她就不该在她无助的时候,躲进他编织的一次次谎言里,她就不该,放弃自己热爱的事业,甘愿做他笼中的小鸟,她更不应该,在他出轨后,拿着证据找他对峙。   她最不该的,是在这场爱情旋涡中,逐渐迷失了自己。   她始终想不明白,她到底欠了他什么?   在这场爱情旋涡里,深陷的不是只有她自己吗?怎么到头来,她却成了他口中的那个罪人?   不甘。   不甘像蛀虫,一寸一寸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   那一寸又一寸,细细麻麻的刺痛,让大脑都停转了。   “据说关系还不错,江诗月很崇拜这个哥哥。”   “江诗月很有可能有恋兄情节……”   关系不错是吗?崇拜是吗?   苏蔓麻木地咬了下唇,微醺、精神的双重刺激之下。   下一刻,她觉得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上杆子追我男朋友是吗?   因为有恋兄情节?   有意思。   既然你那么喜欢我男朋友,那我,也只能不客气地让你开口叫我声嫂子好了。   毕竟,膈应人的本事谁还没有。   她倒要看看,江诗月和她,到底谁膈应谁。   苏蔓立即对着出租车司机叫道:“师傅,麻烦调头,去科大医院。” 第2章 医院了 “你好,我叫‘没有’。”……   临近下午五点。   苏蔓坐在了科大医院骨外科门外的等候椅上。   她的双眼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紧紧盯着门内男人忙碌的身影。   来的路上,她顺道买了张新的手机卡,并且让欣然发给了她,所有与江诗月哥哥有关的信息。   之后,她顺利的找到了这里。   找到了这个门上挂着“骨外科室”的小牌子。   上面写着,骨外科主治医师:江景初。   医院走廊里过堂风吹过,初春有点凉,苏蔓不由自主紧了紧身上的披肩。   她身上还穿着陆皓送的这条黑色蕾丝吊带裙,白色轻薄的披肩随意拢在肩上,白玉似的胳膊垂于膝盖之上,露出两条细长雪白的腿。   微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黑色口罩挡住了她的脸,却没能挡住她明艳绝伦的双瞳。   她从五点一直等到七点,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她却越来越清醒。   也许是时间有些久,决定有些冲动,她不断来回搓着手指。   酒都醒一大半了,还是算了吧。   她站起身,正准备走,一个护士出来叫了一个名字。   “苏小蔓!”   她的脚步猛地滞住。   刚才填名字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填了个上学时候的名字。   她只是个十八线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还怕有人认出来么?   真是可笑。   笑自己看不清现实。   她现在是籍籍无名的苏蔓,她都差点忘了,原来那个时候,她叫苏小蔓。   那个时候,她还是她。   可现在呢?   现在的她,拖着身心俱疲的躯体,犹如行尸走肉般,徘徊在这个她本不该来的地方。   “苏小蔓,到你了!”   护士看到她,催促的语气,让她不由手指又跟着一紧。   脑海中又浮现那个女人带着戒指,耻高气昂的模样。   她索性把心一横。   来都来了。   她抬起下巴,深吸一口气,轻轻把肩头的披肩往下拉了几公分,这才踩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去。   “请坐。”   桌后的男人声线很低,带着鼻腔共鸣的磁性,说话的时候,始终没有抬头。   骨节分明的手指,正飞快地填着桌上的表格,写完了,又去左侧电脑上操作。   苏蔓一直以为,陆皓已经是她心目中的颜值巅峰。   可这一刻,在这个男人面前,苏蔓不得不重新判定自己的审美观。   男人仅仅是一个侧颜,就让苏蔓感到极度词穷的无力感。   浓眉,深眼,高鼻,完美的唇形,就连下颌骨,都堪称是造物主手中的雕刻刀,绝美的不像话。   这才是真正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娱乐圈众男星整容的典范吧。   苏蔓如是想。   唯一与这个男人绝色颜值相悖的,是他语气里与生俱来的淡漠。   这让苏蔓有些不太适应,可他越是这样,越是在苏蔓的心上打了一剂强心针。   这些年陪着陆皓走马观花各种酒局场所,让她对男人也多少有些判断。   越是刚开始显得正经高冷的人,酒过三巡之后,所呈现的嘴脸更让人大跌眼镜。   她不确定江景初是哪一种。   但是,只要他是江吴集团的大少爷,就绝不会是正人君子那一种。   自从苏蔓坐下来后,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时间大约过去了两分钟,江景初好像终于忙完了,这才微微抬起双眸。   他的目光从苏蔓的脸上扫过,只一眼,苏蔓仿佛看到了夜幕下的朗星皓月。   江景初偏过头去,伸手接过助理护士递过来的病历。   “把口罩摘了。”   他的语气很淡,说话的时候,眼睛在她轻薄的披肩上停顿了一秒。   苏蔓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带着口罩。   她乖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精致妆容下无可挑剔的脸。   这在以前,容貌,就是她攻克一切的敲门砖。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光对待她冷淡的像是空气里的微尘,就连她取下口罩,也都没多分她一眼。   江景初拿着病历飞快地扫了一眼,开口问:“什么问题?”   苏蔓忽然晃神,下意识地:“眼睛有毛病?”   江景初顿住动作,抬眼看过来。   苏蔓立即回神,连忙答:“啊,老毛病了,颈椎。”   江景初闻言站起身。   苏蔓这才发现,他的身材高大颀长,就算是白大褂,也掩饰不住他的宽肩窄腰,完全行走的衣架。   正想着,他已经带好橡胶手套,走到她身后,身旁的护士替苏蔓拨开了肩上的长发。   紧接着,他抬手间,指尖蜻蜓点水似的按了下她的后颈。   “这里有没不舒服?”   “没有。”   后颈感受到一丝凉意,是从他指尖传来的,触电般的酥麻,从脖颈一点一点传遍全身。   这还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跟陆皓以外的男人,有这样的亲密接触。   一想到陆皓可能早就臣服于那个女人的温柔乡,她的心就不可抑制地颤动。   即便前面是深渊,她也毅然决然地踏出这一步。   江景初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苏蔓僵直的身体,又往下按了几公分,“这里呢?”   “有……一点。”   苏蔓说完,动了下肩,松开手臂的同时,轻薄的披肩立即顺着背,滑到了她纤细的腰肢。   她又拢了拢散开的自然卷长发,将它们全数拨到胸前。   凝脂般雪白的后背,肩胛骨上的刺青,宛如美人出浴一般,顺带着她双颊的红晕,呈现在江景初的眼前。   刺青是在烫伤的皮肤之上加工的。   是一朵小巧又精致的玫瑰花,娇艳欲滴,含苞待放。   陆皓曾说过,男人看到它,就会想要亲吻它,谁都无法不爱上她。   没有人能逃得过。   苏蔓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侧过头之际,隐约看到男人的指尖微微屈起,手背似乎暴着一根青筋。   很显然,他顿了几秒。   “你出去吧。”   这话他是对着身旁的护士说的,护士点头出去,并自觉地带上了门。   苏蔓勾了勾唇。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秒,身上就被盖上了一条纯白色的毛毯。   “天凉,颈椎注意保暖。”   江景初说完,迈开长腿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飞快地写着什么。   不一会儿,他把一张单子递到她跟前。   “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还是去拍个片子,过两天再来复诊。”   ……没了?   苏蔓没有动,直勾勾地盯着他。   似乎感受到灼热的视线,男人抬起头,掀起眼皮。   “还有事吗?”   “嗯……有。”   江景初定定地看过来。   苏蔓缓缓站起身,上半身前倾,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把玩着自己裸|露的锁骨。   她的脸,在他面前极近的距离停下,从上而下俯视着他。   见江景初不得不往后退了退,她眼尾上扬,红唇弯出一个弧度。   紧接着,她轻启唇瓣,在江景初耳边吐气如兰:“江医生――   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江景初羽睫轻微颤动了一下,偏了偏头:“请说。”   苏蔓继续在他耳边,气息温软:“有人追你吗?”   江景初低垂的长睫微微扬起,下颌线紧绷,薄唇抿起,拉开了一段距离,就这么静静地,直勾勾地盯着她。   就算距离近乎暧昧,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头顶的冷白灯光下,衬得女人的肌肤如雪,双颊粉的晶莹剔透,她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更是似醉非醉,带着朦胧与期盼。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往下,再扫到她的唇。   沉默了几秒过后,他才缓缓开口。   “没有。”   苏蔓轻轻勾了勾唇形,眉梢带着笑意,“你好,我叫‘没有’。”   “……”   江景初微微挑眉,缓缓收回目光。   也许是这样的女病人实在太多,他对她的撩拨,选择了一贯的视若无睹。   接着,他没做停留,起身往门口走。   经过苏蔓身边时,也不知有心还是无意,衣角轻轻扫过苏蔓的小手臂。   酥麻的细痒,让她浑身一颤。   “下一位。”   江景初打开门,转过身,又目不斜视回到座位。   苏蔓怔了片刻,这才缓慢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努力让自己的背影必须在最佳状态。   “等等。”   江景初的声音响起时,苏蔓心情舒畅地扬起嘴角,也只是一瞬,平静转身。   江景初盯着她,墨眸漆黑一片,深如潭底。   几秒过后,他的食指轻击桌面。   “单子忘了。”   “……”   -   苏蔓走后。   江景初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拿着文件出了骨外科。   来到科室前台,就听助理护士和前台几个小护士眉飞色舞地聊着天。   “你们猜,刚才来看诊的是谁?”   几个小护士饶有兴趣地问:“是谁啊?看着挺美的,该不是什么名人吧?”   “什么名人啊!”   助理护士一脸不屑:“就是很久以前那个演明月的,叫什么来着,啊对,苏蔓!”   江景初闻言脚步一顿。   接着,助理护士又眉飞色舞道:“网上不是都在传吗,说她被陆氏集团的太子爷给包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陆家不同意,人太子爷前两年为了她,自己出来自立门户了呢!”   “啊?真的假的,那这位太子爷用情至深啊,这苏蔓魅力就这么大?”   “我刚才近看,确实挺漂亮的,特别是皮肤,好的能掐出水来。”   “那就难怪了,不是都说嘛,男人都喜欢花瓶,她……”   小护士还没说完,一眼瞥见江景初走了过来,男人身上自带气场,惹得她一激灵,到嘴的话连忙咽了回去。   “江,江医生。”   小护士说着就低下头,红了脸颊。   一旁几个护士互相推搡,对着小护士挤眉弄眼。   江景初放下文件,声音低沉:“住院部的老刘留意一下,其他没什么问题我就下班了。”   “好,好的。”   小护士接过文件,连忙应声,动作和表情都透着慌张。   其他几个护士看见这一幕,看着江景初转身的背影,忍不住惊叹出声。   “你们看见没?江医生真的好帅啊!”   “你脸红什么,才说一句话脸红的跟什么似的,没出息!”   “别肖想了,他这种男神级别的,只会配林医生那样的女神!”   “……”   _   夜幕在不知不觉间降临。   滂沱大雨随之而至。   苏蔓漫无目的地走在街角,任雨水侵蚀也毫不在意,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脑袋是懵的,心也是空的。   以前觉得整个世界在她手里,今天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到竟然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好冷。   原来彻骨的冷是这样的,就连牙根也控制不住的颤栗。   衣服被浇湿没关系,可以烘干。   人如果一旦被浇醒,才是最致命的。   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跟在苏蔓不远处。   车上的男人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朗星皓月般的墨眸,在漆黑的夜,熠熠生辉。   轿车最终发动。   经过苏蔓的时候,车轮碾过蓄水的街道,忽地掀起了一滩泥水。   苏蔓就这么被动地从上到下,浇了个透心凉。   奇怪的是,这一浇,倒是把她彻底从往事沉浸中浇醒。   她环顾四周,街上没什么行人,更何况就算有人,也都是举着伞绕着她走。   应该都没见过,在大雨里缓慢行走的疯子吧。   苏蔓抬眼,终于看到了不远处停下来的黑色轿车。   刚才就是它,让她本就狼狈不堪的身体再次遭受重击。   她皱了皱眉,仿佛激发了她身体里的某种潜能,想都没想,她就冲到了路边停着的轿车旁。   “喂,下车!”   她敲了敲车窗,车窗很快摇下。   浓眉,深眼,高鼻,男人雕刻般的五官,她想,她这一辈子应该都忘不了。   刚才的见面就算只有十几分钟,她也立即认出了他。   “江,江医生?” 第3章 他家了 恋爱不谈,走肾嘛…………   江景初下车,举着黑伞走到她面前,双眼注视着她,眼里没什么情绪。   苏蔓没想到,褪去了白大褂,他偏爱的颜色都是深色系。   黑色的衬衣,黑色的风衣,就连皮鞋,也是黑色。   他整个人,似乎也都隐在这黑幕之中。   “上车,我送你。”   他的声音和刚才一样沉静,似乎只是医生与病人间的对话。   却在他看向苏蔓的时候,不知道是天气的原因,还是苏蔓的错觉。   他的目光在这大雨里,也跟着湿漉漉的。   苏蔓看着男人深深注视着她的眸,心底溢出讽刺的笑。   刚才在医院对她的美貌视若无睹,对她的勾引置若罔闻。   原来都是假的。   她早就该知道,江诗月的哥哥,又能正经到哪里去?   还不是即将成为她的陪葬品。   既然他们让她下地狱。   那就一起下好了。   苏蔓抬起头时,眸中刻骨铭心的疼痛早已不见,她冲着江景初绽放出一个明艳的笑容。   “江医生,和我谈恋爱吗?”   她勾着唇角,脸色稀松平常:“――走肾的那种。”   一秒,三秒,五秒。   江景初没有动,只是紧紧地盯着她,眸中湿热逐渐变得疏离。   苏蔓轻笑,无畏地仰起白皙脸蛋,踮起脚尖,想要靠这张脸近一点,再近一点。   直到江景初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她才停下来,偏头直视他的双眼,语气带着挑衅意味:“怎么,不敢?”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心里有一种愤恨的情绪持续翻涌。   那是属于她对江诗月的。   她知道,她不该把这样的情绪附加给江景初。   可谁让他,是她唯一的哥哥呢。   在江诗月亲手毁了她的幸福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丧失了理智。   江景初垂眸盯着她好一会儿,依旧维持刚才的姿势不变,只是把伞朝她的方向移了过去。   她的天空,霎时雨停了。   “上车。”   他为她打开车门,避重就轻地不做任何回应。   想到今天的目的,苏蔓毫不犹豫地上了车。   刚在副驾驶上坐好,江景初的气息就靠了过来。   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自身的草木幽香,有干净清冽的少年气息。   在江景初靠近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后背往后紧贴椅背,手指紧紧抓着衣角。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陆皓以外的男人靠的那么近,近到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砰,砰砰。   苏蔓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咔哒”一声。   苏蔓身上的安全带被江景初扣上。   接着,江景初在她耳边,声音里带着蛊惑:“怎么,刚才还说走肾,怕了?”   苏蔓睁开眼,对上江景初深黑的瞳仁。   他的气息往她的脖子里灌,她不由又浑身一震。   她这个人就是经不得激,她扬起小脸,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挑衅:“那你的意思是,你想和我谈恋爱?”   江景初眸色转淡,缓缓坐直了身,转过头去,眼睛直视着驾驶座前方。   握方向盘的手,却在不经意间,微微泛着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低低地传来:“不谈。”   苏蔓故意挑眉:“什么?”   江景初转过脸,长睫低低地垂了下来,目光落在她的唇瓣。   他的声线略微清冷:“恋爱,不谈。”   _   进了江景初的家门,苏蔓一刻也不想等。   刚才江景初的意思她很清楚。   恋爱,不谈。   走肾却可以。   在关门的一刹那,她整个身体前倾,在黑暗的玄关,直接把江景初逼到了墙边。   她伸出两截葱白的小臂,攀上江景初的脖子。   男人的气息有些沉,黑暗里看不清神色。   接着,她便伸长了脖子就要吻上去。   江景初有片刻愣神。   只是,在看到苏蔓闭着眼靠过来的时候,他轻轻偏头,巧妙地避开了她。   “……”   “啪”的一声,整个房间被照亮。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   男人的声音有些哑,身体却疏离地往旁边挪了挪。   他从柜子里拿出毛巾和毛毯,递给了她。   苏蔓的意识逐渐回笼,她的确很冷。   浑身在大雨里淋透,麻木地整个身体都失去知觉。   如果不是江景初给她毛毯,她都要以为她的心也跟着麻木。   她不自然地接过毛毯和毛巾,身上只穿了一条吊带裙,披肩什么时候掉的也不知道。   裙子早就紧紧与皮肤贴合在一起,浑身的汗毛都在战栗。   她用毛巾擦掉脸上的雨水,接着又拿它随意地裹住头发,往后带,再固定住。   她在做这些的时候,江景初始终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她。   苏蔓用余光看到江景初在注视着自己,她转头,撞进一双沉寂漆黑的眸。   她轻眨了下眼,长睫轻颤:“我好看吗?”   江景初怔了怔,移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给她在脚边放了一双崭新的拖鞋。   这才往门口走:“我出去买点东西。”   外面大雨,有什么紧要的东西,非得现在出去买?   苏蔓不用想都知道,他买的是什么。   呵,男人。   果然都是下|半|身动物。   江景初走后,苏蔓才有空打量他住的房子。   房子是三室一厅的标准户型。   一间主卧和一间次卧,都是纯白性冷淡风,整个屋子一尘不染,跟很久没人住过一样。   还有一间应该是工作室,其他的房间都敞开着,唯独那间工作室,房门紧闭。   苏蔓好奇地看了一眼,似乎门上还装了指纹锁?   该不会是他的秘密基地吧?   刚才看了一圈,她就知道,这间屋子似乎很久没有女人住了。   医院加班多?太忙没时间找女人?   都有可能。   总之她是不太相信,这种优质长相,家世显赫的男人,身边会缺女人。   更何况,他还是那种女人的家人。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后,苏蔓听见浴室外有人敲了敲门。   这让苏蔓有些紧张。   不会吧,他这么心急?乘人之危?   早知道不洗了。   正在想着他下一步,会不会推开门进来时,就听江景初的声音传来。   “我把睡衣放门外了。”   声音刚落,就听见江景初的脚步渐渐走远,接着一声关门声,似乎是进了主卧。   苏蔓这才裹上浴巾,探头探脑打开门。   门外,果然只有睡衣,没有江景初的人影。   她拿了睡衣,关上门,这才看清睡衣的款式。   是那种棉质的宽松家居服,米白色的长袖长裤,并没有她以为的丝质吊带。   摸着衣服柔软的面料,她才发现,睡衣的吊牌居然还在。   苏蔓一怔。   刚才他说出去,买套的同时,再顺便给她买睡衣?   穿上睡衣睡裤,苏蔓走了出去,客厅很安静,江景初不在,主卧有水声传来。   苏蔓想了想,推门进了主卧。   主卧室很大,白色的墙,白色的窗帘,就连被单都是白色的,感觉这里跟医院没什么两样。   苏蔓撇了撇嘴,这人看着俊美,原来是个没什么情趣的。   她又环视了一下四周,除了床,就有一个单人沙发和落地灯。   她想也不想,便侧身躺在了床上。   与此同时,还把自己的睡衣领扣,往下解开了两颗。   不一会儿,主卧浴室门轻响,男人只围了条浴巾就出来了。   江景初看到床上的苏蔓,似乎愣了一下。   视线在她空荡荡的肩上,停顿了几秒,喉头微动。   不得不说,江景初出来的时候,苏蔓也有些愣神。   江景初的身材真的很好。   苏蔓和陆皓都是喜欢健身的人,每周会去三次健身房,可是江景初的身材相比陆皓,居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的头发,还有几缕湿漉漉地搭在额前,细小的水滴,粘在泼墨似的眉弓之上,更添上一抹浓重色彩。   他的眼睛很好看,狭长微挑,长睫湿嗒嗒的像是浓密的黑色羽毛,再往下,高挺的鼻梁,优美的唇形,下颌骨线条完美。   洗过澡的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滤镜美。   也许是感受到苏蔓从上到下,赤|裸裸的视线,江景初微抬眼眸,看了过来。   今天喝了酒的缘故,她的双颊微微泛着红晕,眼圈也是,唇色红润饱满,肌肤吹弹可破,特别是肩上那若隐若现的锁骨,精致又迷人。   她轻轻偏头,脖颈的柔美线条在男人面前完美呈现。   苏蔓依旧目不斜视,直勾勾地盯着他。   红菱般鲜艳欲滴的唇,唇瓣莹润,微微张起,声音里带着致命毒药。   “江医生,我热。” 第4章 危险了 “他是gay?还是他性冷淡?……   江景初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刚才在路边看到的她。   眼神空洞,失魂落魄,浑身被雨淋湿也毫无知觉,宛如一只在暴风雨摧残下的野猫。   凄美绝凉,又迷人的危险。   他缓缓走近,深色的瞳,印上她白瓷的小脸。   她的脸即使不施粉黛,也美的明艳,只是更添上一份独一无二的纯真。   刚洗完澡,她的头发还有些湿,就像一株含苞待放的娇花,满头满身载着清晨的露水。   耷拉在耳畔的碎发,轻柔地弯成一缕弧线。   那是她手中,勾魂的红线。   江景初的目光扫过她微扬的眉眼,眷念又克制地停在她粉色丰盈的唇瓣。   男人的喉结滚了滚。   就算只是几秒,在苏蔓看来,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就连呼吸也跟着滞了几秒,心跳不由自主在长时间漏拍。   男人的气息越来越近,伴着沐浴露清冽的草木香气,很清爽,也让人很舒服。   苏蔓缓缓闭上双眼,只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浑身燥热的气息比刚才更猛烈,不用看她都知道,自己此时脸应该烧的通红。   过了半秒,苏蔓并没有等来男人的吻,她睁开眼,对上江景初沉沉的双眸。   他微微皱了下眉,接着,抬起手背,落在她的额头上。   男人冰凉的手背贴上来时,苏蔓浑身僵直了一秒。   “你发烧了。”   他紧紧蹙着眉,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苏蔓这才摸了下自己的脸,刚才热的不行原来是这个原因。   她撑着脸:“没关系,我们可以继续。”   说着,就要来勾江景初的脖子。   女人通红的双颊,在暖黄的灯光下,变得柔和透亮。   她的每一个动作,似是有某种魔力,牵动着江景初的每一根神经。   他喉头发干,下颌骨不自主地紧绷。   下一秒,他轻轻侧了侧,站起身往外走。   这已经是第二次。   第二次避开她。   苏蔓忽然心里生出些挫败感。   接着,就见江景初拿了一杯水和药箱,重新回到了卧房。   他从药箱里拿出两片药丸,递给她:“听话,把退烧药吃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   苏蔓一愣,乖巧地接过水杯和药丸。   水是温热的,进了胃里很舒服,跟这个男人的感觉不谋而合。   她记得有一年,也是她发烧,陆皓在忙着开会,她给陆皓打电话,说她好难受,陆皓在那边安慰她,说开完会就回来。   最后一等,就是一天。   陆皓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自己艰难地爬起来煮水吃药,好的差不多了。   陆皓当时还开玩笑地说:“早知道你没事,我就先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完再回来了。”   她当时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现在想想,似乎哪里都有问题。   原来在陆皓心里,她一向都不如他的工作要紧。   江景初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苏蔓,她正捧着杯子,眼神空洞地置身在自己的世界。   他垂眸,收紧下颌骨,又举起手,把手上的袋子递到她面前。   “里面是你明天可以出门的衣服。”   他说完,走到衣橱前拿了几件衣服,就往外走。   苏蔓才从久怔中醒来,脱口而出:“你去哪?”   江景初闻言回过头来。   墨眸黑漆漆的,他盯了她半晌,这才缓缓重新转身。   “我睡客房。”   _   江景初说的睡客房,就真的是睡客房。   苏蔓还以为这不过是他欲擒故纵的手段,没想到,江景初去了客房后,就真的再也没有出来。   家里躺了个陌生女人,他居然睡的着?   苏蔓躺在主卧的大床上,双眼盯着天花板,有一茬没一茬地想。   枕边是男人特有的幽香,才让这个一尘不染的卧室,有了一丝烟火气息。   折腾了一整天,苏蔓这才想起来拿出手机,欣然果然已经给她发了很多条信息。   【蔓蔓,你在哪?你要江医生资料干嘛?】   【蔓蔓,你别吓我,千万别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我这老阿姨的心受不住,不就是失恋嘛,看看姐姐我啊,从来都是下一个更乖!】   【蔓蔓你再不回我信息,我要报警了!】   看看最后一条信息时间,是刚才发过来的。   于是苏蔓立即给欣然回了一条:【人没死,还在。】   欣然那边立即拨了电话过来:“蔓蔓你吓死我了,你现在来我家,我可是特地为你今天连新认识的帅哥也不约了。”   苏蔓轻笑,她这个闺蜜,仗着家里有权有势,整天不务正业就知道泡男人,之前让她打听江诗月的消息,也是因为知道她肯定能打听出点花样来。   她和江诗月的圈子太接近了,她不知道谁知道。   不等苏蔓说话,欣然又问:“你打听江医生的信息,不会是想从他那里下手吧?你今天见到他了吗?怎么样,帅不帅?”   苏蔓无语:“姐们儿,我被绿了,你还有心思打听别人帅不帅!”   欣然语气无所谓:“不就是被绿吗,谁还没被绿过啊,就因为这样,你才不会便宜了渣男,更要找下一个更好的,气死他!”   苏蔓不置可否,欣然总是能把难过的事情,轻轻松松地掰出歪理来。   她就是特别喜欢她这一点,通透,不会为了男人迷失自己。   这是她这五年来,一直想要成为的人。   可偏偏事实,总是背道而驰。   也好,是时候让她彻底醒过来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帅。”   她的这句话立即点燃了欣然:“我艹,我就说你一下午不联系,肯定有猫腻!你快说说,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苏蔓叹了口气:“姐妹,你别忘了,他是江诗月的哥哥,能有什么进展?”   欣然却不以为然:“哥哥怎么了,哥哥也是男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交女朋友的权利。”   被欣然这么一说,好像说的很像那么回事。   苏蔓想了想,说:“我现在,在他家。”   欣然立马兴奋起来:“卧槽,姐妹你可以啊,这进展飞速啊!看来我还是小看了你啊苏蔓。”   苏蔓:“你想多了,我睡主卧,他睡客房。”   欣然立马没了气息,沉默了半晌,问:“他是gay?还是他性冷淡?”   苏蔓想到江景初靠近时,时而冷漠时而潮湿的眼神,心里有些燥郁。   “看起来,都不是。”   欣然又问:“那就是,他有女朋友了?”   苏蔓看了这个没有烟火气的房子,摇头:“看他家就不像是有女朋友的人。”   “那就奇怪了,”   欣然继续:“你这种大美人,怎么可能有男人拒绝的了,他肯定是有什么隐疾,肯定是。”   苏蔓苦笑:“你太抬举我了。”   想到陆皓,想到那个女人,她的心又无来由地抽搐了一下。   她神情淡淡道:“应该,就是不喜欢我吧。”   挂了电话,苏蔓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她真的太累了。   夜里,她居然还梦到江景初,他靠在他床边,在她耳边轻轻呼唤她。   她怎么也挣不开眼,想回答却没有气力,江景初眉眼没了白天的冷淡,他皱着眉,焦急地询问她还好吗。   梦里的他,声音很温柔,他的动作轻柔的像是她是他捧在手心的至宝。   只是,梦终究是梦,梦醒了,一切又恢复从前。   苏蔓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早上。   床头放着一杯水和打开的药箱,她摸了摸头,头上有一条毛巾。   苏蔓皱了皱眉,拿下毛巾,回忆了一会儿。   她不记得昨晚拿了毛巾的,不过自己半夜热醒,再下意识拿了也说不定。   走出房门,就闻到一股粥香,她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光顾喝酒,都没吃什么东西。   来到客厅,看到眼前的一幕,她有些恍惚。   男人侧身对着她,他系着围裙,正在开放式厨房的操作台上切着水果。   他的动作娴熟流畅,仿佛这一幕早已经做过很多遍。   看到她,江景初只是轻描淡写:“先坐吧,早餐很快好。”   看着厨房忙活的男人,他的侧脸在清晨的阳光下,自带柔光,美好的有些不切实际。   苏蔓忽然就红了眼眶。   和陆皓的五年,好像从来没有人为她这么做,每天早上起床,都是空空的床铺,和空荡荡的房子。   陆皓每天都走的很早。   可能他自己不吃早餐,所以也习惯性的以为苏蔓也是不吃早餐的人。   可是,有哪个女生不希望,早上起来,能有心爱之人做的爱心早餐呢?   她也曾经试着做过几次。   她记得她当时起的很早,为了煎出一个爱心鸡蛋,把自己的手还烫了一个血红的泡。   可是陆皓起床后,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她做的有些黑糊的煎蛋,皱眉说:“不用为我做这些,你想吃就交给阿姨做,我早上不习惯吃早餐。”   她当时把烫伤的手,藏到了身后,乖乖地应了声:“好。”   从此以后,她便不再做了。   应该说,不再做给陆皓,等陆皓走后,她会自己做给自己。   她满心以为这样能在有一天,做出完美的爱心煎蛋,陆皓看了会高兴。   可真的到了那一天,陆皓也并没有很高兴。   他只是敷衍的尝了一口,说:“这种事交给阿姨就行,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做我的公主,漂漂亮亮的在家就好。”   是做他的公主,还是做他笼中的金丝雀?   原来其实她一直都知道的,只是不愿意醒来罢了。   “看看合不合胃口?”   江景初的声音将苏蔓拉回现实。   她看了一眼桌上摆好的早餐,小米粥、几碟小菜和一盘切成一模一样形状大小的水果拼盘。桌面上看起来满满当当。   只是很清淡,跟江景初这个人一样。   也许是昨天胃不太舒服,她现在刚好只想吃点清淡的,她坐了下来,紧紧盯着江景初。   “这些,都是你做的?”   江景初点头,把一碗小米粥放到她面前:“你尝尝,你昨晚……   今天不太适合吃油腻的。”   苏蔓点头,舀了一勺小米粥尝了一口。   软软糯糯的米粥,入口即化,香味一下就溢满口腔,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人饿的时候,小米粥都这么美味。   “好吃。”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又红了一圈。   江景初神色淡淡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蔓吃了多久的早餐,江景初就在旁边陪了她多久。   她和陆皓五年,五年来,也曾有过短暂的快乐,可是从来没有一次,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吃一顿早餐。   就算是寡淡的小米粥,也一次都没有。   苏蔓甚至想,如果这个男人不是江诗月的哥哥,她说不定会卸下心防,会和他真的有进展。   她知道自己不像欣然,任何原则规矩在她那,都是不存在的。   可是昨天从她说出分手的那一刻,她和陆皓,就已经结束了。   虽然只有一天,只一起吃了顿早饭,居然比陆皓五年来给她的感觉,还要震撼。   所以,她怎么能忍心,伤害这样一个在她失落的时候,给过她一丝温暖的人。   她对他来说,不过萍水相逢。   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躲过雨,一起心安理得地吃过一顿早餐。   就这样,足够了。   再见了,江景初。   你的平静生活,还给你。 第5章 搬走了 眼前的男人物是人非。   江景初上班后,苏蔓穿着他买的衣服出了门。   换衣服的时候才知道,是款式简单的白色女士衬衣和牛仔裤。   最难得的是,大小居然正合适。   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知道她尺寸的。   只是想到,那双几乎可以洞穿她的双眼,她也就不奇怪了。   她和江景初仅仅只是昨天见过两面,却已经知道,江景初和江诗月根本就是不同的人。   人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有的人,一起共度了你以为的一辈子,却始终不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   可有些人,才一起过了一天。   就好像,认识了一辈子。   _   苏蔓今天打算回公司一趟。   她的经纪公司。   其实在她认识陆皓的那一年,经纪公司就已经终止了她的一切活动。   她还记得,当时老板顾决看她的眼神意味深长,“决定了?不后悔?”   见她坚定地点头,顾决捂住胸口,抬手指对着她点了半天。   这才痛心疾首:“好,苏蔓,你行,你丫有一天后悔,可千万别哭着跑回来求我!”   那一年,她十八岁,刚刚踏足演艺圈。   也是那一年,她遇到了现在的著名导演李季,和他的处女作《明月》。   当时李季凭借这一部电影,在吉斯电影节上一举成名,从此导演事业风生水起。   而苏蔓,那时的演技虽然青涩,却凭借她明艳照人的美貌,获得了万千瞩目,一度被内娱评为最前途无量的冉冉新星。   可那之后的第二年,她认识了陆皓。   从此让她飘荡的心,第一次想要一个温暖的家。   娱乐圈就是这样,你一天不出新的作品,第二天就会被人遗忘。   更何况,她还在崭露头角的时候,销声匿迹。   说后悔吗。   每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她确实会感到极度空虚。   总会想,除去了这具躯壳,她还剩下什么。   她不是一个会向命运低头的人。   她现在才二十五岁,就算重新再来,也为时不晚。   就算会被顾决拒之门外,就算会被他骂的狗血淋头,她也得来,哪怕机会渺茫。   她的人生,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算了。   所以,她来了。   到达上亿传媒,离饭点还有几个小时。   顾决其实早就看见了苏蔓,只是他当作没看见。   “顾总,上次李导发过来的剧本,说是让你……”   秘书小莉进办公室,一眼瞥见角落里安静坐着的苏蔓,立马禁了声。   “别管她,继续说。”   顾决眼都未抬,拿起桌上文件签字。   “跟李导说一声,我心里有数,绝对让他满意。”   “好。”   小莉答应着,又看了一眼苏蔓,这才退了出去,顺便轻轻把门带上。   “你们猜我看见谁了!”   小莉一出门,就跑去茶水间跟其他部门几个同事八卦。   “谁啊?不会是影后萧可柔吧?”   “你们再猜,几年前传闻顾总和谁关系匪浅来着?”小莉一脸骄傲地说。   几个女孩一听,立即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不会吧?苏蔓?!她怎么来了?”   “不是说她早就息影了吗?不是说她被陆氏太子爷包养了吗?难道分手了?”   “五年了,早该腻了吧!来吃回头草了?”   “啧啧,长得美就是优秀,到哪都有接盘侠。”   “……”   -   顾决办公室。   顾决依旧坐在桌前,细细翻看着桌上的一大叠文件,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苏蔓。   苏蔓不急不恼,安安静静地垂着双臂,偶尔抬眼看看顾决。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后,顾决终于抬起头。   顾决三十上下,长了一张标准的帅哥脸,只是下颌骨略显秀气。   公司是老顾总顾淮鸣留下的。   顾淮鸣五年前骨癌去世后,顾决就从一个玩世不恭的大少爷,一夜之间变成了上亿传媒的领头人。   说不慌是假的。   可顾决还是硬生生地抗了下来,这一抗,就是五年。   五年间,上亿传媒被他管理的井井有条,今年还一跃成为传媒界的龙头老大。   这几年商场里风来雨去,他早已从一个意气风发的纨绔子弟,变成了沉稳大气的商人。   可对待苏蔓,他似乎从来就没什么耐心。   也许因为,她是他第一个签进来的艺人。   五年前,他以为他们会一起齐步迈进,荣辱与共的。   可她之后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息影,跟了陆皓。   顾决盯着面前的苏蔓。   五年不见,她已经从当年那个带些稚气的少女,蜕变成了举手投足间,带着优雅性感的女人。   只是眼神骗不了人,她这五年,过的并不好。   从前的她,眼神灵动,自信张扬,而现在,坐在角落,眼神空洞,安静地不像是他认识的苏蔓。   “说吧,有何贵干?”   顾决盯着她,眼神近乎冷漠。   苏蔓听到声音,这才抬眼,她的眼尾微微上挑,不化妆的时候,清纯又不失风情。   “我想回公司。”   苏蔓的声音没什么底气,她深知顾决的脾气,在他面前,切记服软。   顾决听完,讽刺地笑了一下:“现在知道回来了?”   “嗯。”   苏蔓乖巧点头,垂着眸,睫羽微颤。   顾决一愣,这还是从前那个锋芒毕露的苏蔓?   心里某种不明情绪翻涌,他反讽:“你以为公司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苏蔓沉默不语。   顾决似乎心里更来气,一发不可收拾:“你哑巴了?从前敢跟我抬杠的苏蔓去哪了?”   “还是说,你被陆皓那小子给废了,现在那小子把你吃干抹净,你倒是想到了公司,想到我了?怎么着,你以为我还会像五年前那样捧你?苏蔓,你看清现实吧,还有几个人记得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他顿了顿,又继续:“不可理喻,蠢货!”   “我说你丫就是个……”   顾决说到激动的时候,来来回回踱着步,一只手指着苏蔓,点了半天,却在看到苏蔓发红的眼圈后,又缓慢地垂了下来。   到口骂人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不是没见过女人哭。   一大堆女人上杆子在他面前哭哭啼啼,要求他给机会,做情妇做仆人都无所谓。   可她是苏蔓啊。   他印象中那个飞扬跋扈,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苏蔓啊。   而这样的苏蔓,在他面前红了眼圈。   她没有一滴泪,却比眼泪更显震慑力。   他忽然就沉默了。   半晌过后,他转身,似在无声地轰人走。   “我想重新开始。”   苏蔓不为所动,倔强地盯着顾决的背影。   顾决背着她,轻哼一声,并没有转过来。   苏蔓在他身后继续:“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个没有说服力,可是请你相信我,我会用行动来证明,我苏蔓,回来了。”   -   苏蔓的确已经下定了决心,她去上亿传媒就是为了告知顾决。   顾决还愿意骂她,她当时就知道,他并没有放弃她。   如果连骂都不愿意骂,那才是真正的放弃。   有了顾决公司做后盾,那她就还有一线重来的希望。   这几年虽说她没有置身娱乐圈,可娱乐圈的事情,她也道听旁说不少。   刚才小莉口中的李导,应该就是李季导演。   就是那个七年前,让她昙花一现的人。   他最近的新片正在招兵买马,应该是和顾决谈了合作,顾决负责给他推荐主演。   李季导演的新片她有所耳闻,题材很特别,正是这一点特别,让她更加觉得自己绝对有希望脱颖而出。   出了上亿传媒,苏蔓想了想,决定回从前住的公寓一趟,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打包。   她特意选了饭点,就是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陆皓不会在家。   到了酒店顶层公寓,她伸手犹豫了半秒,还是放了上去。   门锁开了,陆皓居然没有重设指纹识别。   他们一直都住在陆氏集团旗下的维多利亚酒店。   没有自立门户之前,陆皓说反正都是他家的,没所谓。   后来自立门户了,陆皓又说习惯了,不想搬。   现在想想,苏蔓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从一开始,这里就已经注定了,不会被称做“家”。   进了门,陆皓果然不在。   她简单地去主卧收拾自己的随身物品,把它们放进一个小行李箱,又把其他的全数打包,放进储物间。   储物间的用纸箱子封存起来,等着日后她找好房子再寄过去。   收拾东西的时候,苏蔓才意识到,陆皓这两年因为自立门户忙工作,早就把次卧当做自己的工作室和休息区。   所以他们两人,居然已经两年没有同床共枕过了。   苏蔓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才是那个后知后觉的人。   等收拾完,夕阳西斜,她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她推着行李箱走到客厅,看了一眼已被她收拾整洁的酒店套房,这才没有一丝留恋地朝大门口走去。   大门“嘀――”的一声,被人从外打开。   陆皓出现在了门口。   苏蔓推着行李箱的脚步一滞。   只是隔了一个晚上,眼前的男人就已经物是人非。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也许,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变的,恐怕只是她的心境。   不管是什么,苏蔓已经再无任何波动。   她平静地注视着陆皓,陆皓忽然之间慌了神。   他第一次,在苏蔓眼里看到这种绝望。   可是他依然不相信,五年来逆来顺受的女人,对他死心塌地的女人,有一天真的会舍得离开他。   “蔓蔓,”   他皱着眉头:“我打你电话一直关机,要不是前台刚刚告诉我你回来了……你昨晚去哪了,怎么不回家?”   苏蔓依旧平静地看着他,并没有回答,也没有义务回答。   陆皓又向前一步,想过来拉她的手,被她躲开。   “蔓蔓,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江诗月追我,我……我没有答应……”   “陆皓,我不想听你们之间相识相知的爱情故事。”   苏蔓眼视前方,紧紧盯着他。   “昨晚我想了一晚上,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我们之间,也许和江诗月没有关系。有一个人让我明白,其实我们的问题早就有了,只是我麻痹了自己,不愿意醒来。”   苏蔓的声音很平静,眼里的光,是陆皓很多年都没见过的。   她仿佛又变成了五年前,那个他刚认识的苏蔓,神采飞扬,见到谁都笑的弯起眉眼。   陆皓怔怔地看着她,心里忽然开始嫉妒起那个人。   “他是谁?”陆皓沉声问。 第6章 又见了 若即若离的手,同时起飞的蝴蝶……   想到那张看似冷淡,却又透着温暖的脸,苏蔓弯起嘴角。   “只是个认识一天的人。”   陆皓拧着眉看向她:“你认识一天的人,能跟我们的五年相提并论吗?他有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吗?他有规划你们的未来吗?”   苏蔓紧盯着陆皓,收起笑意。   陆皓总是能一次次触犯她的底线,一次次让她明白,他才是她的救世主。   原本这个世界上,谁就不是谁的救世主。   能拯救的,不过是两颗互相靠拢,互相汲取温暖的心。   苏蔓只恨自己明白的有些太晚。   眼前这个男人,从来都不会顾及她的感受,也从来都不是她的依靠。   她要依靠她自己。   -   出了维多利亚酒店,苏蔓推着行李箱在路边给欣然发了一个信息。   【姐妹,江湖救急。】   欣然秒回:【男人我都抛下了,就等着你过来呢。说吧,想吃什么?烧烤?啤酒?】   苏蔓笑了一下,回复:【上道。】   收起手机,她直接打了个车,去了欣然住的公寓。   欣然住的地方,是新城唯一的七星级。   还和陆皓在一起的时候,苏蔓就问过欣然,“你和陆皓该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吧?不然怎么习惯这么相近,都习惯以酒店为家。”   欣然还很不服气地说:“我是花自己的钱住酒店,他陆皓是白住自己家的,能一样吗?”   欣然家庭关系比较复杂,爸爸再婚生了个弟弟,所以她成年后,欣爸就不再管她。   只是按时给她打生活费,手笔每次都相当阔绰,所以欣然也就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对于她来说,有钱花就行。   就像她的口头禅一样,好过歹过,都是一天,所以她要享受人生,做资产主义蛀虫。   到了波托菲诺七星酒店的顶层套房,欣然果然已经点好烧烤啤酒等着她。   见到她,欣然开心地过来拥抱她。   “蔓蔓,我们好久没有这样单独在一起了!”   苏蔓才想起来,以前和欣然见面,她都会照顾陆皓的时间,只要陆皓愿意,她都会带着陆皓一起。   “客房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你以后就住这里,想住多久住多久。”   末了,欣然又加了一句:“反正我老头子付钱!”   欣然说的老头子,是欣氏集团董事长欣和阳,也就是欣爸。   欣然早就已经打定注意,做她的富二代,挥霍人生,不谈理想,只谈恋爱。   苏蔓以前挺不屑欣然这种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很羡慕她。   在欣然家过了几天萎靡不振,蒙头大睡的日子之后,苏蔓终于接到了顾决的电话。   顾决说待会儿会派车来接她,让她今天直接去剧组报道,给她接了个小角色先适应适应,毕竟已经五年没怎么接触表演。   苏蔓瞬间感觉打了鸡血,小角色也是角色,不管怎么样,能赚钱就好。   昨天查看了自己的账户才知道,自己这些年不工作,早就坐吃山空了。   以前没危机感,那是因为有陆皓在。   她到现在才知道,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她打扮了一番,很快就出了门。   到达剧组才知道,他们的拍摄地,居然是科大医院。   顾决当时只说了是医护题材的现代剧,没想到原来还得在医院实地拍摄。   想到江景初在这个医院上班,苏蔓总觉得如坐针毡。   不过一上午下来,也没见到什么医护人员。   苏蔓的心安定了几分。   也是,他工作那么忙,肯定也没有时间来看拍摄。   可好死不死。   到了下午,导演就宣布,下午的搭景,在骨外科。   ……骨外科。   真是不想什么来什么。   令苏蔓松了一口气的是,他们虽然地点在骨外科,但却是在一个空置的房间里,布景是临时搭建出来的骨外科诊室。   还好,不是直接去江景初他们的诊室。   苏蔓饰演的是个没什么戏份的女三,在剧里是个护士。   其实全程就是男女主相爱路上的催化剂,专门让女主吃醋的工具人。   下午这场戏是作为男主的助手,一起救治病人的时候,女主出现觉得男主与女三有些暧昧,就跑了出去。   拍过几个镜头后,导演始终觉得饰演男主的成鸿,差点骨外科大夫的意思。   所以跟副导演商量,说找几个骨外科大夫来手把手操作一遍,好让成鸿能掌握要领,尊重真实性。   苏蔓并不知道副导演去了骨外科诊室,她正鼓捣着手上的一些医护器皿的时候,男人的声音响起,立即让她脊背僵挺了起来。   这个声音太过特别,是那种低沉中带着一丝鼻音,男人特有的浑厚又性感的嗓音。   不用回头,苏蔓都知道。   是江景初。   “手术刀很锋利,要小心。”   男人说着,走到她面前,把她手上正在把玩的一把小型手术刀拿了过去。   修长的指尖,若有似无地碰到苏蔓的掌心,凉凉的,有些痒。   “江医生是我们科室的重点人才,刚从国外回来,这些医疗器皿也都是国外进口的,你们要问他,算是问对了。”   江景初身边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跟导演介绍道。   男人叫张宇扬,是江景初的大学同学兼同事。   “那江医生,张医生,麻烦你们给我们简短上一课。”   导演说着,上下挥了挥手,示意成鸿过去把位置让出来。   见成鸿走去一边,苏蔓连忙也准备跟着过去,却被导演叫住。   “苏蔓,你不用动,你和成鸿在一边看着,我们要的是学习真正医生的操作标准。”   苏蔓:“……”   苏蔓只好呆呆地定在原地,紧张地捏紧食指。   刚才试戏,这么多人看着,她都没这么紧张。   可唯独,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总是窒息地想要逃。   好在江景初并没有看她,对待她的态度和其他人一样。   应该说,他的关注力,都在面前的“病人”身上。   他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病人”,问:“哪里不舒服?”   “病人”其实只是个群众演员,他愣了一下看向导演,导演连忙示意摄像开拍,各就各位。   群众演员见状,立即进入状态:“医生,我膝盖疼,疼死了!”   江景初示意他躺到旁边的单人床上,上上下下检查了一下他的膝盖,并转动他的小腿,询问情况。   他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苏蔓始终站在他身后,定定地看着他。   不光是苏蔓,剧组里几个小姑娘在江景初进来的时候,就都屏住了呼吸,红着脸互相使眼色。   本来她们都被男主角成鸿身着白大褂,气宇轩昂的样子圈了粉。   谁知道,江景初一进来,她们立即纷纷倒戈。   都觉得真正的医生就是不一样,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是根本无法凭想象演出来的。   “绑带,先帮他固定。”   就在大家盯着江景初的时候,他忽然出声。   他说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抬,手往后,对着苏蔓伸了过去。   苏蔓一惊,连忙手忙脚乱找了一通,才找到他说的绑带递了过去。   “你来。”   江景初说着,往旁边站了站,示意苏蔓过去。   苏蔓回头看导演,导演点头,她只能走了过去,在江景初身边站定。   江景初把绑带递给她,指着群众演员的膝盖。   “从这边绕过去。”   他说着,脉络清晰的手掌覆了上来,指尖在苏蔓的手上轻轻扫过,同时牵着绑带一头,带动她的手,一起缓缓前行。   两人的手,若即若离,像两只同时起飞的蝴蝶。   缠绕,转圈,再绕回来。   江景初站在离她极近的斜侧方,他的整条手臂过来的时候,那姿势像极了把她圈在怀里。   苏蔓将脊背挺的直直的,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不要触碰他的。   可即使是这样,她的肩还是不小心撞到他的胸膛,结实而厚重。   同时,她的手臂也总是不小心蹭到他的,隐约隔着衣服,传递过来温热的触感。   这让苏蔓又想起了那个晚上,微醺,暧昧的氛围在脑中久久不散。   苏蔓低下头去,耳尖起了一层薄红。   幸好,这时候,江景初放开了她。   “你做的很好。”   他的声音轻轻地,淡淡地,在她耳畔,伴着他身上独特的,淡淡的草木幽香。   苏蔓闻言抬头,又撞进了他黑如深潭的双眸。   苏蔓有片刻愣怔。   “江医生,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成鸿在一旁开口,请教刚才示范中的疑问,而苏蔓趁这个时候,连忙逃也似地走去了一旁。   苏蔓找到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轻轻松了一口气。   刚才脸颊的红晕还没散去,她用手在脸前扇了扇。   没想到,自以为再也不会遇见的人,又遇见了。   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苏蔓正想着,却听旁边几个剧组小姑娘在小声议论。   “天哪,这位医生简直帅出天际了我靠!”   “瞬间觉得成鸿不香了,我决定了,我以后的老公是江医生了!”   “你打消这个念头吧,我刚去打听了,据说他一直单身,是因为他们医院的林医生,而且这个林医生马上就要回来了……”   原来如此。   苏蔓轻笑,怪不得他家没见有任何女人的痕迹,原来是心里早有一个白月光。   这么想着,苏蔓缓缓往外走。   里面太闷热,总觉得身上的护士服厚的透不过气。   “苏蔓!”   一个声音在苏蔓身后响起,苏蔓脚步一滞。 第7章 聚餐了 只要她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   苏蔓回头,成鸿站在他面前,微笑道:“苏蔓,今晚剧组聚餐,你来吗?”   苏蔓想了想,记得下午的时候,剧组小新好像提过那么一句。   想到是剧组第一次聚餐,所有人都会参加,自己不去也不太好,她点头:“好。”   成鸿闻言笑了笑,“那,晚上见。”   苏蔓也报以微笑:“嗯。”   _   江景初正跟导演副导演讲解实操注意要点,一眼瞥见苏蔓正和刚才那个男演员说着什么,满眼都是笑意。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笑的如此纯净。   她笑的时候,脸颊红润,嘴边的梨涡深陷,就连周围的颜色也失了几分。   他想到那个晚上的大雨。   她在大雨里对着他笑,问他愿不愿意和她谈恋爱。   他当时几乎要答应,可是她却说,想要走肾的那种。   走肾。   他扯了扯嘴角。   这两个字,实在讽刺。   重新遇到,她就是这么想他的?   “江医生,今晚我们剧组在如梦轩聚餐,你和张医生如果有空的话,也一起啊?”   导演对这位要颜值有颜值,要学识有学识的医生显然很感兴趣,恨不得直接问他愿不愿意进入娱乐圈。   江景初这才收回视线,还没开口,一旁的张宇扬连忙说:“有时间有时间,行,那就这么定了,晚上不见不散!”   张宇扬说完,江景初看了他一眼,就见他努努嘴,朝他使了个眼色。   两人出去后,张宇扬才说:“景初,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今天我生日,我们没日没夜辛苦就算了,好不容易来了个剧组,还这么多美女,你就让我放松放松?说不定你嫂子就在这剧组诞生了呢!”   江景初又斜了他一眼,想到那个女人的笑颜,他默默走了出去。   “哎,所以晚上到底去不去啊?”   张宇扬连忙追了上去。   _   如梦轩的包厢内。   苏蔓和剧组的演员都到齐,导演和副导演却迟迟不动筷子,这让所有人也跟着没敢动。   正纳闷的时候,门外响起服务员的声音:“两位里面请。”   导演与副导演相视一笑:“来了。”   众人都向门口看了过去,江景初和张宇扬出现在了门口。   他们都褪去了白大褂,江景初穿着黑衬衣黑裤,衬衣领扣严丝合缝,扣到最上面一颗,正好露出喉结。   剧组几个小姑娘顿时雀跃了起来,连连惊叫:“江医生!”   接着,也许看到张宇扬不好意思,又说:“……张医生,你们也来了!欢迎欢迎!”   张宇扬心领神会,大大方方走到苏蔓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导演见状,也连忙招呼江景初坐。   “江医生,你看看你想坐哪,随便挑。”   江景初看了苏蔓一眼,苏蔓被这一眼看的心里发怵。   转念又一想,她凭什么怕他啊?   不就是因为那天她的目的不纯么,可是终究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她为什么不敢看他呢。   于是,她重新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对视了过去。   江景初收回视线,就见他走到成鸿身后:“成先生,”   江景初垂眸扫了一眼:“你不介意吧?”   成鸿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尴尬起身:“不介意,你请。”   就这样,江景初和张宇扬跟两面夹击似的,把苏蔓夹在了中间。   席间,苏蔓总是觉得江景初的视线,有意无意地看向自己。   就算是这样,苏蔓也都对视了过去。   她可是苏蔓,无所畏惧的苏蔓。   只要她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只是,在对视几次之后,苏蔓发现江景初似乎弯了弯嘴角。   等她再看过去的时候,江景初又恢复了平时的淡漠。   果然是她看错了。   这个男人,怎么可能会笑。   看他家就知道,这种冷淡的生活习惯,自然造就他百毒不侵般的体质。   酒过三巡,张宇扬就有些飘。   不断的跟剧组几个小姑娘,吹嘘着江景初在医院的丰功伟绩,说他是医院男神级别的存在,很多小姑娘挂号排队,就为了看他一眼。   苏蔓听着这些,瞟了一眼江景初,没想到江景初也看了过来。   苏蔓连忙收回视线,自顾自地扒着碗里的饭。   “多吃点菜。”   江景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同时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只有白米饭的碗里。   成鸿打趣:“江医生,你也给其他几个小姑娘夹菜啊,她们都眼巴巴地望着呢!”   剧组几个小姑娘纷纷憋红了脸,连忙低下头。   接着,就听男人低沉的声线传来:“抱歉,我有洁癖。”   众人:“???”   江景初说完这个没再说话,众人沉默了一瞬,都在想这句话什么意思。   就听张宇扬连忙在一旁补充:“江医生的意思是,夹给了一个人,就不能再第二个了,这样会交叉感染。”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只是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于是有人提议:“那换双筷子呗,不就好了。”   可是这个提议,很快就被其他话题给压了下去,几个小姑娘眼见话题越走越远,有一个甚至难过的撅起了嘴。   苏蔓对江景初的洁癖却深有体会。   她去过江景初的家,这个男人毋庸置疑,确实有洁癖。   而且还不轻。   他刚才夹菜给她,不过是探她虚实,这种伎俩,在她面前当然一眼看穿。   既然他都装作无事发生,那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欣然发信息过来:【姐们儿,我失恋了。】   苏蔓无语:【你不是今天才恋吗?】   欣然秒回:【你就说你陪不陪吧?】   苏蔓立即回复:【陪。】   欣然那边又问:【你在哪?】   苏蔓:【剧组聚餐,现在正在如梦轩吃饭。】   苏蔓信息刚发过去,欣然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苏蔓只好起身对众人说:“不好意思,我去个洗手间。”   出了门,苏蔓接了电话,欣然的声音传来:“那刚好,我就在如梦轩楼上的H1酒吧,独自买醉呢,你吃完饭来吧。”   苏蔓想了想,才想起来,这栋楼确实有一家酒吧,她五年前来过一次,只不过不记得是几楼了。   “H1酒吧在几楼?”   欣然声音有些拔高:“姐们儿,你连几楼都不记得了?顶楼,只有这么一家顶楼H1啊!”   苏蔓拿远手机:“好了好了,知道了,一会儿就来。”   挂完电话,苏蔓转身,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多了一个人。   男人盯着她,四目相接。   也只是两秒,他转开视线,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走过她身边时,微微细风扬起她的发丝,有几根飞到了男人的脸上,轻轻扫了几下。   男人浓睫轻颤了一下,随即垂了下来,袖中的手指微曲。   待苏蔓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景初已经进了洗手间。   ……就这么走了?   苏蔓挑了挑眉。   有意思。   装不认识正合她心意,终于可以放下心,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   _   吃完饭后,剧组其实还有下一场安排,但是都被苏蔓以朋友失恋为由拒了。   告别众人后,苏蔓马不停蹄直奔楼上H1酒吧。   只是,到了才知道,欣然叫的不止她一个人。   她居然叫了一堆狐朋狗友。   也就她,居然单纯的相信欣然真的会独自买醉。   不过既然来了,苏蔓当然不好立马走。   H1酒吧是新城著名的富二代齐聚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后,苏蔓就被欣然拉到了二楼卡座。   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酒吧,平时有节目表演的时候,更是最佳位置。   也是他们这一群富二代常年包下来的地方。   简单招呼过后,欣然的哥们齐然就坐了过来。   “苏蔓,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齐然她见过几次,当时欣然介绍就说,这是他哥们,欣然齐然,一听这两个名字,就觉得是一家人。   苏蔓看着齐然俊朗的眉眼,自嘲地笑了一下:“怎么,你们都觉得我很无趣是不是?”   齐然闻言连忙摆手:“真没有。”   接着又说:“就是觉得你以前,不会半夜出来和我们厮混。”   苏蔓扯了扯嘴角,萎靡了这么些日子,似乎明白了很多人,也看清了很多事。   “那我以后,多出来和你们厮混。”   借着酒劲,苏蔓豪爽地露出明艳的笑容。   一旁齐然呆呆地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甚。   而这一切,都被另一边卡座上的男人看在眼里。 第8章 双标了 “抱歉,我不用微信。”……   男人浓眉紧锁,漆黑的眸一片雾霾,他抿了抿薄唇,恹恹地抬手,就着酒杯喝了一口。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景初你不仅会选地方,还会喝酒呢?”   张宇扬瞥了一眼江景初,继续:“你是看在今天我生日的份上吧?今天要不是你说这么个地儿,我还真不知道这里美女如云,孺子可教也,真不愧是我好兄弟!”   紧接着,他又对身旁的众人举杯:“来,咱一起干杯,就庆祝我们江医生终于有点烟火气了!”   几个男男女女连忙起身碰杯。   今天是张宇扬的生日,所以聚完餐,他又叫了医院的同事们继续聚,地方是江景初的提议。   想着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几个年轻的医生护士自是欣然应允。   江景初对面,几个女生推推搡搡半天,终于,一个看起来脸圆圆的可爱女生走了过来,在江景初身边坐下。   “江医生,可以加你微信吗?”   女孩的声音很小,说完话,马上红着脸低下了头。   江景初抬眼看了女孩一眼,“抱歉,”   他的声音淡漠地像是冰山上的雪。   “我不用微信。”   这个年头,还有人不用微信,女孩虽然犹疑,但是想着江景初才从国外回来,就不再纠缠,悻悻地坐了回去。   张宇扬当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他凑了过来:“你说你这人,真是不解风情,怕是只有林医生那样的,才会一直守着你这根木头!”   江景初目光锐利,瞥了一眼张宇扬。   张宇扬连忙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生日,你给我点面子,不然我们桌上的你看不上,整个酒吧总会有你看上的吧,你去跟人要个电话,就当送我的生日礼物,怎么样?”   张宇扬虽然和江景初是同事,可他向来喜欢享受人生,快三十岁了也没个固定女朋友。   美名其曰,不集齐星座,怎么知道适合自己的那一个。   他的算盘打的很好,就凭江景初这样的颜值,这样的身材,他能要到的电话,绝对是全场最佳。   江景初当然也知道张宇扬的小算盘,他想都不想准备拒绝。   可是抬眼间,那个女人明艳的笑容,就一直钻出脑海。   刚才,她也是这么对着身边的男人笑。   江景初的眸色,在幽暗的灯光下,又沉了几许。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搜索着刚才女人的身影,只是没想到,那女人像是昙花一现,又瞬间失去了踪影。   这一幕,似乎与那一年完美重合。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   苏蔓被欣然拉进了舞池,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扭动身躯,好像整个心也被塞的满满的。   具体塞了什么,不知道。   起码暂时根本没机会想其他。   也许酒精只能暂时麻痹自己,可工作,朋友绝对可以带她去一个新的世界。   正想着,周遭一阵惊呼声,夹杂着女生的口哨声,人群自动分散到两边。   人群之后,高大颀长的男人,穿过人头攒动,穿过霓虹酒绿,穿过世界繁华。   向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他还穿着刚才的黑衬衣黑裤。   舞池的灯光晃到他脸上,打出雕刻般的轮廓。他的眸幽深不见底,眸底的神色也在忽近忽远的灯光下,忽明忽暗。   他的目光似乎不偏不倚,落在苏蔓的身上,又好像其实并没有看她。   才见过面的人,才想要装不认识的人,就这么突然又出现在她的面前。   喝了酒的苏蔓以为,这应该只是梦。   然后,直到男人清晰地说出她的名字,她才发现,这是比梦还真实的现实。   “苏小蔓。”他低着嗓子说。   “苏――小蔓?”   欣然狐疑地看看男人,又看看苏蔓,这才凑到苏蔓耳边:“蔓蔓,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大帅哥啊?快点给我介绍!”   时间过去了两秒,苏蔓才缓过神。   她瞥了一眼欣然,碍于男人就在面前,她没张嘴,声音含含糊糊地在欣然耳畔。   “他就是江景初。”   欣然惊讶地看向她,继续跟她咬耳朵:“你是说,他是那什么,医生?!”   苏蔓没有回答,闭眼时已说明一切。   欣然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苏蔓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暴殄天物啊,我……唔”   欣然还是没忍住地叫了出来,却被苏蔓用手挡住嘴,惹得她抓心挠肝,“唔唔”叫个不停。   想到刚刚才装不认识,苏蔓尴尬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江医生,你怎么在这?”   江景初眸色沉沉,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又一直向下,若有似无,落在她袒露在外的纤细腰肢上。   苏蔓进门就把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露脐短装。   今早欣然逼着让她穿的,说是重新开始就得从衣服开始。   接着,就见江景初微微动了动唇:“帮朋友一个忙。”   他说完,用手指了指那边卡座上,早伸长脖子向这边张望的张宇扬。   “他想――   要你朋友的电话号码。”   他话说完,苏蔓和欣然同时一怔。   苏蔓松开捂在欣然嘴上的手,欣然连忙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尖。   “我?你说你朋友想要我电话?”   “嗯。”   江景初看着欣然,余光却又扫了一眼苏蔓。   欣然闻言乐开了花,点头连忙拿出手机,“这样吧,你扫我吧,现在都微信联系。”   江景初垂下长睫,看了一眼欣然递过来的二维码,声音冷淡:“我让我朋友加你。”   他又转头看向苏蔓:“一会儿你发名片给我吧。”   苏蔓若有所思静滞了两秒。   接着,就见江景初靠近她,俯身在耳畔,音乐声震耳欲聋,她还是听到了他的话。   “记得来复诊。”   待江景初转身走后,欣然连忙凑过来:“你们微信加过了?”   苏蔓回过神,淡淡说:“没有。”   “我靠!那你怎么发给他?”   欣然一脸懵逼,“那他刚才说让你发给他,什么意思?”   苏蔓想了想,“应该是我在医院留过联系方式吧。”   欣然还想说什么,直接被苏蔓打断,“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卡座,齐然又坐了过来:“苏蔓,刚才那是你朋友?”   见苏蔓摇头,齐然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就说呢,你们怎么会认识。”   苏蔓没有听到齐然的话,她还在恍惚中。   刚才吃饭的时候,在卫生间门口的时候,这个男人不是想和她当陌生人的意思?   怎么现在又主动来跟她打招呼?   还让她去复诊?   可一想到男人深邃的瞳,苏蔓原本归于平静的心,似乎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不经意地抬头,穿过舞池中央攒动的人影,一眼就看见了对面卡座上男人的身影。   他就那么坐在人群中,遗世独立,就像他原本就不属于这里。   霓虹灯光打在他脸上,立体深邃的五官,郎艳绝尘的气质,瞬间让他区别于酒吧里的任何一个男人。   苏蔓就这么盯着他,谁知,江景初像是感知到什么似的,也适时地抬起眼。   四目在空中交接。   隔着人群,隔着时空,甚至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虽迟但到。   -   回到欣然住处已经是下半夜。   欣然习惯了晚睡,所以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继续追剧,而苏蔓双眼放空,窝在沙发里。   过了好一会儿,苏蔓忽然坐直了身子,冷不丁开口:“太讨厌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了!”   欣然刚喝了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什么情况?”   苏蔓又颓然窝回沙发:“如果说,他老关注你的健康,是因为只是医患关系呢,还是别的什么?”   欣然饶有兴致凑过来:“你说的江医生吧?”   苏蔓不置可否,始终想不通江景初临走时,对她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天知道,她当时脸红心跳程度,都能赶上火柴尖了。   差一把火,就能自燃。   见苏蔓突然脸红耳赤不说话,欣然了然,继续:“话说,刚才江医生到底加你微信没?”   苏蔓这才想起来,看了看手机,手机里果然有一个好友申请。   她点开,对方的头像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苏蔓就觉得,这就是江景初。   也许不是什么也没有,而是,白色。   通过验证后,对方立即发了信息过来:【是我,江。】   欣然看到信息,噗嗤一声:“江医生真是发信息跟他人一样,言简意赅。”   见苏蔓犹豫着没回复,她又催促:“你赶紧回信息啊。”   苏蔓想了想,直接把欣然的微信号名片转发了过去。   欣然:“……”   欣然欲哭无泪:“……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苏蔓不动,欣然直接抢过她手机打字:【江医生,明天有时间吗?】   苏蔓:“……”   还不等苏蔓夺回手机,那边只隔了几秒就回复:【嗯】   欣然又继续:【那我中午请你吃饭,就定在波托菲诺大酒店,不见不散。】   欣然发完这些,转脸看着苏蔓扬了扬下巴。   意思是,你看吧,约人就是要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苏蔓扶额,虽然不是很赞成欣然的做法,但是邀请既然已经发出去,她就只能等待宣判结果。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她居然有些期待江景初的回复。   她还是太久太久没有接触其他男人了。   亦或者是,她太久没有这种心动的感觉。   无他。   江景初的外形条件,就算是在娱乐圈这个帅哥横出的地方,也绝对出挑。   他站在人群里,苏蔓的视线就没法从他身上挪开。   他和陆皓还很不一样。   陆皓给人的感觉是那种肆意的,带有侵略性的;而他,则是淡漠的,轻视的,甚至还是沉稳的,内敛的。   更甚的是,在看着苏蔓的时候,又让她读到了温暖,安心,和洞悉力。   苏蔓当然没法跟欣然分享这些,这样极其矛盾的形容,却是她所感受到的他。   正想着,手机再次震动。   苏蔓和欣然同时看过去,幸好苏蔓及时抢到了手里。   江景初:【好】 第9章 怼回了 哥们儿,是你眼瞎还是我眼瞎?……   与此同时。   江景初和张宇扬也从酒吧出来,张宇扬一边打着酒嗝一边问江景初:“你刚转发我的名片,是那个全场最亮眼的美女,对吧?”   江景初点头:“对。”   张宇扬笑开:“果然是好兄弟,我就说,这种事,找你准没错!”   说完他又想了想,为了万无一失,他又跟江景初确认:“那个和我们一起吃饭的妹子长得太惊艳了,你说是吧?我刚才进来一眼就认出她了,没想到她说朋友失恋,是来这里了。”   江景初闻言神色淡淡:“哦,你觉得她最亮眼?”   张宇扬立即发现了不对劲,酒也醒了一大半,他挑眉:“我看刚才从她进门你就盯着没眨眼,还有,刚才明明你还和她说话来着,我都看到了,你别告诉我,这个名片不是她的!”   江景初听完耸了耸肩,一脸漠然:“我觉得她朋友也不错。”   张宇扬:“???”   哥们儿,是你眼瞎还是我眼瞎?   _   想着要和江景初见面,苏蔓今天选了条红白相间的连衣裙。   看着镜中气色绝佳的年轻女人,她才算是舒了一口气。   欣然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   “大小姐,你再不走,我可不管你了,我今天约了帅哥呢!”   苏蔓睨了她一眼。   这可是时隔五年,第一次单独见除了陆皓以外的异性,她怎么能不紧张。   更何况,见的,还是个身份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的人。   欣然似乎是看出她的心思,不屑道:“情敌哥哥又怎么样?我昨天特意搜了下,江吴集团从头至尾都没有江景初的信息,只是说江吴集团董事长江城曾经有过一个前妻,早些年就死了,江诗月是现任生的,所以很有可能,江景初只是江诗月同父异母的哥哥,平时来往也少,不然不可能新闻八卦一点风声都没有。”   欣然说的,昨晚苏蔓也已经翻阅过。   想到江景初和自己的经历有些相似,苏蔓又觉得,只是和他见面,也没什么大不了。   波托菲诺酒店因为是城中唯一七星级,私密性较好,所以也是娱乐圈名流聚集地。   六楼就是他们约定的餐厅,苏蔓下楼到达餐厅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   服务员看到她似乎愣了一下,苏蔓没在意。   刚进门,就看见齐然边往这边走,边惊讶道:“苏蔓,好巧啊,你也来吃饭?”   “嗯,好巧。”苏蔓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不如一起吃?”   昨晚才见过,齐然似乎觉得还不够。   苏蔓笑了下:“不好意思,我约了朋友。”   齐然闻言神色有一刻黯然,接着他又笑着说:“那下次吧?下次你可不能拒绝我。”   苏蔓本来想拒绝的,可是对上齐然真诚的目光,她又作罢。   “好。”   齐然见苏蔓答应,双眼放光,“那就这么说定了,下次约。”   说完,也不等苏蔓反应,兴高采烈地去了里间。   苏蔓看着齐然的背影,失了一会儿神。   曾经,她也会因为陆皓答应他的要求,兴高采烈好半天。   餐厅里循环播放着一首老歌,适时的很应景。   “过去就让它过去,来不及……”   就像歌里说的那样。   来不及,从头喜欢你。   ……   “抱歉,我来晚了。”   江景初的声音,适时把苏蔓拉回现实。   苏蔓回头,江景初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江景初今天穿了件灰色棉麻衬衣,衬衣照例一丝不苟,扣到喉结下,下面是深灰色长裤,一双平底白鞋,鞋面雪白的不染尘埃。   他结实的身材,在亚麻柔软的质地下,若隐若现。   这个男人,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屏蔽周遭的能力。就算是普通的衬衣款式,穿在他身上,也能穿出寻常人没有的绝尘感。   苏蔓收回视线,微微一笑:“是我来早了。”   说着,她环视了一眼整个餐厅,“你想坐哪里?”   江景初的目光一直在苏蔓身上,闻言他指了指落地窗边,声音清淡:“就那里吧。”   苏蔓一愣,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深吸一口气,这才跟了上去。   两人坐定后,江景初把菜单递到她跟前。   “想吃什么?”   他盯着苏蔓,见苏蔓有些坐立不安,又说:“糖醋排骨?”   “嗯。”   苏蔓有些心不在焉,手垂下来之际,连忙在手机上打字:【他选了陆皓和我经常坐的位置,怎么办,我有一种罪恶感。】   安欣然很快就回复:【姐妹,你想什么呢!是陆皓出轨,不是你!】   苏蔓回复:【哦。】   这种条件反射式的心慌,让苏蔓觉得自己真没用。   明明就是陆皓对不起她,她为什么要紧张?   桌上菜上齐,苏蔓定睛一看,发现不对劲了。   每一道都是她爱吃的。   应该说,是从前的苏小蔓爱吃的。   陆皓说他不爱吃甜食,所以五年来苏蔓没有一次点糖醋排骨,陆皓说,他不喜欢鱼的腥味,所以苏蔓也从来没吃过和鱼有关的一切。   而现在,桌上既有水煮鱼,也有糖醋排骨。   苏蔓抬眼看向江景初,发现江景初也正注视着她。   苏蔓倏地心跳加快。   每一次与这个男人的对视,都让她有些透不过气。   也许是因为他是江诗月的哥哥,和他见面让她有一种负罪感。   苏蔓这样安慰自己。   “尝尝?”   江景初开口,顺便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到她碗里。   这种亲昵的举动,更让苏蔓喉头发干。   她清了清嗓子:“你也吃。”   说着,也夹了块到他碗里,做完这些,立马低下头扒饭,耳尖微微泛着红。   江景初看着闷头扒饭的苏蔓,顺着她额前零落的碎发,再到她薄红的耳后根,嘴角上翘了一个弧度。   只是,在余光瞥见餐厅门口的两人后,他的脸色瞬间沉入无尽深海。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嗯嗯,好。”   待江景初起身走了出去,苏蔓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这个男人的目光下,她觉得她自己就是个感情小学鸡。   太傻了,她居然之前还想到去勾引他。   男人的深情眼看过来时,她都要以为,她就是他深爱已久的女子。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可她还是会想,如果被他深爱,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正想着,头顶上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哟,我说呢,谁把我们的位置占了,原来是你啊。”   这声音很陌生,可她的这张脸,并不陌生。   娱乐报刊头版头条,经常有她的大头照。   是江诗月。   苏蔓看向江诗月身旁的男人,忽然庆幸江景初去了卫生间。   江诗月正挽着陆皓,抬着下巴斜眼看她。   苏蔓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和陆皓在其他场合见面的场景。   唯一没想到的是,他会真的和江诗月一起出现。   陆皓那天说他可以解释,语气太过诚恳,她差点就信了。   原来,始终不愿意认清现实的,只有她自己。   苏蔓忽地嗤笑出声,她抬头看了一眼江诗月。   “怎么,这个位置你们买了?如果没有买的话,怎么就能断定是你的?”   江诗月闻言,径直看向陆皓,语气带着撒娇意味:“皓皓,你不是说这里你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位置吗?我不管,我就要坐这里。这个位置是属于你的曾经,也是属于我们的未来!”   江诗月把“未来”两个字,咬的极重,仿佛故意强调给陆皓听。   陆皓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江诗月,江诗月报以一个颇有优越感的微笑。   接着,他又深深看了一眼苏蔓,这才垂下眼梢。   他这个样子,苏蔓五年来没见过几次。   可每次他这样做的时候,心里是愧疚的,可是,这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苏蔓目光越过江诗月,紧紧盯着陆皓,眼神凌厉:“陆皓,如果你还念及旧情,立马带着你的女人,滚出这里!”   江诗月似乎没料到苏蔓会这么说,她怔了片刻,这才恼羞成怒,对着陆皓娇嗔:“皓皓,你看看这个女人,怪不得你把她给甩了,简直不可理喻!。”   紧接着,她又转过脸,看向苏蔓,指着她的鼻子:“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叫嚣?!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江诗月就没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陆皓打断:“够了!”   陆皓的声音威慑力十足,江诗月似乎被吓到,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也许他也发觉自己太过严厉,声音又稍微软了下来:“诗月,我带你去吃一家更好吃的,我们走。”   “我不走!”   江诗月似乎从来没吃过这种亏,还真没有人当面让她滚的时候。   她恼怒地看着苏蔓,似乎下一秒就有想把她撕碎的冲动。   苏蔓看着虎视眈眈的江诗月,又看了一眼旁边抿唇皱着眉头的陆皓。   忽然明白了一个事实。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恐怕比她发现的要早。   坚守了五年的信念,仿佛顷刻之间崩塌。   她讽刺地扯了扯嘴角,陆皓抬眸看向她,眼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翻涌。   “我觉得我要澄清一个事实。”   苏蔓说话的时候,神色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和她无关的事。   “我们分手,不是陆皓甩了我,而是,我不爱他了。就算他再怎么求我回去,这辈子,下下辈子也不可能了。至于你――”   她望向江诗月的时候,眸中神色渐深,直到变成凌冽的黑洞。   “不过是我手中的接盘侠,你会永远活在我的阴影之下,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 第10章 尴尬了 黑暗中,她把他的手,贴在心脏……   苏蔓也故意把“未来”两个字,咬字清晰凝重。   她的话说完,江诗月和陆皓都怔住。   江诗月没想到的是,软柿子苏蔓,今天突然的转性。   而陆皓,他此时才像是第一次,完完整整的认识苏蔓。   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自信,她的语调,她的神态,哪怕只是看他的一个眼神,都是从前他所为之发疯着迷的苏蔓。   他挣扎在理智与感性边缘,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江诗月当然是不依不饶的性子,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被陆皓一把拉住。   她愠怒地看向陆皓,陆皓的手上力度又大了几分。   接着,她就这样被陆皓硬拉拽着,一脸愤愤不平的走了。   _   卫生间转角。   茂盛的绿植后,男人伫立良久。   陆皓和江诗月走后,他盯着落地窗前的女人看了半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稍许弧度。   “江医生?”   齐然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伫立在转角的男人。   江景初转过身,淡淡注视着齐然,明显不认识他。   齐然微微一笑,“江医生不认识我,我其实也是在你妹妹江诗月的手机里看到你的照片。”   齐然一次偶然,参加了一场派对,在那里和江诗月打过照面。   那天,江诗月拿着手机跟别人炫耀。   “我跟你们说,我哥哥是我最崇拜的医生,也绝对算得上是这个世界上最帅的人!”   其他人不信,打赌说不可能。   江诗月当然不肯认输,她立马拿出手机,翻到几张江景初的照片,递给他们一个个查看。   齐然虽然坐的比较远,手机也还是传了过来。   手机里的男人有背影也有侧面照,男人穿着黑色衬衣,不经意一瞥,就仿佛是女娲创造人类的时候,手中最宠爱的那一个。   造物主的宠儿。   当时齐然是这么觉得。   因为他的气质太过出尘,所以今天他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好。”   男人的声音淡漠的没有任何起伏。   齐然点头笑道:“没想到这么巧,刚好遇上,江医生今天是一个人来的还是约了朋友?”   江景初朝苏蔓那边看了一眼,“跟朋友。”   齐然突然很好奇,这样的人物,会有一个什么样的朋友。   他顺着江景初的目光看了过去,女人恬静的侧颜,他再熟悉不过。   他愣了愣,“你,跟苏蔓是朋友?”   江景初轻抬眼眸,打量了一眼齐然。   齐然留恋地盯着苏蔓的侧颜,这才收回视线,叹了一口气:“果然大美女就是抢手。”   江景初敛下深眸,朝着苏蔓的方向走去。   刚出了几步,他又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齐然。   男人的声音清冽冷淡,同时带着毋庸置疑。   “你没机会了。”   -   吃完饭,两人走出餐厅。   苏蔓就住在顶楼公寓,所以就没有送不送一说。   只是想到此刻欣然和帅哥应该吃完饭了,下一步说不定就是带回公寓。   她只好提议:“要不,去喝一杯?”   只是说完这话,她就后悔了。   江景初好不容易有个休息周末,这么占用人时间好像也不太好。   谁知,江景初沉默了一瞬,便答道:“好。”   苏蔓在心里舒了一口气,江景初虽然对人对事都挺冷淡的。   但是起码在女生面前还是很绅士,不会让人感觉到不舒服。   来到一家清吧,里面是昏暗的灯光,每张桌子上照明的,只有一支跳跃的蜡烛。   苏蔓本就有夜盲症,晚上光线弱一点都看不清,更别说这种氛围下。   她也是佩服自己,为什么会选这个地方。   明明记得五年前,这个地方不是只有蜡烛的。   果然,五年时间,该改变的已经改变,不该改变的,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   江景初似乎看出了她的局促,“你还好吧?”   苏蔓立即故作镇定:“当然,好的很。”   苏蔓讽刺的想,就差一阵风来,蜡烛都灭了,就真的寸步难行了。   五年时间白白浪费不说,似乎连脑子都生锈发霉。   这么想着,苏蔓起身:“不好意思,我去个……”   谁知道,“洗手间”三个字还没说完。   “呼――”的一声,也不知道哪来的一阵风。   老天似乎在跟她开玩笑。   ……蜡烛灭了。   灭!了!   苏蔓深吸一口气,手忙脚乱之间,想要抓住身边的任何一个物件,随便什么都好。   只要是让她稳稳站着,不至于惊慌的东西。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黑暗中,有一只温热的手向她伸了过来,也让她适时地捉住。   手的掌心很厚实,也很温暖,苏蔓抓着这只手,心里顿时踏实了几分。   他们坐的是半封闭式卡座,邻座人过来的时间来看,不太可能是别人。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这只手,是江景初的。   不知道别人的视力下,是不是和她一样。   苏蔓只知道,此时自己看到的四周,漆黑一片,就算她努力睁大眼睛,也什么也看不见。   而黑暗中的这只手,无疑是她救命的稻草。   就算她明明知道是江景初的,她也没有办法松开它。   因为一旦松开,她将陷入无尽的黑暗和恐惧。   手的主人好像也并没有拒绝,他似乎只是轻微颤了一下,接着,便没了挣扎趋势。   接下来的时间,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任由苏蔓的双手紧紧抓着。   人在紧急情况下,显然不会意识到此情此景有没不妥。   可当走道的应急灯光亮起时,苏蔓就感觉到了无边无际的尴尬气氛。   江景初站在她对面。   而她,正双手抓着江景初的一只手――   把它紧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   江景初在灯光亮起时,垂下眼睫,轻轻扫了一眼他的手。   苏蔓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   四目对视。   “……” 第11章 进组了 “……呜,为什么美女都喜欢那……   回去的车上,苏蔓和江景初谁都没说话。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尴尬了。   当时苏蔓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苏蔓偷偷看了一眼江景初,他的脸色平静如初,眼睛直视前方,似乎正在专心开车。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可转念一想,江景初该不会以为,她又是在故意勾引他吧?   她发誓,她真的是夜盲,没有半点虚假。   这么想着,她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   似乎是听到叹息声,江景初把车停了下来,忽然转过头来端详着她。   这让苏蔓又一阵的恐慌。   “我,你,刚才……”   苏蔓有些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的,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江景初继续盯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笑意:“好。”   苏蔓更是无地自容。   他笑了。   他居然还笑!   苏蔓只得催促道:“那现在可以走了吗?”   故意停车来看她笑话?   她刚就不该叹气还被他发现。   唉。   这么想着,江景初的声音淡淡地传来:“你到了。”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苏蔓心头一跳。   原来他停车,是因为到了。   苏蔓二话不说,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径直走了出去。   就算是被看穿,把她的心情弄的很乱,也要走的优雅,也要时刻保持迷人的背影。   苏蔓咬着牙,故意拖慢脚步,这样可以显得不那么狼狈。   心里却几近绝望。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进到大门内。   明明就在门口,却格外的远怎么回事!   身后,江景初的笑意,渐渐深入眼底。   _   好不容易回到酒店顶楼,欣然已经回来,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见到苏蔓进门耷拉着脑袋,连忙问:“怎么了?和江医生约会不顺利?”   苏蔓叹了一口气:“嗯。”   欣然来了兴趣:“看你这表情,连你都搞不定?”   苏蔓想了想,“何止搞不定那么简单。”   欣然双眼噌亮:“这么说,这男人还有点意思?”   苏蔓不置可否,何止有意思。   简直有坑。   在他面前,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苏蔓随手放下包,瘫进沙发里。   欣然看了一眼苏蔓的表情,心领神会。   她的这个姐们儿,这几年来就像是被禁锢的金丝雀。   没有生气,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   这才几天,在她眼里已经重新看见了以前没有的东西。   而这一切,不得不归功于一个人。   江景初。   欣然想了想,又说:“真是没想到啊,江诗月那样的人,哥哥却不赖,我昨天虽然第一次见到江景初,可是以我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他完全和江诗月是两种人。”   这一点,欣然倒是说的很对。   苏蔓也表示赞成。   虽说只有几次接触,但是江景初给她的感觉很舒服。   没有之前陪酒的男人们那些嘴脸,也没有陆皓的急功近利。   他就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   繁华于他,不过是满身的阳光照耀。   “啧啧啧。”   欣然继续说:“江诗月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吗?这样的人,居然会有个这么好的哥哥,我可比她好多了,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哥哥呢,情哥哥也行啊!”   苏蔓被欣然的话逗笑,“话说,上次江景初同事不是还要了你的微信?怎么样了?”   欣然一听,闭眼无语道:“不说还好,说了我就来气,那个人叫什么张宇扬,每天微信跟洪水泛滥似的,还都是些调戏小姑娘的伎俩,姐我这种段位的,他在我面前简直就是□□小学鸡,一点意思也没有。”   “小学鸡……嗯。”   苏蔓听着欣然的话,喃喃自语,又一头倒进沙发里,将脸埋进抱枕。   是挺小学鸡的。   _   因为在这部剧中戏份比较少,所以休息了几天后,苏蔓才又重新进组。   刚到剧组,导演通知她,今天是她的重头戏,这之后也就差不多可以杀青了。   拍摄的内容是,她饰演的护士,在配合男主做完一台急诊手术后,两人正在走廊里说着话,看见男主大汗淋漓,便顺手帮男主擦汗,却被刚好来医院的女主看到。   女主误会她勾引男主,于是在走廊里给了她一巴掌。   没一会儿,张宇扬穿着白大褂懒洋洋的走了过来。   据说是副导演本来想请江景初指导的,但是他因为有一台重要手术,所以只能让张宇扬先帮忙过来参谋。   张宇扬一来,就殷切地跟苏蔓打招呼:“苏蔓小姐,好久不见。”   苏蔓点头示意,“你好。”   张宇扬又继续说:“几天不见,苏蔓小姐又变漂亮了。”   苏蔓尴尬一笑,心里却不得不赞成欣然的话。   就这样的水准,也想泡到欣然,估计被欣然反将一军的可能性比较大。   苏蔓为了避免和他过多接触,只得问:“怎么不见江医生?”   果然,张宇扬闻言脸色微尬:“他啊,他平时比较忙,科里重要手术都是他亲自操刀,不像我,我的时间还是很多的,就看苏蔓小姐……”   苏蔓不等他说完,故意惊讶:“原来江医生这么忙啊,那他平时几点下班,有周末休息时间吗?”   张宇扬闻言耷拉着脑袋,只得回答:“休息时间有倒是有……”   苏蔓故作一脸开心,继续:“有休息时间就好。”   张宇扬:“……”   苏蔓走后。   张宇扬连忙捂住胸口,表情夸张:“……呜,为什么美女都喜欢那根木头!”   正式开拍后,苏蔓和成鸿手术那场戏,有张宇扬现场指导,拍的还算顺利。   张宇扬看起来不着调的一个人,但是对待起自己的专业来,还算认真仔细,剧组几个被他调戏过的小姑娘,通过这次,倒是对他改观不少。   到了男女主和苏蔓的对手戏,他们把场景搬到了骨外科室的走廊。   苏蔓和成鸿面对面站着。   苏蔓背对着光,窗外阳光照进来,打在她身后,头发也变成了朦胧的金色。   她正巧笑嫣然地和成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导演只要求有画面感就好,至于说什么,两人自由发挥,因为声音不会被收录。   成鸿盯了一会儿苏蔓,笑着说:“苏蔓,你怎么会想到复出?”   苏蔓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她又继续保持微笑:“如果我说我想明白了一些事,你会信吗?”   成鸿点头,浅笑着与她对视:“当然相信,我也听了一些传闻,说是……不过,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   苏蔓依照剧本,走近成鸿,抬起手,用手绢轻轻替他擦掉头上的细汗:“你看你,说个话都出汗了。”   成鸿深吸一口气,眼神忽然变得深情:“苏蔓,你需要重新开始。”   苏蔓的手顿了几秒。   导演及时喊了卡,这条算是顺利过关。   成鸿并没有多做逗留,笑了笑,走到一边,苏蔓顺着他的身影转身。   却又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深如幽潭,巧意漆黑的眼。   江景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走廊上。   身上依旧穿着深绿色的手术服,即使是简单的手术服,也完美的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型,深绿色衬得他的肤色很白,深邃的五官如雕刻般不带一丝情绪。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静的双眼凝视着她。   “江医生,刚下手术?”   副导演看见他,连忙打招呼。   江景初停了两秒,转开视线,点头:“嗯。”   他点头示意后,明显没有多逗留的意思,径直往前走。   经过苏蔓身边时,也再没有看她一眼。   张宇扬不好意思地向苏蔓点头抱歉,连忙追了上去。   来到更衣室,江景初正在脱身上的手术服,张宇扬气喘吁吁跟了上来。   “你怎么回事,看见美女也不打声招呼。”   江景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张宇扬并没有注意到他周遭的低气压,他懒洋洋地靠在门框,继续说:“亏得刚才苏蔓还问你,你就一点面子都不给。”   江景初忽然顿住动作,看了过来:“问我?”   “对啊。”   张宇扬没好气:“人家好歹女孩子,我想都没这个机会呢。她刚才问了我好多你的问题,我就知道我没戏了,她肯定看上你了!”   江景初换好白大褂,转过身,眉眼微扬:“问我什么?”   张宇扬仔细辨认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这才撇了撇嘴:“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平时忙不忙,还有……”   似乎发现了一些端倪,他又仔细辨认了一下他的表情,问:“你该不会是在笑吧?”   江景初正了正颜色:“继续。”   张宇扬顿了下,接着他又叹了一口气:“通常女孩子问作息时间,就代表她对你有意思,想掌握分寸,再约你出去。我跟你说啊,林医生已经回来了,我不允许你脚踏……”   “哎……我还没说完呢,你去哪?”   张宇扬看着江景初头也不回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第12章 被打了 “爱喝茶?”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骨外科走廊。   苏蔓捂着发红的左脸,红着眼眶盯着面前的女人。   这个女人,就是剧中饰演女主的杨萱萱。   就在几分钟前,她跟导演提议,既然要打巴掌,那不如就来真的。   这样不论是反应还是效果,会呈现的更真实一些。   导演询问过苏蔓的意思,苏蔓当即点头说好。   演员为了真实效果真枪实弹,也无可厚非,她当然没意见。   只是,当巴掌真正落到自己脸上的时候,她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受到了火辣辣的疼。   杨萱萱的表情却有一丝得意,好像这件事情,她想做很久了。   “好,卡!”   导演喊卡之后,成鸿立即走上前查看苏蔓的脸颊,轻皱着眉头:“没事吧?”   苏蔓看了一眼成鸿,又瞥了一眼不远处,一脸委屈盯着他们的杨萱萱。   突然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没事。”   她说完,径直走了出去。   来到走廊转角,看着落地窗外,被风吹得张牙舞爪的树枝,她咬紧下唇。   脸上还是火辣辣的疼,心也是。   她什么时候,变成众矢之的了。   这几天她不是没关注过娱乐八卦,知道成鸿和杨萱萱之前似乎就合作过一个校园剧,并且关系还不错。   这次二搭,粉丝们情绪都很高涨,cp粉们更是肆无忌惮,就连医院门外都有cp粉拉的横幅:鸿萱之志是真的!   可毕竟她也是演员,她知道这都是粉丝自愿的事情,苏蔓没想到的是,杨萱萱居然真是这么想的。   所以她才会误会成鸿跟她有什么,借着演戏公报私仇。   正想着入神,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蔓转身,就见江景初已经站在她面前。   白大褂一尘不染,一如他清明的双目。   他盯着她泛红的脸颊,问:“你没事吧?”   他一眼就看见了苏蔓脸上的巴掌印,血红的色泽印在她白皙的脸上,太过明显。   她的眼圈也红红的,下嘴唇被咬出了一点红印。   苏蔓见是他,挑起眉轻笑:“我能有什么事啊。再说了,拍戏最重要的一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江景初盯着她为了掩饰情绪,而高高挑起的眉眼,问:“什么?”   苏蔓故作轻松,冲他神秘地笑了一下:“抗揍啊!”   江景初:“……”   苏蔓往前走了两步,在江景初很近的距离站定,仔仔细细观察他的表情。   “怎么,你在关心我?”   问出这个,苏蔓也觉得有些莫名。   但是刚才江景初给她的错觉,太过真实。   江景初垂眸,目光往下,接着俯下身。   他的双眼在她脸很近的距离,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的目光从她的左脸,移到她的双目。   苏蔓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吓得退了两步,心陡地跟着一颤。   接着,就听江景初低沉的嗓音响起:“那你知道,患上拍戏后遗症,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苏蔓脑子还有些懵,下意识地问:“什么?”   江景初移开视线,缓缓站直了身。   过了一会儿,声音从头顶传来:“看医生。”   _   江景初说完那句话后,就让苏蔓跟着自己,把她径直带到了二楼外科。   进了外科诊室的门,桌前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在看到江景初的那一刻,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只是,在看见他身后的苏蔓以后,她的表情微僵。   “江医生,这位是?”   江景初神色自然:“林医生,她是苏蔓,在我们科室拍戏,你帮她看下脸。”   说完,他又转过头来,对着苏蔓:“我就先走了。”   林语沫又从上往下打量了一眼苏蔓,这才笑道:“原来是楼上拍戏的剧组演员,好,江医生你先忙。”   苏蔓坐下来后,江景初就转身离开。   林语沫看了一眼苏蔓的脸,弯唇:“红肿的挺厉害的,是被打的?”   苏蔓点头,也打量了一眼林语沫。   她们口中的林医生,江景初的白月光,应该就是她了吧。   林语沫头发盘在身后,露出一张白皙的脸,倒也干净清爽。   这种长相,在医院里,绝对是艳压一方的人物。   怪不得江景初能一直守着她,不交其他女朋友。   苏蔓打量林语沫的时候,林语沫似乎也在打量着她。   只不过,几秒过后,林语沫就轻笑了下,神情轻傲:“虽然江医生才回国,我们院里却多的是惦记他的小姑娘,不过啊,用张宇扬的话来说,他就是根木头,我劝你还是早些放弃吧。”   她说着,还不时暗暗地观察苏蔓的反应。   苏蔓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同时也确定了一点。   这个女人自己不愿意接受江景初,却又故意有意无意挡他的桃花。   这种女人,托欣然的福,耳濡目染多了,苏蔓也熟悉她的套路。   一般就是,她知道自己是江景初心里的白月光,所以故意吊着他。   不接受,不拒绝。   其实她更爱自己的事业,或者屋外的森林。   不愿意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   但同时,如果其他女人,对这个爱慕自己的人有非分之想,她也会立马发现,及时亮出自己的身份,阻止一切可能让她失去这棵树的桃花。   用欣然的话说,这种就是骑驴找马典范。   想着江景初那样单纯的人,有这么一个绿茶白月光在身边,她不禁为江景初打抱不平。   男人是好男人,就是眼光差劲了些。   林语沫并不知道,苏蔓已经把她列为绿茶一挂,她仔细检查了一下苏蔓的脸,写了个单子递给她。   “先给你开点药消肿,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   想了想,她又说:“江医生他……你们以前认识?”   见苏蔓摇头,她似乎松了一口气,又说:“你别误会,江医生就是这样,心肠软,见到你这种……”   她又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眼苏蔓:“你这种长得还不错的女孩,他总是不好意思拒绝,不过,这你也不能怪他,他对待病患一视同仁,举手之劳而已。”   也不知道是她的哪句话,刺激到了苏蔓,只觉得,林语沫的话让她很不舒服。   苏蔓冷静听她说完,并没有搭腔,缓缓拿起桌上的单子,随后站起身。   走到门口,她又忽然转身。   眼神和依旧盯着她的林语沫,撞个正着。   林语沫高挑双眉。   接着,就听苏蔓的声音响起,语调不急不缓:“你知道你和围在江医生身边,那些莺莺燕燕,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林语沫显然一愣,又立马恢复如常,嘴角勾着笑:“什么?”   苏蔓笑了一下,继续说:“那是因为你懂分寸。我说的是,在江景初面前的分寸感,你拿捏的很好。”   林语沫像是被拆穿心思一般,嘴角刚扬起的一丝笑意,立马灰败了下去。   紧接着,苏蔓依旧不急不徐的声音传来。   “不过,你知道我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林语沫盯着她,没说话,显然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这次,她选择沉默。   苏蔓也没指望她回答,自顾自轻笑。   然后,缓缓靠近她,盯着林语沫的双眼,林语沫被苏蔓的气势逼后几步。   半晌,苏蔓才又继续。   “也是分寸。”   林语沫双眼紧紧盯着这个在她面前,自信又狂妄的女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压住怒火:“你想说什么?”   苏蔓勾了勾唇角的同时,抬起纤细的手指,将自己鬓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接着转过身,直视着林语沫的眼睛:“那你说,江医生他,会更爱喝哪一杯茶呢?”   苏蔓说完,转身。   只给林语沫留下一个婀娜多姿的背影。   身后,林语沫紧紧盯着苏蔓的背影,眼里怒火中烧。   只是,在看到男人的衣角出现在门边后,她的眼底又划过一丝得意。   -   苏蔓刚出门,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整个人就被一只强劲有力的臂弯,带到了转角墙边。   这里正好是走廊的死角,此时根本没人会注意到他们。   苏蔓惊魂未定间,就对上了一对墨玉般的双瞳。   他的气息在耳边,和风拂过,暖暖的,初春的寒意也被驱散。   是清新的草木幽香,带着消毒水的淡淡味道。   男人双眼凝视着她,磁性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爱喝茶?”   苏蔓:“……” 第13章 试戏了 江医生心里是不是一直住着一个……   在意识到这个人是江景初后,苏蔓有一刻觉得,完了。   他刚才,不会就一直在门外吧?   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苏蔓不敢想象,江景初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应该会觉得,她和外面那些妖艳jian货也没什么两样吧。   本来也如此,她不过是气不过林语沫这么茶,所以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现在好了,全被正主看在眼里。   如果不是被江景初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苏蔓这时候,应该早就逃的无影无踪。   正想着,就见江景初俯下身,盯着苏蔓的时候,苏蔓立即垂下头,耳后根通红。   “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其实……”   苏蔓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他才能相信。   也许根本不需要解释。   她在他心里,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的作息时间很规律。”   江景初冷不丁的声音传来,苏蔓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江景初。   “啊?”苏蔓下意识地问。   江景初抿了抿唇,垂眸,把目光凝在她的眼底:“不需要跟别人打听。”   苏蔓这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刚才,她问张宇扬的那些问题。   “啊,那个是……”   苏蔓没明白他为什么提这个。   “你有我微信。”   江景初声音很平静:“可以直接问我。”   苏蔓垂下头,低低地说了一声:“哦。”   几秒过后,她又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江景初嘴角微微扬起,眸底划过一丝笑意,浅浅地,很舒服。   苏蔓的心跳陡然一滞。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么好看。   江景初刚想说什么,苏蔓的电话这时忽然响起。   苏蔓看了一眼,是顾决。   无奈,她只得朝江景初抱歉笑了笑,示意着接了电话。   顾决开门见山:“我问过了,一会儿你没有拍摄计划,所以你现在马上立刻出发,限你半小时内出现在李季导演的选角现场。”   苏蔓不用问,就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   李季导演的新片,选角已经开始,顾决终于还是决定让她去试一试。   这次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想让顾决失望。   挂了电话,苏蔓转身,江景初居然没有走,他依旧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她。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苏蔓无奈叹了一口气,“可是怎么办,我现在有急事,得马上走。”   江景初眉头舒展,点头,“我送你。”   苏蔓想说自己打车就可以,谁知,就见张宇扬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边跑边气喘吁吁对江景初说:“景初,你在这呢,秦主任在找你,有一个病人突然大出血,让你赶紧过去!”   江景初闻言,脸色立即变得严肃,二话没说迈开腿。   “走。”   刚走两步,想起什么,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苏蔓,接着对张宇扬说:“你送送她。”   张宇扬张嘴留在原地的时候,江景初已经迈开大步走了。   张宇扬挠了挠后脑勺,对着苏蔓笑道:“走吧,我得完成他交给我的任务。”   _   车上,张宇扬有一搭没一搭和苏蔓说着话。   “你和景初以前认识?”   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苏蔓笑了一下:“不认识。”   “哦,那就奇怪了。”   张宇扬喃喃自语:“这根木头终于开窍了?”   “木头?”   苏蔓对张宇扬的比喻比较好奇。   “对啊,我们科室的私底下都这么叫他,他啊,院里喜欢他的小护士多着呢,他硬是全当人不存在,就从来没见他对哪个女孩子上过心。”   张宇扬提起江景初来,总是滔滔不绝。   “我听说……”   苏蔓想到林语沫得意的表情,问:“江医生心里是不是一直住着一个白月光?”   张宇扬若有所思,“我跟他是大学同学,大学到现在,要说白月光,还真有一个。”   苏蔓了然,是林语沫没错了。   于是又问:“林医生,她最近才回来?”   张宇扬点头:“哦你说林医生啊,她之前出差去了,去了几个月。要说她啊,和江景初真是绝配,一个木头,一个油盐不进。这都多少年了,林语沫还没对象呢,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女孩子嘛,年纪大了可就不好找了……”   苏蔓笑着应着,心里却不断想起,刚才她故意气林语沫的话。   自己当时真是被逼急了,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非要跟她叫板。   不过转念一想,这怎么能怪她呢。   要怪,就得怪江景初的眼光太差。   真绿茶假绿茶都分不清,白长这么一张明智的脸。   嗯,一定是这样。   _   张宇扬把苏蔓安全送达选角现场,便满足的回了医院。   苏蔓进了门才发现,已经有几个女演员在候场。   几个女演员中,她勉强能算熟识的,也就萧可柔。   之所以说算是,因为萧可柔曾经在顾决旗下,以前是顾决的艺人。   苏蔓与她不过是以前在公司见过几次,并没有深交,也可能当时她正顾着和陆皓谈恋爱,对周遭的人事都没什么心思在意。   两年前,萧可柔离开上亿传媒,自己开了自己的工作室,事业也做的风生水起,去年还凭借一部《凤华》提名华表奖最佳女主角。   离开了上亿,萧可柔的人生似乎像是开了挂。   只是关于她,有一件事,曾经轰动一时。   两年前,她和顾决还订过婚。   当时苏蔓正帮着陆皓自立门户,虽然没有参加他们的订婚宴,她记得她当时还发过信息祝贺过。   只不过,半年之后,没有等来她和顾决的婚礼,却等来了他们分道扬镳的消息。   “苏蔓,没想到你也会来。”   不知道是不是苏蔓的错觉,萧可柔看起来很憔悴,她看到苏蔓显然很意外。   苏蔓笑了笑,开玩笑道:“我也没想到我会来。”   萧可柔也跟着笑了一下,笑容很浅。   接着她们互相寒暄了几句近况,萧可柔这才知道苏蔓又回了公司。   说到上亿传媒,又说到顾决,萧可柔几次欲言又止。   苏蔓看得出来,萧可柔应该还没有完全忘记顾决,于是她干脆有意无意地告诉她顾决的近况。   “我那天第一次见到他,觉得顾决他瘦了很多。”   萧可柔闻言,果然笑容凝固在嘴边,动作也跟着缓慢了不少。   “他……”   萧可柔吸了一口气:“他还好吧?”   苏蔓摇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他的近况,但是我能想象,自从你离开以后,他……应该备受打击吧。”   萧可柔挤出一丝笑容,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重新抬起头。   她盯着苏蔓,眼里亦有遗憾:“你这不是回来了吗。”   苏蔓也盯着她,现在能确定的是,萧可柔一定还爱着顾决,至于两人为什么会分手,估计原因也比较复杂。   顾决虽说是她的老板,可是当年他们年龄相当,她也是他接手公司后,签的第一个艺人,不管顾决怎么想,她苏蔓却一直把顾决当做自己的好朋友。   朋友感情不顺,她怎么说应该帮着解释解释。   “我回来怎么够呢,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个过气的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十八线。”   苏蔓自嘲地说,又看了一眼萧可柔,她依旧维持着微笑,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也不用贬低自己。”   萧可柔声音柔柔的,依旧带着笑意:“李季导演,你们的渊源深厚,这次你十拿九稳。”   苏蔓默了默,没再说话。   说是这么说,可是谁不知道,李季圈里出了名的苛刻。   不论是谁,一视同仁,他只需要演员用演技说话。   萧可柔见苏蔓不说话,知道她心里的担忧,又说:“放轻松,拿出你的实力来。”   苏蔓感激地看向她,没想到时隔那么些年,当年没什么接触的她,却在此时给她鼓励。   想到萧可柔今天来的目的,她又问:“你今天,也是为了女主角来的?”   她如今是炙手可热的演员,没想到也需要和她们一起试镜。   谁知道萧可柔却摇了摇头,“我刚才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真的适合演这部的女主角吗?直到――”   她顿了顿,转过头来看苏蔓:“直到我看到了你,你来了,我想我明白自己适合的角色了。”   苏蔓看过这部影片女主的具体人设,心路历程很复杂,这和她本身的家庭有很大的关系。   萧可柔是萧氏集团的千金,这对于她来说,要饰演这样一个复杂家庭出来的人,她自己也会衡量出来的效果。   可苏蔓刚好相反,她当时看到详细资料,几乎觉得这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当然,其实刚好只是巧合。   轮到苏蔓进去,导演李季显然愣了一下。   李季四十五岁上下,带着黑色鸭舌帽,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他捋了捋下巴上的一撮小胡子,淡淡道:“开始吧。”   他们试戏的内容是节选自剧本里的一段,当时女主回忆的其中一个场景。   女主角当时十六岁,被喝醉酒的生父打完以后,独自躲在角落伤心绝望。   因为女主角当时只有十六岁,所以对演员的状态要求非常高,既要表现出少女的纯情,还要流露出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苏蔓在开始后,前几分钟,她什么也没做。   她默默低着头,似乎沉浸于某个世界的角落。   一旁的导演李季见状,忽然示意周边安静下来,没有人去打扰,也更没有人催促她。   她就那么静静地,沉浸在自己的那一方狭小空间。   过了一会儿,等苏蔓再抬眼时,她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仿佛她,就是那个十六岁的少女。 第14章 成功了 她以为她早就忘了。   仅仅只是几分钟的时间,苏蔓的整个状态就有了少女的青涩,她今天特意扎了个高马尾,与她整个状态融为一体。   此时,她呆呆地,紧紧地靠在墙角边。   眼角通红,甚至能看得到眼里充盈的血丝,眼泪始终没有从她的眼里流出来。   一滴也没有。   她就那么静静地,低着头,紧紧盯着自己的手指。   指尖微微颤抖,一如她单薄的躯体。   浑身都在战栗。   所有的情感宣泄,却全部在眼里。   她的眼神从无助,痛苦,悲伤,痛恨,再到哀怨,悲愤,心碎,绝望。   最后眼里一片灰败,毫无生气。   终于,她的身体也同时停止了战栗。   她顺着墙角缓缓落下,像是一只垂死挣扎在水里的蝴蝶,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不如随波逐流般,淹没,熄灭。   她的表演是无声的。   却远远比刚才那些哭的撕心裂肺的女演员,来的真切。   她的悲伤,也是无声的。   正是这种无声的呐喊,更撞击心灵最深处。   李季就这么远远地,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一刻也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就连副导演在一旁小声提醒,他也置若罔闻。   七年前,他就知道,她身上所拥有的东西是什么。   七年后,她的这样东西,似乎又回来了。   “导演,”副导演继续提醒:“我们这里是有台词的。”   李季终于转过视线,瞥了一眼副导演手中的剧本,台词写着:不要,不要打我。   李季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副导演当即明白意思,退了下去。   李季重新注视着苏蔓。   他早知道,这句台词,在苏蔓深入骨髓的表演面前。   根本不值一提。   _   华灯初上,苏蔓静静坐在上亿传媒的休息室里。   什么也没有想,好像什么也想不了。   仅仅是个试戏而已,身心却像在那瞬间被掏空。   她以为她早就忘了。   可当她一进入角色时,那些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一点,一点,侵袭她的五脏六腑,窒息,又一次的窒息。   膨胀般,透不过气来。   “苏蔓。”   顾决拿着咖啡杯站在她身后,盯了她很久,这才开口说话:“刚才李导已经和我通过电话了。”   苏蔓缓缓抬起头,眼里没有情绪,漠然,空洞。   顾决一怔,把咖啡杯递过去:“你不想知道结果?”   苏蔓抬起手,接过咖啡杯,又重新低下头,看着杯里的咖啡。   黑美式,是顾决喜欢的,也是曾经她爱喝的。   顾决静静地看着她,在她面前的沙发坐下。   “李导选你,你早就知道?”   苏蔓点头,又摇头。   顾决耐心地等待着她的解释。   好一会儿,苏蔓屏蔽回忆的叫嚣,才开口:“意外,也不意外。”   意外的是,李季这么快就做了决定。   不意外的是,这本就是她的经历,她只是在演她自己。   可是,她没有勇气告诉任何人,包括顾决。   她艰难地调整心情,就听顾决的声音传来:“你没事吧?”   顾决知道一个专业演员的素养。   只是没想到,苏蔓比他想象的要入戏的多。   一方面,高兴她能如此认真对待这次试镜,可另一方面,又替她担心。   毕竟这部电影的题材很特殊,特殊的让他一开始,差点放弃让苏蔓去试戏。   “我没事。”   苏蔓故作轻松,双眼却依旧无神。   顾决站起身,“这几天回家好好休息,如果有必要――”   他顿了顿:“可以先看看心理医生,提前做好准备。”   苏蔓诧异地抬头,看着顾决。   顾决一直都这么善解人意,还是说,她从来就没有注意到?   她想了想,决定开口:“我在试戏的时候,遇见萧可柔了。”   顾决脚步一顿,“她……还好吧?”   苏蔓笑了一下:“你们问了同样的问题。她很好,就是瘦了点,憔悴了点。”   顾决没有回头,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   苏蔓又说:“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原因分手,但我知道,如果只是因为小事就分手,那太不值得。”   苏蔓了解顾决,他不像陆皓,看起来正人君子,实际上却处处都在伪装。   他更像是,不那么正经的江景初。   认真做事的时候,沉着镇定,态度从容,让人很放心。   甚至,有他在,很温暖很踏实。   苏蔓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想起江景初。   也许是顾决说的医生,提醒了她。   可他,是她最不应该想起来的人啊。   _   在家休息了几天,苏蔓强迫自己坚强起来。   毕竟那是曾经的遭遇,现在的她,已经长大,再也没有人能伤害自己。   先前剧组那边也没有消息传来,她的戏份比较少,所以在剧组总共的时间也不过几天。   算算时间,成鸿他们也快杀青了。   手机有消息进来。   成鸿:【苏蔓,今晚我们杀青宴,剧组都会参加,你来吗?】   苏蔓看了下,果然副导演在剧组群里圈了所有人,务必今晚都要来参加。   欣然看到苏蔓盯着手机不说话,凑了过来,见是杀青宴,连忙说:“去啊,为什么不去,不去不就坐实了你不好接近的传闻?”   苏蔓一愣,原来她还有这样的传闻。   欣然把手机默默递了过来,“刚看到。”   手机里是一个帖子,某匿名网站。   题目就叫#某落魄女演员只能混个女三不说,还在剧组耍大牌难以接近#   1L:据工作人员爆料,这位S姓女演员好几年前曾经凭借一部作品家喻户晓,只不过那之后就为爱销声匿迹,最近被分手了才想到重回娱乐圈。可是谁知道,有机会给她就不错了,谁还记得她啊,她倒好,在剧组不光不好接近,就是导演跟她说话,她都爱答不理,怪不得妥妥地糊穿地心了。   S姓女演员,一部作品家喻户晓,被分手。   这些信息一出来,其实范围已经缩小到不能再小,以至于楼下跟帖的网友们,立马就猜出了说的是谁。   2L:不会是□□吧?她不是当少奶奶去了吗?重回娱乐圈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我对她的认知还停留在五六年前。   3L:楼上的村网通吗。苏蔓最近在拍的一部电视剧,男主是成鸿,女主是杨萱萱。我磕“鸿萱之志”所以很了解,她在剧组的戏份不多就算了,没想到还是这种人。   4L:话说陆氏集团太子爷最近拍到的照片都是和神秘女子约会啊,所以苏蔓是被甩了么?   5L:被甩了很正常吧?陆氏集团是豪门,太子爷的女人,想想都不可能娶苏蔓进门,据说苏蔓以前自己说过自己无父无母的吧?这样的家庭,太子爷怎么可能看得上,最多就玩玩而已。   ……   15L:苏蔓实惨了,被甩了这才想到复出,可惜今时今日,谁还记得她啊,估计连黑粉都没一个吧!资源也是少的可怜啊,演个女三就算了,总共也出场没个几分钟。   16L:我倒觉得她不值得同情,女人恋爱脑就变脑残了,现在被男人甩了也正常。   ……   40L:有工作人员说,苏蔓和成鸿拍戏的时候,还试图勾引成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也不知道“鸿萱之志”CP粉们会不会放过苏蔓啊。   41L:不会吧不会吧!红萱之志YYDS!谁敢当着我们的面拆我们正主,我们势必要把她撕了!撕的体无完肤那种!MD,想想都气愤!   42L:我决定成立一个讨伐苏蔓的小组,这种JIAN人就得接受我们CP粉的愤怒之声,不然她都不知道我们CP粉都不是好惹的!   43L:附议+1   44L:+2   ……   后面就全是赞成讨伐苏蔓的附议楼,苏蔓看到这里,丢下手机,并没当一回事。   欣然气愤道:“姐们儿,要不要我开十个小号,我骂不死他们!”   苏蔓轻笑:“骂回去,然后呢?逞一时之快而已,该干什么我还是得干什么,何必呢。”   欣然叹了一口气:“果然娱乐圈不是谁都能坚持下来的,就我这暴脾气,如果有人这么说我,我肯定回骂过去。”   她说着,往沙发一靠:“所以我不适合娱乐圈,我还是当我的资本主义蛀虫好了。”   苏蔓又笑了笑,起身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你干嘛去啊?”   欣然担心地看着她:“现在风头上,谁知道那什么CP粉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啊,我看着这帖子都心惊胆战的。”   苏蔓摇了摇头:“你最近是不是谍战片看多了,现实中哪有那么多打打杀杀。”   欣然依然担心的说:“那你出门记得开定位,我好随时知道你在哪。”   “知道了。”   苏蔓无奈摇了摇手机:“走了。”   定位APP是欣然给苏蔓装上的,也就她想的出来。   当时说是担心她失恋了投河,她还能及时找到定位去捞她的尸体,每年清明节给她扫墓。   想到这,苏蔓嘲讽的笑了笑,在路边招了个的士上车。   剧组杀青宴还是要去的,她倒不至于冷血到这种地步。   来到如梦轩,剧组的人果然都陆陆续续的到齐。   成鸿见到苏蔓,很热情地打了招呼,自然地坐在她旁边,这让苏蔓不免看了一眼成鸿另一边坐下来的杨萱萱。   按理说,她和成鸿也没有熟悉到当朋友的地步,也不知道成鸿为什么总是主动和她接近。   不过想想,这之后他们也不会再有任何联系,那些谣言也就不攻自破,苏蔓又变得坦然下来。   席间,一个服务员进来加了两次茶水,可每次走到苏蔓这里,就跳了过去。   苏蔓只是奇怪了一下,倒是没怎么在意。   服务员漏掉谁的情况也不少见,相比茶她更喜欢喝咖啡,所以跳过她,也刚好合了她的心意。   晚饭进行了大概一个小时。   导演和副导演都抽烟,整个包厢顿时变得有些乌烟瘴气。   苏蔓从小对烟这种东西就敏感,所以她觉得自己再不出去透透气,就能窒息在里面。   于是寻了个理由,去了后门。   后门有一个小花园,苏蔓站在花园中间,大口大口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觉得缓了过来。   不多时,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声音很急促,苏蔓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眼看着就到了跟前。   看见苏蔓转身,她脚步却并没有要停的意思,相反,她加速了脚步朝着苏蔓冲过来。   她手里拿着茶壶,边小跑边怒气冲冲地叫嚣。   “苏蔓,去死吧你!” 第15章 知道了 “我回国,是因为一个重要的人……   在热茶泼向苏蔓的那一刻,她居然很平静。   原来人愤怒起来,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就连真假都不需要辨清。   苏蔓闭上双眼,准备接受现实的时候,身子却被一阵风带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只属于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草木香气,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一瞬间侵入她的五脏六腑,甚至侵入大脑,让她无法思考。   怎么会,这个男人怎么会来?   梦里都有他的影子,她该不是被泼出幻觉了吧?   可睁开眼,江景初的脸,切切实实在她面前。   大脑有一刻当机。   热茶没有泼到她,江景初带着她避开了大部分,可还是有一小部分,泼到了江景初的背上和手臂上。   他轻轻皱着眉,垂眸盯着苏蔓:“你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明明是你有事啊!   苏蔓再看向刚才那个服务员,她见有人过来,慌忙之中丢了茶壶逃跑了。   她也顾不上那人,连忙查看江景初的身后。   只有左肩和手臂上湿了一小块,还好,不算严重,但那毕竟是滚烫的茶水。   她不由分说掀开他的衬衣袖子,手臂烫伤的地方已经红了一块,开始起了水泡。   这一刹那,苏蔓心跳的厉害。   如果留下什么疤痕后遗症,她以后要怎么面对他。   而她在做这一切的时候,江景初垂着眼睫,静静地盯着她,任由她查看。   “你傻吗,那可是热茶!”   苏蔓皱着眉看向他,“你知不知道医生最重要的就是手,你如果手被烫伤了,可怎么办?”   江景初沉默了半晌,眼里的情绪在昏暗的光线里,阴暗莫辨。   “那就不当医生。”   苏蔓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接着就听江景初又幽幽地说:“你不是,也转行了。”   他说完这话,两人同时一怔。   江景初转开视线,抿了抿唇:“网上,资料说,你大学上过一年医学院?”   苏蔓听后不置可否,好半天,她才抬头,惊慌失措地冲江景初笑了一下。   “网上谣言你也信。”   说完,她往外走了几步,又回头:“走吧,你得去医院我才放心。”   _   到了科大医院,苏蔓陪着江景初去了急诊。   江景初进去没多久,欣然的电话就来了。   “蔓蔓,怎么回事,你怎么在医院?!”   苏蔓想了想,应该是欣然查看了定位APP。   “我没事,是……江景初。”   欣然更加疑惑:“江医生?他怎么了?哎,你不是去剧组杀青宴吗,怎么跟江医生在一起?”   苏蔓这才想起来,刚才走得急,还没跟剧组打招呼。   于是她直接对欣然说:“突发状况,我回头跟你解释。”   临挂电话,欣然才想起来她其实是想告诉她,当时一看她的定位在医院,她情急之下立马打了顾决的电话,顾决现在应该在赶来的路上。   当时她才说了“我刚才给顾……”   电话那边就挂了。   欣然叹了一口气,再给顾决打电话,顾决那边却转入了留言模式。   苏蔓这边挂了电话,连忙在群里发了一个消息,只说自己有急事先走了。   副导演在群里回复后,苏蔓才放心的放下手机。   刚准备放进包里,手机又响了一下,是成鸿的信息。   【苏蔓,你没事吧?需要我帮忙吗?】   苏蔓回复【没事】就把手机装进了包里。   江景初还没有出来,她才有空回想刚才的场景。   如果不是江景初及时出现,她不敢想象,进医院的她,可就不是这种小伤了。   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当时为什么那一瞬间,其实是平静的,甚至有些解脱。   每次在想到往事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地心灰意冷。   她原本就是个悲观的人吧,她这么想。   可是想到江景初因为她受伤,她的心又忍不住的泛起一丝涟漪。   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不惜舍身救她?   还有他刚才什么意思?   他在网上搜索了她的信息?   她倒是没想到,她进入娱乐圈之前,只上过一年的医学院这种信息也有。   她明明记得,顾决当年买了所有爆料,包括这一条。   正想着,走廊里一阵皮鞋声,步声沉沉,脚步却有些凌乱。   苏蔓看了过去,顾决高大的身影,便在走廊那一头出现。   苏蔓缓缓站起身,并不知道顾决怎么会来。   “顾总……”   苏蔓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顾决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茫然地垂着双臂,顾决却收紧自己的小臂,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苏蔓,我警告你,你不能有事!”   苏蔓一怔,随后是心满意足的笑。   原来她在娱乐圈,一直都有这么一个好友的。   她记得那年她十八岁,顾决也才二十出头,他们不打不相识,最后决定,以后要一起与公司并肩。   当时顾决就是这样,霸道地把她按在自己的怀里,跟她说:“苏蔓,我警告你,要说话算话!不然的话……”   “不然怎么?你敢打我?”苏蔓故意挑眉。   顾决一愣:“我怎么会打女人!喂,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顾决说完,把她啪一下推开。   “什么玩意儿,你倒贴我还不稀罕呢!”   苏蔓当时也不甘示弱:“切,你以为我想啊!你这种猪头,也不照照镜子!”   “我貌似潘安你居然说我猪头???你有审美吗请问!”   “略略略,猪头!”   “你敢再叫一遍?”   “猪头!”   “我……算了,我好男不跟女斗! ”   “……”   想到这里,苏蔓“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顾决听到笑声松开了她,盯了她半秒,才说:“会笑了?那证明没事。”   苏蔓又笑了一下:“我当然没事了,有事的,是别人。”   “别人?”   顾决这才转身,看了一眼门边的男人。   江景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就站在门边,静静地盯着他们。   “江医生?”   顾决的话说完,苏蔓和江景初同时愣了一下。   江景初刚才视线一直在相拥的男女身上,并没来得及辨认男人是谁,当他看清楚是顾决后,周身气压又低了几分。   “江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苏蔓说的受伤的人,是你?”   顾决难以置信,江景初不是一直在国外吗?   江景初微微颔首,苏蔓问向顾决:“你们认识?”   顾决也想对苏蔓问同样的问题。   一番对话之后,苏蔓才知道,原来顾决早在五年前,顾老爷子生病期间,就已经见过江景初。   当时顾淮鸣患骨癌晚期,国内建议去美国试试运气。   于是他们便去了美国治疗,而江景初当时正就职于那家医院,恰好是他的主治医师。   放弃美国的高薪高福利,回国做同等职位医师,这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顾决可惜地问:“江医生,你怎么会选择回国?我当时听说你马上就要升职主任了。”   江景初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他直视前方,声线略低:“我回国,是因为一个重要的人。”   顾决心领神会,笑道:“因为一个女孩?”   江景初不置可否。   只是,在看向顾决的同时,余光若有似无扫了一眼苏蔓。   苏蔓并没有抬头,她只是在等江景初回答,见江景初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她便在心里帮他回答。   她知道,是因为林语沫。   想着他居然是为了这么一个高级绿茶,苏蔓的脸色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而这一幕,又恰巧被顾决看了个正着。   顾决沉思了片刻:“江医生,你怎么会刚好遇到苏蔓?”   江景初这才移回目光,看向苏蔓:“我刚好在那里吃饭。”   苏蔓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冒出个想法,该不会是正好跟林语沫在那里吃饭吧。   那她岂不是打扰他的约会了?   正想着,江景初似乎又补充了一句:“和我们院秦主任。”   噢,原来不是和林语沫。   ……嗯?   他为什么要解释?   苏蔓想着,抬起头,发现江景初正在看着她,她无措地连忙转开视线,并岔开话题:“今天谢谢你,江医生,不管怎么说,我欠你一个人情,今天你先休息,我们就先走了。”   她说完,扯了扯顾决的衣角,顾决连忙笑道:“那我们先走了,回见了江医生。”   顾决说完,苏蔓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决愣了一下,接着跟了上去。   身后,江景初依旧伫立在原地,目光久久没有收回,就连急诊室大夫走出来,他也没发现。   值班大夫刚好和江景初认识,他叹了一口气问:“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江景初仍然没有收回目光,亦不言语,眸色却在白炽灯下,渐渐暗沉。   就在刚才,急诊室的大夫就问过江景初,怎么被烫伤的。   江景初回答的很坦荡:“想要保护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可是看见她,和她面对面,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刚才他们说了“我们”。   那个拥抱,他看得出来,顾决很在意她。   它就像一根刺,尖锐地刺进了江景初的心里。   他只希望,他回来的,还不算太晚。   这么想着,手机响了,电话那头一个男声传来:“刚才那服务员现在回到家了,少爷看有什么吩咐?”   江景初倏地掀起眼睫,匆匆披上外套,走进夜幕里。   “等我。” 第16章 关心了 “那我请问这位病人,你会爱上……   顾决送苏蔓回家的路上,简单向苏蔓了解了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   他听完,果然神色凝重:“我们直接交给法律制裁,我还会让公司发一份声明,对危及到你人身安全的行为,我们坚持追究到底,绝不姑息!”   末了,他又说:“苏蔓,你放心,这个人我一定帮你揪出来,不管她是个人行为还是有组织的,我都会杜绝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苏蔓当然知道,顾决说到做到,他的决策向来雷厉风行。   他在车上就打了几个电话,公司声明十分钟之后,便发了出去。   苏蔓其实觉得不至于还有下次,从刚才的事件看,应该只是个别粉丝过激行为。   因为看过那个帖子,所以她大概也能猜到,是跟成鸿和杨萱萱的cp粉有关。   而顾决却不这么认为:“这种事当然越快越好,他绝不会拿她的安危开玩笑。再说了,下一次,可就不一定有江医生在身边,就算有江医生陈医生,万一他们下次换成硫酸了呢!”   顾决说的不无道理,苏蔓只好沉默。   说到江景初,苏蔓想了想,问:“江医生他……真的放弃美国高薪回来了?”   顾决点头:“当时我家老爷子病重,都是他陪在他身边,你也知道,我当时公司忙的不可开交,老爷子走之前,还是他通知的我,要不是他,我差点连老爷子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顾决说完叹了一口气,也许是想起顾老爷子,他又看了一眼苏蔓,幽幽道:“老爷子最后的愿望,我也没能替他实现。”   -   回到家,欣然还没回来,苏蔓百无聊赖,忽然想起来江景初今天说的话。   于是她打开手机,在搜索栏打上了自己的名字。   关于她的新闻寥寥无几,最多的就是七年前那部《明月》的女主角,然后就是一些对她的介绍,不过也是寥寥数语,并不详尽。   这就让她更加狐疑了。   江景初从哪里知道的她上过一年医学院的事?   难道是他医院有认识她的人说的?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想到当时她虽然只读了一年,可也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她记得自己当时,还作为优秀新生,在全校新生欢迎会上发表过演讲。   想到那一年,苏蔓嘴角不由上扬。   那时候,她还是苏小蔓,摩拳擦掌迎接新生活的苏小蔓。   可后来……   苏蔓不愿意再想下去,她又点开了一则和她有关的热搜新闻。   #陆氏太子爷甩了旧爱带着新欢参加聚会#   里面是几张照片,照片上陆皓把江诗月揽在怀里,出席各种酒会的场景。   文字里把江诗月夸上了天,说她是天之骄女,江吴集团喜提门当户对女婿,而他们俩人,简直就是珠联璧合,郎才女貌。   这些就算了,下面还po了一则陆皓的采访文字。   主持人问:所以你是和苏蔓分手了吗?当年苏蔓息影轰动一时,现在说分手就分手,会不会还考虑回头?   陆皓的回答是:当年是她自己的选择,和自己无关,目前已经有女朋友,不会回头。   苏蔓看完这些,又不由一阵犯恶心。   曾经还是每天见面说情话的人,现在说翻脸就翻脸。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不管他是官方场面话,还是别的什么,这都无所谓了。   五年的感情,就这样在她这里,也彻底落下帷幕。   也好,终归是要到这一步的。   陆皓现在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   她又想起成鸿对她说的话:苏蔓,你该重新开始。   他当时看着她,眼里满是同情。   他一定是以为传闻就是事实吧?大家都觉得,她就是个被抛弃的女人。   可是没有人会知道,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想到这里,苏蔓窝进沙发,将头埋进枕头里。   重新开始,她知道很难,可是她已经没法再逃避了。   既然李季导演再一次选择了她,证明她还值得重新开始。   正想着,“叮”的一声,手机有信息进来。   苏蔓伸手拿起手机点开来看,看到发信人,她连忙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江景初:【方便视频吗?】   苏蔓愣了几秒出神,接着打字:【有事吗?】   江景初那边很快回复:【嗯。】   苏蔓连忙理了理毛躁的头发,这才回复:【好。】   约莫过了十秒后,江景初的视频邀请如约而至。   苏蔓愣了几秒,按了接听。   视频另一头的画面,只有头顶的吊灯,接着就移到了男人的脸。   他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这让他整个人,和在医院或者外面见到的时候,很不一样。   此时的他,更像是一个大男孩,他的目光在看到苏蔓的那一刻,又连忙移开。   这让苏蔓有一种他害羞了的错觉。   “刚才顾决给我打过电话。”江景初坐稳后开口。   苏蔓一愣,“他的动作倒很快。”   顾决向来行动力迅速,找出江景初的联系方式,并不难。   “他找你有事?”   苏蔓想了想,该不会是今天说的心理医生的事,所以顾决找他咨询吧。   正想着,江景初果然问苏蔓:“他说你需要心理医生提前预备?”   苏蔓本来觉得没必要找心理医生的,毕竟自己完全可以自我调节。   可是想到每次回忆起过往,那种无助灰暗的心情,又觉得也许顾决说得对。   她确实在潜意识里抗拒这件事。   见苏蔓没说话,江景初又顺手拿了条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这才开口:“如果需要,我把我同学电话给你。他在这方面比较权威,你可以放心。”   这个男人,今天自己被烫伤了,却一句话没说,也没有邀功,他似乎还把这件事给忘到了脑后。   而现在,他又在以另一种方式关心她。   说不在意,那是假的。   只是想到两人身份的悬殊,苏蔓不由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那边江景初似乎觉察到,她表情有些微不对劲,轻轻皱了下眉:“怎么了?”   苏蔓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江景初只是在帮忙,她为什么要想到他们的关系,他们的身份。   这和她到底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脑海里适时地浮现林语沫的话。   “江医生对你这种长得还不错的女孩子,总是不懂拒绝,他向来对病人一视同仁……”   心里无理由地一阵烦闷,大脑也停止了转动。   她索性挑眉问向江景初:“大忙人江医生,对病人都这么好,又是提醒复诊,又是挡热茶,又是推荐心理医生的,你总是这么对病人,如果这个病人爱上你,你该怎么办?”   江景初闻言抬起眼,视线沉沉地盯向她,似乎想辨认她情绪里的真假。   苏蔓被他的目光盯着,不自然地低下头,不再与他对视,同时故作镇定地把玩着自己鬓角的小绒毛。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问,只知道,林语沫的话让她很不爽,非常不爽。   她需要得到江景初的答案。   就算她知道,也许林语沫原本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大约过了几秒钟后,江景初略带低沉的嗓音才传了过来。   “那我请问这位病人,你会爱上我吗?” 第17章 没有了 “我的人是你的,你可以随时得……   苏蔓近乎震惊地抬起头。   才发现,江景初的视线从始至终都在她的脸上。   他眸色沉沉,似乎没有半分开玩笑的影子,这让苏蔓更是分辨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我在和你开玩笑。”   苏蔓故作轻松一笑:“如果这样的话,都不知道有多少女病人要栽在你手里。”   苏蔓说完,江景初掀了掀眼皮,眉头微微挑起。   半晌,他声线低哑:“没有。”   “什么没有?”   苏蔓隐隐觉得,心里有某种情愫在叫嚣。   过了一会儿,江景初才又重复:“没有其他女病人。”   他说完,又顿了顿,深沉炙热的目光,在苏蔓的眉眼之间,眷恋又克制地扫过。   苏蔓没再说话,直直地盯着他。   似乎是在等待一个结果,亦或是一个宣判。   两秒过后,江景初暗哑的声音再次传来,低低地,柔柔地,像是在哄她。   “只有你一个。”   “……”   苏蔓觉得,这是她听过,最浪漫的情话。   没有丰功伟绩,没有过分肉麻。   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就你一个。   如果说,这个男人是任何一个人,她都可能会控制不住多想,甚至会心动。   可他是江景初。   只有他,也只有他,不可以。   无论他做什么,他都是江诗月的哥哥。   就算她和陆皓早已结束,可她怎么会,怎么可能,再踏进另一个漩涡。   也许刚开始是她的一时冲动,面对这样的优质男人,大脑似乎也不听使唤。   可现在,她真真正正地清醒地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们永远也无法像正常男女那样,能够真正的在一起。   更何况,就算在一起了,又能怎么样呢。   到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虽然认识江景初的时间不长,可某些东西,某些情愫,就像是野草,就算是不合时宜的空地,也能疯狂生长。   人与人之间,本就不能用时间长短来衡量。   陆皓是这样,江景初亦然。   可事实终归是事实。   他始终是江诗月那个女人的哥哥,他始终,和她血浓于水。   而她,有可能不过是他万千世界,其中的一个过客。   想明白了这些,苏蔓在心里讽刺一笑。   嘴边便自然而然地,带着几分讥讽:“江医生,你是不是觉得,你今天舍身为我,从此就可以得到我的心?”   那头江景初显然愣了片刻,接着,他轻锁眉头,神色暗沉:“我没有这个意思。”   苏蔓跟着笑出声,露出嘴角深陷的梨涡,笑意却不达眼底,眸底的悲哀也一闪而过。   “即使你有这个想法也没有关系,我的人是你的,你可以随时得到我。”   “至于心嘛――”   苏蔓顿了顿,用手掌撑着白瓷脸颊,轻轻瞥了一眼江景初:“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就需要些时间了。”   江景初闻言,脸色渐渐缓了下来。   深邃清明的眸子逐渐黯淡,眸底闪烁的情绪也变得十分复杂。   他盯着苏蔓的时候,让苏蔓有一种,他也许是真心实意想和她交往的错觉。   甚至在她说出这种赤|裸裸伤人的话的时候,他眸底的深情亦不减几分。   可苏蔓立即否定了自己的这种错觉。   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客,也就见过几次面,根本还谈不上深情这个字眼。   况且,真想和她交往,会这样用这种暧昧的话,来试探她吗?   会总是让对方产生错觉,之后再全身而退吗?   答案是不会的。   所以,她宁愿他把她当成是只想走肾的疯子,傻子都好。   就是不要以为,他们真的可以有在一起的可能性。   而她发现,她这么做,似乎也真的奏效。   江景初之后再也没有说话,他盯了她半晌,似乎想要在她脸上捕捉一些端倪。   可苏蔓是演员,天生的演员。   她自认为自己明媚的笑容,无懈可击。   她现在需要的,只是伪装。   只有伪装。   -   那天之后,江景初除了发过来一个联系方式以外,就再也没有找过苏蔓。   苏蔓也把这个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忘的一干二净。   现在她只相信自己,就算再难,她想靠自己走出来。   一个月后,苏蔓进了李季导演的新片剧组。   李季是一个对演员很严苛的导演,这一点,她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   只不过,李季他还是一个很随性的人。   他的电影质感如今无人能及,更不用说他所创造的人物故事。   跟他拍过戏的演员都知道,李季经常会不按剧本走,拍到哪算哪都是家常便饭。   苏蔓进了组才知道,除了她和萧可柔是在半个月前定下来的女一女二,男主角居然是昨天才定下来的,是成鸿。   知道是成鸿,苏蔓心里叹了一口气,感叹顾决的未卜先知。   成鸿和杨萱萱凭借那部校园剧成名,也就是说,他们当时都是从藉藉无名走到现在,所以CP粉们的势头迅猛异常,也不足为奇。   苏蔓上次已经惹得CP粉们不高兴了。   这次又在一起合作,也不知道这些CP粉们,会不会再出什么事端。   还好有顾决给她打了一剂强心针,他来之前就说:“你就放心演戏,其他的,我来搞定。”   记得五年前,顾决也是这么跟她说过:“你就放心发展演艺事业,其他的,我来。”   只可惜当时她辜负了他。   他总是这么让她安心,所以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让顾决为自己担心。   想到顾决,她又不免想到他的感情路,未免有些坎坷。   苏蔓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休息椅上的萧可柔。   按理说,凭借萧可柔的名气,完全可以选择其他的女一号电影,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选择这部电影的女二角色。   “可柔姐。”   苏蔓走过去打招呼,萧可柔见她站了起来:“苏蔓,恭喜你,由衷的。那天看见你来了,我就知道,这个角色会是你的。”   苏蔓一愣,没想到第一个恭喜的人会是她,连忙说:“谢谢。”   萧可柔想了想,又问:“决定了吗?重新开始。”   苏蔓报以微笑:“嗯,我会好好努力的。”   萧可柔也跟着笑,只是又想到什么,她的笑容淡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说:“你回来,顾决应该很开心。”   苏蔓拉过萧可柔的手,“可柔姐,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是真心实意希望你们还能再继前缘的。”   萧可柔盯着她,点头,把手覆了上来:“你的真心实意,我知道,可是……”   她顿了顿,眸中的光黯淡了几分:“他呢?”   苏蔓知道,她指的他,是顾决。   萧可柔曾经全心全意爱着顾决,在苏蔓看来,顾决也是。   两个这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   那爱情又是什么。   是相爱不能在一起。   还是在一起,却不能相爱?   想到这里,苏蔓的眸子垂了下来。   萧可柔似乎看出了苏蔓的心思,又说:“不要说我了,说说你吧。” 第18章 入戏了 车窗摇下的同时,伴随着苏蔓屏……   她盯着她:“你和陆皓……”   苏蔓不等她说完,抱歉笑道:“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已经结束了。”   “那你是因为其他什么人?”   萧可柔善解人意的性格,似乎觉察到了苏蔓的异样。   不等苏蔓开口,副导演过来通知大家准备一下开拍。   苏蔓收拾了一下心情,冲萧可柔笑笑:“我没事,可柔姐,谢谢你,也是由衷的。”   -   第一场戏的剧本拿到手里,苏蔓有片刻的失神。   拍的是夜景,女主角寻安的回忆之一。   大雨滂沱的夜晚,女主角寻安冒雨回家,却发现母亲失踪,父亲正喝的酩酊大醉。   寻安焦急地询问父亲,母亲去了哪里,父亲愤怒地告诉她,她根本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并且一改往日的慈父嘴脸,对她大打出手。   苏蔓看着剧本,久久没有说话。   李季一直在旁边观察苏蔓,见状开口:“你对第一场戏,就是这种大戏怎么看?”   苏蔓这才抬头,眼神与李季交接,李季似乎怔了一下。   他默默掩埋心下的狂喜,脸上依旧云淡风轻。   他不确定,这是他的错觉,还是其他什么。   他的女主角,他要的女主角,在看到剧本之后,已然进入了备战状态。   “导演,”   苏蔓缓慢地把视线聚焦,“我可能还需要酝酿一下。”   李季见苏蔓又盯着某处不说话,他想了想,也好,不急于一时。   “好,不过你知道的,不能让我等的太久。”   “嗯。”   苏蔓低着头答应着,说完话,走去了一边角落,蹲下来,面对着墙角。   纤瘦的身躯抱成一团,像是一只无助的流浪小猫,在被世界摧残后,躲在角落,自己给自己舔舐伤口。   李季跟副导演交待了一番,等人员各就各位,道具灯光各就各位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李季这才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蔓居然还蹲在墙角,维持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   甚至一模一样的神情。   一动不动。   她就像是一尊沉静如雪的雕像,只是这雕像本身,没有颜色。   黯淡,隐晦,败落的只剩下黑白灰。   是矛盾的灵魂。   李季想到七年前选她的原因。   他当时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七年前,她青春,朝气,自信,张扬,甚至以为,自己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   而他的处女作《明月》,那个叫明月的少女,就是她所呈现的全部。   同时,一个偶然间,他又看到了她的另一面。   她的内心深处,有一颗毒瘤,正在慢慢扩散,一步一步,侵蚀着她那摇摇欲坠的灵魂。   当时,他也和现在这样欣喜若狂,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可现在,他不确定,这对她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确实惊讶于苏蔓的入戏速度。   只是,正式开拍后,他才明白,苏蔓的入戏,并不是简单的入戏。   苏蔓自从走进雨里,她的神色就不太对劲。   回忆里的场景,寻安还是个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女,直到她冒雨回到家,亲生父亲原形毕露,她的情绪才一步一步递进。   可苏蔓不论是雨里,还是到饰演父亲的演员张明世露出丑恶嘴脸,还是最后她默默忍受着父亲的毒打,却始终不吭一声。   她的表情是寂静的,麻木的,压抑的,甚至是绝望的。   可唯独,没有了少女的朝气,与生机。   李季一向不会从中打断演员对戏,这一幕看下来,他几乎要与苏蔓一起,感同身受。   同时他也在思索一个问题。   为什么,偏偏没有了生机。   副导演适时凑了过来,为难道:“李导,苏蔓后面情绪简直出神入化没错,可前面,一个情绪点都没有对上,你看……”   李季在监视器前沉默了片刻,不得不赞成副导演的话。   居然,真的一个情绪点都没对上。   李季挥手终于喊了“卡”。   就连饰演父亲的老演员张世明,也松了一口气。   每一次和苏蔓的对戏,他一边惊讶这个年轻女孩的表演天赋,一边又被她带进这压抑的氛围里。   就连假装打人,他都觉得心痛难忍,自己快有些招架不住。   “你没事吧?”   张世明见导演喊卡,马上扶起苏蔓。   苏蔓这才慢慢抬起头,神情略微茫然:“过了是吗?”   她多希望,不要NG,不要重来。   可张世明的表情告诉她,原来这些只是她的幻想。   李季走到苏蔓面前,在她茫然的神情上停顿了一秒,这才开口。   “少女形象很符合,只是,苏蔓,你的朝气,生机都去了哪里?”   苏蔓知道,李季导演很少会做评价。   他向来不会给演员方向,只会说“还不够好,可以再好些”诸如此类。   可现在,他告诉她。   她的朝气,她的生机,不见了。   苏蔓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指,想了半晌,没有说话。   李季也不着急,他忽然拍了拍她的肩。   “你先休息一下,拍完第二场再来一遍。”   第二场拍萧以柔以及其他配角戏,苏蔓觉得时间还算充裕,于是出了影视棚。   这里是临时搭的棚,里面是房屋结构,外面隔着一堵墙就是空地,刚才拍雨夜就是在外面的空地上。   屋外星空满天,地上湿漉漉的,像刚下过一场大雨。   那雨,是刚才拍戏下的人工降雨。   苏蔓踏着星空,踩着坑坑洼洼的泥水,突然就想起了和江景初第一天认识的场景。   那一天到现在,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才三个月的时间。   散场的散场,离场的离场,还有什么,是剩下的。   他现在,应该还是对人那么清冷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他的白月光在一起了呢。   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会不会偶尔想到她?   应该不会了。   她在他眼中,应该就是个不堪的人。   她甚至觉得,她也许真的就是不堪的人。   不然,怎么会在那天,他替他挡下热茶的当天,对他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现在想来,江景初并没有做错什么。   错的到底是他,还是仅仅是因为,他是江诗月的哥哥。   苏蔓忽然感觉空气都变得窒息,她顺着空旷的广场,往外又走了几步。   这里是郊区,晚上还有些凉意。   她身上穿着单薄的白色T恤,风一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思绪也跟着有的没的,胡思乱想。   约莫几分钟后,她看到了不远处有车灯照耀,一辆黑色轿车在这黑幕里,跟着闪烁的车灯,若隐若现。   这一幕,居然与她和江景初第一天见面的场景,微妙重合。   她的心突突跳了起来,指尖不由又一阵发紧。   约莫两分钟后,黑色轿车果真在她身边停下。   车窗摇下的同时,伴随着苏蔓的,还有屏住的呼吸。   “就知道你不好好待在屋里。”   顾决的脸出现在车窗,他笑着跟她打趣。   他开门下车的同时,迅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搭在苏蔓的肩上。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苏蔓怔怔地看着他,无法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   她到底是该高兴,还是沮丧。   不知道。   只知道,脑袋现在空白到模糊一片。   就连那个人的脸,也开始变得遥远模糊。   本就是认识没多久的人啊。   再一个月,应该就能忘了吧。   苏蔓麻木地笑了一下,才发现,脸好像被冻的有些僵。   “你到底是在笑还是哭?真难看!”   顾决微微犹豫了一下,才搂过苏蔓的肩。   “是不是看见我来,感动地都要哭了?”   “我跟你说,不要太感动,我……可不是为你来的,我主要是不放心,我们公司未来的摇钱树,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顾决总是这么爱开玩笑,就算他的出发点是关心她。   苏蔓边听着他的嗦,边转身。   ――却在转身的一霎那,陡然停住。   整个身体像是被女巫施了咒,又像是地里忽然伸出的钉,把她彻底困在了原地。   在看见那人从车里缓缓走下的一瞬间。   苏蔓觉得大脑失去了行动能力,心跳也跟着骤然静止。   男人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浓眉,深眼,高鼻,神色一如既往地沉静。   原本脑海里逐渐模糊的人影,又变得立体清晰起来。   他正缓缓地,从容地向她走了过来。   高大颀长的身影盖过来的时候,仿佛顶上的乌云,顷刻间在苏蔓四周压下,留下密不透风的窒酷高墙。   他一定不知道。   他的出现,她的世界,涌动的声潮,尽数褪散,唯剩心中,那一点怦然。   “你好,”   他向着她伸出手来,面容温雅清隽之下,一双深情眼目光灼灼,在空中与她的视线,赤|裸相接,交缠。   “重新认识一下,”   他的唇角翘起一点弧度,浅浅地,却很勾人。   他在苏蔓懵然的视线里,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手掌处温热的气息传来,他独有的淡淡的草木香,灌入她的五脏六腑,侵进骨髓。   他的声线低沉暗哑,一如他看向苏蔓时,那漆黑幽沉的眸。   “我是江景初。” 第19章 开心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   江景初说重新认识, 是发自内心觉得,在苏蔓面前,他需要重新认识的契机。   那一年, 贯穿他整个少年时代的那一年,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 准备打开心扉, 想要主动认识她的那一年。   她却悄无声息地, 消失在他的世界。   这一次,他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在顾决给他打电话之后,他立即给朋友打了一个电话, 告诉他,其实他早在美国的时候就考过AIE高级证书。   朋友当时很惊讶,笑着说:“你这种情况,完全在国内可以权威认证,没想到啊,骨外科人才江景初,还是个心理咨询高手。”   挂了电话,江景初又给秦主任打了个电话。   意思很简单,今年他的年假没有休过, 这段时间想休息一阵。   秦主任倒是很意外。   之前就劝过他,对自己悠着点, 就算手术再多,还是得休息, 不要以为年轻就能拼命, 到了他这个岁数就知道,身体熬坏了得不偿失。   秦主任也有私心,江景初是他的得意门徒。   虽然早几年去了国外, 这回放弃国外高薪回来就来他们院,他已经很是欣慰。   所以当时就满口答应他,让他好好休息,其他的他来搞定。   和秦主任请完假,他知道,过不了多久,顾决会给他打电话。   而这个朋友,一定会告诉顾决,他才是最合适人选。   苏蔓怎么也没想到江景初会来。   而且他来,居然是李季和顾决共同授权,作为跟组心理咨询师的身份。   李季了解自己,也了解自己要拍的故事,这次电影的题材比较特殊。   所以他跟顾决一早就提过,有必要找家权威心理咨询中心咨询一下,这种情况可能需要一个心理咨询师跟组。   顾决当时就给江景初打了个电话。   得到他那个权威朋友的联系方式之后,那个朋友却告诉他,鉴于这种情况,他的经验尚且不足。   要说跟组经验,江景初在美国的时候,就自考过AIE国际教育协会的高级心理咨询师,并且实践跟组过几年。   所以江景初,比他更适合,他才是这方面的权威专家。   顾决就又打给了江景初,他本来以为江景初一定很忙,脱不开身,谁知道,江景初却告诉他,刚好在休假,可以跟组。   这让顾决松了一口气。   他早就知道,以苏蔓的性子,绝对不会相信不熟悉的心理医生。   江景初就不一样了,一来她认识,二来有此前实力认证,又是这方面权威。   简直锦上添花,得来全不费工夫。   顾决解释了事件的经过后,末了,他又看向江景初,满脸写着放心。   “江医生能来,是我们的荣幸。早在五年前我就已经知道了江医生的实力,说实话,这事儿放在谁身上,我都不放心。”   江景初闻言颔首,唇角轻轻扬了扬,又将目光轻轻扫过苏蔓,声线低沉:“应该的。”   苏蔓知道来龙去脉后,不得不佩服江景初的学习能力。   要知道,学医本就是一个枯燥无味的漫长过程,可他不仅在自己的领域完成出色,还自考了心理咨询师。   她不由又多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也许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江景初除了是江诗月那个女人的哥哥,似乎其他一切,他都和江吴集团的大少爷身份,格格不入。   苏蔓赶紧屏弃掉脑海里不真实的想法。   这些,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他也许不过是因为刚好休假,刚好有时间,又刚刚好的,想要巩固自己另一个领域的能力。   仅此而已。   _   江景初进组后,剧组几个小姑娘似乎都有些安耐不住。   大家都拐着弯地打听江景初是谁,特别是,有没有女朋友。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苏蔓还曾经看到过,那个叫彤彤的小姑娘,经常找各种理由,给在一旁休息的江景初递水。   还真是无孔不入,苏蔓无奈地当做没看到。   这个男人,真是走到哪里,哪里都能冒出来一堆莺莺燕燕。   她忽然想到了林语沫。   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继续帮他在医院挡桃花,也不知道,这个过去的白月光,是不是在江景初心里,早已成为过去。   她有一种感觉,江景初并没有她想象的好歹不分。   或者说,以他的智商,应该能看出来林语沫的伎俩。   正想着,副导演过来通知苏蔓:“下一场你准备准备,李导说了,之前的都太过压抑,让你先从女主回忆的美好片段开始,找找朝气蓬勃少女的感觉。”   苏蔓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样当然最好。   再让她重复几次昨天的场景,她觉得她会窒息,也许会失控。   她一直知道,那些记忆,是存在的,一直都在。   它们只是少了一个宣泄口,一旦爆发,她这么多年的信念,不知道会不会在一朝崩溃。   即使不崩溃,她的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能多拖一天是一天吧,她总是这么想。   就算那一天总会来,但是只要不去想,说不定能靠自己熬过去。   半小时后,苏蔓和成鸿在一所学校的教室里对戏。   成鸿今天才进组,因为不熟悉的缘故,他的状态倒是和男主角于墨,青涩的少年时代很贴切。   苏蔓也穿着高中时代的校服,扎着高马尾,白皙素净的脸上只有两只梨涡做修饰,整个人看起来既清爽又梦幻。   成鸿看着面前少女模样的苏蔓,眼里的惊艳一闪而过,他笑着说出了台词。   “好久不见,寻安。”   只是,还没等苏蔓接词,李季那边就喊了卡。   李季让副导演喊了成鸿过去。   接着,李季的骂声传来,整个剧组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大家大气都不敢出。   “你他妈会不会演戏?!你的情绪呢?再笑一次看看,再笑给我立马走人!”   “……”   苏蔓忽然觉得庆幸,昨天拍了一天,李季居然没骂她。   众所周知,李季拍戏讲究灵感,他的电影里的角色,经常说有就有,说没有,也会突然就没有。   那年她十八岁,也像成鸿这样战战兢兢地以为,他会不会嫌她不够好,嫌她不够专业,随时把她替换。   毕竟她并不是专业演员出生。   可好在,她一直坚持了下来,也成就了明月。   苏蔓正想着,一转身,就无意间撞进了一双深眸。   江景初今天穿了白衬衣,在视线与她对视的时候,温温地,和平时的他不太一样。   “江医生,我有些东西,想请教请教你。”   剧组化妆师彤彤又走了过来,巧笑嫣然地套着近乎,声音有些黏黏糊糊。   江景初没有动,缓缓收回视线,“请说。”   却在说完话后,视线又穿过人群,追寻那个穿校服少女的身影。   教室里,已经不见了苏蔓的身影。   苏蔓来到了操场外。   她知道,李季跟成鸿说戏,应该还有好一会儿才能结束。   她需要透透气。   心里一阵一阵的失落,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明明刚才,还觉得江景初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看来都是错觉。   医院的小护士,林语沫,女病人们,之前剧组小姑娘……   江景初吸引人注目,她早就领教过无数回。   可今天,那个女孩笑的那么真心实意,就连耳根都红的滴血,可见她有多么欢喜。   可是他总是无理由地盯着自己,那神情,偏偏又是她最无法抵御的那种。   不爽,非常不爽。   不就是一个小姑娘么,不至于不至于。   可明明她就快忘了,她都决定忘了。   现在他又凭什么,说出现就出现,却一句解释都没有。   苏蔓觉得脑袋快爆炸,却在操场的尽头,看见远隔重山的男人。   就这么一步,一步地,向她走了过来。   “苏小蔓。”   他在她面前几米的距离站定,深眸清明,与她遥遥相望。   这一幕,苏蔓想到了那一年,在医学院的操场。   她的记忆深处,有一个少年,也是这么身型挺拔,却略微精瘦,他当时迎面走过来。   “苏小蔓。”   他说:“今晚新生晚会,你会去吗?”   少年的深眸干净又清明,他的眼底有着期盼的炙热,苏蔓当时鬼使神差地对他笑了一下,说:“会。”   就算多年之后,她跟欣然说起这件事,欣然都觉得她是因为别人的颜值。   她都要忘记了,当时为什么没有去。   也许是从那以后,她的世界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了。   怎么会,还记得当初那个眸子清明的少年呢。   “苏小蔓。”   江景初又叫了她的名字,她曾经的名字。   “我在找你。”   “哦。”苏蔓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江景初垂眸盯着她,声音略低:“我是你的医生。”   所以呢?苏蔓抬眸,挑了挑眉。   江景初走近了几步,接着说:“我需要知道你的心情。”   原来是这样。   苏蔓轻挑着眉眼:“所以我的任何心情,都得和你报备?”   江景初沉默了一瞬,答道:“理论上来说,是。”   苏蔓忽然笑了一下,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她又朝着江景初走进了几步。   在两人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停下,她仰着脖子,盯着江景初的温眸,又挑衅地笑了一下。   “你确定,你想知道我现在的心情?”   江景初垂下长睫,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扎着高马尾的苏蔓,不着痕迹的裸妆,让她有一种近乎少女的朦胧美。   她穿着校服,背对着阳光,头发轮廓,就连耳边的绒毛,都印成了金黄色。   是那年,他想要追逐的颜色,闪耀又夺目。   她的眼神很勾人,带着赤|裸裸的引诱,却恰到好处地撞进江景初的心脏。   江景初盯着她半晌,他的眸底有漆黑深浓的情绪,唇角紧绷,眉眼之间少了平时的淡漠。   “确定。”他的声音有些哑。   苏蔓依旧微微笑着,身体前倾,几乎撞进他宽阔的怀抱。   她在仰面的时候,轻轻挑了一下眉,微扬上挑的双眼眯了起来,成了一弯月牙。   她学着刚才彤彤的语气,捏着细嗓:“江医生,我有点东西,想请教请教你。”   江景初听完,嘴角不自觉翘起一点弧度。   果然是天生的演员,居然和刚才那个女孩的语气,一模一样。   只是她的表情更为生动,更为俏皮,更为……   迷人。   江景初喉头发紧,喉结顺着干涩,上下滚了滚。   深情的温眸再次注视着她,这一次,连眼梢都带着藏不住的款款笑意。   “请说。”   苏蔓一愣,眨了眨眼,似乎被将一军的感觉往上涌。   说什么?   她又不是真的想请教,这还怎么继续?   正想着,肩上有一只手笼罩了下来。   指节分明,掌心的温热立即窜向心肺,在那里烧出一团火。   他俯身前倾,逼迫苏蔓的视线与自己对视,就这么认认真真地凝视着她,似乎不想错过她眼里的任何情绪。   低沉暗哑的声音,再次在苏蔓耳畔响起。   “不开心?”   苏蔓全身跟着一颤,心脏怦然突突跳个不停。   反客为主的不适,让她立即红了耳根。   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彤彤立马血红到脖颈。   这男人的声音,有一种魔力,深入骨髓又植入心扉,再直击心脏要害,欲罢不能。   紧接着,魔力至幻的嗓音又传来。   “那我下次注意。” 第20章 注意了 “有病治病,我帮你。”……   注意什么?   苏蔓有些懵, 还有一丝丝甘醇往她心里涌。   一定是因为他的声音太好听,所以才会觉得说出来的话也动听。   不服输的性格使然,她弯了弯嘴角, 继续仰着脸看他,连眼尾都带着轻佻:“你的意思是, 你能让我开心?”   说出这句话, 苏蔓就后悔了。   这句话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好像……   有颜色暗示。   刚想赶紧弥补转移话题,就见江景初一本正经的声音传来:“可以。”   这又是什么意思?可以什么?   苏蔓沮丧地想,刚才就不该说什么开不开心的话。   是她变色了还是这话本身的问题?   为什么越来越不对劲……   江景初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的表情依旧一本正经地看不出端倪, 声音清淡,甚至像在阐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有病治病,我帮你。”   苏蔓:“……”   _   那天之后,江景初果然每天都在苏蔓的视线范围内。   虽说他是整个剧组的随行医生,可李季也准许了把苏蔓作为重点看护对象。   这样一来,苏蔓更是觉得内心煎熬。   每天面对这样一张不苟言笑的神颜,用欣然的话来说,就是暴殄天物。   欣然自从知道江景初跟组后,每天都照例发信息来问进展。   苏蔓都一一回复:别添乱, 正专注演技,准备凭这部《寻安》重回大众视线呢。   这天, 欣然电话里不以为然:“事业爱情两不误啊,更何况你们现在被迫绑在一起, 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近水楼台先得月懂不懂?”   苏蔓:“……蚂蚱这个比喻不得劲儿, 换一个。”   欣然:“一条贼船上。”   苏蔓:“……”   通完电话,欣然又甩过来一个链接。   #惊天爆料!李季导演新片女主角已定过气糊卡苏蔓!李季和苏蔓组合卷土重来,这一次还会像七年前那样火出圈吗?#   楼下的评论基本全是唱衰的。   【某糊卡怕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说实话七年前我从来没觉得苏蔓演技好,当时就是舔她的颜,她少女时期的颜值简直惊为天人。】   【现在都不知道长成什么歪瓜裂枣了,毕竟那是七年前啊,该老也老了,演技如果还停留在七年前,还有什么看头。】   【我也,说定了苏蔓我就不期待了,哪怕女二我可柔女神都比她强一百倍!】   【她能跟我女神比?走开你憋说话!】   【成鸿实惨了,明明顶流如日中天,非得摊上这么个对手,天天看着她都yue了吧!】   【上回上亿传媒发的声明不就是“鸿萱之志”cp粉的自发行为么,虽然我们不提倡人参伤害,但好大快人心有没有,谁让苏蔓不知道看眼色呢,糊卡就是糊卡,故意蹭成鸿热度,吐了!】   ……   看到这里,苏蔓无可奈何笑了笑。   收了手机,不一会儿,顾决的电话进来,她见化妆间没人,就顺手按了免提。   “苏蔓,最近你注意安全,李季导演的剧组,你可以放心,保密措施做的不错,不会有什么不熟的人混进来的……”   顾决还没说完,苏蔓笑了一下:“知道啦,顾总,谢谢您百忙之中还有空给我交待这个。”   顾决顿了顿,又说:“你知道就好,那我过两天来看你,不过我可不是专程来看你的,你放心。”   苏蔓意会了下,明白他的意思,应该是为了看萧可柔,那天就奇怪他怎么亲自来。   原来是萧可柔那天进组。   末了,顾决顿了顿,又说:“你记得上次那个泼你热茶的服务员吗?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她,谁知道,她说她已经在鸿萱之志超话还有豆瓣组都澄清过了,说是你没有插足他们,更不是她们口中的第三者。还说,她现在为你黑转粉。”   苏蔓听完愣怔了片刻。   她当然不知道,那位明明对她咬牙切齿的女生,为什么忽然转变。   不过事情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也省了顾决和公司操心。   挂了电话,苏蔓转身,就发现萧可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化妆间门口。   “可柔姐。”   苏蔓见是她,倒也没有刻意隐瞒:“刚顾总的电话,说是过几天,来看……。”   苏蔓对着她意味深长笑了笑。   心想,萧可柔应该明白吧,差不多快明示了。   萧可柔只是看着苏蔓微微一笑,“谢谢你告诉我。”   刚说完,副导演急匆匆过来说:“可柔,你准备一下,下一场你和成鸿对手戏。”   萧可柔点头应着,又看向苏蔓,这才走了出去。   苏蔓想了想,正好她的戏份在下一场,那就拿这个时间在一旁观摩他们,顺便熟悉熟悉机位。   两人开拍的时候,苏蔓看了一圈,都没看到江景初的影子。   问了工作人员才知道,说是刚请了假,具体做什么不知道。   苏蔓边在旁边看成鸿与萧可柔搭戏,一边想一些有的没的,就见李季向她招手。   她连忙屏蔽杂念,坐到李季旁边,一起盯着监视器。   这场戏主要是成鸿饰演的男主于墨,和萧可柔饰演的女二之间的青涩校园戏。   于墨喜欢寻安,而女二一直暗恋于墨,今天就是女二突破自己开口向于墨表白,最终被拒绝。   正看的认真,身旁的李季忽然开口:“苏蔓,晚上你的重头戏,有压力吗?”   苏蔓一愣,想起前几天就看过的剧本内容,一直以为没那么快到那场戏。   “导演,要说实话吗?”苏蔓故作轻松地问。   李季看了她一眼,说:“如果有压力,我跟江医生商量下,让他今晚先不回去。”   回去?   怪不得刚才工作人员说请假。   苏蔓怔怔地想,江景初回的,该不会是江诗月那个家吧?   所以,也会和江诗月碰到。   想到江景初的为人,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不然他应该不会这时候请假。   再说了,她一直觉得自己没有问题,顾决乃至导演,都有些小题大做了。   于是她摇头:“放心导演,我没事,我可以。”   李季还是担忧地看了一眼她,见她信心满满,也就不再发话。   苏蔓看了一会儿,就借酝酿情绪,往外走。   走廊尽头,苏蔓刚拐过弯,就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长身而立。   他站的笔直,侧脸在灯光映衬下,明暗分明。   在他面前,那个叫彤彤的女孩和他面对面,脸上红扑扑的,能看见眼里的喜悦与期盼。   与她相对比,江景初就显得尤为冷静,他的神色很淡,眼里没什么情绪,也看不出起伏。   看到这一幕,苏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靠着墙角心想,江景初不是回去了吗?   还没出发的话,这是被拦下来了?   正想着,就听彤彤仍旧黏黏糊糊的声音传来:“江医生,我听她们说你下午回家是吗?那……你晚上会回来吗?”   苏蔓鬼使神差地探出头。   江景初表情依旧没什么起伏,语气里却明显带着疏离:“不回。”   彤彤没所谓地笑了笑,依旧一脸期待:“那,明天呢?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江景初浓眉微微皱起,“找我有事吗?”   彤彤见状,嘟起嘴,低头咕哝了一句:“没事就不能找你嘛?”   神情和举止都像极了恋爱中的女孩,对着男朋友撒娇。   苏蔓仔细看了一眼彤彤,小姑娘长的白皙精致,身材娇小玲珑。   在这样的小美女面前,男人都吃她这一招,江景初对人再清冷,也不会当面拒绝小姑娘的好意吧。   只是,下一秒,苏蔓就觉得她想多了。   江景初居然没回复,转身就要走。   这下彤彤急了,她满脸通红:“江医生,我其实有事!”   江景初停下脚步,却并没有回头。   彤彤连忙又说:“明天我想,我想,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苏蔓有些替彤彤捏一把汗,在江景初面前,彤彤明显各方面都占劣势。   这样急于求成,其实失败的可能性比较大。   更何况,她着急口不择言,其实已经知道自己没什么希望了。   果然,江景初闻言转过头来,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彤彤,就这么一眼,彤彤就羞红了耳根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儿,江景初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抱歉,明晚有约了。”   说完,一眼都没再看彤彤,转身走了。   身后,彤彤捂着脸,朝着另一个方向,脚步凌乱地小跑开。   眼见江景初朝着这边走过来,苏蔓连忙缩回脖子。   她终于发现了江景初一个缺点,太不懂得怜香惜玉。   彤彤这么可爱乖巧的女孩子,他就不能温柔一点么。   正想着,拐角处,江景初低沉的嗓音传来:“还不出来?”   苏蔓:“……”   原来他早看见她了?   那刚刚故意这么决绝,该不会是因为……   这么想着,苏蔓缓缓伸出脖子,谁知刚探出头去,就对上了一双审视的双眼。   黑漆漆的,仿佛洞穿了一切。   苏蔓连忙又缩回来,仿佛一只受惊的刺猬。   “我,我不是……”   她说着,身子缓缓地,以极不情愿的速度挪了出去。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苏蔓站在江景初面前,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低垂着头,有些丧气。   第一次听人墙角,就果断被抓。   她还真不是这块料。   “正想去找你。”   江景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地,语气似乎很软。   他盯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过了半晌,才又说:“还没跟你交代一声。”   苏蔓愣了一瞬,抬头:“交代什么?”   江景初盯着她没说话,漆黑的瞳仁,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头顶上昏黄的灯不时随风晃了晃,忽明忽暗的灯光,在他深如幽潭的眼里轻摇,拉出斑驳绵长的阴影。   他脸上的神色,似乎也在斑驳昏黄的灯光里,上下沉浮。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视线才终于从苏蔓的双眼,移到她局促不安,搅在一起的手指。   他俯下身来,声音低低地,像是在交代,也像在劝慰。   “好好地,等我回来。” 第21章 海边了 不然你就送佛送到西?   江景初走后, 苏蔓都有些没回过神。   他刚才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叫,等他回来。   她苏蔓的世界,非黑即白, 既然说这样的话,就得说清楚。   刚想打电话去问问清楚, 一转身, 猝不及防地差点跟人撞了满怀。   “想什么呢, 这么入迷?”   成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微笑着看着她。   苏蔓往后退了几步,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这才说:“酝酿情绪。”   成鸿闻言,忽然担忧地看过来,语气有些底气不足:“苏蔓,最后一场戏,你……悠着点,我会在一旁,有需要的话……我都在。”   苏蔓没在意地笑笑:“谢谢。”   成鸿似乎还想说什么:“苏蔓我……”   苏蔓不等他说话,指了指导演的方向,语气既客气又参杂着距离感:“不好意思, 我有几个疑问,需要去跟导演商量。”   成鸿怔了一下, 点头,不再勉强。   -   下午到晚上, 都是苏蔓的重头戏。   这部分是女主寻安又一次被父亲毒打后, 跑了出去。   来到学校操场,正好碰到男主于墨与女二萧可柔饰演的袁卿在一起的画面,于是寻安以为, 就连自己暗恋的于墨,喜欢的也是别人。   一气之下,她便深夜跑去海边,意图跳海结束生命。   苏蔓跟饰演父亲的演员张世明的那场戏,其实不是真打,所有镜头都是道具借位。   但是李季觉得效果出来,看着实在太虚,于是询问了苏蔓和张世明的意见。   藤条落在肩上手臂上的时候,看似重重落下,其实在落下的时候,就已经收了力道,亦或者是,根本其实落在别处。   两人也都表示,没有问题。   张世明是老演员,这种处理方式倒是难不倒他,只是他有些担心苏蔓,便每次下手之前,都会询问:“可以吗?”   苏蔓每次都是坚定的点头,“当然。”   开拍后还算好,拍了两三条就过了。   NG 的都是灯光问题或者其他原因,两个演员的情绪都落在了点子上。   可是到了第二场,寻安带着情绪冲出门,又在操场上见到袁卿对于墨表白,于是,她又一个人在雨夜冲到海边的时候。   李季发现,苏蔓的状态开始有些不对。   她的情绪很饱满,甚至,太过饱满。   从冲进雨夜的那一秒开始,她就不顾一切地向前跑。   摄像是跟车缓缓前行的,苏蔓跑得速度比事先设想的快,这让摄像大哥不得不催促司机开快点。   苏蔓跑的太快,几乎拼尽全力,直到海边,她的气力仿佛一下被抽干。   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她终于精疲力尽地倒在沙滩上。   她身上还穿着淡蓝色的校服,此刻被雨水冲刷,被沙土侵蚀,似乎也如同她的眸底深处,变的幽幽暗暗,毫无光泽。   她维持着摔倒的姿势,过了几秒,一动也没动。   漆黑的夜,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嘶鸣,仿佛是绝望人心里的呐喊。   如嘶如泣,电闪雷鸣,呜呜泱泱,吞噬着岸上人摇曳破碎的灵魂。   头发上的雨水,顺着毫无生气的双目,惨白的脸颊,一直往下,流到下颌骨,再顺着下颌骨,一滴一滴汇成河,淌进沙里,消失不见。   遵循着万物的法则,一切的终结,都是枉然。   苏蔓诠释的寻安,寻安代表的苏蔓。   两人此刻合二为一。   李季没有喊停,周边的工作人员不知道是不是也都被带进这压抑的氛围里。   全场鸦雀无声。   就连一旁的成鸿和萧可柔,也都停下了对台本的动作,不约而同盯着不同机位下的苏蔓,眼睛一眨不眨。   时值初春,拍到最后这个场景的时候,已经后半夜。   春夜本就凉意四起,更不用说,在大雨滂沱之下。   苏蔓身上只有一束光,打在她单薄瘦削的脊梁上,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她几乎没有任何动作,可镜头前,她的表情诠释了一切。   她的双眼在大雨下,湿漉漉的,布满了红血丝。   除了这双眼睛,她似乎没有一个地方能看得出来,她是鲜活的生命。   满脸的水渍,也不知道是这大雨,还是她的眼泪。   她就这么怔住地抬眼看天,任雨水打在她惨白的脸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时间静止了两秒。   接着,她就睁开了眼睛,再睁眼时,眼里的神色再不似之前。   如果说之前是悲伤难过的,那这一次,就是在千帆过尽后,对世间之物,再也不存有幻想的落寞。   是人生如梦,是期望幻灭。   甚至是,知道自己归宿后,那一点讽刺与释然。   她缓缓站了起来,向着深海,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镜头里只有她的背影,可就连背影,也能表现地如此决绝。   湿冷的海水没到腰肢,她的脚步也没有停,就这么一步一步,向更深的海里走下去。   直到她的背影忽然从镜头里消失,导演李季才恍然醒悟,连忙指着海平面大喊了一声。   “快!救人!”   -   苏蔓醒来的时候,才知道。当时原计划海水没到腰线就暂停的。   可是当时苏蔓也不知怎么的,继续往前走了两步,一个浪拍了过来,她就直接栽了下去。   幸好工作人员早在一旁戒备,才及时把她捞了出来。   躺在酒店的床上,苏蔓怔怔地看着惨白的天花板。   刚才李季和剧组几个演员都来探望过,可苏蔓一直没什么表情,呆呆的,仿佛一直沉浸在昨夜那个暴风雨里,破碎又飘零。   李季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谁接了《寻安》的女主,谁都有可能会变成这样,娱乐圈太多入戏走不出来的例子。   演员这个职业就是这样,上天赋予他们光鲜亮丽的同时,也会给他们伤痛。   而这个伤痛,有的人走出来了,磨平了变成财富。   而有的人,会带着它一辈子,活在地狱里。   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能掌控电影质量效果,却不能操控人心。   他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顾决的肩:“苏蔓,就交给你们了,这几天我们会先拍其他景,放她好好休息几天吧。”   顾决是连夜赶过来的,他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苏蔓,眉毛搅在了一起。   “苏蔓。”待人都走后,他小声的呼唤。   苏蔓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空洞,仿佛在看他,又仿佛什么也没有。   顾决的心跟着抽了一下,撕裂的疼痛,让他几乎要逾越他所布下的高墙。   “苏蔓,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知道眼前的人不会回答。   就像她曾经那样,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陆皓,走的头也不回。   他也问过她为什么。   她当时说:“顾决,等你有一天,真的遇到一个女孩,她身上有一种特质,你很喜欢很喜欢,那个时候,你再来问我为什么。”   他当时就懂了,可是面对这样决绝的苏蔓,他怎么能说出口。   他只是像所有关心她的朋友那样,对她大吼:“你丫是魔怔了吗!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公司?!你要走,可以,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我不接受你说的什么人,永远也不接受!”   他知道,他不接受的,永远是那个把苏蔓的心勾走的男人而已。   苏蔓当时沉默了下来,她总是这么知道他需要什么,总是知道怎么对付他。   过了好一会儿,苏蔓等顾决平复下来,才看着他平静地说:“记得我当时参加酒会,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那种场合。我躲在角落希望没有人注意到我,可是当时,陆皓就那么款款走了过来,他没有一般男人搭讪的开场白,他只说了一句,明天的庆功宴,你会来吧?”   “我没有拒绝他,因为我当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也曾经出现过一次的少年,他当时也是这么问我,明天新生晚会,你会来吧?那一次,我失约了,这一次,我觉得是上天对我的眷顾,是对那个少年的弥补。”   顾决听完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这种感觉。   他甚至想到了那天,错把他的车当出租车的苏蔓,明明是她做错了,却丝毫没有愧疚的意思,她甚至倔强地仰着头,说,不然你就送佛送到西?   他从来都没见过一个女孩,像她这样,做错了事还理直气壮。   他当时被气笑了,鬼使神差地说好。   就像她跟他诉说与陆皓的感情一样,他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可是他多么痛恨自己当时的决定,如果他没有答应,坚决把她留在身边呢。   事情会不会截然不同?   他那时应该是恨她的,是恨的吧。   可是,当那天她又站在他面前,他所有的自尊,所有的愤恨,所有的所有,在见到她的那一刻,逐渐分崩瓦解。   她还是她。   他的苏蔓回来了。   只是,以这样的方式。   她被伤透了心吧。   所以才会以这种沉浸式的入戏方式宣泄。   想到这里,他原本沉寂的心,又泛起一丝苦涩。   “顾决。”   身后萧可柔的声音响起,顾决抚平心中纠杂的情绪,转过身去。   萧可柔眼中闪烁着的,他一直知道是什么。   她的声音柔柔地:“我们谈谈?” 第22章 回来了 “你,可不可以离我远点。”……   楼下咖啡厅。   顾决和萧可柔面对面坐着,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直到服务员上来两杯美式,萧可柔才看着杯中旋转的黑咖,声音淡淡地:“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爱喝黑美式。”   顾决抬眼看了一眼萧可柔,拿咖啡杯的手顿了顿:“你不也还是一样?”   萧可柔笑了一下, 抬头与他视线交接。   “你知道我是为什么。”   顾决闻言, 只是盯着她, 长时间的沉默。   半晌,他才又说:“你的工作室越来越好了,恭喜你。”   萧可柔眉眼微松, 淡淡道:“谢谢。”   接着,她将鬓前的头发挽到耳后根,说:“苏蔓她,会好起来的吧?”   几乎是不假思索,顾决点头,自信道:“当然。”   似乎觉察到萧可柔的神情微恙,他又解释了一句:“有江医生在,一定没事。”   萧可柔垂眸,抿了一口咖啡, 轻轻开口:“你倒是很信任这位江医生。”   “嗯。”   顾决不做过多解释,“我相信他, 更主要的是,苏蔓也相信他。”   萧可柔扯了下嘴角, 松散地往椅背一靠, 挑眉:“你总是能第一时间明白,苏蔓需要什么。”   “可柔。”   顾决忽然正视她的双眼,狭长的桃花眼下塌:“以前, 是我对不起你。”   萧可柔意外地看了过来,顾决继续道:“我知道,我欠你一个道歉。”   “我……”   萧可柔不等他说完,坚定打断:“都过去了!”   她扯唇笑了一下,“人总要往前看,我不会再因为顾总一句都不解释,就退婚而生气,也请顾总不要自作多情地以为,我还停留在原地。”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顾决,表情平静:“所以,顾总放心,我们当不成情侣,还可以当朋友。”   顾决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松了一口气,“你能这样说,证明你真的过去了,我也就放心了。”   萧可柔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从包里拿出两张红色钞票,放在桌上。   “咖啡算我请,顾总,下次记得还人情。”   她说话的时候,眉梢都带着笑意,仿佛面前她曾深爱的顾决,只是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而他们今天,也只是叙叙旧。   顾决看着萧可柔无懈可击的笑脸,愣了片刻,这才欣慰地点头:“一定。”   顾决没看到的是,萧可柔刚转过身,笑容便凝在了唇边。   _   苏蔓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又像是根本没有睡。   一波接一波探望她的人,来来往往。   李季,副导演,成鸿,萧可柔,顾决等等,他们都来过。   她其实都知道,可就是没有力气来应他们。   人群散去,房间终于恢复如初,她的思绪才得以缓缓聚焦。   “嘀”的一声,门又被打开。   有房卡的人,不是顾决,就是顾决给她新配的助理星星。   苏蔓朝着门边看过去,眼神有些涣散,但还是看清了来人。   身姿挺拔,风尘仆仆的男人,一进门便快步走到她跟前。   他什么也没说,先放下自己手里的手提箱,打开,拿出体温计、气压计、听诊器,所有的医疗设备,能拿的都拿了出来。   “苏小蔓。”   他边检查,边轻声呼唤着她。   苏蔓盯着他带着雾气的眸,他的鼻尖上有水滴,发尖也湿漉漉的,看来外面下了毛毛细雨。   他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柔光,烟雾缭绕。   苏蔓分不清这里是现实,还是天堂。   是天堂吧。   只有天堂,才适合这个人。   苏蔓小心翼翼地眨了眨眼,生怕这幻境破灭。   “苏小蔓。”   他又叫了她一声:“能听见我说话吗?”   “嗯。”   她又眨了眨眼。   “张开嘴。”   苏蔓听话地张开嘴,任凭江景初把消毒过的温度计放进嘴里。   在等待的一分钟里,江景初没有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盯着她看,漆黑的瞳仁里,眸光沉沉。   就在刚才,他接到电话就赶了回来。   剧组因为昨天情况突然,并没有人通知江景初,而是直接找了这边的一位医生。   今早才有人给江景初打电话,他当时原计划下午回来,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驱车赶了回来。   可他还是觉得晚了一步。   床上的苏蔓没了从前的朝气,也没了之前的生动。   小脸白的像纸,都快赶得上酒店的床单。   就连平时嫣红的嘴唇,也少见的白的透亮。   她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窒息。   从未有过的窒息。   从胸腔一直到心脏,像潮水翻涌,像飞蛾盘旋在心火。   他从未想到,看着苏蔓饱经摧残的模样,他第一想法是将她紧紧拥进怀里,温暖她,捂热她,不再让她受到伤害。   最重要的是,永永远远,不要再消失在他的世界。   李季曾经跟他讲过这次电影的主线,他也知道,她会饰演一个在少女时期,被家暴影响巨大的角色。   可是他没想过,这个角色对于苏蔓,意味着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想到那一年,她消失的那一年。   他发了疯似的找她,搜集任何和她有关的消息。   而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了校园有关的角角落落,就连她的家,他也曾徘徊过无数次,可她再也没有回去。   如今的她,就像是一个新生的生命,她几乎是斩断了从前的所有踪迹。   没有过往,没有曾经,她不再是苏小蔓。   也许,她不愿意再是苏小蔓。   一个人会这么做,无非只有一种可能。   她不想和过去,再有任何联系。   彻底且决绝。   再加上她对于昨晚那场戏的态度。   两者结合。   江景初忽然之间,像是明白了什么,心底有一个可怕的念头,油然而生。   “嘀嘀嘀――”   体温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拿□□温计看了一眼。   36.5。   “还好,烧退了。”   江景初的声音轻轻地,像是在哄熟睡的小孩:“想喝水吗?”   苏蔓的意识终于清醒过来,她盯着眼前深黑的双眸,声音哑哑地:“想。”   江景初拿起床头的水杯,站起来时,却被一只手拉住衣角。   他转过头,苏蔓怔怔地望着他,眼里尽是惊慌,她的声音微微发着抖,神情像一只流浪在街角,被遗弃的小猫。   无辜又绝望。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却带着哀求的哭腔。   “你,别走。”   江景初的动作一滞,低垂的长指握紧,揪绕在一起。   他见过神采飞扬的苏蔓,见过迷人而不自知的苏蔓。   唯独没见过,此时的苏蔓。   他垂眼看了一眼,苏蔓攥的紧紧的手指,指尖捏着他的衣角,可见的发白。   他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苍白,五脏六腑也都随着窒息的潮水,越涨越高。   “好,我不走。”   他又重新坐下,整理好心情,将自己的手,缓缓覆盖在苏蔓冰冷的指尖上。   男人掌心的温暖从指尖传来,一寸一寸让她冰冷的心回春。   苏蔓的心也跟着一颤。   这不是梦吧。   梦里,不该有这么真实的触感。   “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   男人的声音又传来,低低地,眼里的神色却带着不可言说的魔力。   苏蔓的眼神开始聚焦,她盯着男人漆黑的双眼,眸底的清明,让她无来由地信任。   大概就是人与人之间,那莫名其妙,又不可名状的磁场。   有他在,好像世界也变得沉静。   踏实又心安。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我十五岁那年。”   苏蔓说完,明显感觉到指尖上的手掌,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又继续:“那一年,我从家里逃了出去。我当时也很佩服我自己,没想过后果,就这么逃出来了。”   也许是感受到了男人眸底的情绪,苏蔓假装不在乎地看向江景初。   她挤出一丝微笑:“江医生,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才十五岁的年纪,天不怕地不怕,就觉得我自己能闯出一片天来。”   江景初眸色转晴,眼角带着浅浅笑意。   他盯着苏蔓,忽然就抬起另一只手来,轻轻拨开苏蔓垂到眼前的发丝,再把它们别到她的耳后。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自然又亲密。   苏蔓的心被和风拂过,被柳絮挠过,再被水波抚平。   他指尖的温热,在擦过她的耳畔时,苏蔓只觉得喉咙干涩地更加明显。   她轻轻咽了下口水。   “我后悔了。”她说。   接着她又轻轻嘟起唇,难受地望向江景初:“我口渴了。”   其实是靠太近,她脸热的不行。   可她没法说,她刚病了一场,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脆弱的。   江景初盯着苏蔓没说话。   顾决已经交代过,前面医生给喂过退烧药,刚才明明退下来了,这会儿苏蔓脸颊又通红一片,他皱了皱眉心。   “我去拿水。”   他说着起身,想了想,似乎不放心,又俯下身,看进她的眼:“我很快回来。”   苏蔓被他看的有些发怔。   江景初的深眸里,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情绪,这让她很舒服,很安心,也很受用。   见苏蔓乖巧地点头,江景初才离开。   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倒完水,又拿着来到床前。   “我扶你起来。”   他说着,坐到苏蔓的床边,一只手臂撑在床上扶起她。   苏蔓起来后就发现,她几乎是整个身体都靠在他半边肩膀上。   姿势近乎暧昧。   这让她的脸颊更热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试图靠在床上,只是男人的手臂紧了紧,似乎并不给她这个机会。   “喝吧。”   江景初的声音在她耳畔,夹杂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淡淡的木香,沉静如幽潭。   苏蔓伸手想去接过水杯,江景初却已经将水杯送至嘴边。   她只得往前伸了伸脖子,喝了一口。   刚喝完,男人的手又覆了上来,这次贴在她的额头,他侧头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清冽的气息直往她脖颈里灌。   苏蔓僵了片刻,手指发紧地抓着被角,整个头皮都开始发麻。   靠近江景初的那半边,早就麻到没有了知觉。   紧接着,江景初的声音又传来:“怎么又发烧了?”   苏蔓:“……”   苏蔓深吸一口气,不自然地挣脱他的半边怀抱。   因为没什么气力,明明底气十足的话,说出来却变得软绵,这在江景初耳中听起来,更像是娇嗔。   “你,可不可以离我远点。” 第23章 回家了 谈一场真真正正的恋爱,不好吗……   江景初似乎怔了一下, 也只是几秒,他好像有些明白过来。   “抱歉。”   他嘴里说着抱歉的话,神情却一点也没有抱歉的意思。   只是, 他还是缓缓松开了她。   苏蔓连忙往旁边床头靠了靠,思绪回笼, 脸颊也散热了不少。   她轻咳了一声:“我没事了, 你回去吧。”   门边还有江景初的行李箱, 一看就是从家里直接过来的。   苏蔓能笃定,这个男人,知道消息后, 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今晚,我睡这里。”   江景初站直了身,垂眸看向她,声音平静沉寂:“可以吗?”   苏蔓:“……”   他说的睡这里,字面意思还是?   虽说心里很开心,可是这个进展速度,似乎有点快了……   苏蔓又倏地红了脸颊,心脏突突跳。   睡一起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她现在没什么力气, 到时候……   正想着,江景初低沉的嗓音又补充道:“我睡客厅沙发。”   苏蔓:“……”   她现在住的酒店是个套间, 她居然忘记了,房间外面还有客厅这回事。   苏蔓只觉得羞愧难当, 摸着发红的脸颊, 顺势缓缓将整个身子滑进被子里。   想什么呢!   人家根本没有要睡一起的意思,不过是例行医生的职责。   想的有点多的苏蔓,在被子里狭窄的空气下, 大口大口的喘过气后,声音才从被子里含含糊糊地传来。   “……好。”   _   江景初看着苏蔓安稳睡着以后,才轻轻出门。   带上房门,他转身进了浴室。   打开花洒,任由凉水从头至脚浇了下来。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熄他五脏六腑涌进的窒息潮水。   潮水经过他高耸的眉骨,流至眼窝,再往外散开来,直到完美的下颌骨。   再一滴一滴,连成线,沿着他生动的喉结,去到他结实的胸膛。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起伏伏,仿佛很久都无法平缓呼吸。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不说,他也更不会问。   从她的种种反常,他知道,事情一定不会简单。   她到底承受了怎样的痛苦,他无法想象。   本来心里的那一点愤闷,对曾经的不甘,就在见到她惨白的小脸时,荡然无存。   有的,只是对她的心疼与愧疚。   他甚至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更早一点知道。   如果他早一点找到她……   手掌握成拳,他对着面前的墙,狠狠打了一拳。   指关节与手背相连的地方,已经嫣红一片,淡红色的水,顺着手背上根根分明的经脉,从指尖垂落,到地面汇成溪,消失不见。   指节的疼痛,算得了什么。   远远就比不过她所遭受的一切。   她的心,应该比这个疼上一百倍,甚至一千倍。   _   出了浴室,江景初拿起手机,给顾决和李季分别打了一个电话。   今早他来的时候,提前去了一趟医院。   张宇扬说,最近医院接连接到几个重大事故,都是大型手术。   院里本来这方面的专家就不多,于是秦主任便抗下了所有重大手术,没日没夜地困在手术台,还告诉他,让他不要告诉他,想让他好好休息。   江景初知道,秦主任待他如师如父,他当然不能在这个时候,选择一走了之。   所以折中办法只能是,把苏蔓接回自己家里疗养几天。   凭他的专业知识,说服李季和顾决倒是轻而易举。   只是,苏蔓这里,他倒是还没想好说辞。   约莫过了半小时后。   房间门铃被按响,江景初打开门,顾决站在门外,看见是江景初,他直接开门见山:“你放心,苏蔓那边,我来做思想工作。”   顾决边说着,边走了进来:“如果她还不愿意,我就是生拖硬拽,也把她按时绑到你家!”   顾决说完,径直去了苏蔓房间。   十几分钟后。   也不知道顾决使用了什么办法,只见他自信满满地走了出来,冲着江景初点头:“明天你们按时出发,我就先走了。”   末了,他回头,盯着江景初,神情忽然变得严肃,仿佛这件事情很重要。   “江医生,拜托你了,务必,这几天让她放轻松。”   江景初毫不避讳地直视他,语气坚定且掷地有声:“一定。”   不光是对他说的,也是对自己。   第二天,苏蔓醒来就发现,江景初已经帮她收拾好了行李。   她随身衣物和洗漱用品,被他井井有条地放在行李箱里。   苏蔓本来想着还有什么没带,却惊讶地发现,江景初甚至连沙发角落掉落的口红,都帮她装好放在干净的化妆包里。   苏蔓有一刻怀疑,江景初该不会是一大早就起来收拾了吧。   或者说,从昨晚开始,他就在整理她的东西了。   因为化妆包明显干净了很多。   她记得之前有一次,眼影色盘不小心蹭了上去,还没来得及洗。   虽说她在剧组一直住酒店,带的也就一些随身用品,但是有时候需要化妆,带的杂七杂八的化妆用品和皮肤保养用品,还有衣物这些还是很全的。   他不知道江景初是怎么知道,这些都该怎么样分类整理。   总之,她在看到化妆用品和衣物分别开来,每一类分工放置的时候,简直惊为天人。   她记得,他家里可是一尘不染,没有任何女人用品的。   那这些,他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这个疑问,一直到江景初的家里,苏蔓还是没有得到有效解答。   江景初的家,还是和以前一样,白的发亮,简洁的简直以为根本没人住。   江景初把苏蔓的行李放进了主卧,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主卧有单独卫生间。”   苏蔓收拾行李的时候,江景初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苏蔓边收拾边感叹,简直太干净了,白色格调真是和她从前随处乱放的性格,格格不入。   打开衣柜,江景初已经把衣柜腾了出来,里面此时空空如也。   她记得,第一次来他家,他的衣柜里清一色的挂了黑白灰三色衬衣。   没有多余颜色,黑白灰已说明一切。   这个男人,很可能――   性冷淡。   直到现在,她还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放着面前这么一个大美女不享用,不太真实。   而厨房里的江景初,还不知道自己被扣上了性冷淡的帽子。   他正专心致志地做着一道菜:糖醋排骨。   苏蔓出来的时候,就闻到了排骨的阵阵酥香。   记得小时候,最喜欢吃妈妈做的糖醋排骨,以至于每次下馆子,都会点这道菜。   可是那一年之后,脑海中的记忆好像缺失了一块。   在她印象中,妈妈好像去了很远的地方,但又好像从未离开。   苏蔓揉了揉太阳穴,撕裂的疼痛让她无法继续思考。   “不舒服?”   江景初的声音如幽泉,把她拉回现实。   “没事。”苏蔓笑了一下,目光立即被他手里的吃食吸引。   盘里的排骨被炸的金黄酥脆,米醋调的汁浓稠滋润,看它们琥珀油亮的色泽,就能知道,味道一定很好。   她对着它们咽了下口水:“在吃的面前,什么都好了。”   江景初眉眼舒展,看着她浅浅地笑着,还拿舌尖轻轻舔了下唇瓣。   此刻的苏蔓,哪是什么人前光鲜亮丽的演员,她就像是一个贪吃的孩子,看着面前的食物,馋的两眼发光。   他弯了弯唇角。   他把糖醋排骨放在餐桌上,声音轻轻地,如和风拂过苏蔓千疮百孔的心。   “那就多吃点。”   _   吃完饭,江景初很自然地开始收拾碗筷。   苏蔓记得,第一次在他家一起吃早餐,也是他做完早餐再带收拾干净。   那次她就问过江景初,他说他很享受在家吃饭的感觉,当时苏蔓还很受感触。   她也何尝不是个喜欢在家吃饭的人。   可以前,工作也好,和陆皓在一起也好,好像总是没什么机会在家。   这次也不过忙中偷闲,没想到却无意间弥补了她心里的缺憾。   十五岁离家后,她就再也没有享受过家庭的温暖。   陆皓给她的那五年,现在想来,也不过是绝情人的逢场作戏。   他到底有没有爱过她,她现在都不是很确定。   亦或者是,她呢?   真的有爱过陆皓吗?   她爱的到底是他身上,当初那个少年的影子,还是真正的他?   苏蔓已经没有理由去想,思绪又不由自主回到了江景初的身上。   他正在洗着碗筷,系着围裙,背对着她。   他的肩膀宽阔舒展,无他,纯粹的衣服架子。   就连普通的家居白t穿在他身上,都有种模特走t台的错觉。   这个男人,他的颜和他的身材,无疑都是顶尖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和江吴集团那一家子绝然不同的气质,苏蔓到现在都快忘记了,这个人原是江诗月的哥哥。   为什么要介意呢。她想。   谈一场真真正正的恋爱,不好吗。   正想着,江景初忽然转过身,视线与苏蔓相接,苏蔓立即像是被抓住尾巴的小鹿,惊慌失措地躲开视线,心跳也蓦然跟着漏了一拍。   江景初的声音平静地传来:“我一会儿去趟医院。”   “哦,好。”苏蔓心跳突突不停,还陷在上一秒。   江景初擦干手上的水渍,盯着心不在焉的苏蔓,又说:“要一起吗?”   “啊?”   苏蔓倏地抬起眼睫,看向江景初,眨了眨迷茫的双眼。   江景初以为她没听清,又继续:“一起去医院?”   苏蔓愣怔在原地,一动没动,思绪还停留在他的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疑问一直在打转。   一起去医院,代表什么?   他们一起去医院,难道他就没有想过其他人怎么想?   还是说……   正想着,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苏蔓看了一眼,是一连串的手机号码,后面四位8888再熟悉不过。   是陆皓。   他终于还是找到了她的新手机号码。 第24章 挂断了 该不是……真是我想的那样吧?……   苏蔓的神情立即变得严肃起来。   江景初似乎觉察到苏蔓的异常, 并猜到了是谁的电话。   他朝着房间走去,“我去换衣服。”   苏蔓看着江景初进了房间,这才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陆皓低哑的声音传来:“蔓蔓……”   时隔三个月, 苏蔓觉得对这个男人的忍耐力, 也在逐渐流逝。   “陆总, 请叫我苏蔓。”她的语气毫不客气。   陆皓那边沉默了片刻,这才继续:“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不等陆皓说完, 苏蔓轻笑:“陆皓,脸别太大,从我们结束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已经过去了。”   陆皓叹了一口气,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蔓蔓,对不起。”   这回轮到苏蔓怔住,分手三个月后, 她等到了陆皓的一句对不起。   她一直都知道,她气的不过是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他当时真心诚意的告诉她, 说不定她会成全他们。   陆皓那边见苏蔓不说话,又继续:“是我的错, 我不该骗你, 更不该在气急败坏的时候,把一切罪责归置到你身上,可是, 苏蔓,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希望我们能重新……”   苏蔓眼见着陆皓的话,似乎偏离了本该有的方向,立即打断:“不好意思,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就先挂了。”   不等陆皓回答,苏蔓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苏蔓呆呆坐在沙发上。   她实在想不出,陆皓到底有什么理由要求重新开始。   她不会给他机会,把重新开始说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听到陆皓的声音,完全没有刚开始认识他那时候的悸动。   仿佛她早就预知了这样的结局。   也许对他的悸动,在逐渐了解中慢慢消退。   无影无踪的速度,连她自己都有些吃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蔓这才发现江景初还没出来。   刚一转头,就见江景初已换好衬衣,倚着走廊边的墙壁,一只手臂上搭着外套,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苏蔓心头一跳。   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她居然一点也没发觉。   江景初盯了好一会儿她的神色,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低低地开口。   “我先去医院了。”   说着,就往门口走,不等苏蔓反应过来,门已经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哎……”   苏蔓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江景初不是还说一起去医院吗?   怎么就自己走了?   不过想着说不定他还有正事要办,自己不去,刚好不会打扰他。   百无聊赖地在江景初家里左逛右晃,把这个房子看了个遍之后,苏蔓深刻觉得,江景初真是深不可测。   房子里居然一点秘密也没有。   哪怕暴露一小处他的缺点。   比如不爱洗袜子,冰箱里还有过期的牛奶,晚上贪嘴吃点零食之类。   可惜都没有,什么也没有。   他就像是一个狩猎高手,隐藏了所有有可能暴露的痕迹。   就连家中也是井井有条,不让任何人抓到把柄。   这么对比起来,苏蔓觉得自己以前过的都不是日子。   可是她不信,她知道,他一定有什么秘密没让她发现。   而这个秘密,就藏在他那间装着指纹锁的房间。   只可惜上了锁,她打不开。   找不到乐子的苏蔓,在过了三小时后,发现自己又饿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景初做的菜比较健康,还是说她身体好了,饿的快。   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而江景初的厨房,显然什么零食也没有。   苏蔓拿起手机,想了想,给江景初发了个信息:【江医生?】   发完这个,还在想着怎么编辑下一条的时候,江景初的信息就回了过来。   【?】   苏蔓想了下,打字:【你家里连泡面也没有?】   江景初:【你饿了?】   苏蔓不好意思地回了个:【嗯。】   过了约莫一分钟,江景初那边才回复:【要不要过来吃医院食堂?】   苏蔓眨了眨眼,刚才他不还自己走了。   现在又让她去了?   其实苏蔓也不是很想去医院,总觉得说不定会影响到江景初。   纠结了几分钟后,江景初的信息又来了:【我现在进手术室,大概一小时后能出来。你来了就等等我,我办公桌上有零食。】   把她去医院的事情都交代的明明白白,可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去。   正想着,“叮”的一声,又有一条信息进来。   江景初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苏蔓点开才知道,是今天科大医院食堂的菜谱。   看到菜谱的苏蔓,果断去了主卧换衣服。   科大医院食堂的伙食,真是好到让她咋舌的程度。   黄焖鸡、红烧带鱼、盐h鸡腿,这些就不说了,居然还有口水虾和大闸蟹……   她要早知道他们医院食堂伙食这么好,肯定天天去蹭饭。   苏・吃货・蔓到达科大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   路上堵车,再加自己选衣服的时候,选择恐惧症又犯了,耽误了不少时间。   顺着大门往里走,刚走到三楼骨外科的走廊外,就见江景初和张宇扬外加林语沫,并排走了过来。   三人并没有看到苏蔓。   林语沫似乎是临时赶上来的,她有些气喘吁吁地问向江景初:“江医生,今天小徐过生日,说是聚餐,下班一起去啊?”   江景初垂眸扫了一眼她期待的眉眼,语气淡漠:“抱歉,我有约了。”   林语沫似乎面上有些难色:“小徐好不容易找了个女朋友,说是带给大伙儿看看呢。”   不等江景初开口,一旁的张宇扬立即搭腔:“我去啊,林医生,你怎么不问问我啊?我去可比景初去,有说服力多了,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看女孩的眼光可是一看一个准!”   林语沫白了一眼张宇扬,“小徐没说让人给看女朋友品性,再说了――”   她又撇了一眼张宇扬,嫌弃道:“你那看女人的眼光,我都看不上。”   “哎,林医生,你怎么说话呢,我那是宁可抓住整片森林,也不能放过一根树木!”   林语沫没好气:“那句话不是这么说的……”   只是,话还没说完,她瞥了一眼江景初,就看着他的脸,微微发怔。   江景初居然笑了。   而且是少见的自然又亲切的微笑。   林语沫自认为,她好像从来没有一次见过,江景初脸上有这样的笑容。   就算是大学四年,她远远地注视着他,也一次都没有。   她甚至都怀疑,今天他们有说什么过分的笑话了吗?   好像也没有。   她和张宇扬每天的聊天内容,无非都是这些。   正盯着江景初愣神的功夫,她就发现江景初眼里的笑意,在聚焦后,有增无减。   这个笑意,显然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前面某个位置。   她顺着他的视线,便看见了一个穿着一袭明艳红裙的女人。   是那天想跟她一较高下的女人。   虽然漂亮,但太过自信了些,当时她记得,江景初在外面听到了她说的话。   她林语沫之所以这么多年,能一直在江景初身边,靠的并不是什么勾人的本事。   而那个女人,就跟外面那些想打江景初注意的莺莺燕燕一样,想凭明艳动人的外貌来吸引江景初。   简直不自量力。   这么多年,她也摸清了江景初的性格,越是上杆子追的,越是死的早。   有可能第 一回合,就直接被江景初直言拒绝,一点余地也没有。   只是,看着江景初脸上的表情,林语沫又疑惑了。   他明明,那天不是听见了吗?   那个女人,她那些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说辞,像江景初这样高智商的男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的伪装!   可他微弯的眉眼不会骗人。   她真的在江景初的眼里,看到了笑意,温柔如潭,幽深绵长。   林语沫脸渐渐沉下来的时候,张宇扬一眼也看见了走廊上夺目的女人。   “苏蔓小姐?”   张宇扬兴冲冲地跑到苏蔓面前。   “你怎么来了?”   他说着,又问:“苏蔓小姐吃饭了吗?我们正要一起去吃饭呢。”   苏蔓摇了摇头,视线穿过张宇扬,与江景初的视线相接。   江景初这次居然也没避开,还朝她笑了一下,苏蔓连忙转过视线,却瞥了一眼他身旁的林语沫。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接。   剑拔弩张。   这是一场较量,比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较量,更加赤・裸。   只是,不过才两秒,林语沫就觉得败下阵来。   因为江景初走走向女人的时候,对着张宇扬和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们去吧,我的约会对象来了。”   江景初说完,在苏蔓面前站定,盯着她的眼,眼里是从未见过的温柔。   “走吗?”   苏蔓一怔,震惊于他温柔的眉眼。   仿佛她是他等了很久的人。   不等苏蔓开口,张宇扬摸了摸后脑勺,叫道:“哎,你们什么时候约上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说完,疑惑地看向江景初:“你小子什么时候的事……该不是……真是我想的那样吧?!”   苏蔓一听连忙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其实是来找江医生……”   只是,话还没完,男人强劲有力的手掌就覆在肩上,亲昵地将她搂住。   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在他指尖擒住她肩头的刹那,她看向他,连呼吸也忘的一干二净。   她愣怔的片刻,江景初收紧小臂,轻轻一带,她整个人就被带进了他宽阔的臂弯。   走廊里顿时鸦雀无声。   苏蔓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如钟鼓蝉鸣。   她侧起脸,与江景初对视。   下一秒。   江景初就这样搂着她,在张宇扬惊奇夸张的O型嘴下,淡定地走了过去。 第25章 食堂了 隔着近乎贴身的微妙距离。……   江景初和苏蔓一出现在医院食堂, 食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男帅女美的两人,并肩走在一起,身高差也相得益彰, 简直羡煞旁人。   正在打菜的医生和小护士们都在窃窃私语。   “江医生旁边那个女的谁啊?女朋友?”   “没有吧,江医生是我们院单身男神啊, 并没有听说有女朋友啊。”   “那是亲戚?”   “嗯, 看两人还挺有夫妻相的, 有可能是表妹吧。”   “……”   一旁三五成群窃窃私语,江景初都置若罔闻,他偏头看向苏蔓:“你找个位置坐, 我去拿菜。”   苏蔓“嗯”了一声,去角落找位置。   江景初看着苏蔓失魂落魄的样子,眸底闪过一丝笑意。   苏蔓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本以为刚才在张宇扬和林语沫面前,已经够尴尬了,没想到,来到食堂接受大家的目光洗礼,更是如坐针毡。   周围都是打量的视线,来来回回在她和江景初的身上。   似乎大家都认识江景初。   而从江景初平静的神色看来, 他不一定都认识他们。   也是,整个医院就那么点地, 抬头不见低头见,江景初这么一个大帅哥, 在医院应该算是风云人物。   正想着有的没的, 江景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每样都点了些。”   苏蔓看着江景初摆在面前的餐盘,里面鸡鸭鱼虾什么都有。   看来他对娱乐圈女星的身材有些误解。   她抬头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江景初, 江景初掀了掀眼皮:“怎么了?”   苏蔓尝了一口红烧带鱼,到嘴的话立即转了苗头。   “……好吃。”   她又尝了一口黄焖鸡,连连点头:“你们食堂厨师,不会是国宴级的吧?这味道比餐厅里的可好吃多了!”   苏蔓的称赞是由衷的。   她每天剧组吃盒饭,虽说各种菜式经常换,也算不错了,可跟科大医院的食堂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   江景初微微弯了下嘴角,抬眸看着苏蔓,“有一点说对了,刘师傅以前确实是国宴厨师。”   这就对了。   苏蔓“啧啧”出声,“不愧是国宴级厨师,每道菜都长在我的心上。”   江景初被苏蔓的奇特形容愣了愣。   继而笑了下,顺手把自己面前的盘子和苏蔓的换了过来。   盘里是江景初坐下来就开始剥的虾。   每一只虾的虾背上都被切了一刀,虾皮完整地剥了下来,剩下里面红白相间的虾肉。   苏蔓看着完好的虾肉感叹,果然拿手术刀的手,就是灵巧精确。   苏蔓又抬眼看了一眼江景初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白皙修长。   这双手也不知道在手术台上,拯救了多少条生命,亦或者是,让多少人重新拾起了希望。   她以前对医生这个职业,并没有太多的感悟。   只是,好像自从认识江景初后,她又重新开始,有意无意地留意起有关医生的一切。   收起纷杂的思绪,苏蔓胡乱地夹了一只虾放进嘴里。   明明是和餐厅一样的虾,大小颜色都一样,只不过是去了皮,此时嚼在嘴里,却有些甜滋滋。   见江景初又在不紧不慢地挑着鱼刺,苏蔓想了想,问:“刚才,你怎么不解释?”   想到刚才林语沫最后的表情,苏蔓心里其实是有一丝得意的。   江景初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过来:“解释什么?”   苏蔓收起得意的小心思,干咳了一声:“就是,我们不是在约会。”   江景初却轻轻挑了挑眉,眼里是一汪深潭:“不是么?”   苏蔓心头猛地一跳,手上夹的虾差点抖落。   接着,江景初又神色自然地接道:“你说不是,那就不是。”   说完,他又把刚挑好鱼刺的半边鱼肉,放进苏蔓面前的盘子里。   苏蔓斟酌着他话里的意思,不敢抬头看他的眼。   耳根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很轻很轻,还是被江景初捕捉到,他嘴角微微扬了扬。   _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了家。   苏蔓吃的有些撑,好像好久没有吃那么饱了。   还好进剧组之前,李季曾经嘱咐过,她目前这个状态刚好,不能太瘦了,不然一把骨头上镜不好看。   也许今天心情很愉快,毕竟在林语沫面前,江景初给足了她面子。   她今晚有些想喝酒,这是她进李季剧组以来,最放松的一天。   顾决那天说,明天她必须跟江景初走。   她当时很疑惑,顾决为什么会这么相信江景初,只是后来顾决说的话,让她动摇了。   顾决说:“你如果看过,他那时尽心尽力医治我们家老爷子的样子,你也会像我一样,无条件信任他。”   苏蔓那一刻,仿佛懂了。   江景初好像就是这样的人,不管是之前第一次见面也好,还是之后在剧组帮忙给他们上课也罢。   他好像走到哪里,总有一群人相信他,拥护他。   到了江景初家,苏蔓就钻进了主卧翻箱倒柜。   她记得她行李箱里,有一瓶随身带着的红酒。   有时候演戏放不开的时候,她会小酌一杯,所以每次进剧组,她都会提前准备一瓶,以备不时之需。   在最大的行李箱隔层,找到包装完好的红酒之后,苏蔓满意地露出了微笑。   这个世上,唯有好酒与美食,不可辜负。   她拿着出了房间,就见江景初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回家就一头钻进了浴室,好像回家洗澡全身消毒,对于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他穿着白色宽松的家居服,高耸的鼻梁上挂着一副细边眼镜,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的书。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灯,灯光从江景初的一侧,斑驳地落了下来,在他的侧脸留下同样暖黄的阴影。   他的整个人,仿佛是被金光镶了一层金边,耀眼的发光。   她从来没有见过江景初带眼镜的样子,特别是着装舒服,随意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样子。   苏蔓略微怔了片刻。   带着眼镜的江景初,变得更加柔和,和他在医院时的清冷气质,完全不同。   他此时眉眼舒展,眼神温柔,似乎看的不是书,而是他的亲密情人。   令苏蔓都要嫉妒他手里的这本书。   心里无来由的一阵闷热,她把红酒瓶放在餐桌上。   玻璃瓶摩擦着桌面敲出的声响,不大不小,却似乎惊动了江景初。   江景初这才从沉浸式读书中,抬起头来。   “喝酒吗?”   苏蔓漫不经心地问,她知道医生在做手术之前,是不能喝酒的。   所以她也只是随意那么一问,就走去厨房找酒杯。   江景初的目光从红酒瓶扫过,继而盯着苏蔓:“你想喝?”   “嗯。”不然呢?   江景初没再说话,放下书,走了过来。   苏蔓正踮起脚尖,在橱柜最上面那一格拿酒杯,身后男人的气息,便趁机钻进了她的五脏六腑。   是刚洗澡过后,沐浴露淡淡的草木香,很好闻,很舒服。   江景初在苏蔓身后靠了过来,隔着微妙的距离,她的脊背挺的笔直。   她似乎都能感到,他结实胸肌之下的心跳,与他的呼吸,此起彼伏。   江景初抬起一只手,从苏蔓的耳畔擦过,再高至头顶。   手中的动作,连带着微风,轻轻掀起苏蔓鬓前的碎发。   发丝攀上江景初的手臂,轻轻贴合,丝丝纠缠。   细细的,麻麻的瘙痒,从手臂处传了过来,江景初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他垂眸看了一眼苏蔓。   苏蔓依旧仰着头看橱柜,江景初的目光看下来时,与她的刚好相撞,她的耳尖迅速起了一层粉红。   一个仰头,一个垂眸。   四目交接。   隔着近乎贴身的微妙距离。   江景初喉头微干,他轻抿薄唇,喉结上下滚了滚。   也只是两秒钟。   他强忍着喉中干涩,手中的动作加快,轻而易举地帮她拿下来一只高脚杯。   苏蔓接了过来,小声地低头说了句“谢谢”。   江景初又伸出手拿了另一只,这才走去放在桌上。   男人的气息逐渐远离时,苏蔓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平稳心态走回桌前。   江景初已经找到了开瓶器,帮她打开了瓶塞。   “我陪你喝一杯。”他说。   苏蔓看了过去:“你明天……”   江景初将两只酒杯依次倒了四分之一,语气平静:“明天我休息。”   哦,原来如此。   苏蔓接过酒杯,尝了一口,想用上脸来掩饰脸红。   红酒的先涩后醇,在她的味觉泛滥,渐渐也让她暂时忘了其他。   酒过三旬之后,苏蔓开始有些上头。   “喂,江景初!”   苏蔓开始口不择言:“你们当医生的,有没有研制一种药,就是忘记曾经的痛苦?”   江景初心头一动。   他情绪复杂地看向苏蔓,她的脸颊通红透亮,微醺的样子,让他想到了那天,他们的再次重逢。   那天,如果不是她自己送上门来,他也会主动去找她。   回国的第一天,他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他会制造一系列的偶遇,不管她觉得有意还是无意,他都会不顾一切地那么做。   因为他回来,本就是因为她。   “江景初,你知道我大一进医学院时候的梦想吗?”   苏蔓的话,看似漫不经心,却让江景初尤为怔住,他清明的温眸,沉沉看向苏蔓。   苏蔓此时站了起来,走的东倒西歪,江景初起身想扶住她。   她对他摆了摆手,眼神迷离的像是失去了方向。   她看着他,眼神逐渐转淡:“我读过一年医学院。”   她忽然笑了一下,脸上笑着,眼里却是无尽的悲凉。   “没想到吧,我这样的人,居然也考过医学院。”   江景初凝视着她,深眸黑漆漆的,里面却有星星点点,像是流光,更像是银河坠落。   “任何人只要想,都可以。”   “――你当然也可以。” 第26章 亲吻了 他的吻,一步一步,如掠过境。……   苏蔓抬头, 轻蔑地挑了挑眉:“不是任何人都可以。”   她挣脱他护在一旁的手,冷哼了一声:“你有家庭,有父母偏爱袒护, 当然可以。可我,什么也没有。你有试过失去亲人的滋味吗?像你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懂!”   江景初闻言, 神情顿了顿。   他眉头紧锁, 几次欲言又止之后,最终选择沉默。   苏蔓根本就没注意到江景初的表情,她像是忽然打开了发达的泪腺。   从前的委屈、不干、甚至是痛苦, 她都一并顺着脸颊,从发红的双眼,宣泄了出来。   在剧组的时候,她没有流一滴眼泪。   没想到,在江景初面前,眼泪像决了堤的潮水,一波接一波。   她哭的一败涂地,稀里哗啦。   苏蔓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原本在潜意识里, 就把江景初归位成了信任的人。   大约过去了几分钟,苏蔓擦了擦鼻涕, 终于停了下来。   她才发现,江景初唇线抿的紧紧的, 一动不动, 只是那么怔怔地,盯着她看。   从他眼里的隐忍和克制能看出来,他的悲伤, 居然一点也不比她少。   苏蔓擦完鼻涕泪水,抽泣着抬头:“你这是什么表情?”   她说着,伸出手就去揪江景初的脸,想让他的脸色好看一点,想让他的眉头舒展一丝。   可是好像怎么抚平,过后,他的眉心又自动拧在了一起。   苏蔓在做这些的时候,江景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任由她摆弄着自己的脸,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不愿意。   甚至眼里,是盛满银河的温情。   “我不管你了!”   苏蔓终于泄气似的垂下手臂,“明明是我在哭,你不哄哄我就算了,脸色还比我还难看,到底是我伤心还是你伤心?真不管你了,你这眉心用熨斗都烫不平!”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只是她刚走了出去,手腕就忽地被一只大手攥住。   接着,她顺势就被带进了一个人的怀抱。   男人熟悉的草木香气迎面而来,伴着的,还有他强劲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   苏蔓甚至不清楚,这心跳是她的,还是江景初的。   亦或者是,他们的心跳,本就融为了一体。   江景初用双臂紧紧把苏蔓圈在怀里,苏蔓隔着自己的手,趴在他的胸前。   手心感受着江景初前胸的肌肉走向,那里仿佛有一团火,烧得她脸发烫,只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   苏蔓在他宽阔的怀里挣扎了一下,发现都是徒劳,蛮力使在他结实的线条上,就跟挠痒痒似的没效果。   她干脆放弃了挣扎,渐渐垂下双臂。   耳畔传来男人的声音,低低地,尾音有些哑,像是有一根羽毛在她心上,撩的她心尖跟着一颤。   “你并不是什么都没有。   ――你还有我。”   苏蔓的眼睫轻颤了一下,喉咙卡顿,头皮跟着发麻,全身的血液脉络,随着他的这句话,热潮一波接一波往脑子里涌。   她缓缓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他。   她没有办法不困惑。   他是江景初啊,还有可能是江吴集团的继承人。   而她,好像什么也不是。   “为什么是我?”   苏蔓怔怔地,仰头看着他,心里的情绪像是无头鸟,没有方向,没有栖息地,随风过境,游荡飘零。   江景初垂下了长睫,俯身看着怀里的人。   她的眼睫耷拉在一起,还带着浅浅的湿润,小脸红的透亮,像樱桃,让人忍不住想采摘,暖黄的灯光下,她整个人都是温柔妩媚的色泽。   他的目光扫过她惘然的眉眼,扫过她精致小巧的鼻梁,最终,停在她晶莹剔透的唇瓣。   鲜艳殷红的色泽,让他有俯身吻住的冲动。   可他还是忍住了。   九年的朝思暮想,三千二百八十五个日日夜夜。   和她重逢的每一分一秒,他都想这么做。   紧紧地,把她桎梏在自己的怀里。   他的声音黯哑,低沉却有力。   仿佛这一刻,向她而来,已经用尽了他的最后一丝气力。   “一直都是你。”   一直都是她。   就连声音,也好听地撩动着苏蔓全身的每一根神经。   就算是哄人的情话,此刻也极致婉转动听。   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   无头之鸟,原来也有栖息之地。   那是被温柔的潮水,笼罩的港湾,那是被命运之神,照拂过的地方。   原来就算明明不能在一起的人,也能在心里像野草一样,只要有阳光,就能野蛮生长。   江景初深情的双眸看下来时,苏蔓浑身的力气顿时软了下来。   他的气息随之缓缓靠近,苏蔓感受到扣在她腰间的手,也跟着收紧了力道。   胸腔被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只能微微张开唇瓣,想要汲取两人之间那一丝空气。   下一秒,俯下身的男人,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微微弓起脊骨,整张脸便适时靠了过来,带着温热的潮意,缓缓向她靠了过来。   他只愿,此刻共沉沦。   苏蔓瞳孔收紧,视线所及,只有男人逐渐放大的俊秀脸庞,他的深情自上而下,倾泻而来。   她的心又开始突突乱撞。   他的唇靠过来的时候,浑身再也发不出一丝气力,只能绵软地倒在他宽阔的胸膛。   鼻尖与鼻尖相交过后,唇瓣被他轻轻触碰,后又远离。   再靠近的时候,带着势不可挡的热气,伴随着男人沉重的呼吸。   他的吻,刚开始似乎有些生疏,试探了几次,在得到苏蔓迎合的态度之后,便向着更深处探索。   一步一步,如掠过境。   如潮水翻涌,滚滚而来。   肆无忌惮,疯狂侵食。   苏蔓被他的痴缠,吻的目眩神迷,几近窒息。   在身体里最后一丝空气抽离之际,他终于放开了她。   两人痴痴相对,默默含情相望。   江景初知道,他最终,还是舍不得。   而苏蔓此刻终于明白,这野蛮生长的意义。   这生长,是早就刻进了基因里,当那个人出现时,一切分子顷刻间分崩离析,汇成潮湿的海洋。   面向阳光,温暖绵长。   _   他们互相客气的道了晚安,这才各自回了房间。   苏蔓躺在主卧的大床上。   听着房间外浴室的水声,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就跟有一个小人在那里,甚至在她耳边,挠痒痒。   手脚不轻不重,却直至命脉。   刚才和江景初道晚安后,他就第一时间去了浴室。   想着刚才他那克制又害羞的神情,苏蔓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嘴角,心底最暖那一块,生出灿烂绚丽的花。   他的吻,一开始居然还很生疏。   这更加给他增添了一股少年气息,仿佛她才是那个夺了少年清梦的女妖精。   想到这里,苏蔓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意识到自己在独自傻笑的时候,苏蔓又兀自轻咳了两声,心虚地看了看周围。   还是那白冷色调的房间,此时却觉得灯光也变得柔软。   闻着枕头上,还带有的男人清冽好闻的气息,苏蔓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她蓦地又坐起身,拿起枕头开始往自己头上砸。   一下,两下。   魔怔了,她一定是魔怔了。   半夜发什么疯。   她居然在幻想,江景初是那个可怜又可爱的少年,这样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作威作福。   “叮”的一声,手机有信息进来。   欣然:【第一天和江医生同居的感觉怎么样?】   苏蔓拿着手机的手一抖,迅速向周边看了几眼。   欣然该不是在她身上也装了监视器吧。   平复了下心情,苏蔓才慢慢打字:【还行。】   欣然立即秒回:【还行???你确定是还行???你脸上明明写着:超爽!!!】   一连的问号和感叹号,把苏蔓也震惊地五体投地。   还是欣然了解她,居然连她话外的语气都能准确判断。   苏蔓:【嗯。】   欣然:【嗯???】   苏蔓:【我们……亲了。】   欣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半夜的给我喂的这把狗粮,我要抑郁了!睡觉,不理你了!】   苏蔓拿着手机笑的就没合过嘴,心里却爽到飞起。   欣然啊欣然,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   以前每天都让她吃狗粮的仇,今天终于得报,心里真是太舒坦了。   嗯,就是这个舒坦。   _   第二天。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斑驳地洒进来时,苏蔓伸了伸懒腰,默默在心里说了句:   早安,清晨。   今天的阳光好暖,好明亮,跟她的心情一样。   出了房间,客厅静悄悄的,显然没有人。   苏蔓以为江景初是不是还没起,她蹑手蹑脚走过去客房,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应答,应该没人。   一大早就走了?难道医院有急事?   刚才的好心情好像一下子就被冲散。   苏蔓慢悠悠地出了客厅,坐在沙发上发呆。   不一会儿,她就听到大门传来轻轻的声响。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江景初走了进来。   他进来后,把手边的纸袋子放在玄关置物柜上,然后开始换鞋,整个动作和声音都很轻,仿佛怕吵到还在熟睡的苏蔓。   换好鞋子,江景初一抬头,才看到沙发上正静静注视他的苏蔓。   “我吵到你了吗?”   他声音里带着微微歉意。   苏蔓摇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你去哪了?”   江景初拿了刚才的纸袋子,走了过来,把他们放在餐桌上,这才看向她:“我出去买了点早餐,想吃茶叶蛋了。”   原来是去买早餐了。   天知道她醒来没看见他,还以为昨晚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看到茶叶蛋,她的眼神立即恢复神采:“是科大医学院后门那家?”   “嗯。”江景初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苏蔓没说完,只是想到刚才江景初说自己想吃茶叶蛋。   记得那一年,她每天早上都会在学校后门,买两个茶叶蛋当早餐。   因为那家的茶叶蛋很入味,味道香醇可口,关键价格还很实惠,一块钱两个,所以那里自然而然,也越来越受学生的欢迎。   可是想到江景初起大早,就为了去买茶叶蛋,她又问:“这里到科大医学院,要多久?”   江景初想了想:“大概一个小时车程吧,不算远。”   苏蔓眉眼微微上挑,仿佛是一个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一个小时还不算远?”   苏蔓以前的早餐,基本都是家里阿姨做,或者楼下买,她断然不会开车一小时,专程为了吃早餐。   “嗯。”   江景初边剥着蛋壳,边目光轻轻扫过她的眉眼,眼中含着款款深情。   “只要喜欢,就不算远。” 第27章 定金了 他的唇顺着额头继续往下,划过……   吃过早餐, 江景初照例收拾妥当。   苏蔓坐在沙发上盘算着,昨晚那个让她差点窒息的吻,到底算什么。   是酒后的一时冲动, 还是别的什么。   头顶上有声音传来:“今天想去哪?”   苏蔓抬头,江景初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走到她面前, 正俯身看着她。   她对上他好看的深眸, 眸中盛满温情。   苏蔓怔了怔。   “没,没想去的地方。”   她就算只是个糊咖,此时电影期间, 还是能避免的麻烦全都避免,所以她并不是很愿意去公众场合。   “那跟我去一个地方。”   身边的沙发塌了下来,江景初坐在她旁边,眼里晶莹透亮。   苏蔓开始手脚不知道往哪放,“去,去哪里?”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紧张,江景初忽然靠了过来。   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再次袭来,苏蔓只觉得头脑发胀。   昨夜的一幕历历在目,那时候她喝了酒还好, 可现在,整个人僵硬地四肢开始麻木。   而这在江景初看来, 似乎她在他面前很不自在。   “抱歉。”   江景初忽然神色黯然:“如果我让你觉得冒犯。”   他墨眸沉沉压过来:“昨晚,是我不胜酒力, 跟你说声抱歉。”   原来如此。   昨晚果然只是他的一时冲动。   那个吻, 本就不算什么。   心里跟灌了铅一样,苏蔓觉得沉沉的,还有些闷。   他们本就是不同的人啊。   为什么要沮丧, 为什么会想到未来。   她这样的人,怎么会和天之骄子有未来呢。   窒息的潮水潮涨潮落,瞬间淹没了她心里才筑起的幸福花园。   苏蔓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指尖。   眼里起雾了,心里的滂沱大雨,什么时候停?   正想着,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有力地握住了苏蔓局促不安的双手。   “手怎么这么凉?”   男人的声线有些低,微微带着不满:“穿太少了。”   苏蔓指尖一颤,抬头看向江景初。   江景初没有注意到苏蔓的视线,他自然而然地把苏蔓的双手,放置到自己的胸前,包进自己的掌心,抬起来,又放到嘴边,轻轻对着哈气。   指腹传来男人的体温,夹着他口腔的温热气息,温暖如骄阳,冰与火的冲击,仿佛瞬间便能摧毁冰川。   苏蔓的呼吸不由自主屏住,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她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而他此时才注意到她的表情。   空洞无神的大眼睛,眸底带着不经意的哀伤。   他想到第一次见到她,她站在演讲台上,神采奕奕,自信飞扬。   从那时候开始,他的视线,再也没能从她身上移开。   可现在,她是这么的无助,且落寞。   这让他心里无来由地一阵心酸,带着一股强烈的心疼感,连带着胸腔盛满窒息的潮水。   他不想思考了。   不管她愿不愿意,他此刻只想给她一个拥抱。   他忽然捉住她的双手,往下带,苏蔓一时措手不及,身体重心前倾,整个人直接跌进了他的怀里。   等她到了怀里之后,他才放开她的手,伸臂揽住了她,让她的头顶搁在自己的下巴之下,让她头顶的绒毛,蹭着他的下颌骨。   苏蔓被江景初带到怀里时,整个人懵懵的。   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明明说自己酒后一时冲动的人,现在到底是清醒还是醉着的。   头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男人的气息在她的周围笼罩出安全的气囊,舒服又安心。   不管了。   就算只是暂时的,就算只是一秒。   她也不管了。   她缓缓将手抬了起来,在他温热的胸膛,闭上双眼,指尖缓缓蹭上男人的后背,再收紧手腕,任由自己和这个人,紧紧地融为一体。   后脊传来的一丝冰凉,让江景初的动作顿在原地。   全身的血液都往脑子里涌,他收紧小臂,把苏蔓搂的更紧。   仿佛这样,她就再也不会在他生命里消失。   _   坐在车上出发后,苏蔓还都没有缓过神来。   昨晚的深吻,今早的拥抱。   情人之间该有的亲密举动,他们都有了。   即使是情人那又怎么样。   苏蔓不在乎名分,更何况她这样的人,没有自生自灭已经是上天的恩赐。   她要快快乐乐的活每一天。   就算明知道,也许明天就是终结。   从上车到现在,江景初和她似乎都很有默契地沉默着,也不知道江景初在想些什么。   可从他轻轻敲着方向盘的指尖,跟着音乐打着节奏来看,他的心情似乎不错。   约莫一小时后,苏蔓发现江景初的车似乎在往郊外开,这才想起来问:“我们这是去哪?”   江景初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有浅浅笑意:“到了你就知道了。”   苏蔓也低头吃吃地跟着笑。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去哪里好像都不觉得无聊。   以前都不知道的心情,好像这几天全明白了。   从见到他的那天,好像就明白了。   苏蔓想了想,又说:“那天你怎么想的,我是说,别人向我泼热茶的那天。”   说不感激是假的,那天,看到江景初的手臂和肩都红彤彤的,她当时着急的像是热窝上的蚂蚁。   万一他的职业生涯就此止步,那她是毁了他一生的罪人。   这让她怎么担待得起,她又拿什么去担待。   江景初听完,却没所谓地耸耸肩,“没想什么,只要有珍视的东西,都会那么做。”   刚拿起水瓶喝水,掩饰紧张的苏蔓,顿时被喝进喉咙的水呛到。   “咳咳咳!”她咳到双颊通红。   江景初侧脸看过来,眼神里透着紧张:“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   简直心花怒放好吗!   只是,为了不被看出来,她立马换了个话题:“对了,你记得上次你替我挡了热茶那天,我说过,我欠你一个人情吧?”   江景初似乎回忆了一下,见江景初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苏蔓又说:“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能办到的。”   苏蔓说完,就见江景初勾了勾嘴角:“真的什么都可以?”   苏蔓认真的想了下,郑重道:“违法犯罪不行。”   江景初又偏头看了苏蔓一眼,笑了一下:“当然。”   苏蔓往副驾驶座一靠,爽快开口:“那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到。”   江景初缓缓把车停在一边空地上,这才转过头,看了过来。   眸色深如州渊,漆黑一片。   他的声音染上一层磁性的魔力:“我想要你――”   苏蔓呼吸一滞。   江景初的声音又接着传来:“做我女朋友,可以吗?”   苏蔓喉咙瞬间又被卡主,这一次,就算没有水,效果却更甚。   她努力咳了两声让自己保持镇静。   大脑反应无能。   早上不还道歉来着,现在是吃错药了?   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去想,不要名分,安安心心享受就好。   刚筑好的防线又被他一句话,顷刻崩塌。   这个人,好像总是有办法知道,怎么让她一次又一次,陷入高涨。   苏蔓平复着起伏的胸口,这才把视线重新转回到江景初身上。   这时她才发现,他的表情也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   他在驾驶座上正襟危坐,仿佛是一个被宣判的囚徒,连神色里也都透着丝丝紧张。   他盯着苏蔓,深情的温眸垂垂看下来,眼光闪烁,亮晶晶的。   苏蔓的心境,忽然变得明朗。   原来他也是喜欢她的吧,至少,愿意和她试试看。   她忽然笑了一下,明艳的笑容染上眉梢,她对着江景初生动地挑了挑眉。   “做我男朋友,可是有要求的。”   江景初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中的忐忑一扫而空,他的眉梢稍微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   “什么要求?”   苏蔓恢复神采奕奕:“当然是,每天都要想我,还把我放在第一位,会主动联系我,每次约会都守时,有仪式感,每个纪念日都记得还要送礼物带我出去旅行,吵架后能主动认错,不和其他女生搞暧昧,彼此信任,会规划我们的未来,还要责任感爆棚。这些如果你都有的话,那我们再接着下一个十条最佳男友标准。”   苏蔓说完,嘴角不自主地勾了一抹弧度。   谁让江景初脾气这么好呢,捉弄一下也没事吧。   谁知道,江景初很有耐心地听完后,当即认真点头,表示赞同:“很合理。”   他说:“只是就现阶段来看,你要怎么知道,这些我能不能实现?”   苏蔓一想,也对哦。   现在她怎么能断定,他能不能实现这些标准呢。   就在苏蔓愣神的时候,江景初身体前倾,靠了过来。   他伸出手替她解开安全带,声音低沉在她耳畔,带着蛊惑,撩的她的心跟着忽上忽下。   “不如这样――”   苏蔓疑惑地抬头,对上江景初带着轻笑意味的深眸。   两人距离隔的极近。   江景初替她解开安全带后,耳廓甚至都快擦到她的鼻尖,他身上好闻的气息瞬间把她包裹,神迷,沉醉。   在她心里,生出娇媚柔软的火焰。   他接着缓缓转过脸,俯身下来,伸出双手,端起了她的脸。   苏蔓的白皙小脸,在车窗外的晨光中,印的晶莹剔透,唇瓣嫣红,脸颊还染上了一抹朝霞。   他注视着她,心思微动,喉头发紧。   温热的手指在她发间轻轻摩挲,缓慢地攀上后脑勺,把她整张脸往前送。   紧接着,他湿热的唇,便轻轻落在了她――   光洁的额头上。   苏蔓的心,跟着颤抖不止。   这里是郊区的小山丘,四处寂静无声,只有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车里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心跳声,此起彼伏。   苏蔓茫情蜜意的眼神望向江景初,江景初的眼里也是从未见过的炙热。   他的唇顺着额头继续往下,划过鼻尖,蹭过脸颊,最终停在了她的唇上。   也只是蜻蜓点水似的一瞬,唇瓣与唇瓣轻轻贴合,他便松开了她。   苏蔓被江景初眼里的柔情蜜意淹没,它们汹涌而来,又汹涌而去。   仿佛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她本就是他的。   接着,他的声音里带着鼻腔共鸣的黏意,柔柔地,还有些低哑,就像他的唇,柔软却带着侵蚀的炙热。   “这个算定金,其他的,一项一项补。” 第28章 想她了 他开始肆意像周边扩散,蔓延到……   到达目的地, 阳光明媚。   他们走过的地方,是一片无人山丘,沿着台阶一步一步上去之后, 苏蔓就发现原来这里是一片墓地。   就说为什么下车时,江景初还从后备箱拿出来一束花。   两人并排走着, 江景初的脸色似乎在来到这里后, 就变得有些沉重。   苏蔓也没多问, 她大概能猜到,这里应该是安眠他至亲之人的地方。   大约走了十分钟之后,来到一个宽阔整洁的墓碑前, 江景初停下了脚步,苏蔓也紧跟着停了下来。   墓碑的正中央有一张女人的照片。   看得出来是年轻时候拍的,照片上的女人放到现代,应该就是标准的浓颜系美人的脸。   她的眉眼之间,似乎还有江景初的影子。   苏蔓端详了一会儿照片,就见江景初把鲜花放在墓碑前,声音低哑地说了一句。   “妈,我来了。”   苏蔓被这一声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诧异地看了过去。   她没有想到, 在这里安眠着的,居然是江景初的妈妈。   她那天还说他什么都有, 有父母的关照,家庭的温暖, 原来他的妈妈, 早就不在了。   就算是媒体,对江吴集团江城的前妻,也知之甚少, 更连这个长子也是只口不提。   苏蔓一直以为,那只不过是他们出于保护他的目的。   正想着,就听江景初的声音又传来:“对不起。”   他对着墓碑神色黯了黯,继续:“这么久才来看你。不过,你今天应该会高兴。”   他又转脸看向苏蔓,脸上柔软了几分:“我带小蔓来看你了。”   _   往回走的路上,苏蔓的脚步有些沉重。   台阶一级一级往下,也像她的心情,一步一步低落了下去。   “为什么不说?”   苏蔓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江景初顿下脚步,侧脸看了过来,显然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苏蔓停下脚步,眼光看向别处,重复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妈妈其实已经不在了……害的我那天,还说,还说你根本不懂失去亲人的痛苦,我还说,还说……”   苏蔓甚至不敢再重复她那些伤人的话,她那时候根本就不了解江景初,怎么敢说出那样的话。   她更可气的是,江景初为什么当时不解释。   他的心,该有多疼。   苏蔓不敢再想,她总是这么口不择言地伤害他,而他本来就没什么错,这让她有些无法原谅自己。   江景初看着面前的人,她的眉头都揪在了一起,她脸上的表情很痛苦,嘴唇抿的紧紧的,仿佛做了一件多么不可饶恕的事。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断地重复着说:“我不知道,我要知道的话,绝对不会……”   他皱了皱眉,心疼地一把将她按进怀里,怀里的人浑身微微颤抖。   江景初的心尖也跟着一颤。   他紧了紧手臂,俯身下来,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闻着她发丝的清香,迷人又纯粹。   “你没有错。”   江景初的声音在她耳畔,像呢喃:“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他说着,又双手紧紧环着她的肩,抬起头,看着她雾气升腾的双眼。   “有错的是我,我没有早一点告诉你。”   苏蔓摇头:“不不,我不该那么说你……”   江景初又重新把她带回胸前,揽住,“好了,我们就不要互相责怪自己了,好不好?”   苏蔓眨着还沾着水汽的眼睛,扑扇着晶莹的水珠,想了一瞬,然后在他的怀里乖巧点头:“嗯,好。”   听到她说好,江景初的唇角才缓缓浮上笑意。   他把她揽得更紧了点,生怕她后悔似的,又说:“女朋友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苏蔓迅速抬起眼,微红的脸颊带着娇嗔:“谁是你女朋友了,我还没答应呢。”   江景初松开她的肩膀,挑眉:“刚才不是还收下定金了?”   苏蔓一时语塞,“那,那是定金,不作数的……”   只是,话还未完,她就发觉江景初离她越来越近,很是危险。   她的脸僵住,定定看着他。   江景初的脸在她面前极近的距离停下,声音低沉沙哑:“那什么作数?”   他说着,啄了一下她的唇:“这样?”   苏蔓全身像是触电一般,无法动弹。   这个男人,谈话间都透着一种诱惑,仿佛与撩人这个词,浑然天成。   她发怔地看着他半晌,刚想开口说话。   “我,你,唔……”   话还没起头,她的唇瞬间就被江景初的堵住。   他的唇软软的,带着初春的凉意。   他从苏蔓的唇边开始侵食,直到撬开她的贝齿后,就开始肆无忌惮,长驱直入。   大脑一片混乱。   噼里叭啦一阵绚丽夺目的烟花绽放,又轰地一声,白夜如昼。   苏蔓被他吻的目眩神迷,不过才是第二次接吻 ,江景初的吻技,简直突飞猛进。   她整个身子瞬时就瘫软了下来,倒在他坚实的臂弯。   寂静的小树林里,只有几只鸟在叫唱,歌声婉转动人,就像江景初的吻,渊源流长,涓涓细流,潺潺作鸣。   这一次,他似乎不再止步于唇瓣作案,他开始肆意像周边扩散,蔓延到脖颈,再到锁骨。   止步于锁骨与锁骨之间。   他的唇划过的地方,泛起一连串细细痒痒的酥麻,连带着周身的战栗,侵入五脏六腑,再像电流一般,直冲大脑末端神经。   不一会儿,一个声音打断了两人忘情缠吻。   而这声音,很显然,是从苏蔓的肚子里传来的。   江景初愣了片刻,终于缓慢且不舍地放开了她。   他的脸红的发烫,声音低低地在她早已发红的耳畔,带着沉重的喘息声。   “去吃饭?”   苏蔓深吸了一口气,羞愧地低下头,轻轻地应了声:“嗯。”   _   江景初把车开到附近的一家农家乐。   这里前院是一座欧式的小花园,鲜花丛生,环境怡人。   后院是欧式纯开放式的坐席,每桌的位置都隐在花丛中,就像是在大自然中进食。   江景初把苏蔓送到门前,然后开着车去找位置停车。   苏蔓入座后,才开始打量起这里。   人群三三两两,不算多,也不算少,应该都是慕名前来的,也不知道江景初怎么找到这样的一个地方。   正想着,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苏蔓拿起来看了一眼,刚才墓地应该是没信号,现在才收到欣然连续几条消息。   【怎么样,进展到哪了?】   【有没有深入敌营?】   【不回我信息,该不是昨晚到现在……嗯?你懂的。】   苏蔓看完信息笑了一下,立即回复:【如果我说还没,你是不是想打我。】   欣然的信息立即进来:【这都多久了,还没拿下啊?】   苏蔓想了想,回复:【他好像想让我做他女朋友。】   欣然那边似乎沉默了几秒,这才回复:【所以你答应了吗?】   苏蔓咬了咬唇:【我还在考虑。】   欣然:【这还需要考虑???你就羡慕死我这单身狗算了,江医生那样的条件,你还需要考虑?!这种大帅哥娱乐圈都没几个!苏蔓,你清醒一点!】   【算了,让我缓会儿,姐们儿你怕不是故意给我喂狗粮的。】   苏蔓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就暗暗发笑。   塑料姐妹花,就是用来互相伤害的。   过了一会儿,欣然的信息又发了过来:【对了,江医生他那个同事怎么回事啊?】   苏蔓:【张宇扬?怎么了?】   欣然:【我俩就约会过一次,他这就天天又是鲜花,又是煲汤,又是邀约看电影的,我可从来没给他信号说我们有下文好不好!】   苏蔓轻笑:【所以你这是在□□裸的炫耀?报仇来了?】   欣然:【我没有!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可能喜欢这样的人啊!俗套简直了!!!我就是没人要,最后喜欢狗,也不会喜欢他!!!】   见欣然信息用了一连串感叹号,看来是真的有些困扰,她想了想,打字:【哦,那我帮你问问江医生吧。】   放下手机,苏蔓又暗戳戳地想,张宇扬那种性格,搞不好真的能做到死缠烂打,到时候,欣然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消。   不过转念一想,欣然也好久没有真真正正和一个人谈过恋爱了,如果他们能有机会,说不定可以试一试。   谁知道呢。   冰火两重天的人,不也有可能在一起么。   何况他们。   正想着,头顶一个男人的声音,冷不丁地传来:“你好,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   苏蔓抬头,明明是熟悉的声音,却带着不熟的意味,她怔怔地看着男人高大颀长的轮廓。   男人背对着夕阳,余晖中的身影被阳光渡上了一层金边,整个轮廓也被视线角度,扩展得高大修长。   他的身后是一片花海,有蝴蝶在翩翩起舞,飞舞了一会儿,又缓缓落下,栖息在微风拂过的粉色花瓣上。   花瓣微微荡漾,就像苏蔓心底的湖水,随风轻轻抚过的一层,又一层涟漪。   而涟漪的湖心,是这个裹着金边的男人。   他的眉眼舒展,眉梢微微上挑着,深邃的眸底,是一汪清泉,盈盈泛着光亮。   他俯身低下头,嘴角轻轻勾起,表情却一本正经。   “可不可以告诉我女朋友――   在刚才离开她的十五分零五秒里,我已经想她一百五十次了。” 第29章 好甜了 “嗯,很美。”   吃着饭, 苏蔓一直低着头有些沉默。   他刚刚什么意思。   感觉好像被撩了。   她居然懵到不知道要怎么反撩回去。   现在才觉得,前面几年恋爱白谈了。   苏蔓啊苏蔓,看不出来原来在他面前, 你这么怂。   脸又开始微微发烫起来,她抬头, 又对上江景初审视的双眸。   脸烧的更厉害了。   她连忙掩饰地用手扇了扇, 一本正经四处张望:“今天好热哦, 都不像春天。”   “有吗?”   江景初看了看天,笑着说:“在户外吃饭,还怕你会冷, 我刚才在车上还专门多拿了条围巾。”   他说着,指了指一旁椅背上的羊绒围巾。   黑白格纹,一看就是江景初的色调。   忽然一阵风吹来,苏蔓觉得鼻子有些发痒,紧接着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江景初见状站起身,拿着羊绒围巾走到她身后,替她摊开搭在肩上,这才开口:“还是围上吧,一会儿太阳下山, 这边会很凉。”   围巾很宽大,柔软的质感, 在贴合苏蔓皮肤的瞬间,便擦出温热的能量。   苏蔓的脖子精细而修长,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 围上江景初的黑白格纹围巾,竟也搭配的相得益彰,完美融合。   江景初重新在对面坐下后, 苏蔓拢了拢围巾,手指摩挲着它,说:“你这围巾在哪买的,很好看。”   江景初说的漫不经心:“是在意大利一家手工品牌店,你如果喜欢,下次我们一起去。”   苏蔓怔怔地看着他,江景初的目光此时也不经意地看了过来。   他温眸沉甸甸的,仿佛这句话并不是说说而已。   夕阳渐渐收敛起它的余晖,斑驳的树影逐渐拉长,再悄悄消失不见。   花园里微风习习,花圃轻摇着曼妙身姿。   的确有些凉意。   苏蔓此时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他的这句话让苏蔓想到,该不是,他在规划着他们的未来吧?   心里有一种甜腻的水质流动开来,沁入心扉。   苏蔓低下头之际,眼睛早成了一弯月牙。   “刚才张宇扬给我来电话了。”   江景初不紧不慢地说:“我觉得,他好像爱上你朋友了。”   苏蔓猛地抬起头,“张宇扬这次是认真的?”   毕竟当时在科大医院拍戏的时候,她所认识的张宇扬似乎有些不着调。   “嗯。”   江景初想了想,“据我看,他这次是真的上心了。”   苏蔓忽然想逗他,笑道:“对哦,我都忘了,我们江医生还会看人心。”   江景初没说话,深眸怔怔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的声音才低低传来:“可是我想看懂的人,看不懂。”   苏蔓:“……”   “啪――!”   另一边的一个服务员不小心打翻了餐盘,这才化解了苏蔓此时的尴尬。   苏蔓闻声向那边看过去。   就见一个穿着服务员衣服的女孩一边弯腰收拾,一边向客人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不好我没看见。”   客人甩了甩手,骂骂咧咧地走了。   女孩连忙继续收拾地上的残局,就连自己手上割破了,鲜血直流,她也没发现。   苏蔓看了一瞬,忽然想起来在哪见过她。   她起身对江景初说道:“我去处理点事,你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跟着女孩去了后厨。   女孩再出来的时候,就见苏蔓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她。   她有一瞬间很是震惊,转而欣喜地说:“苏蔓小姐!是你!”   苏蔓点头,问:“你来这里工作了?”   女孩受宠若惊:“你记得我?没想到你也来这里吃饭。”   苏蔓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这个给你,你的手流血了。”   女孩接过来,感动地说:“谢谢,没想到苏蔓小姐和你男朋友一样好,你们两人真是绝配!”   她说着,又朝后面看了看:“你男朋友呢?有和你一块来吗?”   男朋友?   苏蔓疑惑地看着她。   她转而不好意思笑笑:“对不起,我忘了,他说过,你还不是他女朋友,可是啊,如果有一个人在背后为我做这么多事,我一定一定会嫁给他!”   _   告别女孩,苏蔓心情复杂地回到花园里。   只是走了几步,也许是听见了脚步声,江景初回过头来。   苏蔓的脚步一滞。   天边夕阳已渐行渐远,却起了大片火烧云。   斑斓流光的色彩,投影到了江景初的眼里,五光十色,闪耀着彩色的星光。   他是站着的,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整个人也在这五光十色中,绚烂了起来。   见苏蔓忽然没有动静,江景初眉头轻皱了下,转而朝着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苏蔓眼见着男人朝着她走了过来,步伐稳健,身姿卓越。   他披星戴月般来到她面前,神色看起来有些紧张:“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哑地,带着询问:“被认出来了?”   苏蔓静静看着他,低低地应了声:“嗯。”   江景初这才舒了舒眉眼:“没关系,有我在。”   他说着,过来揽住了苏蔓的肩,“走吧。”   说着,两人往外走。   来到停车场,苏蔓在车旁停了下来。   江景初也跟着停下脚步,看向她,等着她发话。   苏蔓调整了下思绪,缓缓开口:“江景初,问你个问题。”   江景初一愣,不安地看向她。   苏蔓语气平缓,不疾不徐:“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   江景初眸光微动,下颌骨绷紧,心口骤然一卡。   天空那片火烧云已经渐渐散去,初春的夜,来的特别早。   停车场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江景初深邃的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打下一层浅浅的阴霾。   他的表情,在灯光下也映衬的阴暗深浅难辨。   苏蔓见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她不说话,又继续:“刚才我看见那天泼我热茶的女孩了。”   江景初这才似乎松了一口气,就见苏蔓接着说:“她说,那天你找过她?”   江景初诚实点头:“嗯。”   苏蔓看着他的眼,继续:“她说,这个工作是你介绍给她的?”   “嗯。”江景初似乎不做挣扎。   “她说她现在是我的死忠粉,也都是你的功劳?”   “这个我不知道。”   “那她说,我男朋友这么帅,当然不会找成鸿做第三者,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   苏蔓顿了顿,又说:“那她说,你正在追求我,而我之后也会和你在一起,这也是你说的?”   江景初忽然像是做错事的小孩,被人揪住错误一般。   他缓缓低下了头:“是我说的,但不是原话。”   他声音里有承认的坦诚,也有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的倔强。   “那原话是什么?”苏蔓好奇地问。   江景初盯了她半晌,“你真的想知道?”   苏蔓点头,又摇头。   “算了,我知道你这些都是缓兵之计,总之你目的达到了,她现在确实对我跟亲人没两样。”   她说完,又对江景初竖了竖拇指:“厉害啊,江医生,揣测人心,把人心当你的筹码?”   江景初被这话怔住,语气里很是委屈:“我没有。”   苏蔓本来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可是看着江景初一副小媳妇受委屈的表情,她居然想笑。   到底是他委屈,还是她更委屈。   他完全就是一副我有罪,你惩罚我吧,但是我不为我说的话后悔。   苏蔓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所以说,你是见我第一面就对我一见钟情了?”   说这话她其实怪不好意思的。   就那么喜欢她?   苏蔓心里正甜腻腻地想着,就见江景初忽然抬起头,一本正经道:“是,也不是。”   苏蔓挑眉:“嗯?”   这种事情,还有是和不是?   接着,就见江景初缓缓俯身,双手撑在车门上,把她圈在了中间。   他目光灼灼,带着深浓的情绪。   “是早就钟情了。”   他当然说的是实话,那一年第一次见到她,台上风光无限的她,第二次见到她,图书馆她翻找资料的她,第三次,第四次……   无数次的偶遇,让他对她有了完整的了解。   他当时就知道,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人,无论如何,他都要让她认识自己。   苏蔓并不知道这些,她不以为然,叹了一口气:“江医生,你变了。”   江景初疑惑地看过来,就见苏蔓对着他笑了一下。   怎么办?她都好喜欢。   喜欢看他委屈的样子,喜欢他对她说早就钟情的样子。   喜欢他的一切,像是早预知了他就是她等的那个人。   江景初盯着苏蔓的笑容,视线一顿,喉结滚了滚,从完美的下颌骨,再到喉结都连带着滑动的线条,都该死地性感。   苏蔓怔怔地看着他的喉结,忽然就听头顶上江景初哑着嗓子开口。   “人都会变。”   苏蔓抬头看他,以为他要说出什么破坏气氛的话来。   他在她眼里,就是个理工科直男,似乎以前与浪漫没什么关系,可这几天下来,又不尽然。   紧接着他又说:“从一开始的喜欢你,变得现在更喜欢你。”   苏蔓:“……”   果然,她还是低估了他。   心底的蜜意四溅,跟天空中忽然出现的烟花一起飞舞。   她甜甜地笑了起来:“这里居然有烟花,好美。”   江景初低下头,深情款款俯视着苏蔓,看着她满眼的绚烂,比烟花更动人。   “嗯,很美。” 第30章 思念了 “我怕我做的不够好,让你以为……   几天休假结束后, 苏蔓回到剧组,而江景初则是回了医院。   江景初临分开时还嘱咐过她,有什么事给他打电话。   这几天他先给秦主任帮忙, 等过几天就来陪她。   虽然短短几个小时没见,苏蔓已经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苦涩。   心里有一种情愫, 细细密密地在全身骚动, 她不是很清楚, 那是什么。   可她知道,这一定与江景初有关。   借着中午休息的空档,她拿出手机, 给江景初发了个信息:【嗨,你的情感专家小蔓小姐已上线~[可爱]】   江景初那边没有立即回复,这让苏蔓觉得时间一分一秒,都很难熬。   好在几分钟后,江景初的信息终于来了。   【你好,情感专家小蔓小姐。】   看着江景初机械的回复,苏蔓只觉得好冷,她咬了咬下唇,继续:【请问江医生有什么需要咨询的吗?】   这回信息几乎秒回:【嗯?】   苏蔓满意地继续打字:【比如前女友/前妻纠葛什么的, 都能向我倾诉,还能帮忙出主意哦~[机智脸]】   很快江景初的信息来了:【都没有。】   苏蔓怔了怔, 都没有的意思,难道是连前女友都没有?   本来想打探点什么的苏蔓, 顿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刚好休息时间结束接下一场,苏蔓也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等到下一场拍完,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苏蔓这才想到拿起手机, 没想到江景初的微信里有三条未读。   【所以我确实需要情感专家。】   【掉线了?】   【晚饭想吃什么?】   看看信息时间,第一条信息是跟着他最后那条发的,第二条是在第一条之后十分钟,第三条则是在一个小时前。   苏蔓连忙回复:【不好意思,之前掉线了~[捂脸]】   江景初过了一分钟左右,回复了过来,居然是语音信息。   苏蔓把手机轻轻放到耳边,低沉磁性的嗓音便传来:“晚饭想吃什么?”   跟前一条信息复制粘贴似的,只是说这回用说的。   苏蔓不满地撇了撇嘴,这个男人好看是好看,就是太不解风情。   苏蔓鼓着腮帮打字:【情感专家没有派上用场很不爽,现在想吃你们食堂的大闸蟹有吗?】   打完字,心想看你这回怎么回。   不一会儿,“叮”的一声,信息进来了。   江景初:【出来吧。】   苏蔓几乎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   她紧张地朝外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以为自己是不是太过于神经质了,可是江景初又不像是会跟她开玩笑的人。   她又站起身往外走,刚好和从外面进来的小助理星星差点撞上,“蔓姐,江医生怎么……”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苏蔓行色匆匆地小跑着出去。   这让她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后脑勺。   苏蔓走出去一片空地之后,就在围墙边的大树下,看到了江景初那辆黑色轿车。   穿着黑色中长款大衣的男人,就这么慵懒的倚在车门上,抬头看着郊外的星空。   初春的夜来的特别早,天上早就盛满星星。   不仅如此,一轮弯月正挂在他的头顶,皎洁的月光洒下来,男人的身上仿佛铺了一层光晕。   苏蔓就这么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所有的思绪,在见到这个人时,都一层一层揭开了薄膜。   是思念。   离开的十个小时零五十分钟,她在心里想了他千万遍。   江景初也发现了她,他的目光看向她时,像是一汪深潭在心里激起了浪花。   他的呼吸,他眼里的笑意,每一个动作,都促使浪花再高一些。   两人的视线,虽隔着重山,却到达的深远悠长。   -   “你怎么来了?”   坐进车里,苏蔓接过江景初递过来的餐盒,看了一眼。   居然真的是他们食堂的大闸蟹。   “怎么可能……我好像才发信息给你吧?”   江景初一边帮她铺好纸巾,一边笑着说:“你爱吃,我就留意了一下,今天食堂刚好有。”   苏蔓没再说话,大闸蟹吃起来像是蘸了蜜。   “嗯,真甜。”   苏蔓大口吃着,边吃边说。   “有吗?”   江景初一直在帮她清理蟹腿的肉,闻言转过脸。   “有啊,你尝尝。”   苏蔓说着,就把他清理好的蟹腿肉递到他面前。   苏蔓带着一次性手套,是江景初准备的。   葱白的手指在宽大的透明手套里,显得纤细娇小,指节白白的,指尖微红。   江景初定定地注视着她的手,半晌,他才缓缓把脸往前送。   他的动作很轻,唇瓣扫过苏蔓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还是让苏蔓的指尖为之一振。   苏蔓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刚才没考虑到这一层,这个动作似乎有些暧昧过头了。   为了缓解尴尬,苏蔓连忙找话题:“你今天忙不忙,怎么这时候来?”   江景初似乎才把刚才的蟹肉吞进去,喉结上下滚了滚,这才开口。   “有点忙,晚上还有台手术。”   苏蔓放下蟹腿肉,看向他:“一会儿还得回去?”   江景初点头:“嗯。”   虽说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苏蔓却一时语塞,找不到话题继续。   科大医院在市中心,而他们拍摄地是郊区,来回车程怎么也得三小时。   他竟然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过来,只是为了给她送晚饭。   好像从小到大,没有人为她这么做过。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   甜滋滋地,像蜜饯划过喉咙,带出的甜腻粘稠。   见她吃着吃着,忽然不动了。   江景初停下清理蟹腿肉的动作,看了过来。   苏蔓低着头,似乎脸颊微红,连带着鼻头也红红的。   他眸色温柔,像头顶的月光,倾洒下来。   他说:“我一会儿就得走了。”   苏蔓依旧低着头,不想让他看到她此刻的不舍,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江景初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又垂眸盯着她,“可是怎么办。”   苏蔓倏然抬头,撞进他漆黑的深眸。   江景初凝着神,目光柔软如月色:“我来之前,觉得只要见到你我就安心,哪怕就一个小时。”   他说着,伸出手来,自然而然地,拨开苏蔓挡在眼前的发丝。   “可是现在见到你了,我才发现,哪怕有五个小时,十个小时,都不够。”   他说完收回手,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在下眼睑上打出一片黑压压的阴影。   他低垂着眼睑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他说:“我是不是很贪心?”   苏蔓怔怔看着他,没有说话。   见苏蔓不说话,江景初抬起头,可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一个嫣红柔软,带些薄薄凉意的唇,贴了上来。   江景初有片刻僵直了身体。   随后,他便反客为主,长驱直入,撬开了苏蔓的贝齿,细细体味,密密吸允。   江景初像是激发体内潜能一般,苏蔓被他逐渐熟练的吻技,吻的神情涣散,意乱神迷。   两人紧紧相拥在了一起,像是想把彼此融入进彼此的身体里。   苏蔓的身体很是瘦削,此刻被江景初用力地拥在怀里,很快,她就觉得被他拥的几近窒息。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似乎也没什么力气地变成了娇嗔。   而这变化,江景初似乎还是感觉了出来。   他立即松开手,隔着微妙的距离。   “抱歉,是我不好。”   他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颈窝,轻喘着气,在她早已滴血的耳畔。   “没有了。”苏蔓轻轻吸了一口气。   靠在他胸前,脸热的发烫。   从刚才江景初的一系列行为来看,一个念头一直在苏蔓脑海里打转。   江景初的吻技虽然很好,但是刚开始的生疏,却不像是装的。   她不禁想,他该不会是真的没谈过恋爱吧?   但是想到他的家庭,苏蔓又屏弃掉这个想法。   就算他是江吴集团江城前妻所生,再怎么,也都是江城的长子。   她实在想不出来,江城会让他自生自灭的理由,也许,只是放他出来历练而已。   想到江城,不免又想到他那个高调的独女,江诗月。   不得不说,江诗月一直是她对他无法逾越的鸿沟。   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她以前没想到的。   只是既然她选择了与江景初一起,她就已经放下过往,不再纠结与江诗月和江景初的关系。   她还不知道,江景初心里是怎么想的。   如果他知道了一切,他会做怎样的选择,而他们,又会怎么样。   正在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耳边传来江景初的声音。   他小声地叫她:“苏蔓。”   苏蔓把脸埋在他胸前,在听到男人的声音后,心里骤然变得柔软。   “嗯?”   江景初又叫了一声:“苏小蔓。”   苏蔓弯着唇角,好笑地又应了一声:“干嘛?”   江景初似乎把她又抱紧了几分,胸口有些起伏,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我要坦白一件事。”   苏蔓心口一跳。   心虚地快要以为,他其实知道一切。   江景初似乎并没有觉察,他顿了顿,又说:“我以前从来没有爱别人。”   苏蔓心口一滞,缓缓抬头看向他。   他的表情饱含深情,幽如潭底的眸,看了过来,里面是涓涓细流,漫进她的心海。   他的声音有些哑,沉重且郑重,却夹杂着淡淡的不安,仿佛是第一次起誓的少年。   “我怕我做的不够好,让你以为爱情,只是仅此而已。”   “所以,给我点时间,让我给你最好的。” 第31章 过去了 “都过去了。” “有我在。”……   江景初刚回到科大医院, 迎面就撞上了心不在焉的张宇扬。   张宇扬看到江景初,立即来了精神,笑眯眯跟了上来。   “刚才拿着手机笑, 然后二话不说就走了。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那女的是谁, 漂亮吗?我认识吗?”   江景初斜了他一眼, 不紧不慢开口:“下台手术, 你也一起上?”   “嗯。”   张宇扬眨眨眼,“秦主任是这么说……不对,你还没告诉我, 到底是不是苏蔓呢!”   自从那天见到苏蔓来医院找江景初,张宇扬就觉得他们两人有奸情。   这几天,江景初太反常了。   他们相处多年,江景初的一言一行,可逃不过他的法眼。   他仔细观察着江景初的表情,江景初似乎并没有听他在说什么,正拿手机发信息。   “跟谁发信息呢?嘴角都翘到耳后根了。”   张宇扬正好奇地抓心挠肝,江景初已经收起手机,迈开长腿, 往秦主任办公室走去。   他又连忙跟上去:“哎,你等等我, 一起去!”   两人刚走到走廊转角,就见林语沫迎面走了过来。   看见江景初, 林语沫立即迎了上来:“江医生, 刚才找你不在办公室,他们说你出去了。”   江景初停下脚步:“有事?”   林语沫尴尬地笑了一下:“……想说一起去食堂的。”   见江景初没说话,她连忙又假装随意问:“你刚才……去哪了?”   江景初闻言, 转头扫了她一眼,淡淡道:“抱歉,我还有事。”   说着,便往前径直走了。   张宇扬见状,连忙对着呆立着的林语沫挥了挥手,“我们真有事,秦主任找我们紧急手术呢!”   说完,也跟着走了。   跟上江景初的脚步后,张宇扬才叹了一口气:“你说你,林医生再怎么也是我们老同学,怎么倒是后来居上了!”   江景初挑眉看了过来。   张宇扬连忙举起手:“我说的事实啊,我就说那天苏蔓,还问过你以前有没有过喜欢的人……”   “你怎么说?”   江景初冷不丁问,张宇扬一愣:“我能怎么说啊,我当然说有啊!”   江景初:“……那你告诉她了?”   张宇扬想了想又说:“我当时正要说你以前大二时候喜欢一个小学妹来着,还发疯似的找过她,可是她突然就问我,林医生是不是最近才回来。我当时没仔细想,现在想想她不会是以为,你和林医生以前有什么吧?”   江景初似乎松了一口气,若有所思,随后又点点头。   张宇扬被他一系列摸不着头脑的举动,看的一愣一愣地,“所以,要解释吗?”   “要。”江景初说的斩钉截铁。   “要我帮忙吗?”   “你听过哄女朋友还需要别人帮忙的吗?”   “没有是没有,只是……”   江景初走后,张宇扬挠了挠后脑勺,才反应过来:“哎,我绕晕了,什么意思!女朋友?!……你把话说清楚!”   -   出了秦主任办公室,江景初和张宇扬回到科室。   张宇扬故意在江景初面前晃了十圈之后,江景初才抬眼瞥了他一眼。   语气平静:“想说什么就说。”   张宇扬立即笑容可掬地蹲下来,在他办公桌前撑着手臂托着腮,对着他使劲眨眼:“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江景初问。   张宇扬无语:“就是恋人必经的阶段,投篮,击剑,双垒打。”   然后又对他挤眉弄眼,加了一句:“你懂的。”   想到刚才,苏蔓第一次主动吻他,江景初嘴角不自觉翘起了一点弧度。   张宇扬见状,立马摇了摇头。   “看看吧看看吧!要是被院里那些小护士知道,她们心心念念的江医生名花有主了,也不知道会伤了多少人的心!不行,我得告诉她们,这样我还能有机会……”   张宇扬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江景初却盯着手机发呆。   也不知道上次张宇扬说的话,苏蔓有没有放在心上。   这么想着,他打开微信给苏蔓发了条信息。   【我刚才说的是真的。】   很快苏蔓回复:【?】   江景初:【没有爱过别人。】   苏蔓:【……哦。】   江景初满意地收回视线,手机又响了一下。   苏蔓:【白月光也没有?】   江景初轻皱眉心,回复:【白月光是什么?】   苏蔓:【……】   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苏蔓说接下来是她的戏份,聊天才结束。   江景初想了想,又问向张宇扬。   “白月光什么意思?”   张宇扬似乎沉浸在某个回忆的片段里,正对着静悄悄的手机叹气,冷不丁听到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轻咳两声:“白月光就是,你当时大学找的死去活来的那个小师妹,就是你的白月光。”   江景初沉默了片刻,这才若有所思的垂下眸,目光停在苏蔓最后的那条消息上。   【下场戏应该会哭的很惨,我先休息一下啦。】   他拿起手机,刚打了个“好”字,接着又把它删掉,想了想,重新回复。   【我都在。】   -   苏蔓的下一场戏,确实有些过于悲情。   她昨晚看剧本的时候,还没发觉什么,可当那个饰演女主寻安母亲的演员,浑身是伤,躺在地上的时候。   尘封的记忆,似乎自己找到了宣泄口。   李季一声“action”之后,镜头就打在了苏蔓的身上。   依旧是淡蓝色洗的发白的校服,高马尾,嘴角还有些血迹。   这是女主寻安到家后,看到父亲喝醉酒,正在拳打脚踢母亲,于是她上前护住母亲。   醉酒的父亲并没有因此停下,而是把抱成一团的母女俩踢了一通后,才回房间呼呼大睡。   寻安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母亲,母亲说,这都是命的时候,她刚开始的情绪是激奋高昂的,因为她恨父亲这么对母亲,甚至连带着恨这个世界,为什么要如此对她们母女。   可是后来,母亲的气息越来越弱,她慌的在原地打转。   她着急地跑去一个个敲领居的门,试图让邻居们帮忙,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给她开门的时候。   她开始认命了。   人心的冷漠锥心刺骨,世界的黑暗痛彻心扉。   她在同一天,感受到彻彻底底的寒凉,是从心底里生出来的后怕。   这也让她整个人的情绪遁入了谷底。   她发了疯似的撞击着父亲反锁的房门。   一下又一下,就算瘦弱的躯体如此不堪一击,她也不曾停下。   咚咚的撞击声,声声如洪钟,父亲却听不见。   因为他的鼾声,比寻安瘦小的身躯带来的响动,还要震天动地。   终于,寻安的体力到达绝境,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安静了下来。   她顺着房门滑落,却在转身之时,看到地上躺着的母亲。   母亲的姿势已经趋于平和,手足垂在地上,灯枯油尽,形似枯槁。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苍白了下去,而那双饱含期盼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她。   直到,最后一滴眼泪,轻轻滑过她脸颊后,眼里的光,便渐渐熄灭。   她不动了。   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的母亲,就连双手双脚也都僵直地没法动弹。   她就这么一动不动。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她大脑里的轰然作响。   如火车过境,如戚戚蝉鸣。   纷乱嘈杂过后,只有流光一闪而过,整个世界瞬间收起了轰鸣,变成一声刺耳的利器割裂。   回忆,一帧、一帧在她脑海浮现。   ……   “小蔓,记得晚上早点回来,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   “小蔓乖,我家小蔓长大了,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医生,到时候啊,妈妈会为你骄傲的。”   ……   “小蔓,妈妈要走了。”   “妈妈对不起你。”   “小蔓,照顾好自己,你的人生,以后要靠你自己了。”   ……   “妈……妈……”   心底的洪水彻底突破重围。   就连苏蔓自己也分辨不清,此时的情绪到底是寻安的,还是她自己。   泪水顺着脸颊如火如荼灼伤双眼,使她不得不微眯着双眼。   它们决堤的太过于汹涌,如潮水泛滥般,一塌糊涂。   苏蔓把脸埋进手掌,即使泪流满面,她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只能把自己瘦弱的身躯紧紧包裹在手臂之间,仿佛被这个世界遗弃的孤儿。   即使哭的惊天动地,也换不来一丝同情,所以索性将声音埋葬。   如同埋葬所有丢失的人心。   四周一片寂静。   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灯光下,那个单薄的女孩身上。   李季没有喊停,却对着工作人员那边挥了挥手。   戏棚里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人影四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都被苏蔓的情绪感染,都自觉地没有打扰她。   灯光师、场务、群众演员们,他们都看着眼色,一个个静悄悄地撤离。   就算是地上饰演母亲的演员站起来,走了出去,苏蔓似乎也没发觉。   她就这么让自己的头埋在手臂里,蹲坐在房门前,任凭眼泪不停地流干,没有声音,只有颤抖不停略显单薄的双肩。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蔓只觉得自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她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不可以崩溃,不可以。   可是她是人,实实在在的人。   她是个有感情的人。   就在她想放弃挣扎,濒临崩溃的边缘。   黑暗中,有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按在了她的肩头。   掌心的温热从肩头传来,苏蔓抬起头。   男人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情绪,那双在黑暗中灼如火焰的眼睛,却让苏蔓顿时安心了几分。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她的眼睫上还带着湿润的潮意,眼角还留有晶莹的泪花。   空洞的大眼睛里,一片灰败景象。   那是他从来没有看过的风景。   他想到了遇见她的那晚,觉得当时的她,像只湿漉的野猫。   而现在,她却像地狱里被窒困的灵魂,恐惧,折磨,消极,幻灭,毫无生机。   窒息的潮水潮涨潮灭,瞬间侵入他的肺腑,连带着胸腔的起起沉沉。   他双眼微微泛着红,喉头发紧,抿紧唇线,看着面前在风中凋零的瘦削身影,然后伸长手臂,把她径直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苏小蔓,”   他低头唤着她,把她的头贴在他的颈窝,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又一下,承诺一般,执着而沉重。   他说:“都过去了。”   “有我在。” 第32章 快好了 拨云见月   周围的人影已经全部消失。   只剩下他们, 在微弱的月光下相拥。   月光从窗外倾洒进来,打在他们的身上。   这是比刚才更有氛围感的舞台。   剧组人员都很有默契地给他们腾出空间,毕竟这场重中之重的戏拍完, 这部电影也接近尾声。   李季最先看到的江景初。   在苏蔓全心投入的演技面前,他早已老泪纵横, 苏蔓哭的时候, 他也在一旁偷偷跟着流泪。   他看到江景初, 几乎是用颤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说:“江医生, 我想这次不光是苏蔓,我也深感荣幸,因为我即将见证吉斯影后的诞生。”   他说完,还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泪,“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其实早在第一天,他看到江景初看苏蔓的眼神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 江景初对苏蔓的感情很特殊。   这之后,又几次接触, 发现苏蔓的脆弱,刚好需要江景初这样的人。   旁敲侧击也好, 拯救也罢, 总归苏蔓的问题,在她自己愿不愿意敞开心扉。   所以在拍这场戏之前,他给江景初打了一通电话, 希望他能在拍完这场戏的时候,赶过来。   他没想到是,电话根本就没打通,江景初还是来了。   他想了想,又问向江景初:“江医生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会来?”   江景初的目光,一直就没有从门边那个瘦削身影上移开。   他深眸暗沉,哑着嗓子道:“我刚下手术,看见你的未接电话,就来了。”   接着,他转脸看向李季:“我想李导没有特殊情况,肯定不会给我电话。”   李季点了点头,他果然没有看错。   江景初不仅聪明,更是把苏蔓的事,看得很重要。   两个男人说完话,又心照不宣地,把目光投向抱膝坐在门边的苏蔓。   苏蔓维持着这个动作已经很久很久,久到李季示意所有人都散了,她都不知道。   江景初就这么隔着一小段的距离,同样也看了她很久,很久。   他的眼圈,跟着那个女人无声的哭泣,红了又红,心也跟着那个女人的破碎,而上下沉浮。   她此时,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无助,仿佛下一秒她就能昏厥躺下。   他胸腔的气息,也跟着她的绝望,一丝一丝抽离。   他恨不得飞奔到她身边,把她紧紧拥进怀里,让她在自己的羽翼,不受到外界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的确那么做了。   他感受到怀里的人,微微颤抖的身体,是如此冰冷透彻,连同他的心,也跟着一起跌到了谷底。   他收紧小臂,紧紧地拥着她。   他想让她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为她疗伤,为她赶走寒冷,甚至,为她承受所有不该由她来承受的一切。   苏蔓被江景初拥进怀里的一刹那,泪水再次肆无忌惮般,横冲直撞,伴随着,她耗尽所有气力的歇斯底里。   她终于哭出声来。   她的声音出来的时候,江景初也怔了片刻。   她在他怀里呜呜咽咽一阵过后,又带着啜泣的嗡鸣,并开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江医生,”   她抬起泪眼,双手又无措地举到耳前,神情哀伤的看着他:“江医生,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江景初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额头的青筋暴起,连忙用双手紧紧抓住苏蔓的,怕她继续胡乱地对自己施|暴。   他把苏蔓顺势再往自己怀里带,声音哑然唤道:“苏小蔓。”   苏蔓在他怀里不安分的挣扎,他也无动于衷:“苏小蔓。”   他又唤她。   苏蔓的情绪几乎失去控制,神色瞬间变得涣散,双眼无法聚焦。   作为心理医生他知道,该是心里承受了怎样的痛苦,才能有这样的表现。   她的心,此时正在四分五裂。   “苏小蔓!”   江景初双手托起苏蔓的脸颊,让她正视着自己。   “苏小蔓,我不管你曾经经历了什么,你现在听我说,深呼吸,你会好起来,一切都会过去。”   苏蔓在他怀里不停抗拒地挣扎,蛮横地把眼神瞥开:“你放开我!你以为你是谁,你放开我!你走开!”   看着苏蔓濒临奔溃的神情,江景初的心也跟着冷到了极点。   这一次,他决定孤注一掷。   他站起身,乘着苏蔓一个不注意,直接把她打横,扛到肩上带走。   即使被扛到江景初宽阔的肩头,苏蔓也没有停止自暴自弃。   “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她的尖叫,逐渐变成哀嚎:“你别管我!你走开!我该死,让我死!”   _   直到进了酒店房间,来到浴缸前,江景初才把苏蔓放了下来,放进了宽大的浴缸里。   他打开花洒,径直对着苏蔓兜头淋下,苏蔓被水呛了好几口,长发打湿黏在胸前。   她咳了几声,这时才像是缓了过来。   失焦的双眼终于逐渐清晰。   只是,她马上意识到,她的所有失态,所有不堪,这个男人都看在了眼里。   而她内心深处最想回避的,就是他。   “江景初!”   苏蔓站起身,身体被凉水浸湿,不由自主地轻轻打颤,可她根本顾不上这么多。   她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   “江景初,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就可以管我了吗?!你给我走,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   她用尽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气力,双手攒成拳,用力地推开了他。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最后一句话在整个浴室回荡。   狭小|逼仄的空间,空气瞬间变得异常窒息,只有水流哗哗作响。   江景初没有动,直勾勾地看着她,他的眼圈也红红的,眼底深浓的情绪翻涌。   化不开,斩不断。   他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见苏蔓起伏的胸口逐渐趋于平稳。   他才哑然开口:“如果你想死,我陪你。”   他说:“但是在那之前,我都不会走,还会尽全力阻止你。”   他缓缓靠近苏蔓,蹲下身,让苏蔓的双眼与自己对视。   “所以,现在还想吗?”   苏蔓怔怔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眼里的担忧,让她想到了第一次见到他的那晚。   她忽然都想起来了。   那一晚,她发高烧的那一晚,她以为一切都是一场梦的那晚。   他确确实实一直在她床头守护,他焦急地给她换毛巾,盖被子,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   原来他一直是这样温暖的人。   他一直在她身边。   “怎么又哭了?”   江景初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忙给她递毛巾,嘴唇绷地紧紧的,心仿佛也被捆在一起。   “江景初,”   苏蔓睁着泪眼,抬头看他,内心渴求地想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她之前问过一次为什么,这一次,她还是想问,为什么。   她不过蝼蚁之躯,他明明可以,可以放任不管。   江景初眼里深浓的情绪,此刻像是转化成一团火,包围着她,烫着她冰凉的心。   “没有为什么。”   江景初忽然伸长手臂,把她揽进怀里,仿佛她一直是他心尖的至宝。   “我从前说过,现在还要说。”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让她的不安,没有退路。   “一直都是你,从始至终,只有你。”   江景初说完,低下头去,看着怀里脆弱的灵魂,他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叹了一口气,眼神幽幽,带着殷切的渴望,“所以,让我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苏蔓忽然又开始流泪,泄愤般倾泻而出。   她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她本想走肾的人,这个她觉得最没有可能的人,最后会对她真心实意。   可是她自己呢?   她刚才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说了些什么!   头痛欲裂。   她,本就没有退路。   她不想想了,什么都不想了。   就算下地狱,又如何。   有这个男人在身边,即使是地狱,她无所畏惧。   她只想渴求来自这个世界,哪怕一丁点的温暖。   属于这个男人的温暖怀抱,让她着迷,让她安心,让她心之所向。   心中的情绪持续翻涌。   在没有世俗的世界,他们灵魂彼此相印。   窗外忽然电闪雷鸣。   几声轰隆隆巨响,仿佛要把这天地掀翻。   可依偎在江景初的怀里,苏蔓一点也不怕。   他们俩个人,就这么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彼此。   苏蔓像是醒了。   又像是根本就没有醒。   因为她此时有一种情愫在叫嚣,无头无脑,兜头罩下。   她想拥有他。   她想让这个男人记住他。   永远也无法忘记她。   她忽然仰起脸,正对上江景初漆黑深浓的眸。   也许是感受到怀里人的细微变化,他眼中带着炙热的温度,他看下来时,神情专注又温情。   而这,也让她意乱情迷,越陷越深。   她伸出手臂来,勾住了江景初的脖子,接着,就把自己的脸送了上去。   唇瓣与唇瓣贴合,带着烫人的温度。   江景初微怔片刻之后,手臂便紧紧地环了上来。   江景初的吻细细又绵长,像春夜里微风拂过的细雨,像涓涓清泉,潺潺流向遥远的地方。   而这个远方,是苏蔓的心,栖息的港湾。   不知过了多久,江景初的唇从苏蔓的嘴角往上。   接着,轻轻落在她的眼角,细细允着她眼角残留的泪。   苏蔓闭着双眼,感受着眼皮处敏感的碰触,轻轻地,却如火如荼。   炽热地像焰火,再贴近一毫,就能冲出重围。   他的吻,并没有就此罢休。   苏蔓浑身已经湿透,带着春夜的凉意,她紧紧贴着他,企图在江景初的怀里,汲取热量。   冷意一扫而空。   苏蔓只觉得被江景初吻的浑身开始发烫,着火般,迫切需要一个宣泄口。   抱着苏蔓滚烫身躯的江景初,也自然没好到哪里去。   他允干她脸上的泪,胸口大幅度起伏,气息也跟着越来越沉。   他的吻一路向下,划过耳后根,落在脖颈上,又顺着脖颈,向着锁骨进攻。   苏蔓被他滚烫的吻,瞬间点燃,细细密密的酥麻,电流一般,传遍全身角落。   血脉在此时喷张叫嚣,让她不可抑制地轻颤。   似乎感受到她的微微颤栗,江景初的动作也在那一瞬间燃至顶端。   像是激发了身体的本能,他滚烫的唇便划过她的肩,挑开了她轻薄的裙,向着夜色深处迈进。   苏蔓被他迅猛的攻势,节节败退,直至溃不成军。   心突突乱跳,却感受不到空旷,心中被一种糖一样的东西填满,蜜意肆虐到忘乎所以。   窗外依旧电闪雷鸣。   风吹着树叶肆意狂舞,不一会儿,瓢泼大雨酣然而至。   雨势大到漫天盖地,肆虐了芭蕉叶,也灌溉了干涸的山丘。   骏马驰骋于平原之上,傲然屹立于干田,山峦起伏跌宕,云雾遮住了新月。   “啪”的一声,窗外摇曳的树枝,最终被这暴风雨折断。   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海颠覆,让海平线波澜壮阔,水花激荡四溅,颤抖嘶鸣。   疾风骤雨过后,娇兰含苞欲放,水滴成川,倾泻三千尺。   又于朦胧动人的身姿中,拨云见月。 第33章 起床了 他的吻技真的很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透过窗帘照进来时,苏蔓恍然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好看的侧脸。   笑意爬满眉眼, 像是藏也藏不住。   这个男人,就连睡觉的样子, 都那么好看。   浓重的眉毛之下, 深邃的眼轮廓, 高挺的鼻梁,隽秀的唇形。   女蜗在造人的时候,他一定是最得意的那一个。   苏蔓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只觉得昨晚那一夜太不真实。   可身心被无微不至照拂的感受,却倍感真实。   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只知道现在浑身上下都跟散架了一样。   昨晚她只记得,在他们赤条相对的那一刻,她的耳根跟滴了血一样红。   之后,幸福感伺机而动,将她包围,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缱绻旖旎, 动人心弦。   那之后,江景初抱着她去沐浴。   她半梦半醒地任由他抱进了浴缸。   感受着全身心在这个男人的呵护下, 原来是一件这么愉悦的事情。   她当时就在想,为什么她没有早一点遇上他。   即使是这样, 心中依旧留存着那美好的甜蜜, 似乎想起来,都能让她弯着唇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景初依然没有要醒的意思, 她干脆盯着他的睫毛数起来。   一根,两根,三四根……   他的睫毛又长又浓密,还带着微微自然卷,这样的睫毛精,就是扮成女装,也同样能倾国倾城。   想到江景初扮成女人的样子,苏蔓偷偷捂着嘴乐。   谁知,手腕就在下一秒被攥住。   “睫毛精”睁开了眼,露出漆黑的瞳仁,苏蔓的手腕被他攥着,只能被迫与他对视。   江景初捕捉到苏蔓一闪而过的慌张,勾唇浅浅地笑了一下:“醒了怎么不叫我?”   见苏蔓挣脱他的手,慌慌张张地坐了起来,江景初顺势起身,从身后抱住她。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哑哑地,还带着丝丝痒意。   “还是说,你想多看我一会儿?”   苏蔓眨了眨眼,像是不小心被人看穿心思,连忙起身准备下床。   “你再睡会,我去……”   只是,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重新带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江景初俯在苏蔓后颈窝,呼吸着她身上自带的体香,接着,又在她肩胛骨上落下一吻。   轻轻地,唇瓣软软的,贴合上她肩胛骨上,那株带刺的玫瑰。   他停在上面的呼吸,缓慢而绵长,像是备至呵护的珍宝。   “疼吗?”   江景初的嗓音传来,声线淡淡的,有些沉,好像生怕挑起她的伤心过往。   苏蔓还没从刚才那个吻中回过神来,柔软的触感充斥着她的感官。   她“啊?”了一声,转过头来。   就见江景初的视线,盯着的地方,那里,是在烫伤之后加工的玫瑰刺青。   “哦。”   苏蔓终于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纹身这个东西就是这样,当时痛的死去活来,但是阵痛期消失,自然就痊愈了。”   她越是对着江景初轻描淡写,越是惹得他眉头紧锁。   他并没有立即说话,只是微微抬起手,修长的指节微曲,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后肩那朵精致的玫瑰花。   半晌,他才开口:“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他抬眼看她,眼里有浓稠的情绪闪烁,他又伸臂搂住她,让她窝进自己的怀里。   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以前,现在,未来,发生任何事,我都和你在一起,我们共同面对。”   心里持续被蜜意填满,苏蔓盯着江景初。   似乎她对眼前这个男人的依赖,超乎想象,她享受蜜意滋养的程度,让她自己都吃惊。   明明是成年人的世界,他本可以不管不顾的。   可是他没有。   他从始至终都给她以安全感,而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她并不知道。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以前在陆皓身上,她没有看到。   人与人之间好像就是这样。   有些人相处时间虽然短,却能给予足够的安全感,让你心里信任的种子,破土萌芽。   直到你认定,他会是最后一个,那个称之为归宿的人。   “是烟烫伤的。”   苏蔓突然开口,神情有些紧绷,她的声音听起来隐隐还有一丝不安:“我十六岁那一年,他……生意失败,每天都在抽烟酗酒。”   她说着,把刚盖好的被单又脱了下来,露出肩胛骨上那个娇艳欲滴的玫瑰刺青。   玫瑰花深陷进肉里,可以想象当时的惨烈。   “那天,我下课回到家,刚进门就闻到屋里全是酒气,不满抱怨了一句,他……情绪激动的时候,就拿刚燃的烟头戳进我后肩。”   苏蔓说完,不安看向江景初。   她不确定的是,如果她说出她的过往,他会怎么看她。   江景初这时才觉得,心里一直的疑问,终于破土而出。   他盯着她,小心翼翼的问:“他,是你的父亲?”   苏蔓点头,又拼命摇头:“不,他不配!”   似乎想到什么,苏蔓眼圈发红,几近哽咽:“他根本就不配做一个父亲,更不配,做一个丈夫!”   江景初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隐隐感觉到了什么,那是苏蔓心底最深处的痛。   昨天她说她记起来了的时候,他就已然明白。   就连那一年,她上了一年医科大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也解释的通了。   通过这段时间的种种观察,江景初已经逐步推算得出来,苏蔓患上了PTSD。   所谓PTSD,也叫创伤后应激障碍,成人通常遇到重大事故或者灾难,而导致的一种常见的心理疾病。   刚才她说到父亲的激动程度,和她后肩上的烫伤,更证实了他这一猜想。   通常患有PTSD的人,会选择性地忘记一些事情,而那些事情,一定会是让她连记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让她在痛苦边缘挣扎,让她宁愿永远失忆,也不愿意直面面对的事。   如果一个处理不当,她很有可能,永远也恢复不了正常人的生活。   昨天从她的精神状态来看,已经濒临奔溃的边缘。   只要有拉她从深渊里走出来的一线希望,无论做什么,他都无怨无悔。   只要有他在,他不会允许她崩溃,更不允许她受伤。   他庆幸他来了,而且,是他来了。   他把苏蔓重新按回自己的怀里,任她在他怀里哽咽抽泣。   “苏小蔓。”   他低低地唤她,声音暗哑,像是一种强调,更像是承诺。   他把她的脸,紧紧揽在靠近自己心脏的地方。   “想哭就哭出来。”   苏蔓趴在江景初的胸口上,翻涌的情绪似乎找到了决堤口。   他的话刚落,她的眼泪便像决堤的潮水般涌了出来,再无停歇。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蔓只觉得心情渐渐得到舒缓。   这个男人的怀抱很厚实,很温暖,靠在他怀里,她不安局促的内心,被他的灼热,被他的气味,缓缓抚平。   “江景初,我都想起来了。”   她平复心情,这才抬起头,对着江景初的深眸:“我想起来我妈,她是怎么死的了。”   江景初指尖一颤,停住动作,窒息的潮水上涨直胸腔,让他一动不动。   只有环着苏蔓腰肢的手指,微微屈起,缓慢收紧。   苏蔓腰间感受到江景初收紧的手指,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对他说,也像是对自己。   “我没事,对她我很抱歉,现在才想起来,原来我当时在场。”   她忽然又冲着江景初,浅浅露出一个笑容,“都过去了,我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江景初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没有动,深邃黝黑的瞳仁里,满载着灼灼烈日光辉。   苏蔓的眼神是如此坚定,这让他既惊喜又欣慰。   这才是他的苏小蔓,曾经那个苏小蔓。   那个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就可以自己站立于顶端的佼佼者。   半晌过后,他俯身低下头,唇瓣落在苏蔓光洁的额头。   从她的额头,一寸一寸吻下来,细密轻软,温柔备至。   江景初的吻技真的很好。   短短数日,他像是激发了身体里的潜能,从刚开始的青涩,到现在的缠绵悱恻。   苏蔓被他吻的好几次透不过气来,需要轻捶他的胸口,这个男人才会让她有片刻的停留。   只是,黎明之前,暴风雨过后,往往是更猛烈的暗无沉沦。   就在两人吻到难舍难分之际,房间的门铃响了。   苏蔓这才意识到,他们现在还在剧组的酒店。   她轻轻推了推江景初,江景初这才不舍地放开了她。   苏蔓红着脸,朝客厅方向努了努嘴:“有人来了。”   江景初亲了下她的嘴角,这才起身穿上衣服:“我去开门。”   就算穿衣服的时间,他的目光也不曾从她身上移开。   眼神和动作,都透着一股成熟男人的性感,可偏偏他还一直盯着她,嘴角不自觉带着浅浅的笑意。   就算是穿戴的整整齐齐,转身走出去,这让看过他赤|身|裸|背的苏蔓,不免又一阵脸红心跳。   江景初去了客厅之后,苏蔓直直倒进床榻。   完了,她觉得她完了。   这个男人就像是致命空袭,让她原本封闭的心,存活的信念,砰的一声,彻底打乱重组。   -   江景初出了客厅,打开门发现,站在门外的是顾决。   他手里还捧着一束玫瑰花。   见是江景初,顾决愣了一下,马上把花收起,放在身后。   不等江景初说话,他就一脚迈了进来:“苏蔓怎么样了?”   他说着,就要往房间里面走,身后,一道冷沉的嗓音叫住了他。   “顾总,稍等。”   顾决回过头,看了一眼江景初:“苏蔓还在睡觉?”   江景初点头:“嗯。”   顾决连忙问:“她没事吧?”   江景初又点头:“没事。”   “怎么会没事!”   顾决平复了下心情,揉了揉眉心,对着江景初挥手:“江医生,谢谢你照顾苏蔓,你现在可以回去了,这里有我在。”   江景初没有动,也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他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顾决,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淡漠。   顾决等了半天,也没等来江景初的回答,疑惑转身,对上江景初笃定的目光。   顾决挑眉,张嘴刚想说什么,又忽然顿住。   气氛瞬间凝固。   剑拔弩张。   他脸上扫过一抹愕然,转瞬即逝。   不可能。   他在心里打消掉这个念头,可还是无法忽视江景初的目光。   “顾总,你来了。”   苏蔓的声音打破两个男人的僵局。   顾决转过身来,苏蔓早已穿戴整齐出来,她的脸颊还微微泛着红,眼里有神采,看不出,到底有事还是没事。   顾决上前一步问:“你没事吧?我听李导说……”   “没事了。”   苏蔓轻笑,眼神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顾决身后的江景初。   “现在没事了,多亏了江医生。”   顾决见她还能谈笑自如,放下心来。   转身对着江景初,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江医生果然人如其名。我记得那时候,你是这么跟我们家老爷子解释的:再好的风景,也不忘初心。”   “我说的没错吧,江医生?”   面对顾决意味深长的眼神,江景初似乎无动于衷,他微微额首:“的确是这么解释。”   他又偏头,看进苏蔓眼里,重复:“再好的风景,也不忘初心。”   苏蔓心脏砰地一跳。   他居然就这么直白地,对她讲出这么句让人误会的话。   还是在顾决的面前。   苏蔓连忙不动声色转移话题:“顾总,我没事了,下午就可以进组。”   顾决听完,果然转过身来,高挑着双眉:“进组?你丫还想着进组?你要是自己想死,可千万别拖累全公司跟你陪葬!”   苏蔓眯了眯眼,满脸不服:“我怎么拖累公司了?”   顾决横眉冷对:“你想想昨天怎么做来着?星星都和我说了,剧组都因为你暂停了,现在杀青的节骨眼上,让你悠着点,你把我的话当个屁?”   苏蔓:“……我那是为了入戏。”   拍摄期间演员入戏太深影响进度,这是剧组常态,苏蔓并不觉得自己理亏。   顾决显然不听解释:“总之,收起你进组的心思,从现在开始,听我安排,好好休息几天再来说进组的事!”   苏蔓倔强的性子又上来,她不愿意让顾决为了她调整工作,更不愿意李季剧组等她。   “我没事,顾决我一点事也没有,不信我现在就演给你看……”   “顾总说的没错。”   江景初的声音传来,苏蔓停住动作,看向他。   他眉眼舒展,温情的眸凝视着她:“听话,你现在需要休息。”   苏蔓咬了咬下嘴唇,垂下长睫,彻底没声音了。   顾决扫了一眼江景初,又看了一眼苏蔓,眸中的神色沉了下来。   他转过身去,露出了身后的玫瑰花,似是想起什么来,又说:“这花,我……”   话还未落,就见江景初走近:“我来拿吧。”   顾决没松手,看向苏蔓:“苏蔓,我……”   “给我吧。”   江景初从顾决手中拿过花,垂眸看了一眼,语气清淡:“她现在不适合,玫瑰花。” 第34章 破绽了 本来她不想拆穿的。   顾决跟苏蔓交待了几句之后, 江景初送他出门。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电梯口,顾决这才回过头,语气沉了几分:“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景初停下脚步, 似是陷入回忆,半晌才开口:“久到我自己都忘了。”   顾决抬眼, 打量着江景初, 似乎在分辨虚实。   他对江景初, 从前只有感激和敬佩,甚至他时刻都在想,如果能成为他的朋友, 应该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可是今天,他犹豫了。   他觉得他好像错了。   大错特错。   可是,他又无法说服自己去恨江景初,亦或者苏蔓。   原本就不是他的错,更不是苏蔓的。   他叹了一口气,抬起手,重重拍了拍江景初的肩,语气郑重且诚恳。   “希望你值得信任。”   _   顾决走后,就直接回了公司。   刚进公司, 助理小莉就告知,萧可柔在办公室等了他很久。   他在门口踌躇了片刻, 这才走了进去。   萧可柔今天一袭红裙,显得很是明艳动人。   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一年的公司年会上, 萧可柔不小心把红酒洒到他的西装上。   当时的她, 自信张扬,居然没有一点要道歉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喝的有点多,还是她向来如此。   她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至于吗?这些都是身外之物, 大不了赔你一件衣服嘛!”   他当时又好气又好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和她遇见苏蔓的时候,如出一辙。   所以他立刻就记住了她,这个明艳动人的女孩。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她依然是她,美的毫不做作。   “顾总。”   她站起身,对着他点头示意,表情云淡风轻:“我听说了。”   昨天她的女二戏份已经杀青,所以当时她并不在现场,听剧组工作人员说起,她才知道苏蔓当时的状况。   苏蔓此时肯定最需要的是休息,所以她先来找顾决。   “苏蔓还好吧?”   顾决示意她坐,点头:“我刚从她那回来,看情况……”   像是想到什么,他顿了一下,这才接着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萧可柔像是松了一口气:“我听剧组工作人员说,她昨天那场戏拍到很晚,熬夜再加上她的那个角色本身,确实很考验演员心理。就是我,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崩溃。”   萧可柔说完,轻抬眉眼看了一眼顾决,他坐在办公桌前,食指在桌面上划着圈,似乎有什么心事。   她的眸底闪过一丝苦涩,又若无其事继续:“江医生在照顾苏蔓?”   剧组工作人员不光告诉她,苏蔓当时的状态很不好,也告诉过她,幸亏江景初及时赶到。   看着顾决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就知道,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果然顾决闻言,动作也跟着一滞。   画圈的手指不动了。   半晌过后,他缓缓收回手指,指节曲进掌心。   这才低低道:“嗯。”   萧可柔眼角红了一圈,她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又重新带着笑脸,看向顾决:“顾总今天有空一起吃饭吗?”   顾决抬眼,刚想说话,萧可柔盯着他打断:“别忘了,上次你欠我的。”   顾决愣了一瞬,意识回笼,这才笑了一下,重新说:“好。”   _   苏蔓在酒店收拾了一下,就跟着江景初回了市中心。   想着自己在陆皓那里还存着行李,她便对江景初报了地址:“把我送到维多利亚酒店就可以。”   江景初点头:“好。”   经过红绿灯,江景初才转脸看向苏蔓:“要我陪你上去吗?”   苏蔓以为江景初并不知道维多利亚酒店是陆氏旗下,现在看来,他知道的远远比她想象的多。   她决定不做隐瞒:“我去把剩下的东西邮寄,然后去医院找你吧。”   江景初不再说话,只是把右手伸过来,与她的十指紧扣,直到绿灯亮了才松开。   过了街角,到达维多利亚酒店,在苏蔓下车的时候,忽然被江景初叫住。   苏蔓回头,就见江景初眸色幽幽:“记得我在等你。”   苏蔓点头,给了他一个明媚的笑脸,示意他先走。   江景初这才缓缓起步。   汽车后视镜里,苏蔓的身影越来越小,江景初的心也跟着越来越沉重。   接下来的战场,是他的。   也是苏蔓的。   -   苏蔓进了维多利亚酒店的大门,大堂还没走到一半,前台一个女孩就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苏小姐,你总算来了!”   苏蔓顿住脚步,看向女孩。   新面孔,以前从来没见过。   女孩对上苏蔓茫然的表情,显然有些尴尬,她笑着说:“我是这几个月才来,您应该不认识我。只是……”   她说着脸色变得沉重起来,靠近苏蔓,故意压低了声音:“只是苏小姐,您我们可都认识的,小陆总他……”   她的话变得欲言又止:“您快上去看看小陆总吧,他已经好几个月都这样了……也就您能劝的动他了!”   苏蔓蹙了蹙眉,点头往电梯口走,那女孩也一直苦着张脸,似乎很焦急,还把她一直送到电梯口。   到了顶层公寓,陆皓的门是虚掩着的。   苏蔓轻轻推开,里面漆黑一片,看起来窗帘都被拉上。   适应了几秒黑暗后,苏蔓才看到客厅沙发前面的地上,坐了个人。   黑暗中,他一动不动。   他仿佛维持这种姿势已经很久,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各式各样的酒瓶子。   一阵一阵浓烈的酒香,适时钻进苏蔓的鼻腔里。   苏蔓盯着他,站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   看到苏蔓后,他似乎眼里顿时有了光亮。   “蔓蔓,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他说着,踉踉跄跄站起身,走到苏蔓面前。   借着大门缝隙微弱的光,苏蔓看清了他的脸。   头发乱糟糟的垂在额头上,眼底布满红血丝,看起来像是几天没睡觉。   胡子似乎也是好几天没有刮过,无端地给他生出一些颓废感。   陆皓什么时候,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五年来,陆浩每次出门和回来,必定都是精神抖擞的,就连头发也是一丝不苟。   以至于苏蔓的确为这样的陆皓,有片刻的诧异。   他歪歪斜斜地走向她,似乎不敢离得太近,隔着一段距离与她对视。   “蔓蔓,不要分手好不好,我承认是我错了,我以为我可以,可是这段时间我才发现,我不能没有你。”   苏蔓微微垂下双眼,不再看他,声音决绝:“陆皓,都过去了。”   陆皓眉头紧锁,盯着她,语气里带着哀求:“一丝回旋余地也没有吗?”   苏蔓闻言,又重新抬起头,直视着他,眼里不起一丝波澜,这是陆皓从未见过的苏蔓。   她就这么盯着他。   半晌,陆皓垂下头来,似乎有些认命。   他坐回沙发前面的地上,半弓着一条腿,拿起身旁的酒瓶子,继续往嘴里灌。   灌了一大口酒后,他才缓缓吐出那三个字,仿佛用尽了他的最后一丝力气。   “他是谁?”   苏蔓闭上双眼,半晌才睁开,她盯着地上的人,平静道:“陆皓,我们之间的事情,江诗月虽说是导|火|索,但最终,与任何人无关。”   陆皓闻言,忽然冷笑出声,笑声很短促,似乎只为对着自己。   “我倒是宁愿你说和她有关。”   他说完,又跌跌撞撞起身,坐到沙发上,“你来之前,我想象过,我宁愿你恨我,骂我,甚至在我面前大吵一架,可是我从没想过,你的冷漠。”   他看着她,双眼通红,眼里波光粼粼:“你的冷漠,就是一把利刃。”   说完,他背过脸去,把剩下的话,藏于情绪复杂的眼眸。   几天前,他收到苏蔓的信息,心底升起一丝希望,以为他们之间会有转机。   他甚至以为,苏蔓只是找借口来见他,为的,是给他挽回的机会。   可是今天看见她,她眼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看他的光芒。   他见过苏蔓爱着他的样子,所以她不爱他的时候,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在等行李托运公司上门的时间里,苏蔓整理了下储藏间里的东西。   她拿出一个小箱子,里面放着陆皓这几年来给她买过的礼物。   有宝石项链,丝巾,还有些参加宴会的高定。   这些都被她整整齐齐地放在里面,甚至有的都没拆封。   苏蔓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和陆皓,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出现了裂痕。   他早就和刚开始的形象,背道而驰。   就算他总是嘴上说着多么在乎她,实际上却连她喜欢什么,也不知道。   她从来就没有爱过宝石首饰,更别说穿的人模狗样的高定。   这几年,她在一次次心碎中,对他的爱和容忍,也渐渐沉入深海。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又何必奢望,他会懂她呢?   苏蔓把剩下的都收拾打包,托运公司来之后,她让他们一箱一箱地往外搬,到最后,唯独剩下那箱礼物。   出来客厅后,发现陆皓似乎从刚开始到现在,一直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弹。   见苏蔓出来,他连忙站了起来。   几次欲言又止后,陆皓最终哑着嗓子开口:“苏蔓,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最后一个机会?”   苏蔓停下脚步,待托运公司的人出去之后,她才淡淡道:“陆皓,已经结束了,你知道我的性子,不可能回头。”   陆皓脸上的神色立即陷入痛苦,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就连最后……的机会,也不给我?”   苏蔓想到曾经,她也单纯地想和他在一起过。   于是决定挑破这层窗户纸。   她脸色平静道:“五年的时间,要说最后的机会,应该得从两年前你自立门户,邀我入伙却不给我股份,占着我的资源,还想让我帮你扩张开始吧?”   陆皓闻言,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他皱着眉头:“苏蔓,我那时事业刚起步,再说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将来你都是老板娘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好一个将来。   属于他的将来,没有她。   苏蔓冷笑了一声:“陆皓,我现在都不由怀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规划进你的将来。”   陆皓胸中起伏,信誓旦旦:“当然有,我陆皓发誓,绝对有!”   苏蔓不置可否,想了想,又说:“那我就来猜猜,你所规划的将来。是不是这样,我帮你创业,帮你扩张,然后我们结婚,我在家相夫教子,你在外享受万人敬仰?”   陆皓果然挑眉看向她:“这有什么不对吗?”   苏蔓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有什么不对?   看似没什么不对,可偏偏,哪里都不对。   说完这些,苏蔓已经没什么心思恋战,不在一个世界的人,何须多言。   可陆皓看着苏蔓要走,忽然急了:“苏蔓,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我可以退让的,只要你还愿意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如果你不想在家,也不想跟我出去应酬,你可以约闺蜜出去美容院,去喝咖啡,做指甲都可以。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迁就你。”   苏蔓这次没忍住,笑出声。   接着,她叹了一口气,往门外走:“不好意思陆皓,我一会儿还有事,就先走了。”   陆皓闻言愣了几秒,几乎不敢相信她会如此决绝,“苏蔓,你听我说……”   “说什么?”   苏蔓回头,用近乎冷漠的眼神盯着他。   “听你继续说你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听你说让我在家不工作,做笼中的金丝雀?听你说,我的价值不过如此而已?”   陆皓愣了半秒,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苏蔓的嘴里说出来。   他始终想不通,让她不工作,在家享受生活,不是对她最大的恩赐吗。   她为什么不仅不感激,还以怨报德?   苏蔓当然知道陆皓想不通,她更不想再解释。   她说完就往门外走,忽然手腕又被陆皓攥住。   陆皓气急败坏的声音,终于传来:“苏蔓!你离开了我,你以为你就能继续混娱乐圈吗?!你的事业早在五年前就毁了,不可能再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你醒醒吧!你根本就离不开我,到时候你会哭着回来求我重新接纳你!”   听着陆皓叫嚣的言语,苏蔓居然第一次难得心平气和。   好像也没那么气了。   她本以为自己会和他对骂的,可是此时完全提不起兴致。   她看了一眼陆皓,陆皓因为激动,脸色有些泛着红,布满血丝的双眼红彤彤地,直直地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   这个男人,终于露出了可憎的嘴脸。   本来她不想拆穿的。   看来还是她过于心慈手软,对付这样的人,好像根本不需要。   她静静地注视着陆皓,两秒过去,陆皓这才缓缓松开她的手腕。   他心虚了。   苏蔓嘴角弯起稍微弧度,走到门前,又停了下来。   原本万念俱灰的陆皓,在感受到苏蔓顿住脚后,猛然抬起头。   眼里升起一丝希望,却又在苏蔓的声音里,灰败了下去。   “对了,”   苏蔓头也没回,站在原地:“你好像忘了,我曾经也是一名演员。”   陆皓眼神闪烁,不再看她。   苏蔓出了门,这才转身,看向陆皓:“想让前台配合演戏,就演的像一点,不要露出破绽。”   接着,她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大门缓缓合上。   门后,陆皓重重地跌坐在沙发上。 第35章 老宅了 “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哥!……   苏蔓出了维多利亚酒店, 出租车上就给江景初发了一个消息。   【在干嘛?】   其实也不是单纯的想问他在干嘛,而是胸中有一种情绪,跌宕起伏。   那是突然发现, 自己从前被什么迷了双眼的自责,也是为现在, 有这个人而庆幸。   幸好有他。   幸好, 能与他遇见。   正想着, 江景初的信息及时进来:【在想你。】   苏蔓嘴角不自觉上扬,回复:【下手术了?】   江景初:【嗯。】   【行李处理好了?】   苏蔓想了想,一语双关:【嗯, 早该处理了。】   那边过了半分钟,回复:【我今天回趟老宅,可能晚上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苏蔓敲手机屏幕的指尖一抖。   他说的老宅,应该就是江城在城北南山上的江家老宅。   他们之间的矛盾,无可避免的再次出现。可这一次,让苏蔓心里无来由的一阵恐慌。   这种感觉从脚尖冒出来,又一寸一寸窜到心脏。   手机这时又“叮”的一声,有信息进来。   是欣然发来了一个链接,附上信息:【蔓蔓, 这个你必须看看!】   苏蔓点开链接,进入到一个热门贴子。   #江吴集团千金江诗月带陆氏集团太子爷陆皓回家见父母疑好事将近#   看着冰冷没有任何情绪的文字, 苏蔓一阵头皮发麻。   让她惊讶的倒不是陆皓,而是江诗月。   江诗月居然真的带陆皓去见父母, 证明她这次是认真的了。   也是, 一个是陆氏集团太子爷,一个是江吴集团唯一千金大小姐。   所有人眼中的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只是想到江景初, 苏蔓觉得胸腔闷闷的,大脑乃至手脚都不听使唤,身体里的血液也停止了运转。   指尖的凉意正一步一步,贯穿她的整个神经。   唯一的妹妹带男朋友回家,他怎么都会回去。   原来就是今晚。   今晚该是彻底让她可憎的面目,得到证实的时候了吧。   以江景初的智商,苏蔓不觉得他会不知道陆皓和她的过往。   如果说,他回去才知道陆皓和她妹妹在一起。   他会怎么想她?   他会不会马上就能联想到,她那天接近他,去医院找他,全是她的处心积虑?   他会不会觉得,她其实比第三者还龌龊?   只是根本不容她多想,欣然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催促她快点过去。   她今天和欣然约好了,去取新房子钥匙。   _   与此同时,江景初看着手机里的对话框发呆。   他回了刚才最后一条信息后,苏蔓就再也没回复。   他蹙了蹙眉心,决定先回城北江家老宅。   车缓缓驶入江宅大门,刘管家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   “大少爷。”   见到江景初,他似乎有些兴奋,“您可算回来了。”   江景初下了车,难得对着刘管家笑了一下:“刘叔。”   老刘连忙伸手引他进去:“老爷在书房等您。”   想到什么,他又顿了顿:“少爷,上次老爷生日,您说走就走,招呼都不打,本就是您的不对,您一会儿服个软,跟老爷解释解释。”   “嗯。”   江景初闻言,眸色沉了沉,径直往书房的方向走。   老刘见江景初答应,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刚走到书房门口,就见江诗月从里面出来。   “哥哥!”   江诗月喜形于色,三步并两步:“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好久没见了,我好想你哥!”   江景初没答话,只是微挑眼尾,扫了一眼江诗月。   她今天特意穿了条银白吊带长裙,说话的时候,不自然地扭动着腰肢。   看过第一眼,江景初就不想再给第二眼。   他的视线堪堪到达,便迅速收回,接着,从她身侧走了过去。   仿佛刚才原本就没有人说话。   江诗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感受到男人的低气压,她不敢再进一步,顿在原地。   身后老刘早见惯了这场景,他连忙笑脸向江诗月:“小姐,老爷在等大少爷。”   江诗月转身,默默看着江景初巍峨的背影,把下嘴唇咬出了血色。   -   江城书房。   江城西装革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即使年过半百,依然身姿挺拔。   他盯着面前的男人,声音冷峻:“知道回来了?”   江景初闻言,脸色一如既往的淡漠:“本来不准备回来的。”   江城闻言,脸色立即涨红,接着腾地站起身:“你这是什么态度!”   “老爷――”   老刘连忙过来打圆场:“老爷,上次少爷他也是有急事才不告而别的,这不是回来了吗,您何必跟他动气。”   江城依旧胸中起伏,挑眉:“有急事?”   江景初难得点头:“嗯。”   江城意外于他的顺从,心情缓和不少:“有急事也得跟我说一声,难道我会不让你走?”   谁知,他话刚落音,江景初忽然冷笑了一声,轻描淡写:“这可说不准。”   “你说什么?!”   江城显然又噌的一下被点燃。   他气地举起手就要往下落,老刘连忙拉住:“老爷,今天主角不是小姐吗,您怎么又动气起来。”   江城听完这才缓缓放下手。   接着,用手捂住起伏的心脏,“我怎么就有你这个逆子!算了,今天是诗月的大日子,要不是她指定让你回来,你以为……”   “老爷。”   老刘及时制止,“一会儿人就要到了。”   “罢了。”   江城挥了挥手,“走吧,跟我出去见见你未来的妹夫。”   -   几人在客厅沙发坐定,老刘就从门外引了个男人进来。   男人身型高大,一身黑色手工定制西装,衬得整个人贵气十足。   他进来后,便径直走到江城面前,毕恭毕敬道:“江老,您好。初次见面,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江城笑着接下他手中递过来的礼品盒,沉甸甸的,很有份量感。   接着,江诗月走过来,依偎在江城身边,介绍道:   “爸,这就是陆皓。”   江城点头:“坐吧。”   陆皓连忙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坐下后就发现了一旁置身事外的江景初。   江诗月见状,又指着江景初介绍:“这就是我哥,我经常跟你提起过的。”   陆皓闻言,连忙又起身,堆笑道:“江医生大名真是久仰久仰,诗月经常跟我提起您,她可是您的头号粉丝。今天第一次见,真是荣幸之至。”   他说完,向着江景初伸出手来。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江景初有伸手的意思。   江景初依旧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周身所散发出的气场,又让人不得不注意他。   他轻抬眼眸,扫了一眼陆皓伸在他面前的手,又若无其事地,将眼光转向别处。   从头至尾,一眼都没有给陆皓。   陆皓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半晌过后,他又自动尴尬地收回。   接着就听江城的声音传来:“坐吧,不用管他。”   江城又和陆皓寒暄了几句,就聊到了公司上市的事情。   江诗月连忙挽着江城的手臂,撒娇:“爸爸,您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可千万要帮陆皓他们公司一把呀!”   江城微微点头:“嗯,这个自然,不过――”   江诗月双目含情地注视着陆皓,同时轻轻昂起她的下巴,侧脸问:“不过什么啊爸,您可别反悔。”   江城看向陆皓,神情中有一丝轻视:“买卖归买卖,家人的话,自当另说。不过你陆皓,还不是我江家的人。”   江诗月晃了晃江城的手臂,故作生气:“爸您说什么呢,过段时间不就是了嘛!”   “哦?”   江城挑眉看向陆皓,陆皓面色有些难堪,并没有立即答话。   江城会意,不动声色:“小明星,玩玩就好,当真,那就不值当了。”   江诗月闻言,脸色立即铁青。   她当即明白江城应该是把陆皓调查过了,甚至前女友都一清二楚。   可是陆皓当众犹豫尴尬的样子,这让她心里的骄傲被击碎。   本以为陆皓是个识时务的人,至少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做的。   她江诗月要家世有家世,要地位有地位,还比不过苏蔓那个小演员?   要在平时,不给她面子就算了,可是当着江景初的面。   就不行。   今天她之所以坚持,让江城给江景初打电话,让他回来一趟,就是因为要让他看看,就算他不理她,她照样可以找到家世样貌不输他的。   想到这,江诗月更是怒火中烧,他陆皓还真是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没好气地瞥了一眼陆皓,又迅速转脸笑着对江城:“爸爸,您说什么呢,不就是个小演员么,陆皓怎么可能当回事呢,你也太高看那个女人了。陆皓那是看她可怜,死乞白赖地缠着他不放,所以才不好意思直接让她滚。我看您是想多了爸!”   陆皓闻言皱着眉,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诗月幸灾乐祸地居高临下看着他,眼底却显而易见带着怒意。   “我看是你想多了。”   一直在一旁没啃声的江景初忽然出声,几个人都抬眼看了过去。   就见江景初缓缓站起身,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淡漠地如飓风拂柳,轻轻带过,不做半刻停留。   他身后,江诗月刚想站起身,一把被江城拦住。   江城的声音终于没崩住,他怒不可遏:“你干什么去,让你走了吗?!”   江景初闻言这才缓缓侧身,恹懒的掀了掀眼皮。   “抱歉,我还有事――   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互相恭维再加贬低他人了。” 第36章 想你了 “待会儿,我可能会更想你。”……   江景初走后, 江城脸色铁青进了书房。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小何,帮我调查一下, 最近少爷都在做什么,和哪些人来往。”   挂了电话, 江诗月站在房门口, 怯怯地看向江城:“爸爸, 我……”   江城瞥了她一眼,表情严肃:“陆皓这个人,你打听清楚没, 就直接往家里带?”   江诗月撅着嘴:“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他,要和他结婚!”   “任性也要有个度!”   江城厉声说完,看着江诗月气鼓鼓的脸,又叹了一口气。   最终,他向她挥了挥手:“你去吧,我会看着处理的。”   江诗月闻言立即眉开眼笑,满意地看向江城:“谢谢爸,我就知道爸爸对我最好了!”   “嗯。”   江城揉了揉眉心, 示意她出去,江诗月也就心情舒畅地走了出去。   江诗月走后, 江城又重新拿起手机,待那边接电话后, 他看着窗外, 目光沉沉。   “再调查一个人。”   _   苏蔓和欣然刚到约定好的小区门口,苏蔓环视了下四周,心里涌出一股熟悉感。   越往里进, 她越是觉得熟悉。   什么时候来过呢?   总觉得她好像是最近才来过。   拿着钥匙来到B栋十八楼,到了大门口前,苏蔓终于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江景初的家吗!   18B一梯两户,两户是对门结构。   对门居然就是江景初的家!   这巧合,貌似过于匪夷所思。   和欣然说了之后,欣然显然笑得有些夸张:“蔓蔓,你说,你们两人这是不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啊哈哈哈!”   苏蔓本来没觉得什么,只是欣然眼神开始飘忽不定,她才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   她盯着欣然,欣然居然把视线看向别处。   “哇,你看,这房子真不错,两室一厅完全够你住了,我就算来也有地儿,不错不错!”   欣然一开门就赶紧溜了进去,这让苏蔓更加狐疑。   她跟着进了屋,边看着满屋的纸箱子,边问向欣然:“说吧,你瞒着我什么了?”   同城寄过来的行李已经到了,满客厅都是,现在就算是不住也得住了。   “啊?你在说什么呢,我哪有什么瞒着你的。”   欣然继续打哈哈,却经受不住苏蔓拷问的眼神,她瞬间垮下双肩。   “我就是,就是……问了一下张宇扬,看他知不知道谁有房子出租的,他说了一嘴这个房子的情况,我就觉得刚好是你要找的条件,就答应了下来……”   欣然说着说着,显然底气不足:“蔓蔓,我真的发誓,我根本不知道江医生就住对面,张宇扬根本就没说这事儿,我等着,我找他算账去!”   “算了。”   苏蔓打开面前的纸箱,开始埋头整理:“我又没怪你,你这么紧张干嘛?”   “啊?”   欣然眼神躲闪,“我紧张什么啊,当然没有,嘿嘿。”   苏蔓抬头,心中了然,她笑了一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张宇扬……到哪一步了?”   欣然却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哈,我和张宇扬,怎么可能!我就是看上狗,也不可能看上他!”   苏蔓笑的更甚:“我记得好像有一次,也不知道是谁跟我说,不会吃酸汤鱼,吃了就是小狗,结果,某人就着酸汤鱼还吃了两大碗米饭。”   “啊,那个,那个不是我,我坚决不承认那是我。”   欣然眉毛一扬,一副拒不承认的样子:“再说了,那是吃的,能和人一样吗?你不瞧瞧张宇扬那智障儿童一样的熊样儿,我会喜欢他,呸,酸汤鱼喂狗都嫌……”   苏蔓满眼含笑,顺便对着欣然眨了眨眼。   欣然到嘴的话戛然而止,立马反应过来:“呸呸呸,我就是被气糊涂了,我才不是狗!他是狗,张宇扬就是条灰尾巴大狼狗……”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一眼瞥见虚掩的门外,站着两个人。   张宇扬还没进门,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谁说我是狗?我是大狼狗,你是什么呀?你怕不是一只母狗,整天汪汪汪!”   欣然一见是他,立即竖眉挑衅:“我是母狗,你就是夹尾巴狗,整天没事跟人小姑娘后面摇尾巴,你羞不羞!”   张宇扬一听,急了:“我什么时候跟别的姑娘摇尾巴了?你最近什么时候见我摇尾巴了?我那是自从认识你,我有过跟别人摇尾巴吗?”   他的话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只是,说完这话后,他自己也愣在了原地。   不光他,其余几人都愣了一下。   苏蔓最先反应过来,她幸灾乐祸地跟欣然使了个眼色,就朝着张宇扬身后的男人看去。   江景初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棉麻衬衣,难得在领口最上方,解开了一颗扣子。   虚掩的地方,喉结正中,若隐若现,恰到好处。   他此时也正盯着苏蔓。   对上他深情款款的目光,苏蔓脸颊一阵薄红。   还没开口,就见江景初走了过来,他接过她手上的纸箱,轻声说:“我来。”   两人的手,在纸箱底下交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江景初的指尖,蹭到苏蔓的小手臂。   并且,顺着她的小手臂向手腕的方向,轻轻划动了两寸。   一阵酥麻电流,向苏蔓全身扩散。   苏蔓连忙垂下头:“你怎么来了?”   江景初边帮着整理,边云淡风轻:“没等到女朋友,只能自己来了。”   苏蔓一愣,脸颊又腾地一阵烧红。   刚想说话,张宇扬已经先出声:“妈呀,这还是我们平时,清冷得没有烟火气的江医生吗?我没听错吧?!”   江景初回头看了一眼张宇扬,张宇扬立即不好意思“嘿嘿”一笑。   “你们俩这样,让我想起了我高中的时候,想当初,我也是纯情少男来着……”   他话还没说完,欣然就在一旁撇嘴:“还纯情少男呢,你以为江医生跟你似的,你也不拿镜子照照。”   张宇扬也不服输:“我,我怎么了我,我怎么就不能纯情了我?”   欣然讽刺口吻:“还纯情呢,我看你纯欲还差不多!”   张宇扬摸了摸后脑勺,忽然眯着眼笑:“纯欲这个词挺好,我还挺适合的,嘿嘿嘿。也行,也行。”   欣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走不走?”   张宇扬挑眉梢:“这我家,我为什么要走?”   欣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立即反应过来,胸中豁然开朗。   她就差没立即上手了,不可置信地指着张宇扬:“好啊,你丫的,你敢套路我!”   张宇扬发觉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变得支支吾吾:“我,我,我哪有!你听我解释……我那是……”   “哎哎哎!疼疼疼!”   欣然根本不听他解释,走到他跟前,揪着他的耳朵就着中心,转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圈,惹得张宇扬连忙捂住耳朵乱叫。   欣然也不管,直接把他往对门拖。   江景初家门开着,欣然就一股脑把张宇扬拖了进去,并随手关上了门。   接着,张宇扬杀猪般的叫声,震耳欲聋传出走廊。   苏蔓和江景初见状,相视一笑。   明明现在应该在江家老宅的人,却出现在这里。   苏蔓有些奇怪,于是想都没想,问:“你今天不是应该在老宅?”   江景初停下手中的动作,侧目看了过来。   苏蔓忽然想到什么,她又连忙解释:“啊,那个,我……猜的……”   江景初低垂眼睫,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东西,又抬眼注视着苏蔓。   苏蔓被他的眼神看的心惊肉跳。   他应该是见过陆皓了吧。   仿佛是等待着命运的审判,苏蔓的眼神松了下来,眼角也随之垂下。   他该知道,她的前男友是江诗月的现男友了吧?   带着这样紧张的心情,苏蔓不由又开始搓着食指。   不一会儿,江景初的声音不疾不徐在头顶响起:“我今天确实去了江家老宅。”   苏蔓闻言抿起唇,依旧低垂着头,下颌骨绷的紧紧地。   接着,就见江景初伸长了手臂过来,下一秒,苏蔓就被他有力的臂弯,带进了怀里。   苏蔓怔了一下,感受着他怀里的温暖,贪慕着这一刻的幸福。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这幸福会不会被击碎。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苏蔓甚至想贪恋地窝在他怀里,即使天荒地老。   接着,他的声音在耳畔传来:“只是,那并不是我的家。”   苏蔓倏然在他怀里抬头,有些不可置信看向他,她对上他漆黑笃定的双瞳。   江景初的眉间添了几分柔情蜜意,他俯身靠了过来,热气呵洒在她的鼻尖。   他身上好闻的草木香气,又一次将她全身心填满。   江景初低沉磁性的嗓音,又再一次温热她的耳根。   “我的家,只有你能给。”   苏蔓沉默了一瞬。   她还在猜测他话里的意思,就见江景初俯身下来,轻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开口。   “所以,我的女朋友,可不可以不要让我等太久?”   他什么意思?   这是算求婚吗?   苏蔓诧异之情溢于言表,江景初也许看了出来,他盯着她,沉默了半晌。   最终他注视着她,开口:“不愿意?”   苏蔓:“……”   哪有人求婚这么随便!   虽然她不在乎形式,可这也太随便了点吧!   苏蔓正纠结之际,就见男人放开了她,站在她的那一堆纸箱子跟前,指着它们说:“把这几箱搬过去也不愿意?”   “啊?”   苏蔓才如梦初醒。   什么意思?   怎么求婚就开始搬纸箱了?   江景初似乎明白他的疑惑,轻轻捧着她的脸,在她嘴上快速啄了一口,这才笑了一下:“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东西多,我的那间客房,可以给你当衣柜。”   原来如此。   是同居的意思,根本不是求婚……   想的太多的苏蔓连忙钻进他的怀里,掩饰刚才的尴尬。   只是,脸上掩饰不住的,还有失落感。   而这些,又恰巧看进了江景初的眼里。   他不动声色地抱紧了她,唇角微微翘起一点弧度。   _   江景初帮苏蔓收拾好东西后,苏蔓才像是想起来什么,问向他:“该不会,这房子是你推荐的吧?”   看刚才江景初的熟门熟路程度,很难让苏蔓不怀疑。   江景初抬眼,沉默了一瞬,答道:“没有。”   苏蔓保持怀疑,挑眉:“真的没有?”   江景初走过来,拉她入怀:“真的没有。”   苏蔓轻声在她怀里,像是喃喃自语:“没有最好。那天欣然说的房子地址,我还觉得有点眼熟来着,没想到……”   江景初放开一点距离,俯身看她,神情有些严肃,还有些委屈:“只是眼熟?”   苏蔓轻咳,想要掩饰:“那个,你知道的,我路痴不记路的,你家我总共就来过两次,不记得很正常吧。”   江景初捏起她的下巴,轻笑了一声:“我女朋友说正常,那就正常。”   苏蔓抿了抿唇,还想狡辩:“我就不信,你去过两次的地方,就能准确记得地址?”   江景初俯身,在她的唇瓣上啄了一下,“当然不会。”   苏蔓扬起眉梢,满意地与他对视,就见江景初眼底的笑意更甚。   他说:“一次就可以。”   苏蔓:“……”   _   等到收拾好,夕阳西斜,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四人便决定一起出去吃饭。   餐厅选在了科大医院食堂,当然是苏蔓的主意。   她想念那里的大闸蟹了。   欣然看着餐盘里丰盛的大闸蟹和小龙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蔓蔓,怪不得你多次跟我提过要来吃科大医院食堂,我当时还觉得你是不是魔怔了,看来这是真的!”   说着,她转过头看向江景初和张宇扬:“你们医院的伙食也太好了点吧!你们也太幸福了吧!”   张宇扬一脸骄傲,“那是当然,我们院的师傅,那可都是精英级的,就跟我们一样。”   他说完,指了指他和江景初。   欣然看了一眼江景初,再看向张宇扬的时候,明显一脸嫌弃:“江医生还说得过去,你嘛,就算了。”   张宇扬一脸气愤加委屈:“什么叫我就算了,你可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就没精英样了?”   欣然挑眉:“怎么?你还想上天啊?”   张宇扬抬高脸:“我,我不光想上天,我还想下地呢!怎么着,你跟着啊?”   欣然继续不甘示弱:“鬼才跟你,你有病吧你!”   张宇扬闻言,眼里的宠溺一闪而过,他随即又掩饰了下来,继续:“对,我就有病,你有药啊?”   “……”   欣然和张宇扬碰到一块,似乎总是这样没完没了。   苏蔓给江景初递了个眼神,江景初心领神会。   吃完饭后,江景初就带着苏蔓先走,留下张宇扬和欣然,似乎意犹未尽,还在那吵个没完。   上了车,江景初替苏蔓系好安全带,问:“他们俩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苏蔓默了默,笑道:“女人的心,海底针,你们男人啊,不会懂的,也最好别猜。”   江景初本来坐直了身子,又忽然侧身靠了过来,盯着苏蔓,眼神灼灼:“我也猜不透。”   苏蔓眨了眨眼:“什么?”   江景初在离她的唇,零点零一秒的距离停下。   “你的心,可不可以直接告诉我?”   入夜路灯下,灯光从车窗外洒进来,在江景初背后笼罩。   他背对着光,整个五官陷在阴影里,深邃的双眼却亮如明焰。   苏蔓有半秒的愣怔,沉迷于这个男人的炙热目光。   她何德何能,让他倾慕于她。   想到今天他见过了陆皓,见过了江诗月的未来老公,他是不是更应该清楚,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   所以才做的试探吧?   -   回到家,因为两人对门,现在也方便了许多。   两人站在门外的走廊里,江景初沉默了很久,问:“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苏蔓想说,今天不是进来过了。   就听江景初又说:“今天是进来帮你收拾东西,不算。”   苏蔓一愣,只好点头。   开了门,苏蔓在冰箱里拿出刚才冻上的香槟和冰桶,将冰桶放在桌上,拿着香槟在手里晃了晃。   “那就当你来庆祝我乔迁新居了。”   江景初笑笑,顺手打开橱柜,拿出两只香槟杯,“好。”   苏蔓怔怔看着他手里的香槟杯,“你怎么知道我家香槟杯放在哪里?”   江景初打开香槟,“砰”的一声,冷气和酒香一起溢了出来。   像他的眼神,盛满深浓的情绪。   “我不光知道杯子在哪。”   他盯着她,苏蔓感受到一丝危险,往后退了一步,直到抵到桌角,退无可退。   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胸口:“还知道什么?”   江景初一步一步靠了过来,用手撑在她身后的桌面上,另一只手往后伸了过去。   苏蔓被他的近距离凝视,盯的浑身僵硬,任由他整个身体贴了过来。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蛊惑:“我还知道,这个在哪。”   他说完,另一只手收回来的同时,手上正拿着她刚才放在桌上的冰桶。   苏蔓:“……”   他盯着她红透的耳根,唇角上扬,翘起一点:“你以为是什么?”   苏蔓只觉得此时她的脸应该发烫的厉害,她平复心情,深吸一口气:“我,当然没有以为啊!”   她说完,慌忙地推开了他,拿过桌上被倒满的一只香槟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余光却发觉江景初似乎还盯着她看,她连忙又胡乱的灌了一大口香槟,谁知,立刻又被呛到说不出话来。   “慢点。”   江景初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急着把自己灌醉?”   苏蔓又抑制不住地咳了几下:“我,没有。”   江景初扬了扬唇,“没有最好,我还有话对你说。”   “什么?”   苏蔓停住咳,看向他。   他的神色有些倦怠,也有些不舍:“明天我得出差一趟。”   “明天?这么快?”   苏蔓咬了咬下唇,紧盯着他,总觉得和他在一起,时间就特别快。   “嗯,”   江景初点头,伸出手来,拨开掉落在她眼前的碎发,动作轻柔间,眼神也变得温柔如水。   “明天一大早就得走。”   苏蔓低下头,眼底的失落不想让他看到。   江景初伸出两个手指,轻轻将她的下巴抬起,让她的视线与自己相撞。   “我都要走了,不让我好好看看吗?”   苏蔓对着他笑了一下:“又不是不回来。”   江景初的眉梢微塌了下去,他的声音带着克制的情愫:“这次可能要三个月。”   “这么久!”苏蔓失口惊呼。   她以为出差一般就是一周两周的事情,没想到会是三个月。   三个月,十二周,接近一百天。   她都不知道,她会不会适应没有江景初的一百个日夜。   他们两人,不过才刚刚开始,却又要面临分离。   苏蔓泄气地呼出一口气的同时,语气也变得怪怪的:“去哪里需要这么久?”   像是故意撒娇,也像是不舍的责怪。   江景初见状俯下身,让自己的额头贴着她的,他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包裹。   “德国。”   苏蔓抬头:“还要出国?”   “嗯。进修加国际研讨会。”   江景初盯着她眼里不舍的神色,心也跟着柔软。   他笑了一下:“我还没走,我女朋友就已经开始想我了?”   苏蔓推开他:“谁是你女朋友!”   却闭口不提,想不想他。   江景初会心地笑开,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把她重新拉进怀里,把她的头顶在自己的下颌骨,声音里带着眷恋。   “我很喜欢。”   “什么?”   苏蔓低垂着头,弯着嘴角不看他。   江景初的唇轻轻贴在她额头,一下又一下,他说:“你这样我很喜欢。”   苏蔓迅速鼓着腮帮,别过头:“我可没说我会想你。”   江景初把她的头掰回来,重新捧着她的脸,想看进她眼里:“我知道。”   他知道?知道什么了?   苏蔓低垂着眼睫,睫毛因他的呼吸,微微跟着颤动。   怦然的心跳,也跟着在心尖,翩翩起舞。   紧接着,就听江景初的声音在耳畔传来。   “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   他把她重新摁进自己的怀里,把头埋在苏蔓的颈窝,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诉说深情。   “待会儿,我可能会更想你。” 第37章 唱歌了 那是他给予她的,最动人的诗篇……   江景初走的一个星期, 苏蔓魂不守舍了一个星期。   虽然每天江景初都有信息和电话,但见不到面,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天刚下夜戏, 天色有些晚,雨后的星空正好。   苏蔓手里拿着伞, 走在被雨水打湿过的空旷广场, 深一脚浅一脚, 走过那天江景初停留的地方。   苏蔓轻轻闭眼休息,闻着这个地方带给她的气息。   清新,夹杂着甜甜的雨丝, 仿佛都是他的味道。   她拿起手机,给江景初发了一个信息:【在吗?你的情感专家小蔓上线啦~[可爱]】   江景初那边没有立刻回复,应该是在忙。   苏蔓无聊地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刚到转角,就听前方一个声音传来。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她!”   听着熟悉的声音,苏蔓脚步一滞。   她探出头看了过去,原来是成鸿和杨萱萱。   杨萱萱什么时候来探班的,她居然一点消息也不知道。   杨萱萱站在成鸿面前, 脸色似乎不太好,她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不要告诉我, 你居然喜欢那样的货色!”   成鸿闻言皱了皱眉:“萱萱,注意你的措辞。”   “怎么?你心疼了?”   杨萱萱几乎一点就着:“我就这么说怎么了?你心疼你去告诉她啊, 你以为她会看上你吗?!她那种人, 找男人都是找家世显赫的,你不知道吗?!”   成鸿默不作声。   半晌,才又重新抬起头:“萱萱, 你不要把别人扯进来,我们早已经结束了。”   杨萱萱忽然情绪变得悲凉,眼里充盈的泪,在这一瞬间如潮般涌了出来。   “我知道,我们一年前就结束了。可是,成鸿,我喜欢你,从来没有改变过。我不同意,我不愿意结束,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喜欢她好不好?”   成鸿闻言,眸色黯淡了下来。   “我给过你机会的,我尝试过改变自己,来迎合你的。你知道的,可是怎么办呢,人的心,要怎么控制?”   他像是对着杨萱萱说,也像是对着自己。   “就算知道,她不会喜欢你,就算知道自己只是单相思,可心是炙热的,到底要怎么控制。”   成鸿说完,又低下头,俊朗的青年原本有着神采奕奕的面容,可现在看起来,落寞了不少。   他喃喃说着:“我不知道,要怎么控制,才能不去想她,不去喜欢她。”   “啪!”   苏蔓手一抖,伞从手里滑了下来。   那边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杨萱萱在看到是苏蔓后,她怒目而视,眼角的泪水还挂在眼睫上,来不及擦干。   成鸿见是苏蔓,表情明显一僵。   “苏蔓。”他的声音很虚。   苏蔓忙捡起地上的伞,“啊我刚才路过,什么也没听到,你们继续。”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竟然被她碰上这么尴尬的事,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可不一会儿,成鸿就跟了上来。   “苏蔓。”   他在苏蔓身后叫她:“我有话跟你说。”   苏蔓深吸了一口气,转身。   杨萱萱没有跟上来,应该是回去了,成鸿在她面前轻轻喘着气。   “不管你刚才听没听见,我希望你能明白。”   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我知道我现在还有很多不足,可是我会努力,努力……让你看见我。”   苏蔓抿紧唇,要到这一步了吗。   剧组的这段时间,她不是没有感觉,不是不知道成鸿好像对她有意思。   所以她才总是刻意跟他保持距离,以为意思已经很明白,没想到他还是说了出来。   “成鸿,你在我心中,只是弟弟。”   苏蔓组织了一下措辞,尽量不想伤害他。   “我其实,根本不适合你。”   成鸿缓缓低下头,眸里的色泽也逐渐熄灭。   “我知道。”他说:“比起江医生,他更适合你。”   苏蔓抬头,惊讶地看着他。   成鸿无奈笑了一下:“我听说了,那天幸好江医生赶来,你才不至于……”   他没有继续,而是顿了顿,叹了一口气。   “苏蔓,我知道,我没什么能给你的。我最近想了很多,都是关于你的。我知道我不了解你,也没有资格来评判你,可从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来看,那些流言蜚语,根本就不是你。我只希望你不要刻意疏远我可以吗?我只想远远的看着你就好,哪怕你不接受我,也没有关系,哪怕把我当做备胎都好。我只想好好地爱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爱一个人。”   成鸿比苏蔓小几岁,确实是才开始知道爱人的年纪。   他本可以和他这个年纪的人,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可惜他选错了对象。   在苏蔓来说,她今年二十五,却比一般女孩子心理年龄成熟好几岁。   就在她丧失了爱人的能力时,是江景初,将她一步一步,从险境里救了出来。   她知道,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的痛苦,也知道这种感情纯真的难能可贵,所以她不愿意伤害成鸿。   但是她更不愿意伤害江景初。   苏蔓视线平静与成鸿对视,内心笃定地感觉,前所未有。   她说:“成鸿,谢谢你,谢谢你在这个年纪,喜欢我。”   成鸿不解地看向她,就见苏蔓又继续:“我在你这个年纪,也有一个心中的理想,我以为我身边的人,就是理想。可是过了几年后,再回头看,你才会知道,其实那只不过是一场梦。如果那个人原本就不是命中注定的人,之前所付出的感情,也许都是为了迎接那个命中注定的人到来而已。”   “我知道你现在也许还不能明白,但是若干年后,再回头,你势必会发现,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你会拥有最美好的爱情,最美好的人,你的人生还有很多种可能,因为他们才真正开始。当那个人来到你身边的时候,你会发现,之前所有经历的一切,都值得。”   ……   _   毛毛细雨打在苏蔓的脸颊,痒痒的,落在唇边,还有丝丝甜意。   苏蔓走在细雨里,全身心也得到了彻底解放。   刚才成鸿的眼神,他最后的话,历历在目。   “苏蔓,我希望你也一样,好好生活,张开怀抱,拥抱你的人生吧。”   这在以前,苏蔓想都没有想过。   她的性子有时候很直接,也许会伤到很多人,可是从前,她宁愿用这种方式,不让别人窥见自己内心的柔软。   可这一次,她没有。   她想把它们展示给人看,别人给她温暖,小心翼翼地呵护,她同样会报以柔软。   人与人不就是这样么,为什么兜兜转转,她到如今才明白。   报以善意所得到的,永远比你付出的多。   她又想到了江景初,那个永远在她面前用专注的神情,看着她的人。   原来想到他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甜甜的,酸酸的,还带着一丝苦涩。   她现在好想他,好想听见他的声音。   苏蔓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刚才耽误的这些时间里,江景初发了两条信息过来。   【抱歉,刚开完会。】   【情感专家下线了?】   苏蔓打字:【勉强还没下线吧。】   不一会儿,江景初的信息就进来:【正好需要情感咨询。】   苏蔓嘴角上扬:【情感咨询,请按1。电话陪聊,请按拨通键。】   江景初的电话,毫不犹豫地打了过来。   苏蔓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字正腔圆:“您好,这里是夜间情感电台,我是你的情感专家小蔓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咨询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接着低沉的嗓音传来:“小蔓小姐,可以告诉我女朋友,我今天已经在脑子里想了她三百六十五万次了吗?”   苏蔓脑子卡顿,蜜意从心里往外泛滥。   “这位先生您好,这里不支持传话功能,如果要传话,请按信息发送键。”   那头一声轻笑,很快,江景初的声音又传来:“那小蔓小姐,接受情感倾诉吗?”   苏蔓弯起眉眼,“这个可以有。”   江景初:“小蔓小姐我可以向你倾诉,我今天脑子里已经想了她三百六十五万次了吗?”   苏蔓顿了顿,不满道:“你怎么耍赖呢?”   江景初:“是你说的,可以接受情感倾诉。”   苏蔓噘嘴:“我不管,你这就是耍赖。”   江景初笑了一下,很短,很好听的气音:“好,那我该怎么弥补?”   苏蔓想了想:“那就,罚你唱首歌给我听好了。”   想到江景初这么正经的一个人,对着手机唱歌,实在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只是她话说完,电话那头半天没回应。   苏蔓都要以为他是不是挂了,她不放心地拿开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显示还在通话中。   刚把手机再拿近,听筒里忽然传来男人磁性的声调。   I can only give my life /我只能给你我的生命   And show you all I am /向你展示真正的我   In the breath I breathe /我深呼吸着   I will promise you my heart /我将向你许诺我的心   ……   听筒贴近,声音在耳朵里叫嚣着深情,苏蔓有一刻沉迷在他醉人的嗓音里。   江景初看起来这么严肃不解风情的人,唱起歌来,却有一种极致的调调。   他的嗓音很迷人,很动听,也很婉转。   低低地,带着致命诱惑,让苏蔓能够想象出他现在的表情,他的动作。   甚至是,一上一下,性感的喉结。   有什么情愫在一瞬间,冲至大脑末端神经,又在那里“轰”的一声。   燃烧成绚烂的火焰。   那是他给予她的,最动人的诗篇。   江景初唱完,低咳了一声:“很久没唱了。”   苏蔓吸了一口气,让那股怦然,落地生根。   她笑着说:“没想到你的歌也唱的这么好听。”   想到这首歌的旋律很熟悉,她又问:“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不远处传来几声嘶鸣,苏蔓抬头看着满满星空,有几注烟火冲向天边。   “砰”的一声。   烟花在夜空中散落,像是爱人伸长的手臂,无限延展,最后腾然到达眼底。   天边亮如白昼。   耳边他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传来,略轻,却掷地有声。   “I love you.” 第38章 杀青了 他就这么向着苏蔓的方向,走了……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李季这边剧组也差不多杀青, 晚上剧组组织在如梦轩吃饭。   苏蔓到达的时候,剧组人员基本已经全部到齐。   成鸿看到苏蔓,小心翼翼地打了声招呼, 便不多做打扰,去了对面坐下。   这让她倒是松了一口气。   凭心而论, 成鸿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   那天说了那么多, 无非是想告诉他, 他们不合适,也没有可能。   而他当时也很快听懂了她的话,并没做过多纠缠。   他们毕竟还是同事关系, 只有这样在后续相处起来,才不会给对方制造压力。   成鸿这种,在娱乐圈也是不多见的好人品了。   苏蔓在萧可柔身边入座后,萧可柔看了一眼沉默的成鸿,问:“你们没事吧?”   苏蔓笑了一下,摇头:“没事。”   想到顾决说他今天也会来,她又问向萧可柔:“顾总说今天会来,你知道吧?”   萧可柔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随之泰然:“也是, 这部电影,背后的老板原本就是他。”   她话刚说完, 包间门被人打开,顾决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双排扣西装套装, 维持着一贯的精神抖擞。   进来后, 他便伸手与李季握住,两人攀谈了几句,才正式入席。   顾决在苏蔓和萧可柔对面坐下, 坐定后,抬眼向这边看了过来。   苏蔓知道,萧可柔一定不会主动和顾决说话,便连忙起身。   “顾总,我跟您换个位置。”   顾决挑眉看了过去,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不等顾决发话,顾决身旁的成鸿这时也站起身,对着顾决说:“顾总,正好我和苏蔓还有些事情需要讨论。”   顾决本来看着苏蔓,闻言又转脸看成鸿。   这时,李季也在一旁发话:“顾总,他们两个主演,之后还得为这部戏做宣传,你就不要掺和啦。”   顾决想了想,对着李季点了一下头,说了句“好”。   便和苏蔓换了位置坐下。   苏蔓坐下后,看了一眼成鸿,压低了声音:“谢谢你了。”   她不知道成鸿是怎么看出来。   她其实是想撮合顾决和萧可柔,他既然愿意帮忙,证明那天的事情,算是已经揭过。   成鸿弯起嘴角笑了一下,给她面前的茶水杯倒满:“举手之劳。”   隔得这么近,苏蔓才认真看清成鸿。   以前也许没注意,或者说根本没细看。   这个男生的眼睛也长得特别好看,浓密的睫毛还有些微卷,长长的眼睫垂着的时候,随着微风轻轻颤动。   像极了那个早上,苏蔓在江景初面前数着他睫毛的场景。   苏蔓随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怎么又想起他了。   就算是在别的男人面前,江景初好像也是无处不在。   想到这里,苏蔓无奈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一股浓郁的酸涩让她不由咧嘴。   真苦,怪不得她不喜欢喝茶。   苏蔓对面,顾决将刚才成鸿看苏蔓的眼神收纳眼底。   他随着大家一起举杯的声音,喝了一大口红酒。   酒精的麻痹,让他的心情变得稍微轻松。   他又跟李季喝了几杯,几杯下肚后,刚才那种怅然若失,消失的无影无踪。   萧可柔在一旁看着,眉头锁在一起:“顾总,一会儿你还得开车。”   顾决摆摆手:“难得你们杀青,高兴就多喝几杯,一会儿他们会帮我叫代驾的,放心吧。”   萧可柔见劝慰不住,只得求救的眼神看向苏蔓。   苏蔓刚才已经发现了,顾决今天喝酒喝的格外爽快。   李季的剧组,向来跟他的人一样随性,大家喝酒也是随意,想喝就喝,不会有不想喝偏让人喝的情况。   看顾决的样子,今天是他自己想喝。   苏蔓轻摇了下头,萧可柔立即明白她的意思。   顾决自己想喝,谁也劝不住。   果然,到了结束的时候,顾决脸颊都染上了粉红。   苏蔓觉得倒是难得,顾决还有这一面。   这几年,他一个人把公司在危机之时扛了下来,应该也压抑了很多情绪需要发泄,只要不伤身体,喝点酒也没什么不好。   结束过后,几个剧组的小年轻又提议,要去下一场KTV。   李季和副导演都有家室,也就各自回家,留下剧组这些小年轻自己组织。   只是在临走时,李季还认真叮嘱,好好玩,该报销还是报销。   这一下几个男男女女情绪高涨不已,他们跟顾决不熟,也就胡乱央求着顾决也跟他们一起去。   主要还是因为几个剧组小姑娘见顾决长得帅,还是投资爸爸,一个个兴奋过了头。   她们都觉得,天知道呢,说不定顾决就看上了她们之中的谁。   顾决最终倒是很大方的答应了下来。   苏蔓和萧可柔互看一眼,看萧可柔的样子,顾决留下,她一定会留下。   其实苏蔓不是很习惯这样的场合,不过看萧可柔央求的神情,苏蔓只好也答应了下来。   成鸿一向跟剧组小姑娘们混得熟,所以她们一起哄,他也就没所谓的跟着一起去。   到了KTV包房,几个小姑娘就都忙前忙后问顾决唱什么,她们帮忙点。   顾决笑了笑,没说话,酒力使然,喝的有点晕,他靠着沙发坐了下来。   见顾决没发话,萧可柔主动帮自己点了一首《让你取暖》,然后转头看向顾决。   “有人跟我一起唱这首吗?”   显然,这是一首男女对唱的情歌,而且年份还有些久远,剧组几个小姑娘笑着打趣。   “可柔姐,这里男的就老张,小徐,成鸿和顾总四个人,能唱这首歌的,看来只能是老张和顾总了。”   剧组场务老张一听,连忙推辞:“我不会我不会这首,还是让给顾总吧!”   这话正合了萧可柔的心意。   她看向顾决,顾决这时也抬起头来,看到歌名,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大方的走到萧可柔面前,对着众人说:“那我就献丑了。”   说完,他转头对着萧可柔,低声道:“你还记得。”   萧可柔当然记得,这是他们相识的第一首歌,那次也是在KTV,也是这样的场景,她点了这首歌。   当时的她,是喜悦幸福的心情。   而今物是人非,仿佛正应了这首歌的歌词意思。   ……   而最关心的就是你,尤其在这些年后。   分开的那么远,感情就更难说出口。   ……   其实都可以更改的,只要你开口留我。   只要一个理由,就能让我停留。   ……   萧可柔的声音本就有些忧郁低沉,这首歌更是被她附上了真挚的感情,她唱的时候,不自禁地看向顾决。   顾决的目光与她相接,可也只是短暂相接,便迅速弹开,不再看她。   这让萧可柔的情绪更加低落,唱完整首,萧可柔才重新调整自己的心情坐下。   其他有些人搞不清楚状况,都开始起哄,“再来一首,顾总,再来一首!”   顾决想也没想,点了一首《依然爱你》。   ……   你每个呼吸,每个动作,每个表情。   到最后,一定会,依然爱你。   ……   这下整个包间的情绪被点燃。   大家都起哄说,两首歌遥相呼应,这不就是妥妥的表白吗!   也有小姑娘失落的,不知道情况的现在也都明白过来,原来顾总早就已经心有所属。   不过随着一首一首歌唱下去,大家情绪高涨的同时,也就渐渐忘记了这事。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点飘,于是有人提议,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   也不知道大家今天是故意的还是怎么,每次酒瓶都能转到顾决。   顾决每次也很大方,第一次,他选了真心话。   有人起哄:“顾总有喜欢的女孩吗?”   另一个人立马故意在一旁补充:“她今天在不在场?”   说完,大家都笑的东倒西歪。   顾决沉默的一瞬,大家都挤眉弄眼地看向萧可柔。   萧可柔依旧一脸平静,只是在等待的间隙,看了一眼身边的苏蔓。   苏蔓也很满意大家的助攻。   不管怎么样,能够给他们两人制造机会,都是好的。   所以在看到她和其他人一样,也是一脸八卦脸的时候,顾决叹了一口气垂下了头。   “有,并且在场。”他说。   顾决的这句话,直接让全城气氛到达沸点。   大家都“哇!”的一声,场务老张带头起哄,“那就亲一个!”   于是大家也都跟着叫:“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顾决向着苏蔓和萧可柔这边看了过来。   苏蔓本也准备跟着一起起哄,可是待看到顾决的视线,向这边看过来的时候。   她陡然一怔,以为自己看错了。   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她这么安慰自己。   她和萧可柔并排坐着,萧可柔在她前面,顾决在看她的时候,自然目光也会带到她。   就在这时,萧可柔腾地站起身,笑着发话:“你们就不要再起哄顾总了,都不要命了?敢调侃金主爸爸,年终奖金还想不想要了?”   几个人幸灾乐祸,本来也不是真的让他们亲下去,他们也只是为了调节气氛。   于是纷纷对顾决说:“金主爸爸高抬贵手啊,工资还是得照常发哦,奖金也是!”   顾决无奈摇头,乘着酒醉,他双眼有些迷离,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往萧可柔这边走。   眼看着走到了萧可柔跟前,大家都屏住呼吸,等着看顾决想干什么的时候,顾决与萧可柔几乎擦肩。   他的眼神迷离又深情,却失了平时的光彩。   他一步一步,似乎在考虑,也似乎什么也不想考虑了。   他就这么,向着苏蔓的方向,走了过来。 第39章 惊喜了 他俯身,偏头,滚烫的吻便压了……   “苏……”   他刚启唇, 萧可柔忽地在一旁拉住他的手臂,对着众人笑道:“顾总醉了,我就送他回去了, 你们好好玩。”   说完,不等顾决回过神, 就径直挽着顾决的手臂, 半拉着他走出了包厢。   到了地下停车场, 顾决才挣脱萧可柔的手。   “可柔,你这是做什么?”   他面朝萧可柔,浓眉紧蹙, 出来吹了会儿冷风,显然这会儿清醒过来。   萧可柔视线紧紧盯着他,半晌,才开口:“我不拉你出来,难道你今天你要在这里,把你坚守了几年的秘密说出来吗?”   顾决一愣,低垂眼眸,沉默不语。   萧可柔见他不说话,神情也跟着一黯, 又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我没有讽刺你的意思,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 我希望你幸福。”   顾决依旧垂着眼,眼里的悲凉藏不住:“可柔, 我知道, 我都明白,可是我……”   他也不想,可是他控制不住。   萧可柔眼底有悲伤一闪而过, 取而代之地,是她的感同身受。   “顾决,我懂。”   顾决惊讶地抬起头,重新看向她,并不明白她的意思。   萧可柔苦涩一笑:“单恋的滋味太苦了。”   “你会为那个人的开心而开心,为那个人的悲伤而悲伤,甚至为她有没有得到幸福而感伤。你当然可以告诉她,向全世界宣告,你喜欢她,你爱她,可是如果结果,是被拒绝呢?”   她的目光灼灼:“你隐藏了这么久,不就是因为怕被拒绝吗?被拒绝,连朋友也做不了,不告诉她,起码还能长长久久地,留在她身边,不是吗?”   顾决被她眼里浓稠的情绪感染,有一刻失神。   萧可柔像是在说他的心事,却又像是在说自己。   可他此时此刻,无法想那么多,他的心情压抑地想要找个宣泄口。   他甚至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再早一点说出来。   “你都知道了。”他半阖着眼,对着萧可柔说。   他知道,萧可柔一向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她怎么会不知道。   萧可柔不置可否,半晌,嘴角留有一丝苦涩,继续:“知道,两年前你退婚,我就知道。”   顾决带着歉意看过来:“可柔……”   “都过去了……我们。”   萧可柔挤出一丝苦笑:“正因为知道,我才能明白你的苦。如果你今天在这里告诉她了,你觉得她会接受你吗?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她已经心有所属吗?”   “那又怎么样?”   似乎是最后一句话,激怒了顾决,顾决情绪变得有些激动:“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她,也许我早一点告诉她,她就不会……”   “不会什么?”   萧可柔也跟着提高音量:“不会喜欢别人,就会和你在一起吗?”   顾决被萧可柔的声音愣住,她一向温柔婉转,此刻的情绪却比他更加激愤。   “你真的以为,她和陆皓分手,你们就有机会?”   萧可柔冷哼,把心中的苦涩往肚子里吞。   “顾决,你能不能看清现实。就算是在五年前,就算是她没有选择陆皓,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顾决这次彻底沉默,也许是酒劲儿上来,他靠在车门上,闭上了双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张开眼睛,眼底是刻骨的痛楚。   “你说的对,是我唐突了。”   萧可柔转过身,眼底的悲凉溢于言表,心底锥心刺骨的痛,更比海深。   她说:“所以,尽力忍耐吧。就算她不爱你又怎么样,你爱她啊。”   “能够留在她身边,这样,就够了。”   顾决看着萧可柔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次,她瘦小的背影,毅然决然的坚定。   _   顾决和萧可柔走后,苏蔓接到了江景初的电话。   苏蔓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就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车。   他们约好晚上回家视频。   回到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半。   江景初平时都是早睡早起的习惯,这次难得会等她到这么晚。   刚发出去信息到家了,江景初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   苏蔓摁了接听,手机那头的画面就出现了江景初的脸。   他带着细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背景应该是坐在床上。   “你在看书?”   苏蔓把自己窝在沙发里问。   “嗯。”   江景初点头:“等你到家无聊,就随意翻了下。”   苏蔓不满:“不是跟你说了不要等我了吗?杀青宴一般都会到很晚。”   江景初深眸看了过来:“不放心。”   苏蔓微翘嘴角:“有什么不放心的,都是同事,喝醉了还有人送。”   江景初浓眉轻轻皱起:“谁送你?”   苏蔓无语:“我没有喝醉,是顾总,他喝醉了。”   江景初这才脸色舒展,又听苏蔓补充:“可柔姐送他回去了。”   见江景初没说话,苏蔓又兴致勃勃:“哎,你说,他们两个能不能再续前缘啊?”   江景初神情淡淡:“不知道。”   苏蔓觉得没意思,又自顾自脑补:“你说他们会不会因为我们大家的助攻,今晚就相互表明心意啊?说实话,我好期待……”   苏蔓的话还没说完,江景初的声音传来:“你当助攻了?”   苏蔓很自然地接:“是啊,那必须的。”   江景初沉默了半晌,问:“他什么态度?”   “什么什么态度?”   苏蔓被江景初的问题问的摸不着头脑。   “就是,”   江景初的脸离镜头靠近了些,认真盯着苏蔓:“他对萧可柔的态度。”   苏蔓想了想,忽然想到什么,笑着说:“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顾决当时绝对是喝多了,显然眼神都不好使,他看向可柔姐的时候,我都以为在看我,吓死宝宝了。”   江景初挑了一下眉,眼神忽地变得凌厉:“然后呢?”   苏蔓抿了抿唇:“然后可柔姐就带着他回去了。”   江景初:“就这样?”   苏蔓:“不然呢?”   江景初这才把背往后靠了靠:“嗯。”   苏蔓眯了眯眼:“嗯?”   江景初眼睛看向别处,留下一个俊朗的侧脸,即便是这样,苏蔓也看的津津有味。   这个男人,就算是侧脸,都能戳动她的心。   “说说吧。”   苏蔓偷偷发笑:“你这是什么表情?”   江景初拿起书,没看她:“认真看书的表情。”   苏蔓弯起眼尾:“那这位认真看书的同学,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书拿反了你知道吗?”   江景初一愣,也只是一瞬,他缓缓把书转过来,脸色一本正经:“我在练习倒着看。”   苏蔓:“……”   你行,你牛。   简直就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苏蔓忽然想到什么,笑了一下:“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江景初缓缓将书合上,屏幕里只剩下他的脸。   即使是这么近,他的五官也完美的恰到好处。   紧接着,他的嗓音传来,低低地,带着一丝不满:“是,我吃醋了。”   苏蔓眨了眨双眼,没想到江景初会这么说,只是心底的浪花一波接一波,随风荡漾,早早地被他的温柔眼眸烫平。   过了一会儿,江景初的声音又传来。   “和你分开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想你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和什么人在一起,有没有偶尔想到我。还在想,为什么我不能陪在你身边,日日夜夜,年年月月。甚至,还在想,这次出差的意义,真的有大过你吗?”   他说完顿了顿,眼神深情的时候,总觉得里面盛满清泉,背着光的时候,只有清明的双眼,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苏蔓弯着嘴角和眉眼,很享受他的温情软语。   人就是这么奇怪,更何况是热恋中的男女。   在一起的时候,他好像什么也不会说,可是这段不在一起的日子,他似乎把能搜集到的,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情话,都一股脑地跟她说了一遍。   心里被蜜意包裹,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像是无尽的海洋,却最终只是徜徉在他的臂弯。   “江景初。”   苏蔓动情的叫着他的名字。   江景初轻轻弯了弯嘴角,盯着她:“嗯。”   苏蔓又叫了一声:“江景初。”   江景初嘴角的弧度继续上扬,耐心地应声:“嗯,我在。”   苏蔓抱起枕头,趴了下来,把手机放在面前,声音也跟着软绵绵的,像棉花糖。   “我想你了。”   江景初没说话,盯着她的眼底,缀满星光,燎原之火,在胸腔点燃。   苏蔓甚至能听到他吞咽的声音,喉结处上下滚动,他白皙的耳廓一点一点地染上潮红,伴随着的,还有他低沉沙哑的嗓音。   “我也想你。”   _   第二天一大早,苏蔓就坐上了去德国的飞机。   她要给江景初一个惊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忍受不了分离,和江景初的分离。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每天就像是一年。   她现在才了解人们常说的,度日如年这个词的含义。   想他的时候,蜜意四溅,就连每天喝的黑咖,进到嘴里都是甜的。   手机里看见他的脸时,总是会感叹,上天为什么会把这么完美的他,送到自己的面前。   她该是上辈子积德功成名就,才会这辈子有一个男人这样爱她,满足她对另一半的所有幻想。   这种情绪持续在身体里翻涌,找不到栖息地,所以,她只能自己寻求那片实土。   昨晚在和江景初视频之后,这种感觉更为强烈。   冲动之下,她直接在网上订了今早的飞机。   人的一生,总要做那么几件冲动的事,才不枉此生。   一上飞机,苏蔓几乎就昏睡过去。   昨晚由于太激动,失眠的厉害,这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刚好补觉。   到达江景初入住的酒店,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十点。   这个时候通常江景初已经开完会,回了房间。   由于没有房卡不能上楼,苏蔓只得在酒店大堂的休息区坐了下来。   苏蔓拿出手机,给江景初发了个信息:【睡了没?】   江景初几乎秒回:【没。】   【今天很忙?】   想到今天一天都在飞机上,都没有回他信息,苏蔓连忙打字:【嗯,有一点。才坐下来。】   江景初:【到家了?】   苏蔓想了想,也算是到家:【嗯。】   江景初:【那你先洗澡我们视频?】   苏蔓笑了一下:【你呢?】   江景初:【我洗好了,躺在床上看书。】   苏蔓又弯了下嘴角:【还在练习倒着看?】   江景初:【看到女朋友的脸再练习。】   苏蔓嘴角高高撬起,决定开个玩笑,打字:【好。】   江景初一定以为她去洗澡,所以就没再回复。   苏蔓故意过了一分钟,才又发信息:【?】   江景初的信息秒回:【这么快就洗好了?】   苏蔓笑的合不拢嘴:【嗯。】   江景初:【那视频?】   苏蔓:【好。】   接了视频,苏蔓故意把手机拿近,后面背景几乎看不到。   江景初果然坐在床头,面前的书似乎换了一本,只不过都是厚厚的一叠。   “今天怎么这么早?”苏蔓问。   江景初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一般十一点休息。”   苏蔓故意叹了一口气:“那今晚看来你的生物钟要打乱了。”   江景初奇怪地看过来:“为什么?”   苏蔓故意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屏幕里出现了大堂的沙发后背。   沙发是古典的欧式风格,所以屏幕里镶金边的靠背露出来的时候,江景初愣了一瞬。   “你不在家?”他狐疑道。   “嗯。”苏蔓忍住笑,“我在外面。”   江景初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你刚才说到家了。”   苏蔓一本正经:“算是到家了。”   心爱的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谁知江景初的脸色又沉了几分:“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苏蔓眨了眨眼:“两个人就安全吗?”   江景初深色的瞳仁里带着一丝危险:“还有人和你一起?”   苏蔓点头:“嗯。”   江景初彻底沉默了,眸色沉沉看向苏蔓,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叹了一口气:“是我不好,不能陪在你身边。”   苏蔓实在忍不住,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江景初疑惑地看了过来。   苏蔓干脆直接把镜头转到后置,“江同学,你就不觉得这里很熟悉吗?”   下一秒,苏蔓在江景初的眼里看到了烟花般灿烂的夜。   那是黎明之前,黑暗过后的冉冉灼热的光。   没过几分钟,苏蔓就在电梯口看到了江景初的身影。   他还穿着刚才的棉质睡衣,就连拖鞋也还是酒店款,只是在睡衣外面披了件大衣。   他看到苏蔓,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把她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苏蔓感受到他怀里的温暖,顿时觉得,这个男人的臂弯,就是她的栖息地。   过了一会儿,江景初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   他盯着她轻薄的连衣裙,冷得有些发紫的唇,蹙起眉:“怎么穿这么少。”   说着,把自己身上的大衣钮扣打开,再把苏蔓包进他的怀里。   “好点没?”   他边说边把苏蔓搂的更紧,下颌骨搁在苏蔓的头顶,“欧洲春天不比国内,凉得很。”   苏蔓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呼吸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刚才没知觉的感官,好像此时才苏醒。   她仰头看向江景初,笑的动人:“想到能见到你,就一点也不冷了。”   江景初的喉结滚了滚,捧起苏蔓仰头看着他的脸,目光沉沉看下来,与从前不同,有烫人的力度和温度。   紧接着,他俯身,偏头,滚烫的吻便压了下来。 第40章 沉沦了 《从医学角度看人类性行为》……   进了酒店房间, 江景初在客厅打电话,苏蔓就去冲了个澡。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此时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相反, 很兴奋。   冲完澡,苏蔓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江景初还没通完电话。   从他的聊天内容看起来, 应该是在跟德国同事探讨着什么。   没想到他说起英文来, 声音也这么好听。苏蔓边看着江景初边想。   江景初也适时投过来视线,他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是无尽的深情。   苏蔓被他灼热的视线, 盯着有点受不了,她咬了咬唇,转过脸不再看他。   百无聊赖,她拿起床头上的一本书,似乎是刚才视频中江景初手里那本。   不看还好,一看她差点笑出声。   他看的这本,书名居然叫《如何让你爱的人爱上你》。   苏蔓翻到江景初放了书签的地方。   上面写着:你悄悄地看了她(他)一眼,她(他)身上的某种东西,触动了你体内的□□分泌系统, 一阵□□的激流注入了你的血管……   ……   也许是因为她的美貌,也许是因为他的举止风度, 也许是因为她的某件饰品……她(她)好像罩着一圈光环。   这是否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呢?真的有“一见钟情”这种事吗?   ……   ――《从医学角度看人类性行为》   苏蔓笑得合不拢嘴,虽然书名让她难以相信, 江景初居然会看这种书。   但是看到这里, 她好像又明白了,这好像就是他会看的书。   正想着,江景初走了进来。   “抱歉。”   他说着, 走过来把苏蔓拥进怀里,亲了一下才放开。   “刚才和同事说明了情况,明天我要求休息一天。然后就被他拉着又探讨了下关于‘达芬奇’机器人外科手术的可操作性。”   苏蔓摇摇头表示不介意,可是对他话里的东西突然很感兴趣:“达芬奇?”   江景初又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点头:“嗯,达芬奇外科手术系统。”   苏蔓似乎不是很明白,又问:“那是什么?”   江景初抬眼看她,怕她觉得枯燥,用简洁的话概括:“就是帮助外科手术的机器人。它分为三个部分,外科医生控制台、床旁机械臂系统和成像系统。也就是说,用这样一台机器人系统,能够利用电脑精准的进行外科手术。近年来机器人辅助外科手术在国外已经相当成熟了,可是引进国内,能不能大幅度推广操作,还有待考量。”   苏蔓听着江景初不紧不慢地介绍,又想到了他刚才看的那本书。   江景初说起自己的专业,头头是道,有一种坚定自信的气场。   只可惜她在医学院只上过一年,早就忘了学过些什么。   就算江景初讲的简单精确,她还是似懂非懂。   这么想着,她又仰头看向江景初,晃了晃手里的书:“那江医生能不能跟我用医学的角度解释解释,什么是一见钟情?”   江景初似乎知道她的意思,眼睛笑的眯起来:“你知道的,人与人之间的亲密关系,就是一种□□分泌系统在作祟,□□分泌系统它……”   苏蔓制止:“打住,我看过了,□□系统激流注入血管嘛。”   江景初闻言,微微靠近她的脸,“那你知道,除了注入血管,还会流向哪里吗?”   苏蔓看着他的深眸,忽然有些期待他想说什么。   江景初的脸靠了过来,轻轻在她嫣红的唇瓣上啄了一下,再放开。   声音里带着眷恋:“还会流向心脏,还会流向大脑末端神经。”   他说完,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这一次,比上次更久、更用力。   待他依依不舍地放开,这才又重重吐了一口气。   热气喷洒在苏蔓的脖颈,她的耳根充血似的,烧出一团火。   江景初的声音低低地在她耳畔:“还会,让我控制不住地想吻你。”   ……   这之后,他的吻一步一步,带着侵略而来。也不知道被江景初吻了多少次,他的吻,一次比一次强烈、用力。   仿佛是积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了缓解。   苏蔓被他猛烈的攻势,击的连连败退。   在两人喘息的瞬间,苏蔓蹭着他的鼻尖,问:“你为什么会看这种书?还以为你都是看医学书之类。”   江景初也回蹭她的,声音低沉在耳边:“因为我想让我爱的人,爱上我。”   苏蔓嘴角上扬,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满道:“你又耍赖!那是书名。”   江景初捉住她的手,摩挲着把它们放置胸前。   “书名即我心。”   苏蔓忍住疯狂上扬的唇角,“那,我也要看一本书。”   江景初用鼻尖又蹭了一下她红彤彤的脸颊,“什么?”   苏蔓故作正经:“《滚床单心理学》”   江景初听完愣了一瞬,目光顷刻间又便暗,黑沉沉压下来,像是有什么,崩开了他的最后一根防线。   耳后根的血液涌动,胸前也有一团火,炙热在一瞬间被点燃。   苏蔓忽然身体腾空,整个人被他举高。   她想象过,被江景初举高是什么感觉,没想到是这种不受控感,无法安全地脚踏实地。   她刚想用双腿夹紧他来稳定自己,他的力量倾斜,她的整个身体,便再也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倒。   倒进了宽大柔软的床。   紧接着,江景初的气息顺势就压了下来。   他开始不干于只是唇瓣作案。   沉重、烫人的吻,一步一步,向着四周扩散,就连她的耳后根,也不放过。   感受着他炙热的温度,苏蔓浑身的鸡皮疙瘩也一步一步向着心脏蔓延,又在那里,找到喘息地,随波一层一层递向湖心。   苏蔓觉得自己几近窒息的时候,江景初停了下来,就这么极近的距离盯着她。   两人忽然都笑了。   他的脸颊难得地染上了一层红晕,耳尖也在滴血。   她知道,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窗外的夜,湛蓝的只有星星点缀,一点也不像他们的第一次。   那一天,雷雨交加,他们热烈地渴望着,想把彼此融入自己的血液里。   而今天,长达一个月的思念,气氛正好,夜色撩人。   可很快,苏蔓就感受到一股暖流,从隐蔽的地方传来。   苏蔓一惊,挺直脊柱。   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好像来大姨妈了。   江景初发现她脸色的僵硬,轻轻松开了一只手,在她额前试着温度。   “怎么了?”试完温度,他又用手背贴到自己额头。   发现并没有发烧,这才放下心来,安静地看着她。   苏蔓尴尬地咧了咧嘴,“我,我好像来大姨妈了。”   江景初微微怔了一下,很快,他的手从她的掌心,移到她的小腹。   “我去给你倒热水。”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苏蔓拉住。   苏蔓低着头,小声地嘟囔:“可能,还需要你帮个忙。”   江景初疑惑地看向她,就见苏蔓抬起头,尴尬地笑了一下,说:“就是,那个……”   她话没说完,江景初似乎是想了想,已然明白过来。   “卫生棉?”   苏蔓摸着烫人的脸颊,轻轻点头:“嗯。”   神啊,救救我吧。   为什么这个时候,来这么尴尬的一出。   还好江景初没什么反应,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一样,他点头,声音也很平静。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买。”   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德国这边的二十四小时开着的店,能有几家。   总之肯定比国内少。   苏蔓曾经陪着陆皓去过一次法国,所以知道,整个欧洲好像都是这样,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少的可怜。   在等待的时间,苏蔓去翻了一下江景初的朋友圈。   没想到就在三分钟前,他居然发了一张照片。   要知道,他之前的朋友圈几乎没有过动态,最后一条动态,还是两年前,分享的一首歌。   歌名叫《想你在寂静的夜》。   她那时候刚加微信,就已经视奸了一遍他的朋友圈。   当时看到这首歌的名字,就觉得一定是和他的白月光林语沫有关。   可是今天再看,好像又不尽然。   他今天发的照片,应该是刚才下楼时候拍的,拍的是刚才苏蔓和他视频时候的沙发。   心里隐隐觉得,这张照片,应该和她有关。   苏蔓立即截图,顺手发给了江景初。   江景初很快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屏幕里的他,应该是找到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在货架前的他,用一种茫然的神情看她:“我不知道拿哪个。”   苏蔓“扑哧”笑了一下,他现在的表情很委屈,似乎是对新鲜事物的不知所措,也像是为自己的无知而懊恼。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一种,“买这个吧。”   江景初闻言就把那一堆都放进了购物篮,直接走去结账。   视频还是对着他的脸,苏蔓专心地看着他,等他结完账,走出便利店,江景初才把镜头拿近。   “别这么看着我。”他的脸上有一丝害羞的神情,一闪而过。   “我有看你吗?”   苏蔓勾着唇逗他:“我难道看的不是什么绝世大帅哥吗?”   江景初进了车里,把手机放在车窗前,正对着自己的位置。   这才笑了一下,露出好看的眉眼和洁白的牙齿。   “等我一下,我要看回来。”他弯着眉眼说。   苏蔓弯了弯唇,“你刚才买这么多卫生棉,店员没觉得你是个变态吗?”   江景初看过来,有些小骄傲:“并没有。”   苏蔓不信:“没有?怎么可能?我听声音是个小姐姐。”   江景初弯了下嘴角:“她给了我一个‘我懂你’的表情。”   苏蔓饶有兴趣:“外国人这么懂?”   江景初点头,自然地接道:“很多老公这样做,所以她们见怪不怪了。”   苏蔓听出一丝不对劲,挑眉:“谁是你老婆?”   江景初轻轻笑了一声,很短的气音,“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意见。”   苏蔓盯着他弯着的眉眼,忽然就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有这么帅的人。   他笑的时候,整个世界都被点亮。   好像看着他笑,在哪里,做什么,都无所谓。   只要有他在。   _   回来后,江景初就给了苏蔓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喃喃地带着鼻音:“真不想和你分开。”   心里的柔情蜜意被填满,苏蔓也把头靠在他的颈窝,紧紧和他的胸膛相贴。   只是下一秒,苏蔓就意识到,江景初有些不对劲。   她忽然想到,她刚才趁着江景初出门,就把内衣给脱掉了。   之前洗完澡,就随手拿了江景初的衬衣穿上。大大的衬衣现在里面空荡荡的,江景初也许是觉察到,所以气息沉重了几分。   苏蔓连忙放开他,接过江景初手上的袋子。   “我,我先去下卫生间。”   说着,逃也似地跑了。   江景初看着她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   从卫生间出来后,江景初也去了淋浴间。   好像出一趟门,再回来,他一定会再洗澡。   苏蔓对他的洁癖,已经见怪不怪。   她躺到床上,盖上被子,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   每次来大姨妈,就总是浑身冰凉,更何况德国春天还这么冷。   她又在羽绒被里打了个哆嗦,好想江景初快来捂热她。   听着淋浴间传来的水声,苏蔓怎么也睡不着,可是她又想,故意给江景初一种她秒睡的错觉。   于是边在脑海里回忆今天他说的话,边等着江景初出来。   不一会儿,淋浴房门打开,江景初似乎走了出来。   床向下塌了下去,床头灯被摁灭,男人的气息从她的身后包裹了过来。   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清香瞬间钻进苏蔓的鼻腔和心脏。   男人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后面,结实有力的胸膛贴近她的后背。   他就像携着一团火,苏蔓的后背,被他的炙热点燃,燃烧,滚烫从脊梁骨那里传来,直至末端神经。   酥麻的触感,一点点侵蚀整个血脉。   苏蔓还是紧紧闭着眼睛,不作一声。   接着,一只温热的手顺着她的腰,以缓慢的速度,划了下去,到了她的小腹。   全身最敏感的部位。   苏蔓浑身一颤。   而这么细小的动作,也迅速被江景初捕捉。   耳后传来他的气音,他在偷偷轻笑。   苏蔓一下子破功。   她跟着笑了一声,转过来,面对着他。   “你故意的!”   江景初抬起她的手,握住,“你小腹很凉,难受吗?”   苏蔓眨了眨眼:“嗯。”   又加了一句:“做女人好难啊。”   江景初亲了下她的指尖,手又准备往下划:“我帮你焐热。”   苏蔓笑着捉住他的手,“别,我怕痒!”   江景初的手顿了一下,只好抓住她的双手,包在自己掌心。   “那我能做些什么?”   苏蔓忽然仰起头,亲了一下他的鼻尖:“你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   接着,她眨了眨忽闪的双眼:“比如说,吻我。”   江景初的眸子瞬间又沉了下来,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幽暗,更加深刻。   紧接着,滚烫的吻再一次袭来。   这一次,凌乱,沉重,缠绵,和上一次不同,带着无法控制地攻击性,侵蚀,占有,肆无忌惮般,要与她一起。   共沉沦。 第41章 浪漫了 可是他始终忘不了,也情难自控……   苏蔓觉得, 这一晚,时间过的尤其快。   而他们,什么也没干, 什么也干不了。   他们只是亲吻了一晚上,一直吻到两人都没什么气力了, 才停下。   他们紧紧相拥在一起入眠, 可苏蔓怎么也睡不着。   大脑末端神经激流一旦打开, 短时间内根本关不上。   她不知道江景初是不是也睡不着,只是听着他在她脑后均匀的呼吸。   应该是睡着了。   实在睡不着,苏蔓只得转身, 动作很轻,看样子江景初今天应该很累,他的眉眼都舒展到最舒服的样子。   苏蔓在黑暗中,盯着江景初熟睡的眉眼发呆。   他的鼻梁好高,皮肤好白,闭着眼睛的时候沉静的像天使。   怎么会有一个男人这么好看。   好像她怎么看,都看不够。   心里这么想着,她忍不住抬高了脸,想去亲一亲他的鼻尖。   嘴唇刚抬起来一点, 就冷不丁被男人用自己的唇啄了一下。   江景初依旧闭着眼,却能准确地找到她唇瓣的位置。   苏蔓被吓了一跳, 接着就红了脸。   她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你睡着了。”   江景初眼睛睁开一条缝:“是睡着了,现在又醒了。”   他半眯着眼的样子, 迷离又干净。   这个男人, 为什么怎么做都这么好看。   苏蔓盯着他,又说:“今天累了吧?”   江景初:“嗯。”   接着他睁开眼,眼里盈着笑意:“见到你就不累了。”   苏蔓轻轻捶了一下他胸口:“我又不是什么好吃的……”   话还没说完, 她就后悔了。   江景初果然眸子沉沉压过来,苏蔓连忙把自己的脸埋进被子里。   声音弱弱地从被子里传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被子外的江景初笑了一声,把被子掀开,让她的脸露出来。   “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听到好吃的,苏蔓高兴地点头:“我听说德国的肘子特别好吃,还一定要配上典型的德国黑啤,完美组合。”   江景初一听,脸色沉了一瞬:“不许在外面喝酒。”   苏蔓想到那天她和江景初喝的红酒,她当时喝了三杯,就开始又哭又跟他诉说往事,尴尬的把头埋进他胸口。   “……我一般不是那样。”   江景初闻言笑了下,“在我面前,你可以做自己。”   苏蔓继续用脸蹭他的胸口,好像她出糗的时候,他都在。   她蹭着蹭着,觉得还不够,就开始伸手在他胸前乱摸。   江景初明显僵了几秒,接着,他深色的眸子看下来,带着克制与眷恋。   “苏小蔓。”   “啊?”苏蔓明知故问。   江景初抿了抿唇,喉结干涩,上下滚了滚,接而俯视着她,语气灼灼:“你在干什么?”   苏蔓眨了眨眼:“哦,我在帮你检查身体。”   “……”   江景初眼神幽暗:“那检查出来,哪里有问题了吗?”   苏蔓又故意端着他的脸,继续查看,“嗯,是有点问题。”   江景初眯了眯眼:“什么问题?”   苏蔓扬了扬唇,盯着他:“太好看了。”   江景初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一只手在她身上游走,然后,钻进她的衣摆。   苏蔓瞬时间大脑短路。   脊背僵直的没有知觉,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   江景初最终在她的小腹上,停了下来。   掌心温暖炙热。   “还难受吗?”他说。   苏蔓机械地摇摇头:“这样就很舒服。”   江景初缓缓在她小腹上摩挲,仿佛想要摩擦发热。   苏蔓全身都被这细细密密的酥麻填满,她在黑暗里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在江景初惊喜的瞳仁里,她把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她知道,这一夜,终将不能幸免。   他们会吻的激烈绵长,会像两只迅猛的野兽,交缠在一起,仿佛想要把彼此融进彼此的骨肉里,只有这样才能宣泄,这一个多月没见的萦绕痴缠。   可是也只能是亲吻,即使难舍难分,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可恶的大姨妈。   -   第二天,他们一起去海德堡,走在一条小径上,这里葱葱郁郁,旁边是古堡墙垣。   林荫静谧处,有几只小鸟在轻快的歌唱。   苏蔓问江景初:“你怎么会想到带我来这里。”   因为这里除了大自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江景初停下脚步,看过来:“你知道这里叫什么吗?”   苏蔓不解:“这地方还有名字?”   不就是一条曲径通幽的小径吗,还能叫成花?   江景初点头含笑:“这里叫‘哲学家小径’。”   苏蔓显然不明白:“哲学家?”   江景初继续:“之所以叫‘哲学家小径’,是因为这里曾经来过,德国哲学史上划时代的巨星们。像黑格尔、谢林、费尔巴哈等等,他们都喜欢在这里散步。”   苏蔓:“哦。”   其实她一个也不认识。   江景初显然看出来她的迷茫,又问:“歌德,你应该认识。”   苏蔓记得学过的西方艺术史里,就有他,那是她梦里经常被折磨的人。   因为名字实在太难记了。   “当然认识了,就是那个约翰什么什么什么歌德嘛。”   苏蔓无奈地耸耸肩,这么些年了,还是记不住他全名。   江景初笑了一下,接道:“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   苏蔓连忙点头:“对,就是他!”   江景初转身过来,双眼盯着她,深眸里满载柔情:“这里,他认识了一个他一直念念不忘的人,玛丽安娜。”   苏蔓怔怔地盯着他,他眼里似乎盛满了整个银河。   他又说:“玛丽安娜是个有夫之妇,歌德知道他不能挣脱道德束缚,可是他始终忘不了,也情难自控。”   他顿了顿,眼里是灼人的温度:“也因为这样,才有了他那首著名的诗篇。”   苏蔓从没见过江景初此时的神色,温暖灼人,却在眸底留有一丝忧伤。   她不知道,这是他对她的,还是别的什么。   不管是什么,她此刻只希望,他能永远快乐。   她扬起笑脸,问:“那你可以读那首诗给我听吗?”   江景初深深看着她,半晌,薄唇轻启,嗓音是一贯的低转动人。   “我把心儿遗忘在海德堡,在一个温暖的仲夏夜。我的耳朵也充满了爱情,我的心啊在内卡河边狂跳。”   苏蔓没忍住,捂嘴:“这么肉麻。”   她总觉得诗人的心脏,总是与众不同,充满浪漫且肉麻的惆怅。   江景初嗓音低低地传来:“我也曾经这么觉得。”   他说着,垂下了浓密的羽睫,“可是在那个仲夏夜的晚上,我的心忽然就和他产生了共鸣。”   江景初说完,又抬眼看了一眼苏蔓,像是不想被她看清内心,又像是心底有一种情愫,想让她窥见。   苏蔓忽然一阵心酸。   他该是想到他的初恋了吧?   初恋的酸甜,真的很难让人忘怀。   就像她一样,想到初恋,她每每都会想到那个少年的脸。   身材精瘦,双眸清明,那是她始终忘不了的仲夏夜之梦。   -   这一天,他们一起走过了很多地方,去的都是周边小镇。   小镇上的风景,甚至比城市更动人。   花团锦簇,白石小径,红瓦房,古老的钟楼。   当钟声敲响六声后,他们在教堂前拥吻。   一切都像是电影里浪漫的桥段。   吃过晚饭,他们开着车赶在回程的路上。   傍晚的夕阳,从车窗外打进来,照在江景初的脸上,他的神色也变得生动起来。   “这一切,好像早在我的脑海里。”他说。   苏蔓静静地看着他,任由心里的甜份流淌。   嘴角好像从早上就没下来过。   她一定是被江景初点了笑穴,不然为什么总是看见他就想笑。   苏蔓笑着说:“你老实交代,该不会你早就计划好了,带以后的女朋友来这里了吧?”   她说完,心里无来由,酸酸的。   江景初听完,却轻描淡写地道了句:“算是吧。”   苏蔓一阵失落。   因为她不是那个第一。   可是也就一瞬,她又觉得可笑。   原本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先来后到。   “她好吗?”苏蔓问。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问出来这个问题。   江景初侧过脸来看她,很认真的看了一眼。   这才转过头去,看着前方的路:“很好。”   他说。   苏蔓不说话了。   不会动了。   虽然她知道,不该要求的。   她不也是有过前男友么,又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只是人的心,总是贪婪的。   她总是贪心的想把这样美好的人,据为己有。   不愿意,更不可能,分一半,哪怕四分之一也不行。   “想什么呢?”江景初偏头问。   也许是看她突然不说话,他又问:“准备待几天?”   苏蔓这次来很冲动,所以顾决她都还没来得及说。   想到李季的电影杀青后,她可以休息三天,她想了想:“我来的匆忙,总共也就三天假。”   江景初若有所思,询问道:“明天那个研讨会是此行的重中之重,我不能缺席,所以,我尽量后天抽出一点时间,我们一起去意大利好吗?”   苏蔓不解:“意大利?为什么一定是意大利?”   江景初伸出一只手,嘴角翘起一点,接着很自然地摸了一下她的发顶。   “后天再告诉你。”   -   第二天早上,江景初一大早就走了。   临走时,江景初还亲了亲她的额头,让她等他回来,如果实在无聊,可以一个人去周边逛一逛。   他昨晚自己手写了很多线路图,周边哪里有好玩的,好吃的,他都标了出来。   当时苏蔓还笑话他:“看你样子也不是个吃货啊,怎么对吃的这么有研究?”   江景初把她拉进怀里,声音柔柔地,像是在倾诉:“这一个月,没事的时候,我就自己出门逛,看到好玩的,好吃的,都会想到,一定要带你过来玩,过来吃一次。”   苏蔓在他怀里笑的纯净。   这种被爱,被呵护,被挂念的感觉,让她很受用,也很安心。   她原以为不会有的。   看多了利欲熏心的利益至上,江景初却好似有过滤功能似的,所有不好的,不想看到的,都看不到。   剩下的,是他那颗炙热柔软的心。   送走江景初后,苏蔓确实觉得有些无聊。   拿上他给她准备的地图,苏蔓决定去找找他在图上标的餐厅。   刚出了酒店门,转过一个街角,她就发现,身后似乎有一辆黑色吉普车,始终跟在她不近不远的距离。   苏蔓奇怪地回头看,就见司机忽地猛踩了下油门。   吉普车朝着她驶了过来,在她身边的马路上停下。   吉普车上面下来三个黑衣黑裤,人高马大的欧洲男人,其中领头的男人带着墨镜。   他下车后,径直走到苏蔓的面前,用流利的英文说:“Miss Su,You must come with us.(苏小姐,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第42章 违心了 心里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   苏蔓被他们带到了一间郊外的小别墅里。   别墅里的设施很古老陈旧, 却整洁有序,看得出来很久没人住,却还是每天有人打扫。   苏蔓被黑衣人带进一间像是书房的房间后, 他们三人就走了出去,守在了门口。   过了一会儿, 一个五十五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便走了进来。   是个亚洲人。   他身姿挺拔, 气质出众,依稀能看出年少时,应该也是个风云人物。   他进来后, 不急不缓地在书桌后坐了下来,这才抬眼看了一眼苏蔓。   苏蔓虽然也经历过大风大浪,却还是被他的气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过来的时候,目光如炬,好似没什么能逃过他的眼。   就一眼,他便转过头去,声音里带着轻蔑:“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苏蔓定了定心神,这才开口:“不知道。”   男人转过脸, 冷哼了一声:“你倒是好手段。”   苏蔓不明所以,看了过去。   男人也不急, 他用湿纸巾擦了擦手,这才又开口:“让两个男人为你团团转, 苏蔓小姐, 我还是低估了你。”   苏蔓更加不解,皱眉:“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男人忽然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冷, “陆皓,你认识吧?”   苏蔓挑眉:“他的事,和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苏蔓看了一眼门外的黑衣人,又补充:“我看您是抓错人了。”   男人又笑了一下,这一次,更加冷酷:“有趣,他跟你没关系了,那,江景初也跟你没关系?”   苏蔓一惊,他为什么会提到江景初?   刚才她以为,他应该是陆皓的商业劲敌,所以才会把她找过来。   现在他却提到江景初,看来这件事也许和陆皓没有关系。   再打量男人的气质与谈吐后,苏蔓豁然开朗。   她试探地问:“您是,江景初的父亲,江城先生?”   男人侧过脸,脸上有一丝惊讶,“没想到苏蔓小姐还很聪明。”   苏蔓心里一咯噔。   难道江城抓她来,是为了给他的宝贝女儿江诗月出气?   正想着,就听江城又说:“苏蔓小姐既然知道我是江景初的父亲,就知道我是为什么来了吧?”   苏蔓轻轻吐了一口气:“您如果是为了您的女儿,我没什么好说的。”   江城轻笑了一声:“苏蔓小姐以为,诗月和你没有可比性?”   苏蔓:“不,我是觉得根本就不需要。”   她顿了顿,毫不畏惧地看着江城:“陆皓和我已经结束了,所以他爱谁,和谁结婚,跟我都没有任何关系了。”   江城赞同地点头,话头一转:“那江景初呢?”   他看了过来,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也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苏蔓低着头没有说话,用沉默代替回答。   见她不说话,江城又继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不管是陆皓,还是江景初,你都不可以。”   苏蔓抬起头,她不知道为什么江城要这样说。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并没有觉得自己得罪过他。   就算是江诗月在他面前说过她什么,江城起码也是江景初的父亲,江景初有可能是江吴集团最终的继承人不是吗。   可是看到江城决绝的表情,苏蔓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亦或者是,江景初。   苏蔓自己也被这一猜想,吓了一跳。   虎毒都不食子。   她不相信,江城会做出什么对江景初不利的事情,也许他一开始就听过她的传闻,单纯的讨厌她而已。   这么想着,苏蔓昂起头,对着江城:“江景初选择谁,有他自己的自由,我没有权利干涉。”   江城好像是听到了一个多么愚蠢的笑话,笑了两声,说:“你以为我们江吴集团的子女,会有自己选择的权利?那你恐怕是想多了。”   苏蔓皱眉:“可是他并不是你们江吴集团的人,他是您的儿子,您理应为他着想。”   “哦?”   江城挑眉,显然有些怒气:“这么说你是在教我管教我的儿子?!”   苏蔓吸了一口气,平心静气:“您知道的,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如果您为了江景初着想的话,就该知道,他现在所做的,是一件伟大的职业,也许他并没有考虑过,要进江吴集团――”   江城忽然打断,怒不可遏:“够了!我江吴集团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说话!”   他顿了顿,又说:“不管他愿不愿意,只要他还是我江城的儿子,那他就跟我们江吴集团脱不了干系,他的婚姻甚至家庭,都只能遵照江吴集团的意愿!”   他说完,冷笑着看向苏蔓:“你以为你有机会进我们江家?简直做梦!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出生草根还想嫁入我们江家?!哼,江景初的另一半,必须是和我们旗鼓相当,不会是你,你永远也休想!”   苏蔓看着江城怒不可遏的脸,忽然有一刻明白了江景初的感受。   他那天说,江家不是他的家。   当时她还觉得奇怪,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是不是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是不是每说一句话都会遭到家人的反驳,遭到拒绝,甚至讽刺?   她不知道他从小经历了什么,她本来想着他毕竟是江景初的父亲,不能不给面子,可是江城的模样,现在看来,他似乎根本就不买账。   她组织了下语言,继续道:“江城先生,我不知道您今天找我的目的是什么,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感情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我和江景初的事情,我想,需要我们两个去解决。”   她顿了顿,看着江城血压升高的脸,又说:“现在什么年代了,我不认为还像旧时代那样,子女就没有恋爱自由。爱是不能用金钱,地位,和权利来衡量的,爱就是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它是纯粹的,只是因为我喜欢这个人,希望和他在一起。”   江城听完苏蔓的话,又露出那个像看蠢货的笑容。   “看来苏蔓小姐对爱这个定义,过于理想化。”   他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戏谑,胸有成竹的戏谑:“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对你下手?”   苏蔓猛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江城想做什么,但是从今天他跟她说了那么多话看来,他似乎没有要动她的意思。   江城的名声,在新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之所以能稳居榜首,把江吴集团做到新城首位,靠的可不单单是生意头脑。   紧接着,江城冷哼了一声:“如果对你下手,估计不光江景初,陆皓说不定都会不顾一切来救你,可是对他嘛,就不一样了。”   苏蔓的心砰地一跳。   “你什么意思?”   心里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   但是她很快否定,不可能,江城绝不会对江景初下手的,他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   接着,江城语气轻描淡写:“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转过脸来,阴沉沉地:“如果江景初没有了事业,没有了前途,你说,他会不会伤心,会不会难过呢?”   苏蔓盯着他,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她沉声道:“可是他可是您的儿子!”   江城却一脸无所谓:“在生意买卖面前,我更看重的,是双赢的利益。”   苏蔓压下一口气,实在想不到江城会对江景初做什么,可是她又不得不去想。   她不想看到他伤心,更不想他因为没有了事业,而一蹶不振,他还有大好前程等着他,不能因为她,而前途尽毁。   想到江景初温情的双眸,他给她的温柔浪漫。   苏蔓的心,跟着这窒息寒凉,一步一步沉了下去。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她想要拯救,想要他开心,安全,那这个人,只有江景初。   唯有江景初。   “说吧。”   苏蔓红着双眼,久久沉浸在回忆里。   “你想让我怎么做。”   江城满意地点了点头,“苏蔓小姐果然真爱江景初。”   也只是一瞬,他便指了指屋外:“他一会儿便到,我要你在这里,和他彻底一刀两断。”   -   江景初赶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江城给江景初打了个电话,说把苏蔓请过来城郊别墅,他就立马赶了过来。   他了解江城,一个招呼都不打,就把苏蔓叫过来,绝对没有好事。   别墅里静悄悄的,大门口连个迎接的人也没有。   江景初顺着楼梯,上了二楼,书房的方向传来人声,他便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来到书房门口,苏蔓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我不会同意的!您这是要挟!”   接着,就传来江城怒不可遏的声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接近江景初,只是因为他是江诗月的哥哥!你这么做,江景初知道吗?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江景初的脚步一滞。   苏蔓只是轻轻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我不会告诉他的,而他,也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江城果然豁然大怒:“你以为你不告诉他,他就不会知道了吗?!你简直就是个感情骗子!”   苏蔓忽然冷笑了起来:“我是骗子,你又是什么,你们一家子都是什么?先有江诗月抢我男朋友,后有你来威胁我,让我身败名裂!你以为我会上当么?我就要勾引江景初,让他身为我的裙下之臣,让他为你们一家对我的损害补偿到底!”   苏蔓说完,转身的一瞬间,心陡地提到了嗓子眼。   江景初站在门外,黑色的眸子沉甸甸的,看不出情绪。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仿佛第一天认识她。   苏蔓第一次感受到心如刀绞的滋味。   明明才想要好好的恋爱一场,好好地和江景初在一起。无论怎么样,都不想和他分开的。   可是现在,她又在说着最伤人的话,做着最令人讨厌的事。   可是她无法回头,也不能。   她忽然慌乱地说:“你……怎么来了?”   江景初在看到她慌乱的表情后,眸底的窒息无法言表。   他冷冷地看着她:“如果我不来,是不是永远也听不到这些话?”   苏蔓摇头:“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江景初不是不想听解释。   看着苏蔓惊慌失措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装的。   她真的就是那么想的?她真的,只是因为他是江诗月的哥哥?   还以为,之后的一切,都是发自她的内心。   他错了,错的彻底。   自以为能够改变她的心意,原来自始至终,她都无法放下陆皓。   而他,只是她打击报复的工具而已。   江景初的眸子一点一点的黯了下去。   即使是在那时候,知道苏蔓有男朋友了,他也没有这样窒息过。   胸腔的窒息感快把他击碎,他感觉被扼住了命脉,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他缓缓转身,在侧身之际,他低下微微颤抖的长睫,声音嘶哑。   他说:“苏蔓,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说完这句,他便转身走了。   江景初走后,苏蔓整个身子垂落了下来,良久说不出话。   他最后凄艾的眼神,最后的那句话,深深刺痛了她的每一根神经。   他也许不知道,她的所愿,就是他能平安顺遂。   “你做的很好。”   江城的声音在她身后,带着得意的讽刺。   她忽然站起身,朝着郊外的夜色冲了出去。 第43章 老家了 时空对视   苏蔓眼看着江景初上了车, 眼见着车启动,她追着车尾,跑了很久很久。   可是她怎么也追不上。   她用力地奔跑, 使出浑身最后一丝气力,眼看着车子越走越远, 她的心也跟着越来越冷。   原来窒息寒冷是这样。   它通过皮肤传播, 扩散, 再一步一步,侵蚀五官,甚至五脏六腑。   最后到达的, 永远是心脏的中心。   炙热的心,也跟着这彻骨的凉,逐渐冷却,直到再也没法正常跳动。   江景初的车,已经再也看不见踪影,苏蔓累到喘不上气,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四周一片寂静,无声的夜,黑压压的暗无天日。   她想明白了。   即使追上了, 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要告诉他,他看到的, 不是真的,只是她和江城演的一出戏吗。   他会怎么想她?   和江城同伙骗他, 这和自己接近他只是为了报复, 又有什么分别。   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同款事件罢了。   她还是那个罪不可恕的人。   连同她的自尊,连同她的爱,彻底亲手埋葬。   -   回国后, 苏蔓就向顾决请了假,说需要散散心。   顾决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李季的电影已经在剪辑的尾声,密集的宣传还没有开始,所以顾决嘱咐她,好好休息,一个月两个月,等到什么时候休息好了,再什么时候回来。   对于顾决,苏蔓是愧疚的。   她不知道今生今世,怎么能遇到他这样的好老板。   所以在走之前,苏蔓去见了一次萧可柔。   到达萧可柔的工作室,已经是中午饭时间。   两人往外走,准备一起去吃饭的时候,却见成鸿迎面走了过来。   “苏蔓,你怎么来了?”   成鸿颇为吃惊地盯着她,又看了一眼萧可柔:“老板,你该不会是连她也挖过来了吧?”   萧可柔笑了一下,摇头:“怎么可能,苏蔓现在可是顾决手上的一张王牌,我哪敢。”   苏蔓看向成鸿:“你是说,你现在是可柔姐旗下了?”   成鸿点头:“嗯,早前一起拍片,可柔姐就问过我意思了,既然我前公司合约到期了,也就跟她签了合同。”   苏蔓点头,萧可柔工作室这几年做的风生水起,俨然有扩张趋势,当然需要成鸿这样的新鲜血液。而成鸿,也是个审时度势的人,当下最有发展前景,当然最属萧可柔工作室。   这么想着,成鸿又笑道:“苏蔓,我听说了,你打算休息一段时间是吗?”   苏蔓点头:“嗯,有这个打算。”   成鸿赞同道:“《寻安》这部电影之后少不了密集的宣传期,现在休息休息,也是好事。”   苏蔓笑了一下,不做回应。   萧可柔似乎看出苏蔓心思,不再做停留,两人一起去了餐厅包间。   进了门,萧可柔才问:“我看你今天心不在焉,是和江医生有关?”   苏蔓抬头,没想到萧可柔还是那样观察入微。   “我和他。。”   她咬了下唇:“算是彻底结束了。”   萧可柔惊讶:“怎么会……”   话没说完,她像是想到什么:“是因为他的家庭?”   苏蔓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   她继续:“我们本就有着千差万别,现在说开了,也好,免得将来后悔。”   萧可柔见状,也不再提这事。   两人吃完饭,苏蔓又说了些和顾决有关的事,交待萧可柔好好照顾顾决。   苏蔓这才安心的坐上了出租车。   只是临走时,萧可柔的话,犹在耳边。   她说:“苏蔓,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但是人的一生,也就这么多,不多不少,也不会因为你的决定,就会停止前行。所以,如果爱一个人,就放肆爱。他爱你,你欣喜若狂,他不爱你,你也甘之如饴。”   “我只希望你,在孤独前行的路上,不要留有遗憾。”   -   苏蔓去了外婆留下来的房子,在一个偏远的南方小镇。   钥匙是母亲走的那一年交给她的,当时她还嘱咐她,虽然外婆不在了,但是她一定要代她回去看看。   飞机降落在这片南方的土地上时,湿热的空气,让苏蔓感到强烈的不适。   是那种黏黏的湿热,和她所在的城市绝然不同。   也距离他的城市,渐行渐远。   还好这个小镇上的风土人情很淳朴,就算多了苏蔓这样一个外地人,街坊邻居也都很热情。   苏蔓刚到外婆的小院的时候,就连周边超市在哪里都不知道。   还好对门院子住着一对老头老太太,他们见这间空置了很久的院子,忽然来了人,都很热情的过来打招呼。   这天,他们又过来看望苏蔓,还带来了热腾腾的饺子。   看到饺子,她又想起了在德国,他们相互依偎的那一晚。   江景初说过,他喜欢在家里吃饭。   他当时还说,等他回去,他们要一起吃一顿饺子,自己包的饺子。   她觉得再也不会有人会为她包饺子了。   也再也不会有人,像江景初那样,爱她,像她爱他一样。   谁曾想,在来小镇的一个月后,在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吃饺子后,苏蔓吃到了这里邻居自己包的饺子。   苏蔓的嘴角又泛起了苦涩。   “小蔓啊,你太瘦了。”   刘老太太在和苏蔓熟悉后,就经常这么说,所以有什么好吃的,都会送一点过来。   “不能每天吃外卖,家里吃的多健康,你要多吃点补补,你外婆在的话,也应该和我一样担心你的身体。”   苏蔓吃着饺子,暖在胃里,却在心里一个激灵。   回忆又像打开了闸门的潮水。   一帧一帧,在眼前浮现。   “好吃你就多吃点。”   “我喜欢在家里吃饭。”   “还喜欢和心爱的人一起包饺子。”   ……   江景初曾经的话,在苏蔓的脑海,每个字,每句语气,都不曾遗漏。   在小镇的第三十个日日夜夜,第七百二十个小时后,苏蔓还是不可抑制的想到他。   他的脸,他的笑,仿佛是昨天。   他给过的温柔,给过的炙热,就想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梦,可是她始终不愿意醒。   这个人,这个名字,这个人的城市,明明在遥远的天边。   可当思念排山倒海向她压过来的时候,淹没了一切距离,一切时间。   只剩下他,只剩下遗世独立的他。   与她在时空对视。   “怎么了?怎么哭了?”   刘老太太看着苏蔓低着头,泪吧嗒吧嗒地掉,心疼地直打转。   刘老头在旁边训叨:“好好的,你说你,提什么小蔓的外婆,你这不是故意让她难受吗!”   刘老太太着急地说:“我这不是心疼她太瘦了,不好好吃饭嘛!”   她说着,拉着苏蔓的手:“小蔓是不是想到外婆了?你放心,你外婆不在了,你还有我们,你不是说你没有家人了吗?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你的亲爷爷亲奶奶!”   苏蔓抬头,擦了擦眼角,郑重地点头,像是对他们,也像是对自己。   “我没事,谢谢你们,我知道,外婆如果在,也一定会心疼我。不过还好有你们,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好好吃饭。”   我还会,好好的,每天想你。   她说完,拿起盘子,边吃着,泪还是止也止不住,于是她以最快的速度,吃完了盘子里剩下的饺子。   她放下盘子,擦干眼泪,笑着说:“你们看,我吃完了,以后每天都会这么吃。”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也都跟着擦了擦眼角。   两人走后,午后阳光正好,苏蔓坐在小院的藤椅上晒太阳。   秋天的太阳,暖暖地照下来,院子里的梧桐树都变成了金黄色。   在斑驳的树影里,一个身影逐渐清晰起来,并越来越近。   “苏小蔓。”   他低低地叫着,嗓音是他特有的磁性。   苏蔓睁开眼,心脏骤停,她伸出手,想要抓住男人的手。   手在半空中,人影却消失不见。   原来,从始至终,不过是一场梦。   就像他们的相遇,本就是一场心有不甘的梦。   泪又开始像决堤的河,苏蔓觉得心脏抽疼,痛到无法呼吸。   在这个漫长的秋天,每一天都是锥心刺骨的痛,每一次呼吸,都备受煎熬。   苏蔓打开手里的日记本,写道:   2018年秋,我把他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   几天后,苏蔓百无聊赖,在阁楼里找到了自己大学时候用的手机。   诺基亚砖头款式,在当时很是受欢迎。   她记得她以前的东西,都搬回了外婆家,原来一直都归置在阁楼上。   她这次回来连手机都没有带,主要是不想要知道任何消息。   好的坏的,全部屏蔽。   她摸索着这支诺基亚手机,笨重的机身和小小的屏幕,上面已经落满了灰尘。   尘封的记忆,似乎又一点一滴的回笼。   记得当时大一的时候,这支手机可是陪着她,渡过了漫长的少女时期。   她当时就是拿这支手机,给宿舍同学传递消息,什么时候老师有点名,赶紧传信息过去,下课之前,她们准到。   她的联系人里面,应该还有当时的课代表,她记得当时她没去学校,课代表还发过一些课时资料彩信给她。   好像现在除了看医学资料,根本找不到和江景初有关的任何消息。   可是医学资料,又和江景初有什么关系呢。   她不知道,至少,感觉离他更近一步。   苏蔓不知道这支手机还能不能用,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充好电,长按开关键。   没想到在长按半分钟后,随着“NOKIA”几个大字母,和两只空中交接的手出现,屏幕居然真的亮了。   她打开收信箱,翻找着当初的彩信图片,然后,就在收件列表里,看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给她发过信息。   居然还是未读。   打开对话框,里面有好几条信息。   13*******89:学妹你好,你在Q群里说需要心血管临床资料,我发你邮箱了,你查看一下。   13*******89: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我有资料,也会分享给你。   应该是那时候,苏蔓无暇顾及其他,也或者是陌生号码,她向来无视。   他的信息,她居然一条也没有看。   之后又有几条信息,他似乎在找她。   13*******89:学妹,那天新生晚会怎么没有来?是家里有事吗?   13*******89:当时冒昧约你,我很抱歉。   看到这里,苏蔓心口一颤。   居然是当时那个眸子清明的少年。   13*******89:你很久没来学校了,你去哪了?   看得出来,最后一条信息似乎很沮丧。   再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苏蔓看着这个手机号码,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找到旧电脑,连上网,把手机号码打在学校论坛的搜索页面。   论坛里立即出现了一个贴子,还是一个被两个月前顶上来的,标着“HOT”字样的贴子。   #我喜欢上了一个学妹,可是她消失了,你们可以帮我找到她吗?#   这位楼主,名称一栏叫“宜景亦初”。 第44章 又回了 “江医生,你女朋友找!”……   点开贴子, 一楼是楼主简单介绍了下女孩的外貌特征。   【我是在开学典礼上认识的她,当时她代表优秀新生发表演讲。她的一句话深深吸引了我,她说:“我愿这个世界上, 再也没有痛苦,愿所有人, 都能如愿。”】   苏蔓皱了皱眉, 一股奇怪的熟悉感, 扑面而来。   【那之后,我会有意无意地留意起她,那天, 我还在图书馆碰到了她,我当时很开心,她从我身边走过,我闻到淡淡的花香,我不知道这是她自己的味道,还是什么,放学后,我找了很多家香水店,都没有我要的味道。】   【终于有一天, 我在一家店里找到了那个味道,我把它买了下来, 我想在新生欢迎会上,邀请她跳一支舞。我每天都在憧憬着我们的未来, 我们会互相认识, 我会把这瓶香水,作为初次见面的礼物,送给她。】   【可是, 她没有来。我的一切幻想,化为泡影。从那以后,她消失了,彻底淡出了我的世界。】   【我以为她消失以后,我不会再想起她,可是一天又一天,甚至是梦里,都会有她的影子。我想,我彻底恋爱了――对这个我连自我介绍,都还没来得及的女孩。】   男生说到这里,就没有再继续。   苏蔓看了一下发表时间,这一楼居然是九年前。   一个九年前的贴子这个时候被顶上来,她有些好奇。   这个贴子也许在当时来说,就已经是热门贴,所以下面的留言很多。   苏蔓一个一个看了下去。   还不到十个人,立马就有人一眼猜到了,楼主说的女孩是谁。   8L:【楼主说的我想我知道是谁了!我记得她,她当时新生演讲我也一眼就记住了她,长的很漂亮,是不是头发长长的,当时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我当时还跟我身边的哥们儿说,真是长得越好看的人越优秀!】   9L:【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有人认识她吗?她叫什么名字?】   ……   15L:【啊啊啊楼主,她好像是我同班同学!!!我知道我知道,她叫苏小蔓!!!在我们班可是如雷贯耳,又有颜值又学霸的女生可不多见!】   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苏蔓握着鼠标的手一抖。   她紧张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往下看。   16L:【卧槽卧槽,破案了,楼主快上啊!!!蹲一个完美爱情!】   17L:【同蹲。】   ……   34L:【我也认识我也认识,她太有名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只上了一年就没出现了,我们也都在纳闷呢,但是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35L:【对,我也问过别人,据知情人透露,好像是家庭原因,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   62L:【好可惜啊,帮不了楼主,如果有消息,我们一定会跟楼主汇报,看楼主的形容,楼主一定是一个很痴情的男生,祝福楼主能收获爱情!】   ……   在这之后,都是各种祝福楼主的回复。   直到半年前,失踪了很久的楼主突然又回来发了后续,导致这个贴子又热闹了起来。   【我是楼主,跟大家分享我的喜悦,我今天遇到她了。】   【过去了那么多年,我其实已经掌握了她的信息,就在前天,我还在思考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她的眼前。可是,就在昨天,她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当时欣喜若狂,可是我什么也没有说,我强忍着内心的喜悦,我太怕吓到她。】   【她变得比以前成熟,却更让我心仪。我在心里幻想过无数次,我们重逢的场景,却偏偏没有想到,我们会是以这样的身份相见。她不认识我,我却早已牢牢在心里唤了千遍万遍,她的名字。】   事隔九年,当年看过这个贴子的人应该都已经毕业工作,正因为它持续的时间之久远,让这个贴子还是和当年一样,具有极高的讨论性。   下面回复的楼层,已经盖到了一千多层。   88L:【我记得这个贴子,我当时还是个学生,天哪我今天回来随便逛逛,没想到九年以后,我还能见证楼主的绝美爱情!】   89L:【我也是碰巧进来的,当年这个贴子在论坛就很火,我当时的女朋友还因为这个贴子跟我闹掰了,她说我没有楼主痴情,她要去找一个像楼主一样深情的男人……】   90L:【楼上大哥实惨了。楼主一定是因为这份心意感动了上天,才让你们又重新遇见,真替楼主感到高兴。】   ……   113L:【楼主,爱就大胆说出来吧!我们都是你坚强的后盾!!!一定要幸福啊!!!】   114L:【土拨鼠尖叫!妈妈我又相信爱情了!!!】   115L:【原来真爱一直在我们的身边,楼主的爱必能感天动地!】   ……   350L:【楼主是真实存在的吗?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我怎么就遇不到!!!九年都过去了,楼主居然没有移情别恋,还这么一往情深!!!】   351L:【羡慕死我了,上天也赐给我这样的男人,也让我有一段这样的绝美爱情吧!信女愿意不吃不喝减肥来供奉!!!】   ……   之后是楼主隔了三个月后的回帖。   【跟大家报告一下进展,我要堂堂正正地开始追求她了。她似乎也对我不排斥,也许是你们的祝福感到了上天,谢谢大家的祝福和鼓励,我相信,通过我的努力,她一定会看见。同时,也祝福楼里的各位,找到心之所念。】   ……   570L:【啊啊啊啊啊啊我蹲到了我蹲到了!!!绝美万岁!!!真爱不朽!!!】   ……   675L:【这是什么有生之年系列,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活得久,就能等到我磕的你们成真!!!】   ……   1131L:【我宣布我磕到了!!!今天也是为绝美爱情流泪的一天!】   1132L:【我也!!!】   ……   1333L:【楼主记得来更新后续啊啊啊啊!继续蹲一个结婚生子!!!】   1334L:【蹲+1】   1335L:【+电话号码!】   ……   关掉贴子,苏蔓握鼠标的手一直在抖,她发现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心胸痛到不能呼吸。   为自己,为江景初,为这个匿名贴。   离开江景初的第三十三天,她备受煎熬的三十三天。   她终于发现了江景初的一个秘密。   原来他真的有秘密。   原来他曾经对她说的,一直都是她。   都是真的。   他从来没有骗过她,就算是敷衍,也从未有过。   他的温情,他的善良,他的执着,始终都只给了她。   她甚至想到,不是的,这不会是他。   可是明明都提到了她的名字,九年时间,没有人有更多的九年。   就连脑海里,当年那个少年的影子也越来越近,近到最后,和江景初的身影重合到了一起。   是他啊。   一直都是他啊。   她知道,她犯了错。   这个错误愚蠢到,她甚至不奢望他会原谅她。   可是怎么办,她好想他。   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想要拥抱他,亲吻他,像他们从不曾有过离别。   擦干眼泪,苏蔓登了一下Q,刚上线,欣然就发了信息过来。   【蔓蔓你这是休假还是失踪啊?】   苏蔓回复:【我没事,在老家没手机。】   欣然又说:【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苏蔓想了想:【还不确定。】   欣然的对话框一直显示在输入中。   过了半晌,苏蔓才看见对话框里的几个字。   只一眼,她便犹如晴天霹雳般,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欣然:【蔓蔓,江医生他……   好像要结婚了。】   紧接着,她发了一张截图过来,是江景初的朋友圈,上面配了一张可爱猫咪图。   配上文字:【要准备结婚了。】   朋友圈点赞评论下面,还有共同朋友张宇扬的祝贺。   【恭喜恭喜,你小子倒是动作很快嘛!记得叫我,我要来观礼!】   江景初还在下面评论:【好。】   -   苏蔓连夜订了机票。   坐在回新城的飞机上,心脏终于落回心巢。   一想到江景初要结婚的消息,她局促的手指,又重新搅在了一起。   他该是多么的失望,多么的沮丧,多么的心如死灰。   才会在短短的一个月零三天,就和别人订婚。   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么把他拱手让人。   曾经的那个精瘦的少年是他,这个贴子的楼主是他,一直在背后默默寻找着她的人,也是他。   她怎么能,怎么可以,就这样把他弄丢了。   直到到达科大医院,苏蔓还是不知道她会面临什么。   如果江景初当面拒绝她,那她该怎么做?   毕竟都决定结婚了,应该是个他可以接受的对象吧。   她不认为江景初是那种会家族联姻的人,所以他一定不是被江城要挟。   只有一种可能,他对她失望透顶,所以遇到一个还不错的,结婚也无可厚非。   她甚至想到,该不会是林语沫吧?   短时间内,江景初能看得上眼的,应该也就只有她了吧。   就这么乱七八糟的想着,电梯到达科大医院的三楼。   骨外科的诊室就在眼前,苏蔓却举步维艰。   她害怕听到结局,害怕他会对她说,他对她已经不再爱恋。   她甚至害怕看到他的脸,也许淡漠得如空气微尘。   可是她还是来到了门口。   坐在门外走廊的等候椅上,时间似乎回到了半年前。   那一天,她也是坐在这里,透过门缝,仔细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今天,她依然透过门缝,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显然很忙。   好像一直都没有闲下来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   她记得,那一天,他也是这样。   可是现在她才知道,那一天,他原来冷淡的面具下,早就藏着一颗赤忱的心。   尽管今天的他,与那天没有什么不同,可她还是在他脸上看到了疲惫。   如果是昨天以前,她可能不会注意他的眼神,可现在和以前不同。   她什么都知道了。   他的隐忍,克制,沉着,深情,这些,她都在他沉静的眼里看懂。   “苏蔓小姐,你怎么来了?”   张宇扬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苏蔓的身躯,随着这一声叫唤,轻颤了一下。   “你来找景初吧?”   张宇扬似乎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他说着,忽然推开苏蔓面前的那扇门。   苏蔓在他推门的那一刻,腾地站起身,不安在这一瞬间冲击五脏六腑,她站稳后,就朝着电梯口快速走了过去。   身后,江景初的门被张宇扬大力推开,他朝着里面大声喊了一句。   “江医生,你女朋友找!” 第45章 修罗了 四个人的视线前后交叠。剑拔弩……   苏蔓逃得有些仓皇。   特别是在身后响起张宇扬故意夸张的声音之后。   她心口的血液都要漫出来。   可越是这个节骨眼, 电梯越是龟速爬行。   半分钟过去,居然还没来。   苏蔓觉得自己等不了了。   她选择小跑去消防通道楼梯口,只知道, 越快越好,赶紧逃离这里, 一分也不要耽搁。   刚刚走进楼梯口, 门还没来得及关上, 一只手便伸了过来,阻挡了那声闷响。   苏蔓一惊,回过头去。   男人轻轻喘着气, 显然刚才过来的时候有些急。   深眸盯着她,久久没有移开。   苏蔓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   接着,江景初特有的磁性嗓音,在头顶响起:“苏小蔓。”   他走了过来,门在他身后“啪”的一声关上。   苏蔓听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近,心率也越升越高。   “苏小蔓。”   他又重复了一声,在她面前站定。   “就准备这样走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蓄着力量。   她知道, 他该恨她的。   就算恨他,拒绝她, 她也无话可说。   她今天来,本就是来道歉的。   她抬起头, 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   江景初静静地盯着她, 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缓缓向她靠近,眼里的情绪说不清, 道不明。   “为什么不回答。”   苏蔓一怔,江景初又靠近一步,漆黑的眼盯着她:“这次又要走多久?”   苏蔓没明白过来,思绪停留在江景初缓缓靠近的身影。   他的每一次靠近,就让她心跳加快一分。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说:“对不起。”   他终于在苏蔓极近的距离站定,近到能俯身看着她。   苏蔓连忙又后退了一步,低下头:“我不该那么对你。”   江景初闻言,浓眉微微挑着,眼里有深浓的情绪。   他的声音又从头顶上传来,带着轻微怒意:“对不起之后,再消失一个月吗?”   苏蔓有些懵。   上一秒他还知道他在气什么,这一秒,却看不清了。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听说……你要结婚了?”   江景初愣了一下,忽然笑了:“欣然告诉你的?”   苏蔓点头,拇指与食指纠结:“她……人好吗?”   江景初有些无奈的抿唇,“你来就是因为想知道这个?”   苏蔓点头,又摇头:“如果她是个好姑娘……”   江景初忽然身影逼近,接话:“你就会把我像物件一样,让给别人?”   苏蔓一怔,仰头,咬着下嘴唇,不发一言。   虽然她很想这么说,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把他拱手相让的话,她始终还是说不出口。   看着她的眉毛似乎都揪在了一起,江景初忽然又笑了。   “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说着,伸长手臂,把苏蔓拉进他宽阔的怀里。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呼吸也上气不接下气。   苏蔓有一刻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大脑嗡嗡作响。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竟然奢望这是真实不是梦境。   紧接着,头顶上男人的嗓音低低传来,才让她知道,这是比幻境还真实的现实。   “没有人比你好。”   苏蔓在他怀里抬起头,“可是……你不是要和她结婚了吗?”   江景初的脸上沉静如初,很快,他像是读懂了苏蔓脸上的嫉妒。   他笑了一下,很短促:“欣然看朋友圈都不看照片的吗?”   苏蔓紧紧盯着他:“什么意思?”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惊讶地看着他。   江景初眯着眼,笑开:“是我要给我家猫准备结婚了。”   苏蔓疑惑:“你什么时候养猫了?”   江景初低垂下眼睫,眼神黯然:“在你走的那天。”   苏蔓忽然心口一酸。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结婚对象。   她果然就这么轻易地跑了过来,连求证也没有,就这么焦急地跑了过来。   只是还好,她甚至庆幸,这一切还来得及。   说到欣然,江景初似乎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意更甚:“你还不知道吧?”   他说着,唇瓣轻轻扫过她的眼尾:“欣然和张宇扬。”   说完,他的唇,又轻轻贴在她光洁的额头。   “他们俩……”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在呢喃,后面已经什么都听不见。   也无需听见。   苏蔓感受着江景初的唇,沿着她的眼,她的鼻梁,缓缓靠近,带着炙热的温度,一步一步,倾泻了下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江景初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松开了她。   苏蔓睁着迷离的眼看着他,始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原来他的爱,一直不曾改变。   江景初放开她后,心情似乎很好,只是想到什么,他拥着她,抱歉道:“我还在上班,不能陪你太久。”   想了想,他又说:“你回去等我好不好?”   他又慎重其事地把她的脸捧到他面前,深眸情绪浓稠:“这一次,不许走。”   苏蔓在他怀里乖巧点头:“嗯。”   “嗯?”她又仰起头:“所以我走了会怎么样?”   江景初挂了一下她的鼻尖,“走也没关系,我一样会找到你。”   苏蔓不信。   江景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机票,递给她。   苏蔓看了一眼,惊讶地抬头。   这是一张去南城的机票,时间就是今晚。   也就是说,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她不来,他也一样会去找她。   心里立即被蜜意充实。   原来终究有一个人,默默地,不着痕迹地,只是为了寻找她的步伐。   她终究还会是他的猎物,无论海角天涯。   最终,他一定会找到她。   -   俩人像连体婴一样,又腻歪了好半天,这才一起出了消防楼梯口。   江景初把苏蔓送到电梯口,替她按下了电梯按键。   他把她的手放到自己掌心,十指紧紧交握,就像是只有这样,他才能牢牢把她抓在心上。   苏蔓忍住上扬的嘴角,用拇指掏了掏他的掌心。   “你再紧下去,我手指就要残疾了。”   江景初抿了抿唇,不舍地松开一点点,说:“不会,我不舍得。”   苏蔓颧骨也跟着往上,“我们在医院里这样,真的好嘛?”   江景初无所谓耸耸肩:“有什么不好。医院没有明文规定不许恋爱。”   苏蔓:“……我的意思是耽误你上班。”   江景初忽然又靠近,声音在她耳畔,轻轻地,像是在挠痒痒。   “我倒是想你多耽误一些。”   苏蔓闻言不说话了,只是,用嘴角上扬的弧度来回应他。   “叮”的一声,电梯来了。   江景初这才不舍地松开她的手指,“回去给我发消息。”   苏蔓笑着:“嗯。”   说着,抬脚准备往里走,却跟刚从电梯出来的两个人撞个正着。   苏蔓皱眉抬眼,只一眼,便愣住。   是陆皓。   在他身后,江诗月露出了半张脸。   可在看到苏蔓的那一刻,眼里叫嚣着嫉妒的火焰。   陆皓也看清了她,他的脚步触电般顿住:“苏蔓?”   江景初并没走远,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在看到陆皓的那一刻,他的神情也变得严肃。   四个人的视线前后交叠。   剑拔弩张。 第46章 好看了 你是这个世界,给我的最好的礼……   陆皓诧异地看向苏蔓, 又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的江景初,像是忽然明白过来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江诗月。   江诗月向来是个沉不住气的人。   看到苏蔓和江景初在一起,她立即火冒三丈。她从电梯走出来, 直接跑到江景初身边。   “哥哥!”   她怯怯地叫了一声,回身又恶狠狠地盯着苏蔓。   苏蔓没有说话, 垂着头,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许什么也没想,只是在接受命运的安排。   最终陆皓先开口:“苏蔓,我们谈谈。”   该来的还是来了。   苏蔓别过脸去:“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苏蔓说话的时候, 江景初已经走了过来,停在苏蔓身旁。   江诗月在他们身后咬牙切齿。   陆皓看了一眼江景初,忽然讽刺地笑了一下:“你知道她是我的什么人吗?”   江景初不置可否,眸色阴沉。   陆皓又指了指苏蔓,“她是我的……前女友这件事你清楚吗?”   苏蔓抬头,侧脸看向江景初。   江景初眸色很淡,看不出情绪。   半晌过后,他转过脸来,看着苏蔓, 似乎只是陈述给她一个人听:“我知道。”   陆皓闻言,冷笑了一声, 又说:“既然你知道,那你应该也知道她的目的了?”   江景初还没说话, 江诗月忽然情绪激愤。   “苏蔓, 没想到你真是贱到骨头里了,你居然接近我哥哥!我就说呢,那天你为什么这么嚣张说出那样的话, 还说什么我的现在和未来都在你的阴影之下,原来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他是我哥哥,所以你就来勾引他,你就是这样报复陆皓,报复我们的?!”   江诗月噼里啪啦说完,激动地上前就要打苏蔓耳光。   只是她的手才刚刚举起,就被陆皓拦下。   江诗月又愤怒地看向陆皓,陆皓轻轻摇了摇头,暗示让他来解决。   江诗月压下怒火后,陆皓嘴角勾了勾。   他冷静地看着面前的俩人,轻哼了一声,揶揄道:“苏蔓,怪不得删我删的这么干脆,原来是报复性的另结新欢?”   原来苏蔓是为了报复他,才故意接近的江景初。   不知道为什么,陆皓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对苏蔓的这一结果,很是受用。   只要苏蔓还有恨,那就证明他还有机会,他们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苏蔓并不否认,因为她一开始,的确这么想过。   可是想到那天,在德国郊区的小别墅里,她故意在江景初面前说的那些话,当时,江景初落寞失望的神情,她永远也忘不了。   她害怕了。   怕江景初真的介意。   从那之后的每一天,她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她不安地咬紧下唇,转脸看向江景初。   江景初的脸色有说不出的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一样。   他看向陆皓的时候,眸底有淡淡的冷意,握在掌心的手指,轻轻曲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走过来,轻轻搂住苏蔓肩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感受到苏蔓的局促不安,他又拿手掌轻拍她的臂弯。   温热的触感从手臂处传来,苏蔓顿时像是被抚平。   原本该有的局促与不安,一扫而空。   她抬头盯着江景初,江景初也在看她。   他的眼神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笃定,他的心似乎也一样。   待苏蔓安定了下来后,他才又转脸看向陆皓。   陆皓盯着江景初对苏蔓所做的亲昵动作,眼里妒火骤燃。   江诗月更是在看见俩人依偎在一起后,整个人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她想过无数次这个画面,那是她心里的期盼,可就在今天,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敬他如神明的男人,对着另一个女人做着这样亲昵的动作。   仿佛他面前的女人,是他此生唯一的信念。   她不甘心!   心底的火焰水涨船高。   她恨不得现在就走上前去,撕碎那个女人,剖开她可憎的嘴脸!   显然,江景初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他始终站在苏蔓的身侧,用自己宽阔的肩,让她依附。   “你错了。”   江景初不疾不徐,对着陆皓开口:“从今以后,她的新欢旧爱,都会是我。”   他说完,又看向陆皓,神色冷漠:“至于你,该离场了。”   陆皓一愣。   再看向江景初的神色,明明很平静,说出的话,却让他感受到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他又看了一眼苏蔓。   他实在不相信,江景初会真的对苏蔓动心。   一个是天之骄子,一个低到泥潭。   和曾经的他一样,以为自己只是玩玩而已。   他沉默了。   胸中难以言状的情绪持续翻涌,他同样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江景初一来,就能让苏蔓依恋?   他在她身边五年,把她养成自己的金丝雀,还不够么?   他对她不比江景初好?   苏蔓简直不识好歹,为了报复他,还主动献上了自己?   只是想到苏蔓是因为他,才认识的江景初,心里又有些得意。   看看吧,假以时日,她还是会乖乖地,回到他身边。   他瞥了一眼在一旁怒目而视的江诗月,她的胸口高低起伏,从刚才到现在就没下来过。   根本用不着他动手,江家,也不可能接受苏蔓。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大好。   他走过去唤道:“诗月,你不是来给你哥送饭的?赶紧拿出来吧。”   江诗月仿佛此时才清醒过来,她收回目光,拿出手上提的袋子里的保温餐盒。   “哥哥,你太久不回去了,这是我亲手给你熬的鸡汤。”   江景初并没有移开视线,他的目光一直在苏蔓身上。   刚才看陆皓的态度,苏蔓曾经承受了多少委屈,没有人知道。   她那么善良的一个人,牺牲了自己的事业,来成全陆皓。   可是到头来,陆皓就是这么想她的。   他为苏蔓感到不值,所以他只能在以后的日子里,更加细心呵护她。   他要给她最好的,无关感情。   只因为她值得。   江诗月见江景初并不打算搭理她,全身心都在苏蔓的身上,气地直跺脚。   刚才一开始就有的怨气,这下子倾巢而出。   她对着苏蔓劈头盖脸就骂:“你这个女人,不要脸!我,我今天跟你拼了!”   她说着,就要过来揪苏蔓的头发,江景初适时站在苏蔓身前。   只是,江诗月的手还没到达苏蔓面前,就被陆皓挽住了胳膊拉住。   “诗月,你冷静点。”   江诗月在气头上,根本无法冷静。   她瞪着陆皓:“你给我放手!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对她还旧情未了?!你知道的,我江诗月什么都能做出来,你敢对她旧情未了,我势必要毁了她!”   她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电梯口人来人往,有些人都驻足朝这边张望。   大家都对他们几人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些人默默拿出了手机。   江诗月因为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绪已经到了至高点。   她不顾淑女形象,直接对陆皓大打出手:“陆皓,你有没有良心,张总那个项目,最后还是我帮你争取来的,如果不是我爸的江吴集团,你能在短时间内爬的这么高?你好好想想,如果你还想拦我,那我跟你势不两立!”   陆皓抓着江诗月的手,果然在听见江诗月最后的叫嚣的言语后,顿了顿。   也就在陆皓愣神的片刻,江诗月挣脱他的束缚,猛地扑向苏蔓。   “苏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边说着,边冲了过去。   人群中早就有几个白大褂快速走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他们在江诗月即将扑过去的瞬间,拦住了她。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她面前,张宇扬也在其中,他厉声道:“这位小姐,这里是医院,请注意不要大声喧哗!”   江诗月哪领情,又往前冲,一把被张宇扬擒住手腕:“再这样,我叫安保了!”   江诗月转头看向他:“你是什么东西,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张宇扬还没来得及说话,陆皓沉着声音:“江诗月!”   他走了过来,拉住她的另一只手腕,厉声道:“还嫌不够丢人吗?!”   江诗月怒目圆睁:“我丢人?!你当初来追我的时候,求我帮你拿项目的时候,你有觉得丢人吗?!你以为……”   陆皓的脸色由青转白,他怒不可遏打断:“别说了!你走不走?”   江诗月像是第一次认识陆皓一样,她盯着他看了两秒。   忽然讥笑道:“陆皓,麻烦你搞搞清楚你的立场!你今天敢这么对我,就别怪我告诉我爸……”   “告告告!”   陆皓心里积压的怒火,也在这一刻被点燃:“你去告!你赶紧去,别磨蹭!”   他忽然用力甩开江诗月的手,江诗月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到了地上。   陆皓也没有要扶的意思,他冷冷地看着半躺在地上的女人,冷笑一声:“你除了告诉你爸,还能有点新鲜词吗?我知道,你爸就是你的保护伞,没了你爸,你什么也不是,你就连这淑女名号都是假的,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人就是这么得寸进尺,我忍你让你,不是让你一次又一次来挑战我的极限!”   他说完,无所谓地挥了挥手,“你不走是吧?好,我走!”   陆皓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地上的江诗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怔怔看着陆皓决绝的背影,整个身体气得发抖。   -   陆皓和江诗月走后,张宇扬才问向苏蔓和江景初。   “你们没事吧?”   见苏蔓摇头,张宇扬这才招呼周边的人散了。   江景初刚才一直站在苏蔓身前,这时才转身,俯身盯着她。   “你还好吧?”   苏蔓点头:“还好,这种事情我见多了,本就没什么。”   江景初依旧抱歉道:“对不起。”   苏蔓一怔:“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江景初垂下浓睫:“毕竟,这关乎江诗月。”   苏蔓了然,想到他那天说的话,又问:“我一直有个疑问,你说江家不是你家,什么意思?”   江景初倏然抬眼,盯着她:“字面意思。”   见苏蔓依旧疑惑,他笑了笑,拥着她:“现在回家等我,洗个澡睡一觉,等我回来,我全都说给你听。”   苏蔓在他怀里,安心地应了声:“好。”   张宇扬在一旁早就受不了了,他连忙闭上眼:“哎哟,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他想到什么,又说:“刚才幸亏我们听见动静过来,原来江诗月是你妹妹?”   江景初不置可否,张宇扬又挠了挠后脑勺:“这完全不像嘛,你们家这基友突变啊!”   他说完,又看向苏蔓:“刚才那个男的,就是陆氏集团的太子爷?”   见苏蔓点头,他又摇了摇头:“遇上江诗月这样的女人,我看他下辈子也是有的受咯!”   -   地下停车场。   江诗月终于追上陆皓的步伐。   她上来就拽着他的手臂,劈头盖脸质问:“陆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刚才什么意思?!”   陆皓扭过头,不看她:“没什么意思,就是我们分手的意思。”   江诗月闻言,抓的更紧了些:“你敢?!”   陆皓回头,讽刺地笑了:“我有什么不敢的?怎么,你还能让你爸把我给绑了?”   江诗月涨红了脸:“我告诉你陆皓,我江诗月看上的人,就没有拱手让人的意思!”   陆皓冷笑的更甚:“你看上的人?你确定你是看上我了?”   江诗月忽然怔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陆皓盯着她,冷冷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在你心里,谁都比不上你的哥哥江景初。”   江诗月不置可否,昂着头:“那又怎么样!”   陆皓眼里的笑意,变成利刃:“正因为我知道了这些,所以,我顺便也查了下江景初。”   江诗月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你敢查我哥?!陆皓,你别以为你就真的是我们江家的乘龙快婿了,麻烦你搞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   陆皓闻言,忽然心灰意冷。   为自己的选择,也为自己的愚蠢,面前这个女人,在他眼里现在只剩下厌恶。   他扯了扯嘴角:“刚开始我还以为你对江景初的感情,只是兄妹关系,但是调查之后我才知道,真相只有一个。”   江诗月直直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她一直以为,自己对这个男人胜券在握。   她没想过,陆皓会查她,更没想过,这个男人的野心,显然远远不止如此。   她的神情变得扭曲,甚至恐惧,她心里唯一最恐惧的秘密,似乎被人掌握在手中。   而这个人,是一个野心家。   -   江景初到家的时候,苏蔓已经窝在了床上,似乎睡的很熟。   刚才他把自己家的钥匙交给了苏蔓,就是怕她那边这么久没人住,说不定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江景初洗完澡,换了干净舒服的睡衣,来到卧室。   苏蔓的身子在他深灰色的大床上,显得娇小瘦削。   她窝成一团,手里抱着他的枕头,眉心微皱,似乎正在做着噩梦。   江景初轻轻来到床沿,伸出两个手指来,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   眉心很快便舒展,苏蔓的嘴角还隐隐约约往上扬了扬。   江景初满意地关了灯,躺在苏蔓身边,转身,又轻轻把她带进自己的怀里。   苏蔓的身体在接触到江景初温热的怀抱后,脸在他的胸前蹭了蹭,似乎是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又翻了个身,被子踢开,将整个脊背埋在他宽阔的怀里。   江景初静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不做打扰。   她睡着的样子,安静的出奇,就像是个小猫,钻进他的怀里取暖。   江景初的眼里满含笑意,他把头埋进她的发丝,嗅了嗅,依旧是好闻的清香,带着他的沐浴露的淡淡味道。   他感到心腔被幸福感填满。   他要的幸福,向来如此。   他帮她盖好被子,然后手又在被子上,把她轻轻环住,让她无法再次把被子踢开。   做完这些,江景初才闭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苏蔓觉得自己好久好久没有睡的这么安稳。   她在黑暗中醒来,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男人熟悉的味道从身后包裹了过来,充斥在鼻腔,整个后背被他的体温烫着,烧着。   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块,也被这男人的温暖烫平。   苏蔓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在黑暗中缓缓摸索江景初的手。   只是,手刚拿出来,江景初的手就适时把她捉住。   “醒了?”   江景初带些迷迷糊糊的嗓音,在苏蔓后脑勺响起。   苏蔓轻轻“嗯”了一声:“你回来怎么不叫醒我?”   江景初握着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   “看你睡的很熟,不忍心叫醒你。”   苏蔓有些不好意思,轻咬唇角:“我最近……都没睡好,所以刚才直接就睡着了。”   江景初的气息又近了一些,后颈感受着他沉重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笑了一下,半开玩笑:“该不会是在老家想我想的睡不着吧?”   苏蔓扬了扬唇,转过身来,和他面对着面。   黑暗中,江景初的双眼依旧清明夺目,他专注的神情,让苏蔓很受用。   在知道他发的那个贴子后,这一刻,对上这么一双深情的眸,更是让她心潮澎湃。   她弯着眉眼,看着江景初笑。   江景初有片刻的愣神,紧接着,也跟着笑。   他们就像是久别重逢的青梅竹马,笑的眼里只剩下彼此。   “江景初。”   苏蔓抬起手,捧着江景初的脸叫他的名字。   江景初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是故意让下颌骨蹭着苏蔓的掌心。   “嗯?”他的声音含含糊糊。   苏蔓又弯了弯唇角:“你怎么长的这么好看啊。”   不是问句,是诚实的陈述句。   江景初明显一愣,接着弯着嘴唇眯起眼,似乎享受着这句称赞。   他刚才居然还愣了一下,就像是并不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似的。   天知道苏蔓心里幻化了多少柔情。   这个男人,长得好看也就算了,偏偏还并不自知。   这更是让人想入非非。   这么想着,苏蔓又叫他:“小初初。”   江景初似乎愣了一下,这次比上次更久一点,他抿唇看她,含糊地应:“怎么啦?”   耳后根似乎有薄薄一层红晕,浮了上来。   苏蔓颧骨升天:“为什么你连名字都这么好听啊。”   江景初弯起嘴角,眼里是不遮掩的笑意,他的喉结滚了滚,接着,也开口叫了一声:“苏蔓。”   苏蔓依旧笑着看他,学着他的语气:“嗯?”   江景初低垂双目,视线落在她的唇瓣:“苏小蔓。”   他又唤了一次。   苏蔓被他灼热的视线暖着,有些心花怒放。   “怎么啦?”她答。   江景初低低地靠了过来,唇瓣与唇瓣贴合,又移开,去到耳边。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就连空气中,也带着丝丝甘甜。   “你知不知道,你是这个世界,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第47章 幸福了 《滚床单心理学》   苏蔓怔怔地看着他不说话, 周身似有粉红泡泡上下沉浮。   幸福的感觉,原来这么强烈。   她忽然想到了德国的那个夜晚,因为来大姨妈, 他们在夜里互相啃噬,却什么都不能做。   今晚好像时机氛围都很好, 应该是时候……   正想着, 江景初似乎感觉到她眼神的异样, 勾唇:“想什么呢?”   苏蔓忍住上扬的颧骨,“在想,德国那晚。”   江景初垂下细细密密的长睫, 睫毛微微颤动。   “哦。”他声音低沉:“你把我抛弃的那一晚?”   苏蔓:“……”   苏蔓:“我什么时候……”   只是,忽然想到那之后,她确实对他说出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她又扶着他的脸,叹气:“对不起。”   江景初抬眼看过来。   苏蔓语气里有自责,也有些无奈:“我那晚说的话,并不是真心话。”   “我明白。”   江景初抚摸着她的头发,一遍又一遍。   “那天之后,我想了很多, 才想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做。怪我,当时被妒忌冲昏了头。”   他顿了顿, 继续:“我知道一定是他,他一定是对你做了什么, 才让你忽然的转变。除此之外, 我想不出其他可能性。”   苏蔓的重点却不在这里:“妒忌?你在妒忌什么?”   江景初一怔,左右而言他:“我有这么说吗?”   苏蔓勾唇:“你刚才的确这么说了,现在不承认来不及了。”   江景初忽然凑近, 表情严肃:“在你面前,我永远也不会那么做。”   苏蔓看着江景初专注的眼神,不是很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江景初却依旧神情严肃,低低地唤她:“苏小蔓。”   苏蔓看着他,他的眼神殷切又专注,仿佛她就是他所拥有的全部。   没有人能抗拒这样的眼神。   即使是睡美人,她也无法招架,无需深吻,就能与他陷入爱河。   半晌过后,江景初的声音传来,哑哑地,带着鼻音。   “在德国和你分开后的每一天,我都像是行尸走肉,只有躯壳,没有灵魂,失去了你,我的生活好像也变得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那晚的痛苦,依旧心有余悸。   “我那晚,其实又回去了那栋别墅。”   苏蔓一愣:“你回去过?”   她只记得他当时追着他的车,走了很远,实在走不动了,就去了路边的公交车站等公交。   难道是那时候和他错过的?   苏蔓沉思的时候,江景初又接着说:“我回去发现,你已经走了。我差点以为你真的不在意,可是当我准备走的时候,江城叫住了我。他说的一番话让我突然意识到,我错了,大错特错,我不应该对你有怀疑。”   “他当时对我说:‘这个女人,就跟你母亲一样,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我当时忽然豁然开朗,一定是他,江城,用你身边朋友的前途,甚至,我的前途,来威胁你。那一刻,我从未如此坚定过,你对我的喜欢,原来远远不止你所表现的那样。”   苏蔓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和窥探,羞红了脸,本该她说的话,就这样被对方说了出来,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所以她索性决定逗一下他,她升高颧骨,以示满意:“看来我们江医生对自己很自信嘛。”   江景初眸底却有一丝痛苦,稍纵即逝,“我自信的是,对他的了解。”   却还是被苏蔓捕捉到,她一愣,看了过去。   江景初垂下眼睫,声音低哑:“他,江城,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苏蔓被这一消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江景初。   就见江景初对着她笑了一下:“你不用担心我,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消息,所以这也不是什么能影响我的事情。”   苏蔓紧盯着他,“所以这才是你不被众人所知的事实?”   江景初无奈地笑了笑:“应该是吧。不过,江城以为我并不知道。”   苏蔓诧异,转念想到那天,江城居然拿江景初当筹码,来和她谈交易。   她当时以为江城只是个利欲熏心的商人,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层意思。   理清了这些,苏蔓终于明白了过来,她喃喃自语:“所以他才会要挟我,要毁掉你……”   “果然,我猜的没错。”   江景初沉声道:“我后来想通的,也是这个。”   苏蔓立即心疼起江景初来。   从小生长在这样的一个家庭,他该承受了多少常人所不能承受的痛苦,可他居然还能出挑的这么优秀。   苏蔓有些自叹不如,也有些觉得老天不公。   像他这样一个对任何人都没有恶意的人,甚至还以救人为己任的人。   老天不是应该要把所有美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吗。   正想着,也许是看出了苏蔓的担忧,江景初坦然一笑:“说起这个,我还要感谢一个人。”   苏蔓不解地看着他,就见他对着她笑,这笑容,比朝霞还绚烂。   “我上大二的时候,参加全校入学典礼,有一个人说过,愿这个世界上……”   “再也没有痛苦,愿所有人,都能如愿。”   苏蔓毫不犹豫地接了下一句。   江景初的神情里有惊喜,也有一丝害羞。   “你怎么会知道……我要说这个?”   江景初确实没有想过,苏蔓会知道一切,可从苏蔓的表情,他又能猜测几分。   苏蔓神情定定地看着他,问:“所以那天,你是这个意思。你那天临走时的最后一句话,你说,愿我如愿,原来是这个意思。”   苏蔓好像什么都明白了,那天他失落绝望的眼神,他的落寞背影,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他一直是那个视她为珍宝的人啊。   “怎么哭了?”   江景初手足无措地伸手,替苏蔓擦掉眼角的泪花。   苏蔓抽泣着,委屈到不行,但这委屈不是她的,她是在替江景初委屈。   “傻瓜。”   苏蔓看着江景初焦急的眼神,忽然破涕为笑。   “你是傻瓜吗?”她边说着,边揪了一下江景初的脸。   江景初怔怔看着他,他的专注与深情,向来只有她。   苏蔓故意又翘起嘴唇:“你找不到我,就不知道去网上搜索我的行踪吗?。”   江景初沉默不语,似乎在想着什么。   苏蔓又笑了一下:“好了,我知道了,我们江医生一般不用社交网络,对不对?”   她说完,故意用余光留意江景初的表情。   江景初的神情似乎很自然,他“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苏蔓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我想也是,江医生怎么可能,为了找一个女孩,跑去社交网络,想想都很不可思议。”   江景初闻言,神情忽然顿住。   苏蔓又继续:“不过啊,越是江医生这样古板的人,还能跑去社交网络发贴,说起来其实还挺让人感动的。”   她又瞥了一眼江景初微僵的手指,“要是有人为我这么做,说实话,我肯定会――”   “会怎么样?”   江景初的声音冷不丁地传来,他显然很想知道答案。   苏蔓勾了勾唇:“当然是一般长得好看的人,是不会随便发贴的。”   江景初一愣,眼睫低垂了下来,像两只羽翼,微微颤动。   苏蔓轻咳了一下,捧起他的脸,笑眯眯地看着他:“只有长得特别好看的才会啊。”   比如,你这样的。   她说完,凑上前去,在他的喉结上,落下一吻。   早就想亲亲他的喉结了,想看他上下滚动,性张力爆棚的样子。   果然,被苏蔓吻过的地方,江景初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线条感极强的脖子,在喉结滚动之时,连带着血脉贲张,成片的红晕强势而来。   江景初似乎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眼神顷刻间暗了下来。   他的眼里带着极度的克制,这是狂风暴雨前夕,那片刻的宁静。   他的声音低低地,哑哑地,带着蛊惑。   “我想起来,我们在德国,你还有一本书没看。”   “书?”   苏蔓有些莫名:“什么书?”   江景初不再克制自己,苏蔓也感受到了细微的变化,她微微红了脸,把自己的身体往外挪了挪。   江景初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把她重新拉进自己的怀里禁锢,鼻尖与鼻尖几乎相贴。   他的声音沉沉地又传来:“《滚床单心理学》”   苏蔓:“……”   直到危险降临,苏蔓才知道,这个男人好记仇。   她那天不过是玩笑说那么一嘴,他却要实施到底。   她甚至都怀疑,他所说的的姿势,这本书里是不是真的有。   现在哪还有教这种的书。   苏蔓总觉得,又被他套路了一回。   可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之后竟然还兴奋不已。   不得不说,江景初的奉献精神,让她很受用。   他总是知道,如何取悦她。   也不知道这是男人的天赋,还是别的什么,在一次又一次到达极乐的瞬间,她对他的了解又更深了一步。   一如对他的爱,从未间断。   -   第二天一早,一起吃过早餐,两人像是新婚夫妇那样,亲吻道别,然后又各自去上班。   苏蔓今天去了公司,李季导演的片子马上就要跟观众见面了,其实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以前好像没有很大的得失心,可自从和江景初在一起之后,这种得失心越来越强烈。   她不想让江景初对她失望,她当然也知道,江景初也不会那么做。   可面对这么完美的他,她也想让自己能衬得上他。   临到晚饭时间,江景初的信息像是日常打卡一样,准时到达。   【今晚我们科室秦主任请大家吃饭,问我有没有家属带。】   苏蔓看到信息笑了一下:【你怎么说?】   江景初:【我说有。】   【你想去吗?】   苏蔓立即回:【你不想带我?】   江景初那边一直正在输入中,却迟迟不出来信息。   苏蔓知道他的顾忌,他一定是觉得她的身份关系,怕给她带来不好的影响。   果然,江景初的信息在一分钟后到达:【你不想去的话,也没关系。】   苏蔓拿着手机,重重敲字:【我想去。】   又聊了几句后,江景初发来了一个地址。   他还贴心的提示她,不要走正门,停车场直接可以上去,就连车停在哪里最方便,都详细的标了出来。   苏蔓看着他手写的地图,有些好笑也有些甜滋滋。   他为什么每次跟她在一起,都这么担心她啊。   脑海中又想起江景初的话。   他们是恋人,恋人之间事无巨细,他都想做到最好,再也不会让她受一丁点的委屈。   可他明明自己的曾经也很受委屈,却能靠自己站起来,那她,更不能拖他的后腿。   这么想着,苏蔓全副武装了一下,这才出了公司。   到达吃饭的地方,地下停车场似乎人影攒动,应该是都在饭点出动。   苏蔓坐在出租车上,正在犹豫要不要出去,司机师傅向后看了一眼:“姑娘,你的地方到了。”   按照江景初发过来的地图,让司机师傅停的地方在停车场的一侧靠近电梯的地方,可是此时电梯那里似乎等的人很多。   苏蔓带好口罩,又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这才打开车门。   手刚把门打开,车外有一个身影挡住了苏蔓的视线,黑影压下来,江景初的脸出现在苏蔓的视线范围内。   他看着她,唇角翘起一点弧度,接着,不紧不慢地把左手背到身后,再伸出右手,牵起她的,俯身下来,在她的手背上献上一吻。   “我的公主,请跟我走吧。” 第48章 欢喜了 她是我心之所往。她 ――是你……   苏蔓被江景初带到了楼上包间, 包间里的人已经都到齐。   见两人走进来,张宇扬就高声调侃:“就说怎么来了不先进来,原来是去接女朋友去了。”   大家都哄笑了一声, 苏蔓尴尬地看了一眼江景初。   江景初面色平静,回话:“我觉得这不矛盾。”   张宇扬意味深长地点头:“当然啦, 女朋友就是要捧在手心的嘛, 啧啧, 我就是觉得我们江医生,那是出了名的对小姑娘冷淡,这回看来是真的遇上对手了。”   秦主任见张宇扬没完没了, 摆了摆手:“行了,宇扬,你也消停点,别打趣景初了,你自己的事情呢?铁树难得开花,人有女朋友那是好事,你就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你打算就这么打一辈子光棍啊?”   秦主任似乎是戳到了张宇扬的痛处,张宇扬心虚地嘀咕:“我那还不是因为, 因为对方太棘手了嘛……”   秦主任笑笑,手指对他点了点:“你啊你, 说起别人来一套一套的,怎么, 到自己, 就不行了?”   张宇扬撇了撇嘴,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轻声嘀咕了一句:“……怎么能当人面说我不行呢。”   还好秦主任没听清他嘀咕什么, 因为他正招呼大家落座。   刚才大家都站在一块聊天,苏蔓倒是没注意。   现在她才看清,十几个人里,居然还有林语沫,她正一言不发地站在角落。   见秦主任招呼落座,林语沫似乎有些心急,加快了步伐走了过来。   江景初的另一边,本来他的助手护士正准备入座的,看见林语沫走了过来,又不好意思地起身让了出来,林语沫也没客气,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   江景初倒是并没有看到旁边坐了谁,因为他的视线一直在苏蔓身上。   所有人都入座后,苏蔓瞥了一眼林语沫。   发现她也正在偷偷打量她,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看得出来,她今天有些不高兴。   苏蔓本来准备无视这个假想敌的,可是席间,她总是逮着机会,就跟众人回忆她和江景初校园时候的故事,这让她越听越觉得她话里有话。   “我和景初我们当时一个班,他是学习委员,我是班长,当时同学们都说,我们在一起工作的时候,简直就是好搭档典范。”   林语沫巧笑嫣然地向大家陈述着,其他人也都客气的附和:“没想到我们江医生和林医生还挺有缘分的,大学毕业还能在一个医院工作。”   “是啊是啊,大学五年就已经不容易了,这是感觉要在一起工作一辈子啊,哈哈哈。”   “那是,同学情工作以后就觉得真是难能的可贵。”   “……”   张宇扬倒是看出了点苗头,他打岔:“哎,你们怎么就光说他们俩,我也是和他们同学呀,我和景初还是一个宿舍上下铺的兄弟呢,那这么说的话,我可比林医生跟他亲密多了!”   秦医生笑着打趣:“你一个男的,凑什么热闹!”   众人哄笑。   接着众人又问向江景初,和苏蔓是怎么认识的。   张宇扬连忙举手:“这题我会,我知道!”   大家把目光转向张宇扬,张宇扬故意清了清嗓子:“他们是剧组在我们科室拍戏认识的!”   大家“哦”了一声,明白过来,原来是当时剧组在医院拍戏那段时间。   于是有人又说:“江医生真行啊,速度够快啊!剧组过来拍戏我记得是几个月之前吧,那就是当时就下手了?”   大家又都把视线投向江景初,苏蔓也转过头去盯着他。   她也很忍不住想知道,他会怎么说。   只见江景初沉默了半晌,这才开口:“不算快。”   大家显然都没明白他的意思。   刚才小护士男朋友笑道:“几个月时间就追到手了,还不算快呢!我追我女朋友可是用了大半年。”   江景初似乎陷入了某个回忆,这才缓缓开口:“如果从认识她算起,应该是九年。”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一下。   林语沫脸上的震惊,更是难以言喻。   张宇扬显然想到了什么,他拔高了声音:“你是说?!你是说,她,她是那个你已经到处找的小学妹?!”   众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沉寂了片刻。   片刻之后,小护士忽然捂着嘴:“好感人,妈呀我觉得我都要哭了,没想到这天底下会有这么痴情的人,江医生不愧是我们院男神!”   男朋友眨了眨眼,弱弱道:“我,我也可以……”   小护士不想搭理他:“你闭嘴!”   男朋友立马闭嘴,委屈的抬了抬眼镜,不说话了。   大家起哄的功夫,江景初微笑着看了一眼苏蔓,立马发现她笑的有些不自然。   他在桌下捏了捏她冰凉的手指,“怎么了?不舒服?”   苏蔓咬唇看向江景初,摇摇头:“没事。”   怎么会没事。   苏蔓不止一次幻想过,江景初向别人介绍自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他会怎么介绍自己,怎么评论自己。   可是今天,他的坦然,他的淡定,又让她心里酸酸的。   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而这样的人,还这么在乎她的感受。   九年时间,这么多个日夜,他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她的时候,会不会有怨恨?   可她却一无所知的以为,他心里想的是别人。   她怎么可以这么蠢。   有他在身边,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她此时的心安。   这么想着,就觉得江景初的掌心又收紧了力道。   他们从头至尾,他的左手,她的右手,总是时不时在桌子底下交缠,仿佛两根不愿意分开的藤蔓,只会越缠越紧。   苏蔓的手被江景初捂出了汗,江景初才松开她的手,又问:“你想吃什么,我夹给你。”   只是他的话刚说完,就听一旁林语沫开口:“江医生,你帮我夹一块苏蔓那边的排骨吧,离得太远了。”   江景初轻皱了下眉头,瞥眼看过去。   林语沫露出纯净没有瑕疵的笑容,看着他,语气似乎很是平常:“你知道的,我最喜欢的就是糖醋排骨。”   苏蔓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咬了咬后槽牙。   见江景初没动,坐林语沫对面的张宇扬直接站起来,帮林语沫夹了块排骨到她碗里。   “想吃你就说嘛,我们林医生的话,我怎么会不听呢!”   林语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强忍下了不甘。   “哦对了,”张宇扬又对着江景初说:“上次我就提了一嘴要观礼,我又没说要和你一起给它们置办婚礼,结果倒好,你就把你家猫放我家了,你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接回去啊?”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苏蔓:“女朋友回来了,猫结婚都置后了?”   苏蔓狐疑看过去,就说在江景初家没见着猫,原来是放张宇扬那了。   接着,就听江景初脸色平静:“那不也是你家哈哈的老公?本就是一家人,让它们两边住住,我看挺好。”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   张宇扬眉毛一横:“我家哈哈原本挺粘我的,你家嘻嘻一来,它就立马不理我了,再也不理我了!我抗议,严重抗议!你赶紧的,把它给我接回去!”   江景初微微一笑,看着苏蔓,不急不缓:“这个,得看女朋友意思。”   苏蔓被这句话暖到心底,偷偷幸灾乐祸看了一眼林语沫。   林语沫显然脸色沉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着,就听张宇扬切了一声:“受不了受不了,我算是明白了,有些人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其他人也都跟着起哄,笑的东倒西歪。   只有林语沫脸色铁青,想笑又笑不出来。   终于找到空隙,林语沫正想着继续找江景初搭话的时候,忽然就听江景初另一边的苏蔓开口:“小初初,我要吃那个。”   “噗――”   对面张宇扬刚喝了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你刚刚叫什么?”   张宇扬嘴巴长得老大:“我没听错吧?”   他接着又转向江景初:“小初初是你的名字?”   众人听见又都哄笑了起来。   一个小护士对苏蔓送去一个善意的眼神,说:“这不是正常嘛,我对我男朋友也经常这么叫,你说是吧?”   她说完,用手肘戳了一下身旁的男朋友。   男朋友戴着眼镜,听见说话,连忙放下碗筷,扶了下镜框:“那是,你们知道她经常叫我什么吗?肉麻的我都不好意思开口。”   大家都提起了兴致,立马问:“叫什么啊,你快说啊!”   男朋友一脸骄傲,说:“大牛!”   “切――”   众人像是没了兴致,尾音都拖得特别长。   男朋友却不甘示弱:“你们怕是不知道这个意思吧?大牛我跟你说,是超级无敌褒义词!它……”   “行了行了,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   身旁小护士一脸涨红,连忙拉住他的话头。   众人又笑了起来,有秦主任在,大家玩笑都不好意思开大,这就算揭过。   林语沫显然在苏蔓叫出那声“小初初”后,脸色僵了片刻,只是,她刚又想开口,就听苏蔓的声音又传来。   “我想吃水煮牛肉。”   江景初眯眼看过来:“你最近不是在禁辣,说是怕长痘?”   苏蔓:“有吗?我就尝一块。”   江景初微笑着点头,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放碗里。   苏蔓尝了一口,撇嘴:“嗯,你说的对,太辣了,我不想吃了,你吃吧。”   她说着,把刚才吃了一口的牛肉夹起来,放进了江景初的碗里,江景初二话没说,夹起来吃掉。   一旁的林语沫脸色跟着就青了一块。   紧接着,苏蔓又看了一眼剁椒鱼头,对着江景初说:“我还想吃剁椒鱼,不过我不能吃辣。”   江景初点头,挑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的盘子里,剔好鱼刺和外面的剁椒,再夹到苏蔓的碗里。   他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刚才那个小护士对着男朋友挤眉弄眼。   男朋友显然没明白过来,正顾着自己吃。   小护士立马叹了一口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男朋友反应过来:“啊?你怎么了?”   小护士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我说,仙与驴不同。”   男朋友更是狐疑:“什么仙,什么驴,你在说什么呢?”   小护士彻底没脾气了:“吃你的饭吧!”   这一幕,也全让林语沫看在眼里,她的脸色由青转红。   苏蔓瞥了一眼涨红脸的林语沫,尝了一口鱼肉,又说:“现在鱼肉好像又什么味道也没有了。”   江景初一愣,也只是一瞬,于是问:“那你尝尝蒜蓉空心菜,你最爱吃的。”   苏蔓摇头:“太清淡了。”   江景初又夹起一块鱼香肉丝的肉丝:“那尝尝这个,味道刚好。”   他全程带着微笑,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对面的张宇扬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对着秦主任不满道:“秦主任,以后这种带家属的饭局,就别叫我了,一个个都不嫌酸牙的!以前万年单身青年,从来都是景初来着,这回倒好,风水轮流转啊,我这到底造的什么孽啊!”   他说完,痛心疾首地看着江景初和苏蔓摇头。   其他人一听都乐了,有帮江景初说话的,有同情张宇扬的,只有林语沫在一旁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她这一顿饭下来,早已经食不知味,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吃完饭后,林语沫就找了个借口,第一时间先走了,连饭后的寒暄都没有。   众人也都心照不宣,不做挽留。   苏蔓看着林语沫仓皇而逃的身影,有些得意。   坐上车后,江景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苏蔓装作没看见。   本来今天没打算要这么明目张胆的,可是奈何林语沫总是有意无意地挑战她的极限。   大家都不好意思说,那是给她面子,不好当面拆穿她。   可是她苏蔓就不一样了,已经欺负到她身上来了,她为什么要忍耐。   苏蔓正想着,就听江景初的声音传来。   “吃醋了?”   苏蔓抬头,江景初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心里莫名压着一团火,她当即理直气壮:“是,我吃醋了,后果很严重。”   江景初忽地笑出声:“那你要我怎么补偿你?”   苏蔓噘嘴嘟囔:“这哪是补偿得了的。”   江景初顿了一下,转脸看过来,认真观察着苏蔓脸上的表情。   她脸颊微红,嘴唇还轻轻嘟了起来,显然还在气头上。   他不是不知道,刚才饭桌上,一定是因为什么事,她才会那样。   最后林语沫仓皇地告别,他忽然就明白过来。   原来苏蔓是因为她?   想起刚才临走时,秦主任悄悄地把他叫到一边,对他语重心长:“看的出来,苏蔓这个姑娘很在乎你,你也对她很好。我想到我年轻的时候,跟你师母就是这样。所以,好好珍惜眼前人吧,人这一生,遇到一个惺惺相惜的人,不容易。”   这话,江景初在心里,何尝不是想过千遍万遍。   这么想着,江景初轻轻笑了一下,伸出双手,捧起苏蔓的脸,俯身,低头,在她嘟起的唇瓣上亲了一口,这才放开。   他的声音沉沉的,带着势不可挡的温度,眼里盛着无尽的宠溺:“白月光是你。”   苏蔓显然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的思维还停留在,他亲了她的事实。   江景初莞尔:“你以前不是问过我吗?”   他说:“张宇扬告诉我,白月光大概就是初恋的意思。”   他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有星辰皓月。   “所以我想了想,我还真的有白月光。她是我一直追逐的光,是我心之所往。她   ――是你。”   苏蔓意识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对上了。   确实不是林语沫。   也许林语沫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从始至终跟随江景初脚步的人。   而江景初的心,从未为她停留。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   只是当时的状况下,也不知道什么激发了她内心的潜能,就想赢一次。   在林语沫面前赢一次。   也许是女人与女人之间,那种情敌天生的敏感。   现在想想,自己有些可笑。   明明不那么做,江景初也还是江景初。   他的心,自始至终,都没有为任何人改变过。   想明白了这些,苏蔓有些懊恼地垂下头:“刚才,是我不好,对不起。”   想到他的那些同事们不知道怎么看她,她更加觉得无地自容。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许是害怕自己不够好,不够配得上你。我一直是个自卑的人,我以为我不在意,但是其实这些我都很在意,我想要更好,想要和你一样好。想要得到你更多的爱,想要的实在太多太多。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贪心。”   她说完,抬起头盯着江景初,却发现,江景初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凝视着她,眼里深而浓的情绪,此时更加具象,汇集成了她的脸,倒影在他的瞳仁里。   他把她拥进怀里,紧紧地,仿佛生怕她下一秒又会逃走。   他的声音哑哑地,柔柔地,在耳畔,他说:“谢谢你。”   苏蔓疑惑地放开他,仰着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眼眶有晶莹剔透的东西在闪烁,他却在下一秒又笑了。   他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很欢喜,特别欢喜。” 第49章 寂夜了 “在我这里,你永远,是自由的……   回去的路上, 苏蔓就收到了欣然的消息。   她发了一个链接过来:【蔓蔓,江诗月去医院找你麻烦了?!】   打开链接,是一个匿名贴子:#江吴集团大小姐江诗月和苏蔓为了男人大打出手?#   打开贴子, 里面还配了几张图片,是他们在医院时候的照片, 应该是当时围观的人发上去的。   评论下面有很多踩苏蔓的。   【自己男朋友跟人跑了, 苏蔓坐不住了吧。】   【不是我说, 苏蔓跟人家江吴集团千金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啊,女明星嘛玩玩而已,谁会当真啊, 要结婚的话,还是会找门当户对的。】   【苏蔓这就把江诗月给打了?她也太不要脸了吧!】   【……】   也有同情苏蔓的。   【男朋友被人抢了,什么都没了,滋味不好受,她肯定脸都不要了啊。】   【说实话,苏蔓就只能当花瓶被人供着,当老婆还是差了点。】   【陆氏集团也不是这么好进的啊,嫁豪门难着呢。】   【……】   也有眼尖的网友,在照片的角落, 发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说个题外话,就我一个人看到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帅哥了吗?】   这话题一出, 下面几楼就开始讨论起来。   【我也看见了我也看见了,我的妈呀, 就一个侧脸, 绝了!这是什么女娲毕设颜值!!!慕了慕了,医院医生也太帅了吧!我怎么不知道!】   【搞得我想去看病了……】   【楼上的,一起组团去看病啊。】   还好这些关注点不在主事件的只是个别少数, 所以白大褂医生这个人是谁,倒是没有引起极大关注。   最多还是吃瓜群众。   【苏蔓最近要上映的李季导演的电影,据说准备角逐吉斯电影节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不是帮谁,看路透图,苏蔓的状态看起来和七年前没区别啊。】   【我也觉得,颜值还是那个颜值,就是不知道演技怎么样了。】   【感觉很难吧,吉斯电影节那是什么水准,她区区一个苏蔓也能去角逐最佳女主角?】   【就事论事,我觉得凡事都有可能吧,李季导演的电影还是值得期待的】   【……】   网上众说纷纭,此贴子一出,由于关系着陆氏集团和江吴集团两大新城榜首,所以热议居高不下,不一会儿,转发量就达到了上千万次。   随着事件的发酵,越来越多网友接二连三爆出了当天的照片和视频。   两天之后,一个叫“兔子吃窝边草”的网友爆料,当时她在场,因为主事件是帅哥美女很是养眼,所以就算她不知道是谁,还是拍了一小段当时的视频。   视频上的画面,是江诗月要过去打苏蔓,却被陆皓拦下,当时江景初挡在了苏蔓面前。   还好江景初是面对着苏蔓站着的,所以视频里只看到他的背影,并没有拍到他的正脸。   这个视频一出,短短一天之内,网友们就直接把它送上了热搜。   顾决这时候也给苏蔓打了一个电话,说是这个视频,正是他们找到的有力证据,让苏蔓不用担心,一定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视频上的大反转,与网友们所想的截然不同,这又顺理成章的在网上引起了很大的风波。   不相信苏蔓的大有人在,不过也有很多人觉得,这些有可能都是江诗月他们买的水军,目的是为了带节奏,混淆网友视听。   【看着角度不合理啊,江诗月堂堂千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陆皓不是她的未婚夫吗?他怎么会拦住江诗月!假的吧?!】   这之后更多的是觉得,在视频面前,任何真相都能原形毕露。   【视频都上了,散了吧,真相永远是真相,容不得质疑。】   【卧槽,这尼玛大反转啊,短短两天,事件就惊天大逆转了???】   【什么意思,就是说原来不是苏蔓动手,而是江诗月要动手打苏蔓?然后陆皓是怎么回事???蹲一个课代表。】   【我来说说吧,这个视频告诉我们,其实苏蔓才是受害者,江诗月当时的表情可以看出来,她就是想打苏蔓,被陆皓拦下来了,结果江诗月迁怒于陆皓,又当众和陆皓撕破脸。】   【刺激啊,豪门戏码真是够刺激,我以为前女友手撕现任已经很刺激了,结果给我来个措手不及?】   【所以就是说,从头至尾,苏蔓都没有言辞过激,也没有反应过激?】   【那她的那些评论都是怎么来的啊,这TM都是江诗月雇的YXH?!】   【可以可以,事实告诉我们,不看到结局,永远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   事件发酵三天后,苏蔓微博的粉丝忽然涨了五十多万,很多都是路转粉,当然也有关注为了来吃瓜的。   而正主苏蔓,此时正在去吉斯电影节的飞机上。   顾决把iPad递过来的时候,苏蔓也只是随意瞟了一眼,便放了下来。   “可以,我就欣赏你这个态度。”   顾决笑笑,随后又神情严肃道:“打起精神来苏蔓,下一个,是你的主战场。”   苏蔓转过头,微笑地对着顾决点头:“谢谢。”   顾决把头偏过去,坐正,眼里的神色不让苏蔓看见:“谢我干什么,我可是对你有要求的。”   苏蔓依旧笑着说:“顾决,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顾决收拾情绪,又转过头来笑:“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肉麻,你是第一天认识我?”   苏蔓坦然,往椅背靠了靠,想起什么,她又问:“你今天可以不用跟来的,还怕我搞不定吗,我可不是当初那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了。”   顾决愣了一瞬,脑海中回想起萧可柔今早说的话。   今天早上,萧可柔突然来他办公室找他。   看神情,萧可柔似乎有些焦急,顾决当即意识到,应该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萧可柔对他说,昨晚她去参加一个酒会,当时去卫生间却听到隔间传来一个声音,她和江诗月打过几次照面,所以知道那是她的声音。   江诗月在讲电话,电话内容却不时提到吉斯电影节,南法的字样。   江诗月根本就没有去吉斯电影节的理由,就算有,她当时电话里的语气,也不该是那种咬牙切齿模样。   萧可柔觉得有些蹊跷,所以来找顾决商量。   再想到前不久,江诗月和苏蔓同时上的热搜事件,就不难猜出,江诗月这个电话的原因和目的。   理清了这些,顾决当即决定,他会跟着苏蔓一起去参加电影节,到时候由他做她的护花使者,随机应变。   这些也只是顾决和萧可柔的猜测,所以顾决暂时并没有告诉苏蔓,他也不想让苏蔓徒增烦恼。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面对。   吉斯电影节,是苏蔓复出后,在公众视线的第一次亮相,也应该是光彩夺目的一次。   所以他要做的,是让她美美的出现在公众视线内,让她这一次的亮相,成为史无前例最精彩的一次。   如若苏蔓得奖,那将是她事业全面打开的重要时刻。   就算没有得奖,以她的美貌和身姿,也能在时尚圈风靡一时。   所以怎么算,这一步,都是苏蔓人生的重要时刻。   他顾决,怎么会让她有差池。   这么想着,顾决掩下心中的担忧,看向苏蔓。   苏蔓坐在窗户边上,正闭目养神。   蓝天白云之上,窗外白的刺眼,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白皙的皮肤晶莹剔透起来,就像出尘的白百合,灼灼其华,气质灼人眼。   顾决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如风般和煦,如水般柔软。   苏蔓,张开翅膀,尽情翱翔吧。   我想永远看着你,平静祥和,岁月静好。   -   飞机降落在这个南法的海边城市后,地中海的好天气让人心情都变得舒畅。   天空晴朗,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苏蔓有一刻觉得自己并不是来工作,而是来度假的。   到达酒店休整了半小时后,苏蔓就去了化妆间,换上了今晚要走红毯的及裸长裙。   大红色的V领连衣裙,质地柔软,材料轻盈,大红色,也是代表着东方女人的颜色。   苏蔓的皮肤被红色衬的白皙透亮,再带上租来的水钻耳环及项链,整个人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成鸿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化妆间里化妆师和助理们在苏蔓周围忙前忙后,成鸿却还是一眼看见了中间那个璀璨的身影。   她今天很美,也很迷人。   苏蔓转过头的时候,就见成鸿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盯着她看。   青年一身黑色西装,宽肩窄腰,喉结处系了一只领结。   他的头发今天往后梳了个背头,露出俊朗的五官,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平时成鸿都是白色或者嫩色衣服居多,没想到,他穿黑色西装,看起来比平时更显得成熟几分。   苏蔓回头看见他,笑了一下:“你来了。”   成鸿似乎愣怔了片刻,这才点头,走了过来,他很绅士的把一只手插进口袋,然后,把自己的臂弯往苏蔓面前送了送,偏头问道:“走吧?”   今天是李季导演的电影《寻安》的大日子,所以主演一起出场必不可少。   苏蔓见状,大方地揽过他的臂弯。   两人一齐往门外走,就见顾决走了过来。   顾决今天破天荒的穿了一身白色西装,在苏蔓印象中,他很少会穿这么纯净的颜色,只是今天穿了才知道,他其实很适合白色。   有一种,他此时如果在马背上,那他就是童话故事中的白马王子的错觉。   顾决看了一眼苏蔓搂着的臂弯,怔了片刻,似乎想起来今天的目的,于是对着苏蔓说:“我也陪你一起走。”   苏蔓一愣:“这也是主办方的安排吗?”   顾决笑而不语,以成鸿同样的姿势,抬起手臂,看向苏蔓。   苏蔓见状,和顾决相视一笑,自然地拉过他的臂弯。   于是,在化妆师和助理们的窃窃私语中,三人一齐走了出去。   身后几个小姑娘捂着想尖叫的嘴。   “他们好般配啊!这简直就是王子与公主的原型!”   “一个公主与黑白两位王子的故事?”   “哎,你过了啊!”   “……”   -   下午五点。   这个南法海边城市的今晚,注定是群星璀璨,不平凡的一晚。   长长的红地毯从马路边,一直铺到了入场大门口。   红地毯两边挤满了人,闪光灯和人声,此起彼伏。   正在这时,红毯的尽头,停下了一辆黑色保姆车,车上下来几个人,分别是李季导演和副导演还有几个场务。   接着,车门拉直底端,两个身穿一黑一白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两人走至一旁,同时微微弓腰,向着车里的人伸出手来。   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色系带高跟鞋,镜头往上,女人紧致纤细的小腿腕,一袭红色及裸长裙,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最终出现在了群众的视线内。   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她的大红色长裙,而是她明艳动人的东方面孔,还有她与生俱来的出尘气质。   她微笑着伸出双手,同时搭着身旁两位王子的手背,就像童话里的公主一般,走出了她的南瓜车,走进了她的梦幻城堡。   红毯旁,有国内记者和摄影师眼尖,立即发现了苏蔓和成鸿他们,他们尖叫着向他们挥手。   一行人同时朝着他们看了过来,也都挥手致意。   三人同时走红毯的消息传回国,也立即在网上掀起了舆论狂潮,各种称赞苏蔓这次造型绝的“啊啊啊啊”声此起彼伏。   【这是什么神仙颜值!我觉得我要路转粉了,这颜值我可以舔屏一年!!!】   【不得不说,苏蔓的颜值简直逆天生长,七年前就已经震惊到我了,没想到七年后还是她又一次刷新了我对颜值天花板的认知。】   【姐姐太美了!!!我觉得我又可以了!】   毕竟这次是苏蔓复出后的首亮相,所以除了一些人认可外,也有一些质疑的声音,但是苏蔓的状态和造型的成功,也让这些人的声音没了先前的力度。   不仅这样,当吉斯电影节宣布“最佳女主角”的奖项属于苏蔓后,苏蔓直接凭电影上了热搜第一。   【这次苏蔓给我们长脸了,不仅颜值高,演技还抗打的女演员不多了,在国际上拿奖那更是少之又少,她的复出简直就是娱乐圈之幸!】   【打脸了,我就问那些黑子,苏蔓刚复出的时候说风凉话的人,你们脸疼不疼?】   【这搁在现实,就是妥妥的打脸爽文啊,姐姐的逆袭人生给我们做了个好榜样,事实证明,只要肯努力,一切皆有可能!】   【……】   国内讨论的如火如荼,正主苏蔓和顾决正坐在回酒店的车上。   顾决先前一直担心在电影节现场,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没想到这一天下来,并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也没有什么状况发生。   唯一的一次,还是他们刚准备进场的时候,一个人和他们迎面撞过来,当时情急之下,顾决立即挡在了苏蔓身前,但是那人连忙道歉跑了。   顾决派人去查了一下,回来的人说,并没有什么异常,就是普通的粉丝,想要冲过去给后面来的偶像拍照。   经过了这次乌龙,顾决倒是放下心来。   也许是他们想多了,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   江诗月说不定不是针对苏蔓打的那个电话,或者说,她只不过是在跟谁吐槽自己的死对头,这次要去电影节而已。   这么想着,今天精神高度集中的顾决,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息起来。   苏蔓从一上车就在回复消息。   欣然发了很多消息过来,都是听说她拿“最佳女主角”祝贺的消息,还有网友们的反响,也时不时从欣然那里得知。   江景初也发了消息过来祝贺。   苏蔓看着江景初发过来的消息,暗暗发笑。   一向很少发表情符号的江景初,这一次,居然破天荒的发了个亲亲的表情。   还配上文字:你很棒。   想着江景初在医院办公室,拿着手机输入这个表情的模样。   他的脸上,一定没有什么表情,说不定还是一本正经。   可谁也不知道,他正在发着这么个和他那张脸违和的表情符号。   也许他发信息的时候,还不小心勾着嘴角。   还说不定,张宇扬会偷看他在发什么,然后嘲笑他,跟女朋友在一起后,完全变了个人。   想到这些,苏蔓眨了眨眼看看身边,还好顾决正闭着眼休息,她连忙偷笑了一会儿过后,再掩下满脸的痴笑,点开江景初的对话框,同样回复了一个亲亲的表情,然后打字:【等我回来一起庆祝。】   刚发完信息,车子忽然一个急刹车。   苏蔓没反应过来,手机“啪”的一声,脱手飞了出去,她来不及捡,立即向着前方看了过去。   顾决也被这声紧急刹车惊醒,他睁开眼睛,本能得伸出手臂,护住身旁的苏蔓。   “怎么回事?”   顾决声音冷沉看向侧前方司机老曹。   司机老曹也是丈二摸不着头脑,他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前面那辆车突然熄火了。”   顾决一听,眉头皱了片刻,他立马转身对着苏蔓,神情严肃道:“你在车上别动,我去看看。”   看顾决的神色,苏蔓也猜出七八分不寻常,她在顾决下车的时候,忽然伸手拉住他。   “顾决,”   她想了想,说:“你等等,先让老曹下去问问怎么回事。”   苏蔓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顾决毕竟是老板,商场如战场,很多事他掺和都能有变数。   顾决看了一眼苏蔓焦急的神色,心里一暖,随即点头:“好。”   他复又坐了下来,吩咐老曹:“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如果是我们撞到,该赔偿的赔偿。”   老曹应了声,便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老曹走了过来说:“顾总,看样子是国人,他们说,得管事的下来说才行。”   “国人?”   顾决眉头皱的更深,“什么样的人?”   老曹形容:“车上有好几个人,都穿着黑衣服,领头的貌似还很蛮横,我道歉了都不好使,顾总您看……”   顾决闻言,看了一眼前方窗外。   果然,就见前方那辆车上,下来几个黑衣人,领头的人正伸出一只手,往胸前的口袋探去。   “老曹!”   顾决不等老曹反应,直接低喝一声:“上车!”   老曹明显也感觉出来一丝不对劲,反应迅速上车,发动车子,一气呵成。   车猛地发动,带起一阵车尾气,把刚才那几人甩出一定距离,可那几个黑衣人似乎脚步很快,同时全部在怀里掏出了武器。   苏蔓从汽车后视镜看到后,也吓得大惊失色。   是明晃晃的手|枪。   “趴下!”   顾决解开安全带,直接扑向苏蔓,等待苏蔓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顾决压在身下。   几乎同时,几声震耳欲聋的响声,划破寂夜长空。   “砰,砰砰砰!”   耳边顾决的声音也适时传来。   “不要抬头!趴低身体!有我在,没事!”   身边的玻璃似乎被击中,“哐当!”一声,碎片落了下来。   玻璃破碎声,枪|击声,声声入耳,幻化成内心煎熬的种子。   苏蔓遵循着顾决的吩咐,不敢抬头,只能在混乱中,分辨着自己和顾决的呼吸。   随着最后一声近在咫尺的枪响声后,苏蔓明显发现,顾决的身子轻微跟着颤动了一下。   她不敢抬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接着,一声长长的警笛声由远而近,几分钟后,终于周遭的一切,恢复平静。   身上的顾决动了,他一只手扶起苏蔓,焦急地询问:“你没事吧?”   苏蔓有些惊慌失措,但还是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顾决这时才看向窗外,握着苏蔓手腕的手紧了紧,说:“警察来了,没事了。”   他说着,脸上的神情变了变,接着,他直直地盯着苏蔓,嘴角挤出一丝微笑。   “苏蔓,只要你没事就好。”   苏蔓皱了皱眉,顾决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从他的神色,苏蔓看出了一丝异样。   她连忙反扶住他的肩,焦急询问:“你还好吧,顾决?”   顾决痛苦地“嘶”了一声。   感受到手上有什么东西,热热的很粘稠,苏蔓向着顾决的肩看了过去,不看还好,这一看,苏蔓立即神情紧绷,头皮发麻。   顾决的白色西装,后背那一块,此时已经被血染成了嫣红,还有向外扩散的趋势。   “顾决!”   她大声的喊着他的名字:“顾决,你看着我!你不会有事的,你不可以有事!”   她说完,立马哭着对窗外人群喊:“快点叫救护车!”   窗外人声渐渐走近,车灯手电照明夹杂,晃着苏蔓的眼。   在这寂静的深夜,混乱的人声,雪白与嫣红中,苏蔓第一次感受心脏没规律的跳动,快要不能呼吸。   她抱着顾决,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血从她的指尖流了出来,她用力地用自己的手盖住,她的声音颤抖无助。   “顾决,你可不可以,不要,不要睡。”   顾决在她怀里,轻轻扬了扬嘴角,他的眼睫微微随风颤抖,他的嘴唇因流血过多,而失去了光泽。   一如他曾经明亮朝气的双眼,在这寂静的只听得见他们彼此心跳的深夜,渐渐走向熄灭。   “苏蔓,”   他张开嘴,一开一合,声音终于气若游丝:“即使以后没有我,我也希望你一如既往的勇敢。”   “在我这里,你永远,是自由的。” 第50章 正文完(上) 十全十美。   吉斯电影节之后, 街头枪|杀案传到国内,立即在网上掀起了酣然大波。   网友们震惊的同时,也都猜测到这起事件, 一定和江吴集团有关。   江诗月作为江吴集团独女,唯一和苏蔓有关联的人, 自然成为了最终怀疑对象。   网上声讨江诗月的贴子不在少数, 江诗月也被警察列入了嫌疑对象。   这一次, 即使江城出面,似乎也无济于事,因为警察又掌握了最新证据, 据说对江诗月极其不利。   这天,江诗月本因在家禁足,却吵着要出门,杨言要杀了陆皓。   江城气不打一处来,江诗月如果再这样骄纵下去,迟早他们整个江吴集团,都要栽在他这个唯一的女儿手上。   他恨铁不成钢,怒吼道:“你今天出去,我们父女情便一刀两断, 你自己选吧!”   江诗月只得顿住脚步,明显气急败坏:“爸, 你知道他陆皓干了什么吗?!我今天才知道,他和我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居然调查我们江吴集团, 现在警察手上的证据,居然是他提供的!我真是瞎了眼,居然没看出来, 他是这么个白眼狼!他也不想想,他如今的名声和地位,都是谁给他的,还不是靠着我们江吴集团,他……”   “行了,这些我都知道,不用说了。”   江城揉了揉眉心,最近事情一样接一样,都是冲着他们江吴集团来的。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始终也没想明白,整垮了江吴集团,对陆皓又有什么好处。   他坐了下来,见江诗月一脸不服,又讥笑道:“你现在明白了?我那天和你怎么说的,调查清楚了再带回家,你倒好,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你这次怪谁呢,那还不是自己咎由自取!”   江诗月一听江城这话,慌了,忙口不择言:“爸,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当时也是被陆皓蒙蔽了心智,现在我才知道他的狼子野心,爸,您这次可得帮我!不然的话,我把哥哥的事情,我说出去……我……”   “什么?!”   江城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自己宠爱的女儿,“你说什么?!”   江诗月显然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剑走偏锋:“我说您不帮我,江吴集团也别想得到任何好处!”   江城看着江诗月半晌,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把这个女儿宠在手心,不仅把她宠成了这幅模样,而今看来,她居然还不顾江吴集团的利益。   他想起了谭雅兰临终前的话,“江城,终有一天,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没有想到,这个代价来的这样早。   他今天终于发觉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也许从江景初的母亲谭雅兰,决定把江景初生下来的那一刻,他的所作所为,就注定他最终会成为那个唯一的输家。   -   苏蔓回国后,江景初把她接回了家。   吉斯电影节的事件对苏蔓影响巨大,牵扯到的范围较广,所以她这段时间只能在家休息。   可也是这件事,让苏蔓,成为了最终事件的受益者。   随着电影节的影响,不光她自己,就连《寻安》这部本不被看好的影片,在回国后也斩获了各种奖项,蝉联三次影院销量冠军。   她的影片海报,还被众多媒体评价为“娱乐圈女星颜值天花板”。   同时她的微博,在一夜之间,粉丝涨到了千万。   吉斯“最佳女主角”这个从来没有过亚洲人的奖项,让她成了现下炙手可热的女演员。   也让她的身价,一夜之间,跻身一线行列。   这天,江景初买了面粉之类的食材回家,准备在家包饺子。   经过了几天低迷期,苏蔓也渐渐好转,当时她只是受了点轻伤,所以没几天就又生龙活虎。   她看着忙前忙后做准备的江景初,心里暖暖的。   经历了顾决的事情,她才发现,她现在早已经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还好,一直有他陪在她身边。   这时,手机响了一下。   苏蔓拿起来看了一眼,神色变得严肃,不再说话。   江景初觉察到她的神情,问:“怎么了?”   苏蔓关掉手机,默了默,才回答:“是陆皓。”   江景初停下手中和面的动作,看过来。   想着陆皓信息里的关键人物,和江景初有关,苏蔓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这件事,所以说完陆皓的名字,就没了声音。   见苏蔓半天没说话,江景初胸中了然,他低垂下长睫,说:“有一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苏蔓不明所以,抬头看他。   江景初露出宽慰的笑容:“我母亲谭雅兰和江城结婚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她肚子里了,所以为了生下我,她受了很多罪。”   苏蔓一愣,没想到江景初会这时候对她说这些。   她并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只得走过去,紧紧握住江景初的手。   江景初回握她,露出没事的表情,又继续:“她生我时,落下了毛病,之后又因为照顾不恰当,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直到我十岁的时候,她敌不过病痛缠身,抱憾离世。那时候我就发誓,我要当医生,让这个世界少一点病痛,少一点像我一样,年幼丧母的人。”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苏蔓,眼神深邃绵长:“所以,那天在演讲台上,你说了那句话,我当时就觉得,为什么有这样善良的女孩子,原来这个世界上,存在另一个我。”   他的神色又变得严肃,握住苏蔓的手紧了紧:“就在我满十八岁那年,我收到了来自大洋彼岸,我外公的成人礼礼物。当时除了外公给我的礼物,还有一封信,一封来自我去世多年的母亲的一封信。”   江景初说完这话,眼底充满血丝,通红一片。   “她告诉我,是她让外公一直到我成人的那天才给我这封信。因为她不想让我的童年不快乐,不想让我太早接受这个事实。信里她说,我不是江城的儿子,而是她和自己今生唯一挚爱云泽的孩子。她之所以会和江城结婚,是因为江城当时使用了一些手段,让她和云泽生离死别。她当时本想随着云泽一起去了,可是那时候她查出来,已经怀孕三个月,于是,为了我,也为了能给我一个家,她答应了江城的求婚。她在信里乞求我,放下仇恨,放下执念,好好过自己的人生。她说,每个人的人生只有一次,她自己已经错过,所以不想我再因为其他原因,再错过自己的人生。”   “她最后说,景初,我给你取这个名字,就是想让你明白,宜景亦初,再好的风景,也要保持初心。因为――”   “真爱不朽,初心不死。”   江景初说到这里,不再说话,苏蔓知道,他是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她默默地站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回味与母亲相处的点滴,同样红着眼眶,陪着他一起落泪。   约莫几分钟后,苏蔓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江景初,认真的说:“我也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江景初担忧地看着她,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他更担心的是她的承受能力。   他把她带进怀里,声音低低地:“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都明白。”   “不。”苏蔓倔强地抬起头:“我不能再继续逃避下去了。”   她眼中的情绪坚定有力,这一刻,她什么也没想,她只想让自己,配得上这么好的他。   “过去的我,好像一直活在黑暗里。我不知道什么是未来,也从不想象自己的未来什么样。我认识了一个人,我以为他是我的人生理想,可最终我发现我错了,那不是我的未来,我的未来,本就不该依附在任何人的身上。我那天说我想起来了,我的母亲,她是怎么死的,她也和你母亲一样,是病死的。只是根本原因很可笑,是因为自从那天,那个男人踢断了一根母亲的肋骨后,她就落下的病根。”   江景初听完,深吸了一口气,把苏蔓的手重重地放在自己的手心,握住。   做完这些,他才试探地问:“所以,你的父亲他现在?”   苏蔓回握住他,也轻轻吐了一口气,像是如释重负。   她说:“他在监狱。”   江景初听完沉默了良久,两人相拥在一起,谁也没有开口再说话。   他们知道,此时无声胜有声。   再多的言语,也无法抚慰心中的伤痛,可是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心,却可以。   他们在这里相遇,相知,便已经是上天的恩赐。   多庆幸这个世界上,还有他们这样的两个人,这样两个能想通的灵魂。   接着,江景初抬起头,俯身看向苏蔓,情深意切:“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蔓微微一笑:“那我是不是也该谢谢你。”   他们又同时笑了起来,就像他们最当初的模样。   之后,江景初想到了什么,又问:“所以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陆皓说了些什么?”   苏蔓靠在他的肩头,本来也没想瞒他。   她点头:“他给我的信息主要是道歉,对以前的事情向我道歉,说他最近想明白了很多事。”   江景初愣了一下,神情变得忐忑:“那你是怎么想的?”   苏蔓刮了下他的鼻尖,“还能怎么想啊,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江景初像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又问:“那还有呢?”   苏蔓又点头,继续:“他还给我发了一个电话录音,是……”   苏蔓顿了顿,看向江景初,江景初了然,微笑道:“是江诗月的犯罪证据?”   苏蔓咬了咬唇,点头。   江景初很坦然地说:“她这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苏蔓小心翼翼地问:“毕竟……她曾经是你的妹妹不是吗?”   江景初摇头:“我从来没有承认过她是我妹妹。更何况,我们从小就不在一起长大,也谈不上有感情。而且我多次提醒过她,不要在我面前耍小聪明,可她从来就不听我的劝告,这次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想来伤害你,若不是看在十岁以前的一点情分上,我绝对不会轻饶她。所以对她,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更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他说完,又看向苏蔓:“所以,以后在我面前,没有什么不可说,你记得一点,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苏蔓闻言,冲着他笑了笑,点头:“好,我知道了。”   大约半小时后,锅里热气翻腾,他们自己包的饺子熟了。   江景初走过去盛起来,放进盘子里,再盛第二盘。   每一盘都是十个,不多不少。   十全十美。   他把它们端上桌的时候,苏蔓已经在小碟子里放好酱油和醋。   她想了想,又往自己的小蝶里加了一点小米椒,江景初看着她的小动作,笑了一下:“你不是不能吃辣?不怕长痘了?”   苏蔓也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人生嘛,总要疯狂那么一次。”   江景初也跟着点头,笑着又说:“一次哪里够。”   苏蔓看着他的表情,了然挑眉:“你有想法了?”   江景初眨了眨眼:“明天?”   苏蔓诧异:“这么快?”   江景初偏头想了想,又说:“刚好,顺路再去看看顾决。”   闻言,苏蔓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默了默,点头:“好。不过,在走之前,能不能陪我去见一个人?” 第51章 正文完(下) 幸福无休止,爱啊,就是你。   江景初和苏蔓两人开着车, 来到了海边的一座山顶上。   两人下了车,走过几个台阶,一座大楼便伫立在山顶的空地上。   大楼周边都是铁栏杆围成的高墙, 再下面,是悬崖峭壁,直至深海。   江景初在门口停了下来,问向苏蔓:“真的不要我陪你一起进去吗?”   苏蔓摇头, “不用, 我可以。”   江景初点头,将手按在她手上:“我等你。”   苏蔓靠进他怀里,轻声说:“好。”   两人在外面拥了一会儿, 苏蔓便坚定地走了进去。   这里是一座海边监狱,关的都是新城被判有期三年及以上的犯人。   十七岁那年, 母亲去世,苏蔓便把父亲苏泽告上法庭。   她的青春, 也定格在了那一年。   这么多年过去, 她从来没有来看过苏泽,一次也没有。   可这一次,是时候跟她那来不及的青春告个别。   进了探视的房门, 苏蔓静静坐在玻璃隔栏之外,等候着苏泽的到来。   不一会儿,里面门房响动,两位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带着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五十上下,佝偻着背, 头发剃的很短,穿着橙色的囚服,脸上的神色看不清情绪,倒也还算平静。   他跟苏蔓印象中的样子,老了很多。   原来时间不止可以淡忘怨念,还能催人老。   之前那个血性方刚的男人,如今已经身形枯槁。   他在看见苏蔓的那一刻,脸上显而易见的一阵欣喜,眼里的光似乎在瞬间被点亮,仿佛平静的湖水,被石头激起浪花,一层又一层。   他在苏蔓面前的玻璃窗户坐了下来,局促地将双手叠在一起,见苏蔓拿起面前的听筒,他也连忙接起。   “小蔓。”   他叫她,声音还有些激动:“我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他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苏蔓。   苏蔓在见到他后,原本的局促一扫而空,有的只是一切归于零的平静。   她深吸了一口气,眸子黑漆漆的,她说:“我也没想到,在你有生之年,我会来。”   苏泽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接着,他又颤颤巍巍地将手放在玻璃上,似乎想离苏蔓更近一点。   即使隔着玻璃,苏蔓还是别过了脸。   “苏泽,我来,是想告诉你,”   苏蔓缓缓转过头来,盯着他,眼底平静,并无起伏。   “我原谅你了。”   苏泽震惊地顿在原地,举在空中的手,半天过后才记得收回。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苏蔓,眼底有泪花闪烁。   “小蔓。”   他终于低下头,双眼通红:“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她……你说这个我很开心,没想到我死之前,还能等来你的这句话,我很开心,真的,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对你们母女好。你要相信爸爸,这几年,爸爸已经改过自新了……”   他的这句话,似乎触动了苏蔓心底的防线,她忽然平静打断:“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她又说:“我说原谅你,是指放过我自己。”   在苏泽不解的神色里,苏蔓继续补充:“我放过我自己,自然也会原谅你。但是――”   她冷笑了一声,眼底依旧冰凉:“不代表你可以让我叫你爸爸。”   她说:“我们的父女情谊,早在那一年母亲死后,就已经不复存在。这一点,希望你能懂得。”   苏泽眼里所剩的最后一点希望,也渐渐灰败了下去。   他不断地来回搓着手指,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向着苏蔓微微弓着脊柱。   他轻声念叨着:“对不起。”   在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身,对着警察点点头。   又在临走时,他对着听筒说了最后几句话。   “我知道,我确实奢望的太多……不过小蔓,不管你想不想听,爸爸……我……是爱你的。虽然这一点,我明白的太迟,但……总好过你不知道。”   -   告别海边监狱,江景初和苏蔓就坐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到达华盛顿康复中心,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萧可柔正帮着病床上的顾决削着苹果,顾决在旁边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萧可柔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你老看着我干嘛?”   说话间,脸颊红彤彤的,比手里的苹果还要熟透。   顾决在床上半躺着,身上还缠着绷带,他笑眯眯地说:“因为你好看啊。”   萧可柔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耳后根,她连忙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苹果。   顾决咬住苹果,嚼了起来,边吃边点头:“我女朋友削的苹果,就是甜。”   萧可柔又切了一块,放进他嘴里:“那你就多吃一点,身体才能好得快。”   顾决乖巧地点头:“好,一切都听你的。”   苏蔓和江景初到达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顾决第一时间看到了门口的江景初,热情地打招呼:“江医生,你终于来看我了!”   江景初走了过去,笑了笑:“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顾决迅速活动了一下肩胛骨,“你看,基本没问题了。”   “你小心一点!”   萧可柔看见,吓得放下刀和苹果,过来拦住他继续活动。   顾决摆摆手:“我没事,你也别太担心。再说了――”   他看着江景初笑了一下:“这不是还有江医生吗?”   他说完,想到什么,又说:“要不是有江医生及时帮我转到这里,我恐怕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来,你说对吧,可柔?”   萧可柔面色动了动,担忧地看向他,只是在瞥见门边的苏蔓后,萧可柔不说话了。   见萧可柔不说话,顾决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苏蔓。   顾决盯着苏蔓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疑惑地看向江景初:“江医生,这位是?”   江景初一怔,门口的苏蔓也是一愣。   萧可柔似乎早已知道结果,她带着歉意看向苏蔓。   刚才苏蔓在门口时候,就发现顾决有些不对劲了,说不上来,从萧可柔给她的信息来看,他应该恢复的很好。   只是,他刚才居然问了她是谁。   苏蔓怔了片刻之后,这才想起来求证,她走到顾决床沿边,看着他问:“顾决,你……不记得我了?”   顾决似乎想了一下,求助地看向萧可柔,萧可柔对着她尴尬地笑了一下。   看萧可柔的神情,苏蔓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自然地又笑道:“没事,不记得我也正常,我是江景初的女朋友,我们从前也就见过……一两次面吧。”   江景初诧异地看了过来,苏蔓给他使了个眼色。   顾决闻言,果然摸了摸后脑勺:“你看我这记性,我醒来后,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实在不好意思啊,原来你是江医生的女朋友,我记得江医生在我面前提起过你,今天真是闻名不如一见。”   几个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   过了探视时间,萧可柔送苏蔓和江景初出来。   来到楼下小花园,萧可柔才带着歉意看向苏蔓:“苏蔓,对不起,我之前没有告诉你,是不想增添你的烦恼。”   苏蔓摇摇头:“可柔姐,只要顾决没事,我怎么样无所谓,我只是想知道,他只是不记得我了吗,还有其他的什么症状没?”   萧可柔想了想,“目前看来是这样,我也是一天前才知道。当时我问他,要不要给你打个电话,交待一下公司的事情,他却问我,苏蔓是谁。那时我才知道,他不记得你了。其他方面我这段时间来看,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后遗症。”   苏蔓点头,看向江景初。   江景初揽过苏蔓的肩头,认真分析:“医学角度来说,确实会有这种症状。暂时性或者永久性的失去某一段记忆,也不是不可能。顾决当时伤的是左肩,再往下一步,离心脏就不远了,当时情况十分危险,如果抢救不及时,后果不堪设想。总而言之,他能够逐渐康复,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所以,我觉得,其他的,一步一步来。”   他说完,又盯着苏蔓:“你说呢?”   苏蔓赞同地点头:“我当然是觉得,这样再好不过。更何况――”   苏蔓看着萧可柔笑:“怎么觉得顾总醒过来之后,对可柔姐的感情不一样了呢。”   萧可柔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廓可见的泛红。   苏蔓过去一把搂住萧可柔,重重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可柔姐,谢谢你。谢谢你能够在顾总最需要你的时候,留在他身边,永远记得,有需要的话,我和江医生都在,还有以后,顾决,就拜托可柔姐了。”   萧可柔也紧紧地回拥了她,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重重起誓:“我会的。”   -   出了医院,苏蔓看着一脸轻松的江景初,眨眼:“是有什么好事情吗?”   江景初点头:“嗯。”   苏蔓侧头,想了想,说:“让我猜猜。嗯,是不是因为顾决捡回一命,又重新收获爱情?”   江景初摸了摸下巴:“是也不是。”   苏蔓噘嘴:“这种事情,还有是和不是啊,没意思啊江医生。”   江景初顿住脚步,看了过来,深眸忽然变得黑沉沉的。   “怎么了?”   苏蔓不解地看着他。   江景初伸出双手,牵起她的,在她面前,把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苏小蔓。”   他低低地唤她。   “嗯?”苏蔓抬眼靠近他。   过了一会儿,就在苏蔓快要被这个男人的柔情幻化成水的时候,他低沉的嗓音,这才幽幽传来:“我本身很无趣,但是为了你,我愿意变得有趣。”   苏蔓嘴角微微上扬,忽然觉得这样一本正经的江景初很可爱。   她唇角翘起一点:“那这位有趣的先生,现在想好我们要去哪里了吗?”   “有趣先生”果然勾了勾唇:“私奔,怎么样?”   苏蔓眼里兴致盎然,颧骨早已升天:“私奔到月球?”   江景初抿了抿唇:“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苏蔓故意嘟唇:“这么点小事也不可以?”   江景初嘴角又翘起一点弧度:“有一件小事可以。”   苏蔓微笑:“什么?”   江景初忽然单膝着地,让苏蔓惊了一下。   就见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嫁给我。”   苏蔓盯了江景初半晌,大脑也短路了半晌,终于通电过后,她发现了不对劲。   她盯着江景初空空如也的手,不满道:“所以,你求婚连戒指也没有?”   江景初弯了弯唇,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站起身,在她的指尖上落下一吻。   “我的公主,你愿意与你的骑士一起,回我们的秘密花园取戒指吗?”   苏蔓有些懵:“秘密花园在哪里?”   江景初拉着苏蔓,在一片花海里狂奔,他的声音在这仲夏夜里,如婉转歌啼。   “意大利。”   漫天飞舞的萤火虫,跟斗转银河交汇,天与地之间,融为一体,就像两颗炙热的心,因滚烫而靠近,又因炙热而难舍难分。   夜空之下,乘着星光点点,江景初在花海的一头,对着苏蔓招手,把歌德的诗句,念的柔肠百转,缠绵悱恻。   ……   向前走,向前走。   无止又无休。   ……   幸福无休止,   爱啊,就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此完结啦!   谢谢看到这里的宝宝们,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这就是我想写的故事,虽然中间有波折,但是最终的结局还是很美好的。   爱永远在,爱无止境,爱不停歇,希望大家都能收获像江医生和苏蔓这样美好的爱情。   休息两天会继续更新番外的,希望继续支持呀,谢谢大家!   下一本医生系列《嗨,宁医生》麻烦点个收藏吧!么么宝们~   文案:   「平面模特X外科医生」   苏诗意生日这天,去医院给哥哥送饭,却碰到了医院男神宁祁舟。   男人身材颀长,面容矜和优雅,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温柔深邃。   宁祁舟:“你好,请问你是?”   苏诗意对他一见钟情,一眼万年。   当即嘴巴磕绊了下:“就……你女朋友。”   宁祁舟想起苏时琛刚开玩笑要给自己介绍对象,转眼就有女朋友自荐上门,不禁莞尔。   谁知下一秒。   苏时琛提着手术刀冲进来:“宁祁舟你个老叔叔,敢泡我妹,我砍了你!”   宁祁舟:“?”   苏诗意:“……”   #哥哥别冲动你听我解释啊#   #年龄差7岁|甜宠   #1V1双C轻松小甜文,不甜作者下场发糖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