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负春》作者:橘子小九   简介:   姜芜是苏墨养的一个奴。   她懦弱、胆小、不懂表达、闷葫芦一个,是整个平阳候府里最为下等的一个丫鬟。   按照苏墨的话来说,她这是命贱。   可偏偏江南之行时,苏墨点名要了姜芜跟着一起过去。   这一举动,令苏府上上下下皆是红了眼,觉得公子对他口中最为厌恶的“奴”,终究是不一样的。   众人正想着今后要不要改变对姜芜的刁难,巴结巴结她时,不到两月,公子他们回来了。   姜芜如只剩一缕魂地被苏墨从马车上扔下,背后是一片血肉模糊。   她匍匐在苏墨的脚边,下唇咬破,指甲深深扣进泥中,始终不言一字。   不留情的鞭子划破空气挥下,狂风吹起苏墨的衣角,他咬牙切齿,“怎么让你说一句求我的话这么难呢?”   ―   后来,苏家后院起大火时,火光染红了半边的天,众人惊叫着到处逃窜,嘈杂声震耳。   只有姜芜静静地站在那儿,一脸的漠然,可藏在袖中的掌心终究还是被她自己掐出一个又一个的印子。   苏墨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似笑非笑,邀她一起欣赏这盛景,在她耳边诱惑似地低语:“喜欢吗?你可以继续放。”   排雷:   1、男主性情阴晴不定,一开始对女主也比较坏   2、女主卑微,男主有病,爱得越深,恨得越浓   3、sc,过程be,结局有he有be,两种结局,正文be,番外he   4、自割腿肉产粮,所以,拒绝人身公鸡啦,公鸡反弹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芜 ┃ 配角:苏墨 ┃ 其它:下本《与糙汉的二三事》《深宫》   一句话简介:古早狗血虐文   立意:坚信美好,热爱生活 第1章   ◎这身衣裙挺衬你的◎   苏墨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姜芜正站在前院。   不过准确来说,她是被罚在院中。新来的一个名叫连枝的管事丫鬟,说她方才给夫人她们端茶时,怠慢了两分,若是以前还从未有人教过她在大户人家做事的规矩,那她自是有身份和法子教她。   这不,众下人刚一从夫人院子那儿回来,连枝便撤退其余几人,只留下姜芜,让她双手端着茶杯规规矩矩地站在院中学一学侯府丫鬟们该有的“规矩”。   茶水滚烫的触觉,透过瓷璧不断传入指腹,少说此时已过了一个时辰,连枝没喊话,姜芜自不敢动。   每当茶水温度凉下,连枝又会替她换上一盏新的热茶,如此反复,不时还纠正她手臂须得抬平,背脊又则须弯得恰到好处。   苏墨回来时,见着的,恰好就是这么一幕。   姜芜听见不远处廊下传来的脚步声,依旧只是垂眸盯着眼前的茶盏,眼皮也未抬下。   倒是外出两三日刚回来的苏墨瞥见这副场景后,脚步一顿,折了个方向,往这处寻来。   视线余光里出现玄色衣袍的一角,姜芜将头埋得更低,白皙的后颈因此露出一小截。   苏墨脸上是一贯的不恭,他笑着问话,“你是新来的?”   不用猜,这句话定是问的连枝。   连枝压下心头的喜悦,急急忙着回话,“奴婢其实来侯府已半月有余了,只是公子还未对奴婢有印象罢了。”   “哦?那我今日便记着了。”苏墨依旧是那副看似温润笑着的模样,视线从未从连枝身上移开过半点。   周遭沉默莫约半晌,谁也未答话,苏墨突然冷不丁地又道:“这身藕粉色衣裙挺衬你的。”   苏墨说这话时,一双上挑的眉眼微微扬起,更添几分少年郎的风流意气。   在这莫大的西京城里,谁人不知平阳侯府三公子生来随性,面上虽是个矜贵样,但骨子里却是坏透了。   说得好听叫随性,不好听那就只剩风流了,名字里带了个墨字,却完全不与文与墨沾边,干的事儿也不是个人事儿,整日里花天酒地,寻欢作乐,挥霍无度,空有一副皮囊,简直成了左邻右坊里饭后茶余谈笑的对象。   更有甚者,私下说过不少平阳侯府的笑话,说得亏苏墨不是嫡子长孙,那不然,前半辈子挣了不少荣光的候府可就要败在他手上了。   候府里出了他这么一个“败笔”,老夫人和侯爷还不怎管教,也真是稀奇。   被苏墨夸了一句的连枝一时愣住,完全不信自己所听,垂在身侧拿着一小鞭的右手顿时握紧,红着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连枝,连枝……”   连枝支支吾吾好久,暗自掐好神色秋波抬眸,正准备再说些好听的话出来时,却见着才一说完那句话的三公子苏墨早已是转身离开了,只剩一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好似他这么一过来,就只是为了问她这么一声。   心头的那簇火苗又燃起,连枝的脸更红了,不过这么一来,心情却不错。   她扬起若隐若现的美人尖,再打量起姜芜时,眼神里总归带了那么一丝的不屑,毫不避讳。   之前她刚来候府时,曾听别的下人们提起过,说是三公子养着的这一“奴”是侯府里另类的存在,谁都说不清公子对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情况,是恨?是爱?如玩宠?还是如苟蚁?   谁都不敢揣测,唯一记得清清楚楚的,就是定要离姜芜她远一些,否则会粘上霉运。   可如今在连枝这么一看来,这些话语多是传闻罢了,眼前这人怕是连奴婢都比不上。   这不,看也未看一下,何谈另类。   -   姜芜回到她们这些丫鬟们所住的住处时,说早不早,说晚不晚,至少天色还未完全黑下。   和姜芜同住一小间内的丫鬟秋芮见她回来,愤愤上前,直接扳开她手心,看到红肿了一圈的十根指头时,眼泪顿时就下来,“连枝这心未免也太黑了。”   姜芜摇了摇头,“也不是很疼,只不过我之前答应你的荷包可能要再等几日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事儿?”秋芮瞪了一眼姜芜。   姜芜淡淡笑了笑,将双手从她掌心抽出,安慰道:“没事,明早起来就好了。”   秋芮有好几次将要说话的机会,可一见着姜芜的背影,却又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开口。   还是姜芜在转过身时,见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我听说,三公子回来了。”秋芮小心翼翼试探开口,不时想着去琢磨姜芜所想,见她眸色始终如常,继续道:“你今日晌午在前院的时候,没和三公子他,碰上?”   姜芜愣了半晌,点头,“碰上了。”   “那他就没想着帮你?至少也不该这样让你这般回来的啊!”秋芮气得跺脚,一个没注意,语气就拔高了些。   她向来是个口直心快的,只管眼前事,哪还管别的,说出口后才觉自己这话说得也着实差劲了些,可面子上又不许自己收回,反倒继续小声问姜芜,“你就没求一求,说些好话?”   殊不知最后这一句,才最是闹心。   姜芜知秋芮她没别的意思,仍是浅抿着唇摇头,眸子里看不出分毫的波动。   秋芮恨铁不成钢,指着姜芜脑袋数落,无非就是说她怎看起来是个温吞温性不惹事的,实际上不该有的脾气比谁的都倔。   期间,姜芜一直是静心听着秋芮在她耳旁叨叨唠唠,偶尔还能报以一笑,非叫秋芮没半点可纠的,可秋芮却是越见着她这样,心中的气就越盛。   其实白日里,是无人和姜芜说话的,许是苏墨曾打过招呼,府里的其他下人们见着姜芜了,从来都是当个没瞧见一样,能不说话绝不说话,能不有交集就不有交集,弄得像是姜芜是洪水猛兽一般。   也就只有晚上,四下无人时,秋芮才能偷偷和她说上两句话。   -   夜深,整座平阳侯府沉寂一片,唯余檐下两三盏微弱烛火在凉风中摇曳。   姜芜睡不着。   她一闭眼,眼前就出现苏墨的那片玄色衣袍,如影随形,挥之不去,宛同密网,将她彻底笼罩住。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行至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凉水入喉,整人才清醒两三分。   姜芜双手捧着茶盏,盯着脚下怔怔发神,唇角刚一再碰上杯沿时,外边儿忽地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轰隆的一声,像是有人直直摔倒在地上,接近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又是桌子凳子摔到地上的砰砰声接二传来。   姜芜回过头,和被吓醒的秋芮对视一眼,相继壮着胆子出门查看情况。   外边儿此时已是灯火通明,她们这些下人们所住的后院子中央围了不少人,姜芜她们只能看到别人的一片背影。   院子中,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声还从人群中传来,隐约仔细听,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句喊话。   “是连枝?”秋芮似不信喃喃道。   姜芜掐了下掌心,自从屋里头出来后,她就听出这声音是连枝的了。   后面还在不断地涌入人群,有拿着家伙想要看帮忙的,也有纯粹是想要看热闹的。   姜芜不知被身后谁人一推,整人往前一扑,挤到人群前。   眼前凄厉场景直接呈现在她的眼前。   “救我,救我……”   连枝衣衫不整地躺倒在地上,疼得面目狰狞。因是夜里,她只穿了件浅色中衣,解散的发髻垂在脑后,乱糟糟的一片,看着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连枝朝着围在四周的众人投去求救的目光,直直捂住不停流血的小腿,“救我,我的腿好疼啊……”   每一遍每一声,连带着嗓音都是颤抖着的。   姜芜顺着她的手往她小腿看去,发现那里早已是血红的一片。   一条快至手腕粗的褐色蛇紧紧缠绕在连枝的小腿处,死死咬住不松口,蛇身再缓缓绕着小腿滑移,光是这一幕,就已然骇人。   终于有胆大的小厮取了木棍走上前,想着把那褐色蛇先弄开,怎知那褐蛇跟着了魔一样,就是不松口,还硬是生生从连枝的小腿上扯下一块肉下来。   连枝疼得都快晕过去,冷汗直从额上冒出,此时是一个字也没力气喊出口。血肉模糊的小腿血淋淋一片,裤腿粘在肉上,似连在一起,身下的石地更是被血水浸红。   而那褐色蛇循着身子想往灯火更暗处藏,最后还是有人夺了刀过来,往它七寸狠狠砍去,再一闭眼乱棍打死。   众人怕蛇还会跑,又拿刀将它彻底砍成几节才做休,蛇头陷在泥地里,模糊一片。   姜芜心头猛然涌上一股恶寒,她捂着嘴跑到后边蹲下,结果却是扶着廊柱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下意识抬眸往后院进出口的地方看去。   这处耳旁是闹哄哄的一片,而不远通口处,是苏墨站在那儿,着一身的白衣,好似纤尘不染,这里肮脏的一切皆与他无关。   像是知晓她会朝这里望来一般,苏墨还特意挑眉,见她这样,他又动了动薄唇,像是在无声询问她的意见。   “满意吗?”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先自己给自己撒一点小花花吧   时隔一年,再次尝试丫鬟与少爷的题材,就,竟还有点熟悉的感觉?   以下是长长的排雷,虽然文案已经排了挺多的了,防止有读者们没有注意到,这里就再排一下吧   1、女主身份卑微、男主有病,脑子和身体都有点   2、有婚前性.行.为   3、男主对女主动过手,就文案上的那个,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的的确确是动过手,这点躺平,女主后期也扇过男主   4、文中古代应有的规矩呀、剧情呀什么的全部都是私设,非常架空   最后,如果不喜的话,直接点叉就好的   ――   推下本古言预收小甜饼《与糙汉的二三事》,感兴趣的宝们,可以先收藏一下==   文案:   #当一个娇气、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落魄精致小小姐,遇上了一个粗鲁脾气糙、不解风情的屠户后#   阴差阳错,秀才之女宋檀要嫁与镇口一屠户为妻。   出嫁前一晚,宋檀哭得眼睛都快瞎了,不知自己嫁过去后要跟着那野夫受怎样的苦。   未出阁时她曾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不说嫁给品貌非凡但至少也要是与她般配的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结果?就这?   五大三粗、完全与文雅不沾边的屠户?!   而另一边,“被嫌弃”的赵堰则表示,娶个“大家闺秀”本不是他的意,都怪那媒婆,说是保准让他满意。   结果?就这?   细胳膊细腿儿的,能干什么活儿,中看不中用。   养个闲人也就罢了,他多做一份活计就行。   但最让他要命的其实还是宋檀那娇气爱哭的性子。   他嗓门本就大,改不了,如今家里有个“娇枝”,他嗓门稍微大了些,那人就吓得抹眼泪。   弄得跟个她有多委屈似的,   明明他才是最委屈的好不好,再也不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随性讲话等等,就连他自己的床他也不能再上去……   这日子,脑瓜子嗡嗡嗡嗡,一个字,疼。   暗自互相嫌弃的两人,由于顶着夫妻名声,在外她们又不得不收起脸色演戏,宛如一对恩爱夫妻。   而背地里两人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和离。   直到某一日,赵堰忽发现自家婆娘给隔壁那个小白脸书生送了一篮子饼。   他吹胡子瞪眼道:“你当我是死了么?”   宋檀看也不带看他一眼,“差不多,反正日子过不下去了,和离吧。”   和离这个词头一次被宋檀格外平静地说出来,赵堰不知怎的,慌了神。   “他长得没我壮,力气也没我大,银子也没有我的多,你过去会受苦的。”夜里,被罚跪在外边且不知自己哪儿错了的某人这样说道。   不正经小剧场:   宋檀:这衣裳料子有些糙,我胳膊上起疹子了,这米也有点硬,咯得我喉咙疼……   赵堰:爱穿不穿,爱吃不吃   宋檀:给你三秒钟的时间   赵堰:我认输,我认罪,你说的都对   宋檀:拜拜,外边跪着去吧   阅读提示:   种田文,家长里短,温馨向,男主会在女主的“调.教”下一点点慢慢变好   虽然女主理论上说是偏“柔软”一点的一方,但完全可以把男主压制住。   ◎最新评论:   【撒花】   【加油!   】   【家人1.20的更新了吗】   【孩子能保住吗,他们两个人为什么那么别扭啊,看得我心一痛一痛的,唉呀,男主的嘴就不能温柔一点吗,简直臭死了】   【年前能更完吗】   【作者虐虐男主呀】   【救命,多年没看虐文,真的好虐,女主给我硬气起来不可吗】   【大大爱你呦】   【大大,好好疼女主虐男主,好好看的!!!】   【我真的看哭了,见不得女主被虐,看到目前为止,还没看到最后,但是太虐女主了,我希望最后是be】   【好多错别字呀,大大打字的时候可不可以注意一下下】   【   【不是正缺钱呢吗,我猜测男主白天不常在的原因也是出去赚钱了吧,哪来的华丽的婚服鸭】   【   【啥时候更新呀】   -完- 第2章   ◎清汤寡水,着实无趣◎   “满意吗?”   在床榻上时,苏墨又问了姜芜一遍。   得不到回答,苏墨重重捏了下姜芜的下巴,红印倏地浮现。   姜芜吃痛,终才抬起头,可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满意吗?   整个平阳候府为着这半夜突然闯进丫鬟房里咬上人的蛇闹了一晚上,请大夫的去请大夫,叫管家来的叫管家来,抬人的抬人,帮着照料连枝的帮着照料。   就连侯爷和夫人以及其他几位姨娘和小姐们都被惊动,叫来小厮了解大概的情况后,更是叫着她们这些丫鬟小厮继续满府邸地挨着挨着寻还有未有别的蛇。   四小姐苏寻雁胆子小,睡不着,怕自己房内会像连枝那样突然钻出一条大蛇,叫来四五个丫鬟连同嬷嬷一起守在房外。   足足守了一夜。   第二日天一明,苏寻雁又随意点了两三名丫鬟将她院子里的所有物件等统统搬出去,等到屋子里清空,确定了再无蛇后,才将东西给一一又搬进来,位置和摆设还得和之前分毫不差。   苏寻雁右手随意一点的这么两三名丫鬟内,就包括了姜芜。   是以晚间姜芜被叫来苏墨房里时,才方从四小姐的院中出来。   苏墨见姜芜依旧是那呆样,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低声轻哼出一句,“是个没良心的。”   姜芜耳后的一缕发丝正被他低低缠缠绕在指尖,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可下一瞬,指间就微微用力,往下一扯。   “专心些。”苏墨拍拍姜芜的脸。   姜芜闭了闭眼,紧咬下唇逼着自己尽量放松。   苏墨指腹按在她后颈下一寸的一个朱砂痣上,它正正长在骨脊之上,他最是偏爱。   别的没一样他瞧得上。   恰想到此,苏墨眯眼重新打量着身下之人。   从眉眼到下巴,还真真是无一特处。   都说眼眸才最是显情的一处,可身下这人的眼睛就单单一杏眼,不似烟云楼里那些风尘女子们仅一颦一笑皆可显尽风韵,完完全全与好看沾不上边,更别说惊艳,顶多算是个清秀。   苏墨一边想着,拇指又一边儿在姜芜唇上重重碾磨,好似他碾重了,它就能红艳些。   清冷的上挑凤眼里并无任何情.欲。   “疼。”姜芜微蹙眉,唇边溢出一字。   “现在知道说话了?”   苏墨松了手,不再看她的唇,但却低头咬上她右肩。   也就那双耳还有那颗朱砂痣他还勉强看得下去。   姜芜向来不留指甲,可这下被苏墨没厘头地一咬,整个身体瞬间绷紧,还是不小心在他背上留下几道印子。   嘴里传来血腥味,苏墨顿了一小会儿,松了口,指腹按在如盛开在雪地里的妖艳野梅的咬痕处,背上的灼疼越疼,他按得也就越重。   姜芜眸子里泛起一湾泪,终先认输停下手,强贴于身侧,无处借力时,便死死抠住床下的褥子,指甲那一截,隐隐泛起白。   “长相清汤寡水也就罢了,甚是无趣。”苏墨嘴角抿起,大掌拍了拍姜芜盈盈一握的腰肢。   姜芜知道,他这是要自己转过去。   -   姜芜从苏墨房中出来,还未走五六步远,便遇见赵嬷嬷。   赵嬷嬷是夫人身边的老人,跟在夫人身边照顾好多年了,听她们谈起,好像赵嬷嬷以前就是夫人娘家那边的人,夫人嫁到平阳侯府来,她也就跟着过来伺候了,行事及其利落。   姜芜低头服身:“赵嬷嬷。”   “三公子呢?”赵嬷嬷虽年过半百,头上却无一根白发,甚至眼角的皱纹也仅一二,丝毫看不出她比夫人大了近十五。   姜芜回话:“三公子歇下了。”   赵嬷嬷睥睨着姜芜,将她从头看到脚,密密打量,再朝着苏墨的房内瞧了一眼,见里面确实无半点光亮,才肯信她的话。   赵嬷嬷毕竟是跟在夫人身边几十年,周身的气势半点不少,她横眼作势道:“夫人和老夫人现在年纪大了,有些事情确实不好过问,但求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不要做的太过。”   姜芜眼睫动了动,掌心掐出一个月牙印,后颈的弧度弯得更甚,垂眸应话道:“是。”   赵嬷嬷本想借着这次周遭没什么人,正好多训一训,可姜芜这软懦性子却叫她半点话都训不出口。   别不知道的,还当她是借着自己的身份搁三公子的院子里来欺负人来了,一个六十岁的人,欺负一个十五六的小姑娘。   赵嬷嬷摁了摁太阳穴,对着姜芜挥手,“算了,你先下去。”   “是。”   -   第二日天晴,微风不燥,此时又正是候府内事情少的时候。   姜芜坐在石凳上,专心帮秋芮绣之前她答应过她的那只荷包。   姜芜绣工极好,没几下,用来做荷包的帕子上便显现出一朵小荷的雏形。   就连上面颜色都与真的荷花别无一二,形相更是一绝。   秋芮平日里是在老太太院中做事的,这会儿老太太午休,不差人,秋芮一早赶回来,远远便瞧见姜芜的背影,石桌旁又是一竹篮子的针线。   “你不用这般急的。”秋芮走近道。   因连枝被蛇咬伤,蛇虽没有毒性,但那伤势足足也是要让她养个至少半月,夫人便允了连枝回家修养。   没了最讨厌的人在,秋芮说起话来,眉眼语调里都是带笑。   “反正我也没事。”姜芜拿起那张浅粉色的帕子在秋芮的腰间比划,思索一番,“除了荷花,你还有没有想要的?”   秋芮伸出左臂,露出绣了两只小喜鹊的袖口,不好意思道:“我还想要个喜鹊,和之前你帮我绣的这个一样。”   之前秋芮做活时,衣衫袖口被扯坏,她好不容易才仔仔细细缝补好,怎知看上去缝补好后的地方竟跟个蜈蚣似的,还是条丑的蜈蚣。   最后还是姜芜瞧见了,说是帮她补补,在上面绣了两只小喜鹊,完全看不出之前的针线迹。   秋芮喜欢这两只喜鹊喜欢得紧,可惜自己却绣不出来,现下一有了机会,也不客气。   “哪儿有喜鹊和荷花搭的?”姜芜笑笑,柔声道:“要不我再给你绣一个?”   “好。”秋芮一声带甜的好字还未说出口,往日里经常跟在苏墨身后的小厮龚远倒来了。   他站于离两人十步远的地方,右手握成拳,抵唇轻咳两声。   龚远向来不苟言笑,按秋芮的话来说,就是一实打实的木头桩子,不会笑,不会怒,更不懂得说点好听的话,面上永远沉着,好似所有人都欠他银子。   这种人,将来定是难找媳妇。秋芮见龚远的第一次,夜里就背着他偷偷给姜芜这般形容过。   这不,龚远一瞧见了姜芜,就直接道:“公子叫你过去。”   语气虽不冷冰冰,却甚至直言,半点拐弯抹角痕迹的都没有。   姜芜将帕子放进竹篮子里,起身对秋芮说了句等我回来,就跟着龚远往苏墨的院子里走去。   龚远走在前头从不回头,与姜芜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任旁的人看了,绝想不到他们原来是一道。   从姜芜刚才坐的地方到苏墨的院子,少说也得走半柱香,龚远除说了句公子叫她过去的那句话外,别的话,一个字也未透露。   快到时,姜芜小心问:“是公子……”   “你本就是公子院子里的人。”   龚远转过身,打断姜芜的话。   姜芜垂头,是了,她倒是差点忘了。   平日里她都是在苏墨那儿,前几日苏墨的那一外出,倒是差点让她忘了,白日里她是不得回她们这些下人们所住的院子里的。   “公子他生气了?”姜芜知晓龚远不爱说话,还是问出了这么一句。   “四小姐在。”龚远停顿一小会儿,无意瞥见姜芜颈侧的红印,别开眼,转过头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如此,姜芜只能一人往苏墨的书房走去。   -   姜芜刚一走近,书房门虽是紧闭着,苏四小姐的话却从里边儿直直传了出来。   “上回你怎么答应祖母的,说是将她送走,怎么我还看见她了?”   “三哥哥,你就不能收点心吗?若是你真想,也可和二哥哥一样,二哥哥倒是下月就要宋姐姐成亲了。”   “我不管,反正我是不想再看到她。”   “如果你还想祖母多活些岁数,就不要这般样子了行不行?”   ……   姜芜双手还端着一套茶盏,此时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砰的一声,书房门被人从里边重重拉开。   姜芜对上四小姐苏寻雁的眼,规规矩矩唤了一声,“四小姐。”   正在气头上的苏寻雁没想着会在这里碰见姜芜,宛如在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一般,顿时无措起来,但也仅是一瞬。   苏寻雁挺直后背没理姜芜,甚至在路过她身旁时,还小脾性地轻哼了一声。   “还不进来?”   屋内,苏墨喊话。   姜芜听不出他的喜乐,只好进去。   “听见多少了?”苏墨坐于书案后面的椅上,好整以暇。   姜芜只道:“公子,你的茶。”   苏墨对着姜芜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再抱她坐于腿上,把玩儿着她的手,问:“画得怎么样?”   在她眼前,是摆放在书案上的一副水墨山水画。   苏墨寻欢作乐、游手好闲的性子是出了名,但同样,他在书画上的天分也是出了名。   寥寥几笔,便可勾勒出别一番景色。   只可惜姜芜不懂画,不懂字,更是欣赏不来。   主子耳朵里想听的到底是什么,这点姜芜做了十年的丫鬟,却是早就懂得几分。   “好看。”她如实答。   “对牛弹琴。”苏墨嫌弃地放下她,拍了拍褶皱的衣袍。   姜芜还未松口气,苏墨又划开书案上的东西,将她抱了上去。   “待会儿声音小些,外面有人。”   作者有话说:   咱还是那句话,不喜一定要及时点叉   ◎最新评论:   【花花】   【婚前有这个倒也不是不行,但每当我以一个现代人视角看这个时,都很在意,女主才十五的事实。。。】   【苏墨 《很行》】   【啊啊啊啊快更!】   【!双更双更!】   -完- 第3章   ◎上辈子,怕定是个哑巴了◎   若是要苏墨想,到底何时姜芜才真正像只会让人恍惚间时产生一种不该有的错觉的猫儿,那也就只有这种时候了。   只有这种时候,她的脖颈才是打直或往后仰着,嘴唇微张,喘着气,锁骨处的香汗顺着滑落,藏匿在急促起伏的胸脯间。   甚在“情动”时,又会收起自己的利爪,阖眼搂住他的脖颈,将额轻抵在他胸膛处。   可一旦下了榻,转过身,就什么也不是。   -   姜芜没想到,自从在苏墨书房外碰见四小姐苏寻雁后,她还会找上自己。   彼时姜芜正在做粗笨的活,双手提了一个大木桶,准备倒水。   平时除了在老夫人和夫人那儿在,别的地方,所有人见了姜芜都是急急避开,恨不得一眼都别见才好。   现下她一人提着木桶,哪怕走几步歇一下,水一路不时撒着,也无人上前帮忙。   苏寻雁手下的丫鬟知会了姜芜一声后,便冷眼杵在一旁,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后又觉时间来不及,怕四小姐会久等,还烦躁地催促了几声。   刚从候府外回来的龚远恰瞧见,走过来一手拎过姜芜手里的木桶,木桶在姜芜手里重如铁石,可到了他那儿,简直轻轻松松的。   姜芜在龚远身后小声说了句谢谢,龚远却板着脸走得更快。   他本就身量高,力气好,脚步又跨得宽,这下没几步就将姜芜远远甩在后头。   姜芜也不知他到底听到了没。   姜芜被苏寻雁手下的人带至四小姐那儿后,那人提前得了四小姐的吩咐,早早便退下,只剩她一人和四小姐在一处。   靠坐在窗柩旁的苏寻雁开门见山道:“我将你唤来的事,三哥哥他不知道吧?”   姜芜如实摇头,“三公子一早就出去了。”   苏寻雁轻咳两声,得了丝底气,下巴一扬,“我不知道那天在书房时,我与三哥哥说的话你到底听到了没,但是哪怕你听到了,我也不心虚,本来我说的就是说的实话。”   “姜芜明白。”   姜芜知晓四小姐苏寻雁只是性子过于娇纵了些,从小又是被宠着长大,脾气不算好,可心眼却不坏。如此想着,倒不算紧张。   “你明白就好,我也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苏寻雁低头欣赏着自己新染上蔻丹的十根指甲,慢慢道:“当初三哥哥刚带你回来的时候,我们苏家待你不薄吧?我不知道你与三哥哥之间到底算是个怎么回事,但上回三哥哥将你带去祖母那儿时,你是清楚的,祖母最不喜你。”   “上回还将祖母气得在床上躺了两三日,她身子自来不好,被你和三哥哥这么再一气,更不好。”   苏寻雁继续道,她说得多了,觉口渴,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水,学着长辈那般,饮一口,说一句。   “大伯母那儿也是,虽说她面上看起来像是不喜欢三哥哥,但她肯定还是为三哥哥的事情着急的,前面这么二十年过来了,我不允许再为着你们的事情,平阳侯府里闹出更大的笑话出来!”   “下月二哥哥又要和宋姐姐成亲,二嫂嫂进门来,也定是不喜欢看到府邸里面有你们这桩事情存在,我不管,反正你们要在下月初八前断个干净。”   苏寻雁一边说着时,偶还要拍一拍桌面,像不是侯府里最是得宠的一个小小姐,倒有几分趁着无人在时,偷偷装作老练的长辈一般,不过面上全是一股娇憨劲儿。   但苏寻雁却只觉自己说得可是头头是道,完完全全就是在费心为着侯府的将来考虑,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这么一讲话,就讲了有半个时辰之久。   站在原处的姜芜看着苏寻雁的红唇张张合合,竟还能在这种情况下,伴随着她的唠叨声,思绪飘远。   其实四小姐苏寻雁和她是差不多年岁,直至现在,姜芜还能记得当初自己跟着苏墨来到侯府时,看见的躲在廊柱下的那个小姑娘。   与她差不多高,与她差不多的身形。   只是那人穿的是锦衣玉帛,脖子上系了一个平安锁,腰上又是一串的小铃铛,随着一动一晃,发出叮铃铃的声响,且身上又另还披了件红色袍子,像是狐狸毛做的,看起来就是及其暖和,整人就是一小粉团子。   不似她,一身的灰朴。   甚至在往后的两三年里,姜芜偶遇见了苏寻雁,到底是年岁小,藏不住事,会在远处不舍地看。   苏墨那时脾气不好,冲,阴晴不定,不像现在这般会隐藏,在话语上更是伤人。   苏寻雁被架到苏任的肩上,赵芫芝在一旁扶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时,苏墨则会瞥眉冷冷问她,“想要?”   姜芜怔怔摇头。   但苏墨却像是以为她在点头,继续冷道:“你也配?”   只不过这事也就两年,停在苏任去世,赵芫芝改嫁的那一年。   不知为何,老夫人总是以为苏家的所有霉运都是由苏墨身上起,连带着将二儿子苏任之死也归于苏墨身上,丝毫不去想苏墨也是自己大儿子所生。   一整个候府的人也都认为苏任之死是因苏墨,除了苏寻雁自个儿,整日该是三哥哥就还是三哥哥的叫。   因此,苏墨对苏寻雁也一直都是宠和纵最为多,他难得的一丝真情与实意都给了这个堂妹。   “你到底在听我说话没有?”   苏寻雁见姜芜两眼似放空,一看就是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的模样,急得又重重拍了拍桌面。   她拍得重了,掌心又火辣辣的疼,眉头都快皱到一起。   姜芜思绪收回,脸色羞红,诺诺小声道:“听了的。”   苏寻雁才不信她的话,在姜芜离开后,转过身就将她给“告”到了大伯母平阳侯夫人楚氏那儿去。   但楚氏近些年已不怎管苏墨的事,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皆随他而去。   是以,她只叫来姜芜问了几个问题后,就放人。   -   白日里,苏墨走前对姜芜说的是晚间直接来他房内等他,他晚点回来。   姜芜坐在桌边凳上,耐心等着,却不想,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窗外月明,打更的人敲了两趟。   分明还只是暮春时节,竟能听见两三声的虫鸣。   姜芜眼乏,连打了两个哈欠,想睡却不敢睡,怕一趴在桌上睡着,下一瞬,苏墨就回来了。   曾经有一次,她等不到他,腰又酸,想着待会儿反正是要上榻,她先上去一会儿应该没什么问题,且苏墨回来再怎么还是会有动静,到时她起来便可。   却不想刚一合衣躺上去,就这么睡着了。她再醒来时,是被冻醒的,苏墨冷着脸站于一旁,见她醒来,直接勾唇讽道:“你倒是会享受。”   于是一整晚,她连被子的边儿都没挨着过。   此时姜芜摇了摇头,再一揉眼,逼着自己清醒。   果不其然,没过一小会儿,门外边儿传来一阵的脚步声,一声重、一声轻,踩在人心口子上。   “吱呀”一声,苏墨推开门。   凉风瞬地透过门口往里灌,姜芜瑟了一下。   惊讶于眼前这人还未睡,苏墨问:“一直在这儿坐着?”   姜芜点头。   苏墨勾了勾唇似心情不差,转过身将烛火一同吹灭。   想起回来之际,听龚远说起的她曾被苏寻雁和楚氏相继叫过去的事情,苏墨本不想多问,可见着姜芜自他回来后,眼神一点儿也没变过,该是那呆样还是那呆样,牵扯她腰间带子的手倏地停下。   他问:“夫人白日里你叫你过去了?”   许是她在屋子里静坐了半宿的缘故,苏墨忽发觉姜芜的双手冰得很,无意触碰到他腰间时,更是跟个冰块似的。   他干脆一手捏住她双手手腕,一起举到她的头顶上方固定住。   “嗯。”   姜芜依旧是那木头样。   苏墨想,姜芜上辈子,怕定是个哑巴了。   “她问你什么了?”苏墨慢条斯理继续问。   “夫人问我,愿不愿做公子的通房或是妾室。”   作者有话说:   昨天欠的一章,会找机会补上的   ◎最新评论:   【大大么么,疯批男主我爱了,撒花撒花撒花】   【大大么么|)っ 喜欢你】   【花花】   【我还以为龚远和秋芮呢】   【冲冲冲!!】   【摸摸摸摸,大大冲】   -完- 第4章   ◎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那就还是当个哑巴吧。   苏墨一想到昨晚姜芜说的那句话,心底就忍不住去想,若是姜芜这辈子当真是个哑巴,说不定还能多讨他喜一些,至少比现在的这副样子强。   此时苏墨在一个小亭阁楼上,一抬眸,就能看见下边正在做活的姜芜。   他不出声,一旁站着的龚远自不答话,老老实实地垂首站于一旁。   苏墨喜享受,这处小亭阁楼当初还是一个风景不错的湖,最是候府夏季吹风赏荷的好去处。   修阁楼在哪儿修不好,苏墨就还非得在此处修,定下想法后,立马差人去寻工人,下令要在一月之内填湖造阁。   老夫人信道士、信风水,这处侯府在一开始买来的时候,湖就是有了的,湖与侯府后山自成一体,结果苏墨这一改造,别说平阳侯,就连老夫人都拦不住,气得生病,病好了,阁楼却也才修好了。   一侯府的人与这阁楼便结下了梁子,这么三四年里,除了苏墨邀苏寻雁上过来,候府里别的主子,路过了谁不说一句挥霍,甚至快到了看一眼,心中的闷气就要多积一些的地步。   可苏墨才不管这些,怎么舒服畅快就怎么来,丝毫不顾别人的眼光,就差再请个戏班子来唱唱戏好助兴。   就像此时,美酒果盘摆在小几上,苏墨整人又往着身后的一个圆柱上靠去,特别是那一双上挑的凤眼再一微眯,着实慵懒散漫。   小亭阁楼下没人发现上面有人,该是怎么做事还是怎么做事。   姜芜今日穿了件水青绿色的衫子,随着天气的变热,所穿的衣裳也逐渐变薄,不像冬日穿得那般厚,将身子的曲线完全遮住。   她的腰间系了一根衣带子,无意勾勒出腰线,从苏墨那看去,更是显得纤细,不免想起昨晚自己掌心下的温软触觉。   苏墨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瓷瓶,直接甩给龚远,“给她送过去。”   “是。”龚远本就是话少的,现下这种情况,更是不可能多问。   龚远走下小亭阁楼,将手中的小瓷瓶递给姜芜,道:“公子让我给你的。”   青白色的小瓷瓶静静躺在他的掌中,还没有半个巴掌大。   姜芜在看到那个小瓷瓶时,耳尖腾地变红,下唇也被自己咬得没有血色,若是细看,还发现就连她的睫毛都在发颤。   龚远愣住,多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怎么了?”   姜芜怕他发现自己的异常,低下头小声地说:“没什么。”   话说完后,她正准备伸手去接过那个小瓷瓶,一个瓷玉做的杯子却忽地从上空砸下,正正落在两人中间。   啪的一声,瓷玉杯子碎了个完完全全,瓷渣子弹起又落下,不少落在姜芜的绣鞋上。   在杯子落下的瞬间,姜芜下意识皱眉侧过脸躲避,再回过头时,才发现那堆瓷渣好像是上回苏墨从外边和别人下注时,赢回来的一套茶具,听说还是价值几十两。   姜芜脸色又刷地变白,左右四看,却未发现人,最后想起往斜上方处小亭阁楼的方向望去,才注意到一角模糊的黑色背影。   脚如千斤汞,姜芜脑海中第一时间想的是跑,往回跑,最好不过跑得远远的,可自知不现实,只能硬着往小亭阁楼上面走去,藏在袖子里的双拳捏了又散,散了又捏。   -   姜芜走到小亭阁楼上面,苏墨面上并无任何的恼气,相反,还很是惬意,该是怎么样的,就是怎么样的。   他见姜芜上来,甚至故作出疑惑的模样,问:“你怎么上来了?”   姜芜抿唇呆在原处,却不知到底该如何开口。   苏墨见她不说话,弯起的唇角倏地平下,不再去管她,收回目光后便自顾自地品酒,看也不再看一眼。   姜芜大气不敢出,更别提离开,就这么和苏墨干耗着。   两人一站、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最后苏墨起身打算离开,走到姜芜的身边时,终才舍得给了一个眼神,意味却不明。   姜芜不明白,察觉他又要走,原本是伸手想要攥他衣角,却不想自己方才站了这么两个时辰,枉地一动,腿脚早就发麻,整个身子往前扑去。   苏墨往旁退了半步,冷眼看着姜芜倒在自己面前,格外大方地拍了拍自己衣衫上被姜芜这么一摔粘上的灰尘,蹲下身,开金口道:“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我没有。”姜芜垂眸,继而却听苏墨又道:“姜芜,你说,如果我把你从这儿摔下去,你猜会怎么着?”   姜芜抬起头,杏眼因恐惧睁得圆圆的。   他话虽说得悠悠然,可她却是相信的,相信苏墨真的会将她给扔下去,就像那个瓷玉杯子一样,他是做得出来这种事情的。   见姜芜害怕成这样,苏墨心情大好,重新坐下,挑眉问她:“方才我让龚远给你的东西呢?”   姜芜磨磨蹭蹭从怀中摸出那个小瓷瓶,紧紧攥在手心里,“在这儿。”   “不想用?”苏墨似欲看她玩笑。   姜芜因太过用力,掌心被小瓷瓶烙出红色印子。   “说话。”   姜芜咬了咬唇,奢求他能别在想起这事儿了,豁出去一般答道:“我月事来了。”   苏墨轻哼了一声,起身不再停留,路过姜芜身侧时,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   “那就继续挨着吧。”   直至苏墨走远后,姜芜才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那个小瓷瓶,手心都在发着烫。   第一次时,还有后来苏墨没有忍着时,第二日,苏墨就会将这个小瓷瓶甩在她身上。   她不好意思用,苏墨就站旁边看着,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颇有一种若是她不用,他就帮她。   最后她急得差点直接哭出声,两眼红透,苏墨甩袖离开,摔门而出时,留下的话,就和今日的一模一样,一字也不差。   -   直到天黑,姜芜才磨磨蹭蹭地从小亭阁楼上走下来,没想到,还能再遇见龚远。   龚远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样子,步子半点也没有移过。   姜芜犹豫三番,小心问:“公子让你在这儿站着的?”   龚远暗暗叹了声气,只希望姜芜能别再说话了。可一对上她的眼,偏偏什么都说不出口,最后他放缓了语气才道:“公子他哪儿也没去,就在书房内。”   姜芜抿唇,思索了一小会儿后,略僵硬地点了个头。   说实话,龚远觉得自己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姜芜再怎么还是能懂得他的意思。   龚远想的无非就还是姜芜先跟公子服一些软,公子只是看起来脾气倔,若是别人先给他低头,给他找台阶,他还是会下来的。   却不想,姜芜到底没能懂得他意思。   -   姜芜去了苏墨书房后,第一句问的,便是关于龚远的。   姜芜站在书房门口边上,半步也没有再往前迈,她试探着小声开口,“你,是不是让龚远一直在那儿站着的?”   苏墨头也不抬,如听了多大般的玩笑,嗤笑一声,“你是在指责我?”   姜芜扶着门边的手不自觉收紧,但却依旧不改口,诺诺小声道:“龚远他,并没有做错什么的。”   苏墨的好脾气不是一直都有的,闻言,整人的慵懒气势立地忽变,眉头微蹙,语气一冷,“这么说来,刚才你在小亭阁楼上面站了这么几个时辰,也是我让你站着的?”   “没有。”姜芜察觉到一幕寒光落在她头顶上,不敢和苏墨对视,先行敛下眉目,所说的话也没有了底气。   苏墨低头重新做着自己的事,过了半晌,觉这口气怎的都咽不下,又对着外边喊了一声龚远。   不明所以的龚远赶过来,还以为公子终能让他离开,心口的大石刚想放下,却不想听见负手站在他身前的主子直接冷嗖嗖问他:“是我让你一直在那儿站着的?”   不需抬头,龚远就知道若是自己敢如实说一个“是”字,那么他就不用见着明日的太阳了。   龚远头垂得更低,中气十足道:“没有,是龚远自己站着的。”   “你现在听到了?”苏墨侧过头,面无表情问姜芜。   姜芜僵硬而又缓慢回答:“听到了。”   “那现在就继续站着去。”苏墨冷眼对龚远下命令。   龚远在转过身之际,瞥了一眼姜芜,头大了,心里头叹气的声音也就更大了。   待龚远走远后,姜芜想了想,薄唇刚一启,话还未到喉咙边,苏墨倒像是知晓她会开口般,比她先一步道:“你若是敢再说一个字,一起去外边儿站着去。”   姜芜立马将唇抿得紧紧的,这下是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步子也不敢再动,和白日里在小亭阁楼上面一模一样。   过了会儿,察觉她还是这样,苏墨扫了一眼她的脚下,“当门神?”   姜芜只好走过来像往常那般替他磨墨。   苏墨掀了掀眼皮,只觉纸上的画又活了过来,他搁下笔提了提唇角。   “姜芜,你记着,如果你从一开始什么话都不多说,什么事儿也都不做,今天也就没有这一遭了。”   ◎最新评论:   【   【瓶子拿来干啥的,有姐妹解释不】   【瓶子是啥啊】   【花花】   【这个女的咋这么奇怪 】   【苏墨什么毛病啊 我看不懂(ヘ#)】   【男主真的太太太狗了!】   【大大…别在发红包了,感觉我像一个嫖客,嫖完了还要卷笔钱再跑…都不敢评论了 捂脸遁逃】   -完- 第5章   ◎知道求人到底该怎么求吗◎   因姜芜这几日月事来了,晚间不必继续多停留在苏墨的院子里,每日早早便是回了和秋芮一起住的那间小寝。   这日,姜芜方一回房,就看见秋芮背对着她坐在床头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秋芮盘着腿坐于床上,一点一点数自己的银子,越是数下去,嘴角就越是向下。   姜芜不明所以,明明她晨间走时,秋芮都还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她点燃了桌上还剩半截的烛火,整间屋子有了半点亮光,她才看清秋芮红红的两眼。   “怎么了?”姜芜轻声问。   秋芮将床上所有的银子重新装回钱袋子里,一抹眼泪,“姜芜,可能我明日就得被李管家给扔出府去了,让我怎么来的就怎么一身干净地回去,说不定还会让我再赔上一笔。”   秋芮向来是个大大咧咧的,什么事情都往夸大了的地方去说,姜芜原以为这次也一样,她笑笑,“哪有这么严重,你不是好好的在老夫人院子里做事吗?”   秋芮不听见这个才好,听见“老夫人”这三个字了,瘪唇哭得更甚,“今日,今日我清理杂尘时,打碎了老夫人去年从承恩寺里请回来的那尊玉佛。”   “什么时候?”姜芜不由一怔。   “就是今下午,我是真的不小心,安嬷嬷站在哪儿不好,非得站在玉佛前,她年纪本就大了,头又老是要晕乎乎的,今下午就是,我看她要摔倒了,本想着去扶一把,结果一转身,就被自己的裙子绊倒了,把那玉佛给带了下来,它就这么碎了。”   姜芜拍了拍秋芮的后背,“安嬷嬷怎么说?”   “她胆子比我的还小,就差当场晕过去,她说,她说老夫人反正这几日都不会再去那间屋子,就,就,我们装作不知道就行了。”秋芮说到最后,自个儿都觉得不该这般,说话声越来越小。   她怕姜芜会对自己产生不好的印象,急忙拉着姜芜的手又道:“姜芜,你知道的,我说不过安嬷嬷的,可是我自己又不安心。”   姜芜知道她心中所想,对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会这般想,“要不,你去跟李管家说一说?就说你是不小心的,李管家会帮你想办法的。”   秋芮急忙反驳:“李管家和老夫人一样,都是特严苛之人,我好怕他们就把我给扔了出去,我不怕挨打挨骂,就怕失了这份活计。”   又开始抹眼泪的秋芮忽然间像是想到什么,她慌里慌张小声问姜芜:“要不,你去帮我求一求三公子吧。”   “可是。”姜芜垂眸,“公子他,不会答应我的。”   苏墨于她而言,终究是主,只有他高不高兴的份,哪儿还轮得到她来说话,她再如何,落在他眼中时,不过就是一垂死挣扎的蝼蚁。   姜芜摇了摇头,想将记忆里一些不好的事情甩掉,她再抬起头时,对上的,却是秋芮那眼巴巴的眼神,瞳孔里就只有她。   “姜芜,我的好姜芜,我求求你了,你去试一试好不好?你试都不去试一试,怎么就说公子他不会答应了?”   秋芮此话说完后,察觉到姜芜眸中失了神色,她又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只轻声道:“姜芜,三公子他,对你到底是不一样的。”   姜芜唇角边溢出一抹无奈,心想着,怎么才算是不一样呢。   秋芮眼眶再次浸润,她转过身,将钱袋子里的银子又重新倒了出来,继续一文一文的翻来数去,余光瞥了一眼姜芜后,唉声一声比一声的大,无非是自己明日就要被赶出府去了,到时可怎么办才好。   姜芜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想了想,终还是答应,“那,我去问一问?不过,公子他也有可能……”   “没关系的。”秋芮猛地转过身,抱住话还未说完的姜芜,唇角止不住地上扬,就似她已然保准是平安无事了。   姜芜不忍将苏墨若是不答应的话说出口,于是她抬起手臂,再次轻拍落于秋芮后背上,强扯着一抹笑,说道:“那我明日就去问一问。”   -   姜芜由于心中想着秋芮的这件事情,白日做起事情来,未免有些心不在焉。   且苏墨一大早出了门,现下她做什么都觉心中宛如吊起了一块大石,不上不下。   好不容易挨到苏墨傍晚时分回来,她还没有想好如何开口,苏墨倒是一眼看穿她心中有事,退了众人,直言问她:“有事?”   他鲜少有冷下眉目的时候,少到姜芜甚至快已记不起曾经他也有过执起砚台往门口狠恨砸去的模样。   如今枉地一想起来,姜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加上此时苏墨问这话时全然没了平时那般惬意散漫劲儿,她更是估摸不出他心情,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结结巴巴道:“没有,没事。”   苏墨瞥了她一眼,取过帕子擦净手。   姜芜跟在一旁伺候,想着待会儿怎的都还是能让她寻到机会,这一想,倒是出神,就连苏墨在她面前站直身子,伸展双臂时,她竟忘了替他更衣。   苏墨溢出一声轻笑,捏起姜芜的下颌,逼她不得不和自己对视,“姜芜,这可不像是你的。”   姜芜心虚地攥了下身侧的衣衫,这短短几瞬,掌心都泛起一层薄汗。   苏墨松了姜芜,坐于一张凳上,从下往上望着姜芜,低笑出声,“姜芜,你知道求人到底该怎么求吗?”   姜芜心底头的那半点奢求,这下连个影子都被吓没了,慌道:“没,我没有。”全然忘记苏墨最是不喜别人在他面前说谎。   苏墨起身,拉着姜芜的手腕将她往外边带去。   姜芜挣脱不开,反倒被苏墨握得更紧,连带着骨头都疼。   苏墨对屋外还未来得及离开的龚远道:“备马。”   龚远看了一眼苏墨背后的姜芜,什么也未说,快步赶去外边备好马车。   以至于苏墨在后面带着姜芜刚一走出侯府大门时,龚远就恰好等在门口处的位置。   姜芜未怎么出过平阳侯府,上一回出去已是半年前,这下茫地被苏墨拉出来,上了马车后,都还是有点愣然的状态。   马车上,姜芜往车壁的方向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整个身子都紧绷着,半点都不敢放松,更不愿挨近苏墨,只希望马车能再快一些到。   这会儿街上已无什么行人,车轮子碾在青石板上发出的轱辘声传入马车内,平添两三分的压迫感。   莫约一柱香的时间,马车终于停下,不过它却是停在姜芜曾从苏墨嘴里听说过两三次的烟云楼前。   两人下了马车,苏墨又攥起姜芜的手腕,头也不侧地带着她往里走去。   烟云楼不似别的地方,此时正是一日之中最是热闹的时候。   莺莺燕燕,欢声阵阵,灯火通明,纸醉金迷,骄奢意淫。   到了里边,更是别一番的天地。   老鸨见苏墨穿着不凡,哪怕他身后带了一个姑娘,都还是扭着粗腰上前,讨好的意味显露十足,“公子可是要……”   “二楼雅间。”苏墨嫌弃地皱起眉,另一只手从怀里取出一个钱袋子,直接甩给她,说罢便带着姜芜往楼上继续走去。   唯余站在原地的老鸨翻白眼念了一句莫名其妙,可当她半信半疑地打开袋子,见到里面齐花花的银子的那一刻,两眼快放出光,数都不数,直接将钱袋子往自己的身上藏去,高声叫来自己最得意的几位姑娘,在她们耳旁小声嘱咐。   烟云楼里的木质楼梯踩上去蹬蹬蹬的,越是往上,一回头,越是能将楼里的景象瞧了个底。   衣裳半解半露的姑娘们丝毫未觉不妥,玉手翘成兰花指,笑着给客人倒酒水,说话时声音压低,听在人耳里娇滴滴的,能酥掉骨头。   姜芜捂了捂耳,楼梯上又下来一位穿着红衣的女子,明眸皓齿,眉目如画,浓艳的妆容在她脸上丝毫不显得俗气,相反只会衬得她五官更是精致。   楼下似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靠在栏杆处,往外倾了倾身子,胸前的景色露出一大半,越发勾人。   她浑然不觉,还笑意盈盈,“来啦”简简单单的两字,便让楼下不少男人失了魂。   在那名女子与姜芜擦身而过之际,姜芜都不知到底该将目光落向何处,最后干脆眯眼不敢看,就差再将身子一并贴在墙上。   忽然,一把玉制的折扇“啪”的一声落在她手背上,疼得她眼泪当场就落了两滴,仔细去看手背时,上面早已是红透一片。   苏墨站在比姜芜所处的梯阶更高两阶的地方,如此一来,他看向姜芜时,怎么都带了一种居高临下般的睥睨。   玉制折扇握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中,给他添上一抹矜贵,整人与这烟云楼格格不入。   “什么事情没有做过?还觉害臊?”   他仅此一话,但足以让姜芜直接坠入万丈寒冷深渊,再也抬不起头。   -   二楼雅间,五六位美貌姑娘相继进来,款款坐下,笑魇如花。   苏墨好整以暇地坐着,视线在所有人的脸上扫了一番,最后落于倒数第二位姑娘身上,玉制折扇在他手中转了转,最终一指,却是指向最后的那位姑娘。   “其他人都给我出去。”苏墨散漫道,不容一丝反驳。   姜芜起身,正打算跟着其他人出去,留他一人与佳人共度,身子还未站直,又听他道:“我叫你走了吗?”   别的姑娘不认识姜芜,只当姜芜是楼里别的姑娘,只不过姿色比她们差了一大半儿罢了,苏墨这么一问,她们皆是不知他说的到底是谁。   方才得了他最多眼神的那位姑娘立马在脸上堆起笑容,低下头装作娇羞,眼神拿捏得妥妥的,“公子,我不走。”   闻她言,苏墨重新看向她,摇头,“腰太粗了,碍眼。”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篇文的收藏对我来说蛮重要的,如果宝们觉得还行的话,可以帮忙点个小收藏么=^_^=   爱泥萌~   ◎最新评论:   【   【自己的事不敢说 帮别人出头就有胆子了 这女主是啥性格啊 】   【大大加油!】   【芜湖!睡前惊喜!】   -完- 第6章   ◎合欢散◎   那位姑娘的笑容僵在脸上,强撑着服了服身后才离开,一转过身,眼泪瞬地就如掉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直往下掉,她好歹也是这烟云楼里排得上号的人,哪个达官贵人不是求着要见她?她何时受过这委屈了?   其他几位还未来得及离开的姑娘们个个脸上都是露出一副难堪的神色,生怕苏墨又再说出一些伤人脸面、捅人心窝子的话,在必须得维持的那一点礼貌基础上,皆是抢着往外走。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姜芜和方才那位被苏墨指到的名叫韶毓的姑娘。   姜芜眼观鼻鼻观心地坐下,想着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苏墨把玩儿着手中的折扇,扫视一眼他与姜芜中间的空隙,淡淡收回目光,“你会什么?”   韶毓还未回过神来,愣然无措,更不知他这下又问的是谁,悄悄打量过一旁沉默的姜芜后,她才放心开口,“我会弹琵琶,还会唱小曲儿,跳舞也都是会的。”   苏墨单手撑额,折扇在小几上一点一点,漫笑道:“还有呢?”   只要有外人在时,他皆是平常的那股子风流意,丝毫叫人看不出他发脾气时也会有的暴戾,还有沉下脸来时的寒漠,宛如重新换上一张皮,变了一个人。   就像现在,不仅眸里带了丝玩笑的不明意味,和烟云楼里别的来此处寻欢作乐的达官贵人们并无不同,低沉嗓音里更是带了一丝的莫名的惑感。   半点儿看不出一个时辰前,他冷下眉攥着姜芜走的模样。   现下分明他只是问了三个字,却好似将该在烟云楼里发生的事情摆到明台上来,再轻轻抛给别人,非叫别人一个姑娘家将这种事情到底是什么,讲得明明白白、清楚露骨。   韶毓绞了绞手中的月色绣帕,再次看了眼面如冠玉的苏墨,飞速低下头,娇羞道:“公子想要的,我都会。”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   瞧,苏墨便是这样,出口说话伤人不算,还非得叫你更是无地自容,自己却是不沾上半点浑水,跟个无事人一样。   韶毓放在小几下的双手紧张得将帕子都浸湿了些,想起前几日里自己曾遇到过的怪癖客人,心一横,直接而又小声地道:“奴家还会抚琴。”   这下连自称都变成了奴家。   苏墨唇角边的玩笑意味就没变过,他低头看向摆放在自己面前的那盏空酒杯,立马有一双小手握起酒壶替他斟满。   也不知是她到底听懂了这两个字的意思没有,苏墨将折扇拍在她手背上,问:“没听见?”   姜芜双眸如清澈小溪,她坐直身子,声音小得可怜,“听见了。”   嘴上说着听见了,面上还是那股呆劲儿,苏墨嫌弃地撇了撇唇,抿了口杯酒酿,看了一眼韶毓,只道:“你,教她。”   韶毓睁大眼睛,惊恐万分,尬色显露,支支吾吾道:“公子,这,这怕是不合适吧。”   姜芜这时才莫约猜测到那两字应该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在这风尘烟云楼里,哪儿还能轮到正经的风雅之趣。   瞬地,她脖子和耳朵尖彻底红透,敛下眉,始终不答一字。   半晌,苏墨着实觉没意思,意有所指地又问:“你们这里有没有能让人听话的法子?”   “法子?什么法子?”   韶毓这下是欲哭无泪,之前听妈妈说起今日来了贵人时,她还以为眼前这个公子爷是个财大气粗的,倒时定能从中拿不少银子,谁知道哪儿能是这么个不好伺候的主。   苏墨低头又抿了口酒酿,不答反问道:“你说什么法子?”   韶毓到底是在烟云楼里呆了好几年,什么样的事情没有见过,再次看了眼苏墨身后的姜芜后,才试探道:“合欢散?”   “合欢散”三字落入姜芜耳,又是激起一番千层浪,她虽全然告诉自己不要听不要信,可心中到底还是极怕。   韶毓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苏墨神色,见他全程未变,心中的胆子也大了两分,从怀中拿出那包东西后,就放在小几上,缓缓推到苏墨的那边。   苏墨两指捻起看了眼,把它倒于一个装满美酿的杯中,自顾自地又倒了一杯未加任何东西的酒,左右转换几次,叫人分不清到底哪杯是哪杯后,才开口,“你们,谁先来?”   说罢,他就笑问韶毓,“这个是你出的主意,要不你先?”   韶毓自知这合欢散的威力,怀里放着一包仅只是为了不时之需,但她一次也未用过,只见过楼里不听妈妈话的姑娘们被灌过,眼下她舌头都已捋不直,“要,要不,这位姑娘先。”   姜芜抿紧下唇,也不敢伸手。   两个人都不选,苏墨若有若无地叹了声气,而后随意递给姜芜一杯,挑眉问,“这个?”   姜芜默默掐了下大腿,终还是接过苏墨的递过来的那杯酒,仰头一口喝下。   她没喝过酒,如今第一回 喝,捂着胸口咳嗽了好久。   “就剩你了。”苏墨又对韶毓轻飘飘道,好似在他这里,小几上的两杯酒就真的只是普通的酒。   韶毓鼓足底气,也学着姜芜那般仰头闷下。   -   合欢散来得快,劲儿头足,没一小会儿,就会功效散开。   韶毓一直悄然打量着姜芜,整颗心一点儿也不敢放下,砰砰砰的,她自己都能听见声响。   姜芜也不好受,自喝下那杯酒后,喉咙处一直火辣辣的疼,眼泪也止不住,可一对上苏墨的视线,又不得不将其尽数都给憋回去。   苏墨手握折扇柄,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小几上,似耐心等待,无疑于给姜芜她们两人多增加了层心理压力。   忽然,韶毓觉胸口如火烧,浑身热得发烫,燥热难耐,难受得要命,只想有什么东西来轻抚。   “公子。”韶毓眼巴巴地唤苏墨,才出口两字,声音酥得她自个儿都被吓了一跳,但比起体内的燥热,这根本算都算不得上是一回事。   苏墨抬眸过来,眼神冷得吓人。   韶毓委屈地将后面的话咽回去,想着先强忍一会儿,怎知根本忍不下去,身上似有一千只蚂蚁在那里爬,在那里咬,比煎熬还煎熬,再这么下去她会死的。   韶毓双膝跪于地上,往苏墨的那个地方爬去,双手扒上他的腿,唉声求道:“公子,是你让我喝的,你不能不管我的。”   她这么一毫无形象的爬行过来,身上本就少得单薄的衣裳越不好好地挂在身上,露出大片大片的如玉香肩。   姜芜无措地蹭地站起身,杏眼睁圆,被眼前景象吓得后退两三步,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合欢散的威力会这般的大。   她之前确实是听说过合欢散三字,可到底没有见过,如今倏地让她亲眼见着,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小腿软得半步也迈不开。   她再侧眸过去看苏墨,却见他用折扇挑起韶毓的下颌,冷冷吐字:“你也配?”   玉制折扇挨上肌肤,韶毓只觉那一处的难受感少了不是星点半点,但苏墨的话落于她耳中,整人又如直坠冰潭,身子瞬间地塌下。   可体内的难耐感没几下便再次如潮水般灌来,她只能揪住自己大大敞开领子的衣裳,再次求道:“公子,你就救救我吧,是你让我喝的。”   苏墨站直身子,勾了勾唇,无比清晰地给她解释:“是你自己不先选的,别人先把你那杯未加任何东西的酒喝了,怎么能怪到我这儿来了呢?”   果不其然,正如热锅上的蚂蚁的韶毓在他的这一席充满蛊惑的话下,转头看向姜芜时,眼神里都淬上了一抹毒意与怨恨。   韶毓朝着姜芜的方向扑过去,嘴里喊着,“对,就是你,是你把我的那杯酒喝了的,本该这样的人是你才对。”   姜芜没有防备地被她一推,摔到在地上,后腰搁上身后的柜子角,立马淤青一片,她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着,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内心无望到了绝处,“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还是谁,若没有你,我能挨这么一遭吗?”韶毓被合欢散折磨得神志不清,说话不管不顾,全然没了初见时的那般温柔雅意。   眼见着她带了指甲的十指将要落在姜芜脸上,苏墨终于发话,他将那把玉制成的折扇扔在韶毓身上,宛如谪仙格外开恩,“赏你了。”   玉制折扇落于韶毓背上,又滑落在地,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响。   姜芜被方才的情景吓坏,不停地往后退去,直至退到墙边儿上,再也不能移动一分。   她抱住双膝,嘴里还在念着,“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   苏墨走过去,打横抱起她,越过处于昏迷边缘躺倒在地上张着嘴直喘气的韶毓。   姜芜耳边恰靠在苏墨胸膛处,虽搁着衣裳,她依旧能听见他胸腔内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   她攥紧他胸膛处的衣衫,五指又缓缓散开,终垂于身侧,认命般地闭眼,小声问他:“苏墨,不是我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每晚的更新时间变成晚上9:00到9:05之间。   ◎最新评论:   【花花】   【苏墨不说人话的话,我就穿书杀他(_)】   【晚安~】   【呜呜呜终于终于等到了!】   -完- 第7章   ◎为什么是我◎   不知何时,楼外下起小雨,啪嗒啪嗒地打落在窗柩上。   姜芜耳畔是苏墨撒下的点点热气。   她听见他问,“你说,下面的人能够看到我们吗?”   楼下,是一波又一波的贵人,在楼外迎客姑娘们的相邀下,解下白日里道貌岸然的面容,露出人性最本质的贪婪欲望,左拥右抱地相继朝着里间走去。   女人的媚,男人的欲,在这烟云楼里无不显现到淋漓尽致。   姜芜瞳孔瞬地放大,忙转过身,抱紧了苏墨脖颈,将整张脸全埋进他怀中,低声恳求问:“别在这儿成吗?”   苏墨不答话,算是默应,他抬手,将半敞的窗柩关上,抱着她去了床榻上。   到最后,姜芜只觉自己就像水中的一粒浮萍,在狂风暴雨袭来之际,被席卷得什么也不剩。   水润朦胧的眸里倒映出床榻边上挂着的红色的幔帐,一层又一层,一缕又一缕,宛如梦里飘渺的红烟。   姜芜无力地伸出手,想要攥住最后的一丝稻草,指尖刚一触上红纱,整个手腕却被苏墨忽地握上,举至头顶之上,指间再往指缝中挤去,牢牢扣住。   姜芜抑住呻.吟声,眼皮如千斤重,她又听见自己模糊地问他,“为什么是我?”   “你觉得呢?”苏墨依旧是不答,只是反问她,转瞬又咬上她的耳垂,嗓音低沉,初听时像极了情人间的缱绻旖旎,爱人间的缠绵呓语。   可是姜芜从来没能在他眼中看到过任何的情欲,就像现在,也是一样。   -   姜芜醒来时,已是在平阳侯府,还是在苏墨的房中。   她虽和苏墨发生过种种不该发生的,可到底没有在他房内留宿过,每回都是她整理好后便会离开,一刻也不想多留,他亦没有说过一句留人的话。   如今一醒来,姜芜的第一反应,还是先行离开。   不过她方一坐起,喉间就泛起一抹痒意,她趴在床边上止不住地咳嗽,再次抬头时,房门恰正好被人从外边“吱呀”一声地推开。   一身干净的苏墨走进来,瞧见她这般,递过来一杯茶,简单问:“醒了?”   “嗯。”   姜芜不敢看向他,只轻轻地应了一声,字一出口,才发现自己连嗓音都哑得不像话。   苏墨站于她身前,倒也不拐弯抹角,哂笑道:“昨日你不是有事情求我?想好怎么开口了吗?”   他似非要在这个问题上深纠,还随手拖过来一张凳子,就这么坐于床前,低头慢悠悠地转着拇指上的白玉板戒,耐心等着。   姜芜喉间的那股痒意又泛起,她捂住嘴强忍下,抛了于自己无用的面,缓缓开口道:“秋芮在老夫人那儿做事,打扫禅室时,不小心打碎了去年老夫人从承恩寺里带回来的白玉佛。”   “哦?你是说那个老夫人花了五百两买回来的?”苏墨挑眉,故意将“五百两”三字咬得格外重,语调又再微微一拖长,眼底终漾出一抹笑意,“所以,你想我做什么呢?我可没能力再去承恩寺买一个回来。”   姜芜垂眸,长长的眼睫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扇形阴影,不知又可再说些什么。   忽然,苏墨起身,唇边是那抹熟悉的玩笑意味,轻飘飘道:“你现在回去,人应该还没有疼死。”   -   姜芜一路慌慌张张地赶回后院。   往日这个时候下人们不是在前院做事,便是在各位主子们的院里做事,如此后院就静悄悄。   今日也是一样,并无任何不同,然而它越是安静,姜芜就越是一整颗心都悬吊着。   直至推开她和秋芮一起住的那间小寝,她才明白苏墨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何意。   秋芮仰趴在床上,因已被别的好心丫鬟们收拾过,此时她身上穿的是件白色寝衣,身后尤其是臀处的位置,是点点暗红血迹浸透出来,面积还有着越发扩大的趋势。   秋芮小脸疼得煞白,就连嘴唇都毫无血色,整人有气无力,她见姜芜回来,红肿的眼眶又灌起泪,委屈地问:“姜芜,你昨晚和今早上去哪儿了,我都找不着你。”   姜芜眼眶跟着红起来,急忙问道:“你怎么被打成了这副样子?是老夫人她们发现了吗?你不是说老夫人这几日都不会去禅室吗?怎么今日就发现?”   秋芮想撑着床头坐起身,怎知她只轻轻一动,背后就如又要裂开,痛感一股一股地袭来,她只能老老实实地继续趴着。   “我也不知道,今早龚远。”话说到一半,秋芮忽地却停下,眼神闪躲好几次,支支吾吾道,“可能老夫人突然就想起来说要来看看吧,就发现了。”   姜芜紧张着白玉佛的事情,自没仔细注意到秋芮口中的龚远二字,只是继续问:“她罚你板子了?”   “嗯,二十板子。”秋芮神不在焉地点头,取过一个枕头,垫在手臂下,好让自己趴在不至于太难受。   “还疼吗?”姜芜皱眉又问。   秋芮嘴巴一瘪,委屈到了极处,可却还是强忍着摇头,“也不是很疼。”   “那你用过药没有?安嬷嬷呢?她又怎么样了?”姜芜一下连带着问了好几个问题。   秋芮不想回答,干脆将整个头全部埋进被子里,躲在被子里摇头,“算了,姜芜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睡会儿。”   姜芜不放心,可见秋芮是真没要与她多说话的意思,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关上门时还不忘嘱咐,“有事叫我。”   等到身后响起“吱呀”的一声关门声,秋芮才从被子里探出头,默默抹去眼泪。   她哪儿能不疼啊,屁股都快开裂了,她根本连疼的资格都没有。   今日一早,龚远就来后院寻她,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秋芮以为是姜芜跟三公子苏墨讲了她的事情,所以公子派龚远来问她。   且姜芜和公子又还未回府,秋芮便以为真是公子帮她来了。   她如实跟龚远说了她无意打碎白玉佛的事情后,便安心等在后院里,却不知不出两个时候,老夫人和夫人倒是一起拿上家规赶到后院来,不由分说地就命人将她和安嬷嬷按在长凳上,说是她们俩做活儿不仔细认真,犯了错后还妄想着逃避,说罢就要罚她们一人二十板子。   那时老夫人坐在正前方的位置上,直抚着胸口缓气,说她们冲撞了佛祖,候府可怎么办才好。   平阳侯夫人楚氏更是拿出了执家的气势,虽她平时多是在吃斋念佛,已不怎的管侯府里的鸡毛蒜皮之事,怎知今日却是大发雷霆,更是叫来一众下人在旁边站着,让他们听着棍子落下的声音,夫人无非就是在拿她和安嬷嬷杀鸡儆猴。   当时秋芮还未明白过来,只道是自己和安嬷嬷的事情被老夫人无意间发现,老夫人动了怒,才叫来夫人管事,直到后来她疼得快晕过去时,视线里见着三公子苏墨的身影。   二十板子生生挨下,她疼得都快晕过去,身后火辣辣地疼,夫人不是个刻薄之人,嘴上说这次谅她们是初犯,就先饶她们一命,今后好好做事不再整幺蛾子便成。   若胆敢有下次,决不轻饶,说罢楚氏便撤退了众人,扶着老夫人离开。   整个后院无人敢上前帮忙扶她,生怕老太太安在不知何处的眼睛看到了,会回去与老太太告状,这不明摆着往枪口上撞么。   就在秋芮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挨着疼躺到晚上,或是大不了就疼死在这候府后院里时,却不想三公子苏墨竟一直未走,还过来,于她身前立定。   秋芮拼着最后一口气唤了一声三公子。   苏墨连蹲也懒得蹲下,“下次,我可就不知道能在哪儿处遇见你了。”   秋芮愣然,不明白他话里是何意。   “井口?窑子?还是?”苏墨将视线落于瑟瑟发抖的秋芮身上,再移向她四肢,“没钱抵,就赔一只手?还是一条腿?”   秋芮早已被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口,苏墨视线扫过之处,她只觉挨了千刀剐,万锅油,身后的棍伤都算不上什么。   “公子,我错了,我真错了。”秋芮强忍着身后的疼,趴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求着苏墨,“三公子,以后我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你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苏墨只惋惜道:“你不该对她起心思的。”   -   趴在床上的秋芮回过神来,只要一想到当时的画面,心脏就还是砰砰砰地跳。   实在无法安心,她对着屋外唤了一声姜芜的名字。   姜芜一整个下午哪儿也没去,就在屋外的石阶上坐着,她怕秋芮会有所需,不敢走远,便一直在这儿默默坐着,听见秋芮的唤声,她连忙应道:“我在,怎么了?”   秋芮看见猛地推开门的姜芜,眨了眨眼,将身子再次趴到床上,“我的背还有点疼,你能再帮我上点药吗?”   姜芜拿过药,一点一点抹在秋芮的背上,心疼地问:“当时你该多疼啊?”   秋芮只是笑笑,见姜芜擦完后准备离开,她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姜芜,你昨晚到底跟公子说了我的事情没有?”   ◎最新评论:   【求求安个火葬场吧!】   -完- 第8章   ◎指不定哪天我就心善了呢(微修)◎   (第八章到第十章只是微修了一下,删了一些不必要的剧情,大家清一下缓存就好啦)   姜芜正欲答话,门外忽地传来苏墨的声音。   “说什么?要不说来我听听?”   屋门没有关上,不知何时到了后院的苏墨正站在房门外,语气里听不出恼意,眼底甚至含着一抹笑意,叫人看了,只当他是个突然想要关心下人的好主子。   “三,三公子。”秋芮颤巍巍地喊了苏墨一声,身子止不住的发颤,她只觉背后开始疼了,连带着魂儿都没了一大半。   苏墨显然很是受用她的这副害怕模样,走近了,还宽宏大量地道:“夫人和老夫人心善,这次算是饶了你,可下回,就说不准了。”   他一顿,意有所指慢悠悠道:“以及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该做,做了几年的丫鬟,应该也懂得点分寸的吧?”   “懂,秋芮下次,下次会注意的。”秋芮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急忙结结巴巴地应话,生怕自己说晚了一步,就又要挨他一遭。   她来侯府的日子不算长,顶多三四年,之前她确实是听别的下人们尤其是和她年岁差不多大的家生子提起过,说是三公子不得夫人和侯爷还有老太太喜爱终究是有原因的,任何人都别想着把注意打到他头上去,平时要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她之前也就是见姜芜和三公子的关系不一般,觉得三公子也许并不像她们口中所描述的那般黑心肠般,妄想着他能看在姜芜的面子上拉自己一把,结果怎知结果栽跟头栽得连命都差点没了。   苏墨尚算满意,余光瞥了眼一旁还如木桩子站着的姜芜。   姜芜垂下眸,替秋芮再次理了下被角后,跟在苏墨身后出了屋子。   转角无人处,苏墨终才停下。   他直接坐在长廊下供人休憩的木凳上,长腿一伸,又恢复那股子倦意懒散劲儿,“可是觉得委屈了?”   姜芜垂首站于一旁,声音细如蚊蝇,“没有。”   “拿着。”苏墨朝着她扔去一个东西。   姜芜接住后发觉原来是瓶治伤的药,不管如何,她面上还是轻声向他道了声谢。   半晌,苏墨笑问:“你说,若是你在我刚回来的时候,就好生求我一下,秋芮会挨这么二十大板子吗?”   说罢,苏墨故意叹息般地摇了摇头,“秋芮还好,安嬷嬷就不知道,她年纪大了,也不知这一下会卧床多久。”   末了,他又加了句,“你觉得呢?”   “不知道。”姜芜捏紧瓷瓶,后颈垂得更甚。   苏墨忽地笑出声,折扇点了点她的肩,“若是你能多听话一些,指不定哪天我就心善了呢?”   其实这话苏墨跟姜芜讲过许多次,但姜芜仍是一次也没能学会。   -   每月三十,是候府一众下人在李管家那儿领月钱,并可与家人见上一面的日子。   若与家隔得远的,只能托人带点东西或者稍封信回去,与家中报个平安。   苏墨出门时瞧好看见的便是侯府后门处,与各自家人隔着一排围栏上演难舍难分戏码的众丫鬟与小厮们。   他向来没有任何恻隐之心,今日不知为何,他忽想起会坐在井边洗衣的姜芜。   难得地会放了别人的鸽子,苏墨脚步一顿,当真往着井边走去。   果不其然,这个时候,姜芜确实是在那儿,坐在一张小矮木凳上,袖口处的衣裳挽在肘处,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腕处的一小节骨头微微凸出,显得整人跟个弱不禁风似的,弓身时背影更是纤细。   苏墨站在原处,低声嗤笑一声,心中忍不住暗想,候府是没给人吃东西么。   若是传出去了,还当他们候府是苛刻压榨下人,故意不让人吃饱,才会让人C成这样。   远处,姜芜虽是身板瘦小,做事却从不马虎,永远是埋着头认认真真的,专心做自己手里的活,不想别的事。   她没发现身后有人,依旧是坐在那里认真搓洗衣裳被褥,洗净后又再双手使力拧净水,费力将其挂在一旁的竹竿上,还拍了拍上面的褶皱。   做完这一切,转过身时,她才发现苏墨。   姜芜福了福身,“三公子。”   除了在床榻上时,还有苏墨偶尔的发疯找茬,她和苏墨与侯府里别的丫鬟和主子们并无不同。   至少在姜芜自己看来是这样。   因方才的做活儿,姜芜耳后有两缕发丝垂下,落在肩颈处的位置,不时一阵风拂过,发丝就在那里一飘一飘的。   苏墨淡淡扫了一眼,“今日是三十。”   “嗯。”姜芜轻声应了一字。   她话落,整个后院水井处,变得格外安静,只余微风拂过时,树叶的沙沙声。   如此,倒是显得苏墨过来这一趟完全是多事。   姜芜弯腰收拾好木桶,见苏墨还未走,问:“公子可是还有别的事?”   苏墨只道:“没什么,我就突然走到这儿罢了。”   姜芜见状,没再说什么,只当一直站在她身后的苏墨是个摆设,她不去看,他就不存在。   -   姜芜做完这一切,回到后院,一眼就见着秋芮愁眉苦脸地坐在小案前。   秋芮见姜芜来,直接拉着她坐下,说是要她代笔,给家中稍封信回去。   姜芜这时才知道秋芮今日竟未回家,她问:“你不是今日可以回去吗?”   秋芮缩了缩脖子,“这不二十板子吗?要是回去一趟了,被我爹娘看出来,我就没脸活了,只能稍信回去,我小弟正好在学堂上学,是认得字的,只可惜我不识几个大字。”   秋芮丧气地趴在小案上,白日里她不是没有找过别的人代笔,但那些人见了她就跟见了个鬼一样。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谁愿意帮一个因打碎主人家东西而被兴师动众地挨了二十板子的丫鬟的忙。   如此,她还是只能找上姜芜。   在姜芜回来之前,秋芮想了好几遍,只是让姜芜代写几个字,公子应该不会再多说什么的吧,她战战兢兢想了好久,奈何别人是真的不想帮忙,她只能硬着头皮找姜芜。   “可是我也不怎识字。”姜芜道,她同秋芮一样,没去上过学堂,哪儿还能认字。   唯一不同的,就是她有时在苏墨书房内替他做事时,瞧见过一些,慢慢的,就认得几个。   见秋芮整张脸都丧起,姜芜想了想,“要不你只说一些简单的,我可以试着写一下,也不知道你小弟能不能认出来。”   秋芮立马又迎起笑容,替姜芜寻来纸笔,摆在她面前,“好,我念,你写。”   姜芜只好提起袖子,照着自己记忆中的模样,依葫芦画瓢。   好在秋芮念的就是一些家常话,无非就是她在侯府一切安好,家中无需挂念,还请爹娘多多照顾身体等。   姜芜遇到不会写的字,就会让秋芮换句话表述,短短几段话,两人硬是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完成。   秋芮小心翼翼将信折好,喜滋滋地放入自己怀中揣好,打算明日就拖同乡的人带回去。   她见姜芜就这么将纸笔给收拾好,没有再要写的打算,心中一时好奇,问:“姜芜,你不给家中写信吗?这么几年里,我好像还从未见过你家中人来看你,你也不稍信回去的吗?”   闻言,姜芜愣了有半晌,她已好几年没有再回忆起,如今被秋芮一问,才发觉自己仅剩不多的几幅记忆画面竟已然开始变得越发模糊,愈渐渐彻底消失在她脑海里。   她在家中排行第五,说是不记得,可到底脑海中还是有一道声音,在阿五阿五的叫她,语气里不外乎是满是嫌弃,说她是个赔钱货,本应不该来到这世上。   在已有三个女儿的情况下,她的出生,没人会在意,亦不会寄有别的什么期望。   只有一个哥哥每回叫她时,叫的才是真正的“阿芜”,而不是阿五。   他会偷偷给她买饴糖吃,还会说,那是他专门留给她的,别的姐姐都没有的。   姜芜不愿再去想,从回忆中抽身,释然地笑了笑,“不记得了。”   “好吧。”秋芮不好多问,只能帮着姜芜收拾桌案上的纸笔。   突然,门外传来两声的叩门声,龚远站在屋外,先行答话,“姜芜姑娘,公子叫你。”   -   姜芜赶到苏墨院中的时候,他还未歇下。   见她来,苏墨本是要说什么的,但晃眼瞧见她手心下的几点墨痕,问:“用笔了?”   姜芜一时未明白他的意思,低头上下巡了自己的一身,直到看到自己手心上沾上的东西,才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何意。   “嗯。”她答。   “你会写?”   姜芜如实摇头,“只会一点。”   按理说,苏墨是比任何人都要知道她的情况,听她这么说,他并不惊讶,相反,还带着她往书房走去。   点燃烛火,在书案上铺上纸笔,苏墨看似心情不差,他对着她招了招手,“过来,我教你。”   姜芜僵硬地走过去,苏墨站在她背后,握住她的手,如此,便成了他将她圈在怀中,说话时,吐出的热气,全从她脖颈处扫过。   姜芜更僵硬了。   苏墨沉下声,难得地认真,“掌心要稳,手腕要沉。”   姜芜动了动唇,想了想,还是将他为何兴起要教自己写字的话咽回去。   她与苏墨一直都是这样,只要苏墨不问话,她亦是半个字都不会多说。   苏墨简单教了姜芜几个字后,就让她自己试着写一写。   他则在身后看着,只是这眼神起初只是落在纸笔上,没一会儿,还是偏向了姜芜的耳后。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不像开玩笑地说道:“我给你辟个院子如何?”   ◎最新评论:   【每天都在幻想双更!】   -完- 第9章   ◎他伸手,捂住她的眼(微修)◎   姜芜握着狼毫的手一颤,失神时在宣纸上划拉出重重的一笔,整张白纸上瞬地出现一道墨痕,墨汁又再缓缓晕开,将方才一撇一画好不容易才写出的几个字都给抹掉。   “公子抬举了。”姜芜敛眉。   苏墨松了她,眼神微暗,出口是惯有的讽刺,“倒是我忘了,一介下奴,怎能还有院子呢。”   姜芜的睫毛颤了颤,手中狼毫因久久不落笔,毛尖的墨汁汇聚成珠,啪嗒地一声滴落在宣纸上。   这下宣纸是无法再用。   姜芜盯着那团墨迹,“脏了公子的纸了。”   苏墨从她口中听到这几个字,心中一叹,可又真真是好极了。   他将她扳过身,两人面对着面,如此,姜芜背后便硌在书案边上。   上回在烟云楼里,她摔到时,后腰处也是硌在柜角,起初因被恐惧笼罩着,不觉怎疼,过了那一日后,痛感才慢慢袭上,在往后的三四日里,每晚只一躺下便觉其生疼。   姜芜快对抵在她后腰处的任何东西都产生一种无缘由的恐惧感。   “在怕?”苏墨见她眼皮一直轻颤,心头子的那股堵闷消散了不少,还离奇地伸出手触了触,却引得姜芜下意识又是往后一缩。   “没有。”   “阳奉阴违。”苏墨站直了身子,眼神往下扫过时,瞥见姜芜腰侧挂着的一个小荷包。   今日他心情确实不错,哪怕方才被姜芜扰了不少,此时他竟还有闲心地问她,“什么时候绣的?”   他长指捻起荷包,细细看了看,评价道:“看不出你绣工倒不错。”   “公子若是不喜欢,下回我不戴了便是。”姜芜道   “行。”   苏墨若有若无地提了下嘴角,还真是回回都在对牛弹琴。   -   夜里,苏墨总觉鼻尖似萦绕着一抹浅浅的淡香,但又想不出到底是何。   他摩挲着姜芜后颈下两寸的朱砂痣上,掀开眼皮问:“你用香了?”   姜芜只觉后颈那处的位置酥麻酥麻的,借着摇头应话的空子,离了他掌心,“是我换了个荷包。”   “里面装的是什么?”苏墨长臂一伸,将人给搂了过来。   “安神的。”姜芜闭眼逼着自己不要再乱动。   “睡不着?”   “嗯。”姜芜唇边刚一轻声溢出这字,苏墨倒是突然撑着手臂,直起上半身,就这么盯着她。   这人可不就是在说变相地说着躺在他身侧睡不着么?   苏墨眼神又是一暗,没有注意时指尖带过姜芜脑后的一缕发,扯得姜芜头皮一疼。   姜芜不知自己又哪儿惹了他,试探小心问:“那公子要一只吗?”   苏墨躺了回去,“不了,终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   入了五月,离平阳侯世子苏承年迎娶礼部尚书之女宋缓为妻仅有八日。   他们这俩的婚事又为皇上所赐,整个侯府上上下下,无不渐渐透露出紧张的喜庆感。   尤其是老夫人,比平阳侯和楚氏都还要激动,说是要大操办一场,候府除了前两年将苏杉月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后,已好久未曾再有过喜事。   其实从上月起,侯府便已开始忙着这件婚事,只是现在日子到了同一月里,怎么都还是不同。   各院子里的下人都被召集到一起做事,先是打扫安整侯府,又再是采集货资,清点理好,李管家忙里忙前,快成一个陀螺。   姜芜见过世子苏承年几次,他与苏墨虽是由同一个爹娘所生,长相却不怎相似,而且性情为人处事上更是大不相同。   若说苏墨是侯府里的败家子,整日不务正事,那苏承年可堪是整个侯府里的一傲,任何人提起他来,都觉是脸上沾光之事。   在好几个夜里,姜芜都听别的丫鬟们议论过,无不是羡慕未来的世子夫人,嫁了二公子这么一个青年才俊,婚后世子夫人和世子爷定是会夫妻和睦、相敬如宾。羡慕完后,又再感叹一番为何自己却遇不到这等的事情。   有一次做完活儿回来,秋芮也问过姜芜,她问:“姜芜,今日你看到李管家从外边儿抬进来的那几箱子珠宝了吗?”   姜芜点头,眉眼微微弯起,“看到了。”   说实话她长这么大以来,确实未见过这般阵势,免不得多看了两眼,瞧见了,虽不是自己的,心中还是欢喜。   “你说,要是以后我成亲了,我未来的夫家也会这般重视我吗?”秋芮说完后,又叹气般地一摇头,“怕是无人会像咱们世子爷这么一般了,会对人好。”   秋芮话落,再一问道:“姜芜,你曾想过自己将来若是能有机会出府,会寻个什么样的夫家吗?”   姜芜和苏墨之间的具体事情除了龚远之外,无人知晓,别人只当她们关系微妙、不一般罢了。   姜芜知秋芮是无心,可被她这么一问,还是有一瞬间的恍忽,“不知道。”   “你就没有想过吗?”秋芮起了兴致,坐起身自顾自地开始讲起对未来的种种憧憬,“我可以不要求他有多有钱,但有一点,必须得对我好,不然我嫁给他又有什么意思?那还不如孤独终老呢。”   “姜芜,你当真没有想过?”秋芮挨近了些姜芜,好奇心起了,势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姜芜想了一会儿,缓缓道:“如果,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出府了,就攒点银子,想做点生意算吗?”   秋芮戳了戳她,皱眉,“你就没幻想过别的,比如未来的夫婿长什么样?他家中有几口人?他性情又是如何?这些你都没想过?”   “还真没想过。”姜芜不想再继续这个问题,“唔”了一声假装低头寻东西。   秋芮没再管她,许是被今日的那一番景象刺激到了,烛火熄灭后,都还在板着指头数自己将要找夫婿时的要求,甚至连带着将来要生几个小孩儿都想好了。   姜芜默默听着,翻了个身,双手叠在小腹上,睁着眼睛望着漆黑夜色。   如果真是问她到底想过没,那她应该是在很早之前也曾想过的,只不过现在,再也没有过了。   她与秋芮说的有一点不假,就是将来若真的能有一丝机会出府,她不求也不想找个好人家,只想努力攒点小银子,做点小生意,能养活自己便成。   别的,就什么都不想了。   -   第二日,姜芜和另几名丫鬟被李管家叫去打扫表小姐林翘娆的小院,说是表小姐将要趁着世子爷成亲时,提前过来小住几日。   姜芜再怎么说毕竟在侯府做了快十年的丫鬟,自是知道表小姐林翘娆的,记得她是温婉的长相,说话更是柔声细语的,带了一股子的江南气息。   老夫人怜爱这个外孙女爱得紧,所用东西,样样都是置办的最好,生怕林翘娆在侯府这边住得不习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则又怕摔了。   早在半月前,老夫人就差人去金陵送了信,欲叫林翘娆姐弟俩早些回来。   林翘娆到侯府的日子,比老太太估约的晚了四五日,老太太又是心疼得紧了。   她一回来,许久未在一起用过膳的苏家人,在老太太的吩咐下,必须得凑在一起。   哪怕就连平时最是不得入眼的苏墨都被老太太那边的人知会了一声。   龚远知苏墨向来不喜也不屑去前院,道:“要不我去拒了便是。”   苏墨刚一挥手想让龚远去拒了,却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儿,问:“她呢?”   龚远这两三日都未再见到过姜芜,这么枉地被苏墨无厘头的一问,一时未想起来,半晌后才知道公子问的是谁,他道:“姜芜姑娘被李管事叫到前院做事去了。”   不止龚远,就连苏墨这几日都未再见过到姜芜,每日早不见人,晚也不见人影。   苏墨低头转了转拇指上的白玉板戒,“什么时候我院子里的人都要被叫到前院去了?”   “我去把姜芜姑娘唤回来?”   “你叫她回来等着。”苏墨起身拍了拍衣袍道。   -   姜芜被龚远叫到苏墨的院子里,苏墨还未回来,她不敢先去用膳,只能干等着。   没一会儿,院外传来一阵说话声,是苏墨和苏寻雁她们的。   直到人进了屋,姜芜才发现苏墨身后竟还跟着林翘娆。   姜芜福了福身,站于一旁。   林翘娆着一身的月白色衣衫,显得人更加清婉,她不似苏寻雁那般直接略过姜芜,反而还冲着姜芜微微点了点头,唇角浅浅弯起一个弧度。   苏寻雁巡视一圈屋子,“三哥哥,你不是说有东西送给翘娆?”   方才在宴席上时,她与二哥苏承年皆是在桌上对林翘娆送了礼,只苏墨一人赔笑道,说是回去后再送,礼早早就备好了,不差吃饭的功夫。   宴席一完,苏寻雁本就是好热闹,这不,当即就挽了林翘娆胳膊,两人一同跟着过来瞧瞧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苏墨取过书房内的一个小木锦盒,递给林翘娆,“上回从外边带回来的玉镯,你看看?”   林翘娆腆笑道:“谢过表哥。”   “上回?三哥哥,为何你就没送我?”苏寻雁嘟哝道。   苏墨一瞥她,“我哪回少了你的?”   话落,他无视屋内两人,只当她们不存在般,直接拉过站着姜芜,哑声问她,“等了有多久了?”   他这么一做,无疑是倏地将姜芜给推到了火坑里。   姜芜面子薄,又不敢抵抗,只小声道:“没一会儿。”   他们两人的一问一答落在了苏寻雁和林翘娆眼里,就多少显得是刻意为之。   苏寻雁气得跺脚,奈何林翘娆在,她不好将此事摆在明台上来说,只咬牙重重唤了一句,“三哥哥。”   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让他多注意一下现在的情景,平时他风流胡闹也就风流胡闹了,可今日竟还当着外人的面,是嫌丑事扬得还不够远么。   林翘娆不知苏墨与姜芜两人之间的事情,只当她是苏墨院子里的一个普通丫鬟。   但哪怕是普通丫鬟,就这么被主子抱于坐在腿上,林翘娆还是红了脸,尬咳两声转过头。   从小受到的良好教养让她并不像苏寻雁那般大惊小怪。   苏墨只装作没听见苏寻雁的声音,平时他是怎么和姜芜处的,现下也就怎么处,他拿了一颗葡萄,递到姜芜嘴边,问:“还没来得及用膳?”   姜芜右手悄悄掐了下他胳膊,眉头微微蹙着,眼中恳求意味十足。   “我听见你肚子的叫声了。”苏墨笑道,连带着又将葡萄往她唇边递了些。   姜芜只能小口快速咬下,无意擦过苏墨指尖,苏墨倒是指腹蹭了蹭她的唇角。   两人的一番话,一动作,入了他人的眼,全然是暧昧不明,纠扯不清。   一旁的林翘娆和苏寻雁将她们俩人之间的“调情”看了个清清楚楚仔仔细细。   苏寻雁只当是上回将姜芜叫到她房中给她讲的那些事情,她是全当做耳边风了,没有听进去一个字。   “翘娆,我们走。”苏寻雁拉着林翘娆的手欲和她一起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林翘娆低低埋下头,小声道:“表哥,那我们就先走了。”   “嗯。”苏墨从喉咙处轻声溢出一字。   苏寻雁和林翘娆两人一走,姜芜蹭地就想起身,却不想苏墨扣住她腰间的力气跟着大了两分,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别动,让我靠会儿。”苏墨就着此时的姿势,将下巴抵在她肩颈处,闭眼道:“嘤嘤嘤嘤的,扰得人心烦。”   姜芜以为苏墨这句话就是对她说的,当即连大气也不敢出,亦不敢再动,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小腿处传来一阵一阵的酸麻,姜芜实在忍不住,试着缓缓地移动了一下小腿,怎知她方一动,苏墨就睁开了眼。   “怎么?”因被人弄醒,苏墨眉目有些冷,连带着问话时,语气都不怎好。   姜芜丁点儿不敢乱动,小腿麻也是真的麻了,想了想,才小心翼翼道:“我腿麻了。”   苏墨松开圈着姜芜腰肢的手,捏了捏眉心。   姜芜趁机立马站起来,想要走远一些,但小腿麻起来时,是无任何的力气,脚一瘸,差点摔在地上。   耳后传来一声低笑,姜芜红着脸,一瘸一拐地坐在另一张圆凳上,小手握成拳,一下一下地捶着小腿。   “当真是哑巴了?”苏墨问。   姜芜不好意思地停了手,“没有。”   这时,门外传来哐哐哐的两声砸门声。   “四小姐,你不能进去。”是龚远在客客气气地道。   “我怎么不能进去了,你,给我闪开一点。”苏寻雁回过头对着龚远怒道,正打算再回去一拍门时,拳头举在空中,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要挥到黑着脸站在门口处的苏墨面上去。   苏寻雁被苏墨的神色激得一个机灵,莫名感到脖子一凉,往后退了半步,尬笑道:“三哥哥,你怎么没有声音啊?”   苏墨松了神色,“你不是回去了?”   苏寻雁伸直脖子,往里看了一眼,在看到姜芜还坐在屋里的时候,柳眉一蹙,又欲扯着嗓子吼话,额上却被人弹了一记。   苏墨皱眉,“从哪儿学来的泼妇样?”   苏寻雁平时虽是骄纵,爱作,但还是知道识眼色,脖子一缩,语气比原先的低了六分,“三哥哥,你不能这样的。”   “翘娆她不知道你们的事情,你就不能在她面前做出这些来。人家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你倒好,还故意去扬去了。”   苏寻雁其实并不知道苏墨和姜芜之间的具体事情,和别人一样,只以为他们俩关系扯不清,但主子和奴婢关系扯不清,在她眼中,就是实打实的家丑了。   若说苏寻雁之前说的那些话在苏墨这里看来是无关痛痒,可这一下她口中的“家丑”二字出来,到底就变得不一样了。   苏墨确实是对苏寻雁过多的是宠,但并不意味着,何时都是。   砰的一声,苏墨关了门,仍门外的苏寻雁捂着鼻子哀怨,“差点夹到我鼻子了。”   门一关,在苏墨这儿,就好似与外界隔了个透。   他朝着坐在圆凳上的姜芜走去。   方才他转身出去时,姜芜才能呼气继续揉捏小腿,现下他又一转回来,姜芜只得将手缩了回来,老老实实地摆着。   苏墨越走越近,姜芜裙摆下的两脚动了动,往后蹭着。   “你说,我们这是家丑吗?”苏墨于她身前站定问,眉眼带着笑,眸里却猝上一层霜,好似只要她点了那个头,他就能直接将她给千刀万剐了。   姜芜本就要比苏墨矮一截,现下又是坐着的,看向他时,脖颈仰得发酸,她却比方才更不敢动一下。   苏墨盯紧她的红唇,见她喉间微不可见地滚动了一下,他伸手,捂住她的眼。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这一章给大家发红包,啾啾啾   开文前,我想的都还是这一本这么有感觉,随便可以日五千吧,结果,开文后,我看着我时速仅□□百的爪子陷入了沉思   ◎最新评论:   【还不想要荷包,口是心非的家伙】   【花花】   【大大加油更!】   【撒花】   【嗅到了虐的气息】   【晚安~】   【加更加更!】   -完- 第10章   ◎狐狸精(微修)◎   他很少这般细细端详过她,不过心头忽地冒出的一抹别样情愫也仅是一瞬。   停在掌心传来一阵痒意,像是眼睫在那处轻颤的那一瞬间。   苏墨猜想,她应该莫约又是怕了。   视线再往下,是她的一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小腹前,指甲掐在掌心处,隐隐可见几个月牙印。   “算了,反正都吐不出象牙来。”苏墨拿开手,一眼都不再看。   -   门外,是苏寻雁拔高了音量还在说话,她在侯府里长大,说是一句想要天上的星星,都有人给她摘,哪个不是哄着惯着,如今她是头一回在苏墨这儿碰壁。   龚远长叹一声,维持着该对主子有的恭敬道:“四小姐,夜深,你该回去了。”   “该回去的人都不回去,我为什么要回去,我好歹还是三哥哥的堂妹呢。”苏寻雁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故意挑衅地道。   龚远只觉头越发大了,干脆伸出了手,“四小姐,龚远送你回去。”   苏寻雁瞧着苏墨是真没打算将她放在心上,无奈只得灰溜溜地回去,可走到一半,脑中灵光一闪,直接坐于长廊下,望着龚远眨了眨眼睛道:“我累了,不想动了。”   苏寻雁撒气泼来,是明明白白的,连装也懒得装,嘴里讲着走不动,说话时却中气十足。   “那龚远就在这儿等着。”龚远对着苏寻雁抱拳。   苏寻雁撇嘴,心中忍不住想着,这人是在她面前讲江湖义气,要结拜兄弟么。   歇息了一小会儿,苏寻雁估摸着现在问话应该不会太显得刻意了些吧,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才张口问:“龚远,三哥哥和那个叫姜芜的丫鬟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苏寻雁为表自己真的不是在找茬,说罢还一脸无辜地再一眨眼。   龚远神色未变,依旧那副古板的样,“这是公子自己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你还不知道?怕和三哥哥是一伙的才是。”苏寻雁撇了撇嘴,无比认真地对着龚远数落起来,“你身为三哥哥身边的小厮兼侍卫,是要为三哥哥效力,保护三哥哥的,你怎能还什么都不知道?”   “我跟你讲,你以后要将三哥哥盯紧了,决不能让那个狐狸精再将三哥哥迷了去,欲成大事的人怎么能为情所困呢?”   苏寻雁吧啦吧啦地说话,整张小脸满是严肃认真,只不过出现在她略施了粉黛的脸上,就多少是显得有些虚假了。   苏寻雁话多的性子在整个侯府里是所有人都知晓的事情,也就只老夫人和夫人会一脸慈爱的认真听她讲话,还说姑娘家话多是件好事,可落在别的人那里,就有些过了。   就像现在,饶是向来不吭一字、只管默默做事的龚远都有些受不了,仰起头,望着西边天上挂着的一弯冷月。   他与四小姐苏寻雁说的不假,他确实不怎知公子苏墨与姜芜姑娘之间的事情。   自他入侯府的那时起,姜芜就已在公子的身边伺候着了。   他不知道公子和姜芜俩人之间到底是怎么个回事,只记得从很早,或者从一开始起,公子就无比地厌恶姜芜。   那时公子的性情不像现在这般会懂得隐藏起来一点,时常有不如意了的事,就将其全怪在姜芜身上,哪怕姜芜和此事一丁点的关系都没有,公子还是要跑到她的面前去,借着这次的事情,对着姜芜奚落一番,若是没有事情,公子就自己找出一些事情来。   龚远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情就是在有一年的冬日,公子从夫人她们那儿的院中冷着脸出来后,故意往着侯府水井那边绕了一趟,见着姜芜坐在那里洗被褥,不由分说地就踹翻一旁的木桶,惊得姜芜不知所措,却一字也不敢问起缘由,别提反抗。   以此在后来的许久一段时间里,龚远总觉得公子对于姜芜是真真厌恶到极致了,按照别的话来说,只恨不得吞之入腹。   可是在某一日,他又见着向来不管下人们死活的李管事突然找到姜芜,夸她做事认真,又还赏她一瓶治伤冻的药膏。   哪怕到了现在,龚远依旧看不懂公子对于姜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感。   龚远都看不明白的事情,就更别提苏寻雁了。   每回苏寻雁只一见了苏墨和姜芜呆在一块儿,就老是觉得苏墨是爱姜芜爱得紧,甚至还欲为了她敢于和整个苏家侯府反着来。   苏寻雁念叨念叨得累了,双手撑在下巴处,想了好一会儿,望着龚远道:“你说,姜芜有什么好的啊?怎么就把我那向来是眼高于顶的三哥哥给迷得神魂颠倒了?”   闻言,龚远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捶着胸口咳嗽了好久才平静过来,他强装着镇定,道:“四小姐,话不可乱说的。”   苏寻雁对着龚远叹息般地摇了摇头,心想着,这人年纪轻轻,竟然就跟她房中的那些丫鬟婆子们一模一样,真是瞎了眼了。   苏寻雁又是一长叹气,双手拍了把大腿,终才起身,道:“你现在送我回去了吧。”   -   苏寻雁坐下的地方离屋子不远,她所说的话自也就一字不差地落入了苏墨和姜芜的耳中。   等到苏寻雁一走,苏墨挑眉问姜芜,“你是狐狸精?”   姜芜一噎,正欲开口,苏墨倒是忽地一俯身,打量她的这张脸,良久得出一个结论,“没有哪个狐狸精会长你这么一般了。”   姜芜垂头,耳垂处却被人擒住。   苏墨松了手,略带着惋惜般地道:“也不知道在上面带个耳饰会不会稍稍好点儿?”   姜芜猛地绷紧了身子,右手攥上苏墨的衣袖,冲着他摇头,杏眼瞪圆,无不透露出恐惧。   苏墨拍了拍她的脸,宛如格外开恩,“放心,今日我心情好,不会动你。”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短小的一章   ◎最新评论:   【花花】   【单纯问问,苏墨讨厌姜芜是有原因的吗,还是说只是幼稚的欺负她想吸引注意力】   【四小姐拿了剧本,我悟了】   【呜呜呜今天真的好短小(TT)】   【短小的大大,晚安】   -完- 第11章   ◎你可真给我长脸◎   不知怎的,苏墨当着苏寻雁和林翘娆的面与姜芜暧昧不明的事情,传到了老夫人的耳朵里去。   老夫人本就因上回苏墨带着姜芜去宴上的事情,被气得在床上躺了好几日。现下好不容易外孙女来陪她,却也见着了这样的事情,着实觉老脸没地儿搁,一大早地就叫了姜芜去问话。   彼时苏墨正在外,与别的一些世家子们在一处酒楼里。   整个雅间里,别的人皆是怀中有佳人作伴,美人为其玉手斟美酒,可谓是风流至极。反观苏墨,向来皆是独身一人,面上虽是迷恋烟花之地的靡意,可细细望去,眸里却是一片清明。   谁人不知平阳侯府三公子虽是寻欢作乐无所不作,但独独却除了碰女人这一条。   曾有好事者,往他那儿送过某楼里甚是难求的一位美人,想着可否借此机会与他攀上关系。   却不想,美人着一身华服刚至,苏墨倒是看也不看一眼,直到美人想着来坐于他身边增一增感情,他才掀起了眼皮,上下打量一番,薄唇吐字道:“我嫌脏”。   美人当场被气哭,送人的那人也是尬得不行,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苏墨倒还是那番悠然,好似说了这三个字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后来再也没人敢往他那儿送东西了,怕他看不起是一回事情,若是再丢了老脸,那可就真没法继续混了。   龚远赶到这处酒楼来告诉苏墨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   苏墨方一到老太太那里,就看见了跪坐于地上的姜芜,她正背对着他,如此,他也就只能看到她的一个单薄背影,是他走时的模样。   “祖母。”苏墨走上前,躬身恭敬地唤了一声坐在上方的老太太。   姜芜听见他的声音,睫毛颤了颤,没有侧头看。   老太太眼神示意了下自己身侧的位置,让苏墨先好生坐下再说。   苏墨一坐下,老太太闻见他身上传来的酒气,当即便轻哼了一声,“也还知道要叫我一声祖母。”   苏墨面上笑笑,“祖母这是说的哪里的话?”   瞧见苏墨这回像是要听她一念的模样,老太太才松了心,不停地拍着桌面语重心长道:“以往你出去厮混,我年纪大了,想管也管不着,自己爹娘都不愿管的事,我这个再隔了一辈的老婆子确实没资格过问。只想着反正你那是在府外,我看不着。但这次的你当着你两个妹妹的面上,就给我整了这么一出?”   “我看你是被色字冲昏了头了!”   老太太本就有喘症,这会儿说得稍微说得急了,就喘不过气,还是喝了杯桌案上的热茶润润喉后才有所好转。   苏墨瞥了眼下方跪着的姜芜,她依旧是微微垂着头,规规矩矩地受着跪的模样,像极了她逆来顺受的性子。   从他坐着的这处看去,根本就看不清她的神色。   “不过是一介丫鬟罢了,祖母何必动怒。”他道。   两人说话间,刚被老太太接来侯府一日的林翘娆端着一盏菊茶到了,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衣衫,相较于昨日的清冷,今日添了一丝的明朗。   屋里的人对着她唤了一声表小姐。   林翘娆浅笑着点了点头,跨过门槛,端着那盏梨茶走到老太太身边,柔声唤道:“祖母。”   “倒是你有心了。”老太太心中欢喜,拉了林翘娆一同坐下,再一瞥苏墨,免不了阴阳怪气,“也不知道跟你的俩个妹妹多学学。”   “她的这套,我可学不来。”苏墨自顾自地拍了拍衣衫。   林翘娆长这么大来,还从未被人说过一句重话,现下被苏墨这么轻飘飘地一说,眼框瞬间就红一圈,偏生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一双眸子水露露的。   老太太心疼林翘娆心疼得紧,捂住她的手足足拍了好一会儿。   “你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还说旁人?”老太太为林翘娆出气道,一拍桌案,上面的茶盏都跟着抖动了两下。   苏墨闭了嘴,终不再吐出一些伤人的话出来。   “祖母,我没事。”林翘娆对老夫人笑了笑,摇摇头,表示自己真的无事,还替与苏墨开脱般,柔声细语地道:“三表哥向来口直心快,他这回也是无意的。”   老太太长长地叹了声气,转过神来,继续解决着眼前苏墨的棘手事情。   老太太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重重地按了按眉心后,努力回想苏墨上句话说的到底是什么。   一想起他上句说的“不过是一介丫鬟罢了”,老太太心中只觉恨铁不成钢,眉头都快拧在一起,“你也知道是她只是一介丫鬟?还这样?”   苏墨赔笑道:“您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老太太瞄了一眼苏墨,心中有所计量,“那我这个老婆子罚她一下,你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苏墨重新看向下方跪着的姜芜,哪怕听到“罚”这个字,她还是没有改变过一点儿的姿势,就连后颈处垂着的弧度也未改变一下。   相较于平时待在他身边时,都能抖得跟个塞子似的,眼下与她而言,倒更像是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似的,或者说是她根本也就从未在意过,才能做到这般的淡静。   如验证他心中所想似的,老太太这话方一落,座下的那人则对着老太太重重地磕了个头,将额贴于地上,“请老夫人责罚。”   像是上赶着“找罚”一样,语气里更是听不出分毫的犹豫或是害怕。   苏墨收回了眼神,“就连她都这样说了,祖母尽管就是。”   老太太面上微惊一瞬,没想到事情会这般的顺利,起初她还想着以苏墨的那刁钻脾气性子再怎还是要跟她这个老婆子大闹一场。事先她都还叫了两个嬷嬷跟在一旁候着,就为了以防万一。   老太太再次瞥了眼苏墨未变过的漠然神色,不好估量他心中到底做何想,也不好做得太过,用半带着商量的语气道:“那我罚她到外边跪一个时辰应该没什么吧?毕竟是你院中的人,我再怎还是要问一问你的意见。”   话一落,老太太忽地又怕苏墨改口,叹息地继续说道:“色字头上一把刀,我们整个苏家这么多年来,就从没出现过被色迷晕了的人,有哪个是宠了小妾?外边养了外室?或者去过一次烟花之地的?我不希望到了你这儿,就变了,你先看看承年,又再看看你自己?将来你又还可怎么娶妻?”   苏墨扯了扯嘴角,“祖母说得及是。”   -   五月的天,太阳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又恰是正午,最是日头最毒的时候。   苏墨在老太太的要求下又陪她下了两局棋,离开时方一跨出门槛,就看见院中角落里跪着的姜芜,原本白皙脖颈被晒红一片。   许是察觉到他出来了,姜芜往他的这个方向看了过来,目光刚一迎上,就先又淡淡地移开了过去。   跟着苏墨一道过来的龚远一直在外边候着,之前见姜芜被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带出来,让她就这么跪在院中角落时,他还猜想着里面怎的了。   现下苏墨一出来,龚远立即唤了声,“公子。”   “回去。”苏墨也不再往姜芜的那个方向看去,直步往外走着。   龚远回望了一眼院中罚跪的姜芜,想了想,开口道:“公子,姜芜姑娘……”   苏墨冷着眼转过身,打断他剩下的话,“既然你舍不得她,就陪她一齐去跪着。”   “龚远知错。”   龚远猛地低头认错,别的不说,他跟在苏墨身边这么多年,是早就摸清了苏墨阴晴不定的性子。   越是在这个时候,苏墨就越是听不得别人说话,整个回去的过程龚远都未再敢冒出一个字。   -   姜芜从老太太那儿回来,明明平时只需用一刻钟的路程,被她这么一走,生生走出了两倍多的时间。   许是苏墨还未歇下,他房中的烛火还亮着。   姜芜揉了揉红肿的双膝,吸了口气才小心翼翼地拉开门。   门一开,一盏瓷杯就朝着她这处直直飞来。   姜芜下意识瑟了一下,不敢妄动一步,瓷杯堪堪擦着她的耳侧飞过,“啪”的一声就砸在身后的墙壁上,最后又掉落在她的脚边,碎成了一堆的瓷渣。   “姜芜,你可真给我长脸。”   苏墨站在原处,着一身寝衣,外面的那件衫子虚虚披在身上,“喜欢跪是吧,怎么不继续跪着?”   姜芜脸上的血色消失了个尽,她咬了咬下唇,还保持着一只手扶在门边上的姿势。   “哑巴了?”苏墨咬牙切齿又问。   姜芜动了动唇,“没有。”   “没有你方才不知道说话?”   姜芜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头一次平静地反问:“那公子会救我吗?”   “姜芜,你可真是好样的。”   作者有话说:   不是我没有按时,是晋江它又卡卡卡卡住了,呜呜呜呜,一直发表不了章节   这两天把第八章改了一共6个版本,已经要吐了,改完后,又觉得其实第一个版本也还行   我:。。。。。   所以最后还是用了第一个版本的,只微调了一下,删去了一些不怎么重要的话   每次一到了写剧情进展,就会变得无比拉垮,这篇的话,咱们也不管剧情啦,通篇以男女主的感情为主吧   我会尽快调整好的,从明天起,咱们还是晚9:00到9:05见   笔芯芯~   ◎最新评论:   【哮病这个词读起来怪怪的 换成喘症会不会好一点】   【打卡】   【啊啊啊!太惊喜了吧!顺便说一句绿jj真的】   【啊啊啊!太惊喜了吧!顺便说一句绿jj真的】   【晚安大大】   -完- 第12章   ◎为何你就是学不乖呢◎   苏墨嗤笑一声,转头却又踢翻了身侧的一张圆凳。   圆凳“砰”的一声摔倒在地,咕噜噜地朝着姜芜的方向滚动了两圈。   姜芜抿了抿唇,手指扣在门框边上,兀地想起了三年前冬至的那一天,也是林翘娆被老太太派人接来了侯府。   那时小亭阁楼还未被苏墨下令修建,是一片面积不小的湖。恰那几日城中下了大雪,屋檐房顶上全是一层皑皑的白雪,有几根枯老的树枝丫都快被大雪压断,湖面上更是结了层厚厚的冰。   苏寻雁爱玩,偷偷带着林翘娆跑到湖面上去说是滑冰,李管事路过瞧见了,直站在湖边跺脚,叫着祖宗快回来。但苏寻雁和林翘娆玩儿心正起,自然不愿回来,还让李管事尽管放心,她们玩不了多久。   李管事急得不行,生怕哪个地方的冰块稍偏薄会裂了,让她们俩个掉下去。但不论是哪个掉下去了,都是他的脑袋不想要了。   李管事瞧着没办法,只能通人去请老太太和夫人她们过来,但湖那里的位置较偏,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李管事只能扯着嗓子叫人。   恰姜芜那日刚从水井边回来,路过了,便被李管事叫来守着,他则回去叫人。问起缘由,李管事终究还是怕在路上的时候,她们那俩个祖宗会掉下去,只能让一个人先守在那里。   姜芜不安地站在湖边,只希望苏寻雁她们俩个能快些回来,或者说是在老太太她们来之前,苏寻雁和林翘娆她们能够好好的。   没一小会儿,苏寻雁和林翘娆俩人确实往着湖边的方向滑过来了,姜芜暗暗松了口气,可就在要上岸的时候,林翘娆突然被自己绊倒,摔了一跤,直直砸在冰层上。   哗啦的一声,冰层上立地裂开一道大口子,林翘娆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眼泪瞬地就出来,嗓音发颤地唤,“救我。”   苏寻雁本走在林翘娆的面前,冰块裂开的地方不在她脚下,她便也平安无事,身后猛地传来林翘娆的声音时,她一回头便瞧见她半趴在冰层上,极有可能要掉落下去。   苏寻雁本就胆子小,当场便吓得哭出了声,连忙想着办法将林翘然拉过来。   奈何湖边就她和姜芜两人,怎么都不够,姜芜尽量让自己往前倾着去够林翘娆的手,可已裂开了一道口子的冰层又能坚持多久。   姜芜手指刚碰上林翘然的右手,冰面“哗啦”的一声又裂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在三人还未反应过来时,林翘娆就摔下了湖面,挣扎间,握上姜芜的手指。   姜芜本想将人给拉上来,但林翘然挣扎的动作太大,根本就不行,甚至还将她一并给带入了水中。   刺骨的寒冷猛地灭顶灌来,鼻尖的窒息感越来越严重,耳里苏寻雁的哭喊声也欲消失,就在姜芜觉得也许要丧命于此的时候,又听见扑通的一声,眼里出现一道模糊的熟悉身影,只是可惜,不是往她这处寻来的。   最后,姜芜自己甚至也渐渐失去求生的本能时,才有了一只手朝着她这处伸来,将她往着湖面上拉去。   湖面上,所有的人都在围着林翘娆,生怕她有个什么意外或是三长两短,急急地便差人去寻大夫。   姜芜捂着胸口咳嗽吐出胃里的水,慢慢有了些意识时,迎上的,却首先是站在林翘娆她们那边浑身湿透了的苏墨不加任何掩饰的厌恶眼神。   “还不认错?”他一脚向她踹来。   -   好像从很多年前,或者是从一始,他从来也就没想过会对着她伸出手。   久而久之,她也就渐渐自己学会了,不要去伸手,不要去做认错服软的那一个。   在任何时候,都不要。   他,也不会救她的。   从三年前的回忆里回过神来,姜芜又再释怀地笑了笑,“既然公子不会,那现在这般又是何必?”   听见她的话,苏墨一把捏住她的脖颈,手上凸起了青筋,“你存心要气我是不是?”   因空气的被隔绝,姜芜脸色涨红,视线渐渐模糊起来,宛如又回到了坠湖的那一日。   许是在面对着死亡时,终还是有着那么一点儿的求生意识本能,她伸出手,费力地敲了敲苏墨的手背。   枉地回过神来,苏墨被自己内心深处突然冒出的这份无法控制的念头惊到,眨眼间眸里的那份恨戾转瞬消散。手中一松,姜芜无力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捂着颈部喘气。   因她之前在老太太院子里前前后后被罚跪了两三个时辰,双膝红肿得不像话,根本就使不上力,这会儿苏墨一松手,她便也直直往下坠去。   苏墨将手垫在她的身后,任地上的碎瓷片扎破手背,只是将姜芜又抱在怀中,似魔怔了地道:“为何你就是学不乖呢?”   -   第二日,林翘娆叫上苏寻雁到了苏墨这处的院子,说是想要看看姜芜怎么样了。   她与苏寻雁说的是昨日姜芜在老夫人那处被罚,她恰好也在场,却什么都未能做,心中怪觉不好意思的。   且她听苏寻雁说起好像是姜芜在苏墨那里怎的都不一样,怕苏墨会因她的未帮忙说话,从此对她有不好的印象,今日一大早,就拉着苏寻雁过来看看了。   林翘娆在整个平阳侯府里,向来是温婉体贴的一个存在,整个侯府上上下下,对林翘娆的好感都是特别足,若说苏寻雁平时太过于咋咋呼呼,容易惹事情了,林翘娆则恰恰是相反。   如此,龚远见着一脸担忧的林翘娆,想了想,还是将两人给放了进去。   林翘娆怕直接问苏墨不好,进去之前,还问了问龚远。   龚远本是听见了昨日晚屋子里传来的声音,但思及自己只是一个下人,不好在主子面前多话,只道不太清楚。   林翘娆心中揣测,进去后在看到苏墨右手缠绕了一层纱布时,心中更是一惊,明明昨日她见着时都还是好好的。   “三表哥,你手这是?”林翘娆问。   苏寻雁也欲拉了苏墨的手过来看,“三哥哥,你这么伤成这样了?”   苏墨淡淡瞥了眼手背,话语里听不出丝毫的温度,“没什么。”   “你没有叫大夫过来看一眼?”林翘娆微微蹙了眉,俨然只是一个关心兄长的好妹妹。   苏墨侧过头,视线仅一瞥,可还是注意到不远处忙着做活儿的姜芜。   “就小伤。”苏墨收回了视线。   林翘娆瞧见那处被纱布裹了一圈的手背上,隐隐又透露出了点点血迹,眸中尽是心疼。   “三表哥,又流血了。”   林翘娆拿了自己的帕子,裹在苏墨的手上,细听时,还能听见她的点点鼻音。   苏墨目光落在那张月白色的绣帕上,面上不露喜怒,甚至还道:“你倒是细心。”   林翘娆以为苏墨这是在夸她,埋了有些红的小脸,微微摇头,“没有。”   -   可林翘娆和苏寻雁一走,苏墨便扯下手背上的那张帕子,厌恶地丢在地上,好似方才还对着林翘娆柔声说话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觉还不够,苏墨又随手扯下被自己叫过来的姜芜腰间系着的一方帕子,看也不看,便用来擦手。   姜芜动了动唇,本想说什么,看见他又扔下那张帕子,蹲下身将其捡了回来。   再一抬头时,苏墨却像是她犯了多大的错似的,眉目忽地就沉下,冷冷扫过来,“你缺帕子?”   姜芜有一瞬的愣然。   “缺就给我绣。”苏墨没有一点儿像是开玩笑的模样。   姜芜不知自己又是哪儿惹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苏墨又道:“怎么,是我现在使唤不得你了?”   如此,姜芜便真的在苏墨的发疯下绣起了帕子。   苏墨叫人搬了一张椅过来,自己面上悠悠然地坐在上面品茶,姜芜就在他面前绣帕子。   许是思及到她的双膝还伤着,苏墨又叫人也给姜芜搬来一张椅子,坐着绣。   恰值辰时,日头有越来越足的趋势,落在地面上的几道影子也渐渐开始变短。   姜芜绣工不错,没一会儿,就当真绣了一张和她捡起来的帕子上面一模一样的花纹。   她将帕子呈给苏墨。   苏墨瞥了一眼,“我叫你只绣一张了?”   一旁站着的几位下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她们知道,主子这回定是又倔了,铁了心的要治姜芜。   姜芜重新坐回去,老老实实地绣帕子。   苏墨没有说到底要她绣多少出来,她便只能一直绣到底。   和刚才一样,微微垂着头,一针一线地在准备好的帕子上刺绣。   茶水换了三壶,苏墨还是那副看似悠闲的模样。   姜芜额上渐渐沁出薄汗,苏墨没有喊停,她旁边堆着的绣帕也从一张变成两张再成三张。   没有说是什么停下歇息,或是仰头动一动酸涩的脖颈,就这么一直绣,速度不快却也不慢。   有时候,苏墨这院子的下人们,都不知道到底该说一句是公子的脾气倔一些,还是姜芜的要倔一些。   又或者说他们俩人都是一样,两个倔的人碰到了,都不服输,便只能一齐变得更倔。   直至姜芜旁边的绣帕远远看去,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张,苏墨才喊了停。   他走过去,拿起绣帕简单看了看,语气里听不出是真心夸赞还是怎么,“你倒是还真认真。”   可下一瞬,他又叫人搬来火盆,把姜芜绣的这些,都给扔了进去。   火盆里的火烧得正旺,丝绢一落下,火舌蹿得增高,将其完全给吞噬住。   姜芜静默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火光渐渐暗下,只剩下一堆的灰烬。   苏墨将目光又才移到姜芜的身上,看向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   卡到爆的晋江让我的更新速度更加雪上加霜   迟来的我先自罚三杯   这章给宝们发红包,mua~   ◎最新评论:   【究竟是怎么样的】   【苏墨一开始就厌恶姜芜,非打即骂的,女主也根本不敢求饶啊】   【卡到爆的jj让我对更新可望不可即,晚安鸭】   【卡到爆的jj让我对更新可望不可即,晚安鸭】   【啊啊啊啊还是热乎的!先来抢个沙发】   -完- 第13章   ◎做通房还是妾室◎   夜深,和白日里燃尽所有的丝绢后一样,苏墨握住姜芜的手,看向其被针尖扎过数下的食指,将其含住细细吮吸,温软舌头裹住微红的指腹。   宛如在对待一个心中挚爱珍宝,不忍见其受伤的模样。   一番云雨过后,姜芜只觉身子疲软,没有力气抽回手,索性轻轻闭上眼帘。   “我知道你没睡。”   头顶上方,响起苏墨的声音。   紧接着,他又将她拥入了怀中,长臂一伸时,就将她完全给圈住在。   此时的肌肤相亲和做那事的相亲,到底其意味不一样了。   姜芜睁了眼,望着床顶上的层层幔帐,“公子,我要回去了。”   苏墨低沉嗓音里带了丝莫名的不该属于他们俩之间的缱绻,他道:“今日你不用回去。”   姜芜仍还是双眼失焦般地望着幔帐,平静道:“叫人瞧见了,终究是不好。”   她话一落,横在她腰间的那只手臂立地不带一丝眷恋停留地收了回去,干脆又决绝,好似与方才和她说话时的那道嗓音根本就不属于同一人。   姜芜起身,捡起掉落在床榻下的衣衫,一件一件地穿在身上,遮住胸前和手臂上的点点红印。长发披在脑后,只随意地挽了个髻,脖颈后有几缕发丝未一同挽上,就垂了下来,随着她的动作,一飘一飘的。   静谧夜晚里,除了未关紧轩窗那处透进来的一方清冷月色,就唯余床边她穿衣时所发出细微沙沙声。   “吱呀”一声,姜芜小心推开门,再“吱呀”一声的关上,自起身,到退出了房外,整个过程,从未往床边的方向再看过一眼。   她自也不知道床上那人又该是如何地看她。   -   一路上回去,除了侯府前厅那里传来点点热闹喧声,是一些下人还在为世子爷苏承年的婚事准备着,其他的地方,皆已是完全静下。   走在弯弯绕绕的长廊下,都能听见细微的脚步声。   姜芜刚回到众下人所住的后院,迎面碰上两三位一起在侯府里做事的丫鬟。   因她平时不怎的记她人名字,她又有些脸盲,不记得她们到底是谁,再加上苏墨曾让人不许与她多说话,现下与别人碰上了面,姜芜也只是微微埋了埋头,想着往旁的路走过便是。   姜芜刚一要走远了,却忽地听见身后的那几人传来了说话声。   “她就是在三公子院子里做事的那个?”   “听说三公子对她终究是不一样的?怎么不一样?是爬床吗?”   “你可得说小声点,万一人听到了,跑到三公子那处吹枕边风去了怎么办?不想活了你?”   “这有什么?我们是在世子爷那里做事的,再怎么,三公子还能来找世子爷问话不成?而且,三公子听不听她的枕边风都还不一定呢。”   “也是,平时看起来三公子对她挺厌恶的,听说今日还罚她当众绣帕子来着呢,绣完后啊又还一把火都给烧了,这不明摆着折腾羞辱人吗?”   ……   许是这会儿时辰已晚,四周又没有什么人,那两三位丫鬟们阴阳怪气地说起话来更加肆无忌惮,就生怕走在前头的姜芜听不到似的。   甚至其中一位还故意捂着嘴笑起来,打量起姜芜的眼神自也加了十足的不屑与嘲讽。   “小声点,小声点,万一人当真听到了怎么办?”   “这有什么?我就还怕她听不到呢。人啊,这脸皮子可以厚,但是决不能不要,妄想着爬主子床的丫鬟能是什么好货色。”   “就是,难不成是想着一朝飞枝头吗?也不看看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   走在前头的姜芜脚步顿住,但也仅是顿了一瞬,自当未曾听见,又还是往着她与秋芮住的那间小寝走去,脸上神色始终未改变过分毫与半点。   可她刚一重新迈开步子,却见着秋芮不知何时出了门,只披了一件外衣的大喇喇站在门口前,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则指向她身后,对着那两三位说说笑笑的丫鬟,大喊道:“臭八婆,嘴里说什么话呢?你们给我放干净点儿!”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的,乱嚼什么舌根!还好意思说是在世子爷院子里做事,不知道世子爷平时最是讨厌你们这种会说人坏话的人吗?当心我去世子爷那里告你们状去!”秋芮继续大喊,周身的透露出来的气势完全不像十天前才挨了二十板子,差点没了半条命的样子。   姜芜对此也是一愣,平时秋芮虽是有些大大咧咧,但其实她胆子极小,最怕的就是在侯府惹事。   姜芜疾步上前,拦住秋芮,对着她摇了摇头,柔声道:“秋芮,没事的,我们回去了罢。”   方才被秋芮一通胡骂的丫鬟又岂会不吭声,挺直了腰板地就道:“我说的是假话吗?是假的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你才臭八婆!”   “骂谁呢你,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你啊!我可是厉害着呢,才不怕你们,你们再说,再说我就给你把嘴给撕烂了!”秋芮挣开姜芜的手,撸了撸袖子地扯就着喉咙喊。   姜芜想要捂秋芮嘴巴已来不及,只能再扯了扯她袖子,“秋芮,听话,我们先回去。”   奈何秋芮正在气头上,一挥手,就将姜芜挥远了些。   对方见秋芮没有半点要善罢甘休的意思,自己这一方面自不可能先灰溜溜,又怒道:“骂的就是你,长得跟个冬瓜似的,上回还被元仕哥打了二十板子,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对元仕哥有意思,这下好了,被心上人亲自打了二十板子,谁可笑谁知道。”   姜芜听到元仕的名字,心中暗叫不好,急忙抱住了秋芮,“秋芮,不要听她们胡说。我前几日给又给你绣了一只荷包,我们回去看看,不喜欢的话,我们再绣一只。”   秋芮此时已是怒火中烧,她确实对家丁元仕哥有那么一丝丝的意思,上回挨二十板子时,谁来打她不好,结果就还非是元仕哥,那时她想钻地洞的心都有了。   “谁是冬瓜啊,你别欺人太甚,你们还一个窝瓜,一个南瓜、黄瓜呢。”秋芮本就是不饶人的性子,这会儿谁来给她灭头顶的火都已经没用了。   “谁啊!大晚上的,吵吵吵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明天还做不做活的!”   忽然,许是被秋芮她们几个人吵醒的李管事闻声赶来,还未走近,隔着老远就指着这处喊,“你们几个在做什么?统统给我站着,我倒要看看,是睡在大晚上的闹事!”   秋芮一听到李管事的声音,只觉脖子莫名一凉,人也要死翘翘了,但还是依旧维持着个笑脸,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同她们一样,默不吭声地老老实实站着。   方才李管事还未来时个个有的气势,眼下全没了个影儿,皆是垂着脑袋,等着挨训的模样。   李管事怎的还是做了二十几近三十年的管家,瞧人眼色,估摸事态严重性的事情做得不少,瞧着这四五人中,有姜芜在,他一个管事也不好罚,干脆寻了个别的理由,将她们第二日一起交由了平阳侯夫人楚氏来定夺。   -   整个屋子里,楚氏坐在正上头,赵嬷嬷跟在其侧。   楚氏从十年前左右起,就不再过多过问侯府里的杂事,除了她非要出面不可的才管一下,其余的都交由了府中的一个宋姨娘来办,完全没有别的大家里的那种主母要将府中权势都牢牢掌握在手中的模样。   若不是这回丫鬟们在半夜里吵架的事情,是她两个儿子院中的人,恐还要让赵嬷嬷直接交由宋姨娘来审。   瞧着座下跪着的姜芜,楚氏抿了口茶,她自是知道苏墨与她的那点事情的,上回她将姜芜叫过来问话时,也直接问了,问她是否要做苏墨的通房或是妾室,只要不是做正妻,其他的,她都会允。   怎知姜芜却是直直在地上磕头,说是求她收回成命。   那便是两个都不想当了罢了。   秋芮胆小,此时跪在地上哆哆嗦嗦,上回夫人命人将她按在长凳上打二十板子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生怕今日夫人又会对她们动用家法。   那两三个主动挑事的丫鬟如今是见了棺材又落了泪,哭哭啼啼地求着楚氏原谅她们这次,全然没有了昨夜在人背后说人坏话的嚣张样。   楚氏从李管事那儿了解了昨晚事情的一个整体大概后,单手撑额,一手在桌上叩着,道:“你们五人,罚一个月的月钱罢,若是还有挑事,就直接自己滚出侯府,我们平阳侯侯府可容不得乱嚼舌根的人。”   “谢夫人开恩。”秋芮一听,连忙磕头,只要不是再挨板子,都好说。   楚氏解决完吵架的事情,又才将目光落到姜芜的身上,当着众人的面再次问她,“姜芜,上回我问你的事情,你如今又是做何考虑?”   姜芜眸色黯下,弓着的身子瞬地僵硬。   她动了动唇,正要回话,视线里忽地出现一道身影。   ◎最新评论:   【快火葬场吧孩子等不及了】   【大约是有点恨她不爱不求不奢望】   -完- 第14章   ◎另寻良人◎   苏墨朝着楚氏唤了一声,“娘。”   楚氏不怎像老太太那般急躁,见苏墨赶来,知他是已然被人告知了此事,也不恼,只是叫他一同坐下,“你来得正好,我有事问你。”   一大早来了楚氏这儿请安的林翘娆和苏寻雁也先后对着苏墨点了点头,唤了一声三表哥和三哥哥。   苏墨压抑住近来心中的阵阵烦躁,没去理会她俩,依旧对楚氏道:“您说。”   “方才我也问了姜芜了,问她想不想做你的通房或是妾室,现在你来了,我也就正巧问一问你的意见,你是作何想的。”   楚氏与苏墨说话时,全然是平平淡淡的模样,整整一段话里完全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或者波动,不似与同苏承年说话那般会更有温度一些。   相比较而言,好像只有苏承年才真像楚氏的儿子,而苏墨,不管他做什么,都不会激起她内心深处的真实情绪,不会怒,不会恼,更不会有喜。   “是啊,三表哥,借着这次的机会,你也正巧可以好好的想一想。”林翘娆手拧着绣帕,宛如一个大家闺秀,有条有理地慢慢道:“姜芜姑娘这般好的,你也该给她一个名分的,虽说通房和小妾听起来是难听了些,但至少都要比现在这样强。”   林翘娆顿了顿,又道:“我看就不如通房吧,而且,若是你将来有心仪的姑娘了,就将姜芜姑娘打发出去了吧,也算是给你未来的夫人,做了一个好考虑,姜芜姑娘的话,也正巧可另寻良人,你们……”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喜欢她了?”苏墨打断林翘娆接下来的话,唇角边溢出一抹轻蔑。   林翘娆面上一怔,显然还未从眼前的情况里反应过来,想到周围还有好些丫鬟和嬷嬷们在,脸色刷地瞬间涨红,为免下不来台,又讪笑道:“三表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墨抬眸,冷冷朝她扫去,话语里虽是带着笑,其伤人程度却又是顶绝,“表妹这么关心我的事情,莫非是想来做我的小妾不成?”   话一落,整间屋子里的人皆是愣住。就连一直跪坐着的姜芜,都朝着林翘娆的那个方向看了去。   而苏墨又如嫌自己点的火不够大似的,哂笑着加了一句,“但我们这可是乱.伦啊。”   “逆子!”   楚氏再也听不下他嘴里的话,直接一把握起自己面前的茶盏,直直朝着苏墨的面门上砸去,一个字都不想再从他嘴里听到。   苏墨没有偏也没有倚,生生挨下楚氏的这么一遭,茶杯砸在他额角处,又才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满屋里的人皆是深深埋着头,不敢看一眼。   额角传来温热湿意,苏墨指尖在其上碰了碰,见到那红色的一抹时,也只是指尖随意的捻了捻,嘴里继续讽刺着林翘娆,“不知道的,还当是一个表小姐想要成为别的什么来着。”   楚氏一拍桌,站起了身,指着苏墨道,“你就是这么与你妹妹说话的?”   楚氏这回是真被苏墨气极,平时苏墨在外花天酒地时,她瞧见了,顶多也就是沉下脸来说两句,苏墨不听,她也就渐渐不说了,全然当眼不见心不烦,不会像老夫人那样,一直忧心着。   现下,楚氏才真正地望向苏墨,眸里复杂神色波动万分,养了近二十年来的人,她好像,从来也就没有了解过他。   倏地想到当年的那件事情,楚氏捂着疼得一抽一抽的胸口,闭了闭眼,逼着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再走不出来。这么些年来,她是真的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得对不对。   林翘娆上回在老夫人那里时本就已被苏墨重话说过一次,这次又被他当着众下人的面说一些羞辱人的话,眼泪霎时就如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颗心直直沉到了谷底,任谁瞧了都于心不忍。   林翘娆不想再在此地待下去,捏起绣帕子擦了擦眼泪,同楚氏简单说了一句身子不舒服后,就蹭地站起,转过身往外跑去。   苏寻雁瞧了瞧丝毫一旁面上没有悔意的苏墨,懒得再跟他费口舌,咬牙跟着跑出去追林翘娆去了。   原本很是严肃的场面这一下被闹得是格外的难堪。   “你自个儿回去给我面壁思过去,要么好生地去给翘娆赔个不是,要么承年成亲之前,你就别想着给我出来。”楚氏重重发话,一双与苏墨像极了的凤眼里满是狠厉。   跟在她身边多年的赵嬷嬷瞧见她正在怒火上,怕是不想再管三公子和姜芜的事情,待苏墨一走后,就挥了挥手,叫屋子里的人全给退下,今日的事情,个个都得把嘴给把严了,要是她从别的地方听到了有关今日的事情,就把她们的舌头都给拔了,再扔出侯府去。   待整间屋子里的人都走光了后,赵嬷嬷才宽慰着楚氏,“夫人,公子也就是一时气极,您不用放在心上。”   楚氏指着门口的方向道:“他那是想着存心气我来着,我知道,他怨我当年将他撇下的事情,可现在,有时候我竟想过,若是我没有回去那么一遭,现在会不会好过一点。”   楚氏说累了,闭上眼摁着眉心直叹气,任赵嬷嬷站在她身后替她揉着肩颈。   -   另一边,姜芜见秋芮在俩人回去的路上时常打量着自己,面上又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问:“怎么了?”   秋芮怕自己接下来要问的问题,会惹姜芜不悦,想了想后,才小声试探般地问道:“姜芜,方才夫人问你时,你为何不答?”   姜芜未听清,往秋芮的方向侧了侧头,“什么?”   姜芜自小有耳疾的毛病,很多时候只要旁人说话时声音稍小了些,她就听不大清楚,耳里只是一片的嗡嗡声。   秋芮见她这般,知她是又未听见,稍加重了些音量地重复道:“方才夫人问你是否愿意做公子的通房或者是妾室,你怎么不回答呢?”   姜芜走在秋芮的身侧,过了会儿,平静地反问她:“秋芮,那你呢?若是有一日,有人想央你做他的通房或是妾室,你会应吗?”   秋芮叹了声气,“也是。俗话说得好,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我才不要去做什么妾呢,还说是什么通房,这不侮辱人么。”   秋芮一通气地说完后,又才想起姜芜还在她旁边,连忙捂住嘴,生怕自个儿这嘴里又再蹦出一些不中听的话出来。   姜芜被她的这个动作逗笑,是并未放在心上的模样,只是继续柔声地道:“夫人罚你的一月月钱,我会替你补上的。”   秋芮一把子松开手,豪迈道:“这怎么行?本来就是我惹出的事情,我自己是甘愿受罚,关你什么事,而且你不也被罚了一个月的月钱吗?”   “这件事情因我而起,我不想你被扯进来。”姜芜摇头。   秋芮望着不远处另三名丫鬟的背影,有些得意洋洋地道:“不就一个月的工钱,没事儿。反正那三个丫鬟也被罚了,我高兴。”   姜芜笑了笑,“哪儿有你这么想的。”   “怎么?不行?谁叫她们先在人背后说人坏话的,被罚一个月的工钱,我还嫌夫人罚她们少了呢。”秋芮又对着三名丫鬟的背影举了举拳头。   姜芜缓缓道:“我向来是孤身一人,没什么可期望的,更没什么放心不下的,平时又多在侯府里,用银子的地方不多,钱财于我本没什么用处。可你的话,还有家中弟妹,终究是不一样的。”   听姜芜这么说,秋芮才茫地想起自己还有一大家子人的要养活,上月她本就因挨打的事情,没有回去,这月定是带些钱财回去的。   秋芮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扰了扰脑后,不好意思地道:“姜芜,以后我会还你的。”   姜芜只是笑笑,轻声应了一个“好”字。   -   到了午时。   李管事叫住姜芜,让她去给被罚面壁思过的三公子苏墨送午膳去。   姜芜本想让李管事去找苏墨院中的其他人,却不想李管事直接将食盒塞到她手里,“现在整个平阳侯里忙着呢,后日就是咱们世子爷同宋缓姑娘大婚的日子,我哪儿有空再去跑到别的地方叫人?就你了,别磨蹭了,快去。”   李管事手一撒,就又钻到了后厨里,忙着命人搬后日婚宴上所需的各种食材。   后厨里传来一声又一声的他吼人的话,无非就是哪个偷懒了,又或者搞砸了某事,声音震得姜芜有些耳朵发疼。   姜芜无法,只得自己去苏墨送午膳。   此时,许是得了夫人楚氏的话,整整一个院子里,并无什么人,就连房门都是紧闭着的。   姜芜将手放在门上,“吱呀”一声的轻推开门。   “公子。”她唤,眼神左右在屋中寻找着。   苏墨自里屋内出来,淡淡问道:“谁让你送过来的?”   姜芜将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摆放在案上,实话实说,“李管事叫我送来的。”   苏墨坐下时,姜芜暮地见着他额上的那道疤痕,因过了近两个时辰,伤口处的地方已结了痂,褐色的,生在那张如玉的面上。   姜芜收回了目光,左右在旁站在也是站着,小声开口道:“公子不该同表小姐起争执的。”   苏墨“啪”的一声停了箸,可仅一瞬,兀自提了提一侧嘴角,着实觉没意思,索性不再答话。   两人别的不说,唯独却在夫人楚氏问的那话上格外有默契,谁都不会先去提,也不会先去问,各自都避着。   好似谁都不提,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两人中间的模样。   ◎最新评论:   【这他妈男主必死】   【谁会愿意做小妾通房呀】   【后面狗男主哭着求女主吧】   【当年男女主发生了什么】   -完- 第15章   ◎将手放于他掌心之上◎   五月初八。   天还未亮,平阳侯府里响起一阵又一阵的震耳喜庆鞭炮声,正是平阳侯世子苏承年娶亲的日子。整个大院,都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姜芜被李管事叫到前院里做事,帮着后厨的人将菜品端到客人的桌上。   这回来侯府喝喜酒的各位客人,除了是与侯府沾亲带故的人,就尽是一些朝中说得上话的大人,还有他们的家眷   李管事杵在后厨的门口上,千叮咛万嘱咐,叫每个人都必须得把耳朵提起来,眼睛擦亮了,手脚更是要麻利一些,万不可在外边冲撞或者顶怒了哪位大人,做得好了,事后侯爷和夫人重重有赏,但若是做差了,今日一过,就等着挨板子吧。   所有传菜的人,包括姜芜都被李管事这一唬给真唬到了,端着菜品去到厅前,紧紧盯着眼前的路,整条胳膊都在颤,生怕被什么东西绊倒,或者是打坏了菜品,丝毫不管乱看乱动。   待到世子爷苏承年将新娘子宋缓接来侯府时,众人才稍有了可歇息一会儿的时候,可在远处望一望。   苏承年同苏墨长得不大像,他面上更多的是一种由内心散出的儒雅兼和,刚正而又有礼,不似与苏墨那般风流不羁。   一身的大红色喜服穿在他身上,更衬得人有了光彩,眉目间皆是风华。   接亲队伍停下,他笑着翻身下马,扬起好看的眉眼,走至喜轿边,郑重而又小心翼翼地掀开轿帘,再紧紧握住新娘子递过来的那只手,牢牢地抓住。   才子与佳人两手相握的那一刻,远处躲在廊柱下的几个丫鬟们哪怕已捂住了嘴,还是控制不住音量地叫出了声,满眼都流露出羡慕之色。   因新娘子宋缓头上盖有一张喜帕,见不着脚下的路,苏承年又微微俯了俯身,小声给她细细提醒着,跨过门槛时,又更是再稳稳地扶住她的整只小臂。   这一幕,落在她们这些丫鬟的眼中,又是激起了一声声的尖叫。   谁人不知,世子爷苏承年同宋缓两人此前面都没有怎么见过,更别谈曾有交集,但眼下,好像世子爷当握住宋缓的手的那一刻,就认定了,她是他的妻的,他将永远尊她,敬她,还有爱她。   众人正打算继续瞧下去时,李管事不知何时轻手轻脚地到了她们声后,趁其不备,抬手就是在离得最近的那人脑袋上重重叩去。   秋芮“哎呀”一声,双手抱着脑袋正准备回头骂人,可一见着来人是李管事了,顿时所有的气势都消失了个尽,忙低下头喊,“李管事。”   李管事皱眉负手站着,指着外边的那些宾客,说话时,唇边花白的胡子跟着一抖一抖,“你们还敢在这儿偷懒,不知道外边忙成什么样儿了?当心我扣你们工钱!”   他这话一说完,众人皆是一下子就散开,生怕被他逮到会真的扣工钱。   秋芮端着盘子,同姜芜走到一起,免不了小声嘀咕,“李管家那么凶做什么?我不就偷偷地看了一眼么。”   不过,秋芮忽像是想到什么,语气一转,道:“咱们世子爷可真好,新娘子的盖头都还没揭,也不知道她到底长啥样,就已经对人这么好了。”   “他们成了亲,就自然是要相敬如宾的。”姜芜想到方才见着的场景,不自觉也跟着弯了眉眼。   秋芮长叹一声气,摇摇头,“要是我以后也能遇见像咱们世子爷这样的人就好了。”   姜芜宽慰着她,“肯定会遇见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秋芮一点头,顿时充满壮志,“对,我们都会遇见的。”   姜芜心中的弦无可生息地波动了一下,终而却还是淡淡地笑了下。   秋芮这话本还有一半未说完,卡在喉咙边上,在后厨一直忙着掌勺的杨大婶见着终于有人来了,不由分说地往两人端着的盘子上放菜品,再拍一拍她们后背,嘴里说着要是菜凉了的话,就将她们俩个绑来后厨烧柴火。   秋芮吐了吐舌头,只能与姜芜各自老老实实地垂首端着菜品去到前厅里。   -   等到在前厅忙完活儿,暮色已渐渐沉下,但宴席还未有任何要结束的意思,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姜芜避开其他人,走到侯府偏僻的小亭阁楼处,隐约间,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觥筹交错的闹喧声,对比之下,这处就怎的都显得有些过于冷清了。   因是世子大婚,府里每个地方都被挂上了红红的大灯笼,老夫人说唯有这样会更加喜庆一些,不止前院,小亭阁楼这里,也被下人挂上了不少的红灯笼,悬在檐角处,风一吹,皆是微微摇动,连带着灯下的人影也有些飘曳。   姜芜提着裙,一步一步,慢慢踏上木质阶台。   小亭阁楼上,苏墨靠栏倚着,见着她来,抬起凤眼微微眯了眯,继而又侧过头,望着远处前厅的一隅。   姜芜走也不是,离也更不是,她待在原处,唤了一声,“公子。”   苏墨再一掀了掀眼帘,还是靠着栏处的模样,只不过,这一回,他对着她伸出了手。   姜芜想起在来时,龚远曾对她说过的话,犹豫一小会儿,还是将手放于了他的掌心之上。   苏墨拉了姜芜过来,从背后圈住她的腰,仍像是什么都懒得开金口说的模样,只是将下颌抵在她的颈窝处。   他呼气时,洒下的点点热气全从姜芜的肩颈处拂过,姜芜不自觉的,还是绷了身子,只觉颈窝隐隐发烫,又在下意识地往旁偏了偏头。   紧接着,却是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脖颈处,带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温度,圈着她腰间的那双手力气也跟着大起来,好似要将她就这么揉入血肉里。   姜芜紧攥着袖口的一双手,因太过紧张用力,指甲那一截,隐隐泛起白。   苏墨将姜芜转了个身子,两人面对着面,薄唇贴在她忽颤的眼睑上,又缓缓向下移,一路亲吻至她的红唇上,牙齿轻咬。   姜芜唇瓣发麻,忍不住时,低低轻哼了一声,反倒给了苏墨舌钻入她口中的机会,缠绕住她的舌尖。   与他平时的人一样,带有不容忽视的掠夺性与压迫性,让她连一丝的反抗也没有。   也是察觉怀中之人呼吸渐渐困难起来,苏墨才松开了她,方才还低昧的眸中此时一片清明,就这么冷冷的,直视着她,在檐下数只红灯笼里透露出的点点晕暗光影下,更显清矜.   君子如玉,陌上无双。君子如珩,羽衣昱耀。   可圈住她的那双手,还是紧紧地贴在她的后腰上,不容得她动弹半分。   姜芜垂了垂眉,手刚一放在苏墨胸膛上,想要起身,苏墨眼眸黯下,拇指压在她的唇上,重重地碾磨。   姜芜疼得皱眉,倒吸了一口气,她动了动唇,抬眸望向他,“公子。”   出口说话时,声音磕磕绊绊,因着苏墨冰冷的指间触上她胸前的衣衫。   一点一点,将其慢慢挑开。   侯府前厅,是世子苏承年与他三书六礼、三媒六聘、十里红妆迎娶来的新娘子宋缓的大婚。   大婚夜,掀盖头,饮合卺。   宾客的闹声,还在一声又一声的传来,传到这个静谧孤寂的小亭阁楼处。   苏墨咬上姜芜的锁骨处,唇印恰落在上回他发了狠时咬破的地方,又慢慢地一点点舔舐。   “初十,我要去一趟乐晋,你……”苏墨抬起头,望着姜芜,眸中情绪,就连他自己也都不清楚。   姜芜得了空隙,立马从他怀中起身,两只手紧紧攥住胸前半敞的衣衫,胡乱地系着腰间的带子,始终不敢对上苏墨的眼。   “江南,乐晋,你不记得,也不想回去了吗?”苏墨望着姜芜的背影又问。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可以换地图啦,搓手手   ◎最新评论:   【两人在乐晋有故事?会不会是初遇的地方,好想知道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啦啦啦hzc不远啦】   【快到文案了吗】   -完- 第16章   ◎你可真是让我好等啊◎   姜芜站在台阶上,扶着身旁的木柱,脚步一顿,继而却只是轻语道:“公子今晚喝醉了。”   此话说完后,就不再停留地朝着侯府前厅跑去,直至过了一个转角处,终不见身后小亭阁楼的影子,姜芜才慢慢停下,走在长长绕绕空无一人的回廊下 。   前方传来一阵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她抬头,发现是秋芮往着她的这个方向跑来,一脸的焦急模样。   秋芮远远瞧见姜芜,踮起脚对着她挥了挥手,高声道:“姜芜,你方才跑哪儿去了?李管事和我都找不到你。”   姜芜浅浅呼出一口气,兀自摇了摇头后,才对她道:“刚才我就随便转了转,怎么了?”   秋芮嫌姜芜走得过慢,上前来拉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前厅的方向跑去,“马上就要放烟花啦,李管事还说待会儿夫人要给我们每个人都赏银钱。”   两人还未走至前厅,忽然,砰的一声,远处一簇烟花瞬地腾起,照亮了半边的暮沉夜色,绚丽烟火绽开,点点星火宛如流星滑落,紧接着,又是另几簇的烟花相继腾空,宛如在星月幕布上点缀出彩色的一笔。   一时之间,屋檐下站满了宾客与家眷们,皆是笑着观赏这绚烂盛景,不时还与旁的人一起说说笑笑。   秋芮站在姜芜身侧,望着烟火时连嘴也忘了闭上,许是觉得烟火绽开的声音太过震耳,干脆两手又捂住了耳朵,无意间侧过头时,见着姜芜只是站着的模样,她又替她捂住了耳。   姜芜愣然回头,瞧见秋芮的唇一张一合,是在对她说,当心耳朵要被震聋啦。   姜芜笑笑,拂开了她的手,表示自己无事,仍是抬起头望着天边一抹亮色,不过心思却随之越飘越远。   他口中的江南、乐晋。她又怎能不记得。   -   元和十三年。   乐晋发大旱,高温不降,雨水不落,连逢十月。   庄无收成,百民哀声,官员无志无勇更无智,加之天高皇帝远,根本无法,荒情越来越严重,渐渐,接连有□□的情况发生。   眼见着乐晋将要变成困城的那一刻,官爷却是卷了碎银包袱提前跑了,只余下城中的一众子民们。   天旱,劫匪,□□,相继出现的种种情况将本就贫瘠的乐晋变得更如人间炼狱,粮尽城也毁。   哪怕又过了三月有余,皇帝那边终是派了人赶来乐晋,但乐晋城中的人,又有几分信他?皆是收拾了包袱,走小道逃荒。   乐晋本一直有山匪严重的情况,这回再遇上大难,更是有一些青年壮汉们上山投奔了山匪,想着至少还能混口饭吃,如此,山匪劫财的现象越发严重。   在逃荒的路上,本就艰难辛苦,一方是仅剩的粮食越来越少,一方又还得躲避劫匪,可谓是更加困难。   那日,众人为了抄小道走近路,不得已进了一座大山,却不想恰遇上持刀的劫匪们,向来只会种田的村民们哪里见过这个场面,皆是尖叫着急急逃窜。   姜家一家人本就多,姜家父母根本无法顾及五个子女,在劫匪持刀冲下来的那一刻,为了逃命,只能舍弃最小又最跑不动的那一个孩子。   许是平时本就受到了过多不公平待遇的姜芜,在摔了一跤,眼睁睁瞧见父母和哥哥姐姐们越来越远,似是早就知道如今的这个结局,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目送着她们头也不回的离开。   身后是一批又一批逃窜的流民,有人好像将她撞到了地上,也有人好像在她的背上、手上踩了几脚,但从未有一个人扶起过她。   她只能自己爬起来,跟着大部队逃跑,后来与众人走散时,也只是躲进了一个漆黑山洞里。   怎知山洞里还有一人,一个比她好不了多少的人,右腿处满是鲜红的血迹。   那是姜芜第一次遇见苏墨。   姜芜坐得离他有些远,抱紧了双膝,头靠在身后湿漉漉地墙壁,甚至有了点听天由命般的感觉,想着或许就这样死掉也不错。   苏墨却是个从来不会言放弃的人,在他的认知里,永远只有不管怎样都要咬牙拼死活下去。   两人在山中坐了一夜,毕竟还年纪小,姜芜不过七八岁,苏墨也不过十二三罢了,怎的都还是胆小。   傍晚时还好,可到了夜间,四周静,又寒冷,山洞深处不断有冷气一缕缕的传来,在八月的晚上,竟比得上寒冬腊月里的夜晚。   “我怀里有火折子。”苏墨最先开口,他因右手疼得无法动弹,只能叫姜芜。   姜芜抿了抿唇,相较于被冷气冻死,她还是愿意靠近一个落得比她还惨的人。   一点火光蹭地照亮,虽光火不大,但却以足够让两人看清彼此。   苏墨瞧见眼前这个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比他小了四五岁的小姑娘,说实话,他的的确确是嫌弃了。   若是对方年纪比他大,或是同他一样大,或许还可想办法将他们俩人都弄出去,现下,她能为他做什么?   什么都不能,一个无用之人罢了。   苏墨侧过脸,强忍着右腿脚踝处传来的疼痛,同姜芜方才一样,闭眼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他刚一闭眼,身旁处却忽地坐下一人,紧紧靠着他。   苏墨猛地睁开眼,瞪向她。   姜芜被他眼神吓得差点摔倒,拿着火折子往旁挪了挪身子,瞧见他眼神还是冷着的,她继续挪,直至挪到离洞口不到五步远的距离处时,她终于忍不下去了,颤着嗓音祈求般地开口道:“我怕。”   苏墨干脆重新闭了眼,一眼不再看。   于是,姜芜又往着他那个方向缓缓慢慢地挪过来,只不过这次她没有再挨着他,停在离他一步远的距离处。   在姜芜手里的火折子彻底熄灭之前,两人除了各说了一句话外,别的什么都未再说过。   后来火折子熄灭,山洞又重新恢复一片黑暗。   苏墨才问:“你说我们俩个会死在这里吗?”   他刚一问完这句话,兀自却笑了笑,他怎会问一个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怕的人。   姜芜却对他说:“我们都会活下去。”   第二日,天一亮,山洞外边没有了任何的声响。   苏墨知山贼许是已走,将自己身上的暖玉扯下来,问姜芜:“你是乐晋人?”   姜芜点头。   “找得到下山的路吗?”   姜芜再次点头。   苏墨将暖玉塞到她手中,郑重交代:“你先下山,山下现在定是围满了官兵,你随便找一个,说是找苏鸿志大人,将此暖玉那给他看,他自然就什么都知道了。”   姜芜想了想,低头见到他小腿处血肉模糊的一片,良久,仍是继续点了个头,“好。”   似是怕他不信,姜芜又再拍了拍胸脯,给他做着保证,“你放心,我肯定会回来救你的。”   如此,姜芜便一个揣着他的暖玉走出山洞,朝着山下跑去。   可在要快到山下的时候,她竟遇见了姜母。   姜母和姜父牵着她的四个哥哥姐姐,走在前头,笑着给她们讲,只要出了这个山,一切都会变好的。   姜芜没忍住,还是哭着唤了一声“娘”。   姜母不可置信地转过身,见着姜芜的那一刻,脸上露出的表情,说不出来到底是喜悦多一点,还是悲伤要多一点。   但至少,她还是走了过来,牵起了姜芜的手,一家人重新去追赶同村的大部队村民。   在路上,姜母丝毫不提将姜芜甩下的时候,只是问她,“你一个人跑哪儿去了?”   连一句我们找了你好久都不会问,因为她们也没有想着要找过吧,姜芜踢着脚下的石子,诺诺出声,“我在山洞里躲了一个夜晚。”   说起山洞二字,姜芜才猛地想到那人交代给自己的事情,急忙从怀中翻找除了那枚暖玉,递给姜母姜父看,并同他们讲了此事。   姜父一看此暖玉的成色不错,猜测到时定能卖个好价钱,顿时起了别的心思,将暖玉揣进自己的怀中,给姜芜说,要明日才能下山。   姜芜起初不信,想着此时赶着下山的话,若是走得再快些,应该是能在天黑之前到的。   但姜父又说此时山中还有土匪,他们切不可再轻举妄动,万一再惹来了山匪那可就遭了。   姜芜瞧着同村的其他村民们也没有任何一个想赶着下山的人,便也就信了。   第二日,一众人才往着山下的方向赶去。   快至山口时,如那人所说的一样,姜芜果然见山下围满了官兵,但个个却是手举箭矢,朝着山中的模样,似乎要同山中的劫匪们打一场硬仗。   姜芜向姜父讨要暖玉,这时,姜父才露出了原本的贪财容貌,连一丝的伪装都不再屑,直接推开姜芜,嘴里甚至直白地对她道:“等下山后,咱们找个当铺把它卖了,就能过上好日子吃香的喝辣的了。现在都过了一夜,他不冷死,也疼死了,官兵找到了也没用,反正是一具死尸。”   姜芜哭着摇头,仍是踮着脚想要从姜父手中夺回暖玉。   姜父被闹得无比烦躁,干脆一手将她推开,嘴里骂了一句扫把星。   几人身后是一堆想着要冲出山的流民,谁都怕自己晚出去了一步,就会沦为官兵与劫匪们刀下的亡命魂。   姜父不再等,弯腰抱上其他的孩子,就同姜母往前挤了去。   最大的孩子是个男孩儿,顶多了也就十四岁,他哭着想要回来寻姜芜,却被姜父左右两巴掌扇去。   身后的流民乌压压地冲过来,几下就将他们冲散得更远了些,没几下,连一丝的人影也看不到。   就只剩姜芜一人摔到在地,她再也寻不见自己的哥哥了。   等到流民散得差不多,姜芜从地上爬起,揉了揉膝盖,朝着山口的那个方向一瘸一拐的走去,她不知道,如今没了暖玉,还能不能找到那人口中的苏鸿志大人。   她还未走近,恰看见有几名官兵正从山上的方向下来,旁边的一些官兵立地围了上去。   她跑上前,因身量小,很快就挤了进去,见着中间的两名官兵抬着一个担架的,在山洞里交给她暖玉的人正满脸痛苦之色地躺在上面,额上沁出一层的冷汗,小腿处的血迹已经干涸,紧巴巴地贴在他的腿上。   似是感知到有人在看他,苏墨睁了眼,瞧见站在边上的姜芜,身子一翻,忍痛从担架上翻下来,直直朝着姜芜扑过去,将她压倒在地,揪着她的头发,嘴里恶狠狠地喊:“阿芜妹妹,你可真是让我好等啊。”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半,写不完了,明天再继续吧   文中古代年份还有剧情啥啥的,全部都是没有查找任何资料,一通瞎编的哈。   ◎最新评论: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女主挺惨的,遇到不慈的父母,还有睚眦必报的男主】   【呜呜呜女主好惨】   -完- 第17章   ◎我不好过,你又凭什么能好过呢◎   姜芜被苏墨压在身下,根本动弹不得,被他揪着头发的那块头皮就像是要被他扯下来一般,疼得她眼泪直流,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砸去踢去。   怎知苏墨跟疯了似的,丝毫不为所动,转而又掐住她的脖子,眸里满是凶狠之色,旁的人怎么拉都拉不住,生怕没注意时将他的脚伤弄得更严重。   姜芜张着嘴急急喘气,脸色涨得通红,对上苏墨的眼时,她知道,他是动了真格的,没有半点想要放过她的意思,她心一横,往他的受伤的小腿处踢了去,趁他皱眉松手之际,再重重往着他右手虎口处咬去,直至嘴里传来血腥味才做休。   身上压着的的重量一消失,姜芜侧过身,趴在地上直咳嗽,胃里一阵又一阵的反胃。   怕苏墨会再继续找她麻烦,姜芜正打算爬起来跑远,却不想苏墨哪怕疼得都快晕过去,也要叫周围的人将她死死摁住,一起带回驿站去。   直到在路上,姜芜才知道苏墨是被皇帝派来乐晋的平阳侯大人苏鸿志的儿子,因在路上发生了意外,才被山贼撸了去。   当夜里,驿站灯火持明,久久不息。   大夫来了一波又一波,个个皆是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地拎着药箱子进了苏墨的房,但出来时,却是被里面的人吼出来的,更有甚者,是被平阳侯苏鸿志一脚踹出来的。   苏鸿志身上的官服还未来得及脱下,站于门前台阶之上,眉目间皆是疲色,刚正谦卑了大半辈子的他,在面对着眼前的状况时,竟也做出了蛮横专治的行为。   他指着下面跪了一排的大夫怒道:“你们若是治不好我儿的腿,我就也废你们一条腿!”   跪在最前的那位年过半百的大夫颤颤巍巍道:“大人,不是我们不救啊,只是令公子的伤势耽搁得太久啊了,若是能再早个一两日,我们许还有办法,可现在,就只能,只能……”   大夫最后的那一句话说不出口,也不敢说出口,只能甩袖长长哀声叹气。不说苏鸿志大人,他们这些当大夫的心底也着实不好受。受朝廷之命来支援他们乐晋的大人到了他们这儿还未有五日,儿子却落了个不慎会将有跛足的毛病,他们又怎能心安。   姜芜在得知苏墨的脚伤有可能会治不好后,曾趁着平阳侯苏鸿志带着一些亲信出了驿站,她偷偷溜到苏墨的房间里过。   不知是因失血过多还是怎的,苏墨躺在床上还未醒,他的皮肤本就带有病态的偏白,这会儿更是整张脸都是煞白,唇上也无什么血色,若不是胸膛处还在微微一起一伏着,真跟死人没什么多大差别。   姜芜不敢叫醒他,只是靠着床头坐在冰凉的地上,哭着给他道歉,一边儿抹着眼泪一边对着他说了好多道歉的话,更多的还是希望苏墨能在醒来后,看在她们怎的还是算共度了一晚的份上,能多可怜可怜她一些,将她放了。   最后,姜芜似觉以苏墨的性子确实不大可能就此放过她,想了想后,还认真地添了一句,说若是苏墨能原谅她,她以后每年去寺庙里烧香拜佛时都会再替他烧一炷高香,愿佛祖保佑他平平安安,此后道路平顺,忘了在乐晋发生的这一些,也忘了她这个人吧。   不用从明年起,只要他放了她,她出了驿站,立马去寺里为他求平安。   却不想过了两三日,苏墨好不容易醒来,做的第一件事情确实是是要寻她,只不过却不是要特意放过她的。   同上回在山下时一样,他是铁了心地不让她好过,双手死死掐住她脖子,对她说:“我不好过,你又凭什么能好过呢?”   甚至在某一个晚上,姜芜翻来覆去睡不着时,一睁开眼,猛地却发现此时应是在另一间房里的苏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到了她的房间里,正冷着眼站在她的床头前,阴恻恻地盯着她。   恰那晚是十五,月圆光影也亮,清冷月色打在他的背后,衬得他更像是老人们口中所说的白无常,来向她索命的。   他见着她醒来,提了提唇角,故意把玩儿着手里的匕首,又再将其贴在她的小腿上,一点点,在上面比划着,幽幽开口问道:“你说,我把你的腿也给剁了,我们就算不算两清呢?”   “嗯?”见她不回答,苏墨握着冰凉的匕首又将它抵得更近了些,只再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匕首就会直接见血色。   这个画面一直在姜芜的脑海中定格停留了好多年,甚至在接下来的四五年里,有很多个夜晚里,姜芜一直做着同一个噩梦。   梦见苏墨那晚真的将她右脚给剁了下来,觉还不够解气,又阴冷地笑着跺下了她的另一条腿。   此后,姜芜在面对着苏墨时的恐惧感越来越严重,浑身止不住发颤。   另一方面,她在见着他的腿的时候,又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那晚她直接揣着暖玉跑下了山,或是一早便死在了劫匪的刀下,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虽回京后平阳侯苏鸿志为他寻遍了名医,苏墨的伤势早就不如最开始在乐晋时那般的严重,正常瞧去与常人并无异处,可若是定眼细看,还是能发现他两脚的细微不同。   作者有话说:   男女主以前在乐晋的事情一开始我是打算直接一笔带过的,结果写着写着就刹不住车了。   咱们明天手动回到男女主现在的时候。   还有男主有点轻微跛足的这个事情,其实在前面第三章的时候就隐隐透露了一下,不知道有宝们看出来了没有(探头)   ◎最新评论:   【呜呜对上了】   【受朝廷之命来支援乐晋的平阳侯,为什么要带着家眷来这么混乱的地方呢】   【又回去看了一遍,是脚步声吧,一轻一重,不说都没注意】   【摸头~】   -完- 第18章   ◎你跟这儿给谁摆脸色呢◎   五月初十。   最后,姜芜到底还是上了苏墨的马车。   他多问她的那一句,岂又会是真的问她想法,无非是在喝醉后缥缈生出的一缕可有可无的温存。   若是她能顺应他的话好生答一句,说不定能更讨苏墨欢心一些,至少不会如此时的这一般,两人又是闹得难堪。   就连此行会跟着苏墨一同去乐晋的龚远,在瞧着公子和姜芜两人之间又莫名生出的冰缝后,免不了也暗自叹了一声气,这又是何必呢。   起初坐马车走官道还好,姜芜怎样都能算接受。可出了城门,再行过一些路,转而走水路时,姜芜确实是坚持不住了。   码头边,细雨蒙蒙,水雾缭绕,因时辰尚算早,一丝一丝的雾气低低漂浮在水面上,看不清尽头的路。   姜芜自站上了甲板,就觉双脚宛如是踩在棉花上一般,光是站着都有些站不稳,又何谈能和在路上时一样稳稳当当地走。   除去元和十三年,她被苏墨从乐晋带回京城,乘船只走过一段的水路,此外再没有过一次。   上回回来时,她扶着船边上的栏杆吐了有好久,就差将胃里的酸水一并给吐出来,整人就似如漂浮在半空中,不停的摇摇晃晃,头也重脚也轻,甚至眼前更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什么都看不见。到后来,她只记得自己吐着吐着就晕睡了过去,再后来的事情就记不大清,自己再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时,便已是到了平阳侯府两日有余。   如今姜芜再次坐上商船,九年前的那种感觉再度浮现出来,心头一直烦闷难忍,全然是一股子的恶心。   不一会儿,停靠在码头边上的客船破开水面波纹,缓缓向前行驶,姜芜更是闭了闭眼,扶住船边栏杆的手不自觉收紧,欲强行压下心头的那股子难受劲儿。   为缓解心间的那股难受,姜芜没有同苏墨和龚远他们先入船舱,而是依旧站在边上的扶栏处,想着先透透气。   她的这副模样,落了他人的眼中却是另一番的模样。   苏墨脚步一顿,可仅是半晌,又兀自提了提嘴角,嘴里嘲讽的话着实觉没意思说。   整整一日,姜芜心头的那股难受一直散不去,反而还越来越重。   她无法,只得早早进了属于自己的那间小阁舱室,想着先休息一小会儿再说。她的头本就晕,头一挨枕躺下没多久,就这么睡了过去。   以至于后来苏墨那边派人来唤她时,在门上叩了好久都未得到回应,只当她是早就歇下了。   姜芜稍微好受了一点儿醒来时,外边已过去两三个时辰,天色也完全黑下。   同幼时的那段记忆里一样,她一睁开眼,一眼就见着苏墨站在她的榻前。   苏墨的脸色相较于白日里更不好,他见着她醒来,眉目间的阴沉更甚,用手中的折扇挑起她下颌,直言讥讽道:“你跟这儿给谁摆脸色呢?”   姜芜口中的“公子”二字还未唤出口,便听他这样道,藏在被中的一双书终究是不自觉攥了攥被角。   她强撑着抬起眸,对上苏墨的眼笑了笑,“公子那要我现在伺候你吗?”   回应她的,却是“砰”的一声,是苏墨气极转身离开之际,将门板重重甩得关上时发出的一声巨响,在静谧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刺耳。   月半遮,星高悬。   姜芜的头又开始晕乎,许是现下到了晚上,加上整整一日她都未怎么用过膳,胸口处的沉闷感越发严重,太阳穴一直突突地跳,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到最后,姜芜捂着嘴跑到外边,再也忍不住地蹲下呕吐,直至胃里再没有了任何的东西可吐,再次抬起头时,一张小脸上全是被呛出的泪水。   -   前前后后,历经十多日才到达乐晋。   因他们一行人是傍晚时分到的乐晋城门口,若是直接赶去郡守府中,已然是很晚。   一行人只得找个近一点的客栈落脚一晚。   龚远和另一名侍卫尹池丞走在最前头,先去打探情况,找好客栈,姜芜和苏墨则同另两名人走在最后。   坐了好几日的客船,现下总算可以走在地上,姜芜脚步还有些不大稳,头依旧是晕沉沉的,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苏墨难得地没有再给冷着脸,甚至还相应地放慢了步子,同她左右只相隔一步的距离。   时隔九年再次踏上故土,不知是以前本就没有什么好的回忆,还是离开时怎的都带了点落魄,姜芜心中并无多大感受。   她唯一好奇的便是现下时辰不算太晚,至少天还未完全黑透,整个街道大路上却无什么行人,偶尔遇见一两个,皆是垂着头走得飞快,宛如稍走慢了一些,就要遭什么不侧似的。   一路上,在连续迎面见着了近十个这样的行人后,姜芜不解地皱了下眉,侧过头看了眼一脸漠然并无任何疑惑之色的苏墨,心下了然九分,也不再好奇。   乐晋自她有记忆时,便一直处于各种各样的水深火热中,不是某年发了大水,便是哪年又发了大旱。   虽九年前平阳侯苏鸿志被皇帝派到乐晋解决了其主要问题,可有一点,劫匪问题一直没有斩草除根。   乐晋一方面是因它独特的地理位置,易守难攻,劫匪占山为王,越来越嚣张,另一方面,却是“劫匪”它本身。   若是在别处,说起“劫匪”二字时,人人都是对之表示唾弃,认为其连个妓子都不如,该是有多么的忘恩负义才能走上杀伤抢劫的道路?   然而在乐晋,却是有少部分的青年壮汉想去做劫匪。   比之种庄稼,抛开各种各样的天灾不说,还要除去压榨人的税收,到了年关,上面当官的还要继续压榨,每家每户钱财和粮食总得要出一个,一年到头,根本什么都不剩,有时还得将往年的给赔进去,那还不如去做劫匪呢,至少还能混口饭吃,若是运气好,劫了个大富人家,还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哪点不比种庄稼或是死读书强。   姜芜瞧着眼前此景,心中便揣测定又是劫匪的现象在乐晋里越发严重了。   没走一会儿,几人便到了龚远寻到的那处客栈。   客栈位于两条街道交叉边上,装潢却是极差,连门上的牌匾都掉了半块。   苏墨自若地走进去,折扇把玩儿在手中,周身透露出的气质俨然还是在京城中的贵公子模样。   这处客栈显然是好久已不曾来人,整栋楼里空空荡荡,就只几人罢了。   客栈老板娘在见着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时,面上依旧不露任何的喜色,只是抬起眼皮稍稍数了一下人数,算盘一拨,随口报了个价,摆明了就是瞧见她们不是本土人,狮子大开口敲梆子,就差脸上再明明白白地写出来。   “五间上房。”苏墨眼皮不眨地将银两甩在案上,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龚远同尹池丞等人出了客栈,是打算去仔细看看周围具体情况,只剩姜芜一人站在原地。   苏墨已走至了楼上,见身后未有人跟上,转过身,沉下脸,“想睡马厩?”   姜芜垂头,只得跟上。   在路上的十余日,两人鲜少有同憩一房间的时候,如今到了乐晋,她的身份是他的小妾,就只能待在一处了。   推开客栈小间的门,扑鼻而来的全是一股子的霉臭味,姜芜推开窗,让空气流通,又将床铺上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番后,才稍稍好了一些。   晚上,姜芜睡不着,过了十几天的颠婆日子,如今叫她终于能躺在一张床上,内心竟有种不切实际的真实感,眼睛一闭上,又害怕再次睁眼来时,还是在路上。   在她翻第五个身的时候,苏墨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睁开眼,发话道:“不想睡就给我下去。”   语气里带有点睡意却又冷冰冰的,显然他是在好不容易睡着时,被姜芜给吵醒的。   姜芜望着房顶,老老实实地不敢再动一下。   ◎最新评论:   【大大,加油】   -完- 第19章   ◎终究是个当丫鬟的命了◎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才去到郡守袁侪邦的府邸上。   与刚到乐晋时在路上看到的一派商铺民宅不同,若说街上的建筑如昨晚宿过的客栈怎的都带了一种颓然的不景气,可眼下的郡守府却是大大的不同。   光是从外边儿看去,就已然和京中官职三四品的一众大人名下的府邸不相上下,甚至还略微胜出了一那么筹,门前的两只石狮一左一右立在府前,宛如时刻彰显出主人家的阔气。   此次苏墨方到,提前得了消息的袁侪邦早就携妻儿候在府前,乌泱泱地竟站了两排。   站在最前的便是郡守袁侪邦,年约四十,体态微胖,笑起来时,一双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说话间,全然是点头哈腰、阿谀奉承的味道。   他的小妾更甚,打扮得花枝招展不说,见着姜芜了,更是欲在她面前多表示表示,笑着道:“想必这位就是令正了吧?长得可真标致,不像我们这穷山恶水的,长出的人,终究是没有京城里的清秀。”   一旁正与袁侪邦谈话的苏墨无意间听到,也不怕让人下不得台,眉一挑,直言道:“你哪出看出来她是我夫人的?”   这下不止袁侪邦的小妾,就连袁侪邦自己脸上的故意讨好笑容都彻底僵住,呵斥小妾不是,继续再夸更不是,背脊处的冷汗一嗖一嗖地直往上冒。   许是苏墨又觉终究得给人一个面子,又才道:“不过就是我一妾室罢了。”   然而他的这话还是没能让人好多少,最后是袁侪邦的夫人江漩烟出来打的圆场,说是想必他们赶了这么久的路,定是累了,倒不如先歇息歇息。   苏墨只让姜芜先去。   最后,江漩烟领着姜芜路过方才说话的小妾面前时,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连带着背脊更是挺直了些。   江氏领着姜芜穿过一蜿蜒的长廊,停在一处雅致别院前,柔声道:“这处泉松院是我们半月前就已收拾出来了的,姜姑娘看看哪儿还有没有可缺的,尽管和我说,待会儿我也派两三个机灵点的丫鬟来。”   姜芜点了点头,礼貌回话,“有劳江夫人了。”   江氏拉过姜芜的手笑了笑,往她手腕上套了个东西,防她低头看,又替她往下扯了扯袖口,笑道:“我那妹妹的嘴确实笨了些,但有一点说得却不错,姜姑娘这模样啊,是生得可真好,难怪会得公子欢心,一并带来乐晋。”   江氏都这样做了,姜芜自不好掀了袖子,只能顺着她的话答:“江夫人倒是说笑了。”   -   江夫人走后没多久,郡守府内的贾管事便领了两三位丫鬟到姜芜跟前,一个名叫春枝,另一个名叫秋月。   姜芜自己就是个做丫鬟伺候别人的,如今到了乐晋竟变成她坐着,别人站着,她还真有些不大习惯,又不好拂了别人心意,只得强撑着。   只是有些入了骨子里的习惯终究是难改。   晚间,苏墨进到泉松院时,姜芜下意识地起身,唤了一声“公子。”   苏墨冷冷向她扫来,姜芜才恍然想起,改了自己兢兢战战的性子,柔声重新唤了一声“夫君。”   她的声音本就偏为软糯,这两字入了苏墨耳里,一时竟能让人以为是听了真的般。   他撤下春枝和秋月,直接这么靠在桌缘,挑眉问她,“还不习惯?”   此时房内并无别的人,姜芜如实点了下头,其实最不习惯的就是眼下叫她如个妾室一般,虽是假的,但到底难过心底的那道槛儿。   苏墨见她微微垂着眸的模样,嗤笑道:“看来终究是个当丫鬟的命了。”   他见姜芜不回话,又问:“江氏跟你说了什么没?”   姜芜摇头:“没什么。”   忽而,姜芜像是想到什么,取下自己手腕上的玉镯,“这是江夫人给我的。”   苏墨执起玉镯看了看,再想到白日里在府邸门前闹出的后宅笑话,心中对袁侪邦的那群争强好胜、难登大雅之堂的妻妾的鄙夷感更重了两分。   姜芜问:“我要不要还给她?或是明日挑个什么好东西当做是回礼?”   苏墨眯眼:“你有什么好东西?”   姜芜没听出他口中的玩笑意味,垂头不由得想,是了,就她的那点小碎银,买半块江夫人的玉镯都不够,送出去了都是丢脸。   她重新抬起头,望向苏墨,虽是什么话都未说,眼中的意味却表现了个明,无非就是她和他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若是要回这份礼,也该是由他来回才对。   “说你是丫鬟命,你还不信。好好戴着便是。”苏墨将玉镯扔到姜芜怀里,“等着吧,明日应该还会有一份大礼。”   姜芜半信半疑地将玉镯重新套回腕上,又左右转了转手腕,确定其不会影响到她做事才罢。   因她的袖口较为宽松,小臂微微举着时,袖口便往下滑了滑,露出一截白皙手腕,此时又是夏季,穿的衣服更为薄透,领口锁骨处更是若隐若现。   她坐着,苏墨站着,如此一来,苏墨的视线就更为广,该看的都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在想起方才他进屋时,唤的那两字可软人耳根子的“夫君”,只觉心上似烧了一把火。   “姜芜。”   姜芜听到苏墨像是在唤自己,她抬起头,发现苏墨不止声音低哑了些,就连眼神也不知什么时候沾染上了别的情愫。   从在平阳侯府世子苏承年与宋缓成亲那时左右起,到现在,两人好像近半月有余没有行过那事。   思及此,姜芜不自觉往后缩了缩,抬眸对上他的眼,犹豫道:“我的身子不太舒服。”   “那我轻些。”不是在体贴询问她的意见,而就只是在陈述这么一句话。   姜芜被苏墨抱上床榻上,知终逃不过今晚,她攥了攥他胸前的衣襟,“桌上的烛火。”   苏墨知她的意思是说要熄了烛火,心情不算差地如了她的意。   床幔落下时,似要应他说的句轻些的话,苏墨伸手,扶住了她的脑袋。   只不过就可怜了那玉镯,方才他还叫她好生戴着,不肖半晌,他就觉其碍事,一把将其扯下。   “啪”的一声,玉镯被甩出了床榻,掉落在冰冷的地瓷上,顿时摔成几截。   姜芜惊呼了一声,推了推苏墨,欲起身查看情况。   苏墨不以为意,修长指尖绕着她耳侧的发丝,“改日我重新送你一个。”   作者有话说:   古言的这种涉及到朝廷的剧情我是真不会,抠破了脑壳都想不出来的那种。   还是那句话,这一本的话,咱们就不用管背景剧情了,一些xxs剧情全部作为男女主感情的背景,大家看到这种剧情的话,也尽量不要去细想,直接忽略就可以啦。   不过我觉得我其实应该还算是成长了蛮多的吧,毕竟最开始写文时,连个亲亲抱抱都不会,看,这一本,已经写了这么多肉了(叉腰) 第20章   ◎睁眼说瞎话◎   如苏墨所说,第二日姜芜还真收了一个“大礼”。   还未至巳时,昨日在郡守府前说话的袁侪邦妾室颜盼竟捧着一个小木盒子笑意盈盈地来找姜芜。   春枝和秋月面上微露不喜,但还是奉上了热茶,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颜姨娘”。   姜芜将她们俩的这点细微表情尽收眼底,只当因她们是江氏那边的人,心中对颜盼稍有芥蒂算是正常,起初便没怎么在意。   颜盼坐下后,也不弯弯绕绕,直接开门见山地笑道:“姜姑娘,昨日是我的不对,我这嘴啊着实该打,今儿个全当是我来给你赔礼了。”   颜盼说完后,先是将手里的木匣子往姜芜的面前推了推,再缓缓打开,刻意留着姜芜面上的神色,道:“姜姑娘,你看看,这些个可有你喜欢的?”   说实话,姜芜在看到那一匣子的朱钗时,心中还是微微小惊了一下,正常来说,一个妾室拥有这么的朱钗已是不易,又怎还能轻易拿出来送人。   姜芜抿了口茶,不答反问道:“颜姨娘,你这又是何意?”   在来时,苏墨就已告诫她多次,定要时刻谨记着眼下她的身份,按照他的话来说,就是要收起她的那份唯诺慎微,别再给他丢人了。   如此,姜芜故意学着平阳侯府里的容姨娘那般,说话时都带了故意的弯弯绕绕。   颜盼赔笑道:“姜姑娘看看这些个儿可有你看得上眼的?像我方才说的那样,全当是我昨日说错话的赔礼,若是你不收啊,我这心底是真不好受,昨个儿本就打算来找你赔不是的,结果这不是没怎么想好开口么,今日一早,就来寻来你了。”   姜芜笑笑,随意执起上面的一只步摇,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只步摇我瞧着挺欢喜的,就多谢颜姨娘忍痛割爱了,至于其他的,还得就请颜姨娘再带回去吧。”   颜盼瞧着姜芜是真不打算收她的木匣子,只能作罢,话语一转,似要与姜芜多闲聊似的,继续问道:“姜姑娘可是生在京城,长在京城?这周身的气质啊,果然同我们不一样,真真是应了那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话。”   闻言,姜芜心中未免觉得有些好笑,昨日夸她标致,今日又夸她气质,敢情这位颜姨娘是真三句不离脸蛋长相。   “同颜姨娘一样,我也是乐晋人。只不过后来七岁时,几经周转,到了京城罢了。”姜芜回答道,从乐晋到京中的真实原因,被她四字轻飘飘概括。   颜姨娘重重拍了拍自己的嘴,急忙道:“我这嘴啊,着实该闭上,姜姑娘不会介意吧?”   姜芜浅笑着摇了摇头,“无事。”   许是颜盼这趟来泉松院本想的是来赔不是,结果又遭了一遭,上好的心情顿时焉了一大半,只又与姜芜客套了几句话后,就寻了个借口离开。   颜盼的身影一消失在院外,一直站在两人后边跟着伺候的春枝突然撇嘴不满道:“这颜姨娘可真是事事都要抢在前头,欲争个好彩头。”   昨日她都听别的下人们说起过颜姨娘认错人时的尴尬,结果今日又来犯浑,跟个生怕别人以为她有脑子似的。   姜芜见她的目光落在方才她拿的那只步摇上,再想到方才春枝和秋月两人的不屑,一时好奇,多问了一句,“颜姨娘,她可是做过什么?”   春枝面上愤愤,起初还在打着扇子的手也停了下来,随着讲话时,一晃一晃的,“颜姨娘起初就只是个我们江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还不是我们夫人当初瞧着她可怜无倚,才将她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怎知现在一朝当上了姨娘了,就自认为自己还真是个主子,事事都得跟咱们夫人争。”   其实春枝说这话时,还省略了一大半更为重要的。   颜盼起初确实是江氏身边的一个打扫院落的丫鬟,因仗着自己的长相身段不错,心底始终有一个想要飞枝头的白日梦。   恰好袁侪邦又是个好色的,每回去江氏的院中时,总能注意到有意无意来他身前晃悠的颜盼,且颜盼又是铁了心的要勾.引袁侪邦,有袁侪邦在时,她站没个站像,衣襟能往下拉就往下拉,一来二去,袁侪邦还真被她迷了魂,一番云雨后,收她做了第七个妾室。   袁侪邦的妾室多,颜盼又总想着高人一等,日常除了保养自己的那张脸,就不是与这人争便是与那人争。怎奈袁侪邦的色心就没个日子收起来了的,他能怎么被她迷了魂,就能怎么被外边别的人迷了魂。   若是要严格算,加上被江氏赶走了的人,袁侪邦的妾室前前后后也快有十五六个。   姜芜对于别人宅子里深闺恩怨不怎感兴趣,听见春枝这样自作主地揭开郡守府内的遮羞布后,并没有再继续多问。   她只是在春枝和秋月走后,坐到了铜镜面前,仔细端详自己起来。   镜中人面容清秀,虽没什么长得稍不当的,却也没有会让人乍看去便会觉眼前一亮的。   姜芜茫然间想起了世子妃宋缓,其与世子爷苏承年成亲后的第二日,她曾见过她,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好似会说话一般,叫人见了都移不开眼。   同为女人,姜芜想,既然她自己都这样觉得,想必方才颜姨娘夸她时,怕应是睁眼说了瞎话吧。   殊不知她其实属于乍看去时是清秀的模样,可细细看去时,杏眼柳叶眉,越看会越有舒然恬淡的韵味,同样会叫人难忘。   故此,苏墨进屋时,见着的便是轩窗边姜芜对镜似唉声的模样。   他走近,问:“怎么了?”   姜芜合上铜镜以来不及,而且若是当着他的做出这动作,更是无银三百里,她只得装作无事的模样,“没什么。”   苏墨这两日,同龚远他们一样,皆是早出晚归,全然没了在京城中时的那般悠然潇洒劲儿,姜芜向来不会过问他的事,此次也是一样,除了只知道他来乐晋是被平阳侯苏鸿志派来乐晋,其他的便一概不知。   她同往常还在侯府那样时,替他宽衣,却听得他道:“改日,我带你出去逛逛。”   姜芜浅浅“嗯”了一声。   -   晚间,外边传来轰隆的一声,随即是噼里啪啦的急雨打在窗柩上。   雨势伴着吹得呼啸的狂风,来得急,更来得猛。   姜芜被雷声惊醒,急急起身披了件外衣,跑到外边想将摆放在院中的两盆蝴蝶兰搬了进来。   她已经很放轻动作了,没想到还是将苏墨给吵醒。   瞧见他倚在床头边上,一脸的不可耐烦,姜芜指着地上的两盆解释道:“白日里江夫人令贾管事送来了两盆蝴蝶兰,正值花期,我怕过了这一晚,枝上的花都要被全部打落,就搬进来了。”   苏墨重重捏了下眉心,“你可以叫春枝她们。”   姜芜不想这时同他争执,盯着自己的脚尖,诺诺地应了一声“是”。   其实她心底还是在想着能不麻烦别人的,就尽量不要去麻烦。她也是个做丫鬟的,自然懂得每次在这种时候,主子提出的种种要求有不理,他生来便是主子,自不懂得她们这些做下人的难处。   担心再次将苏墨给吵醒,姜芜整个晚上都缩着身子,不敢再妄动,就连翻身时都尽量屏了呼吸。   只是没过半个时辰,她忽觉身上莫名地起了痒意,特别是两只胳膊和脖子处,一片又一片的痒,如蚂蚁在那里慢慢咬噬,她扰也不是,不挠也不是,难受了一整晚上,第二日天将明时才撑不住地睡了过去。   不过睡也没有睡多久,顶多不到一个半时辰,起初只是胳膊和脖子养得最甚,如今浑身上下都痒了起来,她低头撩开袖子一看,发觉双臂上不知何时起了大片大片的红疹。   外边,站在房门前的春枝见苏公子都走了一个时辰了,姜芜姑娘还未醒,正想着是否要进去唤人时,却听得姜芜的声音。   “春枝,你看看我这是怎么了?”   姜芜“吱呀”一声推开门,因身上的红疹越生越多,隐隐间,她也有些害怕感。   “姜姑娘,你的脸怎么了?”春枝惊呼一声,眼前的人哪儿还有昨日的那般样子,整张脸上生了好些红疹。   姜芜摸了摸脸,之前她只是觉得脸上也有些痒,没想到上面竟也生了红疹。   “我不知道,今日一早起来便这样了。”这下细听时,姜芜嗓音都微微有了颤意。   春枝连忙抓住姜芜那双不安分的手,宽慰道:“姜姑娘,你不要扰了,会扰破的,你先忍一小会儿,我现在立马去禀示夫人,大夫马上就来,会没事的。”   “好。”姜芜知此时急也无事,只得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只不过身上的痒意她确实难挨。   春枝怕留姜芜一个人在这里会出事,只得让秋月一个人先去知会夫人一声。   秋月也是急得不行,她胆子小,没见过这种场面,再者此时次若是姜姑娘真出事,那她和春枝身为专照顾姜姑娘的丫鬟,定是脱不了干系。   秋月的眼泪都快被吓出来,急急道:“春枝,那你先看着姜姑娘,我马上去寻夫人,再去将苏公子给唤回来。”   闻言,姜芜本打算叫秋月不要告诉苏墨的,才将要唤了一个“秋”字,秋月就跟脚底抹了油似的,一溜烟地跑得比谁都快。   作者有话说:   今天难得的准时了一次,并且没有再短小,这一章就发一波红包吧。   笔芯芯~   ◎最新评论:   【   【好看好看】   【大大加油!】   【大大加油!】   【大大,晚安】   【今天好早呀】   【男主会心疼吗】   【大大加油,写的好棒,快点更呀】   【是不是对花儿过敏呀!大大加油哇,超级好看】   -完- 第21章   ◎活像了任人宰割的案板鱼◎   彼时苏墨与袁侪邦等人皆正在校场内。   将近六月的天,太阳毒辣得很。   袁侪邦只觉后背一阵又一阵地冒着汗,里衣都被浸了个透,偏生眼前的这位公子爷就跟个很享受似的,弄得他是一点儿的吭声也不敢出,只得迎着一张笑脸在旁站着。   先前苏墨还未来时,袁侪邦确确实实怕过,怕上头这回派来的人会跟九年前的那位平阳侯一样,皆是个狠角色,逮着他们这一众在乐晋当官的人好好收拾。   结果,来得人竟是个实打实的二世祖。   比狠角色还不好对付的二世祖。   袁侪邦望了望正值头顶的太阳,吸了口气,谄笑道:“苏公子,今日这个天确实有些太过毒辣了,要不咱们明日再来看看?或是傍晚等太阳稍稍落了山,再来也是不迟的。”   袁侪邦说完话后,忽又像是响起什么似的,急忙补了一句,“下官我倒是无所谓,经常来这校场视察已经习惯了,就怕苏公子会觉热,身体吃不消。”   远处传来正在操练的士兵们一声又一声的吼声,整齐而又铿锵有力。   苏墨往那处看了眼,他们身上的铠甲在日头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片又一片的白光,苏墨眯了眯眼,重新转过身,举起一旁的弓箭在手里简单试了试,“龚远,你觉热吗?”   随着他话落的,是一箭矢“嗖”的一声离弦。   众人目光随之移去,不过却见着箭矢连靶的边缘都没有挨着,足足差了好几步。   袁侪邦的嘴角不动声色地抽了抽,得了,还是个无用的二世祖,他一时觉得背后似乎也不是那般的热得难受了。   龚远一本正经答:“是有些热。”   袁侪邦急急点头,打算再附和附和几句,正欲开口,竟听得二世祖又说话了,“既然袁大人早已成为习惯,想必还能再坚持坚持的吧?”   “袁大人这般勤恳,日后我回京了,定会为你美言几句。”苏墨又轻飘飘笑道。   他将手里的弓箭递给了龚远,擦了擦手,是要去阴凉处坐着歇息的模样了。   这下,袁侪邦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偏对着苏墨时,又只能时刻装孙子。   他无法,纵然心底早就将所有人都骂了个透,面上还是只能强笑说一句多谢苏公子。   袁侪邦光在太阳底下站着也不是,干脆一人去了不远处,负着手假意视察校场情况,只想离苏墨远远的。   半柱香后,许是苏墨休息了个够,重新拿起弓箭在手中试了试,取过一只竹筒里的箭矢,搭在弦上,弓拉到极致,久久不松手,一直眯眼盯着前方一小点的红色靶心。   “嗖”的一声,箭矢离弦,却还是没能落在靶上,且这回射得比上回的还要偏。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皆是没能中,不是力气没够,就是角度没找准。   苏墨面上神色未改变分毫,还是那般的自得,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试着。   -   校场外,秋月急急赶来,脸蛋被太阳晒得通红,一到了校场连气都来不及喘均,就叫守在门口的士兵快些进去寻苏墨。   士兵瞧着秋月穿的是郡守府内丫鬟们统一的衣裳,便没有怀疑,只当是有什么大事,立马转身就进了校场寻人。   但士兵不识苏墨,只能先找到袁侪邦,让他去知会那名丫鬟口中的苏公子苏墨一声。   袁侪邦正愁着没什么理由可回府休息,一听士兵说是苏墨的小妾姜姑娘出了事,内心的第一反应就是终于可以让苏墨回府了,丝毫未想起姜芜是在他府上出的事,若是真的,严格算起来,他也脱不了干系。   “苏公子,苏公子。”   袁侪邦从校场边上跑来,一边跑一边喊,因他太过肥胖,跑过来时苏墨只觉眼前如入了一只脏眼的油腻圆球。   袁侪邦没察觉到苏墨眼底微不可微的厌恶,还未走近,又挥了挥手,强行压下心底的那份激动,硬撑着似感同身受的模样,急道:“苏公子,姜姑娘好像出事了!方才跟在她身边伺候的小丫鬟赶来校场,说是让你快些回去。”   苏墨神色未显动,手中依旧搭着弓箭,不过其指着的方向,却正正是对着袁侪邦。   袁侪邦一路跑过来,以为苏墨是未听见听清,再次挥了挥袖子,厚唇刚启,眸中一只迅速放大的箭矢稳稳朝着他这处射来,咚的一声,直至瞳孔放大到最甚,他才反应过来,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两股战战,尿意似要破门,方才不是他不出声,而是根本被吓得出不了声,哪怕现在,他继续尝试着张了张口,结果发现根本还是不行。   袁侪邦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到头顶上方的那只箭矢的那刻,不自觉吞了吞口水,连将它取下来的勇气都没有。   方才他挥手时,身后挨着的,恰好是一根细小的木柱,也就是在他挥手的这个瞬间,苏墨松了手,箭矢飞来,也就将袁侪邦的袖口与木柱狠狠钉在了一起,只差两寸,就能直接射穿他的手腕。   “袁大人,对不住了,方才手里一滑,就射偏了点。”苏墨似笑非笑,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起伏,看似抱歉,实则没有丝毫悔意,双眸更是阴鸷。   “不,不,不要紧。”袁侪邦这下到了连舌头都已捋不直的程度,强撑着一张笑脸,心底实则在想,难不成他还得感恩淋涕一番?感谢苏祖宗的箭不行?   等袁侪邦回过神来,眼前哪儿还有苏墨与龚远的身影,就只剩一些垂着头咬唇憋笑的士兵。   “看什么看!笑什么笑!还不快过来帮我把它给取了?”袁侪邦怒道。   等到箭矢一被取下,袁侪邦着实难歇心中怒火,夺过那把箭矢就用力一把将其扳成了两节。   明日,明日他就让江氏去庙里烧几炷香,让菩萨早点将这个祖宗给请走。   -   苏墨回到郡守府内时,大夫正看完姜芜的情况。   江氏瞧着苏墨回来,怕他心中不满发火,赶忙说道:“大夫已经看过了,姜姑娘只是有些过敏,并无大碍。”   “过敏?”苏墨皱眉,视线扫向姜芜,发现她脖子还有脸上竟长了好些红疹,一双眼眶又是微微红肿,是明显哭过的痕迹。   “嗯。”姜芜小声无底气地简单应了声。   江氏见着两人之间的氛围似有些不恰,补充道:“这事儿也怨我,昨日府上新进了一批花儿,我瞧着长得怪好看的,就令人给姜姑娘这儿搬来了两盆,想着给院子增增艳色的,没想到姜姑娘竟然会蝴蝶兰过敏。”   江氏说着说着,莫名觉得有一道目光冷冷落在她身上,顿时一个激灵,又道:“我已经让人将那两盆蝴蝶兰搬出去了,哦,不对,府上的蝴蝶兰都已经搬出去了,苏公子放心,以后这事儿我盯着,再不会出现了。”   一旁写完药房的大夫捋了把花白的胡子,道:“待会儿照着这个方子煎两副药来喝了,身上的红肿就完全可下去,至于这红疹嘛,老夫这儿有一小瓶药膏,每日抹个四五次,不肖三日,也是可下去的。”   苏墨接过大夫手心的小瓷瓶,破天荒的竟说了一句“有劳大夫了。”   江氏不想在此处多待,借着送大夫出府的机会,离了泉松院。   春枝和秋月说是出去煎药,也离了屋子。   如此,房里这下就只剩姜芜和苏墨两人。   苏墨重重呼出一气,扯过姜芜的手腕,撩开上面的袖口,在发现整个胳膊上也是大片的红疹时,眸色更是瞬地暗下,“你也可是真会给我惹事。”   姜芜的胳膊上本就是肿着的,苏墨力气又大,没有半点的怜香惜玉之意,姜芜疼得倒吸了口气,忍不住小声道了句,“疼。”   苏墨皱眉松了手,似怕人还不够疼,需得再补一刀地讽道:“你也知道疼。”   姜芜依旧是那低眉顺目的模样,什么都不说,只是往下扯住袖子微微往下拉了拉,遮住臂上的红肿。   苏墨抿了抿唇,掌心用力时才想起自己还握着方才那大夫给的一小瓷瓶的。   “除了脖子、脸上还有手臂上长了,还有什么地方长了没?”他问。   白日里春枝就已替姜芜看过,前胸和后背上也长了不少,只是没有手臂上那么严重罢了,姜芜不好意思说前胸,就只说了个大概,“背上还长了一点。”   “脱了我看看。”苏墨再次抿唇,每当姜芜这般时,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干脆敲开她脑袋,看看里面究竟长了什么算了。   姜芜杏眼瞪圆,半晌,缓慢而又坚定地摇了两下头。   “春枝和秋月她们待会儿就来了。”她掐着掌心道。   苏墨没了什么耐心,换了个姿势站着,“我不想说第二次。”   姜芜察觉到他身上的怒气,许是本就对他生得有些恐惧,眼下,是再不敢跟他反着来。   因是在白日里,光线十足的盛,曼妙身姿上,白的更白,红的却也更红。   苏墨着实觉那些红疹碍眼,倒出药膏于掌心之中,捂热后便抹在姜芜身上。   屋子里气温没有外边的热,身上的衣服又退了一大半,姜芜本就冷,苏墨的手再落在她身上,所过之处,皆是寒毛根根立起。   苏墨大掌拍了下她平坦白皙的小肚,本就没几两肉可以一握的肚子更是往里一缩,他眼底终没了之前的那般冷戾。   他视线往上,却见着姜芜唇齿咬得死绷,一双手紧紧捂了脸,压根儿就不敢睁眼看一下,活像了任人宰割的案板鱼。   是来受刑的。   苏墨没好气地掐了下她的腰侧,结果又是激得姜芜身子一僵。   苏墨干脆扯过旁边被子的一角,盖在她脸上,在她头顶上方冷冷出声道:“好好盖着,丑得我根本没法看。”   眼前终于再看不见苏墨,但姜芜还是没能好受多少,该紧绷时还是紧绷,其实她很想说一句,既然丑得他见不下去的话,那应该遮他的眼才对。   还没等姜芜将这话左右想好说出口时,她却被苏墨翻了个身,后背一凉,原又是抹药来着,她才堪堪憋住惊呼的一声。   -   距离姜芜喝下药半日后,她身上的红肿才慢慢消了一大半。   只是这身上痒意是真的没法,她总想着去扰一扰,但一扰就会扰破。   白日里有春枝和秋月盯着,她稍有动作,春枝就去寻些有趣的玩意儿来给她看,吸引她的注意力,不让她再想着身上了。   晚上春枝和秋月不在,痒意一倍又一倍地放大。   姜芜实在忍不住了,刚伸手想要扰一下脖子,苏墨像是预知她要做什么似的,一巴掌就拍到她手背上来,清脆的声音倏地响起在沉静的屋子里。   这下手背疼得可比脖子痒多了。   仅一瞬,姜芜就疼得杏眼里蓄了些泪,她默默翻了个身。   许是她转身的动作着实太过于可怜无倚了些,苏墨稍稍愣了半晌,将人搂了过来,擒住她双腕,在她额上亲了下,“扰破了到时候又有你受的。”   ◎最新评论:   【男主怎么跟个蛇精病似的】   【女主好可怜,大大晚安】   【姜芜就是个受气的小媳妇】   【今天更的好快呀】   【晚安~】   【女主太可怜了啊】   -完- 第22章   ◎入不了他的眼◎   直到第二日,姜芜脸上的红肿才完全消散下去,就只剩一些红疹还在,不过好在印子没有之前的那般深,就浅浅淡淡的一个痕迹。   白日里江氏来了好几趟,拉着姜芜的手细细说了好多话,拐弯抹角地无非就是在说蝴蝶兰她是真的瞧着好看,才让人搬来的,绝无什么故意让她遭罪的念头。   姜芜知江氏是好心,本也就没有怨谁之说。这种事情谁也料不到,只能以后自己多当心一些。   她只是不知苏墨是又要怎的,今日他回来得格外早,说是要带她出去转转,整日闷在郡守府内,跟个病秧子似的。   苏墨说罢后,不由分说地便检查一番她手臂和脖子上的状况,昨日她后颈处的红肿最甚,现下看去已无什么大碍了。   “擦药了?”他问。   姜芜思及昨日的那份尴尬处境,忙忙点头,“擦了。”   苏墨轻呵一声,“叫你做事跟个桩子一样,别的事倒是反应快。”   姜芜估摸不出他此时心中的喜怒,只能点了点自己脸上的红印,细声解释:“出门的话,暂时还是算了吧。”   苏墨一副连嫌弃都懒得嫌弃的模样,“你不出去,它就不存在了?”   姜芜知自己说不过他,只能在他先两步出了门后,叫春枝帮她寻来一顶帷帽戴着。   此次出行,未坐马车,就只是一路慢悠悠的走着。   苏墨与姜芜走在前头,春枝和龚远跟在后边五六步远处。   乐晋本就地理偏远,繁华状况远远不如京城中那般盛,再加上这里劫匪问题的愈发严重,说是正街,却连京中的一个小小巷都不如。   但今日行人较多,又皆是采买为主。   道路本就狭小,这会儿人多了自然拥挤得很。   身后不知谁人被挤了下,身子往前倾来,姜芜没留神时,被撞得踉跄了下,好在一旁的苏墨眼尖反应快,及时扶住了她。   为防还有人挤来,苏墨干脆握住了姜芜的手,他问,“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姜芜摇头,她确实没什么可缺的,更没什么想要的。   往日她还是这般默声摇头时,至少苏墨能看到她的脸,现下她戴着一顶帷帽,落在了苏墨眼里,就只是一片细纱微微晃了晃。   不知为何,苏墨又觉心头的那股火冲了上来,手下不自觉跟着用了力,察觉到掌心里的那只手往外缩了缩,他才意识到,低头看了眼,眸里神色未变,忽道:“三日后,长巳节,我听说你们乐晋对此很是重视?”   姜芜仔细想了想,她仅存的记忆不多,隐约只记得一点每年到了那日时,晚上会变得格外的热闹,尤其是在河边,会挂上许多的彩灯,城外的宜湖里更是有会好看的画舫,小时哥哥曾偷偷带她去看过。   “嗯,许是长巳代表着长长久久、永宁安康吧。”姜芜依着小时从白发老人那儿听来的解释道。   苏墨浅浅的“嗯”了声,没有再回话。   显然,这几个字放在他们身上并没有一个合适的。   耳边一直是嘈杂的吆喝声,苏墨向来比较厌恶吵闹,说是带姜芜出来转转的人是他,眼下最先兴意阑珊的人也是他。   虽姜芜戴着帷帽,眼前的所有景色都带了层朦胧的薄纱感,但她还是能隐隐感觉出苏墨应是不喜了。   她抿了抿唇,正打算与他说要不要回去了时,苏墨像是发现了什么,拉着她拐了个弯儿,入了一条并无什么人的小道。   小道内是几个露天贩卖宵夜的摊位,仅几张小桌小椅组成,连个简易的棚子也没有。   一缕又一缕的雾气自炉子上方升起,给这处无人小道添了几分独有的烟火气。   苏墨择了个最角落里的位置,直接坐下。   因龚远和春枝还守在街上没有跟来,此时就只有他们俩在。   苏墨对守在炉子旁的摊主道:“来两碗云吞。”   摊主是个年约四十的妇人,头上包着一方头巾,腰间系着破了两三个洞的灰布围裙。   她听见苏墨的话后,简简单单地应了声,随后便埋头煮云吞,脸上神色自始至终都未改变过半点。   苏墨坐在矮桌旁,不管是从他身上的不菲穿着还是清矜气势来看,皆与这处格格不入。   照着他往昔在京中的性子,这些东西,他皆是是一眼也不会看,怎想今日竟坐了下来。   姜芜对此并未多问,只是用帕子将他面前的那方桌面仔仔细细地擦了擦。   他是主,她是奴,她一直都有记得。   没一会儿,妇人便端着两碗云吞上来,摆放在两人面前。   方才还说是要吃云吞的那人,在此刻云吞摆放上了后,却久久不动筷。   姜芜不解地看了眼,见他皱眉微蹙,便知是这碗云吞终究是没能入他的眼了。   他向来眼高,不管是吃的,还是穿的,从来也没有差过半点,虽老夫人和夫人不喜他,但真的没有亏待过他半点或是分毫。   怕是这下坐在破烂陈旧、稍稍一动就会咯吱咯吱响的矮凳上已是他最大的让步。   她还记得刚才她替他擦拭完桌面后,他瞥见帕子上乌黑印记的那刻,眸里尽是不加任何掩饰的厌嫌,倘若是还在京城,他没叫人将桌子掀了都是好的了。   他想做什么,谁都拦不住,也没人敢拦,但有一点,他做事时不会自己动手,不因为别的,就只是怕会脏了他自己的手。   小炉旁,妇人还未注意到这处,还是洗刷着上一泼来她这儿吃了云吞的客人的碗筷,洗刷完后,将就着撸到肘处的袖子擦了下额上的汗。   姜芜从桌上小筷筒里取了双木箸,一粒一粒挑去洒在他碗里漂浮在汤水上的小葱。   苏墨口挑,不吃葱,不吃姜,不吃茄子,现下就只两碗,两碗里都加了葱,便只能挑掉。   姜芜垂着头仔细认真的时候,苏墨才觉之前心头的那股火气消了不少,终没之前那般的堵得慌,但她头上顶着的那个东西,着实碍眼。   “把帷帽给取了。”他道。   姜芜挑着葱的动作一愣,又听得苏墨道,“吃个饭,还戴着什么帷帽。”   如此,她只能先将帷帽解下,整整齐齐地放于桌上。   眼前的人终于不再搁着一层碍眼的纱,苏墨心情比之方才又好了些,他眉梢微微一挑,目光落在她为他夹葱的那只手上。   姜芜挑完后,将那碗不沾一点儿葱花的云吞推到了苏墨面前。   苏墨见她却是将就着妇人方才端上来的那碗吃,眸里神色黯了黯,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小声道:“我待会儿又不是不给她银子。”   姜芜刚好吃下一个,苏墨见着她喉间滚动,唇角不动声色地提了下,等着她说话。   姜芜看着碗里那份不知是妇人忘了放盐还是怎的,尝起来没有分毫味道的云吞,答道:“公子你自小在大户人家里长大,锦衣玉食,穷奢极侈,你不会懂的。”   苏墨神色未恼,低笑出声,“你竟然也知道穷奢极侈这四个字。”   姜芜没有再答他的话,继续吃着碗里的东西。   苏墨见她吃得似还不错,只当这乐晋的云吞是长得不入眼罢了,他取了木筷,也尝了一个,但还未细嚼,手里一双筷子“啪”地盖到碗上。   姜芜听见声响,不明地朝他这处看来,苏墨对上她视线,什么都未多说,重新执了起了筷。   嘴里味同爵蜡,面上却未有任何表示。   两人还未吃完,有一对和妇人差不多年纪的夫妇挑着一担子的东西,进了这小条小道。   他们似乎和妇人认识,见着妇人了,扬了扬下巴,问:“你还不回去?”   妇人瞥了眼他们的胆子,面无表情答:“快了,今晚没什么客人,快了。”   “那我们等你。”那对夫妇放下了胆子,拖来两张矮凳,就这么坐下,“现在啊,那群劫匪真是越来越嚣张了,我们还是每晚都结伴回去最好。”   姜芜听到“劫匪”二字时,注意力就全到了他们那边。   那对夫妇和夫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听说前些日子,邻村的王二大晚上回家时,都被那群劫匪拦住了,不仅钱财没了,就连衣服都将人的给扒了去。”   “以后咱们还是早些收拾回去得了,不要再太晚了,免得又遇上那群该天杀的。”   “还有啊,三日后的长巳节,咱们不要出来算了。”   一直都只是默默听着那对夫妇说话的妇人这时才开了口,“不出来,怎么又赚银子呢。”   “你男人总不希望,唉,算了。”男子说到最后没有再说了。   苏墨恰吃完最后的一个云吞,往桌子上放了两碗云吞的碎银,“老板娘,钱放这儿了。”说罢后,拉着姜芜就欲走。   直至出了小道,他才松了姜芜的手腕,好不容易吃顿饭,他最厌的就是别人在旁唉声叹气,弄食欲都没了个尽。   姜芜右手得空,做得第一件事情,还是先将帷帽好好戴着。   苏墨望着她头顶上白色的一片,想到方才她给他挑葱的场景,才逼着自己不要同她多计较。   “方才他们的话,你听到多少了?”苏墨问。   这时街上的行人已没有最初时的那般多,一眼就能将其望穿。   姜芜如实答:“听见了一些,好像是劫匪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听他们的意思,应该那位妇人的男人不是死就伤了。”苏墨平淡道。   姜芜踢走一块脚下的石子,方才其实她也早早就的猜了出来。她想不出,若是元和十三年,应苍山上,没有出现那群土匪,她会不会同现在的处境也不一样。   苏墨没注意到她眼底的情绪,只继续道:“三日后,长巳节,你陪我去一趟宜湖。”   ◎最新评论:   【撒花~】   【男主隔应的点真多啊,小公主吗】   【好看好看啊】   【呜呜呜大大什么时候开始V啊】   -完- 第23章   ◎若是受不住了,你可以说◎   六月初三,长巳节。   在苏墨的要求下,姜芜特意换了一身稍明艳一点的衣裙。   春枝一边给姜芜梳着妆,一边还说,既然她要陪同苏公子去宜湖,定是要上画舫的,那里今晚皆是一些达官贵人,他们身边的家眷们一个个的穿的和戴的价值可不菲来着,她如今第一回 去,决不能被人必输了去。   姜芜坐在铜镜前,听见春枝有板有眼地这样说道,只是浅浅弯了弯唇角,并未放在心上,任由着她们给她挽发。   苏墨进来时,瞧见的便恰好是春枝她们刚替姜芜挽好发的场景。   秋月站在边上,最先看到苏墨,福了福身,唤道:“苏公子。”   姜芜听见声音,侧过身,疑苏墨是来催促她的,没底气问道:“我是不是弄得晚些了?”   “还好。”苏墨手里执了把玉扇,不时把玩儿着,借着从窗柩旁透进的暖意光线,直接打量起姜芜来。   她脸上的红肿与疹子已完全消去,光线落于她的侧脸上,又因隔得近,如今他连她面上甚是细小的绒毛都能看见一些。   在他的印象里,她鲜少或者也可以说是从来也没穿过颜色亮丽的,不是府内那些丫鬟们一众的毫无特色衣裳,便是颜色偏浅绿的衣裙,见来见去就只那几套。   眼下她穿着他为她挑选的颜色稍艳丽了点的衣裙,他才觉得她脸上终少了往昔的那份死沉,虽还是像个无波纹的潭水,但至少不是林深处的那一潭了。   明明她的年纪也不大,也不知是从哪处学来的那份淡寂,怕是不知道的,会当她是方才从庙里还俗回来罢了吧。   苏墨垂了垂眼眸,视线恰落在她腰间,见上面不知何时系了一个许是春枝她们为她准备的禁步,长长的一条,和她穿的这身衣裳很是相配。   待到一切准备得差不多,姜芜摸了摸发髻,将将一起身,春枝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叫着姜芜坐下,她再给她添点东西。   姜芜不明所以地坐下,见春枝拿了一只笔站到她面前,以为她是要替她描眉,正想说方才不是已经描过了么,却察觉冰凉笔尖正正落在了她的眉心上。   姜芜下意识闭上眼,眼皮止不住轻颤,她揪着身前的一方衣角。静静等待着春枝收笔。   春枝之前就是在江氏那边做事,经常替江氏梳妆打扮,手艺不差。   没一小会儿,一朵红色梅花印就落在了姜芜的眉心之上,往昔温婉的长相在妆容的衬托下,多了好几分的灵动。   姜芜望向铜镜,于她自己而言,她着实有些不大习惯。   头上发髻高高挽起,别了一只簪钗,她稍稍一动,另一侧的步摇便跟着晃动,铃铃铃的。面上之前的妆容本就让她觉得有些过于艳了些,如今再添了一只红梅,与她平时完全是相反,她是真走不出这房门。   春枝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欲向苏墨讨个好话,邀功似地道:“苏公子,你看看姜姑娘这下是不是更好看些了?姜姑娘平时啊,就是得多打扮一些才好,哪儿有女子不打扮的?”   姜芜听见春枝的话,心底是欲哭无泪,她看了看苏墨,见他未有什么表示,以为他是和自己深有同感,便道:“要不,我把梅花印还是去了吧。”   苏墨收起折扇,抿了抿唇,“不用。”   -   之前姜芜以为的是只她和苏墨两人去宜湖,没想袁郡守也在一起,不过他这一趟带的人却是颜盼颜姨娘,丝毫没有提起江氏的意思。   宜湖位于城内西南方向,是乐晋城内最大的一片湖,若是平时有个什么节日,这边是最热闹的这一处。   就如今日的长巳节,还未至湖边,路上就已挂了不少的灯笼。   到了宜湖,更又是另一番的繁华景象。   湖边一圈,尽是赞动的人头,个个手里提了盏花灯,与结伴的人有说有笑。不远拱桥上,挂满了比来时路上好看了不少的彩灯,整整一座拱桥,两侧尽是贩卖生意的摊位,小贩站在摊位最里边,吆喝着嗓子。   湖中,是一艘亮起通明灯火的巨大画舫,共由两层组成,最下的那一层上,歌舞已经开始。   画舫上的人似认识袁侪邦,远远瞧见了,便对着他们这处招了招手。   立马,有一只小船从画舫那处驶了过来,稳稳停在湖边。   袁侪邦做了个请的动作,说是先让苏墨先。苏墨倒也不客气,率先上了小船。   因船底至湖边木板上,还有一截不矮的高度,他对着姜芜伸出了手。   姜芜提着裙摆的手一愣,正欲说她可以下去的,苏墨却未有任何要垂下手的想法,依旧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   姜芜抿唇犹豫了下,身后是颜姨娘看玩笑似的笑声与催促声,她只得松了提着裙摆的手,放到他掌心之上。   -   一行人上了画舫后,姜芜才明白过来,今日原是苏墨与袁大人来此处赴宴的,差不多乐晋城内叫得上名的官都来了此。   姜芜听不懂他们之间谈论的是什么,就只是挨着苏墨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反观苏墨,在京中时他就没少去过这样的地方,这席宴于他而言,就什么都算不上,显得很是游刃有余。   事先就已是在画舫上的一位大人拍了拍手,正前方的十位舞姬停下动作,待丝竹声也相应地停下后,他才试探般地问道:“苏公子,这日这个宴可是我们专为你设的,自也是你说了算,有没有什么想听的曲儿?或是想看的舞?咱们这儿的舞姬啊,都会。”   闻言,把玩儿着手中玉扇的苏墨掀了掀眼皮,他朝着那群舞姬望了眼,笑道:“随意。”   说话间,眸里尽是风流意,他难得地没有再吐字伤人。   那位大人一听,心中直乐开了花,前几日他就听袁郡守说过,说是这从京中来的平阳侯之子苏墨,只是徒有其表罢了,是个十足十的公子哥儿,说不定比他们几个还会享乐。   他便想着在画舫上弄群舞姬来唱唱跳跳,没想到还真对了,如今看来,那笔钱也不算白花了,若是能将苏墨这人拉来他们阵营,一切都值了。   他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又如话中有话地道:“苏公子可不要小瞧我们这儿的舞姬,我们乐晋虽是穷了些僻了些,可这里的女人却是身段柔得很,天生就是个练舞的料,专吃这碗饭的!”   苏墨并未答,只是挑了挑眉,不动声色饮完小几上的那小杯酒。   夜里那人的腰好像确实是这样,就跟个没长骨头似的。   缕缕靡靡丝竹声再起,耳旁重新恢复刚上画舫时的那份嘈杂。   姜芜直了直身,侧过来替苏墨斟满酒。   苏墨执起酒杯,递到她的面前。   姜芜不解低眸看了眼,再迎上他的眼时,才明白过来他这是要她喝的意思。   姜芜睫毛颤了颤,伸手欲拿,苏墨却像是故意似地不松手。   无奈,她只能贴唇上去,将就着他拿着杯子的姿势,小抿了一口。   “怎样?”苏墨问。   姜芜细细回味了一下,答道:“还好。”   方才她还以为他手里的这杯又如上回在烟云楼里的一般,呛人喉,不想竟带了抹清冽的甜意,没有醇酒那般醉意,也没有甜酒那般醇甜,恰恰好。   苏墨收回了目光,“上等的果酒,到了你这儿,也就只值得两字了。”   倏地,期间一直没有出过声的袁侪邦和颜盼那儿,传来了几声闹声。   袁侪邦正要再呵斥颜盼几句,整张脸都已彻底僵下,无意间瞥见席上大部分的人的目光都往他这处儿移了过来,不得已他只能稍缓神色,故意去与旁的一个大人说着话。   而坐于她身旁的颜盼,红着眼眶,趁着众人收回目光时,才执帕子偷偷擦了擦眼里的泪。   这一幕,恰落在姜芜的眸中。   前几日她听春枝和秋月说起颜姨娘的故事时,以为袁大人给她的偏爱终究会是多一点的,就像这次的长巳节,他也就只带了她一人出来,不想,好歹几年共枕之情,竟比不上在他眼前舞了一曲的陌生女。   苏墨察觉姜芜的目光还落在袁侪邦他们那处的,问:“怎么了?”   姜芜回过神来,没再去看袁大人、颜姨娘与舞姬里站在最边上的那名女子,摇了摇头,“没什么。”   苏墨像是知她心中所想,自若道:“她能怎么挤下别的人,自有别的人也会挤下她罢了。”   姜芜知他口中的“她”是指颜姨娘,满肚想要反驳的话,在撞见他也是望着舞姬模样的那刻,偏生所有的词都散了个尽。   三曲终,舞姬停下,双手叠在身侧,半垂着头欲拒还迎的模样,落在了在座每个人的眼里,不免起了些别的心思。   领头的舞姬得了带她们来这儿的那位大人的眼神示意,款着小步,行到了每个大人的身侧,规规矩矩地跪坐在一旁。   姜芜见苏墨的这旁也来了一位舞姬,才反应过来,在坐的这些官员们,包括了苏墨,刚好是十个。   方才问苏墨话的那位大人又开口了,“良辰,美景,也自得有美人坐伴才是最好啊。”   其他的几位大人皆是点头笑着附和,其中不止袁侪邦,还有两三位年纪差不多快至四十好几的人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坐在苏墨旁边的那名女子显然是胆子相对而言比较小的,完全没有别的那些人放得开,她颤着一双手,提着气欲给苏墨斟酒,眼见着要斟满之时,手心一抖,偏偏扫了好几滴出来。   女子眼眸瞬地惊大,砰的就朝苏墨磕了个头,面上全然是害怕,吓得话都说不直,结结巴巴认错道:“公子,公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苏墨执折扇柄在小几上敲了敲,并未恼,相反,甚至还有点惬意般地无所谓笑了笑,“伺候人,能伺候成你这样,也实属不易了。”   女子不知道苏墨这话到底是宽慰她来着还是讽他来着,但反正不是夸人的就是了,她拾起胆量,坐直了身子,替他擦净小几上的酒渍,在重新替他斟满了一杯后,才敢小心翼翼地去看他。   苏墨望着那杯酒没有动,耳边还是那群人的交谈声,无非就是拐着弯儿地说乐晋城内劫匪的事情是真的无法,他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绝不是他们自己的错,要怪就只能怪那群劫匪太过狡诈了些。   苏墨没有去揭他们的底,也懒得去揭,只是将酒杯推到姜芜的面前,“喝了。”   见姜芜不动,他又道:“难不成我带你来这儿,还是让你只坐着的不成了?”   无法,姜芜只能小口小口地喝了。   整个宴席间,坐在苏墨身旁的那名女子不论给苏墨斟了多少的杯的酒,最后都被苏墨推到了姜芜这边来,尽数进了她的喉。   到最后,虽是果酒不醉人,可下肚了五六杯后,还是受不住,更何况姜芜又是没有丝毫的酒力。   “若是受不住了,你可以说。”苏墨挑了一侧的眉梢,贴着她的耳,仅用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与她说话。   姜芜的两颊已浮上红晕,尽管眼前的人和物她都觉有些歪歪扭扭起来,脑袋更是沉重,忍不住一点一点的,她还是一手抵着额,想逼自己再撑一会儿。   宴席没有半点要结束的意思,姜芜又再喝下一杯后,胃里倏地泛起一阵恶心,实在忍不住了,她才一手捂了嘴,偷偷去扯苏墨的袖子,向他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你还能再撑的。”苏墨轻笑了声,随后连措辞都不屑与其他的一众人说,直言道他先回去了,剩下一堆的人大眼瞪着小眼。   作者有话说:   因为这一章的内容有点多,所以就来晚啦。   万人嫌.阴晴不定.傲娇大少爷.口是心非.苏墨的快乐生活终于就此结束啦,顶多下一章还有那么一点点   礼貌:你苏墨吗? :D   虐文写多了,下本就想开个简简单单小甜文,这里放个纯朴乡村爱情故事的预收,类似于专栏短篇《丑女与瘸子》的那种,反正我jio得挺甜的^_^   感兴趣的宝们可以戳专栏先收藏一下~   《与糙汉的二三事》   文案:   #当一个娇气、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落魄精致小小姐,遇上了一个粗鲁脾气糙、不解风情的屠户后#   阴差阳错,秀才之女宋檀要嫁与镇口一屠户为妻。   出嫁前一晚,宋檀哭得眼睛都快瞎了,不知自己嫁过去后要跟着那野夫受怎样的苦。   未出阁时她曾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不说嫁给品貌非凡但至少也要是与她般配的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结果?就这?   五大三粗、完全与文雅不沾边的屠户?!   而另一边,“被嫌弃”的赵堰则表示,娶个“大家闺秀”本不是他的意,都怪那媒婆,说是保准让他满意。   结果?就这?   细胳膊细腿儿的,能干什么活儿,中看不中用。   养个闲人也就罢了,他多做一份活计就行。   但最让他要命的其实还是宋檀那娇气爱哭的性子。   他嗓门本就大,改不了,如今家里有个“娇枝”,他嗓门稍微大了些,那人就吓得抹眼泪。   弄得跟个她有多委屈似的,   明明他才是最委屈的好不好,再也不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随性讲话等等,就连他自己的床他也不能再上去……   这日子,脑瓜子嗡嗡嗡嗡,一个字,疼。   暗自互相嫌弃的两人,由于顶着夫妻名声,在外她们又不得不收起脸色演戏,宛如一对恩爱夫妻。   而背地里两人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和离。   直到某一日,赵堰忽发现自家婆娘给隔壁那个小白脸书生送了一篮子饼。   他吹胡子瞪眼道:“你当我是死了么?”   宋檀看也不带看他一眼,“差不多,反正日子过不下去了,和离吧。”   和离这个词头一次被宋檀格外平静地说出来,赵堰不知怎的,慌了神。   “他长得没我壮,力气也没我大,银子也没有我的多,你过去会受苦的。”夜里,被罚跪在外边且不知自己哪儿错了的某人这样说道。   不正经小剧场:   宋檀:这衣裳料子有些糙,我胳膊上起疹子了,这米也有点硬,咯得我喉咙疼……   赵堰:爱穿不穿,爱吃不吃   宋檀:给你三秒钟的时间   赵堰:我认输,我认罪,你说的都对   宋檀:拜拜,外边跪着去吧   阅读提示:   种田文,家长里短,温馨向,男主会在女主的“调.教”下一点点慢慢变好。   虽然女主理论上说是偏“柔软”一点的一方,但完全可以把男主压制得死死的。   ◎最新评论:   【是be还是he啊】   【好残忍】   【太好看了】   【开始了吗】   【啊啊啊啊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终于要来了!】   -完- 第24章   ◎姜姑娘不见了◎   姜芜虽是酒力不好, 至少不会醉后像别的人那样发酒疯,就只是安安静静的,甚至有些安静得出奇, 眸眼轻轻闭着,就只眼睫要不时轻颤。   春枝和秋月没有跟着去宜湖,一直守在泉松院门口, 见着苏墨横抱着姜芜回来时,浑身的瞌睡都没了个影儿, 连忙上去问道:“苏公子,姜芜姑娘这是?”   “没怎么,你们先退下便是。”苏墨道。   “是。”春枝和秋月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阵阵酒气, 不敢多问, 只当是姜姑娘自己喝多了,再悄悄瞥了眼确定并无大碍后, 才慢慢退了下去。   屋内烛火亮敞, 盏底已聚了一团的蜡,轩窗未关紧,偶尔夜里凉风吹进, 人影跟着微微晃动。   苏墨将姜芜轻放在床榻上, 替她解了最外的那一件衣,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许是忽地身上加了层被子,姜芜不舒服般地皱了皱眉, 嘴里溢出一声难受的闷哼,欲将被子扯了去。   苏墨恰坐在床边, 嗤笑了声, 又替她重新理好薄被。   姜芜的整张脸本就泛红, 在烛火的照射下, 更是红透,加上许是喝多了酒的缘故,就连她的唇也更为水润了些,泛着一点两点的亮光。   苏墨指腹摩挲了下她的双唇,眸色暗下,她鲜少有如此的时候,安安静静的,虽到底算不上得是跟他反着来,至少完完全全卸下了藏在深处若有若无的抗拒。   就像方才两人刚从画舫上下来时,她还有着意识时,与坐了上了马车,靠着车壁睡着时,全然就如两个人。   思及此,苏墨俯了俯身,含住她的唇瓣。   姜芜下意识双手抵在她胸膛上,却反被他两手握住,扣在她的头侧,也将她嘴里的闷声一并给堵住。   朦胧间,姜芜缓缓掀了掀沉重的眼皮,苏墨抬手覆在她的眸上,薄唇贴在她耳畔,张张合合,说了几字。叫她分不清终究是现实,还是只一个梦境。   春枝方才退下后,忽想起贾管事交代自己的话,苏公子和袁大人回来后,若是他们饮了酒,就去后厨准备一份醒酒汤。   她方端着醒酒汤过来,因房门未关上,她就也恰见着了这一幕,她再低头看碗里的汤时,弯唇笑了笑,又悄然退了出去。   -   颜盼自长巳节那晚在宜湖受了袁侪邦气后,一直以为他再怎的还是要来她院子里多少哄一哄她,却不想连个人影儿也瞧不见。   她又不想先去给袁侪邦认错,左等右等,心里是越发慌乱,甚至开始想着自己是否真的是作过了头。   她也没有人能和她聊一聊的,府里的那些丫鬟们多看她不顺眼,她更不可能去找别的那些姨娘们,想来想去,便把主意打到了姜芜的身上,何况那晚她们还是同一路的。   颜盼一开始不好意思同姜芜直说,面上只是叫姜芜陪同她出府去选点布衣料子,回来好做衣裳。   姜芜不疑有他,毕竟她也在人家府上住着,带上春枝一人便与颜姨娘出了门。   整整一路上,春枝一直三步不离姜芜,颜盼是满肚的话都寻不到机会说,到了沈家布桩后,老板因认得她,见着她来,立地从柜台后绕出来,跟在她们身后,时不时便要添几句介绍的话。   颜盼心中更是烦躁,一边儿没好气地挑挑选选布料,一边对老板说:“我看你们这儿怕是一两个月来都没有来过好料子吧?这款式都还是两三个月前的呢。”   “我们这个可是前几天才新进的,你看,这个花纹可都是现下卖得最多的一款呢。”老板跟在一旁解释道,他是生意人,只要对方有钱,站他头上来又何妨,只要能让他赚银子就行。   颜盼似还不如意,又道:“就没什么特别的?我看着也就只是这样嘛。”   话落,颜盼挽了姜芜的手,像是故意说给布桩老板听地般,提高了不少音量,“算了,我们去别家看看。”   长巳节才过三日,街上行人仍还较多。   忽地,姜芜被迎面跑来的一位男子撞得侧了侧身,整条胳膊顿时发麻地疼。   “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走路的啊,这么大一条街你都还能撞上人?”春枝护主地站到姜芜面前,忍不住数落了两句男子。   男子见自己撞到的人似大户人家,怕自己惹上事儿,紧张得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给姜芜道着歉。   姜芜见男子态度诚恳,许真不是故意,便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颜盼怕姜芜真被撞出个好歹来,忙拉着姜芜上下看了看,“姜姑娘,你真没事?”   她可还记得上回姜芜因蝴蝶兰过敏的事情,袁侪邦回来跟她吐槽了许多次,说是苏墨差点直接将那箭矢射到他脑门上。   若是这回她带姜芜出来这么一遭,真出了事儿,那她也就不用回府了。   姜芜笑笑,方想再说一句她真的没事,恰好男子这时抬起头,她一眼便见着了他脸上的那条从眉尾至耳廓的一条刀疤,皱眉问:“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男子方才还满脸的歉意,一听到姜芜问的话后,连忙拔了腿就跑,没几下便挤入了人群里。   颜盼瘪嘴不满道:“什么人啊,这么不讲礼的?刚撞了人就跑?姜姑娘,若我是你,定得让他好好说个清楚了,走路就跟个没眼睛似的,不知道的,还当是故意的呢。”   闻言,姜芜脑海里顿时出现一副画面,怪不得她总觉男子有些熟悉。三天前的长巳节,宜湖边上,她应就是见过他的。   当时还最先是颜姨娘出声,在后面小声说了句,“这谁啊,大晚上的杵在路口中间,是要吓死人么。”姜芜也是听到她的声音后,才回头望了眼,见着原是路口边上的一名男子脸上长了一道骇人的刀疤,也是从眉尾至耳廓,长长的的一条。   “颜姨娘,你没有觉得他像是那晚站在路口正中的那人?”姜芜问。   颜盼一拍脑袋:“你不说还不像,一说了,我就觉应该就是他了,刀疤位置都一模一样,哪儿有这么巧的?”   颜姨娘一边说着,一边两手在腰间摸了摸,那晚她瞧着刀疤男就觉其是个扒手,没想到还真被她又遇上了。这些年来乐晋城内不仅劫匪多,扒手更是闹得人心塞。   “姜姑娘,我的银子不见了,你看看你的还在不在呢?怕是是方才那男子撞过来的时候,顺手扒走了吧。”颜盼眼露急色,她今日可是带了半袋子的银子出来呢。   姜芜一摸,果真也摸了个空,“应该就是了。”   颜盼气得两手握成拳,甚至往着方才那名男子离开时的方向跑了几步,“抓贼拉,胆敢光天化日之下就行偷窃之事的,吃了雄心狍子胆呢你!看我不把你给抓回来好好整一整!”   从男子跑远到三人反应过来银子没了,时间虽不长,但也足够让男子寻个地方彻底躲起来,现下她们又还怎能寻到。   颜盼跺了跺脚,出来一趟,什么都未买不说,还失了好大的一笔,气得她心肝都跟着一并疼了。   春枝本就不怎满颜盼,如今姜芜的银子没了,她自也将其归到了颜盼那儿,若不是颜盼要带着姜姑娘出来,她们的银子能丢吗。   姜芜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颜姨娘能不能受住了,她宽慰道:“颜姨娘,没事的,大不小我们下次再出来就好了。”   “嗯。”颜盼叹了声气,事到如今只能回府了,兜里没银子,是寸地难行。   因大路上行人较多,郡府马车便停在附近一处稍僻一点的小道上的。   怎想三人刚一回到马车停下的地方,却不见了马夫。   颜盼只觉头更疼了,“我今日是不宜出门么?老刘呢?人去哪儿了?”   春枝围着周围转了一圈,皱眉道:“会不会是偷偷跑去别的地方凉快着呢?毕竟当时我们说的是一个多时辰回来,现在顶多了也就半个时辰,刘叔怕是去寻茶馆了吧。”   “这个老刘,尽知道偷懒。”颜盼不满道,“看待会儿我不好好说一说他。”   头顶骄阳正烈,颜盼眯眼抬头望了望,提议道:“姜姑娘,不然我们先进马车内等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好。”姜芜点了点头,这几日她的身子有些不大舒服,现下又站了有这么一会儿,后腰处阵阵地发酸。   颜盼提了裙摆,将一踩上马车,撩起帘子,马车内猛地冲出四五人,反手往她后颈上重重敲去,颜盼连一声惊呼都未喊出口,直直倒在了马车底下,事情仅发生在眨眼间。   姜芜瞳孔瞬地放大,转过身拉着春枝就朝外边跑去,整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啊!”忽地,有人扯住她头发,将她往后一拉,一双手又从脖子后横了过来,死死卡住她脖颈,叫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另一个人又执了一根木棍,眼也不眨地就往她后脑敲了下去。   直至姜芜如颜盼一般倒在了地上后,他们又才去对付着跑得稍远了些的春枝,用着同样的方法,往春枝的后脑敲了一记。   整个过程,又快又准又狠,就像是提前有预谋般。   春枝两眼一黑,也晕死了过去。   -   春枝醒来时,日已快落至西山,大片大片的暖黄余晖洒在这条无人的小道上,眼前除了那辆位置一点儿都没变过的马车,周围哪儿还有姜姑娘和颜姨娘的身影。   “姜姑娘,颜姨娘?”春枝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心底慌到了极处,绕着这条小道寻了整整一圈,嘴里不停的唤着姜芜和颜盼。   每唤一声,春枝的心就越往下沉一寸,直至寻遍了整条小道,都未发现一个人,她才不得不去逼着自己接受姜姑娘和颜姨娘被人绑了去的事实。   她一路哭着跑回郡守府。   郡守府此时恰乱成了一锅粥。   袁侪邦面露尬色,心窝子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小心翼翼道:“苏公子,许是姜姑娘出门逛了呢?我见她身边的春枝那丫鬟也不见了,定是在一处呢,你放心,姜姑娘定是没事的,若是有事,我第一个给你交代。”   “袁大人,你最好记着你说的这话,我白日出门时,人可是好好在你府上待着的。”苏墨转着拇指上的玉戒,面上虽是带着笑,却足以让袁侪邦虚汗都冒出来。   袁侪邦颤颤擦了下额上的汗,仿佛又回到了那日苏墨朝着他射箭的那日。   这长在别人身上的两条腿,难不成他还能管得不成呢,回来找不到人了,就来找他这儿撒气,还真当自己是个祖宗不成了?   不过这些话袁侪邦也就只敢在心底吐槽几句,再给他百个胆儿,他也不敢说出来,这不比在老虎头上拔毛还恐怖么。   袁侪邦想了想,又道:“苏公子,要不你先坐下休息会儿,时辰还早着呢,你也不能一回来见不着人,就觉人是丢了吧,姜姑娘想回来了,自会估摸着时辰回来的。”   他话一落,春枝恰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噗通”一声就跪于地上,那声音,袁侪邦听了,都觉自己的膝盖也跟着疼了下。   “苏公子,姜,姜姑娘她不见了。”春枝脸上还挂着泪痕的,说话时气也喘不匀。   “大概是什么时候出的事?”苏墨沉下声,拇指间的那个白玉戒生生折断。   “你没有一直同姜姑娘在一起?”袁侪邦这时也是真被吓着了,之前找不到人的时候,他还宽慰着自己,姜芜那是和春枝出去逛大街去了,现下春枝一人回来,他只觉离自己死期不远了。   “沈家布桩附近,大约是未时。”春枝努力回忆着当时发生的事情,“对方共有五人,其中一个脸上还有一道蜈蚣似的刀疤。”   “还有颜姨娘,颜姨娘也不见了。”   袁侪邦一听,两眼一黑,身子发软,当即便跌到了地上。   ◎最新评论:   【等更(/RQ/)】   【会遇到男二吗】   -完- 第25章   ◎他肯定会来救你的吧◎   姜芜是被几名男子的谈话声给惊醒的。   她两眼被蒙上了一条黑布, 双手又被反捆在身后,浑身疼得发麻,根本就不能动一下, 加上外面又有起码两三名男子的闲谈声,她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战栗,继续装作还未醒来的模样。   破旧的木屋门前, 三名男子直接坐于石阶上。   其中一个腰间别了把短刀的男子低低笑了声道:“要我说啊,就得怪你李六, 下手那么重,这都一天了,这两人还没醒, 别被你给打坏了才是。”   李六一听, 自不乐意了,“我说怎么啥事都怪我头上来了, 每回都是我出力最多, 反过来怎还是我的错最多了?你咋不说赵邢?早说了直接给她们敲去,我们几个还怕她们不成了?他呢,非得还什么先摸了人银子, 这不没事找事嘛。”   赵邢便是姜芜她们遇上的那位面上有一道刀疤的男子, 他搓了搓手,尬笑道:“这不久了没摸过银子,手有点痒痒了嘛, 就想着看看手生了没,反正也没事儿做。”   腰间别了刀的男子面露嫌弃, 懒得再与他二人说话, 回头再次瞥了眼屋内躺倒在地上的二人后, 拔高了一些音量地道:“既然她俩还不醒, 我们先去吃饭,在这儿守了这么久,早就饿了,反正她们手脚也被绑了,跑不了。”   恰时赵邢的肚子传来一声咕噜声,他早已有些不耐烦了,如今这么一听,更是坐不住,“走走走,先去吃饭,从昨晚到现在,我们仨是一口饭没吃,老大也不知派个人来顶一顶。”   “你瞎说啥呢,敢说老大的不是来着?人家大当家那是下山有别的事儿来着了,说不定今下午就能回。”李六胳膊肘顶了顶他的胸膛。   “哦,也是,这我倒是忘了。”   ……   随着“吱呀”一声木门被关上,三名男子的谈话声与脚步声皆渐渐远去。   姜芜试着动了动身,疼得倒吸一口气,她现在也才明白了那三名男子为何敢直接远去了,就她现在双手双脚被绑了的模样,根本连简单的坐起来也格外困难。   “颜姨娘?春枝?”姜芜眼睛看不见,未知的恐惧感一倍倍放大,宛如一张网,彻底将她罩住,她不知道屋内是否还有人,只能小声唤,嗓音止不住地发颤。   颜盼其实在姜芜的不远处,她也是早就醒了的,心底怕那群土匪发现她醒来,会对她严刑拷打,生生咬着唇逼自己无论再害怕都不要出声,现下一听到姜芜的声音,才松了已被咬破的下唇,急急应道:“姜姑娘,我在。”   “颜姨娘,春枝呢?”姜芜忐忑问。   忽地,“啪”的一声,木门被人一推,大力砸到了墙上,吱呀吱呀不停地响,显得很是摇摇欲坠。   三名男子去而复返,腰间别了短刀的男子宋吏瞥了眼罪魁祸首赵邢,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赵邢浑然不觉,大喇喇道:“老子就说嘛,这两人绝对是醒了,哈哈。”   宋吏蹲下身,扯下蒙在姜芜和颜盼眼上的黑布,微微抬了抬下巴,“还挺能装的嘛。”   因长时间被蒙了黑布,现下一把扯了,强烈的光线刺得姜芜双眼生疼,下意识眯眼往旁侧了侧头。   “不过你们俩也可以放心,至少现在呢,我不会动你们,当然,前提是你们必须得听话。”宋吏像是故意做给她俩看似的,将短刀掷到两人脚下,而后慢条斯理地□□又重新用力掷去,拖长了语气继续道:“若是你们有别的什么动作,我的这把刀可是不长眼的,万一将二位伤到了或者怎的,那就可惜了。”   姜芜瞧着那把反射着刺眼日光的兵刃,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脚,心跳如鼓。   “等会儿我们就去郡守府内报声信,至于你们能不能活着走出去,就看咱们的郡守大人舍不舍得银子了。”宋吏将短刀抵到了颜盼的脸上,一下一下,缓慢而又随意地比划着。   颜盼吓得浑身发颤,眼珠子随着那把短刀移动,生怕那人的手偏了些。若是她这两三日没和袁侪邦置气,她兴许还能有点儿底气。如今叫袁侪邦花银子来赎她,她个儿都不信。   “那,那若是,凑不齐银子呢?”颜盼结结巴巴问。   李六摸了摸下巴,“若是没人来赎你,就留你们给咱大当家和二当家的做媳妇儿算了。”   宋吏嘴角一抽,沉着脸将短刀收回了鞘中,险些没绷住。   “你傻啊你,拿一个给别人做过妾的人给咱老大做媳妇?亏你叫得他一声大当家”一旁的赵邢面露鄙夷之色,不屑摇头道,“更何况还有银娣在呢,我看你又是少挨她鞭子了。”   李六抱着脑袋,不禁有些委屈,“大当家不是银娣的良人,我这是为她不值得。”   宋吏心中叹了声气,着实不想再与这俩人待在一处,对李六道:“你待会儿老实去门外守着,我和赵邢去看看大当家回来了没。”   李六是敦厚老实的模样,待到宋吏他们一走,他便一人关了门,坐在门前石阶上老老实实守着。   破茅屋内一时又只剩下姜芜和颜盼两人,颜盼如今是再也忍不住了,哭着道:“姜姑娘,看来我们二人是当真不能活着回去了。”   “怎么可能呢,袁大人定会来救你的。”姜芜安慰道。   颜盼凄楚地笑了笑,“我自十七岁起嫁与他做妾,如今算来不过八年而已,而他呢,又继续纳了多少妾?”   姜芜沉默半晌,缓缓道:“一日夫妻一日恩,袁大人再怎还是会多少念一念情分的。”   “一日夫妻一日恩,这也只是对于夫妻而言了,我们呢,一个妾室罢了,真是什么都算不得的。”颜盼笑着笑着摇了摇头。   过了一小会儿,颜盼靠在身后的房壁上,轻声问了句,“姜姑娘,那你呢?”   “我?”   “我瞧着苏公子对你挺上心的,他才是肯定回来救你吧。”   姜芜看向绑在脚腕处的那条粗绳,睫毛忽颤,摇了摇头。   颜盼当她是同自己一样,悲怜地叹了声气,忽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儿,语气一转,顿时眸里多了丝光亮,“苏公子这回来本不就是帮着乐晋整治劫匪的吗?反正就这几日了,到时郡内兵马来了,他们也不得不放人。”   姜芜见颜盼的话语里皆是有了希望,便也没说任何会让人落空的话。   自她醒来始,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将活着下山或是别的什么。   -   宋吏和赵邢出了小破屋,一路穿过竹楼,径直往山口的方向走去。   正山口的地方是一处简易搭建的类似于t望台的地方,每天都会有人在这处轮流守着,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于他们而言,如今劫匪的路子也是不好走,整个乐晋劫匪寨加起来差不多也有十几个,偶尔还要起点内讧,只能打起万分的警觉。   他们人还未走进,耳里就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银铃声,相互望了眼,便知这是早有人守在这儿欲给大当家接风呢。   宋吏忙地转过身,想跑得远远的,不想,后面的那人早就瞧见他了。   “宋吏,你给我站住。”女子唤道。   宋吏调整了下脸上的神色,逼自己强笑着回过头,笑呵呵道:“银娣,你这么早就来了?”   银娣腰间挂了两串的小铃铛,故此每动作一下,银铃声就响个不停,她跑了过来,双臂伸开拦住宋吏,“我听说你们又绑了两个人回来?就你这么凶的人,是不是又把人家给吓到了?”   宋吏摊手,“我就是干这个的,我不去吓人,难不成得把人给供起来?”   宋吏见银娣似要动怒,立地举起手,对着她后面招了招,高声唤道:“大当家。”   虽是唤的大当家,可对方也就只年约二十有三,剑眉星目,宽肩窄腰,丝毫不像其他匪寨里的大当家那样生得是粗壮魁梧。   果真,银娣一听了这三字,立马便忘了宋吏的事,跑去身边姜靳景绕着去了。   宋吏面上恢复了严肃样儿,拱手道:“大当家,咱们昨日就将袁侪邦的女人和那什么来了咱们乐晋的公子哥儿的女人一并给绑了过来了,那晚长巳节,我们曾在宜湖边上见过一次,他既然能混进那群狗官的场,定也不是个好东西。”   “嗯,待会儿也给她们俩弄点吃的过去,别饿死了。”姜靳景轻飘飘道。   宋吏顿了会儿,又道:“那咱们这回又立多少的银子?上回区区一个杨外,都拿出了百两,这回袁侪邦怎的也要拿出三百吧?贪污漏税,少说也存了笔大的。”   “你是说这回你们还将苏墨的小妾一并给撸了过来?”姜靳景恰想到此行下山打听到的一些事宜,勾了勾唇,无所谓般地道:“再翻一倍又何妨?还怕他们拿不出?”   宋吏点头应道:“嗯,待会儿我就派个小弟下山去郡守府内放话。”   -   郡守府。   四日前在宜湖画舫内的人皆又聚在了一起。   上回他们就欲与苏墨“好好商量”的,都花了重金设下美酒没宴,在宴上谈话时更是话里话外无不表露出苏墨来这一趟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后他们几人定会重金回报。   他们自认为是给足了面子,怎想苏墨倒是借了身边小妾醉酒之由,直接拂了他们的兴,也让他们白白落了个空。   剿匪按照原先的计划本应再晚几日的,结果恰因姜芜和颜盼两人的被抓,不得不提到了今日。   袁侪邦看了眼守门家丁呈上来的纸条,气得差点背过了气,“六百两?六百两!这群土匪,咋不去抢啊!”   坐于侧位的一位大人突口而出道:“这不就是在抢么?”话落,他见满座人的眼神皆往他这儿扫了过来,顿时低着头假装去饮茶,却不想又被呛住,整整咳了好几声。   安静得若是掉了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声音的房内,这下是唯余他的咳嗽声,尴尬而又难堪。   “苏公子,这?这?你怎么看?”袁侪邦叹了声气,转头去问苏墨。   苏墨目光在纸上瞥了眼,相较于昨日他方回府寻不到人露了一时的急躁,如今在别的人看来,倒是比袁侪邦都还平静了不少,甚至过了头未免有了点儿冷血的程度。   苏墨轻呵了声,拇指捏住的那方宣纸被彻底躏皱,“他们胆子倒是不小。”   “若说是个一两百两,咱们几个还可以帮着凑一凑,可这六百两,不明摆着耍我们嘛。”方才那位被茶水呛住的大人道。   袁侪邦哭诉道:“我任职十年来,一直行善积德,怎想,怎想遭了这种的事,我上哪儿找去这银子啊。”   旁的人附和了一句,绘声绘色道:“袁大人,我们几个自是知道你的。那群劫匪是一点儿的情面都不留,上回还朝着杨外开口要了五十,少一两都不行,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若是晚一日,就卸人一只胳膊。”   苏墨冷冷朝着他那儿扫了眼,“刘大人从哪儿听来的话?莫非自己被人卸过胳膊?”   那人莫名被苏墨冷飕飕的气场慑住,底气瞬地没了大半,“我,我这是听他们讲的,毕竟那群劫匪人都敢绑了,还有什么事情都做不出来的?”   苏墨吹了吹茶盏杯中的缕缕热气,“耳朵不中了,没想嘴也不中。”   袁侪邦扶了扶额,只觉浑身疲惫到了极处,他一挥手,“算了,今日先到此吧,我自己再想一想,你们先回吧。”   众人一听,正乐得如此,面上客套了几句后便相继离了郡守府。   -   泉松院。   春枝听见屋内传来“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到了门上的声音,抿了抿唇,正想着想不要进去看看时,龚远从后叫住了她,说是他进去就可以了。   春枝点了点头,小心翼翼退下。   “吱呀”一声,龚远推开门,淡淡瞥了眼地上的碎瓷,唤道:“公子。”   苏墨摁了摁眉心,眸间隐隐可见血丝,“尹池丞那儿怎么样了?”   “尹池丞已经回来了,发现那群土匪是扎寨于城外西山上的,人唤银寨,山下通往寨子是走的捷道,若非是寨中人,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它驻扎的准确位置。银寨平时多截官道走私,偶要要挟官员家室,以此获利。”龚远声音越说越小。   苏墨手指在桌案上叩着,“意思也就是其实你们没找到上银寨的路?”   “请公子责罚。”龚远猛地一垂头,“不若今晚我和尹池丞再去打探打探?”   “不用。”苏墨抿了抿唇,半晌,才又道:“再等等。”   ◎最新评论:   【这本书快完结了吗?快完结就现在追,不然就养肥再看】   【Flower】   【文案快到了吧】   【我觉得有伏笔了】   【那个大当家不会是女主的哥哥吧】   -完- 第26章   ◎要回到他身边去吗◎   银寨正山口小亭台处。   今日是赵邢当值守着, 他顶着盛日等了一两个时辰都未看到山下或是有什么任何的响动,心底不免隐隐怀疑起这回大当家的是不是估错了,毕竟只是两个妾室, 哪儿会值得六百两。   若是换了他,他肯定都不会救,又不是正妻, 用得着花钱么,小妾还可再纳, 白花花的银子没了那可就是真没了。   “赵邢,你是不是又偷懒了?”   宋吏恰得大当家姜靳景的令,来此处寻一寻, 一眼果真见着赵邢在亭台上头都似要睡着了的模样。   赵邢被宋吏的这一声吼吓得瞌睡全然没了个影儿, 蹭地一下弹立起,板着一张脸装作格外认真, 可目光一晃, 见着来人原只是宋吏,顿时又塌了肩,丧气道:“赵邢, 要不你再去给大当家好好说一声, 咱们这回的六百两会不会真的有点多啊?万一他们不给怎么办?这都一日了,完全没有动静。”   宋吏其实也正有此意,虽之前他们也绑过好一些官员的家眷, 但好歹只是一个小官,这回绑了郡守之妾, 一点也不比在虎口拔牙轻松。   “那我先去再给大当家商量商量。”宋吏想了想道, 抬头看看赵邢还是那副懒懒的模样, 语气一沉, “你且好好在这儿给我守着。”   “得。”赵邢抬了抬眼皮,算是知晓。   -   银寨里的人多是住在位于寨中的那片小竹楼里。   宋吏找到姜靳景,直言问道:“靳景,袁侪邦那厮今日都还未有动作,是不是没打算要来赎人啊?”   姜靳景正在仔细检查着上回从官道截回来的一批货,听见宋吏这样说后,也只随口反问了句,“不是还有一人吗?”   “那人其实也只是一个妾。”宋吏按照着上回下山后从街上打听来的继续道,“而且听说那苏墨也不是个重情之人,就从京中的来的公子哥儿罢了,来了咱们这乐晋后,也只知花天酒地,我看他应是和袁侪邦一路货色。”   姜靳景皱了皱眉,昨日他在山下时也听到了一些差不多的话,无非就是苏墨此人虽是平阳侯之子,却完全没有半点先前他父亲的事态,如今来乐晋一趟,怕也是只做玩乐,怎么来的,半月后也就怎么回京了。   “我去看看那两人,你们还是关在破屋哪儿的?”姜靳景勾了勾唇,原倒是他将人给看重了。   宋吏跟在后头,“嗯,李六一直在那儿守着的,没问题。”   两人方一出竹楼,二楼拐角处忽地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   银娣赶来上,往两人中间挤了去,“我也要去。”   姜靳景轻语斥责了一句,“你去做什么?好好回你房待着去。”   银娣眉梢一挑,一举一动间全是娇俏,“我不,不过靳景哥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捣乱的,就安安静静地在你们身后跟着。”   姜靳景叹了声气,见她这么坚持,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姜芜和颜盼两人身上还绑着麻绳,纵使两人再怕,如今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挨一会儿,算一会儿。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充足光线猛地随之灌入,恰撒在两人的身上。   姜芜还是先侧头眯了眯眼,等到稍微适宜了点后,目光才慢慢迎上走进来的三人。   宋吏恢复了在人质面前的那股狠劲儿,率先蹲下身,舔了舔后槽牙后道,“看来二人的命在你们男人的眼里还是不值钱啊,这都这么久了,连个信儿也没有,说实在的,心底不疼啊?”   姜芜敛下眉,反绑在身后被粗绳勒破了的手腕处一阵一阵地又传来痛感,她逼着自己将注意力全放在手腕上,却不想,倒是令她自己更疼。   “不然,我或是让人带点你们的东西会去给你们男人看看?”宋吏慢条斯理道,像极了一条正吐着信子的毒舌。   “等等!”颜盼双眸蓄了泪,带了点恳求意味地问,“他,当真什么都未说?”   宋吏心底一顿,继而又是无情般地反问道:“不然呢?”   颜盼吸了吸鼻子,身子往后一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想通了似地闭眼重重呼出一口气,忽地又哭着笑出了声,“也罢也罢,反倒叫我死前看清了,下辈子不再想着这些了。”   姜芜的双眸也渐渐红透湿润,她说不清现下到底是该疼一些,还是怕一些。   银娣毕竟是女子,虽从小在银寨里长大,到底寨子里的那帮男人从未让她接触过这种东西,今日是她第一回 亲眼见到,不忍心地往姜靳景身后躲了躲。   姜靳景手往后护了护,皱眉仔细打量起地上的两人,每回都是这样,人绑回来了,总要哭哭啼啼一番。   姜靳景目光最先落在稍安静了一点的姜芜身上,恍惚间,竟觉眼前那双毫无悸动、纵然心底极怕,却仍不会露出半点或是分毫求助之色的杏眸,和已被他埋藏在最深记忆里的那双眼眸重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重了隐隐的一下,他每日绑的或是伤的人多着去了,又何止眼前的这一双。   姜靳景在两人面前蹲下了身,两指捏起姜芜的下颌,笑了笑,“若是当真缺胳膊断腿的,我还真舍不得呢,会写字吗?自己写一封回去。”   “你也一样。”姜靳景甩了手,对着颜盼的方向也扬了扬下巴示意。   方才还在外边的李六这时拿着纸笔等跑了进来,笑呵呵地道:“大当家的,这些我早就准备好了。”   李六话一落,就将纸笔摆在了两人的面前。   颜盼和姜芜一样,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人,哪儿还会写什么信。   姜靳景似看出两人的窘况,随意道:“或者按个血手印也行。”   李六是个不嫌事大事多的,一听了要有好戏看,当即笑出了声,撸了撸袖子,“我来。”   每回他们绑了人,若是家中人迟迟拿不出钱,就会往那人家中寄一封带血的字条,这样他们凑不出钱也得生凑。   姜芜整张脸都已被吓得煞白,双脚使劲在地上蹭,学着颜盼那样将后背递到墙上去。   李六再怎还是男子,一手拉着姜芜的脚踝便将人给扯了出来,立地又去解她绳子,逮着她的手就叫一旁的宋吏过来帮忙,“还愣着干什么啊?过来刺啊!”   姜芜死死咬住唇,始终不答一字,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坠去,恰砸在宋吏拿刀的手背上,烫得他一时还真有些下不去手。   银娣躲在姜靳景的身后,紧紧捂了眼,奈何那处动作的声音却堵不住,她怎么都听得到。   最后银娣实在听不下去了,索性扯了扯姜靳景的袖子,替她们求饶道:“靳景哥哥,你让他们住手吧,我们再等个一两天好不好?就再等一两天。”   姜靳景其实过来的这一趟也就只看看,血手印的事他事先是真没想过,如今又因银娣在这儿,他更不好让她见着这些事情,只得叫停。   李六撇撇嘴,重新将姜芜反手绑住。   姜芜自听见银娣对姜靳景唤出的那句话后,眼神便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方才他刚从外进来时,因是背对着光线,从她的这处看去,根本就看不清他的面容,如今一仔细看时,眉尾那颗小痣刺得她心一疼,越发觉得那张脸甚至熟悉。   她是元和十三年冬季到的京中,那时每晚睡不着,她便会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哥哥的所有特征,她怕她自己若是能再回乐晋,会找不着他,更怕自己在将来的某一天,会彻底将他忘了。   姜芜再一想起方才那女子口中唤出的“靳景”二字,脑海里霎时又浮现出一道画面,是哥哥握住她捏着一根木棍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在地上写他的名字,   “姜靳景,姜靳景,姜靳景……”她每写一遍,便也高声地念一遍,到最后可以脱离了他的手,完整地写出他名字的三个字,然后又跑到他身前去,炫耀似地写给他看,“哥哥,你看,我会写的你的名字了。”   因银娣与姜靳景站在一处的,李六还以姜芜是看的银娣,便道:“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呐,不然今日你还非得见着血不可了。”   姜芜在姜靳景与银娣将要出屋时,唤了声,“大当家。”   待到姜靳景转过身,姜芜又才小心翼翼问:“你能让我看看你的手腕吗?”   银娣顿时伸手护在姜靳景的面前,一脸的警觉,“你要做什么?”   “我,我想问问大当家认不认得姜芜这个人。”姜芜提了提唇,眸里泛着水光,半晌,未等来答复,又轻声释道:“若是不记得,那就算了。”   “你?”姜靳景眉头拧在一起,重新走近了,撩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一处浅浅牙印,仔细看着姜芜的这张脸,反问,“你是阿芜?”   姜芜在见着那排牙印的时候,心中猜测尘埃落定,宛如漫天细雪恰遇骄阳,冲着他笑了笑,像小时那般轻声唤了声:“哥哥。”   -   下午时分,李六仰头瞧着竹楼的二楼,摸了摸头,哪怕后来大当家又与那女子对上了好一些话,他仍有点不可置信,“我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宋吏瞥了眼傻愣的李六,嫌弃地摇了摇头,将他一并拉走,“别看了,再看你也不可能多一个妹妹,走了。”   宋吏是从一始就知道姜靳景还有个妹妹,于元和十三年在山中走散,只是没想到九年了,还能再次碰上,也还真是有点难得。   竹楼二楼里。   “我当时想着回来找你的,结果没找到,又与爹娘他们走散了,还是这个银寨里的大当家问我要不要同他们一起走,然后,我就入了这银寨了。”姜靳景情绪还未完全平静下来,说话时也有些快,恨不得一口气将这些年的经历都说与姜芜听。   “你哥哥口中的银寨大当家就是我爹。”银娣在一旁急着补充道,心底认了既然姜芜是姜靳景的妹妹,那也就是她妹妹了。   “你呢?”姜靳景神色复杂地看向姜芜,“你怎么去了京城那么远的地方,还,还嫁了人?”   姜靳景口中的做妾几字生生憋下,只道嫁了人。   姜芜看着手腕破损处刚上的药膏,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姜靳景再一想起苏墨那人的行径,直皱眉,若是姜芜没与他走散,他定是要好好说一说,可如今隔了九年,他又有何资格和身份来说,想了想后,便问:“那你还要回去吗?”   姜芜垂了垂眸,“回哪儿去?”   “回到他的身边去,若是你还想回去,我就陪你下去见一见他,若是不想回去,就好好待在这里,和哥哥一起。”   作者有话说:   女主离开的时候是7岁,哥哥是十四岁,应该,大约是能够记得的吧。   ◎最新评论:   【7岁已经记事了,果然是哥哥】   【好看太好看了】   【哥哥会没事吧,毕竟男主疯,但是哥哥也干了一些不好的事】   【啊啊啊啊啊终于于找到了】   【如果发生重大事情的话7岁也是能记住的,太好了阿芜终于有个亲人了】   【呜呜呜,疼她爱她的哥哥,】   -完- 第27章   ◎是否曾在里添了情动◎   姜芜轻抚着伤口, 哪怕这两日来,同颜盼一起被关在小破屋时,没人问, 她也就逼着自己不要去想,也不会疼。   如今被哥哥直言问起,忽觉那些口子如今又被狠狠撕开, 大喇喇地摆在她的面前,非叫她要自己去跨过那道曾经被自己绕道过无数的坎儿。   因她是微微垂着头的模样, 眼泪便直直落在了腰间的衣裳一角上,无论她再怎么一遍又一遍地用力去擦、去弄,那水渍就是干不了, 又是两滴砸下, 连带着将那团水渍浸得更湿,她越是去弄, 却是越弄得糟糕。   姜靳景见状, 锁眉沉声问道:“可是苏墨他欺负了?若是你不喜,我们不回去就是了,就在这寨子里待着。或者是哥哥下去替你教训教训他, 他不仁, 我们也无需义。”   姜靳景再怎多是与这银寨里的一大帮男子生活在一起,整日打打杀杀惯了,身边唯一接触得较多的女子就只银娣一个, 奈何她又是个无忧无虑的,如今亲妹妹在他面前落了泪, 他根本就不知到底该如何安慰。   姜芜摇头, 哑着声说, “没有。”   “没有你能哭成这样?”姜靳景心中急躁, 便有了些口不择言。   还是一旁的银娣最先看不下去了,直往外推搡着姜靳景,“靳景哥哥,哪有你这么凶的,你不是说上回咱们的那批货你还没看完吗?你再去接着看,这里有我呢。”   姜靳景见银娣使劲在给他眨着眼,回头再看了眼姜芜,只好作罢,出门时,交代道:“阿芜,哥哥先出去会儿,待会儿就回来。”   “嗯。”姜芜小声应道。   姜靳景见她还是微垂着眸,话语里更又全是浓重的鼻音,心底只得连连叹气。   待到姜靳景一走,银娣拉了姜芜的手,笑道:“阿芜妹妹,我带你去看看咱们这个寨子好不好?”   姜芜正好不想再继续方才的话题,听见银娣这样说后,她试探问:“我能去再看看颜姨娘吗?”   银娣欣然点头,“当然可以。”   -   因姜芜身份陡然间的转变,颜盼也跟着变了一小点,从之前的那个小破屋转移到了另一个正常的房间内。   颜盼正忧心着接下来的事情,见银娣和姜芜来了,忙问道:“银娣姑娘,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啊?”   银娣负着手,学着宋吏那般道:“你想要回郡守府?”   颜盼凄楚笑笑:“应该不了吧,这两日倒是叫我看清了,六百两?怎会没有呢?若是他真心想要救,再多拿两三倍其实也是可以的,只是我自己命不值钱罢了。”   “颜姨娘,那你想去哪?”姜芜有些诧异,许是她之前从春枝她们那儿听多了有关颜盼的描述,如今倒叫她看不清眼前的这人了。   颜盼叹气道:“不知道,看看吧,我在乐晋有一处铺子,养活自己没问题。”   颜盼说着说着笑了笑,“只希望袁侪邦能当我死了吧,或许,他还巴不得我死在这银寨上了。”   银娣看了眼姜芜,良久,严肃似地摇头,“但是我们现在还不能放了你,你可以再等个十天半月吗?到时我送你下去。”   “行。”颜盼一口应道,相比于之前或有可能死在刀下,如今的这个结局,倒叫她看得更开了。   “姜姑娘,你呢?你还会回去找苏公子吗?”颜盼问道,昨日她还在与她说,说是苏公子定会来救她,仅一日,眼前的事情,就翻了个转,变成了姜芜会去找苏墨吗。   银娣悄悄打量着姜芜,方才有姜靳景在时,姜芜到底是没回答那个问题,如今没有他在,也不知她会怎么答。   “要我说啊,姜姑娘,不若你就在这银寨上算了,回去做什么?回去继续做他的小妾?”颜盼板着脸道,俨然是一个过来人的模样,“别到头来像我一个,落得个什么都不是。”   “之前我看着苏公子还像是对你很好的样,但到头来呢,该做选择的时候,最先舍得人就是你,男人,皆是如此罢了,在他们眼底,女人就如衣服,没了再换就是,哪值得我们将他们想得这般好。”颜盼叹气般地又道。   “靳景哥哥不是。”银娣小声驳了句,却遭得颜盼又是一笑,“那是他没有到要在你和别的东西之间选择的地步罢了。”   银娣心底稍稍有些不悦,借着天色将晚的由,将姜芜一同叫走,不愿再继续待在颜盼那儿听她说得那些不中听的。   -   竹楼顾名思义,是由竹子搭建而成的,二楼有一条长长的可坐的廊檐。   姜芜和银娣坐在上面,前方恰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落霞,橘红色,偶尔又有几只鸟雀飞过,十足的美景。   银娣趴在竹栏上,侧过头看姜芜,“阿芜,这会儿没有人,你能与我说一说吗?方才我听颜姑娘所说,其实也觉得那苏公子不是个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银娣,方才颜姨娘说的时候,你为何觉得哥哥是不一样的呢?”姜芜平静反问。   银娣抿唇想了想,“阿芜,你和你哥哥在很早以前就走散了,你自然没有从前那样了解他,我陪了他九年了,九年,能够很好的看清一个人了,我相信他不会的。”   “也是九年了啊。”姜芜自言自语地答道。   好像,她也是九年了吧。   六月初三,长巳节,不止他,就连她自己也以为自己是睡着了,眼前所见,耳里所听,全然是醉人的梦境。   抬眼时,撞进他澈明的眸中,恰看见里面的自己,后来眼睛被遮住,耳畔又响起他在对她说话的声音。   “我不会是他的。”   同在画舫宴席上时一样,她能明白他口中“她”的谁,那时,她自也明白他口中的“他”又是谁。   低语迷离缱绻几分真,几分假。   她不止一次的想过,想他是否曾在里添了情动。   九分也罢,一分也认。   原来到头不过是情动是假,醉意是真,何尝得愿。   银娣似看出姜芜心中所想,提议道:“今晚我和靳景哥哥都无事,不若我们陪你下去看看,就远远看看,不走近了。方才我听赵邢那家伙说,宜湖处今日又有画舫歌舞,想来又是那群狗官弄的,不然我们去看看? ”   姜芜贝齿咬了咬下唇,摇头,“还是算了吧。”   “阿芜,你别怕,若是看到他也在,那咱们就回来了,永远都不下山去,你就跟我们一起待在这银寨里。”银娣挽了姜芜的肩头,“或者再等几年,让我和靳景哥哥,在我们这个银寨里,重新给你挑一个夫婿,保管比那姓苏的好多了。”   姜芜并未将银娣的后半句话放在心上,只是被她眉飞色舞的模样逗笑,浅浅地弯了下眉眼,哪儿有人这么安慰人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待会儿靳景哥哥回来,我们就陪你下去。”   -   宋吏起初对于姜靳景和银娣要带姜芜走下山捷径,心底是不愿的。   捷径对于他们银寨来说,宛如命中咽喉,只有银寨里的人才能知晓,每回他们绑了人,不管是将人带上来,还是将人送下去,皆是蒙了人的眼,就为了防她们日后会给人指路。   李六见宋吏这般一脸严肃的样子,笑道:“你就别往山下看了,人都走了,再看也没用,大当家自有大当家的想法,且那是大当家的妹子,不算是外人吧。”   宋吏一副“你懂什么”的模样,道:“万一她就是不想待在我们银寨呢,毕竟你是她什么人,那个姓苏的,又是她什么人?”   李六鄙夷道:“白日的时候,是你先说我,现在好了,又是来说我。”   “我这是在为我们银寨考虑着想。”宋吏沉着脸,索性转过身离了山口亭台处,独留李六一人在那处守着。   -   宜湖边上,今晚的人仍是较多。   姜芜戴有一顶帷帽,遮了容貌,于她心底,其实到底没想着能在这儿碰上苏墨。   银娣就较为活泼了些,瞧着拱桥上有卖彩灯的,也央姜靳景去替她和姜芜二人买个。   故此,姜靳景带着她二人上了拱桥,他怕姜芜会一直想着那人,便总想着再对她好一点。   贩主摊前的客人较多,银娣估摸着要等好一会儿,对姜靳景道:“你们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去哪儿?”姜靳景担心银娣待会儿会和他们走散,加上他又知她爱惹事,当即便是万分的不放心。   “不去哪儿,靳景哥哥你放心,我马上就回来。”   银娣话一落,转头就钻入了人群中。   众人身后,不知是谁唤了一声要放烟花了。   姜芜走至桥边,也往那处的方向看了眼,不知为何,她竟想起了五月初八平阳侯世子苏承年与宋缓成亲的那日,也正是这般的烟火,一簇又一簇,漫天绽开。   小亭阁楼处,说是不动心吗?   到底是假。   姜芜兀自提了提唇,还是往另一侧的画舫方向看了眼。   最下的一层,仍是歌舞升平,最上一层,灯火通明。   因隔得太远,看不清最里的那片宴席具体有哪些人,视线往旁移去,画舫最边上,姜芜却看到了龚远立在那,面上还是那熟悉的古板样儿,再往旁,是这回跟着他们一同来了乐晋的尹池丞。   这下至于整个画舫上还究竟有没有谁,不言而喻。   姜靳景没有见过苏墨,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现下看见姜芜僵在那里,也就知道了答案。   “来看看想要什么样的彩灯?”他走近了温声问道。   姜芜放下抚在护栏上的手,释怀地笑了下,点头答:“好。”   恰时吹来一阵夜风,卷落她的帷帽。   姜靳景蹲下身,替她捡起,好好替她重新带上,又将手里的那盏狐狸灯替给她。   银娣从远处跑来,挥了挥手,“我回来了。”   姜靳景将手里剩下的那盏狐狸灯交给她,“嗯,回去了。”   银娣悄悄去看了姜芜,心底估摸出了个大概,嘴角稍扬,越发觉得方才自己做得是一点儿也没错。   三人方方一走下拱桥,身后涌来大量的人群,嘴里都在喊着,“画舫着火啦,画舫着火啦,快救火啊!”   姜靳景见姜芜脚步顿了顿,轻声道:“我们快走吧,火自有人救,待会儿人多了,我们自己倒是挤不出去了。”   “好。”   -   半个时辰前。   画舫上,袁侪邦面对着被他叫人来的众人,假装掩泪道:“今日我将众人叫来,想必大家也知道是什么原因吧。”   在座的一些官员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干咳两声,道:“袁大人,不是我们不想帮你啊,而是这六百两我们是真没法啊。”   袁侪邦眼里露出一丝精光,装模做样道:“袁某自是知道的,昨夜我想了一夜,我们乐晋剿匪的事情本就迫在眉急,却又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自己也不好受啊,于其白送银子给那群土匪们,倒不如我做点牺牲罢了。”   “呵,袁大人这是何意?”苏墨嗤笑一声,敢情这人还将他给摆了一道,银也不凑,兵也不发,完全与来时所说的不一样。   袁侪邦感慨般地道:“苏公子,我既身为乐晋城的父母官,在一些大事的面前,自得是做出表率的,于其继续受这份辱,倒不如……”   “倒不如什么?”苏墨挑眉睥睨向他望去,眼神凌厉,生生叫人不寒而栗。   袁侪邦咽了咽口水,那句“不过就是一妾室罢了,没了就没了”的话,生生说不出口,场面就这般僵着。   苏墨重重搁下酒盏,“谅苏某先失陪一下。”   -   画舫平地上,苏墨问龚远,“晋南王大概何时到?”   当初离京时,他比晋南王提早了六日左右,左右算来,也该是这个时候了。   龚远据军中来信答:“应在明日或是后日了。”   “公子,不若我们再等两日?待到晋南王领兵一到,我们先杀去银寨算了,谅他们这两日应也不敢真做出什么的,反正他们给出的期限也是三日。”尹池丞道。   苏墨重重摁了摁眉心,他怕的就是到时两方对峙,那群劫匪会狗急跳墙,来个具败。   正打算说往晚上再去西山看看,看看还能不能有别的法子,恍然间,他却看见不远处拱桥边上有道熟悉的身影,虽是戴着帷帽,可他还是觉得那人就是她。   苏墨掌心握成拳,往着画舫下船的位置跑了去,拱桥上的那道身影他越看,越是觉心如鼓击。   忽然,却有一男子走了过来,站至她身边,似正与她说着话。那名男子全然是他不认识的人,他都不认识,她又怎能认识。   苏墨兀自一嘲,捏了捏眉心,彼时她应还是在银寨里吧,又怎能来了这宜湖,原是他都已至了见谁都觉是她身影了么。   摆渡的船家还在湖对岸,船上的人尽数下了后,他又才撑着竹竿,慢悠悠地从湖对岸划过来。   苏墨再次抬眸看了眼,扯了扯嘴角,转身欲回宴,恰时起了一阵风,他直直见着那人戴着的帷帽被吹落在地,露出那张他死也不会忘的脸,当即便对着拱桥的方向喊出了声,“姜芜!”   “姜芜!”   他重新往着等船的方向跑去,在又见着姜芜旁的那人亲手替她戴上帷帽时,目眦欲裂,恨不得直接冲了上去。   “起火啦,起火啦!”   身后画舫上有人高声喊道,里面的所有人一窝蜂地都涌了出来,争先恐后地往着他的这处方向跑来,似稍跑满了些,身后的大火就要将其一并给吞了进去。   船家还在湖中,过来仍需要一段时间。   苏墨不带半点犹豫地跳了湖,再次抬头时,拱桥和湖边上哪儿还有她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四目相对◎   城外西山银寨上。   姜芜将姜靳景为她和银娣买的狐狸灯挂在了门外屋檐下。   夜里风大, 狐狸灯摇摇晃晃,灯烛半熄半灭,似只肖凉风再稍大一些, 就会完全断了烛芯。   银色月华如水,冷冷泻在竹窗外。   姜芜没睡着,看向透过细窄门缝洒进来的点点灯影。   倏忽, “呜哑”一声,屋外起了一阵大风, 灯影疏地被熄灭,紧接着又“啪”的一声,是狐狸灯被卷到地上。   姜芜穿好衣衫, 想着不如去外边的小阁台坐一小会儿。她刚刚捡起狐狸灯, 却见着方才还安静沉寂的银寨里此时已亮起了大半的火光,偶尔见着两三人, 也皆是严肃峻厉的模样。   “哥哥。”姜芜又恰看见姜靳景和宋吏两人急冲冲地往外走去, 不知他们要去做什么,站在原处唤了声。   姜靳景回头,冲着她笑了笑, “没什么, 我和宋吏去山口看看,你放心,无事, 你没有在寨子里住过,这种情况是经常的。”   “我能和你一起去看看吗?”姜芜不放心问道。   姜靳景道:“不用, 你就在这里待着就好, 若是怕, 可以去找银娣, 让她先陪着你。”   “好。”姜芜轻声应话,可整张小脸上还是藏不住的担忧。   宋吏跟着姜靳景继续往山口的方向走去,转过身时无意瞥了眼她手里还提着那盏狐狸灯,不免生了两三分的讽意,他见身侧的姜靳景唇角微微提起了些,顿时心中又不知该是什么滋味儿,小声提了句,“大当家似乎对着刚认了不到一日的妹妹很是上心?”   “什么叫刚认了不到一日的妹妹?”姜靳景睨了他一眼,旋即笑道:“本就是我妹妹,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或是今后,她叫我一声哥哥,我自是要对她好的。”   竹楼距正山口小亭台处再怎还有有一小段距离。   姜靳景走着走着,忽叹了声气,道:“宋吏,你暂时对她还不算不了解,所以我知道你们难免会对她有些误解。我这小妹胆子小,又没脾气,从来都是不管受了什么,也都只是默默受着。”   “我不知她这几年又是遭遇了什么,没想再次见面,会嫁了人,与人做妾。但凡若是那人稍是对她好一点,我也不至于如此了。”姜靳景双手负于身后,语重心长感慨道。   宋吏不好再说些什么,只低低地“嗯”了声。   姜靳景二人走后没多久,银寨里的火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足,姜芜眼皮直跳,又见着好一些男子拿了家伙往山口的方向赶,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银娣不知何时醒来,正趴在阁楼上的长廊处,她一眼见着姜芜,挥了挥手唤道:“阿芜,你在做什么?”   姜芜仰起头,“银娣,今晚银寨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银娣“唔”了声,想了想,答道:“应该又是山下又有人想要打上来吧。”   姜芜紧紧攥住狐狸灯的手柄,紧张万分,“哥哥他们会没事的吧?”   银娣蹬蹬蹬地从阁楼上跑下来,神采奕奕道:“你放心,咱们银寨易守难攻,而且这么些年了,那群狗官也就只来打过一次,还被我们被狠狠地给打回去了,后来再也没有来过了。就也只两三个别的一些匪寨们想要来打,也不先看看他们自己几斤几两。”   “你放心,有靳景哥哥和宋吏在,会没事的。”银娣见姜芜似还不放信,又宽慰道:“打架的事让男人来做好了,我们女子就只需等他们回来就好,不用怕。”   姜芜瞧银娣这般肯定,也就稍稍放了心,一同与她继续等在竹楼里。   却不想,竟生生等了近两个时辰。   银娣头一次生出了心慌之感,与姜芜对视一眼,知她也想出去看看,当下就带着她往山口的方向赶了去。   -   山口小亭台处聚了几十个男子,个个面色沉重,姜芜见着有几个腿脚受了箭伤的人,霎时捂住嘴惊呼了一声。   宋吏斜眼朝她的方向扫了下,很快又收回了眼神,面上不露任何情绪。   倒是姜芜寻了一圈都没有没有寻到姜靳景的身影,想起他走时是同宋吏一起的,便来问宋吏,“宋吏,我哥哥呢?”   “大当家带了一拨人下山去了。”宋吏淡淡道。   “他,去了多久了?”姜芜听宋吏这样道后,眼眶瞬地就红了大半,她只要稍稍紧张了些,就不知措。   银娣彻底坐不住了,小脾气顿时上来,“你怎么能让他一个人下去呢?这么久了,就没派人下去看看?万一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办?”   往常银寨出事时,再怎都是白日,情况也没这般的糟糕过。   “谁知道呢,往日都没事,就今晚出事了,都还是我们兄弟发现捷径处有几点灯火亮起,若不是先发现了,今晚我们寨子被人一锅端了都还不知道。”李六在一旁不满地小声嘀咕,白日宋吏与他说话时,他还觉是其是想多了,如今火烧到眉毛处,他是越想越觉得宋吏当时是说得一点也没错。   银娣不像姜芜那般性子软,见李六这样阴阳怪气,不留情面地直接瞪向他,“李六,你什么意思呢!”   李六自来怕银娣,被她这么当着众人的面一吼,当即缩了脖子,一言不敢发。   姜芜脸色煞白,转过身问宋吏,“我能下去吗?”   “不行。”宋吏沉着脸,一口回绝。   姜靳景让他留在这儿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到了万不得已时,他带其他的一些弟兄们还有银娣她们从另一条下山的路逃离,而不是让他再去冒险。   银娣的担忧一点儿不比姜芜的少,宋吏话还没说完,她倒是一个人铁了心地往小道的方向跑去。   姜芜见状,忙地跟了上去。   宋吏心中早就对山下的概括摸了七七八八,心一横,将手中东西一股脑地交于了身后的李六,也跟了上去。   -   下山的捷径位于林深处,树枝多,抬头不见星月。   快到山下的位置,终听得见几丝打杀的嘈杂声。   姜芜半刻的松懈也不敢,一股脑地依据着之前走过的印象往下跑,枉地一下,衣裙被从地上冒出的不起眼矮枝勾住,整人直直扑到地上。   “阿芜,你没事儿吧?”银娣听见声音回头问。   “我没事。”姜芜摇头,两手用力一扯,不想“撕拉”一声,衣裙直接撕出一道口子,不过好歹总算是扯了出来。   越是要到山下的位置,前头的打杀声越是震耳。   “哥哥。”   姜芜率先看到姜靳景的身影,在后焦急地喊了一声。   她抬脚正欲跑上前,倏地,一支箭矢直直射落在她的脚下,生生挡住她的去路。   姜芜咬了咬牙,换个方向,继续往前跑。   又是另一支箭矢不留情地直直朝着她的这处射来,因箭头映在瞳孔里地不断放大,姜芜重心不稳往后栽倒在地,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想象中的刺痛却没有袭来。   她睁开眼,见着那支箭矢又是落在她的脚下,离她的双脚仅只几寸的距离。   一阵又一阵的寒颤从脊椎处腾起,姜芜眸露惊恐,双手撑于身后的地上,往后退了两步,若是第一支箭矢只是意外,这第二支,就不是了。   她抬起眸,往前处打斗的场面寻去,仅一眼,就看到了骑在马背上的苏墨,搭着箭,是指向她的这个方向,眉目凌厉,如今四目相对,他仍还是没有改变过一点儿的方向。   在那一刻,姜芜是真真在他眼里看到了不加任何隐藏的杀气。   ◎最新评论:   【flower】   【今晚更吗】   【啊啊啊啊不会吧】   【开虐了!】   【沙发?】   -完- 第29章   ◎我要你永远忠贞于我◎   一旁不远处的银娣和宋吏瞧见姜芜这边的不对劲, 急急往着她这边赶来。   “阿芜,你没事吧?”银娣跑了过来,扶起姜芜。   “啊!”身后的宋吏一声惨叫, 摔到在地上,痛苦地捂着右脚,额上青筋凸显, 疼得面目狰狞。   姜芜和银娣顺着他的方向看去,赫然见到他脚背上竟插有一支箭矢, 整个脚背上已全是刺目的鲜红血迹在源源不断地流出。   “苏墨!”   姜芜哭出声,看向苏墨。   苏墨下颌微抬,终放下拿着弓箭的手, 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好似只是在静待着她先继续说话。   这处他一人停手, 并不代表着所有的人都会停手。   姜靳景那边的打斗声还在不断传来, 视线余光里隐隐又有人倒了下去,姜芜往那处的方向看了眼。   忽然,姜靳景的左肩被人从后射了一箭, 方才还持着刀的他顿时脚步不稳单膝跪了下去, 刀剑插在泥地里,是他最后的支撑。   “哥哥!”姜芜不再停留地往他那处跑去。   苏墨迅速重新搭了箭,牙关咬紧, 一字一句狠厉道:“姜芜,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的?”   “公子, 你收手吧。”   姜芜不敢再与他赌, 忙地停了脚步, 苏墨不应, 她又去求着另一旁的龚远,“龚远,你叫他们停手好不好?”   龚远于心不忍地抿紧唇,侧过头看向苏墨,等待他的示意。   “阿芜。”姜靳景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喊道,握着刀柄的手指一节一节收紧,最后一个字恰说完,一丝刺目鲜血瞬地从口中噗出,前襟素色衣衫被染红,半点不复还未下山时的那般濯轩。   “公子,我跟你回去,你叫他们住手好不好?”姜芜哭着求道,什么情动,什么醉意,她统统都不会再想了。   苏墨眉间怒气不减,听见姜芜这样说后,也只掀了掀眼皮,“姜芜,我是给过你机会的,你未免也太有点看得起你自己了。”   姜芜耳旁是剩下周遭的厮杀声,她更是管不得那般多,直接给他跪下,拼命解释,“公子,这次是我错了,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想的,是我自己想留下来的。”   苏墨轻呵一声,如听了多大的玩笑,“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我竟是头一回从你嘴里听到这席话。”   “若不是今晚我来了,你是不是就打算死在这银寨里了?”苏墨愤恨又问。   姜芜给他重重磕了个头,再起直起身时,额上一片的红印,几点血渍浸出来,粘在那煞白的脸上,两者相比,更是骇人。   “公子,我以后不会再背叛你了,永远都不会了。”姜芜一边急急哭着说道,一边将额重重往地上砸去,到最后,她嘴里就只剩下反复的一句,“永远都不会了,永远都不会了。”   苏墨心中更是烦躁,从马上翻身而下,走至她前方,趁着她抬头时,微俯了身,折扇不带温度地抵着她的胸口,薄唇轻启冷冷吐字道:“我要你永远忠贞于我,你给吗?”   姜芜垂在身侧的两手不自觉的攥了攥衣裳一角,额上的血渍顺着滑下,在将将要掠过眉心,要滴落在眼里时,有一指腹又重重摁在她眉心处,替她拭去那滴血渍。   抵在她胸口处的折扇加了些力,头顶上方又响起他问话的声音,单子一个冰冷的“嗯?”   “好。”姜芜点头,不再犹豫。   “这可是你说的。”苏墨漫不经心道,解下身上的大氅,罩于她身上。   姜芜抓住他的袖子,再次恳求道:“公子现在可以叫他们住手了吗?”   苏墨眉头一蹙,明显不悦,转头交代刚赶来乐晋没多久的晋南王,轻飘飘道:“晋南王,剩下就先交给你了,留人性命便可。其他,随意。”   姜芜皱眉,刚一动了动唇,手腕忽地却被苏墨抓得更紧,他冷眼向她扫来,“别想着和我讨价还价。”   苏墨握着的地方恰是她前日和昨日被粗绳绑住了的地方,他一用力了,整个手腕,不止上面的皮肉,里头的骨头都针刺般地疼。   姜芜生生咬唇忍住,还是想要再问清楚一些,苏墨抓着她,说得咬牙切齿,“给我闭嘴。”   “再说话,或是再回头,我就在这儿先把你给掐死了,再让你身后的人,都跟着你陪葬。”   苏墨见她稍稍有动作,贴着她的又狠狠说道。   -   苏墨放一抓着姜芜的手弯身钻到马车里,就叫坐在前头驾马的龚远和尹池丞挥鞭。   马车倏地往前冲去,姜芜还未挨座,顿时身子往后栽去,后腰撞在小几边缘上,“砰”的一声,额角又撞在车壁上。   苏墨淡淡瞥了眼,整个回去的路途上都是阴沉着脸,一句话,或是一个眼神也不再给她。   马车踩着晨曦初露,踏过条条青石板,终稳稳停在郡守府前。   “龚远,送她回去。”苏墨直言交代龚远。   姜芜一路上一直忧心着西山上的事情,因苏墨在她旁,她不敢表露丝毫,如今见他似要一人再回去,顿时心头的不安又浓重了些,她想着去攥他的袖子,眉间无不是低声下气的央求,“公子,你答应了我的。”   闻言,苏墨厌嫌地弹开她的手,讽道:“我答应你什么了?你又真信了几分?非得来恶心我是吗?”   姜芜眸子湿润,颤颤收回手,只怕再将他惹怒。   龚远立在马车下,实在不好做这份差事,硬着头皮道:“姜姑娘,走吧。”   恍然间,江氏似得了门前家丁们的知会,带着两三个丫鬟急急忙忙地走了出来,脚步还未踏出门槛,就喊道:“姜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啊。”   苏墨趁机甩开了姜芜,命尹池丞驾马调头。   姜芜听见马车车轮的滚动声音,转过身想要赶上已来不及,跟在后跑了两步,却只见着她和马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他是真没想着再带她回去。   龚远心中叹气,再次唤了声,“姜姑娘,进去了吧。”   江氏不知道这几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拍了两下胸口,强撑着上来做和事佬,“姜姑娘,这几日被吓坏了不少了,瞧着脸色,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的模样,别在外边继续站着吹冷风了,快进来。”   碍于周围有好一些人在,姜芜敛了神色,只得垂头进去。   江氏本着主人家的身份,一直在旁唠唠叨叨,无不显示出关怀之意,“姜姑娘,你可不知道,你失踪的这几日可把苏公子和我们给吓着了,生怕你出了什么事情,昨晚晋南王一到啊,就先赶去了西山了呢,你别怕,我们定会好好教训教训那群劫匪,给他们个颜色瞧瞧的,让他们也知道,我们可不是一直都好欺负的。”   姜芜的头一阵又一阵地疼,加上江氏一直在旁讲话,更觉心揪头疼,“江夫人,我找得到回去的路。”   江氏一愣,起初还未反应过来,她好心关心人家,怎还被说了呢,侧头时,无意间瞧见龚远在后跟着的,拧了拧帕子后,思想姜芜可能也需静静吧,便也没再多说,只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回头若是有个什么不舒服的,就让春枝和秋月那两丫头去请个大夫回来为你瞧瞧。”   “好,多谢江夫人了。”姜芜道。   待到江氏领着身后的三四名丫鬟走远,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廊转角处,一直都未再出声的龚远才道:“姜姑娘,你不该的。”   “不该?不该什么呢?”姜芜垂眸问。   龚远是知道姜芜那晚到了宜湖拱桥的,许他本就是公子身边的人,于他私心,终是希望她能自己回来,而不是弄得如今这般难堪,两人又再置着气。   可当下只有他俩人,到底不该什么,他自己却又说不出来。   没一小会儿,就到了泉松院。   春枝和秋月远远地见着姜芜,当即跑上来,拉着姜芜哭问道:“姜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知不知道,那天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姜芜提了提唇角,“我没事。”   “还说没事呢,额上和腕上,全是血,该多疼啊?”春枝眼尖,不仅瞧见姜芜额上的磕痕,又瞧见了她袖口处的血迹,再低头巡视时,并见着她身上大氅罩着的地方,衣裙都撕开了好大一个口子。   “姜姑娘,那我先下去了。”龚远并不是个多话多事之人,苏墨只是让他将人送到,如今一送到了,他也该再去赶再西山了。   姜芜望着他的背影,握了握手心,眼泪又啪嗒地掉下,问:“龚远,你说公子会答应我吗?”   龚远脚步微顿,想了想后,平静道:“姜姑娘,你跟在公子身边的时间比我的要长很多,理应比我更了解他的。”   春枝以为姜芜是在想着为何这几日苏公子没有想办法来救她,怕两人生了隔阂,连忙补充道:“姜姑娘,其实苏公子这两日也是很着急的,你不知道,那天你不见了后……”   “春枝,你别说了。”姜芜不想再去纠结过去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心情去想别的事。   春枝只当姜芜现在是累着了,小心翼翼问:“姜姑娘,那我和秋月去打点热水来,伺候你洗漱洗漱。”   姜芜摇头,“不用了,你们先下去就可以。”   秋月悄悄扯了扯春枝袖子,眼神示意一番,觉姜芜现在应是忽地一时回来,还有些不习惯,再等等便好了。   两人抿了抿唇,瞧见姜芜确实没什么大碍后,便小着步子退出了房。   -   是以苏墨再次从西山那边回来时,虽已过了两三个时辰,可一踏进泉松院,就见着姜芜还是他走时的模样,哪儿该脏着的,还是脏着,哪儿该破着的,就还是破着。   苏墨大步走了上去,一脚踢翻姜芜面前的那根矮圆凳。   “砰”的一声,矮圆凳倒在地上,咕噜噜地朝着姜芜的方向滚来。   姜芜往后小退半步,不留神时被身后的桌椅绊倒,摔到在地上。   “我就该在西山上掐死你算了。”苏墨擒住她的脖颈,指间一点一点用力,一想到两个时辰前,从西山那里听来的话,就恨不得将她一块儿埋在那山底下算了,省得留在这儿碍他眼。   “我,哥哥呢?”姜芜脖颈往上涨得通红,鼻尖呼吸越来越少,说字都成了一件格外艰难的事。   “他算你哪门子哥哥?”苏墨手心稍稍松了点,可眸里的怒火仍是不减,“是不是今日只要是个人来绑了你,你就贴着脸上去叫哥哥了?怎么我以前没看出你这么能耐啊?”   作者有话说:   赶在十二点前终于来啦,鞠躬鞠躬,这章给大家发红包~   啾啾啾   ◎最新评论:   【flower】   【太好看了太好看了太好看了】   【来了!】   【人家说的是我哥呢,男主有病吧】   【男主视角来看,一块怎么都捂不热的石头一眼没盯住就学会了吃里扒外牵挂他人,恨她不爱,也怨她不忠,咦呜呜呜这么一想好带感!】   【啊啊啊,不够看】   【问题是人家真是她亲哥哥呀,男主这也...可别把人害死了】   【来了来了】   -完- 第30章   ◎就只是抱紧她◎   姜芜在他手背上用力抓去, 难受地从嘴里吐字道,“不是的。”   苏墨手背上倏地出现十道红色指痕,见着眼前那人不知几时红了眼眶, 他终才皱眉松了手,一点儿也不想再从她嘴里听到任何西山上的事,呵道:“你给我闭嘴!”   姜芜捂着脖颈咳嗽, 眼底大滴大滴地砸在手背上。   “春枝,秋月。”苏墨站起身, 冲着外边唤了一声。   春枝和秋月怕姜芜有所需,从一始就未走远,一直在外边守着的, 现下一听到苏墨带了点怒气的声音, 当即从外边赶了进来,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边上。   苏墨令道:“去准备热水来。”   “是。”   春枝和秋月点头应道后连忙出去准备, 退身出房时, 无意间瞥见姜芜满脸难受之意地趴在地上的,更是心中一惊,却不敢有所动作, 只能低着头轻声退出去, 半点都不敢再耽搁。   不大一会儿,春枝就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放于床榻边的木架上, 垂头道:“苏公子,秋月去净室准备着去了, 马上就好。我就只端了一盆热水来, 先让姜姑娘擦一擦。”   春枝话落后, 瞧见苏墨径直取了搭在木架上的帕子, 以为他是要亲自动手,想着男子再怎下手还是没个轻重,姜姑娘脸上和手腕上的伤势又重,那还不得吃点苦头的,便柔声道:“苏公子,还是让我来吧。”   “你来?两三个时辰了,人回来是怎样,现在就是怎样,她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苏墨勾唇直接讽道,看也不看一眼。   他自来是讽刺人惯了,哪怕现在不是在京中,也是我行我素。   春枝整张脸彻底羞红,耳朵尖更是烫人,除了将头埋得底底的,不知还能再说什么。以往她多是在江氏那边做事,江氏虽也有一些不好伺候,可到底没像苏墨这般讽刺过,不肖一瞬,眼前所见事物,就带了层薄薄的水雾。   “不关春枝和秋月她们的事,是我自己叫她们下去的。”姜芜怕苏墨还要责罚她们,连忙解释道。   苏墨拧干了帕子,重力拍在她脸上,不带半点温柔的替她擦去脸上的污秽,就跟个生怕她不疼似的,“你还真长能耐了,什么都是你自己的事,你可真行。”   姜芜坐于床榻边上,额上的伤口一沾水,疼得上半身往后扬了扬,头顶却继续响起苏墨不容拒绝的声音,“给我忍着。”   姜芜紧攥着身侧的裙摆,只得强忍着,逼自己不要动。   苏墨停了手,侧过身在一旁的盆里净帕。   姜芜得空,想了想后,还是小声问的了句,“我,哥哥,他们到底……”   姜芜话还未问完,苏墨直接将帕子摔在盆里,里面的热水溅出来一大片,将两人的衣衫都打湿了不少。   铜盆摇摇晃晃,终不抵支撑,“啪嗒”一声直直掉落在地上,水渍漫了一地。   姜芜咬唇,下意识站起身,不想苏墨黑着脸直接抱起她,一路走至净室。   秋月刚将水放好,见此状,差点惊呼出声,回过神来后,脸色腾红大半,主子的事情,她们这些丫鬟们哪儿敢想的,思及此,低着头默默退了出去。   苏墨站在浴桶边上,面无表情地手一松,“咚”的一声,姜芜没有防备地便被他扔到了浴桶里,鼻口间全是热水灌来,被呛了好几口,呼吸时,胸腔里一抽一抽地疼。   姜芜挣扎着想要出来,苏墨按在她肩头上,只是让她堪堪冒了一个脑袋出来,“你再说一个字,我就丢你出去喂狼,把你咬得连骨头都不剩。”   姜芜从头到脚湿了个头,头上、脸上,就连一颤一颤的眼睫上都是滴滴水珠。   苏墨不为所动,还是按着她的肩头,偏不让她起身,“给我好好洗一洗,看着就烦。”   姜芜眼前看不清,恐惧感将她团团罩住,两手在空中胡乱挥着,最后死死抓在浴桶边,好半晌才慢慢缓了过来。   苏墨眼神犀利,目光落在她手上时,又一根一根扳开她的指头,再微微一推,姜芜又是摔了进去。   “你该感谢你没什么事。”苏墨像是故意说给她听似的,刻意放缓了调子地道:“若是有个什么,我第一个就先扒了你的皮。”   姜芜又被呛住,捂着胸口一直低声咳嗽,这下她是再不敢乱动,就只是待在浴桶里。   苏墨见人终于安静下来,眉心才稍稍松了点,视线扫过去时,入目的首先便是她那一双蓄了好一些泪的杏眸,跟个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再往下,是她白皙脖间赫然可见的红指印,是他方才掐出来的。   继续往下时,是衣衫湿透后,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她本就偏瘦,这下是更显消薄,胸前景色更是突显出来。   苏墨取了旁边架子上搭着的白帕,甩在她头上,“给我洗干净了再出来。”   眼前一黑,姜芜颤颤取下帕子,苏墨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她不敢耽搁得太久,匆匆完事后,就穿好衣衫出来。   可院子里那儿还有苏墨的身影。   她问春枝和秋月,“公子呢?”   春枝其实心底再怎还是有些稍稍没有缓过来,心想着谁叫自己只是个丫鬟呢,要怨也只能怨自个儿的脸皮薄了。眼下姜芜这样问后,她依旧如实答道:“苏公子从净室出来后,就出去了。”   姜芜两眉深深蹙起,她想要去外边看看,看看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却不想她方一走到院门前,春枝和秋月就拦住了她。   秋月面露尴尬,细声解释道:“姜姑娘,苏公子走前还特意交代了,你不能出去的。”   “我不出府,我想要去找找龚远,也不行吗?”姜芜问,既不能出去,她只能找龚远问一问了。   秋月依旧有些为难的模样,“苏公子说了,你哪儿也不去,在他回来之前,只能待在泉松院。”   春枝跟着劝道:“姜姑娘,兴许苏公子晚上就回来,你只肖再忍忍就好了。”   姜芜是真的放心不下姜靳景和银娣她们,早上的时候,她还可以安慰自己,等到苏墨回来就好了,她可以问一问他,结果他却是半个字都听不得,现在他又走了,却不许她再出去。   春枝实在不忍,宽慰道:“姜姑娘,苏公子也只是怕你出去了,会像上回那样被劫匪绑走,你不知道,那两天苏公子可急了。而且这两日乐晋城内的劫匪闹的动静很大,袁大人同晋南王他们都在忙着剿匪的事情,你现下出去了,只怕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土匪狗急了跳墙,将你抓去。”   姜芜从春枝口中听到“剿匪”二字,连忙抓了她的手,急躁地问道:“春枝,你知不知外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要剿匪了呢?”   春枝摇头:“乐晋现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昨晚晋南王恰带兵南下,而且,苏公子此番来乐晋,也不正是为此的么?”   春枝言下之意,无非就是姜芜应比她们更清楚才是的。   姜芜只想知道银寨现下如何了,从昨晚到现在,整整一日,也不知苏墨和晋南王到底放过哥哥他们没有,她又问,“春枝,你能出去帮我打探打探银寨吗?”   春枝轻轻叹了声气,“姜姑娘,苏公子走前交代了,别说你了,就连我和秋月也不能出这泉松院的。”   姜芜无力松了手,一整日来的所有支撑在此刻全然消散得什么也不剩。   -   一连两三日,姜芜都没有等到苏墨回来过。   她想要托人去问问龚远他们,郡守府里的下人听了,也皆是摇头,表示龚远和苏公子这几日都不在府上,就连袁大人他们也是不在,整个郡守府内这几日就只剩下一些家眷们。   还是江氏在某一日午后携了几名丫鬟来了这泉松院。   江氏一来,见着姜芜眼下的乌青,惊呼连连问道:“姜姑娘,这几日你怎了?是没休息好,还是病了?”   姜芜摇头,“我没事,就只有些没睡好罢了。”   “姜姑娘可还是因上回被劫匪绑去了的事情心有余悸着?”江氏贴心问,半晌,舒出一口气后,缓缓道:“不过姜姑娘,你也不用再怕了,晋南王这几日啊,可把咱们这儿的劫匪们都收拾了透,那些寨子全部都一火给烧了。”   倏的,姜芜手里端着的那盏茶杯直直掉落在了地上,“啪”的一声便碎成了几块小碎瓷片。   姜芜心跳慢了半拍,好半晌,她才回过神,张了张嘴,听见自己问,“江夫人,你是说那些寨子,全都,全都没了?”   江氏有些莫名其妙,愣了小会儿,赶忙叫了一旁站着伺候的丫鬟先将地上的东西都收拾干净,而后才道:“是啊,姜姑娘不知道?这几日我家那人,和苏公子,还有晋南王他们没有回来,正是因为这事儿呢。”   “困扰咱们乐晋这么多年了,弄得名不聊生的,如今可算是清净了个透,说不定明日或是后日,他们就回来了。”江氏感慨道,“也算是不容易啊,只望咱们乐晋以后能更好一些吧,别再出一些没良心的白眼狼了。”   姜芜彻底僵住,耳里只剩一阵又一阵的刺耳嗡嗡声,别的,再也听不到。   好半晌,她又才拾了力气,又逼着自己小心问道:“那江夫人,可还知道银寨?”   江氏恰饮了一口茶,听见姜芜问,忙地将其搁在桌案上,“我正打算与你说这个呢,银寨以往在我们乐晋这儿,可算是最那个的一个了,不是劫官货,就是绑人,专干一些没良心的事。”   “我是问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呢?”姜芜在掌心留下一个又一个的月牙印,说她自私也好,说她没良心也好,她只希望哥哥和银娣他们能够平平安安。   “他们啊,晋南王来了咱们乐晋后,第一个杀去的地方就是银寨了。”江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甚至还有点大快人心的意味,“全部都一把火给烧了,既然此番下定了决心想着要剿匪,那就定是要做足的。也好让剩下的几个土匪寨子好好看看,既然他们踏上了这条路,那就定是没个好结果的。”   江氏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姜姑娘,那日苏公子不就是将你从银寨里带回来的吗?你没看到?这下也算是苏公子替你报仇了吧。”   姜芜眼眶瞬地红透,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她抬眸继续问,“江夫人,你可知,里面的人,怎么样了呢?”   江氏正低着头继续喝茶,她说了这么长一串串的话,口舌早就干了,自没注意到姜芜那边的神色,吹了吹茶水面上的热气,小抿一口,润了润喉,才道:“还能怎的?死了,烧了呗。”   “也不知道颜盼最后怎么样了?侪邦在里找了好久都未找到她,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结果却是什么都未找着,想来也应是落得了个尸骨无存了吧。唉,也只能算是她福薄了。”江氏摇头叹气道,“当初她还只是我身边的一个丫鬟,再怎我们多年的主仆情谊也在,如今见着她这样,我这心底其实也不好受的……”   江氏话还未说完,还有一大堆话抵在胸口处,正愁无人倾听时,忽地却听到了“砰”的一声,她抬头望去,见着明明方才还好好在她身侧坐着的姜芜,竟倏地昏倒了过去。   “姜姑娘,姜姑娘?”江氏急得不行,生怕姜芜出了个什么意外,等到苏墨回来后,她交代不了,赶忙叫了身侧的那些丫鬟去请大夫回来。   整整闹腾了一夜。   -   苏墨也被从郡守府内出来的一名小厮通知了一声,他连夜从外赶了回来,直直推开门后,见着姜芜的的确确是还躺在床上的,整颗心才稍稍落了地。   苏墨坐于床边,因他方才从外边赶回来,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凉气,未回来时,总想着回来,可现下回来了,也真真见着了,却又不知可说什么,该说什么。良久,才兀自提了提一侧唇角,竟想着,其实自己回来这一趟,本也是可有可无的,不是吗。   床榻轻轻“咯吱”了一声,是苏墨微微俯了俯身,手背贴于姜芜额上。   姜芜被惊醒,缓缓睁了眼,入目的,便是仔细算来,近五日没有再见过的苏墨。   苏墨见人醒来,将人抱起,是不愿再像那几日她不见了时也好,还是方才他听人讲她晕倒了过去也罢,就只是抱紧她,对她说:“明日我们就回京了,不在乐晋了。”   作者有话说:   小小提前剧透一下,哥哥他们没事。 第31章   ◎是逼无可破,还是心甘情愿◎   姜芜掀了掀沉重的眼皮, 轻声道:“我不想回去。”   因她这几日又染上了风寒,说话时,嗓音一阵的沙哑, 干裂的嘴唇更是看着毫无血色。   苏墨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似的,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把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晋南王了,明日我们就回去, 不在这儿了。”   姜芜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平静地重复道:“我不想跟你回去。”   苏墨面上的神色有一瞬地僵住, 握住姜芜两肩的手也不自觉收紧,半晌,依旧固执地像是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只是道:“好, 我们再等几日回去。”   姜芜喉间忽地泛起一味血腥,猛地推开了苏墨, 趴在床沿边上止不住地咳嗽, 如同要将胃里的东西一并都咳出一样。   苏墨拍着她后背的手停在半空,兀地笑了笑,说:“大夫说你是郁结于心, 你算哪门子的郁结于心呢?”   “公子答应过我的要放过他们的。”姜芜察觉苏墨要走, 忙地抓了他的手。   “姜芜,我问你。你当日说的话,添了几分真意?还是说只是随便糊弄我, 是像往常一样阳奉阴违,等到日子一过, 你又再求我让你回去, 或是干脆直接偷偷跑掉?”苏墨坐在床边一侧, 挑了一侧眉, 直言问她,“还是说你应的那一字好,是认真的,并无任何虚假。”   元和十三,他能从乐晋将她带走,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她已然是孤身一人,不管还可再去哪儿,于当时的她来讲,其实并不重要,好像只要能活下去,去哪儿又何妨。哪怕她再怕他,还是想着如何学会在他身边讨好地活下去。   可如今,那晚当他独自从西山那处回来时,就已隐隐知道,不管怎样,他这次,好像都不能再带走她了。   她有哥哥,又何再需跟他回京。   元和十三,元和十四,元和十五。   整整三年,他不知从她嘴里听到过多少次的哥哥。   那时她刚刚到京,在平阳侯里做的是最脏最累的活,总是会被其他的一些丫鬟们欺负,又不知还手,他被李管事问过多次,问怎么带来了个不中用的人回来,活儿也做不好,还经常躲起来哭。   他偶时偷偷去后院看过她几次,她夜里梦魇,或是遇上雷雨天,就会在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嘴里叫的正是哥哥二字。   从她嘴里,他知道了她哥哥叫姜靳景,也知姜靳景最是疼爱她,只是她不知道他一切都知道。   后来,他想办法将她调到自己院子里做事,哥哥二字,他听得更是多,自比谁都清楚姜靳景在她心中的分量。   今日他从外回来,进门前,春枝和秋月告诉他,说是正因江氏在她前面提了一嘴银寨被烧之事,她就能晕了过去,又何谈还能与他再一同回京。   好像自她在西山上遇见姜靳景,就已经决定了,她不可能再如当年那样抛弃所有过往跟他离开。   姜芜双手死死抓住苏墨的手,无助道:“可是公子明明答应了我的。”   “是你先应了我的,不是吗?”苏墨反问道,继而轻嗤一声:“说是忠贞,结果,却是一字也不信,姜芜你可真是行。”   姜芜顿了顿,胸口处的地方却被他一指抵住,“所以说当时是逼无可破?还是心甘情愿?”   半晌,周遭一片安静,只几声屋外树下传来的阵阵蝉鸣,聒噪而又惹烦。   苏墨收了手,低笑出声,“真是可笑。”   “所以,我哥哥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姜芜再次恳求般地问道。   苏墨站起身,拍了拍褶皱的衣袍。   姜芜因是坐在床上,头顶只堪堪道苏墨的腰际,她需得稍稍仰了头,才能看清他。   “后日回京。”苏墨两指捏住她下颌,不是询问,就只交代地道。   良久,姜芜点头,“好。”   “可若是你这次再骗我,我下手绝不留情的。”   姜芜咬唇,脸色苍白,再次点头道:“好。”   苏墨手心往上,捧住她侧脸,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挲摩着她下唇,忽地,他俯了俯身,两人近到彼此之间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听到对方心跳。   他清楚地感受到来自她胸腔里的那颗跳跃的心脏,眼神微黯,薄唇落于她有耳疾的右耳上,面无神色地小幅度张合,“不是说了好么?你还在怕什么?”   他话一落,姜芜搂住了他脖颈,勾着他俯身,主动堵住他的唇。   “我说过的,若是你胆敢再骗我,我绝不会留情的。”   “好。”   -   六月十八。   一行人正式回京,同来时的不一样,这回并没有再走水路,而是走的官道。   临行前,袁侪邦装模做样的还在郡守府内设了宴席,一方面说是为表此番苏墨和晋南王来了这乐晋,另一方面,是先为苏墨践行。   苏墨不喜这群官员,面上再怎还是强强将那股倒胃忍了下来,说着一些官场话。   整个宴席上,袁侪邦时不时就要吐槽几句那群劫匪,将其条条罪行明明白白地再次摆在了台上,明话暗话,全是不加掩饰的羞辱,其他官员碍于有晋南王在,直直点着头附和,丝毫不想当初他们也曾想过如何与劫匪勾结。   苏墨知姜芜不喜听,早早地带她离了宴,问她想要再去宜湖看看吗。   姜芜摇头,说是明日还要一早赶路,就算了,不想去了。   苏墨没有揭穿她是不愿再去宜湖会想起姜靳景,只装作是以她真的累了,谁都没有再去提起。   春枝和秋月知姜芜要走,少说也是半月有余的主仆情谊,临行前,两人差点没忍住哭出声。   苏墨替姜芜赏了她们二人每人一点银子,丝毫没想起过前几日,他也讽刺过她们二人。   -   回去的路上,因是走的官道,快至京城时,途径店昌城,马车轮子不慎坏了一个。   众人不得已只能先留宿在店昌的一个客栈内,直至马车修好。   傍晚,还是龚远走在最前,寻了个客栈,顺便将哪里可以修马车的地儿都问好了。   是以,龚远等到苏墨和姜芜来,便和尹池丞几人一同去了另一条街修马车。   姜芜跟在苏墨身后,在将将要进客房时,忽听到了隔壁两三间房内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停了脚步,往旁看了眼,整个二楼走廊处却是空无一人,声音也戛然而止了。   “怎么了?”苏墨见状,随口问道。   “没事。”姜芜摇了摇头,告诉自己只是多想了。   苏墨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问。   晚间,二人下楼,至一楼大厅处用膳。   店昌因是在京城外围,自比乐晋繁华了不知多少倍,整个客栈一楼处闹哄哄的,人更是多。   姜芜自下了楼后,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在整个一楼里搜寻着,那道声音她没听错的话,应该就是赵邢的,她总是想着能不能再碰上他。   毫无疑问,这间客栈这么大,哪儿能这么容易碰上呢。   姜芜摸了摸发髻,故作出慌乱的模样,问道:“公子,我发簪好像掉客房里,我想上去找一找。”   苏墨瞥了眼她的头顶,莫名勾了勾唇,道:“可以。”   “嗯。”姜芜轻声应道,不敢看他眼,一转身,就往二楼的方向走去。   整个过程,姜芜的心一直是悬着,不敢多耽搁时间,依着傍晚时,她听见的声音传来的方向往旁边的那两间厢房试着叩了叩门。   “谁啊?”赵邢在里没好气地大喊了声。   姜芜局促地站在门外,不时左右看看,“我是姜芜。”   赵邢一个机灵地从床上翻身而起,大喇喇地一把推开门,“呵,还真是冤家路窄啊,没想老子竟能在这儿碰上你。”   姜芜看着他眉尾上的那道刀疤,说是不怕,到底是假的,只能强行沉下声问:“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我哥哥他们呢?”   赵邢一听,双臂横在胸前,倚在门边上,“哟,问起我来了?让我想想?现在你是想你哥哥了?又想回去了?哪儿能有这么好的事情呢,你们的账,我还没跟你们算呢。”   姜芜垂头掐着掌心,任他说着。   赵邢见她这样,皱眉问:“大当家不是给那姓苏的留了东西,说是交给你,怎么?他没给你?”   “嗯?”姜芜猛地一抬头,不知他说的是何意。   忽地转角处木质楼梯处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蹬蹬蹬蹬,像是故意走得很慢,又走得有些重。   姜芜心里一咯噔,忙地替赵邢关了门,道:“我晚上再来寻你。”   她话一落,就往自己和苏墨的那间厢房走去,还未推开门,却见着苏墨刚从楼梯处上来。   她只得装作是刚从厢房里出来的样子,问:“你怎么上来了?”   苏墨再次瞥了眼她的头顶,笑道:“我怕你认不得路,找错了房。”   似是姜芜本就做贼心虚,再一听了他的话,更觉他是话里有话,忙解释道:“怎么会?我只是耽搁的时间有些久了。”   “所以,还是没找到?”   姜芜“唔”了声,“兴许是掉在路上了吧。”   “掉了就掉了,不要再找了,到时给你买支新的。”苏墨道。   姜芜垂头,轻声应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可真是够狠心的◎   夜深, 姜芜一直想着赵邢的那件事情,她怕他或许明日一早就得离开这儿,总想着今晚能否再找个机会去问一问。   忽地, 腰上横来一只手臂,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苏墨的头抵在她肩颈处, 轻声问:“睡不着?”   “没有,就睡了。”姜芜翻了个身, 双臂交叠在平坦的小腹上,刻意放慢了呼吸,闭上眼假装就快睡着了的模样。   苏墨还是保持着搂着她的姿势, 道:“明日我们一早就得走, 早点休息,有什么时候回了京再说。”   “好。”   姜芜面上轻声应着, 可心底还是被苏墨的这句话激起了一层浪, 之前她想的是马车修好再怎还是需要一些时间,却不想会这般的快。明日许是赵邢还未离开客栈,她倒是要走了。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 莫约亥时, 姜芜再也抵不住心头的那股急躁,睁了眼。   怕苏墨还未睡着,姜芜轻轻唤了他几声, 等到他确实并无任何反应后,姜芜才缓缓掀了被子一角, 起了身。   轻轻推开门, 每走一步, 姜芜心中的寒颤就多一分, 她从未做过这种事,总觉得背后似是有人在盯着她一般。   她大气也不敢出,直至将门合上后,才稍稍缓了缓心。   赵邢的那间屋子灯光还是亮着的。   她抬手轻叩三声,压低了嗓音,轻声唤:“赵邢。”   赵邢似是没睡着专门等着她,她刚一唤完,赵邢就拉开了门,瞧见她是这般做贼的模样,出口讽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的,直接明早跟着那姓苏的回你的京城去了。”   姜芜不敢一直站在外边,左右看了看整条长廊上确实空无一人后,进了屋,反身将门轻轻合上,颤着嗓音问:“所以,你现在为什么在这儿?还有我哥哥他们呢?你们没有在一起?”   “银寨被毁了,我们还能去哪儿?”赵邢坐在屋内的圆桌边,没去管担惊受怕的姜芜,“那晚你走后没多久,晋南王又派兵杀上了寨子,我们所有人都被抓了,眼睁睁看着银寨被毁。”   “没过多久,姓苏的那人就回来了,找到了大当家谈话,至于他们谈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后来听大当家的谈起时,说是他好像托苏墨给你带了东西,他没给你?”赵邢问。   他方一问完,瞧见姜芜怔愣,就已知道苏墨到底是没给她,叹了一声气后道:“不然什么时候,你自己问一问他?你问了,说不定就给你了。”   姜芜提了提唇,依着苏墨的性子,又怎会给她,半晌,她又问:“那我哥哥他们现在在哪儿呢?”   “有银娣她们在,应该还是在乐晋的,那时大当家受了重伤,我、李六,还有银娣来郡守府内找过你,你见也不见我们,怎么,现在又想见了?”赵邢嗤之以鼻。   “我不知道这件事。”姜芜垂头道,最开始的那几日她一直被禁在泉松院,又还怎能知道郡守府外的事情。   赵邢见姜芜确实是没撒谎的样子,重重搁下茶杯,“算了,看在你再怎也还是大当家妹子的面上,我就不跟你多计较了。”   “方才你们的事情,我都看到了,若是你真想再回乐晋找大当家,我可以带你回去,就看你自己想不想了。”赵邢道。   姜芜狐疑地盯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怕我把你给你卖了?”赵邢宛如一副好心没好报的愤样,蹭地站起身,一手指着姜芜道:“我知道,最开始的时候,我们的见面确是有点那么不友好,对你下了重手,可这不我不知道你是大当家的妹子嘛,若是换了另一个人,我还不是得照样绑?”   “倘若你不是大当家的妹子,你看我管不管你?我们江湖人士,狭义是讲在最前的,你少拿你们那套低浅的女人眼光看我。”赵邢撇了撇嘴,“回不回去看你自个儿,反正老子也还忙着要走,没时间花在你身上。”   姜芜手心冒出一层薄汗,感官一倍倍放大,甚至自己都能听见自己的砰砰急促心跳声,宛如赤脚站在悬崖边上,一旦只稍稍埋出一小步,就再也不能回头,也回不了头。   “我能,我能想想吗?”姜芜后背靠在门壁上,鬼使神差地继续问道。   赵邢看了她几眼,最后嫌弃般地连点了好几个头,“行行行,你们女人家就是麻烦,不过我先说啊,明日一早最晚辰时我就得走,就看你来不来了。”   姜芜攥了攥手心,睫毛直颤,僵硬点头道:“好。”   她不敢在赵邢的屋子多待,问完该问的话,就轻着步子退了出去。   -   今夜无月,客栈二楼长长的一条走廊上无半点烛火灯光,走在其上,连自己的影子也看不着,周遭就剩下下格叽格叽的踩在木板上的脚步声。   姜芜的手放在自己和苏墨的那间厢房门上,缓缓呼出一气,才试着轻轻推开。   “吱呀”一声极微的推门声响起,姜芜右脚方踏进屋,忽地,整人却被人一把紧紧抱住,抵在门边上,后背被撞得生疼。   姜芜嘴里的惊呼还未喊出口,借着浅淡夜色,见着眼前人是苏墨后,才生生咬唇忍了下去。   苏墨将姜芜圈在怀内,身上外衫并无温度,鼻尖蹭着她,问:“去哪儿了?”   姜芜不能动弹半分,攥着他的衣衫,小心答:“没去哪儿,睡不着,就在外转了转。”   “赏月?”苏墨直勾勾地盯着她,戏谑地问:“还是说做了亏心事,睡不着?”   姜芜抓住他覆在自己胸前的手,不敢对上他的眼,强装镇定道:“没有,就是睡不着,出去透透气,屋子里有些闷了。”   “行,那我们也可以做些别的事情。”苏墨低了低头,在她颈上吮吸着,故意留下两三个红印,轻轻松松地便可一手擒住她两只手。   相较于倒像是个无事人的苏墨,姜芜更多的就有点失措的模样。   姜芜嘴里溢出一声闷哼,紧接着,唇却被他堵住,所有闷声,尽数咽下。   他的手掌所过之处,无不激起点点颤意,细小寒毛根根立起。   苏墨拍了拍她腰窝,久久不动,“你抖什么?”   姜芜起初紧紧闭了眼不算,右手手臂又横在眼前才罢,下唇咬出一个又一个的印子。   苏墨拿下她的手,忽地低笑出了声,右手抚上她的胸口,“有这么怕吗?”   姜芜还是闭着眼点了点头,下一瞬,整人却被他抱起,她惊呼出声,双手死死搂住他脖颈,不得已睁了眼,如此,却恰对上他的眼眸。   不知何时,外边下了雨,风声呜咽。偶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屋里亮堂半瞬,旋即震耳雷声接着响起,盖过床榻里的惹人耳红的动静。   良久,趋于平静,只余浅浅呼吸声。   苏墨薄唇印上她颈后的那颗朱砂痣,弯了弯唇,然后扯过被子,盖在她的身上,遮住一身美好,连人带被地拥入了怀。   -   天将明,许是夜里下过雷雨,不仅外边青石板街道上还是湿漉漉的,推开窗时,空气也润了不少。   苏墨同姜芜下了客栈二楼。   因马车还在另一条街的铺子里,需得牵过来,装还暂放在这处客栈里的行李那些。   龚远正欲对苏墨说,只他和尹池丞两人去西街便可,忽地却听苏墨对姜芜问道:“你是在这儿等着,还是同我们一起过去?”   那是公子要和他们一起过去了?龚远还未想明白,又听得姜芜道:“我就不过去了,在这儿等你们就好。”   苏墨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交代道:“好好待着,不要乱跑。”   “好,我知道。”姜芜点头应道。   苏墨并未再多说,只留下一个侍卫,便同龚远和尹池丞他们一起去了西街。   待到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姜芜才对那名侍卫说是自己好像有东西忘了拿,需得再上楼一趟,很快就会下来。   侍卫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就一直守在客栈门口边上。   姜芜提着胆儿,转过身一路直直跑上二楼,去敲赵邢的房门,半刻也不敢多耽搁。   赵邢看戏似地推开门:“刚才我可都是在窗户那儿看着了,还以为你直接就转身同他们一起回京过你的好日子了呢?怎么?半路上又想通了?想回去找你哥哥了?”   姜芜心跳如鼓,抿了抿唇后道,“你不是说可以带我回乐晋的吗?”   赵邢头一偏,看见她脖颈上的痕迹,一眯眼,拖长音调道:“哟,女人?可真是够狠心的。”   姜芜面露尴尬,左手捂上那片痕迹,昨夜苏墨就如故意似的,偏生留在那个位置上。   “别遮了,越遮越像是让人看似的。”赵邢嘲讽道,懒懒倚靠在门边上。   姜芜不知苏墨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她只能再快一些,沉了声问:“你昨晚的话,还算不算数的?”   赵邢一瞥嘴,站直了身,“你当我是你?拖拖拉拉一整晚都没想好?我这人虽混了些,但是却是最讲义气的,走吧。”   姜芜见他直接就关了门,整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就这样?我们就这样走了?”   “老子混迹江湖多年,又在劫匪窝子里待了这么久,你当我怕?”赵邢背着一个小包袱,着实有些嫌弃姜芜。如他所说的,若不是姜芜是姜靳景妹妹,他是真没必要多这一手。   姜芜屏息,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   赵邢带着姜芜来到客栈里的一间有稍大轩窗的厢房,偷偷溜了进去,“昨晚我都看好了,这间房没人住,下边恰是一条废弃的小巷,没有人会注意到这处来。最外边又是一片菜市的,人多,最可混淆。”   姜芜望着足有一层多楼高的地儿,脸色白了些,不可置信问:“我们就这样下去?”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我自己倒是没问题,就怕你了,怕是下去直接断了胳膊或是腿儿了。”赵邢从包里翻出一条绳索,系在窗柩边,试了试结实度后,递到她手里,道:“拿着。”   姜芜咽了咽口水,回头望了眼门口的方向,双手死死握住粗绳,一点一点缓缓往下滑去,整个过程完全不敢垂头看一眼,直至双脚离地面没剩多少后,才敢松了绳索,直接跳了下去,两只手的掌心都已被绳索勒出血痕。   没过多久,赵邢也从上边跳了下来,拍了拍手后,就带姜芜往小巷的尽头走去,嘴里还说着,“待会儿我们先去菜市里躲一躲再说。”   ◎最新评论:   【flower】   【今晚更吗】   【惨了,男主设套故意让她钻】   【   【快更快更!!】   【苏墨是故意给她机会逃的】   【这次再逃才是真的激怒啊啊啊,期待期待期待】   -完- 第33章   ◎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两清的(微修)◎   因这条小巷像是早已荒废许久, 尽头处还堆放了一堆的杂物,彻底扯住外边的视线。   姜芜不知怎的,小腹针扎般地疼了下, 她想着或许是方才跳下时,不慎伤着了,起初便也没怎在意。   赵邢跑在最前, 没几下就将那些货物木棍移开,脚再狠狠一踹, 直接从货物中间踹处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小道。   他让姜芜走在最前,自己善后,又抱着那堆东西重新丢放在原来的地方, 盖住被他踹出来的口子, 宛如一始并没有人动过的模样。   “走!”赵邢做完一切,拍了拍手上沾惹的灰, 警惕环顾一周后, 才领着姜芜往他口中的菜市那处跑去。   耳里终隐隐出现一点嘈杂的吆喝声响,姜芜估摸着应是快到了,捏了把手心的汗, 逼着自己沉心。   赵邢看出她的紧张, 笑了笑,“瞧你那胆小样儿,拐过前面的那个弯儿就是了。”   姜芜垂着头, 正欲说好,忽地却见明明方才还与她谈话的赵邢一下子僵在原地般, 什么声音也未发出来, 脚步僵硬而又缓慢地往后移着。   姜芜还未反应过来, 赵邢猛地又一下子转了个身, 大力拉起她手腕就往后跑去,腮帮子咬得格外紧,从牙缝里蹦出一字,“走!”   “你们这是要走去哪儿?”   苏墨站在其后,手里拎了把折扇,哪怕到了这时,面上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调子,似暴风雨之前奢侈的宁静,又似宛如站在高台之上,静眸看向关在笼中垂死挣扎的困蚁。   姜芜听见他的声音,头皮顿时发麻,后脊冒出一片又一片的寒颤,手心薄汗倏地变冷,双脚更是如灌了铅,再也不能迈动一步。   “看来,连那晚说的心甘情愿也不是呢。”苏墨兀自低笑了声,一手把玩着折扇,慢悠悠向她这处迈步过来。   姜芜僵硬地退了半步,事到如今,不管是往哪儿走,再也没有了所谓的回头路。   心一横,姜芜咬唇还是与赵邢一同往回跑了去,在那一刻,甚至天真地以为往回跑,跑到方才来时的小巷那里,就还能有机会跑出去。   在她不带任何犹豫之色的转身瞬间,苏墨眼眸倏地鸷黯下。   从昨晚,到今早,他竟真的信过她。   信她那晚所说都是真心,也信她是心甘情愿同他回京,更信她会好好待在客栈里,等着他回来。   也不知现在的自己到底该感谢自己到底是没能完全信她,还是该感谢自己心底始终对她曾有过犹豫。   在一早时,他的的确确是想过,要不自己不给她机会算了,他便可当昨晚所有的一切,他都没有察觉到,也更不知道。只要她还在他身边,管他是用了何种方法又如何,他都可以不去同她计较。   可他却又妄想她其实未曾动摇过,只想同他回京,如她面上所说,是心甘情愿。   看来,阳奉阴违的骗子,终究是个不值得同情的骗子呢。   姜芜同赵邢往后跑去时,没想到龚远和尹池丞似是知道她会回来,早早地便已守在了那儿。   龚远毕竟同姜芜一起在平阳侯府里共事过多年,见此景,终究没能下得去手,只叹息般地道:“姜姑娘,你不该的。”   姜芜知今日确实是逃不出去了,哭着道:“龚远,你每次都对我说不该,那你说,到底什么是该?什么是不该?”   赵邢磨了磨拳头,他本就是做惯了打打杀杀的劫匪,如今对峙时,胸中的那团火早就忍不下去,更何况苏墨与龚远他们又和他隔着银寨被毁的事情,再一见面时,当日的恩恩怨怨又重新摆在眼前,这口气他怎的都会还回去。   赵邢往地上啐了一口水,旋即挥起拳头就往龚远脸上的方向砸去,他长得壮,力气也大,这一拳更是用了十足的力。   龚远身手好,眼疾手快侧身躲过,右脚再狠狠一踹,正踹中赵邢膝盖窝处。   赵邢扑着往前滚了两圈,擦了擦嘴角后又拼命般地挥着拳头上来。龚远旁边再怎还有尹池丞在,两人没几下,就将赵邢打得趴下,反钳着他的手,等到苏墨过来处置。   “你们人多欺少,上次银寨被毁,我们还没同你们算账呢!”赵邢咬牙忍痛怒道。   “银寨的事情,是朝廷想要斩草除根,不是我们,也会是别的人来乐晋,要怪只能怪你们当初走了歧途。”龚远淡淡道,望见苏墨来,垂头唤道:“公子。”   姜芜抬头见到苏墨来,浑身如置冰窖,双脚一软,认命般地跌倒在地上,才消没多久的腹痛感又阵阵冒了上来,每一下都比之前的更疼。   苏墨面无神色地瞥她一眼,很快又收了神色,走至赵邢面前,右脚碾上他手指,睥睨问:“方才哪只手握的人?”   赵邢惨叫出声,额上冒出一层又一层的薄汗,紧紧咬住后槽牙,牙头都似要咬断一般。   苏墨蹲下身,折扇抵住他右手,任惨痛声在他耳侧响起,只平静问:“这只?还是那只?”   “姓苏的,你不得好死!”赵邢刚大喊出口,“咔吱”一声,是他的手骨就这么被苏墨踩断了几根。   苏墨还是那份淡淡若无其事的模样,折扇敲在他断骨处,“没听说过祸害遗千年?我等着的。”   又是一道“咔吱”声响起,困住赵邢的龚远都不禁偏了偏头。   苏墨意有所指地又平静道:“银寨被毁那日,宋吏的脚被我用箭射中了,她都能出声制止,你瞧,今日你的双手被我碾断,她可曾有帮你说过一句的话?亏得你竟还想带她回乐晋,翻脸无情、狼心狗肺的东西,也值得你这般?”   不得不说,人在绝望到极处时,任何一句只要稍带了丝希望的话语,都能在他们的耳里无限度的放大,诱惑似地一遍又一遍响起。   赵邢望向姜芜,双眼里却并未添杂任何情绪,半晌,缓缓地闭上了眼,他知今日再怎也逃不过,倒不如走得干脆一些,只当他还大当家当年的救命之恩罢了。   姜芜的心沉到谷底,宽大衣袖里两侧掌心握成拳,她抬眸问:“公子想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放过他。”   苏墨稍抬了抬下巴,是他惯有的高高在上之姿,“你觉得呢?”   姜芜像上次那样求他,给他重重磕了头,“求公子放过赵邢。”   苏墨摇了摇头,叹息道:“可是我不稀罕了啊,就算你今日把头给磕破了,也没用。”   姜芜攥了他袖子,仰头蹙眉问,“所以公子是不会放过我们了吗?”   苏墨眸里闪过一瞬的厌恶,两指擒住了她下颌,“什么你们?少在这儿恶心我。”   姜芜敛眉笑了笑,“既然公子没想过留情,又何必说出这种话出来,要打要杀,姜芜今日都认了。”   “说得倒轻巧,你把你这颗心挖出来,我看看到底是红的,还是白的,或是黑的,我就放过你。”苏墨折扇抵住了她胸口处,毫无情绪起伏与温度地说道。   上一次,也是这般的情况,只不过那时他要的,是她永远忠贞于他的那颗心。   而今日,他不要了,只就想看看那颗心到底是长什么颜色,才能这般的谎话连篇,冷血薄情。   时辰已快逼近正午,日头正盛,又恰值盛夏,光线越是足,姜芜脖颈处的点点红痕就越是显眼,不过如今看来,不管于她们之间的谁,都只剩满眼无尽讽刺。   -   姜芜最后是被苏墨甩上马车的,方才在小巷口里时,她是真起过或许要死在他手下的心思,没想,兜兜转转,还是要跟着他回京么。   赵邢的两只手都断了,面色痛苦地蜷缩在小巷里,绝望地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眼前。或许会有人经过这儿,那就是他命不该绝于此,若是没人,他也认了。   姜芜没得苏墨的令,上不得马车内的软塌,小腹阵阵绞痛,只得蜷缩着身子会稍稍好一些。   这会儿周遭没什么别人,马车内就只他们二人,也无需再做出一些表面的功夫。   苏墨一手擒住她脖颈,用了九分的力,手背上突起青筋,一字一句狠狠道:“你不要真以为我不敢动你的。”   若说前两次,姜芜的确是试图想从他手下逃过,可这一次,她什么都不再奢求了,就只是晃地想起赵邢曾对她说过的话,她忍着腹痛,艰难吐字问:“我哥哥是不是让你给我带有东西的?”   苏墨听笑了,轻嗤一声,“你总想着回去找你哥哥,又可曾想过,他有没有来找过你?你当他是天,当他是命,怎么就没想过,或许你在他眼里,连银寨里的那些毫无关系的人也比不上呢?那为什么这么多天来,他没来找你?”   “你胡说!”姜芜眼泪夺眶而出,死死去扳苏墨的手,“赵邢说过的,最开始的几日,他和银娣他们来郡守府内找过我,是你吩咐的,不让他们进来的。”   “那他们有没有给你说过,那几日是姜靳景受了重伤?他还没告诉他们罢了,你瞧这后来的几日,他们可又曾来找你?”   “因为我跟你哥说,叫他放手,再也不要来寻你了,我既然有法子杀上银寨,烧了银寨,还怕我没法子统统将他们银寨里的人杀了?”苏墨似怕姜芜听不见般,又捧住了她的脸,不让她往后退,逼她受着他说的每一个字,“凭什么你就只会一些场面话,说一些来哄我,我就不能骗你?”   “姜芜,你自己现在来说说,你是不是很可笑?即使你回去了,你猜猜你哥哥又会怎么看你?会不会再亲手把你送到我身边来呢?”苏墨阴恻笑问。   此时此刻,他说的每个字、每句话,都完整地踩在了姜芜的胸口上,宛如一把利刃,一刀一刀将其血淋淋地剖开,非要她睁眼看得清清楚楚,如此甚还不够,他还要将刀子抵得更深一些。   姜芜一把将他推开,脸上惊慌失措,捂住双耳蜷缩在马车角落里,闭眼嘶叫出声,多日来的仅有一点光亮彻底溃散成渣,变得什么也不剩。   苏墨扳下她的两手,质问道:“每次,每次你被人弃了,都只有我才要你罢了,你凭什么觉得就像是我欠了你的?”   “你胡说,你胡说,我要看我哥哥给我的东西!”姜芜背抵马车车壁上,警惕地盯着他,任脸上的泪水肆虐,右手手心里握了一把小刀,是赵邢在带她离开时,交给她防身的,而此刻这把刀刃也确实指向了苏墨。   苏墨被惹得心烦,解下腰间挂着的东西,不屑地扔到她身上。   姜芜胡乱地揭开荷包,拿出里面的东西,虽隔了九年,她还是能认出躺在手心里的这块暖玉,正是当年苏墨在山上交给她的那块。   起初被她爹抢了去,应又是后来被姜靳景拿了,才一直保存了到现在。   姜芜望着那块暖玉,无声哭出声,忽地,手心的小刀便被苏墨强硬夺走,头顶又响起他的声音,“你哥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让你再将暖玉还给我,算是物归原主,九年前的所有恩恩怨怨,便可一笔勾销。哪儿能这么简单呢?不可能的。”   宛如怕这根连了九年的线会被暖玉轻易斩断了似的,苏墨又抢过姜芜手里的那块暖玉,用力掷出了马车窗外,“我们不可能两清的。”   姜芜猛地一把推开他,慌乱钻出车马外,是要出去寻找那块暖玉。   驾马的龚远只知道马车内的两人发生了争执,却不清楚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怕姜芜会掉下去,正要勒马停下,手里的马鞭却被黑着脸跟着走了出来的苏墨一把抢了去。   苏墨正值怒气,狠狠在马背上挥了一鞭,马儿受惊吃痛,长鸣一声,四脚猛地加快速度。   姜芜向后仰去,摔倒在马车上,额上冒出薄汗,却又继续两手扶着车壁缓缓站起身。   苏墨咬牙,又狠狠在马背上挥了几鞭,“你跳下去捡啊!怎么不跳下去捡了?”   苏墨故意驾着马车往路上有较多碎石的坎坷路上驾去,整辆马车摇摇晃晃,随时都会翻车了般,马儿害怕,不知不觉速度稍慢了一些。   苏墨又是挥下一鞭,方慢下一瞬的马车又忽地快了起来,摇晃的幅度更是大。   苏墨一手强力拧了姜芜的胳膊过来,既恨她跟个听不懂人话似的,更恨她哪怕到现在,也想着同他斩断所有关系,他逼问道:“怎么不跳吗?不是要下去捡的吗?”   姜芜疼得脸色煞白,可内心竟在这个时候,得到了一丝异常的平静,她听见自己轻声问他:“公子,是否我捡回来了,我们就真的两清了?”   苏墨怔了瞬,旋即又厌恶地撇开眼,高举马鞭重重打在马背上,每挥舞一下,空气中呜咽一声。   姜芜脸上挂满了泪,凌乱碎发垂下,给她添了抹难言的破碎,她微微偏了偏头,看了眼他的侧颜,忽地浅浅弯了弯唇。   倏的,苏墨左手手心一空,一道人影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跳了下去,没有任何的防备,或是别的什么犹豫,就这么直直地当着他的面跳了下去。   一二再,再而三的,专门在他的底线上来恶心他。   马儿嘴边的缰绳往后一拉,它吃痛扬起前肢,长长嘶鸣一声,彻底停在布满碎石的路上。   苏墨不知道那刻他是怎么跌跌撞撞跑向姜芜的倒下的地方的,只记得自己颤着手抱起她的时候,在她后背上触到了一片的温热血迹。   姜芜使出最后的力气,忍着疼,推开苏墨,瘸着步子一步一步缓缓往后走着。   从暖玉被苏墨从马车扔下到现在,马车已驶过一段不小的距离,姜芜不知道暖玉究竟掉在什么地方,只能一直走一直走,再也没回头看过。   苏墨咬了咬牙,所有怒气又蹿地冒出,他跑上前,死死攥住了她胳膊,“你是不是存心来恶心我,跟我反着来的?”   姜芜从马车上跳下时,后背被路上的石子烙出一片血迹,此时她藏住怀中的东西,生生咬住唇,才能将所有闷声咽下。   “你可真是行的姜芜,怎没跳下来直接摔死得了?回去再跟你算账!”   姜芜重新被苏墨揪上了马车,龚远被她后背的惨状惊得倒吸了一口气,屏气驾马,想着离京城也剩多少里地了,他只肖再快一些就行。   姜芜蜷缩在马车内,死死没有吭过一句。   若说苏墨在第一时间看到她后背时,所有怒气有过一瞬的烟消云散,而现在,看着她的这般倔样,再想起她前几次做出的事情,怒气又蹿地冒出。胸口猛地一阵疼,是活生生被她给气的。   他又觉她这一切都是她自个儿咎由自取的,有时候他真想要么直接这样掐死她得了。   马车逐渐平稳下来,许是已入了京,驶在平坦的大道上。   姜芜使着浑身力气,从怀中摸出那块她捡回来的暖玉,伸出不知何时粘上了些许她背上血迹的右手,递给苏墨,出气多进气少地颤音道:“公子,我捡回来了,我现在还给你,我们就从此两清了吧。”   苏墨甩开她的手,提了提唇,怪不得方才她那般安静,原来给他留着这一手的,心中厌恶更甚,他冷冷道:“我许了么?”   “姜芜,以前我说过你命贱,你不信,你如今来看,你都被你哥卖了,你还想着跟我撇清关系,好回你哥那儿去,你说你这是不是贱?”苏墨踹开她握着自己脚踝的那只手,恨狠道。   姜芜小腹痉挛般地抽疼,她抬起眸,平静地对上苏墨的眼,“那公子呢?公子对我呢?元和十九年冬季,公子不也一样么?”   “啪”的一声,姜芜整个身子猛地朝一侧歪去,左脸霎时火辣辣地疼,她眼角本就挂着泪,这会儿却柔声笑了笑,继续问:“所以公子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吗?”   恰已到了平阳侯府,马车正正停下,龚远正欲下马唤人,忽地却见着姜芜就这么被公子直接给踹下了马车。   “谁都不许过来!”苏墨令道,眸中充斥着团团怒火,下一瞬便夺过了龚远手里的马鞭,“啪”的一声打在姜芜本就受了伤的后背上。   姜芜匍匐在他脚边,痉挛绞痛的小腹和如烈火灼烧般的后背根本就让她不能动弹分毫,鞭子落下时,她只得生生咬住下唇。   “你就非得来恶心我是吗?”   不留情的鞭子划破空气挥下,狂风卷起苏墨的一片衣角,他整人如入了魔怔般,咬牙切齿地又道:“我们不可能两清的,你想都别想了,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两清的!”   大量大量的刺红血迹从姜芜的后背上涌出来,素色衣衫彻底被染红,黏在血肉模糊的后背上,衣衫与血肉彻底融为一体,叫人分不清到底哪块才是哪块,空气中充斥着反人胃的血腥味。   站在一旁的众人,因得苏墨的令,垂首大气也不敢出,更是不敢上前来。   姜芜越是将所有的痛楚尽数闷声咽下,苏墨就越是愤恨,他红着眼问:“不疼吗?”   姜芜下唇咬破,蜷缩在地面上,始终不言一字,纵然十指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泥中。   苏墨咬牙又问:“不管是宋吏,还是赵邢,你都能替他们求我,怎么现在落到自己身上了,却不求了?”   “你求了,说不定我就饶了你这次呢?”苏墨重重甩鞭。   可回答他的,只余一片无声的寂静,讽刺又可笑,可笑他竟一次又一次地饶过她。   “啪”的一声,又是一鞭重力落下。   “怎么让你说一句求我的话这么难呢?”   作者有话说:   嘤,终于闭着眼狠下心把这一章码完了。   这一章微修了一下,增了七百字内容,大家可以清一下缓存就能看到了   ps:   以前自己看文时,最怕的就是作者撒刀,   没想到现在我来刀你们了 T_T   ◎最新评论:   【   【flower】   【血压上来了】   【女主姜芜是怀孕了吗?嘿嘿太好看了】   【其实还没感觉刀】   【   【太过分了,女鹅天天苦的呀,就没一点糖】   【你好过分!呜呜呜呜】   【妈耶,是真狠呐,作者大大冲冲冲!!还是很想看的】   -完- 第34章   ◎明月照沟渠◎   姜芜最后被关进了侯府后院里的一个阴冷柴房里, 没有苏墨的令,谁都不能看她。   今日是苏墨回京的日子,平阳侯和其夫人楚氏再不喜苏墨, 可眼下毕竟是儿子回来,早早地便备好一切,特别是苏寻雁, 甚至还特意换了身喜庆的衣裳。   本该是欢欢喜喜的日子,却被苏墨和姜芜的这件事情闹得整个侯府里是乌泱泱的一片, 老夫人转过身捻着手心里的佛珠,嘴里一直碎碎念着“作孽”二字。   苏墨除了命人将姜芜关进柴房后,还轻飘飘道, 他不过是教训一个下贱的奴才罢了, 有何不妥?侯府里今日该是怎么样,就还是怎么样。   是以, 姜芜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时, 耳里隐隐听到一点点的欢声,似与她隔得很远,又似与她隔得很近。   柴房昏暗无光, 阵阵阴冷湿气从地上冒出, 唯一的一点小口窗户也被封死,仅偶尔大风刮过时,会呜咽呜咽地响起在她的头顶, 并灌进来一丝丝的冷风。   姜芜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睡了有多久,或是该说昏死了有多久, 背上的伤口早已深深结痂, 她稍稍一动, 牵发全身, 连骨带皮地疼。   嘴唇更是早已干裂开了一道一道的血口,毫无血色的脸色不知是失血过多造成的,还是噬骨疼痛造成的,看上去跟将死之人并无什么差别。   姜芜趴在地上,右脸着地,左脸上的指印还未怎消散,红肿一片。她试着曲了曲手指,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好像这样,就不会那么冷了。   今夜近十五,屋外明月高悬,洒下一片一片的清辉,连带着这个无人问津的柴房内,在夜深时,都稍稍沾上了点光。   破旧小口窗处,透进来一缕清辉,恰洒在柴房屋内的正中央,仅一束,但却也足够了。   姜芜艰难抬了抬眼眸,看向光束洒向的地方。   柴房里堆放了半屋子的木柴和杂物,灰尘铺了满地,方才未看清,现下借着这束光倒是将这间柴房看得稍清了些。   特别是在光束的地方,尘埃纷纷扬扬,恍惚间,姜芜似乎竟看到了姜靳景的面容。   他的眉,他的眼,又一次的完完整整地浮现在她的眼前,相隔了九年的光阴,隐隐间有着十四岁的面容痕迹,还是当初的那副样子,特别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好看的眉眼微微弯起,当真是一点儿也未变过。   姜芜试着动了动唇,她的嗓子早就在被关进柴房时干哑了,现下她哪怕用尽力,还是出不了声。   她缓缓闭了闭眼,再次抬眸时,眼前尘埃飘落,画面陡然间一转,眼前景又变成那晚她走时的模样,他单膝跪于地上,掌心所握刀剑重重插在泥土中,额前又落下一缕碎发,右脸两三抹血痕,身上的衣裳上更是数不清的口子。   姜芜艰难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枉地一下,眼前景象又如铜镜碎裂般,再也拼凑不起,无论她怎么想要再见,仅有光束下,就只剩一片的尘埃,别的,什么都不再有。   时辰缓过,圆月微移,一始还洒在正中的光束跟着斜走,渐渐,洒在姜芜的身上。   姜芜怀里还揣着那块暖玉,在马车上时,她试着将它还给过苏墨,却听得他几乎是强硬般地一字一句告诉她,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两清的。   原来,她们真的不能两清的吗。   此刻,暖玉在她的怀中发热、发烫,叫她根本忘不得他。   姜芜背靠着身后的木柴坐起身,丝毫忘了她的背早已是血肉模糊,现下又靠在凹凸不平地木柴堆坐着,背后的伤口又是狠狠裂开,渗出一缕又一缕的血迹。   血水温热,滴落在木柴上,在阴恻的柴房内,没到一小会儿,就彻底冷下,冰冷地将木柴染红。   姜芜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死死握住掌心里的暖玉。   当年,她从他手上接过这枚暖玉时,尽管她年纪小,没见过世面,还是能认出这枚玉是上等的玉,温润细腻、纯白无瑕,许是将她拿去卖了,都不能买得这么一块。   她从没想过若是自己将他救了,他会否心情好了,也赏她一点好东西。就只是想着,既然他将玉交到了自己手里,应是信她的。   初见时,哪怕他一身狼狈,落魄至极,周身气度却不凡,半点也不像她这般。   宛如一轮皎皎银霜天上月,忽掉入她永生的肮脏沟渠里。   她不敢想,不敢碰,水中月,镜中花,她也不能碰,只想明月再次高悬,该属于他的是纤尘不染,不该同她一般的。   她揣着玉下山,后来呢。   阴差阳错,月亮残缺,阴晴不定。   其实她一直都很想说,勾月也好看的,圆月虽满,但却也只三十遇一次,勾月夜夜有,他不该这般一直久久记心头的。   而且月亮就该是月亮,更不应该照入沟渠。   -   元和十九年,府里小亭阁楼修建的前一年,也是她为救林翘娆掉入湖中的那一年。   年关将近,平阳侯里喜庆一片,彻底将表小姐曾在冬至那日掉入过湖中的事情忘记。   因那年林翘娆留在京中过年,府内多了一人,老夫人心中欢喜,下令那年的节必须得办得浓一些。   三十那日,侯府后厨忙得不可开交,林翘娆闹着要吃甲鱼,甲鱼本不稀缺,可偏偏专管买菜的林大娘忘了提前买,只得等下午时再次出府,需得采购的东西太多,她一人搬不过来,后厨里的所有人又各有自己的事情,谁会管她。   林大娘不敢去跟李管事说一声,她去叫其他的丫鬟们帮忙,别人也都是推三阻四的,谁愿大冬天的出府?   无法,林大娘瞧中了平日里最是没脾气的姜芜,叫上她与她一起出府。   姜芜瞧着林大娘都急得跺脚,想了想,只得答应,又因她想的是出府只是买个东西,应该要不了多长时间吧,她便也没同苏墨或是龚远说一声。   是以,有几年没出过府的姜芜便被林大娘用着需得帮忙搬食材的借口,躲过门口家丁们的询问,一起走到了菜市。   林大娘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体力更是不好,还没走几步,就已气喘吁吁,累得不行。   菜市人多,肩头并着肩头的,各个摊主面前排了好长的队。   姜芜不安地站在尽头,等着林大娘买甲鱼回来。   林大娘好不容易挤开人群,拎着两只用线串好的甲鱼出来,递给姜芜拿着,她则拍了拍被弄脏的衣裙。   二人没往回走几步,林大娘一拍脑袋,忽地又想起忘了买鳝,她本欲叫姜芜跑一趟,但看着她这木讷小身板的模样,不用猜,定是不会选鳝,还是得她自己去。   林大娘嘱咐姜芜,在原地站着等她便好,哪儿都不要去,她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姜芜拎着甲鱼点头,她也找不得回平阳侯的路,只能站在原地等。   谁知姜芜这一等,生生等了一个多时辰,菜市人来人往,她怎的都等不到林大娘回来,她试着往里走过,但满街的人,又从哪儿找去,她顺着那条路走了足足两遍,连林大娘的人影都没瞧见过,又过了半个时辰后,她才后觉后知地意识到,林大娘多是已经回了府了。   姜芜只好又走回了林大娘叫她站着的地方去,想着或许林大娘回了平阳侯府后,许是能想起她还未回来的,不说亲自来领她回去,应是也会差别的人来寻她。   可那日正是最热闹的三十,平阳侯府上上下下忙成一片,林大娘就算是想起了她还未回来,又怎会再花时间出来寻她,只当再晚些,她会自己寻着路回来。   姜芜这么一等,足等到了日暮西沉,寒意和饿意直直逼着她。   许是加上那夜正是团年夜,足足六年,心底倏地又滋生出了一丝逃远的想法,不管去哪儿,只要远远的就好。   但是她一没银子,二又不认得路,还能去哪儿呢。   姜芜看了眼手里拎着的两只甲鱼,就这么随意地择了条路走,她不想问回平阳侯府的路,就只想这么随意走,若是能被她撞到了出城的地方,那便算她自个儿运气好,若是迷了路,也无所谓了。   街上人影匆匆,姜芜选的那条路正是路人最少的那条,顺着街道走时但凡遇见了有岔口的,一律往着左拐。   直至晚间,姜芜冷得不行,再也走不动,恰附近有一间破庙,就走了进去,想着先熬过今晚再说。   她坐在一堆干枯稻草上,解下被细绳拴在了一起的两只甲鱼,甲鱼还未死透,她将其放在自己的脚边,垂目看着它们缓缓的爬行,它们爬远了,她又将它们逮回来,以此反复。   最后,她实在撑不住,蜷缩了身子,抱着自己睡下,告诉自己睡着了就不冷了。   可没过半个时辰,她就被冲进来的一个人给吼醒了,差点耳朵都被给他震聋。   不知道怎么寻到这处苏墨正站在她的面前,脾气很不好,他见着她竟还揉了揉眼,一双手直接上前来掐住她脖子,气愤道:“好啊,你竟敢还想着逃!”   姜芜被他猛地这一掐,两眼差点翻了过去,艰难从牙缝里蹦出字来,“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姜芜眼泪都被呛了出来,苏墨松了她后,她久久捂住喉咙缓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苏墨恨铁不成钢:“你就不知道问人?”   姜芜自不敢跟他说实话,眼神躲闪道:“我问了,但是他们都不知道。”   苏墨面上一噎,却并未起疑,不过神色还是不好看,又一字一句道:“要是下次你再跑,我把你的腿都给打断!”   闻言,姜芜脚踝一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双脚。   苏墨站在她身前,冷冷问:“还不回去?”   姜芜敛眉,只得起身,一站起来时,身子又猛地栽下,原是她在这破庙里待得太久,双脚冻得僵硬,使不上力。   苏墨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撩袍坐下,是要等着她脚好后才回去。   姜芜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地坐着,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声,声响还有点大。   苏墨剜了她一眼,嫌弃意味十足。   姜芜垂首,过了半晌,想起地上还有两只甲鱼,咽了咽口水,这一幕又是被苏墨瞥见,他嗤笑道:“害你掉下湖的人的东西,你也看得上?可真是够没脸的。”   他说完,似还不解气,又将那两只甲鱼彻底摔死,才罢休。   姜芜见状,不动声色地往旁移了两步。   京城的冬日,经常下雪,今夜也一样,庙外忽地下起雪,还不小,这个时候定不能回去了,只能再等等。   姜芜困得不行,将就着干草堆躺下,想着先休息一会儿,没想就这么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她竟是被苏墨背在身上的。   他的腿不好,尤其一到了冬日,伤口处更是疼,曾有一次夜里,她见过他疼得倒在床上的模样,额前布满了冷汗,就连身上的衣衫也湿透了,手背上更是凸起条条青筋。   她一直总是怕在他脚伤复发的时候,被他给逮到,怕他会将她的腿给砍了。   而此时被他背在身上的时候,感受到他每走的一步,脚步皆是一深一浅,她的心底又不是什么滋味。   苏墨没发现她醒来,仍还是微微低着头,姜芜的那点重量与他来讲,可能算不得上什么,眉头也未皱一下,挽着她腿弯的那双手也未改过一点儿的姿势,就似已固定住了一般。   这会儿街上已无什么行人,偶尔就几个顽童会提着灯笼跑出来,放个一两只的鞭炮。   路过有人家的地儿时,又能看到她们屋檐下挂着的红色灯笼,往年这个时候,平阳侯府正是家宴开始,姜芜不知道苏墨是怎么发现她不见了的,又是怎么跑来找到她,他不说,她也不问。   刚停歇下没多久的雨雪这时又开始飘落了。   姜芜看到苏墨的头发上、肩上全是一层薄雪,她想也没想,伸出手遮在他头顶上,替他挡住那些风雪。   怎想身下人却是一顿,手一松。姜芜就这么被他给摔了下来,屁股着地,疼得她龇牙咧嘴。   苏墨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她,神色有略微的不自在,不过嘴里吐出的话依旧是伤人至极,“醒都醒了,还想着我背你,做白日梦呢。”   姜芜眼里蓄了些泪,是被疼的,之前在庙里时,她只是脚僵硬了,可这下,尾椎处疼得她根本动也不能动一下。   苏墨睥睨地望着她,是想看她打算装到什么时候,结果却发现,她是真被他给摔坏了。   无法,他只能蹲下身,再重新背起她,只不过这回,耳朵尖却红了。   姜芜轻轻碰了下,惹得他一呵,说是她再敢乱动,他直接在这儿掐死她。   姜芜猛地缩回手,不敢再动一下,半晌后,她又还是举了手,挡在他头顶上。   雨雪实在太大,她挡的这点根本起不了作用,两人身上早就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回到了平阳侯府后,姜芜少不得又重新挨了苏墨的一顿骂,从一始的她跟着林大娘出府,一直骂到她在他背上乱动。   可半夜里,同寝的一个丫鬟,端着一碗姜汤,将她叫醒,说是等她喝了再睡。   姜芜那时脑袋昏沉沉,没有多问,第二日才想起去问苏墨,问是不是他嘱咐的,给他道谢。   苏墨却是没好气地道,他只是不想她病死了,他还没好好的折磨她呢,怎可就这么轻易地让她病死掉。   -   不知何时,已至丑时,圆月被乌云遮住,屋内仅剩的一点光束也早就消散。   一整日没有进过食,姜芜再没力气靠在木柴坐着,握着暖玉无力地躺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忽地,柴房门口处传来轻轻的“吱呀”一声。   姜芜缓缓睁了睁眼,见着秋芮打着哆嗦地小心翼翼推开门。   她想要张口唤一唤,却发现自己竟已连张口都困难。   秋芮手里拿着东西的,闪身进来了,怕被旁人看见,赶忙又将柴房门口又关上。   “姜芜,你怎么被打成了这样了?”   在来时的路上,秋芮已做了不少的心理准备,白日里她听别的下人们讲起时,还觉他们是夸大了其词,可眼下亲眼见着,甚觉姜芜背上的伤比她前几月被挨的那二十板子不知重了多少倍。   秋芮点燃一小点烛火,烛火光亮不亮,就一点点,仅够两人能看见彼此。   “我没事。”姜芜小声有气无力道,秋芮本就胆小,若是她再说了什么,怕是秋芮今晚就别想睡着了。   秋芮红了眼,拿出食盒里装着的一小碗清粥,“上月我们见着公子将你带走,还想的是若是等你们回来了,公子必定会给你一个名分,怎么就这样了呢?”   她说着说着就已说不下去,抹了下眼泪后,才又道:“今晚我偷偷摸摸出来的,怕被人发现了,你也知道公子他不允许我们任何过来,我就没准备什么别的东西,怕到时会被人发现了,就只给你带了点粥过来。”   “我没事。”姜芜强撑着摇了摇头。   秋芮扶着她坐起身,带着鼻音地嘟囔道:“还说自己没事,都要死了。”   姜芜浅浅地提了提唇。   秋芮将瓷碗递到姜芜唇边,柔声劝道:“你先多少喝点东西,其余的,我明日再想想办法,而且说不定公子明日就会放你出去了。”   姜芜小口地抿了下清粥,可仅一下,胃里一阵反胃,推开碗后,就捂着胸口呕吐。   因她整整一日,什么都未吃,现下呕吐,根本什么东西也吐不出来。   ◎最新评论:   【flower】   【快更新吧这几集女主太惨了,除了惨还是惨】   【啥时候更新啊,看不够啊】   【女主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太好看啦】   【大大晚安~】   【唉,好惨】   -完- 第35章   ◎流血◎   秋芮扶着她的身子, 本想替她拍拍后背,看到那片血迹时,偏生又无处可下手, 不解地哭着道:“怎么就会这样了?明明走前都是好的,怎么回来你们就变成了这样了呢?”   姜芜刚一稍稍直身,那股恶心的感受又冒了出来, 到最后,几乎是难受得要将胃一并给吐出来了般。   秋芮用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不免有些心疼地道:“公子他下手未免也太重了吧,这伤怕是要养好久呢,说不定后背都得留疤。而且说句不好听的, 也不怕你就这么出事了。”   姜芜无力地捏住秋芮袖口, 微微摇了摇头,半晌, 忽又轻声道:“秋芮, 其实我不怨公子。”   “还不怨?他都要把你打残了,你竟然还不怨!”秋芮闻言,气上胸口, 一时没注意, 语气就稍稍拔高了些。   姜芜释然般地笑了笑,握了握手心的暖玉,什么都未再说。   蓦地, 外边传来一声极微的“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不慎被绊倒在地。   秋芮一个机灵地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两眼警惕, 她的胆子小, 经不住吓, 此刻一动也不敢动。   “许是有什么野猫吧。”姜芜淡淡垂了垂眸。   秋芮两肩重新塌下来,稍稍松了口气,瞧见碗里还剩一半儿的清粥,皱眉再劝道:“姜芜,你要不再少喝点?喝不下也得喝呀,不然明日还得更难受。”   姜芜摇了摇头,干裂的唇色发白,吐字更是气若游丝,“我真喝不下。”   秋芮只好作罢,因苏墨早就在白日时就说过,任何人都不得到柴房这处来,她怕待会儿会被旁人发现,不敢在此处多待,再与姜芜说了两三句后,便拎着食盒小心翼翼地推门离开了。   整间柴房重新变得昏暗,再无任何光亮和声响。   半夜里,屋子里倏地传来几声“叽叽叽”的声响,原本堆放得好好的木柴也发出一点O@的声响。   姜芜借着夜色,朝声响传来的地方看了去,隐隐见有两三只灰黑老鼠从木柴里钻了出来,一路寻着气味,跑到了方才清粥撒下的地方,就挨着她的脚边不远处。   姜芜没有力气再去动脚,就这么倾靠着身后的木柴,缓缓闭上眼。右手手心再也握不紧那块暖玉,无力散开,就仅一根红线底底缠绕在她的指尖。   -   第二日,天将明。   破旧的柴房门发出“吱呀”的一声声响,被人大力从外边一把推开。   来人正是连枝,在三四月前,她还是平阳侯府里的一个管事丫鬟,虽比不得李管事,但至少还是有一小点权利,可以去管其他的丫鬟。   但经那一夜的野蛇事情,她得夫人楚氏的恩,可回家修养。这一修养,生生养了两月多,她想要再来侯府,李管事却不许了,还是她求了好久,才让李管事重新让她进来,只不过这一回的身份,却是和其他的那一些丫鬟们一样,并不高人一等什么的,甚至因她之前的蛮横,现在反倒常被别的丫鬟们欺负。   就比如此时,李管事再怎做了几十年的管事,知主子是在气头上,虽关了姜芜,可却没说要她的命,也就是说姜芜在柴房里几日,他们这些人就得保证她这几日不能死,该看的得看,该送饭的得送饭。   连枝重重将碗搁在地上,居高临下道:“吃吧。”   她不似李管事那般会做事,只当现在姜芜既被公子关着,那公子一定是及其厌极了她,不然整整一日,为什么不闻不问的。   且连枝可还记得她被咬伤的那一日,白日里她可是狠狠治了姜芜的,她想,虽那时姜芜面上不做任何表态,装得跟只兔子似的,说不定心底早就恨死了她,那条蛇说不定也是姜芜搞来的。   连枝说罢,见姜芜还紧闭眼躺在地上的,没好气道:“我叫你起来,没听见?”   她才不想在这阴冷的屋子里与晦气的人多待,只想快一点解决完自己的事情。   姜芜被震醒,抬了抬眼皮,小腹不知怎的,从昨日就一抽一抽地疼,今日疼得更甚。   小腹里像是什么热流缓缓流出,身子更是从脚底开始阵阵发虚,姜芜蜷缩着捂住小腹,眼前景一点点变得模糊,就站在她身前的连枝都快看不清。   连枝愣了有了半瞬,随即又觉得姜芜是搁这儿跟她装呢,她蹲下身,将碗往姜芜的面前推了推,阴阳怪气道:“公子可没在这儿,你装也没用,别把那套狐狸精的架势摆出来,我看了都恶心。快点给我吃,吃完我好回去。”   连枝见姜芜还是不为所动的样子,左右瞧了瞧没人后,试着在姜芜的身上踢了一下,又一把揪了她头发,准备再给她一点教训,忽地,自己脚踝处却是一冰,像是握上来一只死人的手,冰冷又沁骨。   连枝猛地低头看,握着她脚踝的那只手煞白纤细,手背上一抹又一抹血迹,渗人得很,那只手不正是姜芜的,还能是谁的。   “啊!”连枝吓得跌坐在地上,两手并用地往后趴着,嘴里喊,“你抓我干什么呀!给我松了,给我松了!”   姜芜疼得在晕死的边缘里,求生的本能让她伸出手,无意识地想要抓住身边的任何最后一根稻草,嘴里无声喃喃二字。   连枝被吓傻,指甲掐着姜芜的手,将她弄开后,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去,惊魂未定。   半晌,躺在地面的那人像是没有了任何的动静,甚至胸口处都像是平平的,再无起伏。   连枝装着胆子走近,食指缓慢伸出,闭眼搁在姜芜鼻前,感受到一抹可有可无地呼吸后,她就像是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了一般,坐在地上直抚胸口。   待到稍平静后,连枝嘴里没好气嘟哝两句,想着下次再也不来给这人送饭,万一人真死了,她可脱不开。   连枝收拾了地上的瓷碗,直起身,再次看了眼地上的姜芜,视线顺着她的身子下去,可在看到她身下流淌出大片的血迹时,手心里的瓷碗差点又被摔了出去,这下她是怎么都镇定不下来。   她真的不知道姜芜为什么流血,她真的没有使多大的力的啊。   连枝再也镇定不下来,连滚带爬地逃似地出了屋,又再将柴房的门死死关上,生怕有别的人现在来了这儿。   连枝心里踹踹不安,她正欲想着要不要去跟李管事说一说,碰巧,李管事倒像是先发现了她,往她的这处走来。   李管事看见她怀里像是一点儿也没动过的饭菜,问道:“没吃?”   连枝磕磕巴巴道:“没,没有。”   “你抖什么?”李管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交代道:“对了,你每次去送吃的时候,要先看一下人到底怎么样了。”   “要是,要是出事了呢?”连枝心漏一拍,怕李管事察觉出来,连忙又补充道:“我是说,我是说如果,如果。”   李管事吓唬道:“若是出了事,就准备挨板子吧你!”   连枝一听,更怕了,“要是,死了呢?”   李管事一拍她的脑袋,瞪着眼睛道:“不想活了?说这些话?这些话能随便说吗?”   半瞬,李管事心中一咯噔,严肃问:“人真出事儿了?”   连枝现在哪儿还敢说实话,连忙摇头,“没,没有,真没有。”   这几日侯府里正忙着,李管事没空再亲自跑柴房一趟,暂且信了连枝的话,一挥衣袖,道:“你们这几天必须得将人给我看好了。”   连枝哆哆嗦嗦地应了声,半点也不敢提起,更不敢于旁的人说,只想着待会儿晚上换值时,那个人能发现了。   是以,直到生生逼近午后,秋芮趁着整个后院没什么人时,想着再去柴房看看,才发现了姜芜出事。   秋芮手里那碗偷着熬的药猛地掉落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褐色药汁与那方血水混在一起,场面越发难入眼。   那碗药还是她趁着老夫人睡着后,偷偷溜出了府去,提心吊胆在外边药铺里抓药熬的,就想着赶回来给她喝,现下什么都没了。   秋芮抱起姜芜,左脸紧紧贴着她的脸,无助哭出声,无论她再唤多少声,都无人再应她。   秋芮顾不得那么多规矩,她是真地不信三公子对姜芜再无任何情,可以就这么冷眼看着她死去。   -   溪院这两日可谓是死气沉沉,里面做事的丫鬟和小厮们都感受到不少,能垂头做事的,皆是默默垂头,一字也不愿多说,做完事后就悄然退了下去。   是以秋芮赶到溪院时,若非是她还瞧着龚远站在那儿的,她都怀疑整个院子是不是空了。   “龚远,你去找公子,让他救救姜芜吧。”秋芮跑到龚远身前,哭着道:“她流了有好多好多的血,衣裳都侵红了。”   龚远以为秋芮说的还是当日在侯府门前的事情,但他既身为下人,那就不能对主子的事情过问,还是那副古板的样子道:“这是公子的事情,我们做下人的也没办法。”   秋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吧。”   龚远抿唇,垂首时,恍见她裙摆上有大团的血迹,问:“秋姑娘这是?”   秋芮低头看了眼,眼泪又冒了出来,“就是姜芜身上的,她真的流了好多的血,我就怕她挨不过今晚了。”   龚远皱眉,昨日在侯府门前,他在旁边看着的,虽公子下手是重了些,可姜芜再怎也不至于流这么多血,当即问:“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昨晚还稍好一点,方才我过去看的时候,就成了这样了。”秋芮将将一说完话,就看见龚远大步朝外边走了去。   “公子不在府上?”她问。   龚远顿了顿脚步,纵然他也想不通公子到底是为何,他也没权过问半点,只平静如实道:“西河巷。”   烟云楼,西河巷,京城二大销金库。   ◎最新评论:   【看文最不喜的就是流产了】   【等更】   【女主可能是觉得还他跛了一只脚,就不怨了??那她这几年遭受的虐待也够还了吧,现在又没了一个小生命,不知道男主知道这个结果还满不满意】   【渣男居然这样毒打女主,这结局也能H,他得付出什么才能弥补女主呀?】   【好期待苏墨看到姜芜这样会是什么心情,肯定后悔这么样对姜芜了】   【呜呜呜呜】   【坏了】   【大大好棒,摸摸】   【唉,女鹅太惨摸摸,给点儿糖吧】   -完- 第36章   ◎全被他毁了◎   彼时苏墨的的确确是在西河巷内, 和以往在京中时并无两样,一双惹眼上挑凤眼微眯,又是未到过乐晋的那个风流潇洒平阳侯府三公子。   除去眼尾的一点红, 当真能叫人以为他是雅意兴气,特意来此寻欢作乐,京中谁人不知他眼高于顶, 就没个能入得了他眼的,又何来能至惹烦的事情。   龚远赶到西河巷时, 碰巧苏墨正与别的三四名友人从西河巷出来,是要再去下个地儿的模样。   龚远微微蹙了蹙眉,还是上前小声与苏墨讲了个简略情况。   苏墨听后只淡淡提了提一侧嘴角, 不以为意地轻问:“死了?”   龚远垂头, 不知该如何作答。   “没有叫我回去做甚?”苏墨看也未看一眼,转过身合了折扇, 是要与别的人一起去下个地儿的模样。   龚远握了握掌心, 欲言又止地又唤了一声,“公子。”   “难不成我回去了,她就能好?”苏墨脚步一顿, 但也仅仅是顿了顿, 身也未回转,眼底讽刺意味十足。   还好一个她不怨他,说不定她巴不得自己出事死了才好, 哪儿还能希望他回去。   怕是那天他将她打死了,她也不会说得任何一句或是一字, 不会有怒, 更不会有悲。   苏墨兀自低笑了声, 终不再想, 抬脚又欲与其他人一起去靖水阁。   靖水阁,上等的酒楼,待在哪儿不比待在平阳侯府强。   龚远站在原地,看着苏墨的身影不带任何留意地走远,半晌,他抿了抿唇,手心沁出薄汗,终硬着头皮实话说道:“公子,姜姑娘,似乎,似乎小产了。”   在来之前,他跑去柴房里看过一眼,仅差半点,或许当他去见时,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龚远垂头又答:“还是别的下人们发现的,我已经差李管事去请大夫了,可能……”   “可能什么?”苏墨猛地折回来,神色骤冷,重力揪住他的领口问。   “可能,可能性命不保。”   苏墨手一松,丝毫不像之前的矜贵模样,宛如枉地坠地,只剩下无尽失魂。   -   苏墨赶回平阳侯府时,姜芜那边的事情已闹得有些大。   楚氏吃斋念佛多年,本苏墨那日刚回来就在府前大打出手时,她就已看不下去,今日又闹出了这般的事,当即便赶了过来,封了院子里的消息。   楚氏一见苏墨,闻见他身上传来的浓烈酒气,随手执起了桌上的茶盏,朝着他的额上砸去,“你去乐晋一趟,就给我搞出了这么一遭?”   苏墨站着没有动,任茶盏边缘划破额角,眼睛眨也未眨,在路上时,浑身的力气就已被尽数抽尽,现下竟连问一句人怎么样了的勇气也似无,良久,他才握了握掌心,问:“她,怎么样了?”   楚氏胸口处一直堵着一股气的,难受至极,瞥了眼身后的屋子,看也不愿再看他一眼,挥挥手道,“你自己进去看。”   苏墨抬着沉重的步子,缓缓推开了门。   屋子里大夫还在,床榻边仅有一个楚氏身边的丫鬟跟着。   周遭静得连每个人的动静都能听见,哪怕到此时,空气里都还充斥着一股子的血腥味。   在回来的路上时,苏墨曾试想过很多次,很多次若是姜芜没有挨过,他又该如何,他想不出来,是真的想不出。   在绝处里他竟又奢望龚远与他说的都是假的,只是想让他回来一趟罢了,没有什么大出血,更没有什么小产,只是想要他回来看一看。   明明昨晚都还是好好的,哪怕疼极,她都还能说不怨他的话出来,怎么今日就能有人给他说,人小产了呢。   说不出到底是没资格走近,还是没勇气走近看一看,苏墨站在门口的位置,忽地低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眼眶到底是红了。   大夫收拾好东西,背着药箱起身。   那名丫鬟既能被楚氏留下来,便是会极做事,忙地轻声问道:“大夫,人应该没事儿了吧?”   姜芜没有别的任何的身份,就只一个丫鬟,自不可能被叫姑娘什么的,那名丫鬟便也只用了“人”来代替。   大夫捋着花白的胡子,不知是到底该看问他话的丫鬟,还是该看向这间屋子里的唯一一名男子,他再次回头看了眼床榻上去了半点命的人,缓缓道:“性命虽是暂时无忧了,可这身子却是不好说,若是好好调养着,还是能稍恢复一点的,但若是今后还想要子嗣,这就恐怕……”   大夫说到最后,无力地叹了声气,再摇了摇头。   丫鬟瞧着苏墨并未有任何的表示或是要再问话的模样,便微微福了福身子,伸出手给大夫带路,柔声道:“刘大夫,我先送你出去。”   大夫点头,应了声好,再次悄然打量了下漠然的苏墨,见其并不像是病人的任何人,便也没多问,扶了扶肩上笨重的药箱子就准备出门去。   可在他与其擦身而过时,又听得那人像是无神地轻声问:“她,什么时候醒来?”   “这个,可能还需要几个时辰吧,具体的时辰,老夫也是说不准。”刘大夫叹息般地道:“主要是她身上本就有伤,又在阴冷的地方待了这么久,小产了这么久才发现,能从鬼门关拉回来已经不错了。”   周遭又是静得出奇,掉根针都能发现的程度。   “吱呀”一声,木门被人从外关上,两道脚步声渐行渐远。   屋外是楚氏和大夫谈话的声音,隐隐的,不太清。   一会儿是大夫说:“屋子里的那名姑娘能保下命已经不错了,今后怀孕的话,就看天命了。”   一会儿又是楚氏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劳烦大夫了,还请大夫出了这个门后,就将此事儿忘了吧。”   “这是自然,老夫每天遇见的事儿多了去了,每回转头就是忘了,哪能记着呢?”大夫似得了好东西,连声音里都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悦意。   两人的谈话声渐渐小下去,莫约是他们一边说着,一边朝外边走去,出了院子。   现下整座溪院,应该就只剩这间屋子里的他们二人。   苏墨眼尾泛红,面上却是仍还是带着笑意的模样,甚至笑着笑着到后来肩头都微微抖耸了下,侧过脸“啧”出一声。   没有人再来,也没有人的谈话声再起,没有人叫他一句公子,更没有会再帮他问一句床榻上的那人怎么样了,他不说,他不动,一切都是安安静静的,九分像了他未醒来的梦境。   都是假的。   可是他却又比谁都清楚,怎能是假的呢。   跳下马车是他逼得,背上的鞭伤是他打的,在阴冷的柴房里关上一整日,也是他下令的。   小产是他害的,是他亲手害死了他的孩子,那个曾在她肚子待过一段时日的孩子,身上留着他同她共同血脉的孩子。   从他站着的这个方向看去,只能看见床榻薄被上微微冒出一点,连冒出来的这点痕迹都不怎起眼,好像在他印象里,她一直是这般的瘦弱,怎想现在就连躺床上了,若是不仔细看,或会都觉没人躺在那儿。   苏墨抬脚试着走近了,一点点能看见姜芜的脸,没有什么血色,唇上裂开了好几个口子,交叠了覆在小腹上的一双手跟个没有肉似的,就只一层皮粘在骨头上。   他没有出声,就这么坐在床榻边上,也什么都未做,其实更多的,却是不知又可做什么。   在床榻边的一个小台面上,搁着一块玉,是他的那块暖玉,许是她被人从柴房里救出来时,那人随手把这玉带了出来,顺便搁在这儿。   苏墨拿起那块玉,指间摩挲着,眼里已压抑到极处。   他梳理好系着它的微乱红绳,看着它重新恢复原样,一眨眼时,眸色黯淡,再也任何一点光亮。   苏墨轻手撩开姜芜的发,直至将暖玉挂在了她的脖颈上。   白色的颈,红色的绳,暖色的玉,刺得他的眼得又是一红。   苏墨伸出手,从姜芜的额到眼眉,再到鼻,再到嘴,一点一点像是描绘着她的模样,直至指尖又落在她的脖颈上时,他再也抑不住,眼底落出泪,恰落在她的额上。   于是他又替她了擦去,指腹覆在她的眉上,像是忽地想起什么,无声的泪又悄然滴下。   六月初三,长巳节。   他回去时,碰巧看见春枝和秋月替她装扮,他立在一旁等着,却没想起过替她画一次眉。   “长长久久、永宁安康。”八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他也是曾想过能否同她长长久久、永宁安康的。   结果竟能全毁在他手里。   苏墨视线顺着往下,缓缓落在姜芜的小腹上。   他伸出手,却顿在半空中,或是也可以说下不去手,半晌后,才试着慢慢落下,隔着一层被子,覆在她的小腹上。   平平的小腹很难想象几个时辰前,里面还曾有过一条小生命。   许是一月,许是两月。   但它却又是的的确确地曾存在过,此时鼻尖空气里的一点微弱血腥气息更是逼着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若是一切安好,再等几月,他就能更加感受到它的。   他曾听人提起过,女子怀孕到后面的几月,便会有胎动的迹象,手覆在肚皮之上,便能深切的感受到里面的那个小生命的每一个动静。   恍惚间,苏墨忽觉得掌心里像是有什么扰了下,明明它都不在了,他竟像是感受到了它一般。   可笑,真是可笑。   苏墨以额抵在姜芜的额上,握了她的手,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般,宛如刀割,一寸一寸,是被他自己埋下的锋利刀子割开。   -   “砰砰”两声,是有人在外轻叩房门,赵嬷嬷立在屋外,躬身道:“三公子,夫人寻你去一趟。”   良久,赵嬷嬷都未等来任何回应,正想着该是回楚氏那儿去,还是再唤一两声时,“吱呀”一声,木门被人从里打开。   苏墨眉间疲意尽露,淡淡道,“走吧。”   赵嬷嬷跟在其后,她算是看着苏墨从小长大,知道他的秉性,此时此刻,半字也未说,就这么在他身后跟着。   “母亲。”苏墨进了屋,平静垂眸唤道。   平日里像是永远都是那副不惊的楚氏抬手“啪”的一声打在苏墨脸上,厉声道:“方才在你的院子里,我想着最起码还是给你留一点面子,没有对你怎的,事情老太太那儿暂时还不知道,若是知道了,我也救不了你!”   “说吧,反正是你院子的里,你是怎么想的?”楚氏气得胸口急促地一起一伏着。   “怎么想的?自然是要娶的。”苏墨道。   楚氏重重一拍桌,“娶?小妾可,别的,你想都不要想!”   “别的?我也确实没想过。”   楚氏又是一巴掌给苏墨甩了去,“你爹本就不怎容得下你,你现下又是打算让他怎么想?”   苏墨脸歪向一侧,良久,轻飘飘笑着反问道:“爹?哪个爹?”   “你!你!”楚氏气到极处,一口气梗在喉咙处,差点没上来。   还是安嬷嬷上前来拉着楚氏,劝道:“公子又何必说出这些话来气夫人?”   “母亲不是在元和十三年的那次就做过了选择吗?现在还是能做到袖手的吧。”苏墨道。   楚氏扶着安嬷嬷的手才能让自己不要倒下,不可置信道:“你不是不记得了吗?”   元和十三,哪能什么独苏墨一人被俘,原是楚氏和苏承年还有苏墨一起。不过是劫匪来了之际,楚氏一人拉着苏承年先逃了罢了,完全没有回过头看一眼。   苏墨如同只是在陈述一件简单的、不关他半点的事情般,“若是我不该忘,父亲又怎做?母亲应该比谁都希望我忘吧?”   楚氏面上有半瞬的愣神,旋即强势继续道:“总归后来我们又想办法折回来了不是?再怎还是养你二十几年,平阳侯府一直处处明里暗里受着打压,你难道看不出来?”   “所以我还叫您一声母亲。”苏墨直视她道。   楚氏扶着胸口,“别的事情我从没有管过你什么,但唯独这一点,我不许。”   ◎最新评论:   【古早文,大大写得挺好的,我好想哭啊】   【flower】   【离开那个变态】   【   【唉,跑路吧】   【去找哥哥吧,去找自己的灯火和温暖】   【事后深情真是无语】   【我觉得可以更虐 撒花】   -完- 第37章   ◎我们走不下去的◎   申时左右, 苏墨又回了趟溪院,“吱呀”一声轻推开门。   床榻边仍没有动静,他不许任何的人进这院子, 此时也只轩窗外的一点风声会卷着树叶拂过,再也任何其他。   他坐在床榻边,捏了下姜芜的手心, 她在被送来时,许是太过匆忙, 身上的血迹还未擦净,粘在那里刺眼。   他取了帕子,一点一点替她慢慢擦去, 相较于在乐晋的那次, 这下可谓是一点的力也不敢稍使。   之前是见不得她身上粘了从别的地方惹回来的东西,他瞧了碍眼, 一颗的沙也容不得。这回虽又是碍眼, 可若是归根结底,偏生又是他自己动的手,谁也怨不得。   须臾之间, 唇边添了抹嘲弄, 苏墨放下了帕,就这么挨着姜芜合衣躺下,隔着一层被子, 将她抱住,像还在乐晋郡守府内时的很多夜晚一样。   似乎这样, 好像他就能隔她更近一点。   不过片刻, 屋外忽地又传来两声的叩门声, 苏墨知来人是李管家, 没有多余的停顿,重重摁了摁疲惫的眉心后便走了出去。   屋外,李管家一脸尬色地颔首站着,小心翼翼唤道:“三公子。”   苏墨瞥了眼跪在他身后浑身直发颤的那个人,无情开口,“是她?”   “早间的时候,就是她去的柴房看姜姑娘,她出来后,我还特意问过她,姜姑娘有没有事,她给我说的没事,怎想这丫头竟胆大妄为地骗我。”李管事一口气将连枝全盘给供出口,说完后,又还当着苏墨的面装模做样地训斥道:“你这丫头,不好好地做事,竟还撒起谎来,知不知道你这次犯了多大的错!”   李管事一边说着,一边还为自己悄悄捏了把虚汗,先不说他到底知不知道真实的情况是如何,他只知道现在姜芜真出了事,主子心情不好,他们这些管柴房的,特别是他这个管家定躲不了干系,只能找个人来挡。   跪在地上连枝一听和她来时想的完全相反,当即眼泪吓得就掉了出来,带着哭腔急道:“公子,我没有,公子,我真的没有,我早上去的时候,姜芜明明都还是好好的,我还想给她饭菜吃来着,我没有撒谎。”   连枝本以为李管事此次叫她过来,只是要给公子讲一讲白日里柴房的情况,她都在心底想好了,只要一口咬定她去的时候,姜芜还没事就好,怎知现下李管事倒是先将她推了出来当替罪的。   “李管家,你不能冤枉我的啊,是,早间是我去的,可我去的时候,姜芜还没有出事的,那时你还问了我来,我与你讲的都是实话,没有一个字是假的啊!”连枝声泪俱下地说着,言辞间诚恳得得竟连她自己都要信了自己都是说的是实话般。   “当着公子的面了,你还敢撒谎,看我下来掌不掌你嘴!”李管事怒道,一把撇开连枝攥了他裤脚的两只手,站得离她远远的。   连枝被他这么一推,整个身子歪到在了地上,她知李管事是铁了心地要治她于死地,连忙又两膝跪在地上般地往苏墨那儿行去,什么也顾不得了,只一个劲儿地给他磕头求饶道:“公子,连枝一五一十说的都是实话,若有半个字的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啊!”   “你说你叫连枝?”苏墨淡问,面上叫人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只当他是似乎觉得这个名字是不是曾在哪儿听过。   连枝以为事情有转机,立马直了腰身,一把抹去脸上的泪,又哭又笑地应道:“正是,奴婢是叫连枝,三月前,公子曾在前院里问过的我的名字。”   闻她言,苏墨的神色依旧未改变过半点,只冷冷又道:“拖出去,杖毙了。”   语气极轻,明明平静得和方才问她话时的调子一样,可吐出来的字却完全是两个极端,更难让人想象出,原来要人命时,是可这般的随意。   连枝脸色瞬地煞白,嘴虽微微张着的,可就连发半字音的力气也无,她丝毫不敢相信自己耳里所听的,可眼泪却先一步大颗大颗地往下坠,砸得她手背发烫。   “三公子,饶命啊,饶命啊!真的不关我的事的。”连枝跪在原处,一直狠狠将头往地上砸去,仅三四下,额前就是大片的血迹,鲜血顺着她的额滑下,一大半儿都掉入眼眶里,一张脸全被红色的血沾染,只剩渗人。   李管事方才听苏墨说话时,莫名都跟着心漏了半拍,实打实地宛如在鬼门关前走了圈,现下再一听连枝求饶,只怕连枝会再自己给脱下水,立马上前去拖拉她。   连枝这下什么也顾不得了,哭喊着道:“三公子,你不能这般的,是姜芜自己出的事情,怎能连累到我们这些丫鬟的身上来呢?”   “这般是哪般?”苏墨掀了掀眼皮问。   李管事心中直叫不好,干脆一把死死捂了连枝的嘴,呵斥道:“死道临头了,还说什么胡话!”   连枝脸色涨红,因她的手被李管事擒住了,就只两只脚还在地上使劲儿蹭着。   李管事眼尖,看见不远处有两三个家丁,叫了人过来,帮着将先连枝押出去再说。   随着他们的走远,连枝的反抗声越来越小,越来越淡,直至众人出了院子,这处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苏墨才转回身,一抬眼,却又看见姜芜扶着门柱正站在不远处。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也不知道她终究在这处站了有多久,又听了有多少,此刻,他只在她的眼底看到了一抹心寒。   不是像她曾第一次见他这般时的惶恐,也不是见他伤了宋吏和赵邢时的绝望,就只简单的像是对他这个人失望到了极处,再也无任何其他。   苏墨道不明地心中一紧,但又很快敛了神色,重新抬步踏上台阶。   他每往前踏一步,姜芜便抿唇往后小退着。   苏墨眼神黯了黯,视线落在她的身侧,看见她那习惯性握紧地双拳时,明知故问地自嘲问:“怕我?”   姜芜身上只一件中衣,许是听见了外边传来的声响后,就起身在那儿站着,现下苏墨走近,她即使垂下眉不自觉往后退着,又还能退哪儿去,后腰抵在桌案上,再也无处可寻。   苏墨见她不答,他也不想同她再这个问题上深究,反正有些话说破了,对他们俩中的谁来说都并无好处。   他取了旁边木架子上的衣衫,披在她身上,眼底故意换上牵强的柔和,“当心着凉。”   苏墨修长手指无意间划过姜芜脖颈间时,姜芜终伸手,握了他的手腕,不想他再动作,小声道:“公子不必的。”   苏墨手一顿,微俯了身,横抱起她,将她放在床上,道:“好,那就再躺下休息会儿。”   他似是看出姜芜又欲说话,又替她再捏了被角,像是有些急迫地起身道:“你先坐着,我去外边看看你的药好了没,龚远方才就跟着大夫出去抓药去了,这会儿定是差不多快好了。”   “公子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的。”姜芜抬眸,看着他的背影。   苏墨顿了会儿,却还是像没听见,固执地朝远喊着龚远的名字。   碰巧,茹梓刚将药熬好,拜托龚远端过来。   苏墨从龚远手里接过药,没让人进来,就只他一人端着药坐在床榻边,手里银勺轻轻搅动两下,递到姜芜嘴边,是要喂她的意思。   姜芜微微偏了偏头,唇色苍白无血色,手心紧捏着薄被一角,轻声说:“公子,我想回去了。”   “回去?回哪儿去?”苏墨眼神冷下。   姜芜眸间湿润,试着动了动唇,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继续缓缓说道:“孩子没了。”   苏墨喉间一哽,“我知道。”   “玉我也捡回来了,只是公子反悔了罢,如今加上孩子,我们早就该两清了的。”姜芜忽地释怀笑了笑,眼泪一直蓄在她的杏眸中,她说完眨眼时,眼泪霎时大颗大颗坠下。   她真的不知道它的存在,以前还在平阳侯时,苏墨一始会给她备好一份避子汤,后来即使他许是忘了,她也会想办法托人弄到。但上回在乐晋的那次,因为她想的是等同颜姨娘从外回来再说,怎知后又到了西山上,她也就将这件事情忘了到脑后,甚至在店昌腹痛时,也没往这方面想过。   苏墨握紧瓷碗的手渐渐收紧,手背上突出几道青筋,他眸中已经很是刻意压下那些不想再她面前显露出来的暴戾,只反问:“你就非得这样是吗?”   “是公子一直不想放手的。”   苏墨再也压不住所有,“砰”的一声,就将手里的药碗砸在姜芜的脚下,站起身怒道:“对,是我不想放手,你的伤是我打,孩子也是我害没的,你哥的银寨是我让晋南王烧的,赵邢和宋吏,也是我害的,就连刚才还在外边的人,也是我要杀的,什么都是我做的,我现在都说得这般直白了,你满意了吗?”   “所以你怨吗?你不怨!你什么感情都没有,什么忠贞,什么心甘情愿,凭什么就可你说算不作数,我就不能不作数?”   褐色药汁洒落了一地,再缓缓漫开,将床榻边弄得一片狼藉。   苏墨站着的地方本就隔床榻不远,姜芜看着打翻的药汁蔓延到他的脚下,就像是他将它踩在脚下一样,她揪着被角的指尖隐隐泛起白,她扬起满是泪水的脸,凝着他道:“所以,公子,我们走不下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真的是再无可能了么◎   “什么叫走不下去?”苏墨眼眸愈发阴冷, 就只这么盯着她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姜芜还是那副浅笑着的模样,丝毫未改, 除去她湿润红透的杏眼,当真是可当得薄情二字,“公子明明从一始就明白的。”   苏墨两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胛, 眼底几丝猩红,“没我的许, 你是怎么敢说出这几字的?”   姜芜故意忽略肩胛的疼痛,她张了张口,又欲再说些话, 苏墨却忽地松了她, 右手一寸一寸抚上她的脸侧,冷下神色薄然道:“我不会让你出去的, 这几日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 等你想清楚后再说。”   似要应他说的这句话,苏墨立地转过身出了屋,远去背影不再带有一丝的停留。   姜芜蹭地站起, 踏过地上的那片狼藉, 想要跟着他出去,结果“砰”的一声,屋门倒是先被人从外边重重关上。   紧接着, 外边是两个丫鬟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姜姑娘,公子说了, 这几日你就先且在这儿养养身子, 外边风大, 还是不要出去了为好。”   和上回在乐晋时, 他对她使的,一模一样。   姜芜听见这话,方抬起要拍门的手臂缓缓垂下,身子无力靠在木门上,绝望地闭上眼,真的是再无可能了么。   半晌后。   刚才在屋外对她说话的丫鬟,“吱呀”一声轻推开了门。   她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缕缕热气的药,端正搁在桌案上,平静道:“奴婢名唤关月,这药是方才公子出去时,特意吩咐的,姜姑娘还是趁热喝了吧。”   姜芜嘴角若有若无地提起一个讽刺弧度,何几时她也担得别人在她面前自称奴婢了,明明她才是最下等的一个丫鬟,去了一趟乐晋,连他也忘了?   关月两手交叠放在小腹前侧,颔首柔声继续道:“姜姑娘,药凉了,就不好喝了。”   姜芜端起药碗,看了眼面容稍带熟悉的关月,认出了她曾和自己在五月初八世子大婚那日一起给前厅传过菜。   碗里的装的药究竟是什么药,谁心里都跟个明镜似的清楚,就只没将那层薄纸捅破罢了。   姜芜无所谓地笑笑,终压下心头无尽耻辱,端起碗一饮而尽,任苦味在口中蔓延开来,眉头也未稍蹙一下。   “劳烦关月了。”姜芜搁下药碗,轻声谢道。   关月浅笑着摇了摇头,利索地替她收拾了床榻边的那片狼藉,转身离去前,还不忘道:“姜姑娘这几日就放心住在这儿便是,有什么需要的,唤我一声就可。”   姜芜神色僵了僵,指甲在掌心里留下一个又一个的浅印,知关月这句话里意思是会一直守在外边。她又还能额外跑到哪儿去。   -   西河巷,人声嘈杂,喧闹非凡,一阵又一阵的靡靡之音从里传来。   龚远杵在外边,抬头望了眼低沉的夜色,伸出手时又接到了两三滴的雨点。   马车虽就在不远处,但他身后的二楼间间雅室还亮着一片灯火,他不知苏墨会什么时候出来,便也没走,一直静静站在那儿。   所谓的雅室,即使里其实并无任何声响,旁边屋子里的声音倒是会尽数传过来,左右不过扰得更心烦。   忽地,外边闪过一瞬白光,随即响起一道震耳惊雷。   苏墨遽地从梦中惊醒,额前沁出几滴冷汗,胸口处抽然地疼,加上梦中漫天的火光,醉意在顷刻间全然散了个尽。   从前他总不信过去的这段史,觉得其不过是三分虚假、六分夸大、外加一分皇帝的悔恨,甚至皇帝的悔恨连一分也无,却不想今日竟枉然间第一回 梦见了。   楚氏从一始就告诉过他,当年皇帝对惠妃并无情,全是虚情假意,才造成了最后的悲剧,自古无情帝王家,又何须在人死后才假惺惺。   永顺三十一年,太子娶楚家小女为太子妃。从一见钟情到日久生情,二人琴瑟和鸣一年,宛如一对人人羡慕的佳偶。   元和元年,太子即位成新帝,封后时却封了另一人,原本的太子妃只为惠妃。只不过两月,惠妃又被贬入冷宫,两人半点不再复当年的情爱,众人纷纷说皇帝是早已对惠妃心生厌倦,只剩深深厌恶。   元和元年初冬,原本在冷宫的惠妃却忽地有孕,仅三月,此时距她被贬入冷宫已快过了五月。   元和二年初春,皇帝御驾亲征,没有对冷宫的那位过问过半点,好似从她被贬入冷宫始,他就对她撇下了所有的感情,亦不会去在意她做出的事情。   然,元和二年夏末,皇帝凯旋路上,惠妃于冷宫中自尽,一把火,自己放的,一尸两命,传闻当日的火烧了整整一夜,她连最后的完整一面都没有给皇帝留。   似忆起梦里的那场大火,苏墨捂着胸口处皱了皱眉,似是想到了什么,疾步出了西河巷。   “公子可是要去别的地方?”龚远见他来,颔首静问。   苏墨冷道:“回去。”   马车内,苏墨闭眼靠着车壁小憩,周遭气压愈发低沉。   元和二年自惠妃死后,坊间各种流言起,无非有两类,一类是惠妃自己不守妇道,与外人私通,她这般自尽,也算是死前唯一做得稍对的事情,免得肚子里的那个杂种生出来碍眼。另一类又无非是惠妃肚子的孩子实则还是皇帝的,皇帝也仍对惠妃有情,虽有恨,但终究抵不过曾经的爱意,不若当年他回来听见消息时何至于能一夜间白了大半的头发。   马车外的雨势越变越大,一道道惊雷持续响起时,苏墨猛地睁了眼,眼底流转情绪复杂,手指微微曲起,在腿上一搭一搭地叩着。   一炷香后,马车稳稳停在平阳侯府府前。   龚远正欲给苏墨拿把油伞,怎想苏墨却径直下了马车,大步走进雨幕之中,没有半点停顿之意。   -   此时距苏墨与姜芜二人上次的争执,差不多已过了近三日有余。   他未从再踏入过这间院子,亦不知这三日她又是怎么的,今日若非是做了那场真假参半的梦,许依照着他的性子,怕还要再等几日。   守在苑外的关月远远瞧见苏墨自大雨中来,立马持了一把油伞跑去撑在他的头上,问:“公子可是过来看姜姑娘的?”   方才还疾步走着的苏墨被关月这一问,忽地停住了脚步,他抬头望了眼黑漆漆的屋内,不答反问道:“她睡下了?”   关月瞧出苏墨似心情坏到了极处,还以为他是因姜芜这晚没半点等他之意,答:“姜姑娘才歇下没多久,要不我进去唤一唤?”   “算了,没什么。”苏墨敛了神色,他的身上本就湿透了,这会儿尽数滴着水,檐下他站着的地方都已淌成了一团水渍,这会儿晃眼看去,竟有两三分的落寞感。   关月心下疑惑,也问出了口,“公子不进去看看?”   苏墨垂在身侧的两手握了握,胸口处的疼痛疏地又冒了上来,他蹙了蹙眉将其强压下,像是没听到关月问的这话似的,只自言自语般地反问:“这几日她没有吵闹?”   关月愣了愣,一时还有些未反应过来,想了想这三日姜芜的具体状况后,才谨慎地答道:“姜姑娘这几日很好,没吵也没闹,只是……”   “只是什么?”苏墨听见她的这话,视线向她那儿扫了去。   “姜姑娘这几日安静得有些太过于过分了,整人就跟个无声无息似的,要不公子,我还是……”关月剩下的半句让姜姑娘出来的话,在瞧见苏墨阴沉神色时,生生又将其咽了下去,垂首认错道:“关月多嘴了。”   苏墨淡淡收回了目光,负手而立,“无事,不用。”   惠妃虽于元和二年夏末在冷宫中自尽,但他终究是不皇帝,姜芜也不是她,他又怎会步后尘。   思及此,苏墨再望了并无半点灯火的屋子,转身又走进了雨幕中。   关月站在檐下,双手持着伞,望着苏墨的背影焦急地唤道:“公子,伞。”   苏墨仍像是没听见似的,很快便消失在了院前。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这章给大家发一波红包吧~   永远爱泥萌,笔芯芯~   不出意外,大概晚上11点左右还有一更   另外两人在京城的戏份最多还只有一万多字吧,很快又会换地图了,还是外面的世界要丰富多彩一点   :D   ◎最新评论:   【flower】   【更新了】   【终于等到了】   【小九,记得经常更新欧,等你完结了,可可就通篇看一遍,】   【大大写的好,越来越棒,加油欧】   【太好看了,加油~(^з^)-☆】   【更新更新~~~】   【来了!】   【等人不在了再后悔就晚了】   【苏墨是皇帝的儿子?】   【唉:-(怎会如此】   【来了来了来了】   【芜湖!是更新】   【太好看啦】   -完- 第39章   ◎滚出去◎   屋内姜芜其实没睡着, 从关月唤出第一声公子时,她就醒了。   不过她哪儿也没去,就只拥被抱膝坐起来, 垂目静听着外边的动静。   毫无疑问,苏墨说的每个字、每句话,她都一字不差地听到了。   她在这溪院的三日里, 出不得屋子,见不得人, 虽也没人会来这儿,除了关月会守在外边,她再也看不到别的人, 就连秋芮也看不到, 好似就只剩下了她一人,浑身的感官竟似也渐渐弱下。   直至苏墨走了有好久, 周遭只余不曾间断的雨声, 姜芜又才缓缓抬了头,是望着门口的方向。   她睡不着,硬是维持着这个姿势生生挨到了天明。   -   三公子苏墨在溪院里“关”了一个人的消息在侯府里不算是一个秘密, 没要到多久, 就已有了好些人知道。   不过最为她们那些多舌丫鬟们私下闲谈的,其实还最是溪院里“关”的这个人不是别人,只是一个丫鬟, 还是以往三公子最为厌恶的那一个。   在五月姜芜跟着苏墨去乐晋后,侯府里有不少的丫鬟们包括秋芮, 都觉三公子苏墨对姜芜终究是不一样的, 说不定等他们回来后, 侯府里多一个少姨娘也说不准, 怎想后来却发生这样的事情。   在侯府府前被打,孩子没了,桩桩件件,都算是丑事,现下又被“关”在一方天地里,除了可悲、可叹,还有什么。   说实话,关月心底多少也有点这样想着的,每回进屋给姜芜送药膳时,看见她或是只静坐在轩窗边,或是趴在桌案上睡熟,她望着姜芜孤寂的背影,有时总不忍上前打破。   今日,关月端着最后一碗药膳,推开门,又是在轩窗边那儿看见的姜芜,她端着药膳走近,小声唤了一声,“姜姑娘。”   姜芜敛了神色,侧过头来,望着关月说出了她自待在这里以来,主动说的第一句话,她轻声问:“关月,今日是什么时候了?”   关月端着药膳的手一紧,鼻尖禁不住地酸了一下,强忍答道:“七月十一了。”   姜芜眼睫颤了颤,转回头,仍是望着窗外的一簇横过来的树枝丫,从前她总觉时日过得慢,经这一回,没想原来竟已过了整整八日了。   关月不清楚姜芜和苏墨之间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情况,她只是按照她同为女子的理解来宽慰道:“姜姑娘,这几日许是公子有别的重要事情,才没在府上,等他一有空了,定是会赶回来陪你的。”   姜芜没答也没应,接过关月递过来的药膳,又是一口灌下,面上平平,叫人是真看不出她心中的想法。   关月收拾好后,正欲出去,忽地,屋子里的光线暗了大半。   两人皆是朝门口的方向看了去,来人是苏寻雁,只她一人,进来得无声无息的,故方才两人都未发现院子里来了个人。   苏寻雁怀里抱着一个东西,见姜芜和关月都诧异地盯着她,一时之间,她也有些尴尬,轻咳两声后,道:“我瞧着院子里没人,就自己进来了,怎么,不可以?”   再怎苏寻雁是侯府里养在老太太膝下的四小姐,姜芜和关月都还是先对她唤了一声四小姐。   不过关月微微皱了皱眉,小声道:“四小姐,三公子说过的,任何人都不得进来。”   苏寻雁下颌稍扬,没理也硬气,“怎么?他的话你就听,我的话你就不听?”   “没有,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关月猛地跪下垂头道。   苏寻雁也不是刻意找茬的人,撇了撇嘴后道:“算了,你起来了罢。我自己要来的,既然三哥哥真要查起来,也有我担着,放心,罚也罚不到你的头上来。”   关月在心中悄悄捏了把汗,现下只希望苏墨今日能别回来。   姜芜望着苏寻雁,眼露疑惑,问:“四小姐前来是?”   苏寻雁仍是下颌稍扬的姿态,她将怀里的东西尽数往姜芜面前的案上一堆,别扭地道:“我就是来看看的,前日我听说你发生了点事儿,就再怎还是想着来看看。”   姜芜脸色瞬地煞白,苏寻雁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许都已算是顾着了她的面子,才没将小产两字直接摆到明台上来。   明明这几日里她都告诉过自己无数回,不要再去想了,可如今再被提起,心口还是猛地一刺。   “我不需要,四小姐还是拿回去吧。”姜芜忍着自认为的层层羞耻答道,紧咬下唇,才能让自己不要落泪。   苏寻雁被老太太和楚氏疼惯了,性子直,说话也直,此番她特意偷摸着来给一个丫鬟来送礼她已觉得是自己做得最大的让步,更别想着还能说一出一些好听的话出来,她直接道:“你就当是我为三哥哥做的,他这几日又不知跑哪儿去了。我知你心中怨恨,才想着来看看你,给你送东西的。”   姜芜藏着袖中的手紧紧握着,甚至隐隐发起颤来,始终没去接苏寻雁给的东西。   “你这是何意?难不成是看不起了?”苏寻雁何时在哪儿曾受过没人答她话的气,一时之间,说起话来也不管不顾了,“伯母说了,可让三哥哥纳你为妾,多少人求还求不来,这是你自己不要的。”   “四小姐。”姜芜掐着掌心,言语稍重地唤了她一声。   苏寻雁一愣,以往姜芜在她的印象里,皆是柔柔弱弱的,包括上回她找她去问话时,也是一副低眉垂目的样子,怎想这回,竟敢同她置气了。   “你!我好心好意来给你送东西,想着你小产了,身子不好,特意躲着旁人来,你就是这么同我说话的?”苏寻雁蹙眉呵道。   “小产”二字从她口中而出时,姜芜的脸色又白了两分。   关月瞧着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尴尬,自作主地拿起东西塞到苏寻雁的怀中,柔声劝道:“四小姐,姜芜这边什么东西都有,公子都备好了,无需再有别的东西。”   苏寻雁连着点了好几个头,“行,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好心没好报!”   她话一落时,背后忽地传来苏墨沉下声的问话,“你来做什么?”   苏寻雁没想着会在这儿碰上苏墨,被他这么忽然冒出的声音一吓,差点将怀里的东西都抖了出去。   “我,我,我就是来看看。”苏寻雁心底虽慌,面上却不露半点,不过结结巴巴的声音却先行漏了气。   苏墨视线在她身上一扫,看见她怀中的抱着的东西时,顿时明了个大半,心中厌烦更甚,吐字道:“滚出去。”   苏寻雁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眸,指了指自己,又再指了指苏墨,“三哥哥,你,你叫我出去?”   “听不懂?”苏墨毫不掩饰地皱眉。   苏寻雁看了眼屋内的姜芜,眼眶瞬地红透,转身就跑了出去。   苏寻雁直至跑出了院子,才敢停下抹眼泪,忽地能明白过来在五月时翘娆被气走时的那番感受。   上回翘娆被气走后,还是她过去好声好气哄了好久才将人安抚下来,怎想着才两月多一点点,被气哭的人就转了一圈,成了她了。   这边院外的人心底百般委屈至极,那边屋内的人相对竟是无言。   关月知这回闯了祸,没好好地守在外边拦住人,又被苏墨碰巧撞见,只当是天要亡她,却不想苏墨似乎并没有想起她,只是叫着她一并出去。   关月正乐得如此,当即福了福身后,便悄声后退了出去。   一室安静,苏墨抿了抿唇后,开口道:“她年纪小,你不必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姜芜半垂着头,浅浅的“嗯”了声。   苏墨扳开她的掌心,在瞧见上面的几点月牙印后,低嗤了声,“不是挺能耐的吗?”   他话一落,蓦地之间,手心一松,他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好像以着他们俩现在的这种状态,这种话好像早已并不适合了。   ◎最新评论:   【堂妹抱的是啥,她想送啥】   【flower】   【男主苏墨嘿嘿】   【迟来的情深比草贱....】   【之后该怎么办呢】   【快逃吧】   【这男的有毛病!!不该长一张嘴】   【唉,这关系怎么缓和啊】   -完- 第40章   ◎为什么总想着逃呢◎   原本苏墨此番回府, 也就只是想着同上次一样仅在外看看,要他自己说,也说不清到底是不愿上前来看她, 还是不敢终究要多一点。   若非是他在外听见了苏寻雁的声音,加上他知他这个四妹妹从小性子骄纵,多是会来找麻烦的, 不然他今日可能还是不会上前来。   如今相隔了八日,除了相对无言, 竟真的再无其他。   苏墨不免多打量了姜芜两眼,瞧见那本就才巴掌大的脸似又小了一圈,伸手在上捏了下, 挑眉问:“没吃饭?”   “没有。”姜芜没躲也没避, 摇了摇头,神色始终温温淡淡的。   明明相比于前几日她醒来时同他犟嘴的那次, 今日要显得柔顺许多, 苏墨心中却是莫名的有些不舒服了。   眼角笑意如冰霜散透,就连那只握着姜芜脸侧的右手也僵了下来。   屋外盛风起,未关紧的轩窗那处吹进来几缕风, 将一旁书案上的宣纸吹得哗哗作响, 没几下,宣纸尽数被吹落掉在了地上。   姜芜蹲下身,一一将其捡起, 最后的那一张宣纸却落入了苏墨的手中。   苏墨看了眼上面写的东西,字迹不算好, 甚至还有点歪歪扭扭, 但以她那样的程度, 能写成这样, 确实得算实属不易了。   苏墨发现她手上还拿了一沓不算少的宣纸,眼前一时竟不自觉浮现了起姜芜这几日站在书案前半垂着眸认真练字的模样。她做任何的事情皆是这般,不管是什么,都是认认真真的,半点的马虎也不会。   心头如清风拂过平静湖面,苏墨站于书案前,取了镇尺压住宣纸一侧,对着姜芜说了两字,“过来。”   姜芜垂在身侧的双手用力捏住方才她捡起来的几张宣纸,纸边都被她捏起皱,良久,才磨磨蹭蹭地朝他走了去。   苏墨站于她身后,从后圈住她,一手握了她右手,一笔一划教她写字,还有识字。   低沉的声音从她脑后传来,姜芜身子僵硬,在强忍着不适写了两张纸后,终忍不下下去,“公子”两字方将唤出口,苏墨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先行松了她,不悦之色难以掩。   -   暮色渐渐沉下,姜芜见苏墨未有任何要走的意思,直接问出了口,“公子今晚不走么?”   苏墨心中没来由的烦躁本已至了极处,再被姜芜这么一问,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分,道:“这是我的院子,哪儿还有要走的道理?”   姜芜眼睫颤了颤,面色未改,也并未再多问。   甚至晚间,两人再同躺一榻时,气氛依旧微妙。   姜芜睡在外侧,久久不曾入眠。   半夜,周遭安静时,她忽地听到身旁传来奇怪声响。   她侧身过去,便望见苏墨额前沁了薄汗,眉头紧蹙着,哪怕只是在梦中,面上满是不安。   姜芜坐起身,静静地看了苏墨一会儿,见他像是被困在梦魇中了的模样,疑惑地唤了他几声。   苏墨没有半点要醒来的迹象,额前沁出的冷汗愈发的多,就连被中的双手也握成了拳。   “公子?”姜芜又唤了声,见他薄唇小幅度地张合着,但至于他到底说了什么,她是真的一点儿也听不清。   姜芜一边轻声唤时,一边又推了推他,苏墨依旧是毫无反应。姜芜微微俯了身,侧耳轻贴下去,却不想,这一俯身时,苏墨一下子猛然间睁开了眼,似还未从梦中景象反应过来,眸里有着几丝猩红。   姜芜因是一手撑在苏墨的身侧,身子在他上方,四目相对时,姜芜澈明的杏眸中难免添了一抹尴尬,正欲起身,整个人忽地被苏墨大力紧紧搂住,往下一压,如此一来,姜芜便直直地趴在了他身上,甚至还能感受到他急促起伏的胸膛。   “姜芜。”苏墨低声喃语,松了口气般地闭了眼,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她。   姜芜皱了皱眉,想起身,后腰处却又被苏墨手掌用力禁锢住了,根本起不来。   “公子,你是做噩梦了。”姜芜垂眸道。   苏墨重新睁了眼,似极不愿承认,只低低地“嗯”了声。   “我去点灯。”姜芜借着点灯之由,急速地起了身。   “不用。”苏墨摁了摁眉心,话语里细听时,都添了几分的倦意。   这几日不知为何,他总是梦见元和二年夏末冷宫的那场大火。   明明他从未见过,偏偏每回入梦了时,总见着有一个和楚氏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是如何绝望地举着火烛,垂眼点燃冷宫的一切可燃物。   她的脸上挂着泪,眼角却含着一丝笑意,在火舌终将整个屋子包围住时,才缓缓松了力,跌坐在地上,任自己被烈火吞噬住。   浓烟滚滚起,遮住一切眼前景,他想要再看,画面一转,眼前只剩一壁残垣,有一身穿明黄色衣袍的男子孤坐在一旁,垂在身侧的右手里仅握了一只凤钗。   这边的姜芜见苏墨已静了下来,自己便也拥着被子重新躺下,可半晌也未到,又被苏墨拥了去。   苏墨从后抱住她,薄唇印在她的后颈处,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意惹得姜芜一颤,继而却听他道:“我让关月给你的东西,用了没?”   姜芜强忍着没动,抬了抬眼皮问:“公子是指玉圭膏吗?”   倏地,后颈处的衣裳被他往下拉了拉,凉意灌来,紧接着,又是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带了丝的眷意的亲吻落下。   姜芜心跳漏掉一拍,为防他继续,忙地转过身,与他面对着面,嘴里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唇又被他含住。   “别动,我看看。”   良久,苏墨松了她,拇指替她碾去红唇上的一点亮泽,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腰侧,是要她转过身去。   姜芜手指紧抓着身侧的床被,半晌后,僵硬而又缓慢翻过身去。   身上的衣裳尽数被他一点点尽数退下,薄被只盖住她臀上一点,整个后背便被完完整整地露出,每当苏墨手指无意划过她的背脊,姜芜咬着下唇的贝齿总要再多一分的力。   屋外明月高悬,月华如水,原本光洁如滑的背脊之上,几道褐色疤痕点在其上,刺人眼,显得很是突兀。   窗外起了大风,呜咽两声,夜里轩窗未关,风过时,窗扇打在窗柩上,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凉风灌进来,姜芜忍不住瑟了瑟,苏墨的一只手掌倏地覆在最是骇人的一条疤上。   他覆住的地方发热发烫,其余的地方,却是冷如冰窖。   姜芜闭了闭眼,终开口轻声问道:“公子看完了吗?”   不知到底是冷的,还是怕的,声音都在发着细颤。   苏墨眼底晦暗,很快拉了被子,盖在她身上,在被下拥着她。   又是密密的吻落下,姜芜扣着床单的手指力气不减。   苏墨嗓音低沉,在她颈后开口问:“你为什么总想着逃呢?”   不明,晦暗,似叹息无力般地问自己,又似明知道她心底答案,可又妄想着她能说句好听的话出来,哪怕仍是骗他也罢,只要她再说,他就再信。   姜芜保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没有动,亦久久没答话。   良久,苏墨低嗤了声,指腹按在以往他最是偏爱的那颗朱砂痣上,“这回连装也懒得装了?”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了。”   苏墨没等来答案,翻了个身,终松开了姜芜。   姜芜手指还死死地攥住薄被,耳畔传来均匀呼吸声,她知晓苏墨没睡,轻声问:“公子,我,能出去吗?”   苏墨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借着夜色望着她的眼睛,“那你会再逃吗?”   ◎最新评论:   【flower】   【   【来了来了】   【皇帝那个故事也有一点想看】   -完- 第41章   ◎别哭了◎   姜芜垂了垂眼帘, 下一瞬,下颌却又被他重力捏住,偏生让她只能掩不住眼底所有情绪地与他直视着。   这八日说长不说, 说短也不短,在数个无人静谧的时辰时里,空无一人的幽闭环境却完全足以让她仅存的最后一点傲骨崩塌得什么也不剩。   每夜里, 她睡不着时,便会以头撞墙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她承认, 在乐晋时是她先负他,哪怕是后来到了店昌,她还想着要再要回乐晋, 无论怎样, 哥哥始终排在他的前头。   所以那日的事情,她不怪也不怨他, 况且她与他又还隔了九年前的那件事情, 她早就该还他的,这回就当做她将一切都还了他了罢。   她只是看不清,看不清他又是作何想法。   不管是三年前, 还是现在, 她始终都是看不清。   元和十九年冬季,她记得他在三十大雪夜里一步一步地从破庙里背她回平阳侯府。   可在那时,她也记得两日后的一个晚上, 那夜恰是她当值,她提着一盏半明半灭的灯笼守在檐下, 耳朵和鼻尖都被冻得通红, 她不敢动, 也不能动, 只垂眸听着灯火亮堂的屋内传来的阵阵欢声,是世子爷苏承年和四小姐苏寻雁她们那些小辈聚在一起谈笑。   他们几人出来时,手里又各自拿了好几只孔明灯,走到不远处点燃放着,没过一小会儿,浓沉的夜色里就如点缀上了些许繁星,点点灯火飘飘扬扬地吹向远方,像梦境,只可远看,不可近触。   她在原处站着,不忍也抬头望了去,以至于世子和苏寻雁她们回来时,她也没有瞧见,还最先是苏寻雁打趣道:“你个小丫鬟,不好好守夜,专来看孔明灯了?”   她连忙垂着头认错。   “寻雁。”站在苏寻雁身旁的世子苏承年低声轻呵了一句。   苏寻雁缩了缩脖子,不再答话,瞧着手里还剩了一只孔明灯,想了想后,大方地将它递给了姜芜,扬声道:“只剩最后这一个了,就赏你了吧,不过你别叫人发现就好,否则倒时该有人说闲话了。”   姜芜不能拒绝,只好道谢接过。   一行人渐渐走远,忽地,苏承年顿下脚步,转过身,对着她道:“都这般晚了,这会儿多半又要下雪,你还是早些回去吧,不用在这儿守着了。”   姜芜自来胆子小,想起在来时李管事对她说过的要她好好守着的话,摇了摇头后道:“奴婢还是守着吧,万一出了什么事儿……”   “能出什么事情?”苏承年笑道,“叫你回去就回去了,又何必守在这儿白白受罪,不冷?”   姜芜抿紧唇,因她是微微垂了头的模样,只能悄悄地去偷着打量他们。待到他们走远后,她才敢小心翼翼抱着地怀中的孔明灯往回走去,想着待会儿或是有机会,也去找个没人的地儿放。   路过苏墨的院子时,他竟还未睡,负手站在积了厚厚一层白雪的檐下,静眸看着夜空的那些孔明灯,他先她一步发现了她,叫着她过去。他的语气同面上一样,叫人察觉不出任何的喜怒。   姜芜还未走近,又听得他问:“你手里东西哪儿来的?”   她如实答:“四小姐赏的。”   却不想引得他一阵嘲讽似的玩笑,“你倒是什么东西都要。”   姜芜尴尬地捏着手里的东西,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就静静地站在那儿。   苏墨又想起了什么,问:“你今日不该当值?怎么回来得这般早?”   姜芜继续如实垂头答道:“世子让我回来的。”   不想,她此刻回的话却是不知哪儿真地将他惹怒了,当即冲着她道:“我许你回来了吗?你是听我的话,还是听别人的话?”   眼泪一滴又一滴地不争气落下,她不敢伸手抹,也不敢有丝毫的表示,只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他训话。   宛如还不出气,他又过来一把夺了她手中的东西,几下将其狠狠折断,摔在雪地里,对她重声道:“跪下。”   她知他性情古怪,也难以平歇,当真没有一句怨言地跪在了雪地里。   屋内亮起的灯火熄灭,打更的人又敲了几趟。   双膝早已被冻红麻木,她还是只能跪着,挨着被他折断的孔明灯。   那时她看着孔明灯被持续下着的大雪掩埋掉,心中想,要是她真是那盏孔明灯该多好。   而空中挂着的那些孔明灯因天下了雪,没一会儿也熄了火,相继如断了翅的鸟儿坠下。   这年四月初,五月初。她被老太太叫去,被罚跪在院外,他为何却要对她动怒。   是怜惜她吗?说出来许是他自己也不会信。   初时,她们躺在一起,夜里偶尔他会抱她。   有一次她身子不适,许是月事要来,肚子一阵又一阵地疼。   他察觉到她总是要动来动去,冷声呵她,再动,他就将她踹下去。   下一秒,他从后又拥住她,温热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什么也未说,就维持着那个姿势。   小腹处的不适好了些许,她又再调整了个姿势,后背又传来他的冷下声的声音,“若是蹭我身上,自己滚下去。”   覆在她小腹上的手掌始终没有拿开,直至半夜,她许得回后院了,他又才放了她。   隔日,龚远又替他来送给她一个专治宫寒的药包。   以往的每一回,她皆是看不清,曾每次自己认为的情动,过后却是无尽失望,或是两者相反,反反复复。   而这回,是她先不要了,再也不想要了,全当两人已两清,他又何必做出这些来。   他不开心,她也不愿。   -   苏墨撞见姜芜的眸中渐渐渗出了水意,捏着她下颌的手一顿,皱眉问:“你哭什么?”   姜芜摇了摇头,咬着什么下唇什么都未说。   可她的这副模样,落入了苏墨的眼中,却是平添了几分的恼意。   苏墨从她身上下来,温柔地亲吻着她的眉眼,头一次用着添杂了半点哄意的语气道:“别哭了。”   姜芜还是闭着红肿的眼摇了摇头,揪着薄被的双手不放,她们之间一直都是不对等,倒不如彻底斩断了好。   若说苏墨有时哄人确实是想要哄人,可却不代表着他是要将哄人进行到底,他向来脾气不好,谁都知道。   眼下更是如在炉中加了把干柴,烈火越烧越大。   苏墨唇角平下,因难得地还记着姜芜身子不好,不想同她和以前一样那般吵,可下一瞬,却是带着怒意地径直出了屋。   直至房门“砰”的一声被凉风吹得重重关上,姜芜望着他方才躺过的床侧无力地笑了笑。   他不会因为她改变半点,她也更不能想着在经历了这些后让他可否改变些许。   -   接下来的几日,姜芜还是不出不得这院子,唯一比以前稍好些的,就是终不再只是屋子里,能在这边的小院里走走。   多是苏墨默声允的,她才能走到院子里,但她没有去问关月,关月也没有多嘴。   她和关月两人在这一方小院子里,从最始的无话,到现在,偶时能说上一两句。   姜芜再遇见苏墨,是在四日后的一个晚上。   她方一将烛火熄灭,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突然的声音,惊得姜芜手心一颤,下意识地竟以为院子里遭了贼。   她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是苏墨一身酒气地靠着木门坐在地上,见着她朝着他这处望了来,也只懒懒地掀了掀眼皮,活脱脱的一个酒后耍酒疯不记事的人。   姜芜走至门口旁,朝外望了望,既没有瞧见龚远,也没有瞧见关月,无法,她只能自己来扶着他。   苏墨大喇喇地朝着她伸出手,确实是要她扶的意思。   姜芜微蹲了身子,将他的胳膊挽到肩上,半扶半背地弄到榻上躺着。   姜芜刚要起身,却又被他搂住,他似终于认出了她是谁,哪怕醉成了这样,还是能想起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贴着她的唇,一字一句地重复那日曾说过的话,“你想同我两清,不可能的。我没答应,你就得永远地陪着我。”   姜芜想着是他醉了,没应他的话,倒了一杯凉茶递到他的嘴边。   苏墨抿着唇皱眉,眼眸里都是醉后的散意,坚决不喝的模样。   姜芜心下暗暗叹了口气,柔声开口劝道:“公子,喝了就不会难受了。”   她话一落,苏墨不知是故意的,还是醉后酒劲儿上了头,手一挡,将杯子彻底推开。   姜芜手一疼,没拿稳,茶盏直直掉落在地,“砰”的一声,碎成了一堆的瓷片。   苏墨听见声响,顿时如凉水灌顶,清醒了大半,“我……”   姜芜眼眸湿润,心上堤坝彻底崩塌,打断他的话:“公子非要这样是吗?”   ◎最新评论:   【flower】   【太好看了太好看了吧】   【虐男主虐男主!!】   【哎,想要转变】   【这脾气】   【早上好】   【大大晚安鸭】   -完- 第42章   ◎是他的东西,就得是他的◎   “每次公子都是这样, 对我挥之则来弃之则去。你厌我,我都认,就像是你以前说过的, 你没有好过,我也不能好过,全当还你。那现在呢?现在又算什么?关我一辈子, 公子舍不得放手,是何种舍不得?是爱吗?是恨吗?还是就仅是你固有的执念?其实认真算起来, 什么也不是吧。”   这些问题她曾想过无数回无数遍,想不通,反倒越想越是心里只剩一片荒芜, 偶尔风过, 也只是吹起些许黄沙。   姜芜又再扯下了颈上他曾为她系上的那枚暖玉,她知道这是前段时间她昏迷时, 他为她系着上, 可是现在,也没有再戴的必要了,她伸出握着玉的手心, 最后一次对他道:“公子, 若真有那么一日,就真的再没了任何的可能了。”   苏墨望着她的脸,牙关绷紧, 久久没有动,更是没有接过玉, 任时间在两人之间流逝, 良久, 才如用尽了全力地张了张口, “你是同我认真的?”   姜芜眼角含泪带笑地回道:“不然呢?”   同他做过无数次的那场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苏墨似极不愿忆起,蹭地皱眉起身,“已经很晚了,你先休息。”   话一说完,便再一次地朝着外走去,夜色中的决绝背影一时竟带了丝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落寞感。   姜芜坐在桌边圆凳上,红线低低绕在她的指尖,轩窗处的夜风一吹,薄衫贴在身上,将本就消瘦的背脊衬得愈发的单薄。   -   这几日苏墨皆是住在垣水那边的砚苑里,今夜从姜芜那出来后,也是连夜赶回了砚苑。   龚远驾着马车,在苏墨从平阳侯府出来后,他就瞧出了他的心情不好,怕又是与姜芜发生了争执。   有时候龚远细想时,他也觉得说来奇怪,他在苏墨身边跟了差不多快七年,也认识了姜芜七年。   在他的印象里,公子永远是高高在上,谁都瞧不上,谁也看不顺,面上虽是时常笑着的懒倦模样,可若是遇见了着实厌的人,连装也懒得装,不屑之色全露,丝毫不会考虑他这样做的后果又是如何。   姜芜则是微微垂着头默默做事,永远都是那副温温淡淡的模样,难得地笑时,也只浅浅地弯一下眉眼,所有的情绪她都能将其很好地隐藏起来,皆叫人看不出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更别谈动怒,整整七年来,他从未见过她生气或是与谁置过气。   他最开始跟在苏墨身边时,见到他们俩的相处模式,总忍不住皱眉,心想着公子怎会这般欺负一个小姑娘,姜芜又怎还全都受着。偶尔他见着姜芜红着鼻子从公子院中跑出来时,也不知到底该不该上前去多少劝个两句。   后来公子碰了姜芜的身子,他又想,公子应该还是喜欢姜芜的吧。   而现在,说不定不止他,公子应也是完全没有想到两人竟有一日会真的走到了此步。   马车车轮子碾过宽阔的青石板路,发出噜噜噜的声音,在沉寂的夜色里,尤为刺耳。   半个时辰左右,马车终停在一座安静无灯的别院前。   苏墨下了马车,头也不地走了进去。   龚远牵着马儿,将其赶到马棚处。   从一始苏墨买下这小座别院时,他以为公子是要将姜姑娘接到这儿来,却不想仍是选择让姜芜住在平阳侯的溪院里。   夜里,月没参横。   砚苑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丫鬟或者一个婆子,整个院里,就只苏墨和还在喂马儿的龚远。   苏墨躺在榻上,辗转反侧,胸口处一直积着一股闷气,迟迟不散,愈发压得他喘不过气,脚一使力,往床柩上踹了去。   虽人是清醒了,但那酒劲儿还在,太阳穴处突突地跳,因嘴里口渴得实在难受,他又坐了起来,走至圆桌旁,拎起搁在上面的茶壶想要倒杯水。   别说一杯水,壶嘴里连半滴的水也倒不出来。   苏墨又才想起这个砚苑里连人都没有,哪儿还会来的烧好的茶水。   半晌也未到,苏墨气极手一挥,桌上的东西尽数噼里啪啦地被他挥到了地上,能碎的全碎了,不能碎的,也歪倒一地,堆在他的脚边。   苏墨按着胸口处直直喘气,心中明明该是越来越气,偏生却又只是剩下愈发的无力。   就像他应是像最初时的恨她才对,偏生竟又是妄想要得更多。   元和十二年,在乐晋,他是真动过杀心。没有人能挡住他的去路,也不能挡,更不能对不起他。就连在苍山上绑了他的那群劫匪们,后来他也是亲眼见着他们被押上了问刑台才作罢,别更提将他忘了弃了的姜芜,他于昏暗冷寂山洞中等她足足有两日,她又凭什么能轻易说让他放过,他就真的放过她。   他将她带到平阳侯府里,一始完全可以冷眼看着她做活,不时又还会再去加上两笔。可有一日,李管事给他讲了她每夜里躲起来小声啜泣的事情,不知为何,那晚里,他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后院,也听到了她已是很压低了的哭声,还有几声不明显的哥哥两字。   他着实唾弃,偏生却又连着好几日偷偷去后院看过她,还是同样的哭声,雷雨夜里,她还会蜷缩着身子,因是怕得要命。他想,还是将人弄到他自己院子里来算了,他亲自盯着,总不会出事。   一时的心软让她来了他身边跟着伺候,他日日看着那张脸,难歇的怒气竟又是蹿了出来,他见不得她好,罚她许多事情,比如做不完事情不许回后院,她皆是垂着头默默受着,因身板小,刚开始总不利索,他便准能又找到罚她的借口。   慢慢的,许是做惯了粗活,她利索了起来,每件事情做得及其认真,叫人查不出分毫的错。他不满意了,却在她身上找不出任何的借口。   有一年,楚氏叫他过去,训了他几句话,无非是要他收敛性子,温润一些,他想,要不是那年她将他撇下,他破了足,何至于如此。他黑着脸气冲冲地从楚氏院子里回来,路过井边,恰瞧见姜芜在洗衣裳,面上淡淡的、不怒不喜。   为什么只有他一人过不得不好,越想心中怒气越实在难歇,直至踹翻了她面前的木盆后,他才得到了一丝报复性的快感。以此往后,他经常这样,若是挑不出她身上的错,他什么也管不得,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他不能只一人不好受,哪怕这罪恶性的快感是加在她身上的又何妨。   直至有一次,他还是不讲理般地踹翻了她面前的木盆,她没站稳,一下子摔倒在了洒了一地的水中,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过她依旧什么话都未说,连看他一眼也不敢看,就只无措地站在原地,一边默默流着泪,一边用力拧着身上衣裙的水渍。   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心中不清不楚地宛如针扎般一刺,他逃也似地跑远,一整日,眼前总是出现她那红着眼眶胆小无措的模样,像极了幼时他曾养过的一只白兔,没有挨过冬季,死在了他的怀里。   夜里睡不着,他跑去问了李管事,问她这几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李管事要管的事情有很多,又哪儿会知道她。无法,他只得再次偷偷地去看她,知晓白日里被他弄湿的衣裳原来是她最后一件暂时可穿的。   心中不知怎的,又不是什么滋味,第二日,他寻着别的借口,赔了她两件衣裳。可他从来也没有见她穿过一次,一件也没有,他的一番好心,全被她当成驴肝肺地扔了。   过了三五年了,乐晋的事情理应早就淡了的,他还是气她,还是恨她,要他自己说也说不出来,就像是没有缘由的般。但在冬季,他却又会让李管事赏她一两瓶治冻疮的药,不忍见她再一身伤痕。   元和十九年,冬至那日。他听龚远他们那些下人们提起,说是林翘娆掉进了后院的湖水中,他不以为意,他本就看不惯林翘娆,娇娇做作,着实惹人厌烦。可在下一瞬听说姜芜也跟着掉了下去时,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腿却先一步地朝着那儿跑了过去。   路上全是愤愤地想着她做什么不好,非得去湖边,是上赶着找死吗,就那结了冰的湖水,淹不死她,也得冻死她。明明依着他恨她的缘由,他应是比谁都要希望她倒不如淹死了在那儿的,可跑到那里,见着众下人只是叽叽喳喳地围在湖边,一点实际性的动作都无,气归气,他倒是想也不想地就跳了下去。   在将要抓着她的手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林翘娆此番的落水,若是生了病或是出了别的什么事情,老太太爱孙心切,定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惩治旁的丫鬟们,怪她们没有看好林翘娆。心一横,他只能转头先往林翘娆的地方游去。   两人救上了后,老太太果然早就赶到了这处来,杵着拐杖问是谁在这湖边守着的,李管事颤颤上前,瞥了眼她,颔首欲答话,他先一脚踹向了她,叫她认错。李管事墙头草人精,见风使舵,若是真要他寻到了机会先开口,她连根本活路都没有。   他踹了她后,她和以前一样,根本还是连半句的怨言都没有。她没有怨言,理应他该轻松的,连着好几日,他竟是夜夜做梦,梦见她给他说她受够了,忍够了,再也不想了,对着他一笑后,便投了湖,投了那日她掉下去的湖。醒来后背一片冷汗,他连鞋子也来不得穿,赤着脚跑了后院,远远瞧见了她的背影后,他才松了口气。   没过几日,便是大年三十。那日下午,他寻不得她,哪儿都寻不到,焦急地将侯府翻找了整整一遍,还是寻不得她,他又跑到湖边,心慌地一边又一边地唤她的名字,以为前几日他做的梦境会真的实现。好在后来守门的两个小厮跑来告诉他,她是跟着后厨里的林大娘出了府。他又才跑到后厨去寻林大娘,哪知林大娘正好好地在切着菜,根本就将她忘了。   他不信她真的找不到回来的路,若是真的找不到,问人也应该问回来的,除非就只有她自己不想回来、   她不会回来了,她跑了,她逃了。   在他满大街地寻找时,这个想法一遍又一遍地循环在他的脑海里,两手握成拳,越握越紧。当时他想,若是真的当他寻到她了,定要将她的腿打断才好,让她哪儿也去不得,就一直在他身边才好。   后来他寻到了,脖子也掐了,力气却终究使不得,甚至还将人给背了回来。到头来,她是什么事儿也没有,只有他自己,因在雪地里走了一夜,右脚的伤疼了整整两日。早知道他不去寻她算了,任她自生自灭,饿死在街头算了。可他又知道,不管怎样,他还是会去将她寻回来。   内心地有一个从来也不曾有过的想法地从心底处冒了出来,吓了他一跳,令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他应该是恨她的才对,怎么会有了别的情绪了呢。   他一定还是恨她的,他应该恨她的,他又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对,他去寻她,不关乎别的什么,哪怕她死在了外头,他去寻她也是应该的。   只因他恨她,死也得先经了他的许才对。   正月初五,天又下了大雪,他的右脚又开始疼了,他立在檐下,垂眸看着雪景,远处那片亮着灯的孔明灯着实惹他厌。   他生来不讨喜,谁都不喜,他容不进去,也不屑容。府里人人都说他不如苏承年,现下看着他们那群人放的明灯,他也只希望它们全掉了才好。   忽地,他看见姜芜,想叫人过来和他一起看雪,虽她人笨了些,嘴也不讨喜,但总比那些灯好看。人过来是过来了,怀里却抱着一盏和天上飘的那些一模一样的孔明灯,问她是哪儿来的,说是四小姐送的,人又是怎么回来的,世子让的。   字字往他心口上扎去,敢情他养了她这么久,什么都养不熟,胳膊竟往着外拐,那一刻,他又是生出了恨意。   是他的东西,就得是他的,一点,一分,半毫,皆不能受了别人给的惠。   他要她生生记着,她只有他一人就够了,也只得受着他一人。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要她皆是给他受着了。   她生,是他给的,她安,也是他给的,凭什么要去受了别人的惠。   既然她白眼狼,记不得他,那他偏要她记着。   他只有她了,她也只能只有他。   作者有话说:   终于顶多还有两章左右,就可以换地图啦,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情节,挫挫男主身上的怪脾气~   ◎最新评论:   【flower】   【今天考试,昨天连夜追】   【太好看了太好看了吧】   【看了他的心理剖析,觉得他更有病了】   【大大加油哦,虐狗子】   【   【大大加油!!!】   【赶快!】   -完- 第43章   ◎愿他平安顺意,今生再无亏欠◎   第二日正午时分左右, 平阳侯那边来了两个小厮,一路小跑着过来,脸上满是焦急的模样, 远远碰见龚远,当即挥着手喊道:“龚远,快叫你家公子回去一趟吧!”   龚远以为是姜芜那边又出了事, 皱眉问:“可是溪院发生了什么?”   时值盛夏,太阳毒辣, 那两名身穿灰布衣裳的小厮额上全是一层汗,脖子也被晒红了一圈,根本来不及休息或是别的什么, 弯腰两手捶着小腿喘气道:“不是, 是四小姐那边出了事儿,你快叫三公子回去一趟吧。”   龚远回头往苑内的方向看了眼, 昨夜屋内传来的动静他在外是听得一清二楚, 眼下却没任何的动静,应该公子还未醒。   “不是还有侯爷和夫人他们在吗?”龚远问。   小厮连忙解释道:“侯爷和夫人还有世子爷他们一早就去了皇宫里去了。是赵夫人又来寻四小姐了,你们再不快点, 四小姐人就要没了。”   龚远如此一听, 联想起往年四小姐寻死觅活的模样,半刻也不敢耽搁,立马去唤了苏墨。   苏墨在天将明的时候才入了睡, 眼下确实还未睡,听见屋外的声音时, 率先做的, 还是烦躁地往床脚那儿踹了下。   那两名小厮虽是心中焦躁, 奈何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他们的三公子此时心情正不好, 谁敢在他面前多说两句。   是以在马车上,苏墨问他们话时,他们结结巴巴好半天,才将今早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个大概。   “赵夫人今早自夫人她们走后,就在府前站着,许是知晓哪怕我们进去通报了四小姐一声,四小姐也不会出来见她一面,反倒不如一直在门口候着。碰巧了,偏生四小姐听说今日承恩寺那儿像是有什么事儿,很热闹,想要去看一看。这不,然后两人就碰上了。”   苏墨抿了抿唇,靠着身后的车壁闭眼小憩,不用他们说完,他也能知道苏寻雁多又是闹着要寻死了,她自来骄纵惯了,总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去哄一哄她才好。   没多过久,龚远驾着马车就到了平阳侯府。   昨深夜离开,今正午回来,龚远想着时,不免都觉得他在这儿,怎么也跟着被闹腾了。   想归想,龚远面上还是他惯有的古板,等到苏墨下了马车后,就跟着他往苏寻雁的苑内走了去。   苏墨还未走近,就听到了一众的丫鬟婆子哭着喊着求着苏寻雁,比外边的街市都要闹腾。   苏墨越往里走,眉头越是拧起,院子里能倒的东西皆是倒了,不知道的,怕还是以为这苑内是遭了贼。   两颊上挂着泪珠,哭得是梨花带雨的苏寻雁一听见了身后的丫鬟对着外边唤了一声“三公子”,她也跟着回了头,小嘴一瘪,委屈到了极处。   嘴里的那声“三哥哥”还未唤出口,苏寻雁想到前几日在溪院内发生的事情,当即又扭了头回去,活脱脱地耍小脾性,“你不是叫我滚的吗?怎么现在又有心情过来了?我可没让人叫你过来。”   苏墨指着她脚下的碎花瓶,还有站在她身后许是从她手里好不容易才抢了剪刀出来的丫鬟们,呵道:“你就是这样寻死的?”   苏寻雁一时琢磨不出他这话里的意思,两眼瞪大,甚还“啊?”了声。   苏墨拿过一旁被嬷嬷收起来的剪子,甩在她面前的那方圆桌上,“还想着用剪子是吧?现在没人拦着你,你可以继续。”   苏寻雁被他这般无厘头地一吼,眼泪就跟个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根本就止不住,喉间的抽噎声也更是急促。   “不继续是吧?是终于知道剪子还是不能轻易地取了你的命了?那用刀?一刀下去,轻轻松松,就往你自己脖子那儿砍。”苏墨半坐半靠着圆桌,面上甚是严肃,下颌朝着她的方向微扬了下,“砍啊,易颖,去帮你家四小姐拿把刀来。”   易颖是苏寻雁的贴身丫鬟,她听见苏墨这样一说,当即两腿就差点软了下去,她们这些四小姐院内的人皆是哄着四小姐,生怕她有个什么意外,三公子倒好,半点不劝不说,还叫她去拿刀,给她一百个胆儿也不敢啊。   易颖欲哭无泪地唤道:“三公子。”   苏墨手指曲起,在桌上叩了两下,问苏寻雁:“她不敢去,你自己去?”   苏寻雁心底拔凉得不能再拔凉,一抹眼泪,哭着道:“三哥哥,你人怎么这样,哪儿有你这样做哥哥的。”   苏墨嗤了声,根本没有任何的怜她这类之说,冷言道:“你不是自己想要死的吗?我这不是帮你?”   “我,我。”苏寻雁说不出话来,再一想到门口的赵氏,刚停了半会儿的眼泪又涌了不少出来,她不愿再提起赵氏,只能冲着苏墨发泄心中不满,“你就是故意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人,也不会哄人,有必要这么凶吗?一点儿都没有二哥哥好。”   前半句苏墨听了时,顶多也只觉好笑,可这后半句落了他的耳,他是半字也忍不得,“那你怎么不去找你的二哥哥?”   苏寻雁瞧见苏墨真动了怒,心下一慌,倒是将自己的事儿抛到了九霄外,小手去攥他的袖口,解释道:“三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只是这么随口一说。”   苏墨瞥了她的手背,极其敷衍地“嗯”了声。   苏寻雁估摸不出苏墨到底是真消了气,还是故意做给她看,又欲说些好听的话出来,话到喉咙边,她又枉地想起,明明她才是那个该被哄人的才对,怎么反倒还来哄别人了。   苏寻雁柳眉微蹙,“三哥哥,你一点儿都不会哄人,也真的就只有姜芜能受得了你了。”   “姜芜”二字一从她口中说出来,又是激起了浪,偏生苏寻雁未觉,继续道:“你不能这般不讲理的,对谁都凶,终有一日会落得孤身一人。”   苏墨的脸是越来越黑,直接叫易颖去将老夫人给苏寻雁请来。   -   苏寻雁这边院子里闹的事情声音闹得有些大,连姜芜那边都隐隐听到了些。   关月正从外赶了回来,自清楚一个时辰前侯府门口前发生了什么,她见姜芜似不解,主动开口讲道:“是赵夫人又来看四小姐了。四小姐本就介意当年她改嫁的事情,两人不见了还好,一见了,总要闹一番。”   “赵夫人已经走了?”姜芜问。   姜芜在平阳侯里待了近九年,隐隐记得赵氏好像是元和十五年离开的,当年赵氏本想将苏寻雁一并带走,奈何老夫人那边不同意,她就只得每年回来小瞧一下苏寻雁,但这么些年来,没有一回,母女两人是可以安静坐下来的。   关月道:“早走了,毕竟是在咱们侯府,许是她也不好意多待吧。不过方才我出去的时候,听外面的人说,好像四小姐那边的小厮,出去寻三公子了,想要他回来劝一劝,这会儿怕应该是到了吧。”   关月一边说着时,一边悄悄地偷打量着姜芜,企图能否在她脸上发现点波动,竟不想,姜芜也只是淡淡地“嗯”了声。   外边的声音渐渐淡下,姜芜想,应是苏墨将四小姐劝下了吧。   院子外头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她转过身想要回去,却是听得身后的关月话语里似带了悦气地唤了一声“三公子”。   姜芜立在原地,好半会儿,才转回了身,对着方走进来的苏墨也唤了一声公子。   苏墨抿了抿唇,“嗯”了声。   关月左右瞧着两人都不接话,愣了半晌,想着干脆她来说,便柔声问道:“公子要坐会儿吗?奴婢去沏壶茶。”   “不了。”苏墨道,继而对姜芜说:“你不是想要出去吗?我带你出去。”   不是在询问她,就是只告诉她这么一件事情。姜芜垂眸应了声,放了手里绣了大半的素帕。   -   坐上了马车后,苏墨也未曾说过终究要哪里,姜芜撩开帘子,看了眼有些陌生的街道,想了想后,问:“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苏墨掀了掀眼皮,也不答,只是反问道:“你想去哪儿?”   姜芜愣然地摇头,她对京城不熟悉,总的就没有出来过几次,哪能知道要去哪儿。   马车内的气压像是瞬地压下了不少了般,姜芜松了帘子,垂下手,规矩地放在腿上。   最后还是关月提了句,“我听说今日承恩寺那里像是有什么,很热闹的样子,不若我们可以去那儿看看。”   苏墨没应,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直至姜芜附和了一句就去那儿后,苏墨才对外的龚远说了句转头去承恩寺。   承恩寺在城西,差不多行了一个时辰后才到。   众人下了马车,因寺较大,还得走一程的路,姜芜同关月走在前头,走了几步后,发现苏墨未跟上,姜芜回头问:“公子不去吗?”   “我不信这些,你们去就好。”苏墨负手站在原地,确实,他对于这些从来都是不屑的,又何能到了信的地步。至于能来了这儿,也全是因姜芜应的那一声。   话落时,他又望向姜芜,眼底情绪复杂,显然还像是有话未说的模样,偏生却又未开口,或是又不知还能如何开口。   姜芜撞见他的眸,明明只一眼,她知道他的意思,但还是假装未看清、未看懂,和关月转了身,一步一步踏上了庙前的台阶。   今日来承恩寺礼佛的人多,空气中全是香火气息,寺庙后院深处又是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深厚钟声。   关月拉着姜芜去了殿前,想着既然来了都来,也是定是要向佛祖许个愿的。   “姜姑娘,咱们京城里的这个承恩寺可灵了呢。”关月对着姜芜眨眼道,全然没了平日里她在侯府里的安静模样。   姜芜浅浅笑了笑,“你可是有什么想要求的?”   “想求的可多了,想要发财,想要找如意夫婿,想要平平安安,多着是了呢。”关月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蒲团的情况,等到前面的人一走,立马叫了姜芜过去。   姜芜跪于蒲团上,双手合十,一时不知可求什么,抬头往佛像的方向看了眼。   恍然间,她想起了元和十二年,她曾对着昏迷时的苏墨说过的话。   那时,她想的是今后定要去为苏墨求个佛,不求他大富大贵,平步青云,只求他平平安安,忘了乐晋,也忘了她。   九年了,她竟一次也未为他求过什么。   如今恰得机会,许是要她来兑现了当初应过的话吧。   姜芜垂了垂眸,半晌,虔诚闭眼默声许道:“佛祖在上,民女所求不多。唯愿佛祖佑他平安顺意,今生我与他再无亏欠。”   ◎最新评论:   【flower】   【男主听到又要发疯了】   【男主是要故意放女主走了吧】   -完- 第44章   ◎随意丢在一旁◎   寺外, 苏墨候在楼门旁。   今日他本不会回平阳侯府,更不会去溪院寻姜芜,全是因苏寻雁那里出了事。   甚至在后面老夫人听闻消息, 赶到苏寻雁那里后,他本又可以直接走而了之,脚步方将跨出侯府门槛, 倏地,苏寻雁在心急时说过的话, 一遍又一遍地响起在他脑里,响得他实在心烦,最后便才干脆折了脚步去了溪院。   说他对姜芜之前曾对他说过的话, 仍是无动于衷吗, 可在见着满院一片安静,只她的一个背影, 他却忽地是心中一刺, 竟分外怕将有一日他真的再也寻不得她。   前些日子她同他说想要出去,他没有许,无非就是怕她会想着离开, 今日再一见, 又更是怕了她会同他生母一样。   苏墨想到此处时,明明知晓她待会儿一定会回来,可望向寺庙内的眼神终究还是黯了黯。   龚远不清楚苏墨心中到底是何想, 他估摸着姜芜和关月已进去了很久,上前试探性问道:“公子, 不然我进去看一看?”   “不用。”苏墨道, 收回目光之际, 看见偏门那儿有一棵似挂了些许细红绸带的老树, 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老树枝丫繁茂,却无多少绿叶,仅树梢上挂着的众多祈福带还有祈愿木牌。风一吹时,红带飘扬,也算是一番别样的盛景,系着的木牌撞在一起,更是发出悦耳的阵阵脆声。   坐在树下的老和尚一脸温和慈祥,面前的长宽桌案上整整齐齐地搁了数百个红绸与木牌,不过最为显眼的,还是得当属摆放在最前的求缘解签的签筒。   老和尚看见走来的苏墨,笑着问:“公子可是要求签?”   “不了。”苏墨淡淡回绝,他向来不喜将来说不清的东西现在便轻易被人定下结论,不论是好是坏,他皆是不喜。   他自己能用尽一切办法掌握的东西,又何须听信别人的。   可在姜芜走时,说不信这些的人是他,现下从老和尚那儿要了一块木牌的人还是他。   因木牌上需得写下名字和心中所愿,老和尚又笑问苏墨,问他心中所愿。   来此挂木牌的,木牌上的心愿她们大多是想的由老和尚代笔,好图个好彩头。   苏墨却不答,自己提笔,寥寥几笔便在木牌上写下了姜芜和他的名字。   但墨迹风干,他还是提着笔的姿势,平静目光落在木牌上,久久不曾改变过,似又觉他们远不该如此。时间好像在他这儿静止,头顶凉风拂过,树梢上的细带红绸飘起一角,恰巧掠过他的肩侧。   老和尚也不出声催促,仍是一脸慈祥的模样,额上条条深纹尽显淡然岁月。   苏墨顿了会儿,又是一阵风过,良久,他才重新在木牌的背面上另写下了几个字。   姜芜和关月从寺内出来,只看见了来时的马车还停在原来的地方,未发现苏墨和龚远他们。   关月不解问:“公子他们去哪儿了?是进去寻我们,和我们走差了吗?”   姜芜也正疑惑,环顾一圈后四处看了看,才在偏门那儿看到了苏墨的身影,不过却看不清他在那儿做什么。   她正欲过去,苏墨侧目时,倒是先看到了她,几步走了过来。   “你们在那儿做什么?”姜芜随口淡问道。   苏墨道:“没什么。”   姜芜不疑有他,也没有再多问。   -   几人回了平阳侯府后,苏墨这回没有任何要走的打算,几日都宿在溪院里,难得地再没有同姜芜发生过什么争执,甚至还许了她可以出院子。   但姜芜以现在这样,又还能去哪儿。   只有秋芮寻到机会,在苏墨白日里出府后,来找过姜芜。   秋芮是趁着老夫人午憩的时候,偷偷溜进溪院里的,她见着了姜芜的第一眼,就带了些许哭腔地说道:“姜芜,我总算见着你了,你不知道之前你可把我给吓死了,前几日我想要来见你,可都进不来,有人拦着我总不让我进,好说歹说都不行。”   秋芮一边说着的时候,一边故意当着姜芜的面看了几眼关月。归根到底,她和关月算是同样的丫鬟,并无任何的谁比谁高了一阶或者别的什么,眼下她更是不会有什么顾忌之说。   关月赔笑道:“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只是奉命行事,三公子的话,我不能不听的吧。”   关月不说后面的这句话还好,一说了,秋芮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连枝的事情,苏墨那时可真是下了死令的,她们这些做下人的都听到李管事那儿传来的声音,若非后头有夫人发现,饶了连枝,连枝可就要真的被人给打死了。   “其实有时候,公子他,确实是有些让人害怕的。”秋芮想到几月前自己的那二十板子,不禁缩了缩脖子,屁股更是莫名跟着疼了下。   姜芜眼睫颤了颤,秋芮说的这番话她又怎能不知道。   他始终都是这样,从来都不会去考虑别人的感受,别说感受了,就连性命在他眼里甚至都是不会值得一提的事情,别人在他眼里只是如一蝼蚁,他要它生,它才能生。   秋芮没有在溪院里多待,只与姜芜浅谈了一小会儿便离开了,毕竟她在老夫人那里还在做事,不可久留,加上又怕苏墨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她现在可都是到了看见苏墨就害怕的程度。   秋芮一走,关月也退了下去,整个溪院又同往日一般静了下来。   姜芜拾起前几日绣了一半的绣帕,坐在轩窗前安安静静地认真绣着。   以至于后面苏墨回来,她也未发现。   苏墨看了她一会儿,从她身后出声道:“这么晚了,就别绣了。”   姜芜一惊,手心偏了偏,针尖扎进指腹里,鲜血缕缕渗出,指腹上宛如冒出一滴殷红血珠,绣了三日只差最后一步收针便可修好的素帕无意擦过,粘上点点血迹。   苏墨从她手里夺过帕子,随意丢在一旁,“以后别绣这些了。”   姜芜握着指头的手一僵,一时竟连回话也忘了回。   可下一瞬,被细针扎过的手指却被他握了去,像是心疼地含在嘴里。   姜芜垂下眸,他的温热舌尖吮过时,其实她的指尖比方才都还要疼,一点儿都没有好受了般。   屋内灯火如豆,暗黄光影摇摇曳曳。   苏墨松了口,转而抱住她的腰,下颌枕在她的肩窝处,嗓音也变得沙哑了些,“可以吗?”   他好像格外钟爱那个姿势,经常那般,一偏头时,就能吻住她的颈侧。   “我……”姜芜揪着衣角,好像不管她说什么,如何说,都不能拒绝。   苏墨拍了拍她的腰侧,嗓音更哑了,不过嘴里却说着“没事”。   姜芜终松了半口气,整夜里任着他继续抱着她,只是不敢再动,怕他又会提起这件事。   倒是后来苏墨像是知晓她虽闭着眼,可到底没睡,苏墨捏了下她腰间的软肉,道:“别想了,睡觉。”   姜芜“嗯”了声,继而听他道:“这几日你哪儿也不要出去,就在溪院里待着。”   姜芜本除了上回同他一起去过承恩寺外,就再未出过院子,眼下苏墨说的话,于她而言,并无所谓,更未多想。   直至又过了几日后,姜芜才从关月的口中听说,原来是太子前几日被废,眼下三皇子和四皇子暗中想要夺权,朝中一时有些乌泱。   姜芜听关月严肃般地作势提起时,也只浅浅弯了下眉眼,朝中怎么样,她们这些女子又怎能决定,不过顶多闲谈两句罢了。   但忽地有一日,苏墨进屋后,开口地第一句话,便是叫她简单收拾收件,两日后,同他一起南下。   姜芜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要走了?”   苏墨轻笑,没有半点的严肃之意,“不能去转转?”   姜芜问:“还回来吗?”   “若是我说不回来了,你就不走了吗?”苏墨盯着她反问道。   姜芜摇了摇头,如今这般,她在平阳侯府里是待不下去的,只希望若是他真的不会再回来了,最后能许她离开,去哪儿都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更新时间终于正常了点了,这章给宝们发一波红包吧,祝圣诞快乐鸭~   ◎最新评论:   【苏墨是皇帝的儿子??】   【flower】   【】   【   【大大圣诞快乐哇】   【快乐快乐~】   【会离开吗】   【大大圣诞快乐呦】   【   【来啦来啦】   【大大冲冲冲 你是最棒的】   【太期待后面的剧情了!!!!!!!!!!】   【苏墨把人打成那样,就这么算了】   【沙发!】   -完- 第45章   ◎他该拿她到底怎么办◎   姜芜的这副微垂了头的默声模样, 落了苏墨的眼,更多的却还是让他想起了之前在乐晋的事情。   仅差一点儿,她就能白眼狼地跟着别人跑了, 偏生前一天晚上又装得什么都不是地于他身下承欢,天一亮时,走得比谁都干净。   在客栈外面时, 他想过无数次,想她的心中又是怎样的, 是否真像他想的那样般,终究是块捂不热的黑石。   苏墨眼神漠下,不带任何情愫地将手覆在了姜芜的胸口之上。   隔着一层衣衫, 掌心之下, 明明还是能感受到里面的那颗心脏的跳动,他却又摸不到一点儿的温度。   姜芜身子下意识地绷紧, 杏眼惊恐地瞪圆, 右手抓住他的手腕,“怎么?”   “没什么。”   苏墨眼皮掀了下,仅一瞬, 眸中神色便恢复如常。   但覆在姜芜胸口上的那只手却未拿下, 转而碰到她的衣襟,修长手指慢条斯理般地将其一层层挑开。   姜芜如坐针毡,她不清楚为何苏墨方才还是好端端的, 怎么这下却突然这样,他的动作越是慢, 她越是有一种如挨刑的感觉。   胸口处的衣衫全被退下, 露出一片如玉美好, 姜芜一冷, 才反应了过来他到底要做什么。   “烛火。”姜芜自来脸皮薄,以前白天同他在书房里时,她皆是将脸深深埋下,一眼都不愿见,夜里更是见不得一点儿的灯烛。   她方将唤出两字,胸前一点红梅被他含住,瞬地,她喊出的声音都变了调子。   姜芜没忍住,嘴里溢出了一声□□,她紧紧抓住他的衣衫,再次唤出的嗓音里都带了点哭腔。   “至少别在这里好不好?”姜芜眼尾泛红,做着同他最后的商议。   苏墨还是抱她去了榻上,不过屋内的烛火不知是他故意的,还是没听见她之前说的话,终究没有熄灭,屋内之景被照得分外明敞。   衣衫被尽数退下时,身上伤痕也清晰地显现在人眼前。   隔了近两月,上面的痕迹远不如一始那般渗人,就剩几条印子蜿蜒在上。   姜芜的腰塌下去,苏墨从后抚上那道痕迹,眼底情绪令人捉摸不透,又似在想些什么。   姜芜平时就比较敏感,何况在做这事时,加上今夜烛火未熄,她是半刻的放松也不敢,甚至越想,就越是紧张,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到了一处。   一室旖旎。   最后,姜芜忽地感受到,一下子清醒过来,想往前退去,苏墨却伸手搂住了她腰,贴着她的耳畔,“就这样。”   姜芜落了泪,浑身再无力,“公子是忘了吗?”   苏墨没答也没应,俯身去吻去她的泪,低声喃喃似地道:“不会的。”   姜芜沉了心,攥住绣枕,闭眼时眼泪越流越多。他口中的不会,又是何种不会呢。   苏墨用力攥住她的手,不再去看她的脸,亦不再去感受她的感受,只是落唇于她背后的伤痕上。   很早以前他就曾问过她,问她为何就总是学不乖。   一次又一次的,每回他都让她长了教训,可她依旧不会记得。   这一次,他是真的不知道,若是在出了京城,她还是这样,他又该拿她到底怎么办。   -   苏墨南下时,除了平阳侯和楚氏知晓他走的真正原因,于别人说来,皆是认为他此行只是单纯游乐,毕竟平阳侯府三公子风流成性的性子,为京中所有人知晓,自不会多想。   为掩人耳目,苏墨除了带上上回同他一起去过乐晋的尹池丞和龚远他们外,还一并将关月带去了。   在外边的人看来,他这番,也确实跟个去享乐的无异。楚氏再不喜苏墨之前做的事,可如今人是她和苏鸿志叫走的,他想带哪些人,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上回走的水路,姜芜胃里虽不好受,但完全还可稍躺下休息一会,这回马车自出了城门后,就未停过,不肖三日,她便多少受不住。   苏墨瞥见她脸色偏白,捏了下她的掌心,问:“头晕?”   这辆马车内就只他们二人,姜芜点了点头,其实昨晚就有些不舒服,她以为睡一觉便会稍好的,没想到头却越是晕了。   苏墨笑道:“你可以先躺一会儿。”   姜芜怎么说还是算了解他一点,当下便知晓他言外之意是叫她可枕着他的腿小憩一会儿,方才还跟个焉了似的,现在立地稍停直了些腰。   “还好。”姜芜强打起精神忍着道。   苏墨不喜地别开了眼,懒得再同她说些什么。   倏的,车厢外传来一声马儿的嘶鸣,整个车厢也跟着猛地顿了下,被迫强行停下。   姜芜右手紧紧扶住车壁,因车马的急速停下,身子跟着往前倾去。   还未缓和过来,整个车马又抖了几下,像是有人用重石砸了过来,紧接着的是外边传来的打斗声。   姜芜受惊,立马如烫手般地从车壁上收回了手,心跳如鼓,一手捂了嘴,我仅差一点就叫出了声。   她还没反应过来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整个脑袋忽地被苏墨一把用力抱住,压在他腿上,耳朵也被一并捂住,叫她听不得半点声音。   马车又抖了下,似车厢顶上跳上来一个人,一把尖刀从上插下,亮色刀刃闪着一片白光。   车厢顶的那位黑衣人见没捅中,又往旁的地方乱插了几刀。   因黑衣人是从后突然冒出来的,或者可以说是一路从京城偷着跟到这儿,见四下荒郊无人便露了本性,龚远和尹池丞想要对付时,早已失了先机。   黑衣人寡不敌众,再且方才又重力过猛,这会儿与龚远他们打得连连败下阵来。   黑衣人似故意般的,总是挨得马车很近,几人打斗时,难免会撞到马车,马车摇摇晃晃如瞬时都会翻了般。   姜芜睁了眼,眸里满是不安,继而双肩被苏墨捏住,听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字来对她说:“就在这儿待着,不要出来。”   姜芜想要再去攥他袖子已来不及,人已经从车厢那儿跳了出去。   马车外,龚远不再留手,没几下,就将那人打得趴下,脚踩在他的背上,一手反拧着他的手,防他再动。   “说,谁派你们来的!”龚远问,黑衣人越是不答话,他拧着人的手越是用力。   黑衣人受过专门的训练,任龚远再问,皆是紧闭了嘴,不吭一声。   苏墨脚下恰是黑衣人落下的那把尖刀,脚一踢,尖刀弹起,被他握于手中,直直往了黑衣人的方向掷去,黑衣人的右手手掌被插穿,远远看去就像是将他的手背狠狠订在泥土中。   黑衣人顿时仰头惨叫一声,叫出的声音却是难听,宛如舌头割了个口子,张大的嘴里更是涌出大团大团的血迹。   龚远愣了半晌,脚下的那人又像是活活疼死了般,瞬地便直挺挺地埋下了头,再也声息。   龚远扯下他面上的黑布,在他鼻尖探了探气息后,对着苏墨摇了摇头。   关月等到外边彻底静下后才颤着腿出来的,在见着不远处倒下的那人还有他身侧大团的血迹,双腿一软,失了魂地跌坐在地。   在几人稍松了些警觉时,从后方又忽地钻了几位拿了刀的人出来,尹池丞没注意,左臂被刀尖侧划了一刀。   龚远见状,立地松了已咬舌自尽的黑衣人,赶来帮着尹池丞。   有一个眼尖的人瞧见最前头破了大半的马车内似还有人,使力往马儿的背上扔去了一把锋利小匕首。   马儿吃痛受惊,抬起两条前肢,仰头长嘶一声,发疯了般地往前奔去。   苏墨晃眼见到,想要跑上前,偏生来了另一个黑衣人拔刀与他斗在一起,挡住他的去路。   马儿越跑越远,耳里姜芜的呼声也渐渐淡去,苏墨眸中快迸出火来,脚一踢,趁其不备几下抢了他手里的刀,再借着力往他的胸口处插去,待到那人捂着胸口往后稍退了几步时,他便立马往马车的方向奔去。   因此处是荒郊,道路远没有城中的青石板那般平稳。姜芜在车厢被甩得滚过去又滚过来,头一直撞在车壁上,左额都冒出了一个红包。   马儿没有半点想要停下的意思,它后背上的匕首因扔的那人用的力太足,到现在都还插在它的背上。   姜芜抓紧小几,稳了身子,才试着半坐起来,扶着车柩,想要探身出去,看看到底能不能跳下马车。   她刚稳了身子,马儿急着转了个弯,又是将她甩倒,她的脑袋本就有些晕,这下眼前都泛起了花。   苏墨一路疾奔,寻着近路,才勉强赶上,单手撑着跳上了马车。   车厢内的姜芜见到眼前忽地苏墨的身影,一时竟有些不信地唤了声。   苏墨狠狠拉住缰绳,掌心被勒出血痕,但马儿还是停不下,且现在到了山坡上,道路更加崎岖,也更加陡,车厢在方才几人打斗时已被损坏了不少,现下宛如随时都会散架了一般。   苏墨索性松了缰绳,俯身钻到了车厢内,抱起姜芜,对她道:“待会儿不要怕。”   ◎最新评论:   【flower】   【大大加油】   【来了来了】   【棒棒】   【来了】   【好看的】   【沙发!】   -完- 第46章   ◎死不了◎   姜芜攥着他胸前的衣衫, 突突直跃的心跳片刻也未缓半点,她张了张口,正欲再说些话, 苏墨却是抱紧了她,直接往马车外冲跳了下去。   两人摔在陡峭山坡上,一路往山下的方向急速滚去。直至摔在了一块巨石上, 才算停下。   苏墨后背被狠狠一撞,嘴角溢出一抹血迹, 五脏六腑宛如都移了位般。   姜芜被苏墨护在怀中,虽滚下来时后背也被碎石膈着了不少,但远没有苏墨那般严重, 察觉到他锢住她的手一紧, 她忙地起身询问:“你怎么样了?”   苏墨生生将嘴里的血水吞下,咬牙道:“没事。”   姜芜见他眉头一直紧蹙着, 着实不信, “真的?还能走吗?”   苏墨试着动了动右脚,失声笑道:“应是滚下来的时候在哪儿撞到了,暂且还不能动。”   闻言, 姜芜将目光落于他的脚上, 蹲下身替他检查了翻,发现右脚脚踝高高红肿起,一时难免有些紧张, “是不是错骨了?”   “错骨到不至于,应该就只是不慎扭到了, 多休息几日就没事。”苏墨勉强笑道。   姜芜蹲于他的身前, 额前垂下几缕碎发, 倏地, 他竟想伸手摸一摸她的头,右手刚伸出一会儿,姜芜恰时抬了头,目光迎上时,他的手心只能停顿在半空,像是虚无地握了把空气,手指曲了曲,终是落空般地垂下。   姜芜眸露不解,不过并未多想,眨眼继续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说到底,她毕竟是女子,除却上回跟着他去过一趟乐晋外,哪儿也没去过,更未遇上过这种事,如今烂摊子一下子摆在她的面前,多少有着紧张与不安。   苏墨朝着她伸出了手,竟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露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挑眉看着她道:“自然是要先去找个地方休憩,天就快黑了,龚远他们不可能马上找来的,我们总不可能要一直在这儿。”   苏墨一直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也不出声催促,就只等着姜芜来接过。   姜芜抿了抿唇,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最后仍是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前缓缓走去,想着能不能找到一处山洞先躲会儿。   山洞不远,两人没走多久就发现了一处。   苏墨靠着石壁坐下,许是他抱着姜芜滚下时,真的被撞到了,这会儿右脚上的疼痛于他而言都算不得上是什么,胸膛内才是真的疼,额上冒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他右手重重按上胸口,发胀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皱眉唤了坐在山洞口的姜芜一声。   姜芜一直盯着来时的方向,短短这会儿时间,太阳就已沉了一大半儿,不肖再过一个时辰,天色就会完全黑下,她是半刻的松懈也不敢,越是静坐下去,她的心就越是往下沉一寸。   苏墨又唤了一声,姜芜才虚虚听见声音,转了身,她跑回来扶住他,“可又是哪儿疼了?”   苏墨闭了闭眼,胸腔内的疼痛让他说半个字都困难。   姜芜见他出气似困难,无措地四处看了看,空洞的山洞里什么都没有。她干脆一手抚上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地替他顺着气。   “我又不是要死了。”苏墨睁了眼瞪着姜芜道,这会儿他不止疼了,更多的是气了,活生生被她给气的。   “哦。”姜芜停了手,不知还可做些什么,就只挨着他坐下。   比天色黑下的速度更快的是山中的气温,白日还热得可让人出汗,现下倒是冷风呼呼地吹,山洞中陡然跟个变了个地儿似的。   他们两人除了身上穿着的那套衣裳外,再没有任何的可充饥的食物或是可御寒的东西,如今是真像九年前的那次。   姜芜侧头过去看苏墨,他微微闭了眼,是睡着了的模样。   姜芜想了想,干脆轻轻扶着石壁起身,往着外去。   可她还未走两步,脚踝处忽地一下子握上来一只冰冷得像是没有温度的手,力气紧得像是要将她的脚骨捏碎一般,死也不松手的程度。   姜芜茫然间被吓得惊叫了一声,但那只手还是不放,根根手指都像是要嵌进她的血肉里。   “你,你做什么?”姜芜跌坐在地,双目圆瞪地紧紧盯着不知何时醒来的苏墨,手脚并用地往后爬着。   苏墨仍不松手,咬了咬牙后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我想要去外面……”   姜芜的后半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苏墨倒是将她往他的方向用力一拉,“不许去!”   姜芜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眼,将双膝抱了重新坐下,“我想要出去找找马车,龚远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寻来,我们总不可能要在这儿待一晚上吧。那辆马车应该也是摔在这儿附近,上面有吃的,还有薄毯子,我想要出去找一找。”   “外面这么黑,你找得到吗?”苏墨怒瞪着她,他说话说急了、说重了,胸口处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喉间更是涌上一抹血腥味,他只得先闭了嘴,按着胸口将其强压下。   姜芜见他胸口急促起伏着,想要再替他抚一抚,又是被他狠狠一瞪,刚伸出去了的手只好缩回去。   “哑巴了?”苏墨似还在气头上。   姜芜小声道:“我应该还是能看见一点的。”   苏墨猛地咳嗽出声,脸色瞬地涨红,最后又干脆别过脸,一字都不愿再听得姜芜出声。   姜芜自顾自地解释道:“我们跳下去的时候,马车就要坏了,跑不了多远的,应该也是在这周围,不远的。”   “不许去!”苏墨固执地道,在他这儿,总之一句话,她一寸都别想离了他的视线。   姜芜垂了颈,不再答话,取了脚下的一根棍子随便划着。   天边仅一颗启明星闪烁,山洞外树影摇曳,凉风夹林而过,发出如呜咽的哭声。   哪怕生生挨着,还是抵不住睡意,半个时辰后,姜芜靠着石壁,眼皮隐隐开始变得沉重,没过一小会儿,鼻尖就传处一道浅浅的呼吸声。   苏墨盯着她安静的睡颜,脱了自己身上最外的衣衫,罩在她身上。   他的动作其实真的可以算是很轻,但姜芜自来浅眠,衣衫落下的片刻,她便睁眼醒来,有些愣然地看着苏墨。   苏墨面上似有些尬色,轻咳了两声后,故作理直气壮地轻呵道:“睡你的。”   姜芜揉了揉眼,坐直身子,将身上的他的衣衫还给他,“不用了。”   苏墨没接,两人就这么僵着。   忽地,山洞外传来隐隐的一声接一声的唤声,细听时,还能听出是龚远和关月他们的声音。   姜芜一下子起了身,将他的衣衫放到他的身上,提裙头也不回地往着山洞口跑去。   深林中,出现几点火把的光亮,虽远看着细小,但仍能看出它们正慢慢地往着这处移来。   “我们在这儿!”姜芜两手罩在嘴边,大声回应。   空旷山洞深处响起她的回音,姜芜回了头,对着苏墨道:“公子,是龚远他们来了,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苏墨从喉咙里溢出一字“嗯”,叫人听不出喜怒。   姜芜又对着外边喊了一声,直至龚远他们也听见了她的声音才作罢。   火把光亮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姜芜看着只龚远和关月两人,不解问道:“还有他们呢?”   龚远想到下午时所发生的事情,眉头皱起,“尹池丞左臂受伤了,就先去附近的一个镇子。公子呢?公子怎么样了?”   “死不了。”苏墨于几人的身后冷冷出声。   作者有话说:   可能最近几天会入v,但是具体的时间还不清楚,要明天去和编编商量一下。   写文一年,小扑街终于要迎来第一次的连载v了呜呜呜,太感动了,   不过最感谢的还是宝们~这一本真的是让我感受到了大家们的热情,每个评论我都有认真看哒~   永远爱你们~笔芯芯,   这一本文也不长,撑死了都不会有三十万的,毕竟我只是一个写小短篇的,还从来没有一本文写得超过了15万(bushi)   这一章给大家发一波红包吧,红包代表我的心,爱你们~   v后也会经常也宝们发红包的,因为我也不是靠写文赚钱,就只是单纯图一个兴趣与爱好,大家看文开心就好,你们开心,我也开心,转圈圈~   =^_^= 第47章   ◎这是你自找的◎   因路上突然发生遇袭, 几人迫不得已只得先停下,在附近的一个小城上先整顿。   好在苏墨和尹池丞的伤势不算严重,多休息几日便好。   倒是苏墨改变了主意决定多留, 想着既然在外看来,他此番是外出游乐,也得将样子给全给做出来才是。   “公子, 但是我们只待在这儿,会不会还是不安全?”龚远心有顾虑, 对方好像并不打算如此轻易放过他们,“我们在明,他们在暗, 可会再遇上?”   苏墨拧眉, “他们既能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我们也无需在遮遮掩掩, 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还真有这个胆子。”   “三皇子……”龚远话说到一半, 忽地听见屋外有似刻意压低了的脚步声传来,他耳力好,几乎在那人走近的一瞬间, 他就听见了声音, 看了眼苏墨后,警惕问外面,“谁?”   “是我。”姜芜其实未听见一点儿他们的谈话, 她心中忐忑,轻推开了门。   方才她同关月去送了大夫离开, 回来的时候听见尹池丞对她提了一句, 说是苏墨可能还要在这里多停留,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想来问一问,又不知从何开口。   “姜姑娘。”龚远对着姜芜微点了点头示意,知他继续在这儿也无事,便向苏墨寻了个借口出了门。   苏墨神色说不上来到底是松缓了些,还是照样,此时看向姜芜时,更多的还是想起昨晚她要离开的事情,不管事实是否如她口中所说那样,但他亲眼所见的,终究是她想过要偷偷背着他走远。   姜芜察觉出他面上的不喜,刚迈进房门口的那只脚又缩了回去,还未放下地,忽地又听见他的置问:“刚才你去哪儿了?”   姜芜站在门口,一手还扶着门边,此时是进也不是,退也更不是,就只站在原地小声地答:“和关月去送沈大夫了。”   沈大夫是龚远为尹池丞和苏墨请来的一个郎中,姜芜确实是和关月送他离开去了。   “她一人就可以了,你去做什么?”苏墨没好气道。   姜芜被他问得无话可答,张了张口,结果是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   苏墨目光落于她的如同石化了脚下,胸腔里又是一阵抽着疼。   姜芜见状,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走近了,替他倒了杯热茶。   她刚一走近,还未递给他,一双手却是先地伸过来,紧搂住她的腰,将她往怀中一带,力气大得同昨晚他攥着她的脚踝一模一样。   姜芜手里端着茶水撒了不少出来,将她袖口处的衣衫彻底打湿,水渍更是顺着她的手腕一直往下流,细嫩的手腕当即被烫红一片。   苏墨没注意到她袖口处的情况,只看见她眼神恹恹落于别处,心中生恨,一时手下的力不自觉又是重了两分,一字一句道:“以后不许去!”   -   众人在这处州安县一停就是停留了有近半月。   别的不说,苏墨装模做样的本事可谓是不差,白日里将以往在京中的那副悠然风流做派摆出来,俨然是一个富家子弟。   就像此时在州安县最大的一家酒楼里,苏墨枕在倚栏边上,上挑凤眼懒懒微眯,丝毫叫人看不出他真实心中又是何一番意。   姜芜坐于其旁,心中一直想着昨晚的事情,这几回苏墨不知怎的,夜里一直将她往死里折腾,说到底她还是记着上回的事情,不提时并不代表着不会记得。   苏墨不许她离了他的视线,她想要去托关月在弄到避子汤,关月又明确表示,得去问问苏墨,毕竟关月是为苏墨做事。   从平阳侯里的那次起,苏墨就不许她再饮避子汤,如此一来,她是真怕还会像上回一样。   苏墨瞥见姜芜心不在焉,折扇在身前的小几上敲了敲,问:“怎么了?”   姜芜不想同他进行无谓的争吵,摇头道:“没什么。”   苏墨别了脸,折扇直接往小几上一甩,胸中着实郁闷难抒。   难得的好气氛,瞬地又变得压抑下来。   酒楼一楼的木台上,是一出唱戏的,恰时一曲终,又将开始新的一出戏曲,唱戏的女子一口吴侬软语。   苏墨目光往下瞥了眼,撞见下面花花绿绿的一团,心情越发不好。   姜芜垂眸看着从小几上滑到她这处来的折扇,轻声开口道:“公子,我想出去会儿。”   “去哪?”苏墨问。   “出去透透气。”   苏墨也不看她一眼,饮完面前的那杯清茶,像只是随口地问她一样,“为什么?”   姜芜咬唇,僵了半刻。   苏墨却是将这家酒楼的老板给唤来。   老板年约四十左右,是老实的长相,他不知自己被唤来到底是所为何事,凡是进了他这家酒楼的,差不多都是大人物,他不愿得罪,虽不知苏墨到底是何人,但看他穿着和气质,达官贵人定跑不了。老板这样想后,几近是点头哈腰地上前来,和声问道:“公子可是有什么事情?”   苏墨扫了他一眼,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道:“有人嫌你们这儿太吵了。”   老板面露尴尬,丝毫不解,左右看去,好像在座的人都是好好的啊。他们这家酒楼一共上下两层,下面是一个敞开的大堂,可听曲儿看表演,二楼则要稍雅致一些,多为独立的雅间,就长廊这边,可将下面的景色一览无余,除了可听曲儿外,视野还更为宽阔。   老板着实想不通,也不知道苏墨是搁他这儿给他打什么哑谜,客气道:“可是公子对我们有什么不满的?”   苏墨掀起眼皮,直接当着老板的看向姜芜,没有半点愧色甚还理直地平静道:“我夫人嫌你们下面唱戏的太吵的了,唱得难听,是一点儿都听不下去,都还想出去了。”   苏墨话一落,姜芜错愣地抬起眸,红透的眼眶里顿时蓄满泪。哪怕她都给自己说过无数次,不要再同他争论或是纠结什么,她还是做不到,他永远都不顾及她的想法,有的只是他自以为的放不了手,其实什么也算不上。   老板看到姜芜落了泪,刚想发的闷火又咽了下去,耐心地与她解释着,“在我们下面唱戏的那对姐妹其实也是个苦命人,唉,这世道女子挣银子也不容易,我就想着干脆让她们来我们这楼里唱唱戏,好歹挣的银子可是清白银子。”   “好像她还是觉得难听,想出去呢。”苏墨摇头叹息般地道。   老板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做,客人他不想得罪,谁知道得罪了明日外边会传出来什么样的有关他们这间酒楼不好的消息,可下面唱戏的人,虽唱得确实比不上戏园子里那些姑娘们,可这,总不可能为了一两个客人,就赶走人家吧。   “没有,她们唱得好听,刚才只是我的头有点晕。”姜芜红着眼解释。   老板眉头都快皱得夹起东西,“这,这……”   “真的,没事了。”姜芜强忍着继续道。   “那好吧,我就先下去了,若是你们有事,再叫我便可。”老板点头笑道,后退了几步后,才转了身。   人一走,苏墨好整以暇地看着姜芜,是故意等着她先说话。   “公子每次都这样,有意思吗?”姜芜重新抬眸,每说一字,眼泪就往下砸一颗,仍谁看了,都会于心不忍。   “你呢?你自己又有哪次不是这样?”同样的话,苏墨还给了她。   姜芜垂头笑了笑,再也忍不下去,蹭地起身,直直往着楼下的方向跑去。   周遭除了唱戏的声音,就只她踩在木质楼梯上的蹬蹬蹬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苏墨摁了摁眉心,仰头一口饮完面前搁着的那盏茶,终还是起身往下追了去。   姜芜没跑多远,加上这边地方小,交错街道更是简单,也不弯弯绕绕,就那两三条。   苏墨一下了楼时,就看了远处姜芜的身影,跑上前,拧了她的胳膊,就将她往旁的一条小道的墙上抵了去。   姜芜肩背被一撞,疼得下意识攥了身侧的衣衫,失神时,唇却被他含住,挣扎间,下唇被他咬了一口,血腥味在两人嘴里散开。   良久,苏墨松了她,拇指按上她的下唇,重重替她擦去上面的血迹,面上依旧是没有丝毫的愧色或是别的什么,眼底瞳孔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姜芜在里从来也看不清什么,哪怕现下,眼泪还是止不住,苏墨俯了身,看不出情绪地贴着她的唇瓣,薄唇张合,低语道:“这是你自找的。”   ◎最新评论:   【花花】   【狗男人,虐他】   【   【棒棒棒棒哒】   【都是别人自找的】   【唉】   【狗男人 说人话啊】   【野?这样的狗子,不要也罢】   -完- 第48章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欢喜◎   说几人此番是“留”在州安县也好, “躲”也罢。   龚远平日里虽没像关月一样出现在几人眼前,却是在暗中处处刻意留意着,发现了同上回在荒郊里遇上的那群黑衣人有着同样目的的人, 但他们这回竟不走近,就一直偷偷摸摸跟着。   苏墨听龚远讲了此事后,也只是让他和尹池丞他们隔几日先驾着马车回到春宁郡再说。   春宁郡是苏家老宅的所在之地, 老太太之前就是一直住在那儿,她还是莫约二十年前才去了京中, 苏家宅院因此一直空了出来,偶尔老夫人想起,才会带着苏寻雁南下回去小住一些时日。   且这回苏墨南下, 去的正是春宁郡。   龚远以为苏墨的意思是说让他同尹池丞将那群应是三皇子派来的人引开, 就没多想,他们将人都给引开了反倒还要安全一些。加上州安县距春宁郡不出五日方可到, 也不算太远。   天刚一蒙蒙亮, 龚远同尹池丞他们就从客栈里搬出东西来放到马车上。   在人来人往的客栈门前,一辆尽显豪奢的马车停在门边,吸引来了好多行人的打量目光。   尹池丞的手臂还未好透, 绑了一圈的白纱布缠在其上, 使不得力,更驾不得马。马儿身上的缰绳便交由到了龚远的手上,尹池丞单膝曲起, 只坐在一旁,面上露出喜色, 是在与龚远正谈笑着。   姜芜站在客栈二楼的一扇窗扇前, 不染任何蔻丹之色的十指轻放在窗柩上, 客栈门前的景象完全展现在她的眼前。   恰时马车车厢的小窗被人从里推来, 关月从里钻出脑袋,眼神在四周寻了一圈,终在二楼的方向寻见姜芜。   关月对着姜芜挥了挥手,柔声喊道:“姜姑娘,我和他们就先走了,你和公子多保重。”   让她们几人离开的决定,是苏墨昨日突然才给她说的,毫无任何的预兆,除了龚远,关月和尹池丞皆有点未反应过来,直到今日坐上了马车,才真切地感受到她们是真的要离开了。   龚远听见关月的唤声,跟着转了头往楼上姜芜的方向看了去。   他不会同关月那般会表露,面上始终是古板的老样子,一点儿也未变过,只微微对着姜芜点了点头,以示他们将离开。   姜芜放在窗柩在十指收紧了下,半晌,应了个“好”字。   许是东西都搬得差不多,龚远终于在马背上挥了一鞭。   车轮碾过将消白露,慢慢远去,直至再也看不大清。   苏墨自客栈门前回来,一步步上了二楼,推开房门时,最先见着的,就是姜芜如僵了地还站在窗扇前,他只能看到她的一个背影。   他走过去,从她的身后环住她的腰,问:“在看什么?”   有了前几日在酒楼里的事情,姜芜是再不敢同他说没什么的话,保持着被他抱住的姿势,答:“在看关月她们。”   苏墨长臂一伸,替她关了窗柩,“没什么好看的。”   他抱住姜芜转了身,变成了他靠着窗柩,姜芜面对着他。   姜芜眼睫颤了颤,实在不喜欢被苏墨近距离看,她寻了借口,轻声问:“公子,我们呢?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苏墨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她的掌心,看着上面干干净净修剪得圆润的指甲,似无所谓地道:“先不急,过了十五再说。”   话落时,苏墨抬了眼,又将目光移去她的发顶,移去她的耳垂。   她从来也不会像其他女子会打扮,永远都是了一副清汤寡水的模样,唯一的一次,也就是上回两人在乐晋时,长巳节的那晚,春枝和秋月她们替她梳妆了一次,除此以外,再也没有过。   思及此,苏墨又捏向姜芜的耳垂,其实之前还在平阳侯时,他就不止一次地动过想让她穿个耳洞的心思,奈何她怕得很,别的事情都不怕,独独怕这一件。   后来他就再没想过了,不想今日再一想时,又觉幸好当初没让她穿,穿了的话,他倒是再也不能抬手捏她的耳垂了。   似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苏墨忽地低笑了一声,手下一重,姜芜猛地抬了眸,往后躲了躲。   “你怕什么?”   苏墨的手还圈在她的身后,姜芜是想躲也躲不成。   -   姜芜一直以为苏墨说的十五那日后再走是有别的什么事情,结果不想只是因州安县城南的抚州巷十五晚上会有火树银花的表演。   苏墨面上可谓是真真只来这儿游乐的,不由分说地就叫姜芜同他去一趟。   如今龚远和关月他们走后,就只剩姜芜和苏墨二人,姜芜只能随他来。   姜芜和苏墨赶到抚州巷口时,已快至酉时时刻,天色早已黑下一大半,河对岸星星点点地燃着一些小烟花。   抚桥上,人群拥挤,热闹非凡。   但虽说是热闹,却怎的也盖不过桥底下河水的翻涌声。今日是州安县开闸放水的日子,抚州巷又恰是大河岔口,哗哗直奔的水声是一声高过一声,白色浪花层层叠起,若是站在抚桥边上,都能感受到不少下面溅起的水渍,甚至有时浪高了,溅起的水渍还能将人肩头的衣衫给打湿。   人多了,正是生意人想趁机赚银子的时候,抚桥上是一摊挨着一摊的生意人,比二人之前在乐晋宜湖那边繁华了不知多少倍。   苏墨来前还气定神闲的,来了后,见着满桥的人,却不由得还是皱紧了眉。怕姜芜同他走散,一手又将她的手给握了,牢牢的,半点也不松。   抚桥上,贩卖的东西多是千奇百怪,不少行人在上桥后,买了张花哨的面具戴着,想要图个乐趣。如此一来,反倒是苏墨和姜芜没戴任何的东西显得多少有些突兀。   苏墨着实烦这种,加上他始终记着之前在宜湖边上他看到姜靳景给她捡帷帽、交给她花灯的事情,现下他也去买来了两张面具。   他替姜芜选的那张,是一张印有俏媚狐狸的纹,面具戴在她的脸上,和她平常温顺的性子一点儿也不搭。   不过苏墨在帮她将脑后的那根细绳系好后,重新再看去时,觉其实这样看着也还行。   他戴的是一张白色的面具,在清冷月色照耀下,生出几分冷冽感,陌生而又不敢让人靠近。   抚桥正中央,是众人的围成了一个小圈,还未走近时,都能看见从里闪过一瞬又一瞬的火星,宛如盛大烟花在地上燃起。   姜芜站在边上,烟火将她面上的面具映得暖红一片,面具之下的那张脸在看到眼前从未见过的表演时,不自觉还是跟着旁人弯了弯眉。   可下一瞬,她的面具就被站在她身旁的苏墨给一把摘了。   姜芜有些愣然,微弯的眉尾一时僵得忘了平下,“怎么了?”问话时,话语里都带着她向来的小心翼翼。   苏墨抿唇,将面具又给她盖了回去,“没什么。”   这回面具后面的绳子未系,姜芜用手扶着才没让它掉下来,另一只手绕到脑后,摸着系了个结才好。   苏墨的神色不知为何更不好,直接问道:“你还要看?”   “你若是想回去了,我们就回去了罢。”姜芜答道。   苏墨就差再“啧”一声,句句字字,都能将他给噎着,始终都是对牛弹琴。   苏墨再看了眼正中的地烟表演,应该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歇的意思,且此时又恰是正精彩的时候。若说实话,他也没怎看过这种民间表演,更别提她了。   “你就先在这儿好好呆着,我一会儿就来。”苏墨道。   在刚上桥头,他买面具时,瞥见她往旁的木雕多看一眼,也不知会不会欢喜。   姜芜点了个头,轻声应了个“好”字。   众人围成的那个小圈内,传出一声重呵,是表演的人又将开始一起绝活,想要吸引大家的注意。   桥头距表演的地方其实说远也不远,苏墨立在木雕摊前,隔着拥挤人群,还是能一眼看见了那边的姜芜,她的那张娇媚狐狸面具着实显眼,加上她又不是个好动的性子,站在那儿,便也一直站在了那儿,步子都未移过。   在木雕将雕好之际,苏墨许是心血来潮,向摊主要了一柄小刀,自己在人偶上认真刻着东西。   那边,因表演的杂技是地烟,与火有关,饶是表演者已将此项绝活表演过不下百次,可还是避免不了有意外发生。   滚烫的铁汁浇下,忽地,烟火一歪,往四处蹿去。   “快闪开!”表演者见把控不去,扯着喉喊道,脖子都涨红。   呼啦一声,随着他喊的这一声,人群立马炸开,四处挤着往旁跑去,惊恐声此起彼伏,生怕跑慢了一步,那些火星就会落到他们的身上来。   姜芜被身后惊慌的人群往前一撞,与旁边的两三位身板较为瘦弱的女子一齐摔到在地,未系稳的面具皆是掉下,一只脚慌不择路地伸了过来,一不小心将三人的面具踢到了一处。   天色本来就黑,这会儿烟花熄了大半,光影更是暗下,根本就叫人分不清哪张面具是哪张、是哪人的。   最先从地上爬起来的那名女子年纪尚还小,遇急事自然较慌乱,随意抓起地上的一张面具后就跟着往前挤了去。   姜芜的双膝应是被磕破了皮,她撑着小腿后才勉强起了身,地上仅剩最后一张面具,她捡起来借着幽淡月色看了眼,是一张银色的面具,和她之前的那张没有半点的相似。   身侧还在不断地挤来纷涌人群,都是方才一起聚在抚桥正中看了地烟表演的人,现在抚桥中间这一段全乱成了一锅粥。   姜芜站在原处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有一个人的脸上戴了和她之前的那张狐狸面具相似的面具,一个人也没有。   人头攒动,视野根本不宽,看不了多远的距离,更不可能在眼下惊慌情况下找到人。   双脚如钉在地上,姜芜两手紧捏着那张银色面具久久未动过,心跳声再一次如鼓击,甚至在这短短时辰里,掌心已渗出了不少的汗。   接二连三的有人往着着她的这个方向跑来,耳边一句清晰的话也听不见,只剩人群嘈杂声与桥底下水流的翻涌声,无论哪一个,皆是盖过她心底的心虚声。   又是一声表演者喊出的“快跑”声,周围的人群变得更加拥挤起来,有想要早早跑下桥头的,也有来这处寻人的。   良久,姜芜颤着手,还是将手上的那张银色面具戴在了脸上,朝着另一个桥头的方向转了身。   上回承恩寺里,她曾许过的,今生再无亏欠的。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来晚啦,这章继续给宝们发红包~下章、下下章,都发,爱你们~   因为这几天在忙毕业论文开题的事情,所以更新时间就有点晚,然后明天还要去开一个会,如果论文又被打回来了,可能明天的更新就也会有点晚哈。 第49章   ◎刺红了他的眼◎   苏墨雕好木雕抬起头, 抚桥那边恰是完全乱成一团,全是争先想要躲避身后的烈火。   地烟冒出的火星子落在近距离旁的那些卖东西的小摊上,点燃一簇的火, 火苗越烧越大,光影也越来越亮。   苏墨立马扔了手里的东西,逆着人群往抚桥正中间挤去, 从头到脚的慌乱感再一次地冒了出来,扼住他的喉咙, 叫他连一字的呼吸都困难,只能拼命挤开周遭的人群,往她应在的地方寻去。   忽地, 苏墨瞧见一人似有些熟悉, 是方才同姜芜站在一处观看表演的男子,他根本来不及想那么多, 直接上前揪了他的衣襟, 重重问:“之前和你站在一起看地烟的人呢?”   男子哪儿能知道苏墨问的到底是谁,何况人到了紧张慌乱时刻,脑子是一片的空白, 什么也记不起来。   “我哪儿知道啊, 大家都跑了,难不成还守在等死不成?”男子大力挥开苏墨的手,话一说完, 就跟着旁的人往前跑了去,只一刻, 身影就再也看不见。   苏墨怔怔站在原地, 整座抚桥人山人海, 他根本不知哪儿还可去寻她, 明知道她不会有事,他还是慌乱,说到底,他还是觉她会离开,毫不犹豫的、决绝的,并且同他再也不相见。   越这样细想,心底就越是如剜开了一刀口子,里面淋淋鲜血直流。直至有人不小心撞了下他的肩,他又才咬了牙继续四处寻着,他不许的事情,不许就是不许,更不可能发生。   几近要寻了一半,差不多到了桥上较为安全一点的阶段,苏墨终在人群里看见之前他为她选的那张狐狸面具,见她要走,他立地推了人群,冲上前紧紧抱住她,他甚至能听见心中重石猝地落地的声音,似安慰受了惊慌的她,更似宽慰自己,反复道:“没事了,没事了,没事就好。”   戴着狐狸面具的女子满脸奇怪,推开他嗔怒道:“你谁呀?”   她的声音一入耳,苏墨一把掀了她面上的面具,见到那张不是她的脸,眸里就像要喷出火来般,拧了她的胳膊问:“面具你从哪儿来的?”   “我自己的不行吗?”和姜芜身材相差无几的女子硬着头皮回道,奈何胳膊上传来的痛意让她连半字的谎言都再说不出,整条胳膊疼得发麻,像要被他直接这样拧断一样,恐惧感猛地袭来,颤着音没有底气地回道:“我从地上捡的,应是别人扔了的吧,我见着反正没人要,就戴了。”   “捡的?”苏墨蹙眉重重吐出这两字。   “难不成是我上前去抢的吗?”女子委屈地吼出话,揉了揉定是被他拧红了的胳膊,转过身前还不忘再添说一句,“面具我不要了,你想要就拿去吧,反正不是我的,就是别人不要的而已。”   苏墨讽刺般地嘴里无声喃喃二字,面具在他手里,生生被捏成两半,又掉落在地,摔落开,看不出是它原来又是何样。   蓦地,抚桥正中央的位置,有人不慎被绊倒在了火摊的边缘,衣袖着火,那人尖叫着跑来跑去,挥着袖子四处逃蹿,嘴里一直喊着救命,想要能有人来帮他灭火,一人也足以。   但无人上前来,他只能滚到地上,想要自己将火扑灭,结果一不小心时,掉落的火星落在一旁还来不及收摊的卖花灯的位置上。   一点即燃,整面的花灯全部一下子燃起。因摊主为多吸引行人,特意将花灯拿了几根竹子高高挂起,似一面高高竹墙,足有三人高,一层一层,从上挂到下,少说也有白来只花灯。   这下燃起火光,整面的花灯相继燃起,瞬地如一面十足十的火墙,照亮了半边的夜色,俨然如同白昼,将整座抚桥的情况照得一清二楚。   苏墨不死心地望向桥头处,企图是否还能看见她没有走远。   抬眸恍然间,苏墨注意到桥下河边一处隐蔽的位置,有三名男子绑了一名女子,欲将她扔下汹涌至极的抚河。   女子眼上被绑了一条黑布,双手又被人反钳在身后,嘴里也被一团乱布堵住,根本叫人看不清她的容颜。   若是平日,苏墨早已冷冷回了头,今日多看了两眼,无非是因她身上所穿衣衫颜色与姜芜的有些相似。   再定眼瞧去时,苏墨愈发觉得那人应是姜芜。   虽不知她为何会落了此,他还是朝那儿跑了去。   明明还只差最后一点,再下桥便可,那三名男子脸上稍露不耐烦,直接抬起面上被蒙了的女子,将她抛下了河。   女子挣扎间,脖间挂着的东西被扯得从衣襟内掉落了出来,暖色的玉在一半浓稠的夜色、一半亮如白昼的火光里,刺红了苏墨的眼。   “姜芜!”苏墨喊道,手上青筋显露。随着姜芜被抛入河中的那一瞬间,他也从抚桥上不带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   一时,翻涌河水里相继响起两道噗通声,水花层层荡起,不肖片刻,在湍急的流速下,却又很快恢复如常,翻涌,直流,连方才的声音也盖了去。   河边站着的三人终于瞧见苏墨出现,哪怕他已掉入了河中,还是拿出了身后的箭矢,搭在弓箭上,眯眼瞧定后,便往河中的方向射了几支。   一始,他们差点真的跟着马车去到了春宁郡,还是在半路上才发现苏墨本人未并同那群人一起,他们又才重新赶了回来。   本想今晚动手,怎知后来竟再抚桥上跟丢了,好在发现了平日里常与他在一起的女子,本想着以她要挟苏墨,后来却又才知道她们俩也是走散了,根本就等不到人来,左右等得烦恼,干脆先解决一个是一个。   这下好了,两个都跑不了。   在嘈乱的抚桥上,无人注意到河边的这点动静,上面的人还在争先地想要往别的地方躲去。   挂花灯的木柱被燃烧了一半,再也支撑不住上面的重量,直直往桥下砸去,被河水淹没一大半儿,才算勉强熄灭,紧接着又被汹涌的浪花推着往下游流去。   花灯更是一盏盏落下,系着的红绳被燃断,挂不住,先是掉落下几点燃着的边角,然后就是整盏整盏地坠下,宛如一片盛景般地没入河水中。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短小的一章,明天再补上吧   这章给宝们发一波红包,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鸭~ 第50章   ◎放低身段◎   苏墨比姜芜要先醒来, 两人是在一处陌生的河漫滩上,大片大片的碎石铺在宽阔低浅的河道上,也正是因为这些碎石, 他们掉入抚河被冲走时,才落停在了这里。   周遭全是高耸的深山,缕缕云雾缭绕在其半坡, 偶时能听见几声空旷的鸟鸣声。   苏墨忍着身后的剧痛,从碎石上艰难爬起, 一瘸一拐地往前一路走着。   此时正是巳时,日头慢慢从山侧斜出,云雾也渐渐散去, 露出周围最真实的景象, 没有一处人家,俨然是一处无人深山, 除了稀少飞鸟, 全是毫无生命的东西。   苏墨又走了几步,终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了似姜芜的身影,她的头侧靠在巨石上, 一动也未曾动过的模样。   昨夜他跳下抚河时, 因水流太过湍急,哪怕他后来勉强抓住过她的手腕,也根本无用, 带不到岸上。   苏墨将姜芜抱到了旁的稍平坦的地方,再按压她的胸口处, 短短一刻里, 他竟什么也未曾想过, 或者也可以说成是怕到极处, 不敢细想,只认定她一定会平安无事。   姜芜慢慢醒来,嘴里咳出不少的水,缓缓睁了沉重的眼。   刺眼的日头挂在正中,晕眩出一圈一圈的白光,如梦如幻,刺得她不得不眯了眯眼,才勉强将眼前的人看清一点点。   额角一处被碎石刮破,沾着血渍,额前几缕湿发垂下,落魄至极,明明仅一个模糊的轮廓,可她还是一眼将他认了出来。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不管她如何做,怎么做,都不能够逃得过。   哪怕在将要下抚桥时,遇上那群之前在荒郊遇见过的人,她的心境都从未像此时醒来后一样过。   昨夜当时她确实是怕过,挣扎过,想要还能否有一线的生机。可眼下,周身所有的力气如在一瞬间剥骨般地被抽走,什么也不给她剩。   她是真真地无法了,也再抬不起任何的力气。   从早前一始,她试图想要说服自己认命,也逼着自己去认命,可自从在乐晋再遇见哥哥,哪怕再要她说出认命的话,她自己都不信,终是想着能不能会再有转机。   孩子没了,于在溪院里的前八日里,她曾做过梦,梦醒时,身边一扇的月华,从窗户那儿透进来的,除此外,什么也没有。   她过不去,真的过不去,想要同他两清是真的,在承恩寺里许的前半句愿他平安顺意,是还九年前的愿,后半句同他今生再无亏欠,是她给自己许的。   被抛下河,鼻口间被猛地灌来水,往事如潮水涌来,她认。但眼下呢,又是何意。   苏墨见姜芜眸里渗出水意,以为她心有余悸多少还有些害怕在心里,立马抱起她,将她拥了怀,竟像哄人似地宽慰道:“没事了,我们这不活了下来吗?”   肩头她靠着的地方却是忽地一痛,是被她狠恨咬的,牙齿生生嵌入血肉之中。苏墨只是微微蹙了眉,抱着她的手却是紧紧不松,还甚越来越紧。   结果是姜芜咬的力越大,苏墨抱住她的力也就越大,都倔着。又好像每次都是这样,全只能是姜芜这边地先低头松手。   嘴里尝到血味,姜芜终还是先松了口,离了他的肩,无声地落着泪。   苏墨跟着松了手,见她脸上水渍和泪渍混在一起,抬起右手慢慢替她细细擦了去,额抵住她的额,只当她还只是后怕,仍耐心哄道:“别哭了,不会再有事的。”   苏墨一边说着时,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擦过她的手臂间,忽地,瞳孔猛地睁大,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面上的一丝神色,似还不肯相信相似心底的猜测,掐住她两手的力气陡然间增大。   可不管他再怎么用力,姜芜面上的神色丝毫未改变过半点,到最后也就是皱了皱眉,像是怎么也感受不到手臂传来的痛意一样。   “你的手怎么了?”苏墨终忍不住,不再悄悄用力,直接抓起她的手问她,问出的话不用细听,都能里面夹杂着一大半的颤意。   如同还是不信般,他于慌乱间又去抓起她的另一只手,同样的法子,无疑还是同样的结果。   姜芜其实在最刚开始醒来的时候,就已意识到一点她的两手许是废了的情况,她想动动手指,只能动一点点,抬手臂,却是无法,她张嘴咬向他的肩时,眼能眨,嘴能动,她才不得不逼着自己去接受这个事实。   苏墨望向她平静的眸,知她应是比他还要早一步的知道她自己的情况,攥住她双臂的手不自觉捏紧,喉间一哽,蹲下身将她背在身上,强压下心头无尽苦涩,只是忍道:“我们去看大夫。”   具体来说,姜芜的身体有一大半都不能动,感知不到痛感,使不得力,现下被苏墨背在身上时,顶多了就只是能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脖颈上。   姜芜趴在他的肩头上,下颌正对着的地方,是方才她咬过的,被水浸透的衣衫渲出一抹红色的印记,血色愈来愈浓。   她别了眼,不愿再看,可另一侧的情况却是更甚,衣衫破了一个洞,周围的一小圈,黑红色,里面是血肉模糊。   她认得,之前在乐晋银寨,她曾见过这样的伤势。   是被箭矢射中了,又将它□□,伤口处便会成这样,哪怕用了药,都久久不会结痂,只肖再稍稍一动,伤口又会裂开,血水更会涌出来。   这会儿恰至午时,日头越来越盛,两人身上湿透的衣衫被燥风一吹,让人愈发的寒冷。   姜芜的头晕晕沉沉,后来就连疲惫沉重的眼皮抬起来都是一件极困难的事情,又是一阵风过,她再也撑不住地低了头。   苏墨肩头上忽地一重,是姜芜靠在了他的左肩上,他不知道她是睡着了,还是别的怎么了,脚步跟着顿住,久久不动,但却连唤她一声的勇气也无,更不知可唤什么。   直至四处静谧无声,脖颈处传来她极浅的呼吸,他才僵硬而又缓慢地松下一半的心,继续往山外走去。   -   从碎石河漫滩的地方,顺着小道,走到外边有人家的地方,苏墨背着姜芜至少走了两个时辰的山路。   结果外边却是与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再怎还是该在州安县内,不想另是一番天地,没有街道,没有商铺,只余一片一望无际的田地,和远处分布成一群一群的破旧村落。   苏墨皱了眉,不知回到州安县内又需多久。   他驻足时,一辆行得极缓得牛车恰从旁经过,驾牛车的人是一个莫约六十岁的小老头,是一副不慌不急的模样   苏墨实在不知此处是哪儿,只得询问了那人。   小老头见多识广,听闻苏墨讲到他们是被冲下抚河的后,才捋了下花白了一半的胡子,答道:“你说的州安县离这儿可远着呢,你们应该是从后面的那座山里的瀑布冲下来的。”   “你们可是要回镇上?”小老头看了眼他背上趴着的姜芜,随口问道。   苏墨微微侧了侧目,瞥见姜芜还是睡着的模样,不再去管他们又是到了何地,只放轻了语气的问道:“你们这儿可是有大夫?”   “大夫这儿没有,只有镇上有一个叫骆医仙的大夫,妙手回春的本事可厉害了,有好多人专门去找他呢。只不过这个人仗着有医术在,脾气怪,估摸不透,不会轻易救治别人的。”   苏墨抿唇,不管如何,还是得一试,便向那人提出了租用牛车的想法。   小老头想着一来一回,天色都要黑了,本不想送他们去镇上的,但瞧着苏墨递出的银子,很快又转变了主意,道:“我只会送你们到镇口上去,至于骆医仙,就得你们自己去找了,这个我可没法。”   “好。”苏墨沉声道。   牛车不比马车坐着舒服,加上小道实在颠簸,姜芜闭着眼难受地皱了皱眉,若是此时她的身子能动,定会是蜷缩了起来。   苏墨将她抱在怀里,静静地看着她,许是在河漫滩那里蹭上的,她的脸上有好几处不起眼的灰泥,他又一点点细细替她擦了去,只想她干干净净。   太阳落了一大半儿,薄暮初上,才将将到了镇口的地方。   小老头直言道:“我已经送你们到这里了,剩下的你得自己去找,寻不到就问人,骆医仙,镇上没人不知道的。”   这是在来时就说好了的,苏墨未再说什么,给了他银子后,就重新背起了姜芜,去寻那人口中的骆医仙。   半路上,姜芜醒过一次,迷迷糊糊的,处于半昏迷半昏睡的界限,张了张无血色的唇,轻声开口:“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苏墨手上力气不减,一如当年他背着她回平阳侯的时候,他如实答:“去找骆医仙,他会治好你的。”   姜芜没再说话,其实不止是她的手,方才她也曾去感知过她的脚,却也是无感,怕应是治不好了罢。   苏墨对送他们来这里的那人口中所说的亭松镇不清楚,只能一路问着人。   如小老头所说,亭松镇就无人不识骆医仙,一听到“骆医仙”三字,皆是摇头,不过摇头的原因却是因他的那怪脾气,来他那儿寻医的人,十人有九人都无功而返,去了又有何用,不若早早地去寻别的大夫得了。   苏墨不语,仍还是到了骆医仙的住所。   以往向来是高高在上、对谁都不屑的人,终于在这一日,不得不想着放低了身段,去求着别人。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这章继续给宝们发红包~   祝大家在22年里开心快乐每一天哦~   另外定个更新时间,以后的更新都放到晚上11点,如果迟到了,就带着红包来见大家!! 第51章   ◎我们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骆医仙之所以被称之为骆医仙就是因他无人可比的医术, 本来他是坐在檐下逗弄着新买的鸟儿,见到人来,还未等其说话, 自己只单单瞥了一眼后就先是叹息着起了身欲回屋去。   “骆医仙。”苏墨微蹙了眉,唤出了声。   骆医仙的脾气本就如别人所说的那样不好,再一听苏墨这样唤, 脾气更不好,来他这儿想要看病的, 哪个不是低声下气地求着他了,他还从来没见过像苏墨一样话语急的,骆医仙鼻间轻哼一声, 故意地道:“唤我做甚?”   苏墨见他还是要走, 急忙跟上前道:“我想求你救救她,她……”   “求人是你这般求的?”骆医仙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 就差再吹胡子瞪眼。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想要多少钱都可以,只要你肯救救她。”   “你还真当我差你的那点银子不成?哪个来我这里看病的不是重金以相求?我还稀罕你的那点?”骆医仙听笑,轻蔑地上下打量一番苏墨一身的穿着, 随口问道:“不是亭松人吧?那是从哪儿来的贵公子?”   苏墨抿了抿唇, “我们是被冲下抚河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后, 我夫人的身子就不能动弹了。”   “那是在溪林里的寒潭被冻的。”骆医仙一语掷地。   抚州巷口的抚河下游不远处就是一处瀑布,瀑布下面连接着的就是寒潭, 骆医仙想到此, 不免笑道:“你们俩的命也算大, 竟没被淹死, 还阴差阳错地被冲到我们这儿来了。”   “那为何我却没事。”苏墨心中急,一口问出声。   骆医仙瞥了他一眼,是懒得与他再多费口舌的模样,“你是男子,自然没那么容易被冻,女子本就体寒,禁不得冻。”   “至于你夫人。”骆神医说到此,往苏墨的身后再次看了眼,摇摇头,咂嘴道:“应是原本的身子本就不好吧,怕是不好治的。”   自苏墨到了骆医仙的住所,和骆医仙谈起话来时,姜芜隐隐地又有了点意识,耳里朦朦胧胧,只听得到有人在她耳边讲话,但具体说了什么,她却听不清,想睁眼,依旧是无力,只眼皮轻微地颤了颤。   骆神医注意到姜芜细节的动作,又是一番摇头咂嘴,“僵症啊,不好治,不好治,确实是不好治。”   “不好治,总得要试一试不是吗?”苏墨无声提唇笑道。   骆神医一拍大腿,似想起什么,对着苏墨一通挥手,“走了,走了,明明我都没打算见你们,跟你们说了这么多的话,已是我大发善心了,不救不救,累得很。”   苏墨站在原地不动,再次求道:“骆医仙,你就再行行好,帮我们看看吧,你让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走了,天都要黑了,我要歇下了。”骆神医不为所动,赶走苏墨,两手放在木门上,铁了心地不会救。   “骆医仙。”苏墨再次唤道,他的两只手挽着姜芜的腿,伸不出手去挡住门,更怕自己将骆医仙惹恼,彻底不会帮他。   姜芜勉强半睁开眼,用尽全力,才动了动唇,声音虚弱得可怜,“公子,算了吧。”   苏墨搂着她的腿的两手收紧,不答她的话,在这半瞬,骆医仙倒是开口嘲笑道:“好啊,不仅没诚意,还慌话成篇,说什么你夫人呢,敢情怕是哪两个两情相悦的年轻人,家中不许,想着偷偷私奔,才不慎掉入了抚河的人吧。”   苏墨见骆医仙停了手,又急道:“骆医仙,你就帮我们看看吧,钱财,或若是你瞧得上我这条命,你也尽管拿去,只要你肯救她。”   “我拿你命做什么。”骆医仙着实觉晦气,满脸上写着嫌弃,半晌,却是灵光一闪,眼里都快放出光来般地道:“我闲来无事,鼓捣了一种药,正愁没人来试一试,你可要?”   “好,我试。”苏墨还没等骆医仙将话说完,便一口应下,生怕慢了半拍,骆医仙就会反悔。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但愿你以后不要来找我的麻烦就好。”骆医仙小声嘟哝,虽是这样说,可还是将门重新给打开了。   苏墨轻放下姜芜,待骆医仙简单地替姜芜查看后,蹙眉问道:“怎么样了?”   骆医仙起身,“放心,暂时死不了,明日再说吧。”   苏墨心中不悦,“就不能今晚看吗?”   “现在是你求我,可不是我求你们。”骆医仙拍拍肩上的细灰,懒懒打个哈欠,“东厢房,有空房。我这人有个毛病,一天只会救一人,今日的机会在早上就被用了,你们这个等着明天再说吧。”   苏墨不敢再多言,只能忍着,继而却又听得转身离去的骆医仙冷冷撇下一句,“今晚她多可能会发热,你自己多看着。”   “多谢。”苏墨道,想起在进来之际骆医仙曾说过的话,又问:“方才你说的药呢?”   骆医仙轻哼了一声,“倒是你还一直记着,等会儿就拿给你。”   没过一小会儿,骆医仙就将要药丸拿了过来,苏墨看也不看一眼,吞了下去。   骆医仙有些惊讶:“你就不问一问是是什么药?万一是我故意弄的穿肠毒药呢?”   “是又何妨?既然骆医仙答应了我,只希望骆医仙还能信守承诺。”苏墨低眸望着姜芜的侧颜。   骆医仙面上多少挂不住,挥袖道:“知道了。”   -   夜里,苏墨每隔一小会儿,就要将手放在姜芜的额上。   姜芜起初尚还算正常,可到了后半夜,身上果真发起热,手背放在她的额上时,都是能明显感受到烫人的程度。   由于骆医仙在走前,特意说了叫苏墨若是夜里发生意外,也不要去找他,免得扰了他的觉。   现下苏墨自不敢再去他,只能打了一盆水来,一遍又一遍地给姜芜擦着身子。   姜芜昏睡中,没有任何的清醒意识,难受之际,眉头蹙起,嘴唇小幅度地张合。   夜里风大,苏墨又怕再将她弄凉,只能先解了她一半的衣衫,一半一半地给她擦着身子,这半擦完,替她穿好衣,又再去擦另一半,以此反复。   到最后,姜芜身上的热散了许多,苏墨才稍稍坐下,叠好凉帕,放在她的额上。   眉心露出了一小点,一个小小的凸起,是她仍皱起了眉的样子。   苏墨抬手,指腹抵在她的眉心上,一点一点慢慢地替她揉着,也不是故意要这样做,就只是在满屋的安静下,无力感再一次袭来时,他又才再发觉,他不能没有她。   很早很早以前,他给她灌输过一次的思想,对她说,当年若不是他将她带回了京城,以她的懦弱的样子,在乐晋,说不定三日都活不过去。   不是饿死、冷死,就是会被那群持刀的劫匪给砍死了。   他好歹也一直养着她了不是吗,她应该一直给他受着的。   后来,元和十九年,他在破庙里又对她嘲道,害过她的人的东西她怎也看得上。   他呢,不也是一样么。   不是她离不了他,只是他自己离不了她。   仅此而已罢了。   思及此,苏墨指尖顺着向下,滑过姜芜的眉眼,停在那张唇上。   恰时,姜芜张了张唇,声音极小,念了一字“水”字。   苏墨走至桌案边,倒了一杯温水,抿了抿,确定不会太烫亦不会太凉,才将姜芜扶起,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将杯盏轻抵在她的唇边。   姜芜难受地下意识侧了侧脸,茶盏因此往旁歪了一下,不少水渍流出,顺着她的下颌往下滴落。   苏墨眸色黯了黯,自己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捧起她的脸,薄唇贴着她的唇,将水一点一点渡给她。   离开她的唇时,苏墨仍是捧住她的脸的姿势,静眸望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脸侧。   柔淡目光落在她有几道细小裂口的唇上,苏墨又俯了身过去,细细吻着她的唇瓣。   今夜十七,月圆,无云。   厢房竹林外一地的破碎月华,青石板上更是竹影斑驳。一只鸟雀从竹稍上跃起,唯剩竹影摇晃不止。   -   第二日一早,骆医仙稍准备,拿上一卷袋的银针就来了东厢房。   门扇和窗户大敞,明烈阳光照射进来,将整个屋子照得敞亮。   苏墨没空去想着骆医仙昨夜其实是考虑着太晚,光线将不足,只严肃紧张地站于一旁,寸步也不离。   反倒是骆医仙面上轻松,右手把在姜芜手腕脉搏上,在她胳膊上的几个脉穴上按了按。   “你挡着我了。”骆医仙一边拿着银针出来,一边仍是没好气地对着苏墨道,头也未曾回一下。   苏墨默不作声地往旁稍移了一步,没有丝毫想要走远的想法。   骆医仙轻笑一声,不再去管他。   第一根银针扎下时,姜芜颤了颤眼睫,整条手臂并未动一下。   骆医仙瞥了她一眼,不慌不忙地扎下第二针。   在第三针扎下时,姜芜忽地撇了头,面上露出痛苦之色,是想要躲开,苏墨见状,在后面抱住她的脑袋,低声道:“不要怕。”   说是不要怕,可他的心底的怕不比她的少,抱住姜芜头的手久久不松,只能轻声安慰着她。   骆医仙看见姜芜面上的神色,小声嘀嘀咕咕道:“看来还是没僵透的嘛。”   在他又扎下一针时,姜芜睁了朦胧泪渍的双眼,口中牙齿紧紧咬住,从她躺着的这个角度,睁眼时恰能看见苏墨的下颌。   手臂上的痛感一缕缕传来,一点儿也不比拿刀子生生割开弱,偏生两只手都不能逃开,又不能借力纾解,脑袋又是被苏墨紧紧拥住,姜芜脸上的泪水越来越多,哪怕最后闭了眼,眼泪还是止不住,低低的呜咽声从口中浅浅溢出,紧接着是胸口急促地起伏了两下。   苏墨将她拥得更紧,颤着手轻抚上她的脸侧,“还有一会儿就好,还只有一会儿。”   “快,拿个东西给她咬住!”骆医仙瞧出姜芜的不对劲,只怕她会咬上舌。   骆医仙的话还未说完,姜芜的嘴角倒是先一步地渗出了一抹血迹。   苏墨眸色暗下,没有去拿东西,而是立马去扳姜芜的嘴。   姜芜试着再睁了睁婆娑的泪眼,知道他要做什么,牙关仍是咬紧,半点也不肯松,可顺着嘴角流出的血迹还是越流越多。   苏墨强硬地扳开她的嘴,虎口卡在里面,另一只手还是保持着护住她的头的姿势。   骆医仙啧啧两声,叹了口气般地松了肩,专心做着手下的事情。   -   半个时辰后,骆医仙才一一将银针轻旋出来,收拾了东西,轻松道:“好了,明日我再施几针,应该可以慢慢地好好起来吧。”   “不过你们放心,往后的几次没有今日的这般疼了,今日我下手是重了点,可这不是想着仔细看看究竟僵成了什么程度么。”骆医仙玩笑道,想到方才自己所见,说着说着竟笑出了声,他向来豁达,就没个会烦心的事,瞧见了这种情况,顶多也就是多笑两声。   “多谢骆医仙了。”苏墨道。   骆医仙正色道:“谢归谢,但是你不要以为你试了药,银子就可以不用给的啊,一般人还请不动我呢,我既然动了手,所收银子也不会少的。”   苏墨去瞧姜芜手臂上方才扎了针的地方,面上看不出情绪地道:“这是自然,不会少了骆医仙的。”   骆医仙总觉得苏墨这话说得刺耳得很,正欲吐槽几句,瞥见他虎口处的伤痕,兀自摇头,告诉自己罢了罢了,他自己都一把老骨头了,就不跟那些脾气臭的年轻人多计较。   “吱呀”一声,东厢房的房门被人从外关上,骆医仙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耳旁。   姜芜已稍缓了缓,手臂虽还不能动,但人至少清醒了许多,两眼还是红红的,眼皮微微肿起。   苏墨从她身后起了身,坐于她的身边,什么都未说,也未去管自己虎口处的伤势,默默替她捏了被。   还是姜芜先开口,哽咽弱声问道:“公子这又是何必呢?”   苏墨不答,抬手替她擦了额上的汗,又将她落下的碎发别到脑后,“骆医仙说了,下几次不会像今日这般疼了,会没事的。”   姜芜闭了闭眼,又是一行泪落下,再一次抬起眸时,坦然的眸底中是一片红色,说话声断断续续,俨然是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前晚,不是我与你走散后,他们才绑了我的。”   “不要说了。”苏墨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鼻间发酸,先一步地出声制止了她的话。   “是我自己要离开的,是我自己不想再同公子你一起,所以才一个人走的。”姜芜平静地望着苏墨的双眼,逼着自己将话一字一句地全都说清。   “我叫你不要再说了,你听不见?”   苏墨蹭地站起,手心里方才替姜芜擦了薄汗的白帕被他重力摔到地上,额角处一点青筋突突地跳着,像是在笑着他的可笑。   “你怎么可以如此轻松的说出来?”   苏墨紧紧攥住她的两肩,已被他很好地隐住了暴戾终究是没能压下,再一次地当着她的面表露了出来。   每次他最恨的,就是她说出来的话,明明对他来说最是伤人,她怎又还可如此轻松的模样,为何她每次都是比谁都要释怀,就剩他一人久久不歇。   怎么可以,怎么可能。   “你记住。”苏墨故意贴着姜芜的左耳,一字一句极缓地说出口,“哪怕是死,我们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超级肥的一章,还早了一个小时   昨晚发红包的时候,是在后台系统发的,发完后看着没动静,又发了一遍,还是没动静,然后又手动地重新发了一遍。   当做给宝们的新年礼物~   还是那句话,永远爱你们~   ◎最新评论:   【写的很好 就是有点虐 害 甜甜把】   【很好看.....X子了的男主....】   【   【唉,挺好的】   【真不错】   【棒棒哒】   【(RQ)/】   【来了来了!】   -完- 第52章   ◎你别碰我◎   屋外, 是刚离开没多久的骆医仙听见这边传来的动静又折了身回来,如同嫌燃起来的火不够大地喊道:“吵什么吵,要吵出去吵, 不知道我喜静?”   苏墨攥住姜芜两肩的手松了松,眼眸垂下,面上神色很好地被他隐了去, 重恢一片漠然。   “你好好休息,我去外面一趟。”他道, 就连说话时的声音都再也听不出任何的喜怒。   苏墨理好姜芜身上盖着的薄被,捡起地上被他弄脏的白帕,头也不再回地出了屋子。   房门口故意未关上, 留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 恰能从外看见屋内被光线照着的一角,干净, 整齐。   骆医仙瞧见苏墨心情不大好的出来, 怕他是来与他算账,摸了摸鼻尖自觉往院边走了去,继续弄着他刚摘的草药。   “除了用针灸, 还有没有别法子可以让她好得快一点?”   苏墨淡淡问, 若不是这个院子里除了骆医仙和他以外再无第二人,骆医仙都要以为他这是入了魔怔在自言自语,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出来。   “病嘛, 自然是要好好养着的,名贵药材定然是少不了的。我看她的病, 起码要得养个三四月吧。”骆医仙仔细想了想回答道, 瞥了眼似无动于衷的苏墨, 半开玩笑道:“只不过你可要小心自己的钱袋子了, 说不定光是买我这里的这点药都不够的,就更别说其他的了。”   “有什么药尽管给她用就是。”苏墨平静道,眼皮也未稍抬一下,落在骆医仙的眼里,他这模样确实是跟无动于衷一样。   可骆医仙一听他这样说后,兴致来了一大半儿,食指指着他连连道:“这可是你说的啊,我虽不怎喜欢救人,可一旦救了人,收银子时定不会手软的,该怎么算银子就该怎么算。”   “我先去给你配一贴药,待会儿熬给那个小姑娘喝,再去药铺那里去找找看有没有其他什么可治僵症的药材。”   骆医仙说做就做,立马先去给苏墨配了一贴药,并简要交代了几句需得注意的事情,另外出门前还不放心地再添两句道:“我院子里名贵的药多了去了,你可不要偷拿我的用,要是我回来发现少了什么,先将你俩个扫出门再说。”   苏墨提了提一侧唇角,今时今地,难得地没有再说一两句讽人的话出来。   骆医仙院子里东西很是齐全,左边一大半全是摆放的正在晾晒的草药,右边则是几个小药炉子,是他平时专门用来鼓捣各种稀奇古怪的药。   苏墨照着骆医仙交代的法子熬好药已是在半个时辰后。   “吱呀”一声,他将东厢房的木门推得更开了一些。   姜芜恍惚听见声音,朦朦胧胧醒来,从昨日到现在,她总共清醒过来的时辰加起来也不过两个时辰,哪怕醒来后,脑袋还是晕沉,浑身软绵。   她微微偏了偏头,借着光线看过去,是苏墨端着一碗药立在榻前。   午后正烈的阳光透过门窗打在他的背后,反倒是将面上衬得阴影一片,看不出任何的神色。   “喝了。”   苏墨冷冷出声道,瓷碗搁在旁边小几上时发出清脆的一声“砰”声。苏墨置若罔闻,依旧是眉梢未抬一下,扶起姜芜让她靠在身后的塌上,然后再拿过瓷碗,银勺随意搅拌两下,舀起一勺,嘴边吹了吹热气,递于她的嘴边。   “你不要想着再同我说些什么话,我不想听。”苏墨又直言说。   银勺拿下时,有一滴褐色药汁顺着姜芜的嘴角往一侧流了去,苏墨将银勺搁到瓷碗里,抬起手替她擦了去,才再盛起第二勺,这回的速度显然慢下了许多。   一碗的药,生生被苏墨喂出了一刻钟出来,到最后碗底的那点药都变凉。   苏墨瞥见碗里仅剩一半点,重重将碗搁在了一旁,落下声,“算了,不喝了。”   一室的静谧,他没有再走出去,将姜芜扶至重新躺下后,跟着在她身旁坐了下来,背对着她,静静坐着。   -   骆医仙背着一个专装草药的小背篓从外回来时,火急火燎的,似身后真跟了个会吃人的猛兽,还拿了一张他从镇口城墙上揭回来的一张白纸画像,此时画像被他揉成了一团握在手心里。   一回到院子,骆医仙就将院门给关死了还给锁住,放下背篼后站在东厢房外,气得叉腰喊道:“你们给我出来!”   “快点!”骆医仙急得左右团团转,就像脚底是有火在烧。   苏墨听见骆医仙的声音,明知姜芜的两手感知不到任何的只觉,还是在起身时捏了下她的掌心,“我出去看看,你不要乱动,就好好待着。”   姜芜张了张口,“公”字方唤出口,苏墨却先一步地跨出了门,并将房门给她完全合上。   室内倏地变暗,这下屋外边骆医仙的声音也渐渐弱下,唯余屋内的草药味不变。   姜芜垂了眸收回目光,定落在旁边小几上,她看不得太清,只晃晃地见到那只碗还被搁在那处。   -   屋外,苏墨方出了门,骆医仙立马摊开被揉成了一团的纸张,看看画像,又看看苏墨,直接将画像摆在他的面前,大声质问:“上面的人是不是你?”   白纸黑墨,上面画的人足足同眼前人像了七八分。   苏墨面上依旧是并无任何的波动,轻飘飘回答,“不是。”   “还不是?上面可是写得明明白白。”骆医仙不怎识得字,眯眼瞧了好半天,才勉强认出上面左侧写着的几排小字到底讲了个什么事情,嘴里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乐晋剿匪,包庇,私藏。”   骆医仙念到最后,后背先地蹿出一股冷汗,又将画像给揉成了一小团,故作镇定道:“你可还有狡辩?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可是有好些悬赏呢,你说我把你们给交出去,会怎么样?”   事情被拆穿,苏墨也不急,只是抬眼平静看向他,“你不会。若是你会了,现在早就去禀官府领兵回来了,又还何必撕下画像回来?”   骆医仙一噎,是被苏墨说中的模样。   方才他去到外边买药材时,无意间发现这张画像,立马将其撕下,又围着满镇转了整整一圈,再三确定了镇上再无第二张后才回来。话虽是如苏墨说的如此,谁又知道贴了这张画像的人是不是认真的?他一把年纪了可赌不起这些,他还想再多活几年呢。   “我不管,反正你们得尽早离了我这儿,我可不想说不准哪日就有人将我给揭发了,给我也安一个私藏的罪名。”骆医仙小声嘀咕道。   他这人有时确实是有善心,但却不代表着会将自己的这颗脑袋连同善心一并地给交了出去。   “好,但还希望骆医仙曾说过的话也还能作数。”苏墨接过了他手里的那张画像,上下看一眼,发现角落印下的那道章似有问题,添了一句,“这是假的,你不必太过当真。”   “我哪儿管得真真假假,不过你也放心,我这人向来说话算话,待会儿你把银子给我结了,就先带着她离开,以后每日再将人给带过来我看看就行。”骆医仙缓缓道,估摸是怕苏墨会觉他太过薄情,顿了会儿又道:“外边应该也没人发现这张画像,他们刚一贴下就被我撕了的。”   苏墨不再多说,只待骆医仙说了个数后,就将带在身上不多的银子给了他。   -   因是临时找地方,苏墨只得先找了间客栈住着。   亭松镇很小,客栈也是比不得州安县里的,本来之前住在州安县里时,苏墨都觉夜里睡着着实不舒服,可眼下,一切只能将就。   姜芜被他抱得放在榻上,虽苏墨什么都未对她说,她还是能知道一点。   早间骆医仙帮她针灸后,隐隐的,她能慢慢地感知到身上传来的感觉,手指也勉强地能动几下。   刚进来客栈还不到两个时辰,刚刚睡下,姜芜忽觉身上阵阵发痒,特别是颈后,像是有百只蚂蚁在那处缓缓地爬着。   姜芜睁了眼,意识清晰后,颈后的痒意更浓,让她根本不能忽视,又似回到了之前在乐晋她过敏的那次。   惧感袭来,姜芜越是去想,身上就越是痒,但她的手臂暂还不能抬起,试了半晌,也就只是手指动了动,连简单地从被角里抬出手臂都极困难。   姜芜闭上眼,咬着唇隐忍,忍到最后,反倒将从前日起积累的那些苦楚全都引了出来,饶是她已是很用力地咬了唇,低低啜声还是不争气地溢出了些。   苏墨察觉到动静,起了身,扳过她的肩,问道:“怎么了?”   姜芜不说话,苏墨抿了抿唇,干脆将屋内的烛火全给点燃,方才还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瞬地亮起光亮。   姜芜有种逃到无处可逃的境界,想拉过被子盖住脸,可两手连抬起来都不能,又还怎能去拉被。   察觉到苏墨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只会觉得自己就像被人脱光了衣裳地丢到大街上任人指点,全是无尽的苦楚与羞耻。   “是又疼了?”苏墨问,目光一瞥,注意到她微敞开的领口处露出几点红印,立马将她的衣衫敞开了些仔细观察。   脖颈,前胸,后背,两只胳膊上起的全是同上回她过敏时一模一样的红疹。   苏墨眸色又是黯了黯,掌心一时还搭在她的左肩上也忘了拿开。再下面一点,是姜芜身上所穿的小衣。   姜芜今早醒来时,隐隐记得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至少当时的她无意识,不记得,更不用去面对他,但是现下,一切都是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了她的眼前,根本叫她不能忽视掉,羞耻心再一次蔓延开来。   “你别碰我。”姜芜哭着喊出声。   苏墨替她拢了拢身上的那间中衣,纵然他知道她心里是何想,但衣衫捂住,红疹只会越来越多,他只能将她领口处稍敞开一点。   熄了灯,房间重新恢复黑暗。   苏墨额头抵住姜芜的额,两人鼻尖快凑在一起,他道:“没人会看见的。”   姜芜哭得抽噎,胸口处急促地一起一伏,痒意一倍一倍地扩大袭来,她真的止不住。   一只手从她的后颈处伸了进去,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后背。   掌心冰凉,拂过长了红疹的后背,确实会消散掉不少的难受。   苏墨亲了亲她的眉心,平和宽慰道:“待会儿我再去周围找找,会没事的,何况还有骆医仙在呢。”   ◎最新评论:   【作者大大,加油更新啊】   【作者大大,求求了,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 ,我会一直支持你的,写的超好】   【不错,写的挺好的,有古早那味了,讲真,男主也就小说了,现实遇见这种煞笔玩意就快逃,不要贪恋xia基吧的偶尔温柔】   【虎落平】   【棒棒哒】   【作者加油】   【作者加油】   【踩~】   【狗子追妻路漫漫】   【来啦】   -完- 第53章   ◎好好盖着◎   到了大约子时, 姜芜的情况才稍缓了缓,红疹虽未怎消,但人好歹是睡着了。   轻闭着眼, 安安静静的,因她隔得苏墨极近,哪怕是在夜里, 苏墨还是能清楚地看到她细长眼睫上还沾着的一点湿意,鼻尖也是红红。   苏墨坐在榻边, 轻笑了声。   夜里风大,他替她再次拢了拢身上的那间白色中衣,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小坐了会儿便出了门。   在进来这间客栈前, 他曾留意过,客栈里并没有摆放任何的花草, 问题不是出在客栈内, 他只能去客栈的周围找一找。   守在客栈门口值夜的小二正打着盹,听见空旷身后从木质楼梯那处传来极浅一重一轻的脚步声,惊得一下子从趴着的书案上起了身, 睡意陡然间没了个大半儿, 见着苏墨从二楼厢房里下来,揉了揉眼客气问:“客官这么晚下来,可是要寻个什么东西?”   此时客栈正门处仅两盏摇摇晃晃的红灯笼挂着, 将熄未熄,照不得太明, 只能晃晃地瞧见个影子。   苏墨瞥了眼外边的情况, 手指曲起在案上敲了敲, 皱眉思索着, “你们客栈外是否种了蝴蝶兰之类的花草?”   “没有啊,我们这客栈建在小巷口里,周围只有别的一些铺子,多是一些卖小玩意儿的,没有客官所说的什么蝴蝶兰。”小二照实答道。   苏墨听后并未再语,只是向小二多要了一盏灯笼。   小二一边从柜后翻找出灯笼,一边好心说道:“公子是要去外边买东西?现下那些铺子肯定早就关了门了,你买不到的,还不如明日再去吧,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或者要不你可以给我说一声你需要什么东西,我帮你看看我们这里有没有。”   苏墨接过他递过来的灯笼,冷冷淡淡地道:“多谢,但不用了。”   “好吧。”   小二不怎高兴地撇撇嘴,待苏墨走后,瞧着周围再无第二人过来,就打了个哈欠地重新伏在案上补眠,心里忍不住地暗想着他在这处想睡不能好好睡,别人倒好,偏偏自个儿不想睡。   苏墨提灯围着客栈找了足足两遍,都未发现周遭有任何的蝴蝶兰,路旁只一些极其普通的花草。这些花草以往在平阳侯里随处可见,姜芜定不是因它们而起,但是旁的一些东西,他是真找不出来了。   一个时辰后,苏墨沉着脸从外回来,将灯笼还给小二。   厢房里,姜芜半梦半醒,睡得极不踏实,耳边隐隐传开“吱呀”一声,是房门被人从外推开的声音,她于睡梦中不安地左右扭了扭头。   紧接着,身上一重,姜芜彻底被惊醒,缓缓抬了抬眼皮,是苏墨坐于榻边,将头搁埋在她的身上。   姜芜记得自己睡着时,苏墨好像也是坐在那儿,手心一直替她摩挲着泛着痒意的肩颈处。   现下他虽还是坐在那儿,但身上显然多沁出了一股冰人的凉意。   姜芜望了眼屋内紧闭的门窗,半晌后,还是开了口轻声问:“你去哪儿了?”   苏墨听见她的声音,直了身,眉心处夹着一抹难掩的疲惫,不答反问道:“你醒了?”   “嗯。”   姜芜应完声后,两人又是陷入一片良久的沉默之中。   半晌后,苏墨又才道:“你先睡你的。”   他伸手,想去替她将颈侧落下的薄被重新捏好,指尖无意触碰到她的身子,苏墨注意到她眉头微微蹙了蹙,他才想起自己刚从外回来,身上定是一片凉。   苏墨伸回手,搁着一层薄被拍了拍她的身子,“明日我们重新换个客栈,就不会再像今晚一样了。”   -   苏墨一始想的也确实是重新换个客栈,但他那日出来去抚州巷时身上所带银钱不多,再除去给了骆医仙的后,就更不剩多少。   他去问过骆医仙姜芜的情况,当时骆医仙捋胡给他说是照着姜芜的样子,怕是最少还得三月,三月后大概应该能勉强走得动路,但若是想要具体恢复需的话,时日就得更多。   骆医仙都这样说了,苏墨对别的那些大夫们连一丝希望都不曾抱,带姜芜离开这里的想法更不现实。   镇上除去昨日骆医仙从城墙上撕回来画像外,再无任何的有关消息。甚至龚远和尹池丞他们的消息苏墨也听不到一星半点。   春宁郡离州安县不过五日的路程,算上这里的亭松镇,一来一回也理不应超过十三日。   苏墨只能同姜芜先暂住在亭松镇上,若是再有机会,那时再说。他抵了身上的一个玉佩,暂时向人租借了一个小院给姜芜养病。   小院很小,两三间空房,外加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仅一棵两人高的杏树。   恰值十月底,天气入了秋,杏叶全黄,落了满地。   骆医仙说是他最近正忙着别的事情,不能过来苏墨这儿替姜芜诊病,只能让苏墨自己带姜芜过去。   前五日,苏墨每日都是带了姜芜去骆医仙那儿,渐渐姜芜有了明显好转,能够抬动手臂,自己坐起来,就只需隔两日再去一回。   秋季雨水多。   这夜里,下了两人自来了亭松镇后的第一场雨。   雨势来得快,也来得猛。   噼里啪啦的雨点声响起没多久,屋内又传来窗柩打在墙上的砰砰声,还有狂风卷起的呜咽声。   苏墨皱了眉,烦躁地仍是闭着眼,着实不想去管这些事。   姜芜也听见了窗扇的拍打声,她睡不着,却不只是因风雨声,这几日里,她只能躺着,偶时苏墨会将她抱起来坐着,但大半部的时间里她还是陷入了沉睡之中,白日里睡了,晚上想睡却怎的也睡不着。到最后,晚间失眠已成了她的常态。   她不想让苏墨知道,每回都装作闭了眼已经睡着了的模样。   可今夜里下起雨,雨声风声齐齐入耳,她睁了眼,望着屋顶发愣。   一道雷声响起,一只手横过来,紧紧地搭在她身上,姜芜往一侧苏墨的方向看了去。   近日里苏墨患得患失,像是以为姜芜下一瞬就会在他眼前消失不见的模样,总是要眼真瞧着,手实摸着,才肯松下心,就连夜里睡着时也一样。   半梦惊醒,苏墨首先做的,还是先确定姜芜是不是好好的。   今晚,姜芜往他的方向看去,不巧,恰撞近他紧盯着她的眸中。   苏墨面上刻意缓了缓惊慌神色,平下问道:“睡不着?”   姜芜点了点头,应了一字“嗯”。   “我去看看,你好好盖着。”苏墨以为她说的是因屋外的事情,皱眉先一步地掀被起了身,走前他依旧是不忘将被角都替她捏实,弄得跟个姜芜稍有不慎就会受风着凉的模样。   屋内未点灯,一切的动作都只能借着朦胧夜色。   小院里的所有轩窗被他一一关紧,雨声好不容易小了一半,忽地,隔壁小间内传来雨滴从顶上滴落下的声音,一滴两滴,接二连三地滴下,在夜里比先前的窗扇拍打声更是扰人。   姜芜用手撑着,靠着床头坐起身,朝漏雨隔壁小间的方向看了去,想着应是屋顶上的一个瓦片损坏了一片。   苏墨回来时,没注意到隔壁小间许是漏了雨,全因直至看到姜芜坐起,顺着她的目光往隔壁的方向看去,细听才发现。   姜芜察觉到他又要出门,想了想唤道:“公子,算了吧。”   苏墨不悦地抿唇,那日他背她去找骆医仙,她在他背上说的也是“算了”二字。   苏墨未答姜芜的话,独自去外边院里找了个木盆进来放在那间屋里,接住从顶上滴落下的雨渍。   他去外边时,没有撑伞,故回屋时身上的衣衫淋湿了些许。   姜芜本想说些什么,但苏墨自己一字都未说,她又还可说什么,生生将话压了下去。   -   第二日,雨过天晴。   往常这个时候,苏墨会将姜芜抱得让她坐在轩窗边。   他知道她不喜一个人在静室,可他又不喜她出门去,只能折中,让她坐在轩窗边,能看到外边的景色就算。   但今日,苏墨出门前像是忘记了此事一般,只字不提。   姜芜提了提唇角,习以为常地望着被角发愣。   半晌后,屋外院子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从高空落下,摔在地上裂成了几半。   明明从她的这个位置往外看去除了紧闭的房门外什么也看不到,姜芜还是下意识地院外的方向偏了偏头,以为家中是不是遭了贼或是别的什么。   足足半晌,偏生又是什么动静都未有,若不是她方才确确实实地听到了清脆的一声响,她都要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听罢了。   姜芜从房门那处收回了眼神,不再去看,倏的,屋顶上方却传来极其轻微的一点声音。   不重,可若是细听,还是能够听见。   姜芜攥了攥被角,同样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她还是微仰了头,细听着像是踩在隔壁房屋顶上的声音。   一点一点的,是缓缓移着瓦片的声音。   想到昨夜里的事情,姜芜淡淡垂了眸,松下紧攥着被角的手。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这章给宝们发一波红包吧~   啾啾啾 第54章   ◎装也不能给我继续装下去么◎   莫约一个时辰后, 苏墨沉着脸,“吱呀”一声推开门,抱起姜芜将她放得坐在轩窗边, 好像之前在他出门之际,就只是寻常地忘记了这件事情一般。   姜芜被他轻放下,她想了很久, 终还是欲言又止地开口唤了一声,“公子。”   苏墨仅脚步顿了顿, 目光朝她不冷不淡地扫了一眼,抬脚又欲往外走去。   姜芜察觉到他要走,怕他又是像前几日那般白日不会再轻易回来, 下意识伸出手攥住他的袖口, 脱口急问道:“公子方才是在外边修葺屋顶吗?”   苏墨眸中闪过有一瞬的恶寒,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一指一指扳开姜芜攥着他袖口的两手, 仍故作无谓地问:“为什么这样问?”   姜芜指了指他的衣衫,灰黑色的印记在白色的衣衫上格外显眼,哪怕只是一两点, 还是能一眼瞧了出来。   “我刚才都听见了。”姜芜垂眸小声道, 眼睫在下眼睑投出一道弧度。   苏墨神色稍冷下,继而却听得她继续问,“所以是公子故意不想让我知道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猛地一下, 苏墨心上似有层层情绪翻涌万分,再也止不住地捏住了姜芜的下颌, 眼底深深压抑, 勾唇嘲讽般地低声道:“每回你都看不见, 怎么今日竟还想着看见了?你装也不能给我好好地继续装下去么?”   姜芜的手放在轩窗边上, 因她的两脚暂不能动,能坐着已是她最大的极限,眼下被微俯下身的苏墨攥得下颌生疼,字字诛心,她又什么也做不了,放在窗柩上的两手只能死死地扣紧柩台,十指指甲泛起白色。   苏墨瞧见她的杏眼里不知又何时沁出点湿润,心上一紧,说不出滋味地松了手,“我先去外边一趟,待会儿再带你去骆医仙那儿。”   到最后,苏墨几乎是逃似地出了门。   不过事实上他哪儿也没有去,就只坐在屋外姜芜看不到的一角处。   胸口处无比的闷沉,亦或可以说是他与姜芜到了亭松镇后,他就没有一日的稍好过。   今日更甚,胸口针扎般地疼,虽不至于扰了他做事,可它却是的的确确地存在,就好似有一根尖刺,那儿扎下了根,总得要他时时刻刻都将它给记着。   往昔高高在上的平阳侯府三公子,终有一日落了平阳,不得不学着去尽力地做一个寻常人,做一个为会生活低下头的人。   偏生他最先的,却是过不了自己的这一关,总不愿被人发现。   屋内,姜芜静坐在轩窗边,此时她再朝外看去,院内丝毫没有瓦片落下时摔成的瓦渣,连一小块儿也不有。   干干净净的院落无声表示出之前已被人仔仔细细地打扫过,叫她不见得一点儿的痕迹。   -   骆医仙起初对苏墨和姜芜的态度不能算不好,却也算不得好,对他们的各种意见始终都有。   亭松镇是个小镇,思想保守,男未婚女未嫁的住在一起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甚至连同男女两方的家中人在小镇上都会抬不起头来,更别提是否还可做出私奔的事情出来。   因苏墨上回没有同骆医仙解释,骆医仙一直到现在都还以为他们俩是如他所猜测的那般,偷偷私奔到了这处来。   每回骆医仙替姜芜诊脉,他自个儿都不免会觉得他这人是当了太久的医者,着实太过心善了些。两个私奔加上还背了罪名的人来他这儿看病,他竟都还答应,怕是亭松镇除了他以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般心善的人。   连着近十几日的看病,骆医仙对苏墨和姜芜二人的意见自个儿也就慢慢地消了,他爱开玩笑,偶时总想着同他们能说上一两句。   但苏墨和姜芜二人,每回都是一个比一个的沉默,骆医仙就是想说些话调节气氛都调节不起来。   今日,骆医仙鼓捣着草药,见到苏墨背着姜芜前来,又是叹息般地摇了摇头,心想着自己既然心善了,那就只能心善到底了。   骆医仙很快将自己的那堆东西收拾了,好让姜芜坐下。   他敲了敲姜芜的小腿,若有所思地道:“其实还算恢复得挺不错,照着目前的情况来看,四个月应该是要不了,三个月就够了。但我的意思不是说三月后就能与常人一般蹦蹦跳跳啊,只能说是自己扶着东西慢慢走路是可以的。”   姜芜本身对自己的僵症就没怎抱过速好的想法,听见骆医仙这样说后,轻声地道了声谢。   又是近一个时辰的针灸,现下的针灸远没有第一回 的那般疼,姜芜咬咬牙,也可以就撑过去,倒是苏墨每回都守在了她的旁边。   骆医仙针灸完,右手把在姜芜脉上,想着看看除了僵症外,她的身子调理得怎么样了。可还没到一会儿,骆医仙面上的神色先一步地彻底僵住,似是不信,紧张兮兮地换了一只手重新替姜芜诊脉。   “骆医仙,我,是怎么了吗?”姜芜见骆医仙的眉头越蹙越深,纵然她已经经历了好几日的僵症,眼下见状,心中仍是不可避免的“咯噔”了一声。   骆医仙缓缓收回手,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他看了看姜芜,又看了眼站于她身旁的苏墨,半晌都不知该如何与他们说。   “骆医仙,你直言说就是。”苏墨皱眉开口道。   骆医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格外平静地选择与苏墨道:“她有孕了,应该是一月左右,起初她脉象虚弱,不易诊出,便也没发觉,但,今日应该是不差的。”   骆医仙一边说时,一边瞧瞧地去打量着姜芜,心中直叹着他自己未免也太难了些,这都招惹了什么人跟什么人啊。私奔,负罪,未婚有孕,桩桩件件若是传出去了,都够呛的。   毫无疑问,骆医仙的话对于姜芜来说与一道晴天霹雳无疑,闻言时,强扯着唇角问道:“骆医仙,会不会是你把错了?怎么可能呢?我,我当时,明明大夫都说过的,今后不易再有身孕的。”   说是不信,掉下的泪却比谁都诚实,连弯起小小弧度的嘴角都僵硬住,姜芜仍如怎的都不信骆医仙所言,急忙又伸出了手腕道,“真的,我是说真的,大夫明明都说过我不可能再有身孕的,骆医仙,你再替我看看好不好?万一方才只是误诊了呢?你再帮我看看好不好?”   骆医仙不忍地别过脸,刚才他替姜芜把脉时,就已隐隐地猜测到她曾经或是落过子,如今再听她一说,应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姜芜未等来骆医仙再替她把脉,红着眼又急道:“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才对啊,骆医仙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   “你,你先别激动。”骆医仙瞧着姜芜情绪激动,担心她稍有不慎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出来,蹭地站起,围在她身旁说,“姜芜,你,你先听我说,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准。当时大夫定也说的是不易再有子嗣吧,也没有说定不可能再有了啊。”   “而且,而且有孩子这不是好事儿嘛。”骆医仙说到最后,找不到还有别的什么可以安慰人的话,脑子一急,一时将本应对真正夫妻们该说的话说了出来,说完后也未察觉到有个什么不对的地方,更对着一旁从他说出姜芜有孕的话来到现在未出过声的苏墨使了使眼色,想要他帮着劝一劝。   “我不想要。”姜芜望着骆医仙决绝地说。   骆医仙张了张口,一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来,苏墨却是先开了口,“我要。”   比之姜芜,苏墨要显得镇定得多,毕竟其实从在平阳侯府一始,他就是想要的,也才有了后来的几次。   他明明比谁都要清楚地记得当时大夫说过的话,可还是妄想着将来能再有一日,和她有个孩子,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它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最是无能为力的时候,但他还是想要能留下它。   姜芜身子发颤,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地勒住,叫她快喘不过气,她哑声问:“公子是忘了之前的事情了吗?”   “没忘。”苏墨抿唇道。   姜芜提唇无声笑了笑,“所以呢,公子现在又是何意?”   骆医仙见两人是要在他的这间破院子吵起架,趁机往前迈出一步,站在两人中间,做着和事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摊手道:“现在不是你们说什么想不要就不要,想要就要的时候。”   “你的身子之前就受过一次重创,怕若是这回再小产,你自己也承受不住的。”骆医仙转过身苦口婆心对姜芜劝道,别他好不容易将人的僵症给治好了,到最后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姜芜面上神色未有过丝毫的改变或是退缩,反倒竟有些轻松地道:“那我也认了,一碗落子药下去,该是怎么样的就是怎样,或许是我命该如此罢了。”   苏墨闻言,咬牙一字一句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公子不也做过同样的事情吗?”姜芜直言望着他的眼睛。   她知道,苏墨一定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平阳侯溪院里他曾有过的夜夜梦魇,她不信他一次也没有梦见过。   苏墨手背上的青筋凸显出几许,几乎是在同时,胸中的那股刺痛又冒了出来,生生叫他一字也说不得。   “好啦,好啦,不要吵啦,吵得我耳朵疼。”骆医仙长长叹息一声,“反正我的话是说到这个份上来的,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办,落子药我不是没有,安胎的药呢,你们若是要,我也有。”   骆医仙看了眼苏墨,意有所指地又道:“别现在就将人的病给气出来了,早知道现在这桩事,早干嘛去了啊?”   苏墨唇抿了抿唇,半晌都未再答过话。   -   两人回了小院,半个时辰的路,足以让两人的情绪都稍静下来,终不再像白日里那般针锋相对。   苏墨平静地再一次与姜芜道:“我想它能够留下。”   “我呢?那我呢?公子,你可有一丝地考虑过我的想法或是我的处境?”姜芜说到急处,身子再一次地隐隐发起颤。   苏墨置若罔闻地紧紧拥住她,似疲惫至极地将下颌搁在她的肩上,闭了眼缓缓道:“我不想同之前一样。”   “你和它,我都不想失去。”苏墨顿了会儿又道。   姜芜推开他,“公子,是你自己忘了一件事情的,本来我和它就不该出现。”   说得不好听,她们确实是无媒苟合,本来就不该出现,若要叫她说实话,哪怕没有上回的事情,她也不会选择留下它。   作者有话说:   因为这篇文正文最多还只有十万,所以时间线进度拉得比较快,医学奇迹也无处不在   ◎最新评论:   【作者安排都好】   【   【   【苏墨从来就没觉得自己做错过,这种人配有妻有子吗】   【来了来了】   【一定要he呀,我的阿芜好惨】   【来了来了】   【   【   【这两个人实在太苦了,尤其是阿芜!!苏墨也挺惨的其实,就是太傲娇了,he吧,呜呜呜】   -完- 第55章   ◎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苏墨眼底一抹阴霾, 隔了良久,才如和她做着最后妥协般地道:“算了,今晚我不想再同你说这个, 你将身子养好,剩下的以后再说。”   姜芜不免思觉得有些好笑,以后?以后又是何日?   “公子是指的明日吗?”姜芜稍抬了头, 和他对视着,藏在袖中的一双手紧紧掐着食指。每回她紧张了, 或是不愿面对他,都会下意识地做着这个动作,怎么也改不了。   “你就非得说些话来气我是吗?”   苏墨似是气到极处, 蹭地站起, 就差再像前几日那般死死地攥住她双肩,方抬起的手臂顿到半空中, 眉心一蹙, 是胸口的那根尖刺又往下扎进一寸。   “砰”一声,苏墨冷了脸地转身离去。   满院里只剩久久不屑的“吱呀”声。   房门未关紧,撞到门框上则弹回来, 又微微地弹了回去, 一直“吱呀吱呀”地响个不停。   偶尔木门停下,恰遇凉风,吹得又是摇晃, 整个静谧十分的小院里,好像就只这一处还发出了声。   姜芜坐在旁边的木椅上, 她试了伸手将门合上, 看着隔得很近, 伸手时却只指尖稍稍触到一点, 怎的都够不着,到最后,只能垂下眸静静地看着。   -   苏墨去了骆医仙的药铺。   骆医仙好像从一始就知道苏墨会回来,坐在药铺前,望见他一个人来,负手笑问道:“想好了?”   “嗯。”苏墨单单从喉中溢出一声。   骆医仙“啧啧”两声,脑子里忽地想起了一件事儿,上下打量了苏墨一眼,又问道:“对了,上回你帮我试了药,这几日感觉如何,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的?”   “没有。”苏墨薄唇吐字。   “真没有?”骆医仙反问,他显然是不信,嘴里一直嘀嘀咕咕个不停,“不可能啊,刚刚我又去看了眼我师父曾留给我的方子,好像有一味药,当初我把它的计量稍加多了一点,不可能你还没什么不适的。”   因骆医仙的这一阵嘀咕,一时连药也忘了给苏墨抓。   苏墨面上有些许不耐烦,可碍于骆医仙的面子,他是什么都说不得,手骨在案上敲了下,思索良久后,开口问:“有孕的话,对治她的僵症有没有什么影响?”   骆医仙好歹活了五六十个年头,自看出苏墨的不耐烦,低笑了声,不答反问道:“若是对她的身子有影响,那你选哪一个?”   苏墨将唇抿得更紧,显然极不喜骆医仙问的这个问题。   骆医仙摸摸鼻尖,长叹一声气道:“不与你多说了,好好养着,若无意外,应是没什么问题的。”   “多谢骆医仙了。”   “谢我?你还不如自己加把劲。”骆医仙不屑道,不愿再与苏墨多说此类话,转了身地就去给他抓药。   三包药用一根细绳系了,骆医仙交到苏墨手里时,还不忘嘱咐,“开头不要给她喝多了,两日一副便是,照着之前你熬药的法子,熬了有十几日了,应该熟练了吧?”   这十几日来,姜芜除了来骆医仙这儿针灸外,每日还得加上两三帖良药,只得是苏墨自己熬的,故骆医仙也问出了此话。   “知道。”苏墨冷冷道,接过他药包,又道了声多谢便欲离开。   倒是在他方要跨出药铺时,骆医仙从案后绕了出来,依旧是不饶地问:“你自己这几日是真没事?毕竟药当初是我给你吃下的,若是你察觉到有个什么不适,一定要来和我说,我可不想背负了个会害死人的罪名。”   骆医仙最后的那一句话还未说完,倒是瞧着苏墨早就不将他的话放在耳里走远了,哪儿还需得着他来提醒。   骆医仙摇摇头,连叹两声罢了,转身回了自己的药铺。   他方一回去,碰见了个来他这儿寻医的人,骆医仙摆摆手,嘴里又是那句熟悉的老话,“不救,不救,今日的机会早就用在了别人的身上了,你明日再来吧。”   -   苏墨回去时,姜芜趴在桌上是已睡着了的模样。   她的两只手交叠枕在脑下,微微偏了头,眼皮轻轻瞌着,似是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人走近,眼睫稍稍动了动。   以前在平阳侯她等他回来时,她总怕了被人瞧见,白日里必关门,夜间还必熄烛火,只有听见他的脚步声知他回来了,她又才去会将屋内的烛火给点燃,对他唤一声“公子”。   暗黄烛火中,一双杏眸里,盖不住的局促与无措,他越是走近一步,她越是抖得更甚。   思及此,苏墨放下药包,坐于其旁,没有做别的事,就只坐在姜芜的身旁,目光不经意间平和了些许,视线往下,落在她的小腹上,平平坦坦,什么也看不出,很难想象到里面现在有个小生命。   他伸出手想触一触,一时却不知该落在哪儿,停顿良久后才落于了姜芜的侧脸上,但也仅只手背贴了下。   姜芜未察觉到,仍是轻闭着眼,枕在脸下的两手维持的时间太过久,有些僵硬,手指指尖颜色也不同往常那般润,涨得过于通红。   苏墨俯了身,两手放在姜芜身下,没怎么使力地就可将她抱起,轻放于床榻上。   -   因每日的良药是固定了的,姜芜起初没注意到多加的一味药,还是第三日时,才察觉到碗中的药与往常的有一些不同。   苏墨这几日变得越发忙,进来将药碗搁下后便离开了,姜芜一始还问过他要去哪儿,他不愿答,自此姜芜不会再多问,此时整个屋子里就只独剩下了她一人。   姜芜恰坐在敞得半开的轩窗边,窗外是种有杏树的庭院,同样也是空无的一人。   她抬起端了药碗的右手,好半晌,终还是伸出了窗外,尽数倾倒下。   “啪”的一声,这回是她自个儿关了窗扇,一眼都不愿再去看,心里砰砰跳,万分情绪涌上,有对自己的,也有对肚子的那个孩子的,她都说不出来。   这两三天来,除去第一回 的同苏墨说过它的问题,此后两人都没有再提及过,不过于她而言,更多的终究是逃避要多占一点,好像她不去想,不去触,它就不存在一样。   轩窗下,是没有铺青石板的泥土,褐色药汁倒下时,和落下的雨水一般,很快地便浸入了土中,除却泥土颜色的变深,再叫人看不出有一点儿的痕迹。   药碗里别说汁水,连药渣也不剩下,苏墨更不可能发现。   -   还是在他再一次地带了姜芜去骆医仙那儿去,骆医仙顺带替姜芜诊脉后,发现出一点倪端,眯眼捋着胡子问:“怎么这身子反倒更虚弱了?不应该啊?”   连着两三次的事情,苏墨的,姜芜的,骆医仙都快对自己最拿得出手的医术感到阵阵的怀疑,人没有医好,是要砸招牌的。   “老实说,姜芜你这几日是不是没喝药了?”骆医仙虚眼打量着姜芜,他以为苏墨是同姜芜两人商量过的,姜芜自己更是知道安胎药的事情。   “没有。”姜芜始终不敢去看骆医仙的眼。药有两帖,一帖是治她僵症的,一帖是治安胎的,她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答去。   骆医仙叫姜芜换了只手,又是一番沉寂的诊脉。   骆医仙皱眉皱得凶,甚至自己都给自己把了会儿脉,最后索性将垫手腕的东西一掀,“不把不把了,我再给你稍加一味药。”   苏墨神色晦冥地看了眼姜芜,姜芜注意到,很快垂了头,小声地应着骆医仙的话,“好。”   骆医仙忙着抓药,没瞧见身后两人的暗暗情绪,依旧还在说着嘴里的话,“我看你的腿好得也快,待会儿叫苏墨先扶着你站起来,看看能不能走两步。”   骆医仙话一落,苏墨便也搀了姜芜,一手扶在她的腰后,一手搀着她的胳膊。   姜芜之前试着自己站起来过,仅仅只能站起,不能走,今日有苏墨扶着,轻松了大半的力,可两腿的痛疼始终都存在,每稍迈出一小步,膝盖处就如钻心的疼。   常人三步的距离还未走到,姜芜额上先沁出了一层的汗,不止两腿,胳膊甚都发起抖。   “明日再试吧。”苏墨蹙眉,抓着姜芜手的力也大起来。   骆医仙对着姜芜招了招手,示意她先坐下,讲道:“不是说疼就可以不试的,总得要慢慢走啊,才恢复得快,一日小试点,一日小试点便可,不然等你彻底好起来的那日,怕是连路忘了怎么走的都要忘了。”   姜芜捶了捶僵硬的两腿小腿处,又是应了声好。   回去的时候,还是苏墨背着她回去的,姜芜趴着他的背上,没了三年前的悸动,但眼下,回回又不是一番滋味。   -   今日从骆医仙那儿出来得尚算早,苏墨照样先给她熬好药的再出去。   门一关,没有人会知道她一个在屋里到底做了什么。   姜芜推开窗,视线里院内并无一人,姜芜稍稍松了心,好似每回她做这事,只要没人看见,她就可自我欺骗地安心一些。   可这回她的右手方一拿出,手腕处却忽地被转角视线死角处阴沉着一张脸走出来的人用力攥住,疼得她整个右手都使不得上一寸的力。   “啪”的一声,手心一松,装满了药汁的瓷碗坠于地上,不止汤药全洒出,连碗也摔成了几片碎瓷。   落地的地方还冒着缕缕的白色热气,苏墨衣袍被弄脏,他死死地盯住姜芜,恨得切齿,“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在骆医仙那儿时,他曾怀疑过,可终究还是觉得她会喝下去,没想,倒是他每日辛辛苦苦熬的药,她看也不看一眼地全给倒了。   姜芜疼得眼泪都快沁出来,抿了唇始终不言,胳膊肘膈在窗柩上,擦破了皮。   两人僵了足足有半晌,到最后苏墨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是胸口处的那根刺又冒了出来,狠狠地往下扎去。   他一把甩开了姜芜的手腕,冷下眼道:“你先给我在这儿好好地坐着。”   眼前人一走,姜芜的手撞在窗柩上,当即手背便红肿了一片。   -   没到半个时辰,苏墨从房门那处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的是另一碗药。   他将其重重搁在案在,“喝了。”   姜芜倔着久久不动,泪眼婆娑。   苏墨越看越气,偏生胸口的疼痛跟着越是重一分,他一手按在胸前也不能令其稍有好转半分。   “我会娶你。”苏墨强压下长在心上的刺,又生生咽下喉间的那股血腥,对姜芜认真道。   却不想,姜芜听闻后,眸中的泪是越蓄越多,一直被她隐忍着,就是不掉下,在眸中打着转,愈发显得悲哀。   苏墨缓了缓语气,“我没有开玩笑。”   作者有话说:   jj这个服务器,真的是太太太卡卡卡卡卡卡卡卡了   这一章给宝们发一波红包吧~   以后只要是更新时间晚于11点,都发红包~   另外,给女鹅加了一小点点金手指,以后只要每次男主动怒,心口就会疼,越怒越疼,疼死他算了   ◎最新评论:   【你会娶她,她就要对你感恩戴德吗?】   【尴尬】   【哦豁~】   【来了来了】   【来了来了!】   【女鹅好惨】   【   【棒棒哒】   【好看!!】   -完- 第56章   ◎成婚◎   苏墨等了良久, 也未等来姜芜应声,不觉又是平和了声,“你信我。”   姜芜抬起头, 模糊着一双泪眼,“娶?怎么娶?”   “还是说公子想要的,就只是想要我能够把孩子生下来, 我和他,都像当初还在平阳侯府时一样, 我永远也见不得光。”   “当初是独我一人,我从来也没奢望过你会正娶我,因为我知道你不会, 你不会想着要一个恨之入骨的人来做你的妻。妻, 应该是爱的,不是像我们这般的。”   “你会忘记多年前曾发生过的事情吗?你不会。那我呢?你将又如何来待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吗?”   “我不希望孩子生下来以后, 你待他, 将同待我一样。”姜芜说到最后已然是缓缓的无声。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苏墨垂于身侧的两手握成拳,半点分毫都不愿放过姜芜面上神色的改变,总想着还能从她的眼底看出什么来。   姜芜迎上他带了抹寒意的目光, 轻声回道:“公子, 我已经不欠你什么了。”   “好一个什么都不欠。”苏墨低嗤一声,微提起了的唇角边浮现出无尽苦涩,“你就还非得想着和我撇清是吗?”   姜芜垂了头, 藏在袖中的掌心上已是被她自己掐出的数不清的印子。   不肖片刻,脸被人捧起, 是苏墨微俯了身, 凛冽气息随之漫来, 让她根本逃不开, 他贴着她道:“你大可以亲眼看着,看我放不放手。”   两人隔得极近,鼻尖气息纠缠在一起,苏墨低声吐字时,薄唇擦过姜芜的唇瓣,一冷一热,像极了他捂不热的心。   “你想明日?还是后日?”苏墨又是更贴近一寸,指尖绕起姜芜颈侧的一缕发,笑意若有若无,单字问道:“嗯?”   姜芜浑身僵住,有时不得不承认,她是最了解他的那一个人。   他想要的东西,不管是何,只有他的势在必得,再无其他。   -   十一月初九,是苏墨特意选的一个日子。   那日他与姜芜说的话,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骆医仙那儿听说她有孕后,他就已经这样想了。   想着同她成婚,成了婚,一辈子都会在一起。   初九一早,薄雾还未消。   姜芜看着苏墨抱进房里的东西,扶着桌案,往后小退了两步,话语里带了丝哭腔,“公子非要如此吗?”   此时与她上一回在骆医仙的药铺里被骆医仙叫得平时可试着多走几步的那日隔了七八日,现下已能自己站起扶着东西小走几步。   “今日是我们成婚的日子,你少给我说这些晦气的话。”   苏墨手中的东西是一套极华丽的婚服,大红色,袖口镶着金线,层层叠叠,在光线下闪着烁眼的金色。   “你自己换,还是我帮你换?”他放下嫁衣又问。   -   嫁衣很合身,穿在姜芜的身上,没有一点儿的不适,肩颈处,腰线处,全都刚刚好,不仅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有致,大红色的嫁衣颜色更是衬得她肌肤白皙。   苏墨比姜芜高出一个头,需得低了头才能给她系着腰上的带子。   平日里姜芜穿的是较宽松一点的衣衫,今日腰线显出,不堪一握。苏墨环住她的腰,将头搁在她的肩颈处,就这么拥了她一会儿。   日头渐渐升起,薄雾缓缓散去。   苏墨呼出一气,又似想起什么,直了身,牵过姜芜的手,配合着她的步子,让她在铜镜前坐下。   不施任何粉黛之色的一张脸素净极了,甚还过于偏白,看不出红润的血色。   姜芜低着头坐着,杏眼微红,两手揪着嫁衣衣摆就未松过。   苏墨一手挑起她的下巴,认真地看着她,另一手替她拭了泪,没有丝毫起伏的平静嗓音响起,“哭了就不喜庆了。”   姜芜两手去抓他的手腕,还是奢想着他能否停下。   苏墨一手便将她的两只手钳住,手下使着力,面上却故意带上温润笑意,对她笑道:“他们该等着急了。”   苏墨察觉到姜芜似欲开口,先一步地一指抵在了她的唇边,道:“我不想听你说话。”   姜芜的心止不住地往下沉去。   以前在平阳侯府和秋芮她们小谈时,她不是没想过将来的这一日。   或许会是普普通通,又或许是什么都没有,只是没想到还是同他一路纠缠到了这一步。   眼泪不争气往下砸去时,恰滴落在绣了凤凰的嫁衣上,侵湿一大团,她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苏墨故意在姜芜的唇上抹上厚厚的口脂,想着给她添点气色,没有哪家的新娘子会是丧着一张脸的。   没人给姜芜梳妆,苏墨便执了木梳,站于她的身后,自己给她梳发。   条条、件件、桩桩一样都没落下。   做完一切后,苏墨才蹲了身,和姜芜平视着,满意地看着眼前着一身喜色红装的她,捏了捏她的掌心,“走了。”   姜芜还未反应过来,倒被他横抱起,往外走去。   “去哪?”姜芜颤着声问。   今日的苏墨她着实有些怕,若是要她想着苏墨是否还会做出一些反常事情,她也是信的。   苏墨像是未听到似的不答她的话,依旧是抱着她顺着小道往城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未见人,就只他们二人。   没有喜婆,没有花轿,更没有敲敲打打的喜庆迎亲队伍。   除去二人身上的红色喜服,真的是半点儿新人的影子都没有。   -   亭松镇一面靠山,三面环水。   镇子小,位置偏,在这里的一切生活皆是慢悠悠,保留了很多从以前传下来的讲究,古老而又淳朴。   就如新人们的成亲。   有媒人和长辈不够,还得将族长请来,再邀上左邻右坊,新人当着大家的面于女娲娘娘庙里对拜。   苏墨抱着姜芜去时,骆医仙和旁人已在女娲娘娘庙里等了好一会儿。   个个脸上皆是洋溢着笑容,大家不识得苏墨和姜芜,是被骆医仙唤来的,但讨喜酒是件好事,可沾沾喜气,求之不得,又何谈过来一趟麻烦。   且有不少人早就对西巷里新搬来的人感到过好奇,免不了经常的谈论,想着能否知道他们是哪里人,来这里是做何的,两人又是什么关系,八卦之心在哪儿都不足为奇。   他们原本是想的去骆医仙,奈何骆医仙守嘴如瓶,半字不提一句,他们只能憋住,平日里偷偷多看两眼罢了,今日不仅可弄清其身份,还可以喝喜酒,何乐而不为。   骆医仙是早在几日前就被苏墨知会了一声的,说来也只得他来当这个“媒人”,整个亭松镇除了他以外,再无一人识得苏墨和姜芜,只能他这个救了姜芜的医者来。   现下骆医仙远远看到苏墨抱着姜芜前来,跑上前问道:“你们怎么才来?吉时过了一刻了。”   苏墨没将此放在心上,甚还笑道,“没事。”   姜芜见到眼前景,攥着苏墨胸前的衣衫,手掌里沁出一抹冷汗,“放我下来。”   在来前,苏墨并没同她讲过半点,她也是来了后才知晓。   苏墨看了眼她,在她耳旁说了句仅两人听得见的话,才将她放了下来,一手牢牢牵了她的手,眉梢稍扬,“站不稳了,就同我说一声。”   骆医仙看看姜芜,看看苏墨,他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怎么个回事,毕竟除去上回姜芜有孕,两人在他的院子吵了一件,此外再没有同他透露过半点,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也是,姜芜的腿都还未好,这么急做什么。”   姜芜还想着方才苏墨同她说的话,整个身子变得僵硬,半步都迈不开。   苏墨察觉到,转了头过来,牵着她的手攥得更紧,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柔声问她:“怎么了?”   骆医仙面上有些焦急,吉时本来都过了一刻了,两人再磨蹭,更不好,怕是将来的路不会好走。   思及此,骆医仙摆手对了站在外边的人催促道:“先将鞭炮给放了。”   旋即,一道噼里啪啦的声音接连响起,盖过女娲娘娘庙里的各类嘈杂声,庙外升起的缕缕白烟,空气里充斥着的刺鼻烟味,无不给今日添上一抹喜色。   “若是不信,你也可以现在试一试?”苏墨趁着众人转身去看庙外放鞭炮的时候,贴着姜芜的耳悠悠道,唇边是从一始便有的浅浅笑意。   话说完,鞭炮声还在接二连三的响起。   苏墨伸手又似贴心地捂住了姜芜的双耳,坦坦然然地望着她的眸,大有一种她尽可一试的意思。   鞭炮声尽,众人谈笑着重新走了进来,拱手说着一两句恭喜的话。   苏墨挑眉笑着一一应过。   骆医仙理了理衣襟,轻咳两声正色道,“好了,该拜堂,走庙桥了。”   拜堂,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苏墨递给姜芜红绸的另一端,姜芜的头上现已被他盖上了盖头,看不见。   苏墨温声地给她提醒着,“我们,该拜堂了。”   旁人因看出了姜芜的腿脚不便,姜芜行动极缓时,他们也没怎么在意,只静静地等着,不差这一时片刻。   还是骆医仙出来打着圆场,念着该拜哪一个了。   姜芜掐着红绸,终还是在众人的道喜声中缓缓弯了腰。   因二人没有高堂,三拜就只两拜。   剩下最后一个走庙桥时,苏墨看了眼姜芜的腿,道:“我抱你。”   庙桥,是搭在女娲娘娘庙里的一条小溪上,不知从哪个时候传来下的。两人一起走过,意味着将来顺风顺水。   骆医仙欲言又止:“这,怕是不好吧,需得一起走的。”   “没事,也一样。”苏墨勾唇置若罔闻,还是抱起了姜芜。   骆医仙想到姜芜的腿确实是不易走石阶,便也只能算了,想着抱着走也是走,应该是没事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今日一番,也都是值了◎   各种繁琐事下来, 天色竟已渐渐偏晚,西边一片的暗红色落霞。   除去热闹的女娲娘娘庙,他们暂住的小院清清冷冷, 一盏红灯笼或贴在门窗上的喜字也未有,半点没有像是婚房的样子。   有五六个讨要饴糖吃的小孩儿跟着苏墨回来,在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笑个不停, 这怕是唯一的还勉强算个半点样。   苏墨先将姜芜送回了房,又不知从哪儿拿出几块饴糖, 分给了几个小孩儿。   小孩儿得了糖,嬉笑着一哄而散,刚喧哗了一刻的小院又重回清净。   -   昏暗的屋内, 未燃烛火。   姜芜坐于榻上, 想将盖在头上的盖头掀了。   今日的种种与她而言,更多的是如走马一般, 哪怕现下回了屋, 一个人待着,静下心来,明显感受到嫁衣穿在身上, 料子挨着肌肤时的触感, 还有放在腿上的两手指尖挨到绣在嫁衣上的绣纹,她还是觉得是极假。不过是为满他一时兴起,足他执念。   姜芜刚触到盖头, 手腕忽地被方走了进来的苏墨握住。   她因头上盖着盖头,眼前看不见, 自不可能见到他现在又是何一番的神色与情绪, 只透过盖头下摆的位置, 看到属于他身上的一抹红。   苏墨见姜芜的手没了力, 知她是不会再自行地掀盖头,才松了她的手,坐于她的身侧。   视线往下时,落在了姜芜沾上了点泥尘的绣鞋上,苏墨兀自弯了腰,借着自己的袖口,一点一点仔细替她擦去上面的杂尘。   姜芜虽看不见,可还是能意识到苏墨在做什么,两脚下意识地往后缩去,却不想左脚脚踝一冰,是他微用了力地攥住她的脚踝,并开口道:“别动。”   姜芜咬了咬下唇,紧张感与左脚被缠上了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无疑,半点不敢再动。   苏墨兀地又笑出了声,整整一路上,几乎是他全程抱着她,她竟也能将绣鞋弄脏,这可得多大的本事。   “你先坐一会儿,我待会儿就回来。”苏墨直了身,是想出去的意思,方跨出一步,似想起了什么事情,折了回来,贴着姜芜意有所指地道,“今日是我们成亲的日子,盖头,等我回来掀。”   说完后,搁着一层盖头,苏墨依旧准确无误地找准姜芜的耳垂,两指捏了捏。   背脊冒起一股刺骨寒意,姜芜放在腿上的两手绞在一起,直至耳畔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门处响起一声极微“吱呀”。   周遭静谧下,姜芜还是将盖头掀下,怔怔望着关紧的房门出神。   两脚被他握了的脚踝无一不还发着烫。   姜芜低头看了眼,霞光退去,夜色泛起,屋内的灯依旧未点燃,眼前景一齐看不得太太清。   她等了有半晌,听见屋外响起渐渐走近的脚步声,想了想后,将盖头重新盖在了头上。   她刚刚将手放下,恰好房门被苏墨从外推开。   有木盆被他搁得放在一旁的木桌上的砰声,紧接着的是帕子入水的声音。   姜芜的一手被苏墨执了去,温热湿帕擦过,姜芜才想起白日在女娲娘娘庙里时,她有一会儿站不住,靠着木柱扶了会儿,掌心沾上一记香灰印。   “另一只。”苏墨道,见姜芜磨磨蹭蹭,干脆自己又先去逮了她的手。   姜芜抿了抿唇,模糊红景前,忽地光线一亮,应是苏墨将屋内的烛火点燃。   一切都做得妥帖后,苏墨才站在了姜芜身前。   一日来的种种情绪泛上心头,让苏墨伸出手的顿在了半空中,久久未曾下得去,心头有刚开始时她的不愿,也有女娲娘娘庙她的认命,桩桩件件,没有一样,是她心甘。   就来后来拜头时,也是他给她说,若是她还同他倔着,难做的人是骆医仙,人是他托骆医仙去唤来的,事情也是他托骆医仙去办的。他倒是无谓,大不了同她一起闹到最后,他与她也不差这一件,可旁人对骆医仙就会不一样了。   苏墨想到白日里的走庙桥,提唇笑了笑,不管如何,这婚到底是成了,她若是想要走,也注定离不了他。   两手捏住盖头一角,苏墨到底是掀了那张红色的盖头。   身后暖黄的烛火摇摇曳曳,印在她的脸上,只会添上几抹别样光彩。   记于心底的温情眉眼,被他亲自涂上口脂的红唇,有哪一样不是在证了他所期盼。   今日一番,也是值了。   姜芜被苏墨看得有些发憷,眼神也变得躲闪起来,她试着开口唤他,“公子?”   苏墨不喜看到她袒露了不加掩饰的怯意的瞳眸,先一步地伸手捂了她的眼。   他不愿去想她是作何感受,只要他自己看不见,就尚可,甚至有一丝的假想着,在他掌心的那双眸里应也该是带了同他一样的期盼的。   但掌心之下,是眼睫一颤一颤着,扰了他的所想。   苏墨仍是未松手,目光落于她的唇上,当时他给她抹的口脂确实是过多,一天过去,唇还是红艳。   苏墨神色晦暗,松了手,拇指重重替姜芜擦着唇上的口脂。   姜芜得以重见光明,唇上却是被他擦得发疼,火辣辣的疼。   她皱眉,想唤他停下,忽地,唇被他微低了头下来含住。   似是为防她逃,苏墨又捧了她的脸,加深吻意。   姜芜的手抵在他的胸膛上,于苏墨而言,不过是不轻不痒的举动。   察觉到怀中人身子有些发软,苏墨才松了她,但仍是与姜芜隔着极近的距离,说话时,薄唇总是会无意地擦过她。   “我们,成亲了。”苏墨顿了顿说道,似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此话一般。   “不管将来如何,你都不能走的,永远都是我的人。我们既成了亲,若是你再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孩子生下来,他会叫你娘,叫我爹,是我们共同的。有了孩子,你不能再将他一并给弃了的。”   “你家中人曾弃过你,你总不可能甚想成为他们一样的人。”苏墨知道姜芜的身子发颤,握了她的手,死死和她扣着,“我们会在一起,不管是以前,还是将来。你要相信,既然九年了,你都不能离,将来也不能离。”   “我们,会永远,这辈子,下辈子,都在一起。”   姜芜抬眸时,撞见的,是苏墨望着她一言一字信誓地说。   说是成婚,但真真除了一身的喜服,没有哪一处的像了成婚。   女娲娘娘庙里,拜堂只两拜。夜里,只有掀盖头,没有合欢酒。   就连一纸婚书都没有,又算哪门子的成婚呢。   姜芜垂下眸,不再去看。   但苏墨又捧了她的脸,落下吻来。   -   夜里,因入了初冬,气温比之白日里的,可算是骤降。   姜芜眠浅,注意到身侧传来点点声音,她以为是苏墨又入了在平阳侯时曾有过的梦魇,默然转了个身去看。   眉头紧皱起,是以前冬日里若落了大雪后,他腿疼起时的模样。   多年前她曾见过一次,见到他疼得差点在床上翻滚,他看到她来,执起一旁的东西,就往她的方向砸去,她吓得跌坐在地上,重物“砰”的一声砸到房门上,坠落于她的脚边,只差一点就会砸到她。紧接着,是他的一字重呵“滚”,她几乎是颤着腿从地上爬起跑远,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在他腿疼的出现在他面前。   今日,他的腿应又是疼了。   其实白日里他抱着她走时,她能感受到他的吃不消,特别是在上台阶之时,每迈一步,她靠在他的胸膛处,能够知道一点。   苏墨的眼闭着,应是极忍住,没发现姜芜已醒。   姜芜也才得机会仔细地看着他。   到最后,苏墨额前渗出了薄汗,姜芜撑了胳膊起来,手刚要触到他的面,苏墨忽地猛然睁了眼,下意识抬手紧攥了她的手腕。   姜芜手腕处有一根筋都带着疼,一下子摔了下来。   苏墨神色缓了缓,改攥变为握,问:“怎么了?”   “你的腿又疼了?”   “嗯。”苏墨淡淡地应了声。   姜芜摔下时,砸到他的胸膛一处,衣裳半敞,她注意到他的肩上似有几道疤,微眯了眯眼。   她记得好像前几日都还未有的,顶多了就是肩后的箭矢伤,还有另一侧的她曾咬过的疤痕,别的,好像都不再有。   她往后缩了缩手,眼神还是一直落在了他的胸膛处。   苏墨注意到,反倒使力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姜芜吃痛,终才移开了目光,往上望着他的脸,多少有些不明,“怎么了?”   “无事。”苏墨冷道。   下一瞬,苏墨呼出一气后,掌心半松,姿势变成他给捂着她冰凉的两手,连眉目都平和了些,“很冷?”   姜芜摇头,她只是有点体寒,手会比较偏凉一点。   苏墨像是没看见,自若地将她往怀中一带,让她连半点方才看到过的痕迹都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老规矩,这章给宝们发一波红包,明天也继续发~   爱泥萌~   其实我平时写的时候,对男主品性的感受没有那么深,觉得他顶多也是疯过了头。   结果昨天我随便挑了之前的一章来看,血压蹭的升高,眉头都没松下来过。   啥玩意儿呀,亲妈都看不下去了   ◎最新评论:   【好看好看撒花撒花撒花】   【来啦来啦】   【关键是,你觉得你是亲妈?】   【好文】   【(null)】   【来咯来咯】   【   【棒棒哒】   【看的有点心酸,呜呜】   -完- 第58章   ◎我就差把心给你掏出来了◎   现下姜芜每隔两三日就得去一趟骆医仙那儿看病的常例依旧不断。   不过这回骆医仙替姜芜针灸完后, 他又替她多抓了几帖的药,分量比往常的足足要多个三四日。   “我这几日有事需得出去一趟,短则四五日, 长则七八日,你们就自己多注意着啊。”骆医仙不好意思地笑道。   也不是他故意要跑人,只是姜芜这病治的时间确实太过久, 三四月,这期间他多多少少也要有别的事, 怎么可能会一直守着药铺。   “你呢,这几日不要走多了,虽说的是要常锻炼着, 可有一句老话说得好啊, 欲速则不达,别到时候我回来, 你的腿伤更严重了才是, 我可不背这个锅的啊。”骆医仙佯装严肃地对姜芜道。   姜芜点头,“我明白。”   骆医仙笑笑,整人轻松了不少, 似意有所指地道:“那就好, 那就好,还是你要乖一点。”   倒是苏墨面上不悦,“还有没有别的需要注意的?”   “你别在中间惹事就行了。”骆医仙闻言, 不免暗想着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么两个月左右了, 他早已将苏墨的性情摸清得差不多, 说得好听些是当初他自己来求他的, 后来呢, 敢情总当自己还是个在京中的公子哥,半点不再有当初的求人意。   人啊,该是什么样儿的,就还得是什么样儿,改不了的。   不过骆医仙顶多了也就是无人时自个儿嘀咕一两句,万不会当着苏墨的面将这些讲出来,眼下也不慌不忙地补充道:“你平日里没事就多看着点她,冬日到了,本就比较冷,她得的又是僵症,更不有利于病情的恢复,可能有时会抽疼一会儿,不过没多大问题,你就替她多按按啊。”   苏墨看了眼姜芜的腿,算是漠然应下。   -   果不其然,第二日早间,姜芜刚醒,右脚抽地疼了下。   她躺着不再动,生生等这股劲儿挨过去了,才缓缓起了身。   却不想她扶着门边,将要跨出屋子时,小腿又抽筋般地疼了下,从脚底一路疼至小腿处。   姜芜没力,身子顿时往下栽去,后背重重抵在门槛上,一时分竟不出到底是腿疼些,还是后背要更疼一些。   屋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雾,看不清多远的距离。   苏墨这些天来一早便出去了,有时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一切动作极轻,她只在醒后触到他曾躺过的位置早已凉透。   右脚还是疼得使不上力,姜芜强忍着就地坐在台阶上,自己按着小腿,瞥见两三步远处恰是堆放着的一堆木柴,她伸出手想要去够。   木柴未堆放稳,本就是松松垮垮的,再被姜芜这一借力,她没能起来不算,反倒整堆木柴轰然间倒塌下来,多亏她还是及时收了手,才没能砸到她,空气中飞起一片的木屑灰。   到最后,姜芜只能想着再这么坐一会儿。   是以,苏墨终回来时,瞧见的,就是姜芜埋了头在膝上,静坐着的模样,多少有几分的孤苦无依。   他疾步跑上前扶起她,皱眉道:“摔了?”   “疼。”苏墨每动一下,姜芜腿上的抽疼就要更疼一些,根本不能动弹,她反手拉了苏墨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碰她。   苏墨眸色暗下,俯了身直接将她抱起,“腿疼?”   “嗯。”姜芜点头,进了屋,虽屋内也是凉气盛,可终究要比屋外冰凉的台阶上要好一些。   苏墨脱了她的鞋袜,以为她只是扭到了脚,又问:“哪儿疼了?”   上一回顶多也就是他握了她的脚踝,到底没像今日的将整只脚都给握了,姜芜去别他的手,“只是小腿有些抽筋了,我休息一会儿就没事。”   苏墨想到昨日骆医仙说过的话,手往上移着,沉声道:“这儿?”   “我自己来就好。”   姜芜方一说完,他手握了的地方被他用力往下一按,是他故意做的,疼得她立马松了抵住他的手。   碍眼的手终拿开,苏墨面上神色才缓了缓,手下使着的力也轻下来,照着骆医仙教他的方法,有技巧地替她按。   “我们既然已成了亲,你就不该再怕我的。”苏墨直言道,语气里是他惯有的不容置喙。   姜芜不想同他计较,一直垂着头,微乎其微地轻轻应了声。   却不想,小腿又是被他捏得一微疼,她听得他带了点温怒地道:“哑巴了?”   小腿处使着的力不减,一直同她倔着,迫不得已姜芜抬了头和他直视着,重新应了声,“听见了。”   过了足足半晌,小腿的抽疼才完全散去,姜芜松了口气般地道:“不疼了。”   “另一只脚呢?”苏墨不放心问。   “也不疼了。”   姜芜缩回两脚,速度快得确实像是不疼的样子。   手心一空,苏墨嗤了声,暂且没有同她吵,而是拍了拍衣袍转身出了屋。   往常的这个时候,他本不应在家中,只因在半道上忽地想起今日她的安胎药还未煎好,才折了回来。   半个时辰后,苏墨端着还冒着热气的药进来,递给姜芜,干脆利落,“喝了。”   自从上回他发现姜芜将安胎药倒掉,往后的每一次,他皆是不再信她的话,回回盯着她喝下才作罢。   “我自己的身子,我还是清楚的,不用每日都喝的。”姜芜看见苏墨端着的东西,自也知道了他刻意回来的这一趟到底是为何。   “所以呢?”苏墨不为所动,反倒将药碗往前递了递。   姜芜抿了抿唇,只得接过喝了。   她的嘴角边是残留的几滴药汁,苏墨心情终稍好了些,甚至替她擦了擦嘴角,又坐下陪了她一小会儿。   说是陪,不过是两人都不会说话的同处一屋里罢了。   苏墨走前,不放心地给她拿来一个暖炉叫她好生抱着,“在病好前,就不要出去了,若是我下次没回来,你呢?直接在门口坐一宿?”   姜芜“嗯”了一声,算是应他的话。   -   连着好几日的天气都不能算好,不是阴沉着的,便是落了小雨,路上湿润,姜芜的腿本就走不得多少步,怕再摔,这几日当真没再出去过。   直至有一日天晴,她才试着小步小步地出了院,想着在外边看看。   住进这座小院两个多月,她还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试着出来过。   不远处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这条街上不少妇人会到此来洗衣裳,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着家常。   姜芜走不过去,就静静地坐在了旁边的一方石凳上,看着周遭的景色。   洗衣的妇人瞧见姜芜坐在那儿,除去上回在女娲娘娘庙里的事情,这还是她们第一回 见她一个人出来,免不了地和同伴小声互相讨论。   不过亭松镇的人多为淳朴,最多也是猜猜姜芜和苏墨以前是哪儿的人,平日里是做什么的,不会讲人坏话。   有个热心的妇人,甚至想邀姜芜再走近一些,和她们一起说说话,直起身喊道:“苏家娘子,要不你再坐过来一些,和我们说说话呀。”   姜芜初始一听,完全未反应过来,好半晌才隐隐回过神来,她们应叫的是她。   再一回想方才所听的“苏家娘子”四字,姜芜只觉鸡皮疙瘩都快起来,忙回道:“不了,不了,我腿脚不好,还是就在这儿坐着吧。”   喊话的妇人叹声气,只好作罢,蹲下身继续洗着衣裳。   前几日在女娲娘娘庙里时,她们也是看见了的,姜芜的腿脚确实不好,连走庙桥都是由苏墨抱着走,便没强求。   只是有几人洗完衣裳抱着木盆准备离开时,刻意走了条会绕到姜芜这里来的小路。   “苏家娘子,今日想着出来坐坐啊?”妇人笑着道。   姜芜虽实在不习惯妇人喊的那四字,面上还是浅笑了地回应道:“嗯,今日天气好,就想出来透透气。”   “你早该走来的,整天闷着在一方小院里,像个什么回事,还是多出来和我们一起转转也好,腿病也还好得快。”妇人放下了木盆,挨着姜芜坐下,打算与她多说话。   无非就是问她是否是特意来这儿找骆医仙看病的,还有怎么想起和苏墨在人生地不熟的地儿亭松镇成婚了,两人原是哪里的人,今年又是多大的年纪了,将来还会搬走吗。   两月多了,头一回有人连连柔声同她说话,姜芜弯了眉,细语一一回应着。   两人讲了差不多有两刻钟,妇人想起自己该回去做饭了,不得不抱着木盆起身,打算先回家,“苏家娘子,我下回再来你同你说话。”   “好。”姜芜笑着道,她也应准备回去了,若是苏墨回来看不到她,她不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情出来。   妇人刚走几步,忽地记起一件事情,转回身道:“对了,别的不说,苏家娘子,你家相公对你可真是好的。”   “什么?”   “就是你瞧,前些日子的成婚宴,还有你身上的那套嫁衣,怕是没少花银子吧。”妇人感慨万分,摇头叹息道,“你们其实也可以晚一些时日成婚的,不急这一时,别累出个什么病才好。”   姜芜被妇人说得愈发迷糊,“什么意思?”   “不就是你家相公在码头上搬货做事的事情?怎么?你还不知道?你该问问他的,我家那人曾经去做过一回,累得不行,肩上都被绳索勒出印子来了,第二日就不去做了,做得慢了,还要遭那人的白眼。没想你家男人倒还做得下去,看不出来啊,虽是来钱快,可这也不能将自己的命不当命使呀。”   妇人说着说着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拍了拍姜芜的手,倏的,视线里出现她正谈论着的人,眼神示意姜芜,“诺,咱们这不说着说着就来了么,那句话怎么说的?说曹操到曹操就到。”   姜芜僵硬转了身,恰看见苏墨站在转角的地方,正直直地盯着她,眸中情绪虽不露,可她还是能明显地感受到他气压的低沉。   妇人见姜芜往后退了小半步,以她是怎么了,用胳膊肘抵了她一下,笑道:“苏家娘子,你怕什么呀,还不回去?”   苏墨不去看妇人,径直走了过来,拉过姜芜的手,直接转身就往回走了去,根本没顾姜芜的脚伤还未好,不怎走得路,她几乎都是被他死死地拖着往回走。   妇人没察觉到两人的异常,还当是新婚夫妇间的小打小闹,只笑笑后便抱了木盆往自家的方向走去。   -   小院里,姜芜被苏墨甩进去。   “她给你说了多少?”苏墨将她抵在门边上,再也忍不下去,咬紧了牙地问。   姜芜腿疼得不行,身子向下滑去,苏墨掐了她的脖子,身子抵住她,偏不让她落下。   姜芜脸色涨红,咳嗽了好几声,望着他直言道:“都说了。”   苏墨眸中怒气十显,手下的力不自觉又是重了几分,偏生却是一字都说不出来。   姜芜眼眶里泛起泪,双手握住他掐住她脖子的手,在他的手背上敲了敲,“你放了我。”   苏墨胸口里的那根刺又往下扎去,这一回,疼得比前几次的不知要重了多少倍,他还是忍了没松手,直至姜芜艰难喊出话来,他才似枉然间地回了魂,真正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掐了她脖子的掌心发起热,发起烫,眸里渐渐印起几抹血丝,苏墨抚上她被他掐红的脖颈,一遍又一遍地重抚,宛如入了魔怔地道:“我就差把心给你掏出来了,你不能负我的。”   作者有话说:   这章给宝们发一波红包,祝腊八快乐呀~   ◎最新评论:   【好看!!】   【催更】   【   【   【作者大大您好,我觉得男主也很可怜,从小没有一个好的童年和母亲,所以可不可以不要再虐谁了(>n<)希望作者给男女主一个好的结局】   【来咯】   【就算把心掏出来,也是个家暴男,人家也不要你。】   【虐男主虐男主虐男主虐男主虐男主虐男主虐男主虐男主虐男主】   【来了来了】   【男主怎么突然转性了】   【好好看.....】   【好看】   【我敲 男主真的可怕】   【棒棒哒】   【狗子,,你不懂爱】   -完- 第59章   ◎看够了吗◎   姜芜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 靠着身后的房门身子发软地往下滑去,恰落了苏墨的怀。   苏墨默声抱着她往里屋走去,神色从始至终未改变过半点。   姜芜想起前几日晚, 曾在他胸膛处发现过的疤痕,狠了心,在苏墨俯身放下她时, 一把扯开了他身上的衣。   肩背上,条条道道的红痕, 着实如妇人所说,是被钢绳勒出来的,更依稀可见当时又该是怎样的景象。   “所以, 这就是公子的自尊吗?”姜芜的手触上其中一道哑声问。   所有这两月来的, 他的白日总是不在家,不让她触及到一点他的身, 全都于此时解开谜。   苏墨反手死捏住姜芜的手腕, 瞳眸在此刻瞬地增大,想要再同上回一样寻着别的借口拢衣挡住根本来不及,已完全被她看了去。   将他最后仅剩的莫须有的傲气全部都亲手折去, 半点也再不剩。   亭松镇说得好听是个小镇, 可却终究是处“平阳”,况且他生来便是养尊处优的平阳侯府三公子,在这个小地会做什么?   饮酒风流?书画作乐?   以往他最是瞧不上的东西还有人, 如今,只能吞下声抛了面子地去做, 就只为了那半点银钱。说上来, 偶时梦回, 他自个儿都觉得可真是可笑至极。   都说是风水轮流转, 所以他也到了这一步么。   “看够了吗?”苏墨冷下声低头看着姜芜问。   姜芜又怎能不知他心中是何想,曾经甚至会连路边小贩混沌的摊都不屑一顾的人,竟真的一日,会同平常人一样,做着最粗鄙的活。   “公子这又是何必呢?若是因为我,你大可将我弃了,以前我与你说我们两清了,我不再欠你什么,同样,你也不欠我什么的。你不好受,我也不开心,又是何必?”姜芜哽咽着道。   “何必?”苏墨忽地笑了声,挑起姜芜的下颌,望着她一字一句道:“你说我又是何必?嗯?”   姜芜两手撑在身后,并用着往后退去。   她两步远的距离还未退至,脚踝处却被苏墨用力往他的方向一拉,迫使得她再次靠近。   苏墨又道:“你不说是吧,那我就来与你说。”   他执了她的手,触上其中一道被钢绳勒出的红痕,“对,曾经我是对你动过手,所有人都觉得是我亏欠了你,对不住你,可明明不就是你先自找的吗?是你叛了我,对不住我的。”   “你又说你不怨我,想同我撇清所有,但凡你有一点的怨,或是从一开始就从未生过一丝的逃意,我们都不会至于走了今天的一步。”   “还好一个我不好受,你也不开心。我都还什么也没说,你凭什么这么说?还不开心,呵。”苏墨气极,宛如听了莫大玩笑般低嗤了一声,“不开心是吗?那你就不能给我装得开心一点儿?”   “我们现在既然成了亲,夫妻本为一体,不管是何,你都得给我受了。”苏墨压低了身量地道,与生俱来的震慑感十足。   姜芜反驳道:“我没要你……”   “你给我闭嘴,不许说话!”苏墨像是知道她要与他说什么,先一步地呵了声。   他察觉到姜芜再一次地隐隐发起颤,面上缓了缓,周身气盛火焰不再,眸里刻意置下平静,松了钳住姜芜的下颌,掌心抚上她微微突出一点的小腹,“你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   “我曾看过公子写信,如果有朝一日,公子能重新回到京中呢?”姜芜问,自她们暂住进这间小院始,她偶时见过他立于灯下书信。   他始终都要回去的,亭松镇所有,不过是途上一点不易小插曲。   若不是她的僵症,不会有寻医,不会有成婚,更不会有每日的照料。   日后回了京,他依旧还是平阳侯府的三公子,以他的傲气,他绝不会再让自己重回落魄的日子,就连只是忆起亭松镇曾发生过的一切也不会,又何谈其他。她明明比所有的人都要了解他,可竟还是想能从他的嘴里听到答案。   苏墨一滞,提唇反问:“那若是回不去呢?回不去了,你就会跟我一辈子吗?”   “过去的恩恩怨怨,你我都不要再去计较了好不好。”   纵然他说得再多,可还是感觉到姜芜不减的颤意,苏墨抓了她的手,和她扣着,不让她再动,甚至在她的唇上落下带了安抚的吻来,“这里没有旁人,就只有我们,不会有人再知道过去的。”   姜芜没再动,任由苏墨将她抱紧,一句“那公子会改吗”满口堵在喉边,一字说不出。   他从来也不知道,挡了她的,只有也只因他的秉性。   可偏生于他而言,却是最难。   -   第二日,姜芜在醒来后,依旧是触到枕边的一片凉意。   他,又是早就走了吧。   姜芜循着昨日走过的路,往溪边石凳的方向走去,心底总归还是想着能否再从她们的耳中听到半点。   昨夜下了场细雨,门外青石宛如重新换上一层青衣,不用踩,只远远看一眼,便知定是滑溜。   姜芜一路扶着墙边,慢慢挪着步子才勉强走了一半的路,加上因她有孕,她着实不敢放开了步子。   日头出现,枝丫上的银霜渐渐消退融化。   姜芜还没走到石凳边上,倒是先碰见了昨日与她说过话的妇人,左臂挎了一个菜竹篮,应是想出门买菜。   宋婶看见姜芜,慌里慌张地跑上前,扶着她的手,“唉哟,苏家娘子,这一大早的,你是要一个人去哪儿?地上这么滑,你走慢点才是,别摔着了。”   “多谢宋婶,我就是想再出来转一转。”姜芜笑笑,昨日与她的闲谈中,知道了对方的姓氏,自己便唤她一声宋婶,倒是宋婶对她怎的都不改口,还是唤她一声苏家娘子,不管姜芜再说什么,宋婶还是那样唤,姜芜就也由着她唤了。   “你还没在我们这儿好好转转吧?以往看着你不是在去骆医仙药铺的路上,就是从骆医仙药铺回来的路上,今日我带你好生看看我们亭松镇。”宋婶笑道。   姜芜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这腿也走不得多远的路,就在四周看看就行,不麻烦宋婶了。”   “这有什么?不远,拐过前面的那个弯儿就是了,我扶着你,没事的。”宋婶道,一手又晃了晃提着的篮子,盛情相邀道:“我去买几个柿饼,给我家的几个小孩儿解解馋吃,你与我一起去,还可帮我选选。”   姜芜往她指着的方向看了眼,寻思着确实没多远,便点了头,“好。”   两人去到卖柿饼的摊前,宋婶放下了篮子,蹲下身仔细地挑选,姜芜蹲不下,就站在了宋婶的身旁,帮她看着。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熙熙攘攘,亭松镇虽小,这处到底是集市,人群拥挤是常态,更何况是贩卖东西的摊前。   姜芜起初认真地帮着宋婶挑选柿饼,忽地像是听见苏墨唤她的声音,她朝四处看去,视线寻了一圈也未见人影。   “苏家娘子你可是在什么?”宋婶注意到她的动静,问了一声。   “没什么。”姜芜收回了视线,苏墨白日里不在,又怎能在这里听见他的声音。   宋婶忙着自己的事情,挑选后柿饼后,起身准备付银子,身子被左侧欲来买东西的人一挤,往后栽去,一不下心撞到了站于她身后的姜芜。   姜芜腿脚不好,本就站不得太稳,在栽下去的瞬间下意识扒着旁边的一个摊位,摔倒时才稍缓冲了一下,没疼得厉害。   “姜芜。”宋婶眼尖瞧见喊出声,放了柿饼地就上前去扶起姜芜,左右问道,“你没事儿吧?可是哪儿疼了?摔着了没有?”   “宋婶,我没事,还好。”姜芜拉着宋婶的手起身,回头去看方才被她弄倒的摊位,连连给摊贩道着歉。   “姜芜!”苏墨站于对面喊道。   苏墨这时喊出的一声,姜芜才算是真真地听到了,就连一旁的宋婶听见他的声音,都快吓一跳,不知道怕还以为他是丢了人慌里慌张地跑到这里来寻了。   苏墨跑上前,拧了姜芜的胳膊就皱眉问:“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半个时辰前他回家来,屋里没有姜芜的身影,寻了一圈也未找到,在那一刻,他甚至以为她又是要离去,一路焦急寻到这处来,才看到人影,可下一瞬却是看到她被人挤得摔下。   “我,就是出来走走了。”姜芜不知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情出来,不免心下漏一拍。   苏墨捏着她的胳膊,怒火怎的也压不住,他还欲再说些话,倒是一旁的宋婶看不下去了,再想起昨日晚的事情,半开玩笑地道:“是我带她出来的,想着带她四处看看嘛,你也不用这般生气吧。”   “怎么?你难不成还想把她一直拴在你身边,时时刻刻都见着才好?”宋婶又笑道。   苏墨攥着姜芜胳膊的力气不减,兀自提唇,用只他一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是又何妨?”   作者有话说:   老规矩,这章依旧给宝们发红包~永远爱你们~   这篇文剩下的所有大纲都是有的,精确到了每一章该有的内容,所以宝们放心哈,不会坑的。只是我自己这几天有些事情,昨天差不多坐了一天的车,脑袋晕,又在别人家里,不方便码字。   另外给宝们开了个抽奖活动,大家可以看看文案~   ◎最新评论:   【有点不懂,为啥少爷突然不回京城了?】   【咋参与抽奖是14号中午评论吗】   【来啦来啦】   【来咯来咯】   【虐男主虐男主虐男主虐男主虐男主虐男主虐男主虐男主虐男主虐男主虐男主虐男主虐男主虐男主虐男主虐男主虐男主虐男主】   【唉,啥时候可以甜啊】   【好看!】   【真的是互相折磨啊】   -完- 第60章   ◎疼你就得说◎   “回去了。”苏墨面无表情道, 拉了姜芜的手,带着她往回去的路走去。   姜芜必须得走快了,才能勉强跟得上他的步伐, 她转过身不好意思地对宋婶说:“宋婶,我们就先回去了,改日我再陪你来。”   “好, 你们走慢点!”宋婶招了招手,她喊出的一句话, 很快便消散在了拥挤的人群里。   姜芜转了头打算再看,手腕却被苏墨再次捏紧,她疼得蹙了蹙眉, 强忍着双膝的难受, 努力想要跟上他。   “砰”的一声,低着头看被攥红了手腕的姜芜猝不及防撞在忽停了步的苏墨身上, 这下连额头都开始疼了。   此时距方才宋婶买柿饼的地方隔得算是稍远了些, 更不可能再叫宋婶听见他们二人的说话声。   苏墨手抵在姜芜的额上,将她推得距自己一步远,好仔细地看着她, 他实在胸闷难消, 沉了声地便问:“你就这么坐不住?非得跑出来?”   姜芜怔怔被他一呵,垂了头小声道:“公子,你关不住我的。”   纵然语气已甚小, 苏墨还是一字不漏地听了去,他讽道:“你倒还长能耐了?”   姜芜知他在他气头上, 没有再吭一声, 反倒苏墨愈发的气极, 头一次地率先败下阵来, “你要出去可以同我说,我陪你。”   苏墨说完后似觉此点甚是不错,阴云心情像是忽地敞开了一道小口,得以见得一点光线,他执了姜芜的手,“我瞧着今日就不错,你不是想走吗?我陪你一起走。”   手中扣得紧,面上却故意带着一丝笑,并还难得地放慢了步子,当真要依着姜芜的步子。   姜芜的腿被他方才那一弄,着实疼得厉害,没走几步后,便真的撑不下去,她的步子一顿,望着苏墨欲言又止。   苏墨哪儿能不知她心中所想,轻飘飘问:“想回去了?”   姜芜看不出他的喜怒,只得僵硬地点了点头,“我的腿疼了。”   “好,那就回去了吧。”苏墨道。   话落,他瞧见姜芜面上神色像是忽地轻松般,他微俯了身过去,刻意为之地小声道:“没关系,我们以后还有很多的时间。”   -   姜芜起初确实是以为苏墨故意说这些话来气她,但接下来的好几日,他每日都没有再出门,一直守着了她。   晨间大雾还未消,若是她还要出门去,他会她披上他刚为她买的藕色披风,脖间一圈的细绒毛,很是暖和,披在她身上,他还再替她系了带子,确保她穿得很是厚实,才会带着她出门。   偶有日头正好,阳光足盛,他又会带她去外边小坐,说是她就是得好好地晒晒冬日的太阳。   在骆医仙还未回来的这七八日里,每日的按揉,他都没有少了她的。   一切尽数看起来像极了他所曾说过的话。   -   龚远和尹池丞的到来,恰是在亭松镇下了第一场小雪的时候。   小雪日,天寒,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姜芜从昨晚起便双脚被冻得发麻僵硬,抽着筋地疼,任苏墨帮她按揉了一晚上也无济于事,两条小腿僵硬得很,半点也稍好不了。   第二日一早,苏墨只得带了她再去一趟骆医仙那儿,想着能不能缓一缓。   出门前,路边上都铺着一层皑皑白雪雪,走一步留个一印,长串串的一条。   苏墨瞥了眼姜芜的脚下,思索片刻,弯了背脊,“上来。”   相比较于昨晚,姜芜觉得双脚已没有那么疼了,便道:“我自己能走的。”   苏墨抿唇,直至姜芜又摇头说现在她有孕在身,不易背的,他才作了罢。   骆医仙的药铺距他们住的小院其实也不算得太远,不到两刻钟便能到,今日落了雪,苏墨将就着姜芜的步子,竟生生走出了两刻多钟。   骆医仙回来了近五六日了,回来后他哪儿也没再去过,整日里就窝在自己的药铺里,不是鼓捣着各种各样的药草,便是烤火眯眼小憩着过自己的潇洒日子。   他瞧见苏墨在小雪天里带着姜芜前来,急急让出自己烤着火盆的矮凳,“你们怎么今日就来了?不应该明日来的吗?”   “她的腿又疼了。”苏墨淡淡替她道。   骆医仙让姜芜坐在火盆前,蹲下身给她检查着,嘴里道:“这冬日啊,确实是不利于僵症的恢复,怕是最少还得再有一两月吧,我只能先想想办法,看看让你晚上能不能稍好受一点。”   “多谢骆医仙了。”姜芜垂眸揉着小腿,时间于她而言其实并无多大所谓,不过就是还得再多挨几针,多服几帖药罢了。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更快一些的?”苏墨问。   骆医仙不怎好脸色地看向他,“欲速则不达,说的就是这种,你只能慢慢的来,急不得的。”   苏墨面上不悦,终不再说话,只是等着骆医仙再替姜芜看看。   骆医仙给姜芜针灸时,药铺外传来阵阵脚步声。   骆医仙头也未抬,嘴里嘀咕一句,“大雪天的,竟还有人来啊?”   药铺外,龚远和尹池丞二人一身衣裳上粘了不少的薄雪,两人立在药铺外,一眼便望见了苏墨,三月多不见,开口的第一句话在胸腔里转来转去,终化解为一声无言的“公子。”   姜芜和骆医仙二人听闻声音,皆是愣住,齐齐往药铺门外的方向看去。   骆医先面上更多的还是震惊,他搓了搓手,看了看龚远他们,又再看向苏墨,裂开嘴笑道:“好啊,你小子,还真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之前骆医仙顶多了就是觉苏墨曾经或许是有几个小钱,日子相较于常人来说,过得也比较滋润一点。怎想今日一见,光是两个侍卫都不凡了,又何况了苏墨这个当主子的,怕是他小瞧了苏墨不止半点。   姜芜怔怔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苏墨,他是望着龚远和尹池丞他们二人的方向,清晰下颌线利落分明,从她坐着的这个方向,只能看见了他的一个侧脸,再无其他。   还是龚远先发现了坐于火炉旁一角的姜芜,他朝着她像以往那样,对她微点了点头,礼貌唤了一声“姜姑娘。”   苏墨终侧回了头,目光落在姜芜的脸上,旋即,却是定格在她扎了银针的小腿上。   眸中狠狠一刺,一瞬间生出的万种情绪,统统将他罩住,不得留一点儿的缝隙。   姜芜先收回了目光,对着骆医仙道:“骆医仙,你继续吧。”   龚远没等来苏墨的示意,抱拳言辞请罪道:“请公子责罚,当日我们去了春宁郡后,途上又遇见那群人……”   “要说什么你们去别的屋说,别吵着我了。万一待会儿我失手抖了一下,你们来赔?”这时骆医仙不满地小声插了句嘴。   龚远朝骆医仙的方向看去,方才他站于药铺外,只望见了姜芜的脸,现下隔得稍近了些,他才发现了她的腿上扎着的针,心急时也直接问出了口,“姜姑娘这是?”   “什么姜姑娘,你唤你家主子一声公子,为何到了姜丫头这儿来,就成了一声姜姑娘了?该改口了。”   方才还在置气的骆医仙一听了龚远对于姜芜的称谓,顿时捋胡笑道,活像了看热闹的小老头,他本就是怪脾性,现下也更不嫌事大,只想再烧两把柴,火苗越烧越旺才最好。   苏墨抿了抿唇,开口对姜芜道:“你先与骆医仙在这里,我待会儿就来。”   他抬起想要落于她侧脸上的手,在见她垂头轻应了一字“好”时,终究是缓缓垂下。   不肖片刻,三人便从这间药铺里出了去,进了上回他与姜芜来时曾借住过一晚的东厢房。   待到人全部走光后,骆医仙轻旋出一根银针,注意力全在手下地道:“姜丫头,看来你们要回去了呀。”   “我,我不知道。”姜芜摇了摇头。   “疼。”不知怎的,骆医仙下一个扎下的银针比前几针不知疼了多少倍,疼得姜芜眼泪都快沁出,差点没忍住地自己将银针给拔了。   骆医仙轻旋出那根扎错了位置的银针,拍了拍姜芜,语重心长道:“疼就对了,你要与我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疼。对不对?”   眼看着针灸就快完事,苏墨等人还未出来,骆医仙寻了个草药包,拍在姜芜的额上,叫她好生自己扶着,“今日多给你加一味药,好好敷,不到半个时辰,不许拿下来。”   “可我受伤的是脚。”姜芜不明所以地望着骆医仙,额上冰冰凉凉的,她稍低了头,就有药汁顺着额角流下,她只得保持了身子不动。   “治你体寒的,问那么多做甚,好好敷这便是。”   骆医仙负手道,趁着姜芜不注意,闪身就去了东厢房,侧耳贴在房门上,想要能否从里听得一点儿的声音。   不过过来过去,屋里那三人说得不是什么春宁郡遇袭,便是什么三皇子被立为太子之类的。   他一个医者,救死扶伤就是全部了,哪还能关心着别的事,不嫌饭没吃饱啊。   莫约又过了半刻钟后,骆医仙才恍惚听到几声姜芜的名字。   屋内,苏墨摁了摁眉心,以姜芜现在的情况,确实不能离了亭松镇。   龚远想了想,问:“公子,是否只有这位骆医仙才有办法?或许别的大夫也有办法呢?或者,要不唤上这位骆医仙,叫他陪我们一同回去?”   “砰”的一声,做贼似地贴在墙门上的骆医仙一听见他们可能会叫他一起走,顿时猛地一把推开了门,重声道:“你们几个可别想着打我的主意,你们是要另去寻别的大夫也好,或是其他的法子也罢,总之一句话,反正我是不会走的,死都不会离开我的药铺的。”   尹池丞听笑,哪儿能就扯上什么死不死的了,他道:“骆医仙,我们也就是这样说一说,您老别激动。”   骆医仙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看向他的手臂,摇头叹息道:“你这手,是在州安县的李生那儿看的吧,都三月了,才恢复成这样,也是难为他了,学艺不精啊,学艺不精啊。”   尹池丞面露尴尬,摸了摸鼻尖,未再说话。   “她,现在的伤势,能离开吗?”一直未说过话的苏墨忽地开了口,短短一句话,竟硬生生被他停顿成了几段。   骆医仙不屑笑道:“当你问出了这话,就已经想的是要带她走了,又何须多嘴来问一遍我?”   骆医仙方才推开门进来时,未反手再将门给关了,现下房门是大大敞开着。   龚远无意间瞧见了门侧晃过姜芜的身影,心底不是什么滋味地开口:“姜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薄情寡义◎   姜芜的手扶在门框边, 始终未抬了头,饶是心底再如何不想,手指还是使了力, 她敛下眉道:“我想来找一下骆医仙。”   “哎呀!我这性子,倒把敷在你额上的药包忘了。“骆医仙一拍脑门地道,当即退了身与姜芜待在一块, “怕是都让你多敷了不止一会儿了,来来来, 我帮你看一看。”   “姜芜。”苏墨蹙眉唤。   “喊什么喊啊,我待会儿再帮她把额上的药汁清理一下,这里就没什么事了, 你们早些给我回去, 这雪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别回不去了才好。”骆医仙不高兴地撇嘴道。   “我与你们一同去。”苏墨道。   姜芜方才一直在火盆前坐着, 身上暖, 这会儿突然被苏墨挨近,凉意又袭了来。   “我,马上就好的。”姜芜不敢看他。   倒是骆医仙闻言, 比谁都积极地抢先说:“听见没, 听见没,马上就会好,还跟过来做什么。”   苏墨抿了抿唇, 只得看了姜芜和骆医仙去了药铺当前。   龚远眼尖,他平日就多是会注意细节的人, 姜芜有孕三个月, 肚子不怎显, 她穿的衣裳又是宽松, 可他还是发现了,却不知如何开口问苏墨,良久,才动了动唇,“姜姑娘……”   “今日你们先回去,明日再来。”苏墨负手站于原地,冷冷瞥了视线过来。   龚远垂头,“是。”   尹池丞跟着龚远一起垂头应了一声“是”,他再傻,自也知道公子这意思是叫他们回前两日他和龚远曾待过的州安县罢了,可不是叫他们回春宁郡。   只是他有些不解,怎最后二人离开骆医仙的药铺时,连与姜芜的一声招呼也未打,悄然地便走了,以往亏他还觉得龚远和姜芜的关系应该还不错的。   龚远看到尹池丞一路上的欲言又止,心下暗暗叹了声气,只道:“回去后,我们就把东西准备好了吧,明日卯时我们差不多就得往这处赶。”   “公子不是没说要走吗?”尹池丞问,天知道这三月来他们为了寻公子废了多少的力。   他们在春宁郡遇上那群三皇子派来的人,他与龚远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等了五日都未等来公子与姜芜,他们又折回了州安县,除去抚州巷口十五那夜的大火,一点儿别的风声也没有。   他们都快将州安县给翻了个转,也寻不到苏墨,纵然心底再不相信,还是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京,禀告一声平阳侯,然后再回来继续不停寻,直至五日前才收到苏墨从这处亭松镇传来的音信。   龚远抬头看了眼越下越大的初雪,又侧过头,看着落于肩上一点点堆积起来的薄雪,依旧还是那副不冷不淡的语气,“雪越来越大了。”   尹池丞“嗯”了声,知道龚远这是不愿和他多说的意思,耸了耸肩道:“那就快点回去呗。”   -   苏墨和姜芜欲离开骆医仙的药铺时,苏墨向骆医仙借了把伞。   骆医仙不情不愿地递给他,直白问:“我就这一把伞,你拿去了,还还回来吗?”   “下次给你带过来。”苏墨道,他撑了伞伸出手,是要牵着站在檐下的姜芜。   若不是因姜芜,骆医仙才不想借给苏墨,听见苏墨这样看也不看他一眼的道后,骆医仙免不了阴阳怪气地道:“我就是怕你没了下次,我是谁啊,难不成还怕你吃我一把伞了?”   苏墨掀了眼皮,“这样说,骆医仙应该也不差这一把伞吧?”   “你就神气吧啊你,不就是有了撑腰的,也有了底气了么。”骆医仙气得跺脚,怎自己挖的坑,还被人给推得自己跳了下去。   “明日我给你送来便是。”   苏墨面上的不悦压不住,着实不想继续同骆医仙说话,奈何姜芜动作实属缓慢,他干脆又自己替她系了披风,才牵着她往药铺外走去。   “姜丫头,我不要他送,我要你明日送过来。”   骆医仙眼见着两人越来越远,跟着跑了出去,对着姜芜的背影喊道,“记着啊,一定要你过来。”   “好。”姜芜回过头应道。   忽地,她的左手一疼,是一直目视着前方的苏墨掌心用了力。姜芜知趣地转回了身,和他尽量并着肩。   走了莫约一刻的路。   苏墨倏地开口问:“方才在骆医仙那儿,你都听见多少了?”   因是雪日里,街上没有什么行人,只三三两两,个个垂了头地走得飞快,只恨不能立马飞回屋。   整条街上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全然不见往日里的那番喧哗景色,像是看不到尽头似的。   “听见了一些。”姜芜道。   话落,她与苏墨又是陷入一片长际的沉默,过了半晌后,姜芜才小声地开口问:“公子要回去吗?”   苏墨不答她的话,只是将撑着的伞又往她的方向倾斜了些,薄唇启合,“我会找别的大夫来治好你。”   “亭松镇只是一个小镇,骆医仙的医术的确厉害,可外面也会有比他厉害许多的大夫。僵症并非什么绝症,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他们会将你给治好的。”   “我明白。”   苏墨顿了顿,望向一脸平静的姜芜。   姜芜侧了头,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可是公子,我不想……”   “我会给你寻最好的大夫。”苏墨彻底停了脚步,“你知道我不想听什么话的。”   姜芜垂了头,“没什么。”   苏墨似觉心底有道口子默声裂开,他又心紧地添了句话,“若是你喜欢那处别院,我们可以买下来,日后你想念,我们也还可以再回来。”   姜芜盯着被积雪打湿的鞋尖,淡淡摇头,“不用了。”   苏墨再想说些什么,二人却已到了家,姜芜轻推开门,想到骆医仙说的话,她转了身,问苏墨,“公子什么时候走?”   苏墨收紧油纸伞的手一顿,良久才吐出两字,“明日。”   “那我现在就去将骆医仙的伞还了罢。”姜芜松下放在房门上的两手,继而去拿苏墨手里的伞。   “明日我叫龚远他们去还,他们认得路的。”苏墨没松手。   “骆医仙叫了我去的。”姜芜鼻尖再也忍不住地发起酸,一圈又一圈,团团将她罩住。   因姜芜是垂着头,苏墨看不见她面上的神色,只见她非要如此固执,苏墨隐隐有着怒火,“都要走了,谁去还又还重要吗?下这么大的雪,好不容易回来,你腿不想要了?”   “因为我不是公子。”   “你什么意思?”   因姜芜极其小声道出的这一句话,彻底点燃苏墨胸中无处舒缓的怒火,甚还将火愈点愈大。   “是说我薄情寡义,还是说我……”   “我没有。”姜芜抬了头,打断他的话,微红的眼眶惹得苏墨抿了抿唇。   他重新拿了一把新伞,撑在二人头顶,难掩心烦,“我与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终于准时了一下了(虽然很短小)   不过从明天起,应该就能稳定更新了~ 第62章   ◎你跟着他会吃苦头的◎   游城巷, 是骆医仙药铺所在的街道。   还只需几步远的距离时,姜芜拿过苏墨手中的伞,“还是我一个人去吧。”   苏墨问:“怎么?我还不能再去了?”   “没有, 我去去就回来。”姜芜先半垂了头地往骆医仙的药铺走去。   直至姜芜的背影入了药铺的门铺,再也寻不见,苏墨才低嗤了一声。   -   药铺里, 骆医仙正躺在火盆前的摇椅上眯着眼,两手放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姜芜抬手在门上轻叩两下, 道:“骆医仙,我来还你的伞了。”   骆医仙一听见她的声音,猛地睁了眼, “你们不是刚走没多久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可是你们当真要走?”骆医仙起了身, 两手背在身后,直勾勾地盯着姜芜, 非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似的。   姜芜将油纸伞放得靠在墙边上, 小声地应着他的话,“嗯,明日就得走。”   “这么快?”骆医仙眼睛又再一眯, 分离在际, 不禁想起这几月来的种种,他捋胡感慨道,“竟然一晃就三月多快四月了, 唉,日子就是过得挺快的。”   姜芜浅意笑笑, “这三月来, 多谢骆医仙对姜芜的照顾了, 也不知今后还能否再碰上。”   “碰什么碰啊, 谁会没事儿来这穷乡僻壤,今日一别,就是真正的别了。”好半晌,骆医仙摇头长长叹出一气,望了眼空无一人的药铺门前,小声道:“其实你也别太担心自己的伤势,僵症嘛,没那么容易再犯的。平日里我说与姓苏的那小子听时,多少往重了说,不过你放心,若是回去后别再受寒了,还是能快些恢复的。”   骆医仙说完后,又似想起了什么,再压低了嗓音地问道:“你可是真愿意同苏墨离开?”   三月来的相处,骆医仙是真将姜芜当成一个听话小辈,他的话多,平日里没人愿意听他唠叨,就只姜芜,每回都是温顺的模样,别提有多讨他的喜。   他是医者,给她治僵症的这段期间,帮她调理着身子,知她体寒身子不好,又有耳疾的毛病,真是从头到脚一身的病,多少激起了几分他少有的怜爱心,总想着能不能让她少受些苦了。   “我。”姜芜眼睫颤了颤,依旧是下意识地掐了掌心,“事到如今,我们拜过堂的。”   “既然你这样说,那其实还是不愿了?”骆医仙瞪眼问道,见姜芜还是垂头沉默,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他作为一个外人,更不可能硬要人留下。   “苏墨这个人,太过自私自利,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凡事有过第一回 ,就会再有第二回。你跟着他,多少会再吃苦头的。”   骆医仙欲言又止,良久,想起姜芜曾落过子的事情,摇头又叹道:“我都是快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人了,走过各式各样的路和桥,也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看人不会出错的。”   他也曾见过苏墨发脾气,是在他们来他这药铺里的第二天,他还未走出小院,倒是先听见了苏墨的怒声。   苏墨这人,始终是沉不住气的。   “我只能将话给你说到这个份上来了,不过话说回来,今后会如何,谁都料不准的,万一,太阳又有从西边升出的时候呢?”骆医仙讪笑道,但愿也有他看走眼的一天。   “嗯,我知道的。”姜芜垂了眸轻声应道。   骆医仙笑笑,“你自己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在姜芜要转身离去时,骆医仙叫住她,叫她等一会儿,他再去替她抓几副药来。   “我没什么好送你的,就只能送你这些我的老本行了。”骆医仙包好药,递到姜芜的手里,“你身子骨不好,这一胎更是脉象虚弱,恐会有早产的风险。你回去了,也一定要自己多注意些,别人都是靠不住的,凡是还得靠自己。”   “谢谢骆医仙。”姜芜柔声谢过。   “谢什么,只要你别再来我这儿寻我看病就行了。”骆医仙豪迈一挥手,他可不希望哪日再去救她,他见姜芜这下是真要走,还不忘再交代道,“记住我与你说过的话啊。”   “嗯,知道了。”   姜芜敛了神色,转身出去,怎想方一跨出药铺,竟见着苏墨正候在外边。   明明方才他站着的位置,都还是在远处转角的位置上。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姜芜提着骆医仙给的药铺手一紧,半晌都未挪步过去。   苏墨视线寒若霜冻,听见声响,也只冷冷向她扫了来,道:“走吧。”   -   第二日一早,龚远和尹池丞便驾了马车来亭松镇,稳稳停在苏墨和姜芜所住的小院前。   左邻右坊未见过这等豪华马车,不少人出了屋站于自家门前,假装做事,实则偷偷打量着。   他们完全未想到,在半道上住进这条小巷的两人竟是有钱人家,光看这马车,怕是就得花不少的银子,还有两个侍卫站在一旁,该是得多有钱啊。   不过有钱人的事情就是多,落魄至了这地鸟不拉屎的亭松镇,都还想着在女娲娘娘庙里拜堂成亲,啧啧。   十人十想,百人百想,一时之间,多多少少见了此景的人都不禁往着八方想去。   定不出两日,这等言语又会更夸大其词地传遍整条小巷。   姜芜提裙正要上马车,忽听见宋婶叫她的声音,慌里慌张的,像是有急事。   远处,宋婶挎着一个菜篮子,跑得气喘吁吁,“苏家娘子,你再等一等,苏家娘子!”   龚远与尹池丞听见宋婶口中对姜芜的称呼,皆是往姜芜的方向看了眼,见她面上神色始终如常,二人当即明白了些许,心照不宣对视一眼,低头继续检查着马车。   “宋婶,你怎么来了?”姜芜问。   宋婶累得快说不出话,她还是听别人说的姜芜和苏墨要走,才跑了过来,一见,果真是要走,之前她竟一点儿的风声都未听见。   “我这不想着上回将你给撞了的嘛,看你们立马要走,就想着给你们送些东西来。”宋婶将菜篮子递给姜芜,不容推辞地道:“这是我自家养的鸡下的蛋,你又有孕在身,是得多吃一些补一补。”   姜芜现下有孕快四月,明眼人还是能瞧得出,反正婚都成了,未婚有孕的事情也变得无所谓了。   “不用了宋婶,你们留着自己吃吧。”姜芜道,宋婶家有三个小孩儿,生活多少不易。   “唉,叫你拿着就拿着,说那么多做甚。”宋婶一把将菜篮子塞到姜芜怀里。   二人几番推辞,苏墨坐于车厢里,闭眼小憩,手指在腿上敲了敲,皱眉唤道:“龚远。”   闻言,龚远解下挂在腰间的钱袋子,一手接过菜篮,一手将银两递给宋婶,跟着姜芜唤她一声宋婶,“宋婶,就当做是我们同你买的罢。”   “这怎么好意思呢。”宋婶犹豫道。   苏墨见两人多又是要磨蹭,干脆在车厢里又沉声再唤了一声姜芜。   姜芜回头望了眼紧闭车厢门的马车,知苏墨心中不悦,便先对宋婶道:“宋婶,我就先走了,以后有空再回来看你们。”   “哎哎哎,好。”宋婶看着姜芜上了马车,驾马人挥鞭而下,马车缓缓驶起,她往旁退了几步,好给马车让出一条宽阔路。   马车里。   姜芜抱着菜篮子还未坐稳,外边驾马的龚远和尹池丞为赶时间,用力在马背挥下了一鞭,整个车厢顿时向前一冲。   姜芜没手扶着,脑袋在车壁上磕绊了下,抱着菜篮的两手仍不松。   苏墨淡淡开口:“找个地扔了吧。”   姜芜抱着菜篮的两手更用力了些,很多时候,她都不想同他吵,现下也依旧是一字未说。   苏墨终掀了眼皮,朝着她这处望来,抿了抿唇道:“随你。”   作者有话说:   不是要故意短小的,只是断在这里,下一章的内容会更完整一些(bushi)咱们下一章争取粗长一点~   这一章给宝们发一波红包吧~啾啾啾啾啾   ◎最新评论:   【   【来啦】   【不许扔鸡蛋!】   【加油!】   【棒棒】   【不故B兔...】   【逐渐开始期待be了,,,唉】   【男主一定要受到惩罚】   【啾啾啾啾~】   -完- 第63章   ◎刺耳得很◎   马车一路继续南下, 历时六日,终抵达春宁郡。   原本之前龚远和尹池丞还有关月她们南下时,只花了四日左右, 这一趟由于顾着姜芜的身子,生生慢了两日。   但姜芜在马车稳稳停在苏府的门前,她下车时, 还是免不了两腿发酸,胸上泛起阵阵反胃的难受感。   苏府前边站了好几个家丁, 为首的那一个是贺管家贺陈章,以前老夫人还未北上入京前,贺陈章最得老夫人的信任, 管事能力极强, 将这座苏宅打理得是井井有条。   老夫人入京后,管事之责, 便暂交由到了贺陈章的手上。   贺陈章不认得苏墨, 毕竟在这二十多年里苏墨一次也未回过苏家老宅,好在早四月前京中就来了信,贺陈章单是估摸, 也能估摸出来了。   “三公子。”贺陈章见苏墨下了马车, 立马躬身有礼地唤道,他本还欲再说些客气客套话,如他此次的意外出事等等, 倒是还未再张口,就被苏墨给干脆打断。   “我们先进去了。”   苏墨扶着姜芜, 看也不看一眼地道, 像极了还在京中的那派处事样。   贺陈章脸上闪过一瞬的尬色, 怎说他也做了三十多年的奴才, 瞥见苏墨扶着的那人面色不好,赶忙跟了上前,关怀问:“三公子,可要我去请个大夫回来瞧瞧?”   “嗯。”苏墨直言溢出一字。   姜芜脚步发虚,走了几步没多远后,胸口的恶心感又犯了出来,忍不住地小跑到一旁不起眼处弓腰呕吐。   苏墨在她背上拍了拍,“还能走吗?”   姜芜脸色苍白,无力到已说不出话来,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攥着苏墨的衣衫一角,勉强摇了摇头。   贺陈章见状皱眉,片刻也不敢耽搁,严肃挥袖,叫距他最近的一个家丁快点出去寻大夫回来。   身着灰布衣的家丁也被眼前景着实吓得够呛,顿时就朝外面的大街上跑了出去。   “三公子,要不先让这位姑娘先去厢房休息一下吧。”贺陈章道。   在整个苏家小辈里面,贺陈章只认得曾跟着老夫人南下在这里小住过的苏寻雁,还有偶时来春宁郡处理公务的平阳侯世子苏承年。   他连苏墨都不识,又怎还识得姜芜。贺陈章只知晓苏墨还未成家娶妻,应是还独身一人,眼下他见苏墨和姜芜这般接触,只当姜芜怕是别家暂和他一路南下的小姐。   “嗯,我先带她进去。”苏墨等姜芜稍缓和了一些后,直接俯身抱起她,往苏府里边走。   贺陈章的嘴巴都忘了闭上,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稍反应了点过来,将嘴里的那声惊呼强强压下。   他怕苏墨找不到客房在何处,对着周围的几个丫鬟和小厮们使了使眼色,叫其跟上,自己更是疾步跑上前给苏墨指着路,道:“三公子,客房在这边。”   “我的呢?”苏墨没有按照着他所指的方向右转。   “您的,在榆苑。”贺陈章说得支支吾吾,又还小心翼翼问道:“三公子可是要这位姑娘和您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头?”   苏墨低头瞧了眼难受得两眉微蹙的姜芜,大步朝着贺陈章所说的榆苑走去,只留下一句,“她与我住在一起。”   贺陈章摸了摸后脑勺,着实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他从一始的将姜芜当做是别家的小姐,到现在,他只觉得姜芜怕是苏墨的什么通房或是妾室,不过是老夫人和夫人未在信中明说罢了。   榆苑是日日都有下人打扫,所有的东西或是摆设都干净整洁,半点杂尘不染。现下苏墨忽地住进来,也不需另外打扫或添置。   苏墨轻放下姜芜,大夫还需一会儿才到,他取了帕子,过了温水,细细替她擦着。   姜芜睁了睁眼,缩回被苏墨握住正在擦拭的左手,小声道:“我休息一会儿就好的。”   “头疼?”苏墨放下了湿帕,挨着她坐下。   “嗯。”姜芜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周身实在无力,只能轻声地应道。   “那你先睡,待会儿我叫你。”苏墨道,替她捏了捏被角,全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姜芜头晕得厉害,提不起半分的力,只能随他去了,方闭上眼没多久,就沉沉入了睡。   苏墨安安静静地坐着,说的是待会儿叫她,可大夫来了后,却未曾叫她一声,让大夫浅浅看过一遍,留下一帖药,就让贺陈章将人给送走了。   -   姜芜这一睡,睡到了第二日正午,房里一个人没有,安静得出奇。   屋内是风光大好,日头足盛,光线耀眼,就连迎面吹来的细风都是温热。   一整日未进过食,姜芜现下醒来,肚子难免有些饿。   苏墨不在,她人生地不熟的,只得自己出去看看。   她方一推开门,竟见着昨日曾见过的贺管家正在外边站着,是负手背对着房门的方向。   姜芜不知他此来是要做什么,点头唤道,“贺管家。”   “姜姑娘醒了啊?”贺陈章转过身笑道,他从一大清早的苏墨出了苑后,便在这儿等候着了,少说也等了快一个时辰,“姜姑娘可是饿了?我派人下去给你端一份膳食过来。”   昨日他不知道到底该唤姜芜什么,不好意思直接问苏墨,便堵了他身边的一个侍卫来问。   奈何贺陈章堵的人正是龚远,要他多说话,简直比登天还难。   那时龚远想了想后,只是叫贺陈章今后暂且先叫姜芜一声姜姑娘便可。如此,贺陈章才唤姜芜姜姑娘。   “多谢贺管家了。”姜芜柔声谢过。   昨日她进府时,是被苏墨抱进来的,她的脑袋晕,眼睛多是闭着,还未怎好好看过这处宅府,在来前苏墨没有同她讲过半点,她也不曾问过,如今她是对这里的情况一概不知。   在贺陈章吩咐旁的人下去端膳食,整座榆苑里只剩她与贺陈章后,姜芜问道:“贺管家,公子呢?”   “公子他去书房了,姜姑娘可是要去?书房也不远的。”贺陈章道。   姜芜淡淡收回了目光,“不用了,我还是在这里等他吧。”   贺陈章眼观鼻鼻观心,一整日了,苏墨自己也未同他们交代过姜芜的身份,眼下不禁暗下感慨一番,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就是不好做啊,光是这揣摩主子身份的事情,就累得够呛的。   膳食是由一个长相机灵的丫鬟端进来的,她的头上梳着略显活泼的双螺髻,一双眸眼更是灵动万分。   “姜姑娘。”安水浅笑着唤道,将木盘搁在了桌上,一样一样地捡出里面的东西。   其实膳食也不多,一碗清粥,两碟小菜,全是开胃的。   贺陈章见有安水这个丫鬟在,他留在这儿也没大多用处,简易寻了个借口便出了榆苑。   姜芜坐在桌前,孕期她的胃口一直不好,现下哪怕饿得难受,也只小口小口地吃着。   安水站在姜芜的身侧,弯眉道:“姜姑娘,我唤安水,一早前贺管家已经同我说过一声了,今后就由我在你身边候着,你若是有什么缺的,或是什么吩咐的,尽管同我说就行。”   姜芜的一字“好”字方说出口,门外倏地传来一阵脚步声,极其轻浅的一声重一声轻。   她与安水皆是朝门外望了去。   “三公子。”安水唤道,昨日她跟着站在苏府宅门前时,曾晃眼见过一次苏墨,今日她还是能记得他到底长什么样的。   苏墨像是没听见安水的话似的,直接跨步进来,眉上看不出喜怒地问姜芜:“醒了?”   姜芜停箸,跟着安水起了身,答道:“刚醒一会儿。”   “吃你的。”苏墨按着她,将她又给按了下去,顺带拉过一张圆木凳过来,挨着她坐下。   姜芜如坐针毡,却不可再说得什么,只能继续垂了头地继续吃着碗里的东西。   许是有下人曾禀过贺陈章一声,说是苏墨终从书房内出来回了榆苑,没等一小会儿,贺陈章就跑了来。   苏墨在书房里时,贺陈章不好意思去找他说事,唯恐扰了他,现下苏墨回了住所榆苑,他跑得比谁都快。   老夫人和夫人在信中可是交代了,苏家在春宁郡的一切产业,等到三公子苏墨从京中回来后,就全权交由他掌管。   贺陈章抱着一堆的账本进了榆苑,却没想到苏墨是与姜芜在一块儿,来都来了,自没有再走的道理,他鼓气空出一手,抬起在门上叩了两声,探头喊道:“三公子。”   苏墨抬眸,也不说让人进来,也不说让人先下去的话,就这么直白地问,“有事?”   贺陈章被苏墨的这两字说得莫名有些心虚,埋着的头更往下垂了垂,回答道:“这是苏家近几年来的账册,以前老太太回来时,都是交由她过目的,现下三公子回来了,自是要还给您的。”   “放这儿吧。”苏墨道,懒懒随手翻了翻便将其合上,全然没有半点兴趣的模样,好似这些东西在他眼里,就如废纸一堆。   贺陈章见姜芜还在一旁坐着,瞥见她小腹微微突出一点,心中不禁疑惑,不由得皱了皱眉,斗胆地问了一句,“三公子,不知这位姜姑娘是?”   其实贺陈章刚一问完这话,就后悔得不行,自己都替自己捏了把汗,生怕一个不注意,苏墨就会将他管事的职务给一把端了,他可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呢,赌不起。   不过在贺陈章这儿看来,一切还幸好幸好,苏墨好像并未听见他问的这话,目光更是落在了一旁书案上堆放着的一团东西,压根儿就没往他的这处看来。   贺陈章看不大清,跟着往书案的方向望了去,眯眼细细瞧着,依稀能看出一点那团东西好像是药包来着。   可下一瞬,苏墨做出的举动,倒是差点让贺陈章惊得咬断自己的舌。   苏墨直接推着账本,将其推至姜芜面前,似笑非笑道:“不如你替我看看?”   唇边似漾起一层挂于面上的笑意,眉目却未沾染半点,该是怎样的,就还是怎样。   “三公子?”贺陈章不可置信地小声喊了句,手也跟着伸了出去,账册这种东西,怎么可以随便给人看呢。   站在姜芜身侧的安水使劲儿冲着贺陈章摇头眨眼,奈何贺陈章就跟个没看见似的,安水就差再冲上前去将他给拉回去了。好半晌,贺陈章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立马轻咳两声缩回了手。   主子们的事情,他们做下人的又怎可干预,瞧见了就瞧见了罢,总不可能还进去插一脚吧。   苏墨未等来姜芜回答,又将账册推得离她更近了些,直至触碰到她执箸的手背,再似诱惑性地再说了一字,“嗯?”   姜芜目光落于账册上,摇了摇头,“公子忘了吗?我不识字的。”   苏墨稍往后仰了仰,指尖故意绕起姜芜脑后的一缕发,抬了抬下颌,看向垂首站在门口的贺陈章,幽幽道,“贺叔,你听见了没?她说她不识字,改日你找个会识字的,来教一教她。”   贺陈章额上的虚汗都快冒了出来,这是哪儿跟哪儿啊,明明方才一始都还好好的啊,怎么说风就是雨的。   “没听见?”苏墨轻飘飘又问。   “是。”贺陈章纵然再怕,还是得硬了头皮地应道,半句逆言不敢说。   以前老夫人回春宁郡时,免不了地要跟人唠叨唠叨几句,唠叨得最多的人,苏墨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了。   老夫人常挂在嘴边一句话就是说苏墨是个黑心的,心眼儿比谁的都多,心肠比谁的都坏,若不是还有平阳侯和夫人在上头压着,怕是他翻天都敢做。   那时贺陈章听着老夫人喘粗气骂道时,心底不免觉得她老人家是在有了第一个乖孙后,看苏墨是怎么都看不顺眼,多少难免带了些挑剔,没想今日一见,确确实实让他真切感受到了老夫人说的到底是何意了。   苏墨见姜芜停了箸,贴心般地问道,“怎么?不吃了?还是说没胃口?”   他问完话,替姜芜夹了一道菜放于碗中,银箸碰到瓷碗边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吃好了。”姜芜没动,浑身力气宛如又被尽数抽走。   “可是你不吃,万一又有人说你跟着我会吃苦头怎么办?”苏墨勾唇故意贴近了地问。   目光瞥到放于桌上的一堆账册,苏墨觉那日在药铺外听见的话又是刺耳得很,干脆两手抱起账册,重放于姜芜面前,“你就真的不看看?我可是将所有的一切,都摆在了你的面前的。”   作者有话说:   有宝们反应男女主别扭的点是什么,我把解释统一放在了第六十九章作者有话说了哈~   ◎最新评论:   【换封面了】   【我也来了!】   【来了来了!】   【男主一直自说自话】   【来啦】   -完- 第64章   ◎你跪我做什么◎   桌上的膳食因苏墨的这一用力, 连带全部都跟着抖了两下,甚有瓷勺相碰又是发出清脆的一声砰响。   “若是公子不喜,将它拿去扔了便是, 不过一点药材,何须动怒。”姜芜轻道,眼皮也未再抬一下。   在骆医仙的药铺外时, 她知道他其实是听见了的,本她以为至少她跟着他来了春宁郡, 他不会再纠结于此,怎想他睚眦必报的性子还是从未改变过半点或是分毫。   “我动怒?你看我哪点像是动怒了?”苏墨挑眉问,修长指尖仍还绕着姜芜的一缕发, 举止意味不明, 着实容易引他人遐想万分。   不过处同屋的安水和贺陈章却没有半点的遐想意,光是苏墨阴阳怪气说出的这两三句话, 就足以使他们屏息的了, 哪还另敢往他的手心看去,皆是埋了头大气不出,只望主子能别想她们就好。   二人僵持之间, 苑外, 龚远恰时疾步走近,像是有急事的模样,神情严肃得很。   他立定于屋外, 拱手唤了一声,“公子。”   龚远等了稍有半刻, 觉周遭气氛像是有些不对, 抬了眸地往屋内看去, 只一眼, 便知公子这是又和姜芜僵上了。   “公子,京中有信,是侯爷派来的。”龚远心中暗暗叹出一气,为破僵局,走上前将怀中的那封信呈给了苏墨。   苏墨淡淡瞥了眼,几下拆开信,似是上面所写内容不再像是账册那等吸不了他兴致的东西,他的神色终变化收敛了点,起了身地同龚远出门。   安水等到苏墨和龚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后,才松了口气缓缓,就差再惊魂未定地拍一拍胸口。   贺陈章也好不到那儿去,归根结底,这账册是他拿来的,他现在自己都觉他哪时拿来不好,非得挑着这个时候,这不明摆着往上撞么。   “姜姑娘,若没什么事儿的话,老奴我就下去了。”贺陈章讪笑道,眼下他只想跑得远远的。   姜芜看了眼还搁在桌上的账册,“这账册……”   “账册就先放在这儿吧,待会儿公子回来,他会知道处理的。”贺陈章道,为了将安水给留下,他还主动收拾好膳食,准备自己给端下去,临走前不忘交代给安水,“你就在这儿候着,看看能不能再替姜姑娘做些事情,凡是多长些机灵,主动一些。”   “知道了,你就放心吧贺管家。”安水眨眼道。   待到贺陈章一走,姜芜看向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安水,摇头柔道:“安水,其实我这里没什么事情要做的,你不用一直候着。”   在姜芜这儿,不管何时,她自己原就是个丫鬟,怎么都不习惯被别人伺候。   安水笑道:“姜姑娘,你不用客气,我们这个府宅里头,地方大,人却少,空空荡荡的,我留下来陪你说说话也好呀。”   苏家老宅里因为主子都不在,一年也见不到几回,若不是老夫人还念着春宁郡,怕是当初在入京前,就将这处宅子卖了。如今留着,不过是一个念想,整个府宅里的下人们,加起来也不过二十,着实是空空荡荡。   姜芜被安水搞怪的模样逗笑,只得点了点头,应下一声好字。   她说完后,扶着桌子起了身,拿起放在案上的药包摩挲着,这是她早间醒来时,随手放在上面的,却没想终究还是惹他的眼。   -   在苏府里住下两日,姜芜头晕的毛病好得差不多,安水瞧着她整日都闷在这方不大的榆院里头,怕她闷出病来,提议说是带她出去转转,看看这个苏府。   姜芜想了想后,摇头道:“还算了吧,我就在这儿待着。”   贺管家好几次的若有若无的提及,她怎会看不出,她的身份在苏家里始终是个难堪的问题,况且现下她怀着孕,一旦出去了,别人都能看出来。   安水不再强求,跟着姜芜坐下来。   姜芜喜静,哪怕是叫她一人在一室内待着,她依旧还是能好好地坐着,自己找些事情来做,就像眼下,她坐在轩窗边,垂了颈安安静静地绣着手中的素色帕子,俨然像一派岁月静好的画中景。   每当姜芜绣帕时,好说话的安水只能闭上嘴,怕会扰了姜芜。但她本身的性子就较为好动,一刻也坐不住,总想着动一动。两日来的跟着姜芜,安水自个儿都觉得寡淡得很,偶尔甚能泛起瞌睡。   姜芜也不是没叫她不用守,安水觉得既然贺管家将差事吩咐到了她的头上,她就得好好的做,别在姜芜这儿留下个不好的印象才是。   在安水又一次地头点桌面时,门外忽传来“笃笃”两声,是有人敲门来了。   安水猛地弹坐起,比谁都激动地跑到门口,大大拉开门,见是在前院里做事的一个小姐妹,兴奋问道:“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传话的丫鬟探头往屋内瞧了眼,恰和转了头正不明的姜芜对上视线,道:“姜姑娘,大夫来了,贺管家叫我来唤你一声。”   姜芜放下素帕问:“现在吗?”   安水从第一日起就知道姜芜的腿脚不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姜姑娘的腿脚不好,贺管家怎么没叫大夫自己进来?”   “没事,我可以走的。”姜芜起了身欲跟着传话的丫鬟往前院走去,短距离的路,她还是能走。   在三人说话间,倒是贺陈章先领着大夫到榆苑了。   贺陈章望见三人齐齐站在门口,当即冲着被自己派来传话的丫鬟道:“我叫你来知会姜姑娘一声,你怎么说的?”   传话的丫鬟以为贺管家是要打她的头来着,捂着头害怕地后退了两三步,小声道:“贺管家,你也不多说两遍,只说一遍就让我走了,我没听清很正常。”   贺管家恨铁不成钢,一手就给她的头上敲了一记,“还敢同我顶嘴了?下去继续去做你的活儿,别来了。”   “哦。”传话的丫鬟揉了揉被贺管家打中的位置,耸拉着个脑袋就退出了榆苑。   一旁安水见自己的小姐妹吃了个亏,很不仗义地幸灾乐祸笑了笑,又见姜芜和贺管家都还在,只能咬着下唇生生憋住。   贺管家领来的大夫莫约五六十岁,头发都花白了一大半儿。   大夫扶了扶肩上挂着的药箱,问道:“不知姜姑娘可否让老夫看看?”   他话一落,众人才反应了过来,赶忙往边上靠了靠。   “有劳大夫了。”姜芜道,在大夫放下药箱时,自觉露出一截手腕。   贺管家趁着大夫给姜芜诊脉之际,想起已差不多有两日未回府的苏三公子,开口道:“姜姑娘,你放心,刘大夫在咱们春宁郡,医术可是数一数二的,不过区区一个僵症嘛,你不用紧张。”   姜芜听到他口中的僵症二字,另一只放在膝上的手攥了攥衣衫,她未同任何人说起过她的病,只能是他了。   刘大夫叫姜芜换了只手诊脉,再在她两腿上的血脉处敲了敲,皱眉问:“姜姑娘这僵症有多长时日了?”   “应该四月多了吧。”姜芜仔细地想了想,四月说出口,自个儿不禁都觉得时日过得好快。   “最开始的情况又是如何呢?”刘大夫沉沉呼出一气问。   “全身除了头颈稍能动,其他的都动不了,也没有任何的知觉或是触感。”   “怎么我见你现在恢复得快的?现下就只双脚还不能长时走路了?”   姜芜点了点头,“嗯,走久了双膝有点疼,之前是因在别处也寻过医。”   刘大夫拿出一卷裹了银针的袋子,随性笑笑,“看来那位大夫医术也不错嘛。”   姜芜想起骆医仙经常性的吹胡子瞪眼,眉眼浅意弯了弯,可下一瞬,膝下一寸扎入的银针,硬是逼得她生生拉回了思绪。   饶是已提前做好被扎疼的准备,现下,姜芜还是冒了点眼泪出来。   刘大夫道:“可能是有点疼,姜姑娘多忍一忍,待会儿我再给你开几副药就行。”   安水没见过这阵势,两手捂住眼往后退了半步,过了好半晌,才敢透过指缝悄悄打量着两手紧握成拳隐隐发着颤的姜芜。   直至银针被旋出,安水松了口气,跑上前去问着姜芜的情况。   贺管家见屋子里就这几人,他不去送大夫,还能有谁去送,他帮着刘大夫提起笨重的药箱,和他一边闲谈着一边送他出了府。   屋内,安水见姜芜的额上都沁出了汗,心疼地问:“姜姑娘,是不是特别疼啊?”   “是有一点。”姜芜松了握成拳的两手,整理好衣衫。   安水不太懂针灸,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替姜芜按着双膝,“那我给你揉揉?”   “不用了,我缓一会儿就好。”姜芜柔声道,恰安水不小心触碰到方才扎了的地方,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安水两手立马松开,生怕再做错事,只好起了身地站在姜芜的身后。   安水想着多同姜芜说说话,吸引她的注意,忆起方才大夫和她的对话,随口问道:“姜姑娘,我听说你以前也在别处寻过医,是和公子一起的吗?”   “嗯。”姜芜应道。   “那你们为何不等到你的脚彻底好了后再回来呢?”安水有些不解,刘大夫可都说了,那位大夫的医术也不错,说不定还在刘大夫之上呢。   “他的医术这么好,你们完全可以等你的脚好后再回来啊,又何须现下来受这个罪,刚才我看着都疼。”安水顿了顿后,又道:“而且不是中途换大夫的话,对病情不好的嘛,四个月,好了一大半,现在只剩腿,应该也只是需要两三月的吧。”   安水一边扳着手指头,一边算着数。   她本还欲再对姜芜说些话,倏的,莫名感觉屋内的光线暗了暗,应是有人站在门口处挡着了。   安水咽了咽口,硬着头皮缓缓往门口的方向转过身,一眼便瞧见公子漠着一张脸地正站在那儿,也不知到底将她的话听见了多少进去。   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身体的反应却比谁的都快,安水噗通一声跪于地上,藏在袖中的双手使劲儿搅来搅去,颤颤巍巍道:“公子。”   “你跪我做什么?”苏墨唇边溢出一声冷笑,负手抬脚跨过门槛,面上是始终望着姜芜的方向,“你先下去。”   “是。”安水垂头道,缩了肩膀地立马退出了屋子。   苏墨坐于姜芜身侧,问:“大夫来瞧过了?”   贺管家同他说过一声,说是大夫今下午便会来,他也才推开了满身事赶回来。   “嗯,刚走一会儿。”姜芜道。   苏墨没有再问话,瞥了眼她还未来得及穿上的鞋袜,忽地起身,不冷不淡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未处理,我晚些再回来。”   “吱呀”一声,是房门被人关上的声音。   姜芜提了提唇,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捧在手里。   明明指尖触及杯沿时,烫意滚滚,掌心再去触,却怎么地捂不暖。   安水是等到苏墨出了榆苑后才回来的,回来的短短几步路,甚还一步三回头,生怕苏墨一个转头便又会回来。   安水轻推开房门,见姜芜还坐在桌边,犹豫再三后,问道:“姜姑娘,方才我说的话,公子应该没有听见的吧?”   说是没有听见,安水自个儿都不信,心底越发地拔凉,想起那日正午时发生的事情,她欲哭无泪道:“我不会明日就被公子给赶出了府吧,姜姑娘,到时你能不能替我求一求情啊,我不想离开啊。”   姜芜放下凉了的茶水,眼睫微颤了颤,“公子他不会的。”   “真的吗?可是我刚才见着他可凶了。”安水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只是气自己。”桌案上不知在何时沾上了几滴水渍,姜芜一遍又一遍地去擦着。   安水听得半知半解,一点儿也不明白,甚还皱眉“嗯?”了声。   怎奈姜芜重新执起了放于竹篮中的绣帕,细细一针一线地绣着。   安水只得将满肚的话给咽了下去,半字不再多问。   -   晚间。   莫约子时,姜芜口渴难耐,迷迷糊糊醒来想要倒杯水喝。   她先是掀开的被,再睁的眼。   此时夜色正浓,屋外仅一弯残月,连带着屋内的光线都暗沉至极。   床榻边坐有一个人,静静的,透过夜色初初看去,仅一个大致轮廓。   姜芜半点的惊慌也无,她揉了揉眼,拥被坐起,问道:“公子怎么现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苏墨眸里几丝红血,其实他从亥时就已回来,见她熟睡,他便也没有再动,只是坐在床榻边上,怎想这一坐,竟还当真坐到她醒来。   “你……”苏墨张了张口,话语一转,反而不去答她的话,只是莫名问道:“你怨我吗?”   “怨你什么?”   苏墨一声低嗤,手中玉骨折扇啪的合上,一副原来还是不出他所料的模样。   “怨我吃不了苦,始终不肯低头,始终心高气傲,不顾你的僵症,执意带你回来。”苏墨垂眸冷道。   良久,姜芜望着他吐字道,“公子,若是我不曾有过一丝的妄想,我不会跟着你回来的。”   苏墨提了提唇,讽刺意味自嘴角蔓延开来,“怎么就还成了妄想了呢?”   姜芜攥了攥锦被一角,继而又听得他道了一声,“想喝水?”   她点了点头,掀被双脚放下,想要下床,怎想大腿处被苏墨一拍,他道:“好好坐着。”   苏墨起身,走至桌边倒了一杯水,递给姜芜,等着她饮完,他再接过她手中的空茶杯。   姜芜见苏墨还欲再出门,问道:“公子还要走吗?”   “嗯,你睡你的。”苏墨顿了顿脚步地道。   作者有话说:   给《负春》换了个新封面,不知道宝们还认识不~   这章给大家发一波红包吧~爱泥萌~   其实一开始我写这本文的时候,定的是结局he。   写到一半了,又觉得还是两个结局,一he一be吧,番外be。   现在大概还有十二章左右就正文完结了,我又想,唉,算了,还是正文be,番外he吧   到时候会在章节提要上面标出来的,宝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性看~ 第65章   ◎你不用等我◎   一连好几日, 姜芜都是碰不见苏墨。   不是他回来得太晚,或就是根本没回来。   他回来时,都是在她睡下好久, 他才堪堪轻声推门,第二日一早,她醒来, 和在亭松镇那里时一样,她身侧的枕边早已凉透, 好似昨晚不曾有人来过一趟。   她有想过等他,想和他好好聊聊。   她怕睡在床上头挨枕会睡着,便点了一盏灯地坐在桌边, 怎知到了后半夜, 却还是趴在桌上熟睡。   再次醒来时,她是被他抱起正欲轻放在床榻上。桌上的蜡烛燃得只剩下半截, 烛底已聚了好一些的蜡团, 灯火暗黄,摇摇曳曳,映在人脸上, 平添几分的柔意。   显然苏墨没料到姜芜会醒, 在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时,他还微微愣了下,继而才替她拉过一旁的锦被盖在身上, 道:“以后不用等我。”   姜芜揉了揉还有几分睡意的眼,强撑着靠着床头坐起, 与他坦白地说:“我想和你聊聊。”   苏墨取过另一只绣枕垫在她的腰后, 面上平平淡淡, “聊什么?”   “我……”姜芜方才说出一字, 小腿忽地一抽疼,柳眉皱起,她攥了攥盖在身上的被子一角,紧紧咬着下唇,憋下嘴中的惊呼。   苏墨眼神暗下,又是说道:“以后别等我了。”   细听时,就连他的话语里都带了丝温怒。   他掀开薄被,按在她的右腿上,问:“这只?”   “嗯。”姜芜点了点头,倾身正要去碰,被他一手按在肩上,给按了回去。   姜芜抿了抿唇,知晓他现在不喜听人讲话,也不再说得什么。   苏墨给她按了会儿抽筋的右脚,忽地开口说道:“其实那日我没想到回来时,你已经结束了的。”   要不怎么才能说姜芜最是懂得苏墨呢。   苏墨口中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姜芜还是能知晓他说的到底何意。   他连完整的一句,没想到他回来,大夫已经替她看完病,都不肯说清,又怎能叫他将那句想回来陪她的话说出口。   “不过还是老样子,我都不怕,公子怕什么?”姜芜温和道。   “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姜芜问。   她见苏墨垂了眸地不再答话,索性自己也不再强求。   恰时右脚的抽疼好了些许,姜芜将脚从他的掌心里挪开,道:“不疼了。”   苏墨也松了手,两人坐着,竟是相顾无言,良久,苏墨又才道:“你早些睡,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   -   说是等明日再说,可等着等着,转眼硬是到了一月初三。   姜芜想了许久,唤上了安水,于晨间一道往书房的方向走了去。她不识得苏府的路,只能央安水给她指着。   昨夜下了场冬末的小雨,檐下台阶布着的青苔幽幽泛着绿,低浅处还有未干水渍。   安水怕姜芜摔到,一路搀扶着她,二人走在檐下,不时还要在长椅上小坐休息会儿,短短的一截从榆苑走到书房的路,竟被她们生生走出了半个时辰。   到了书房,姜芜望着紧闭的木门,试着抬手在门上叩了三下,安水更是在外唤了两三声的公子,怎想里面却是久久不曾有过回应。   姜芜在门外站了小会儿,恰时一个扫地的小厮从书房此地路过,他是每日都会准时在这里打扫,相较而言他比较清楚这里的状况,见姜芜和安水等着,他放下了扫帚,躬身如实道:“姜姑娘,公子他不在书房里。”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姜芜问。   小厮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其实公子这几日都未来过书房里,应该出了府,今日也不会回来的。”   安水悄悄打量了眼姜芜,怕她心底难受,安慰道:“姜姑娘,许是公子这几日有急事才早出晚归的,我看他身边的龚远和尹池丞他们有时回来也都是急冲冲,像是片刻也不敢耽搁的样子,等忙完这阵后就会空闲下来了。”   小厮听见安水说的话,依稀记起贺管家嘱咐给自己的事情,垂了垂头道:“姜姑娘,你可是有什么急事需要寻公子,要不我去问问贺管家看看公子在哪儿,我好去给你通报一声。”   “算了吧,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姜芜再次往回看了眼紧闭的书房门,往榆苑的方向缓缓转回了身。   安水见姜芜要走,赶忙上前扶着她,随口打趣问道:“姜姑娘,是否今日是什么日子?以往公子未回来时,安水也没见过你这么寻过公子的呀。”   安水一开始跟在姜芜身边伺候,她和贺管家一样,都摸不清姜芜的身份,以为姜芜是苏墨从京中带来的小妾或是通房,得了宠,有了孕。   怎想几日的相处下来,安水是愈发觉得那字“宠”不现实,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公子这几日不在的缘故。   “没什么的。”姜芜道,走得久了,双膝又是开始难受,她干脆坐在了通往书房这边的长廊下。   安水想着这里再怎么也比闷气沉沉的榆苑好,便陪着她坐了下来,不时与她说上一两句话。   莫约一个时辰后,长廊的另一头传来隐隐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姜芜往那头看了去,扶着栏柱起了身。   来人是正尹池丞,他是回来替苏墨拿个东西的,远远瞧见了姜芜立在廊下,脚下的步伐更是加快了些。   第一眼,尹池丞的目光是落在姜芜突显的小腹上,见其比在亭松镇那儿时又突显了些,脸上闪过一瞬的尬色,不过很快,他就移开了目光自动将其忽略,埋了头地假装看向别处,正色问道:“姜姑娘可是要寻公子?”   “嗯。”姜芜如实点了点头,上回的乐晋,这回的南下,尹池丞都与她们一起,她多少也对他有些了解,知他每日和龚远一样跟在苏墨身边,她便问,“公子他,今日能早些回来吗?”   “公子他,今晚,可能回不来。”尹池丞支支吾吾道。   姜芜垂了垂眸,从一始的来书房,她想的是若是寻不到他就算了,可眼下真切听到他今日不会回来,心底还是泛上一抹别样情愫。   尹池丞第一回 碰上的情况,往日里也没见过姜芜这般寻过苏墨,他干咳了两声自作主地道:“没有,其实方才我只是这样猜测的,姜姑娘,公子昨日不都还回来了的吗?今日也会回来的,只不过是时辰有些晚罢了,主要是会怕扰了你。”   “那你能帮我给他带句话吗?”姜芜指甲掐了掌心地问,声音极没底气。   尹池丞收了方才的不正经,认真问:“什么话?”   “就说,就说我等他回来。”   -   回了榆苑后,安水时不时就得望着姜芜偷笑一会儿,本她之前还以为姜芜和公子闹了别扭,两人都不会低头,怎想姜姑娘心中还是念着公子,会低头的。而且啊,这低头的方式还真不一样,若她是男子,听见了这一句话,恨不得立马就能回来。   姜芜注意到安水的奇怪表情,不明所以地问:“安水,你笑什么?”   安水帮姜芜被大风吹得哗哗作响的窗扇,笑道:“姜姑娘,之前我问你,你都还不与我说个清楚,我当今日还是什么日子,原来是你想公子了呀。”   姜芜忙地收了神色,坐得背脊挺直,严肃否决,“没有。”   “还说没有,我与那位尹池丞尹公子可都是听得清清楚楚,姜姑娘还说没有,可是害羞了?”安水继续与姜芜开着玩笑,姜芜没脾气,安水在她的面前也根本不需克制本性,全然是一副活脱脱的性子。   姜芜无事可做,手指沾水在桌案上写下一月初三这几字,似是想到往昔的一些事情,微紧张的眉目瞬地塌下,竟生出一两分的悲情,她缓缓道:“今日,是他的生辰。”   “以前还在平阳侯时,没有人会记得。我知晓公子他终究还是怨那日他在药铺外听见的话,他,怨我没能信他,也怨我没有为他说上一两句反驳的话。”   姜芜擦干写下的那几字,再想到那日晚间他坐在塌边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不是没想过是否当时他做下欲回春宁郡的决定时,也曾是想过她的,可他不也还是选择了在第二日就离开么。   他心高气傲,始终低不了头。哪怕落魄至极,依旧不会低头,不忍旁人见他难堪,更不许旁人见他狼狈,他始终都不会认,总想持一身傲骨。   偏偏在亭松镇时低过头,却仍想着不被人发现,连她也不许,才有了生生将她从宋婶那儿拖回来的事情,若是从前,他是会下得去手的。眼高自傲如他,又怎能许自己弯腰做下等的活,只为一点银两。   于寻常百姓来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偏偏落了他的身,只会引起他深深的厌恶,连带着将自己一并厌恶。   当他说出那句若是回不了京中时,她是否就会跟他一辈子的话,她竟在那一刻,有想过的随他。   她信他会改,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他会一点点改正的,将身上的脾气秉性都磨平。   后来她又曾想,若是磨不平,只她陪着他,平安顺意,她也认了。   可龚远他们的寻来,加上骆医仙的话,又将她们给打回原处。   一日积一日,他始终都改不了的。   安水见姜芜如出了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不解道:“姜姑娘,什么药铺,什么怨不怨的呢?”   姜芜摇了摇头,回过神来,望着渐渐西沉的红日,似自言自语地道:“安水,你说公子今晚会回来吗?”   安水想起尹池丞在廊下说过的话,点头肯定般地应道:“公子会回来的。”   ◎最新评论:   【   【加油!】   【我来了】   【   【来了来了】   【要提分手帷   【赶紧BE吧】   【来啦哒哒】   -完- 第66章   ◎我想给你做碗长寿面◎   姜芜想给苏墨做一碗长寿面, 这是她唯一最后能做的了。   倘若她试着再往前迈出一步,脚下依旧是踏空,那。   姜芜松了攥着的掌心, 那,她也想不出了。   因已过了晚膳的时候,此时整个后厨里安安静静, 并无一人。   安水左右瞧了眼齐全的食材,主动道:“姜姑娘, 我来给你生火吧。”   姜芜不知道苏墨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摇了摇头道:“不用了,若是待会儿他回来, 面坨了, 就不好吃了。”   安水一拍脑袋,枉地想起, “是哦, 我怎么没想到。可是姜姑娘,你仍等在榆苑不更好吗?这里冷冷清清的,就我们两个人, 多没意思。”   “榆苑我坐不住, 还是待在这里吧。”姜芜仍是垂着眸的模样,她顿了顿似想起了什么,又道, “安水,若是待会儿太晚了, 你就先回去吧。”   安水猛地来了精神, “这怎么行?姜姑娘, 我陪你一起等。”   姜芜后腰抵靠在案上, 没有再说话,像是默许了安水的话。   安水话多,闲不住,她本还欲再说话,可瞧见了姜芜的这幅样子,她是一字说不出口,就静静地陪在她在后厨里等着。   两人等了莫约一个时辰,天色已完全黑下,仅一弯钩月挂在边上,月下影都不显。   “安水,你回去了吧。”沉默了近一个时辰的姜芜忽地开口道。   安水抿了抿唇,试探性地问:“姜姑娘,是不是公子他,今晚不会回来了啊?要不我们先回去,待会儿再过来吧,后厨这里,着实有点冷。”   姜芜抬了头,往院门的方向看去,“安水,你先回榆苑吧,若是待会儿他回来了,你就跟他说,说我在这里等他。”   “姜姑娘,我们一起回去吧。”安水再次道。   “不用了。”   “好吧。”安水不好再强求,终站直了身,一步三回头地往榆苑的方向缓缓走。   直至安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处再也不见,姜芜才慢慢地呼出一气,扶着门边跨步出了后厨,坐于院前的台阶之上。   顶上,是挂着的两盏将息未息的灯笼,夜风稍一吹,两盏灯笼同时摇晃,里面的灯芯随时都会熄掉的模样。   -   苏墨是在姜芜坐等两刻钟的时候,才回苏府的。   他方一回榆苑,就听见安水说姜芜在后厨等着他,已等他差不多一两个时辰了。   “你没拦着她?”苏墨蹙眉,直接转了身,便往后厨的方向走去。   安水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道:“我劝了的,但姜姑娘还是说要等公子。”   苏墨的眉越皱越深,他冷了声道:“你不用跟着了。”   安水一听,差得惊得站在原地不敢稍动一下,生怕苏墨的话里同那日一样还有第二层的意思。   过了片刻,安水想起晚间她和姜芜去后厨时未曾带过提灯,赶忙进屋取了一只,她小跑上前递给苏墨,埋头道:“公子,待会儿你们回来时,也要稍好走一些。”   苏墨想起姜芜此时怕是的样子,一手接过了提灯,不再停留地往着那处走去。   -   后厨院里,若不细看,只能隐隐瞧见院门口的位置有一团黑影。   苏墨远远地瞧见,心中的那团无名火又是蹭地冒高,温怒呵道:“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姜芜听见声音,从双膝上抬了头,往他走来的方向看了去,望着他直言道:“今日,是你的生辰。”   苏墨走上前,攥着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拽起来,眉目间是压不住的怒意,连声训问:“所以你就跑这儿来坐着了?你的腿怎么办?”   “我想给你做一碗长寿面。”   “以前在平阳侯时,怎么就没见你记着了?偏生现在却又记着?”   苏墨方一冷下眉目地说完这话,于浓沉夜色里,撞见姜芜的双眸不知何时红透,他心下莫名一紧,缓了声地沉道:“不是还有后厨里的人在吗?叫他们做也不是不可,你又何须来。”   姜芜从他手中抽出被他攥了的那只小臂,往后退了半步,故意垂了头不让他看见她的眼,饶是这样,吞吞吐吐说出的话里还是带了浓重的鼻音,“其实,公子哪怕直说一句你不喜欢,都要比这样好的。”   苏墨喉间堵住,顿了足足半刻,恰是一阵风过,头顶挂着灯笼再也撑不住“啪”的熄灭,就连他手里那盏提灯里烛芯都暗了一半。   本就昏沉的夜色更加黯下,两人隔得极近,却还是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苏墨抬手,替她拭去眼下的泪,终温声地道:“不是要做面吗?”   “走了。”他放下手,改为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后厨里走去。   姜芜默然跟在他的身后,想着今日再怎还是他的生辰,她,不想逆了他的意。   -   两人回去的路上,依旧是苏墨提着那盏提灯,单看二人身后的影子,就像是依偎在一起般。   整条蜿蜒的长廊空寂得很,根本碰不见一两个别的人。   就只快到榆苑的时候,碰巧遇见了迎面走来的贺管家,似他还在清点着府内的物什。   贺管家见苏墨和姜芜二人大晚上的竟还在这儿,一时竟以为他们是来瞎晃,心中正不解,面上却未曾显露半分,低头恭敬唤了一声:“三公子,姜姑娘。”   苏墨不冷不淡地“嗯”了声,别的回话连一字也未无。   贺管家估摸着怕是这位祖宗心情不好了,摸了摸鼻尖后,便自觉转身去做着自己的事情了。   他这几日也正愁呢,想来苏墨应是要在这儿长住,倒不如隔两三日有空了,他再给府里添上一些家丁算了。   随着贺管家的走远,长廊又是静寂下。   察觉到姜芜的速度放慢,苏墨知她应是双膝疼了,也跟着放慢了些脚步,将手里的提灯换了一只手提着,一手干脆牵了姜芜的手,扶着她。   苏墨目光瞥下之际,在了姜芜突起的肚子晃了眼,想起应还有五月左右就会满十月,眉目间又是添上几分冷凌,忽地道:“婚书我会想办法的。”   姜芜眼睫颤了颤,仍是闭着唇,若是真有心,又怎会等到现在。   到了亮起灯火的榆苑,看见安水还在里头守着,芜缩回了被苏墨握住的手,唤了一声打着瞌睡的她。   苏墨掌心一空,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安水听见声响,蹭地从桌边站起,睡意全然没了个影,她问:“姜姑娘,你们回来了啊?”   “嗯,你就先下去睡吧。”姜芜道。   安水本还想说不用了,看见苏墨还在后头跟着,咽了咽口水后应了声“好”字。   “吱呀”一声,房门被退出屋的安水关上。   苏墨放下提灯,无意间瞧见桌上摆放了一本书册,他执起翻了翻,没想到却是一本有关药理的,他道:“你不是不识字么?”   姜芜想从他手里拿回书,“是骆医仙上回给我东西时,放在里面的,应该是要我多看看,怎想我却是只识几个大字,就只有放着了。”   “他与你说的话,给你的东西,你就全听着,收着。别人给你说的话,就全当耳边风了。”苏墨不免冷笑道,将手里的书抛到她怀里。   姜芜好生接着,捋平被他弄折的褶皱,“是公子自己要多想的。”   “我多想?你不是也应了你知道了吗?”   姜芜对上他的眼,平静望着他,她不想在他生辰这日同他吵,将那几字的“难道公子不是吗”生生压下,转而眉眼垂下,“我不是已经跟着公子回来了吗?”   苏墨抿了抿唇,“算了,不说了。”   姜芜跟着他转了身,望着他走向床榻的背影,想了许久,还是只吹灭了屋内的烛火。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把后半段的文案部分一起给写了的,但发现内容太多了,写不完,就还是明天再继续吧   ◎最新评论:   【男主嘴太臭了吧】   【这孩子能不能安全生下来呀!】   【   【来了来了】   【男主的真心只有在患yr,   富F了就不值X】   【世上真的会有这样性格不合适的两个人,却爱上对方嘛】   -完- 第67章   ◎那公子还想要我怎么做◎   半夜时分, 春雨惊雷,轩窗外划过两道一闪而过的白光。   苏墨察觉身侧的被褥动了动,他睁开眼, 恰看见姜芜正欲起身,上半身往他这边倾过来。   这半月里,苏墨晚间回来的时辰较晚, 姜芜便睡在了床榻里头,省了还要醒来给他挪个位置, 可姜芜若是要起身,就得从他身上过去。   如此一来,眼下四目相对, 姜芜眸中闪过局促, 一时也忘了再动作。   苏墨眉目难得地平和了些,两手从后扶着她的腰, “怎么了?”   他问这话时, 语气相比较他方到后厨里时少了太多的咄咄逼人,甚还莫名添了股慵懒意。   明明是他自己故意的,那双眼尾微上挑的凤眼里, 偏偏就是在问姜芜是不是故意的。   姜芜被他往下压得差点额头快撞上他的胸膛, 一时耳尖红了些,她想再动,怎奈苏墨的力气太大, 她根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苏墨想起她还有孕在身,趴着不好, 便将她放了下来, 左手抚上她的肚子。   虽搁着一层衣衫, 姜芜还是被他的掌心冰了下。   “你说, 是儿子还是女儿?”苏墨慢慢地问了句,像是难得地起了想要和她闲聊的兴致。   姜芜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摇了摇头,“不知道。”   若不是苏墨今晚倏地问,姜芜想不到这处来,五个月来,她好像,还真没想过。   “儿子女儿都可以。”苏墨自言般地道,似是想起了什么,顿了顿后又说,“还是女儿好一些,会更像你。”   肚子之上,是他的掌心,许是第一回 不怎好的经历,姜芜不论到了何时,仍是不怎习惯和他近距离的接触,她拿下他的手,“哪儿有想生什么就会生什么的?到时就知道了。”   苏墨免不了地觉得她着实不懂那些“风雅”之事,连个谈论这种事情都不会,一句话将他噎得想接话都接不下去,当真是应了他曾说过她的那句“对牛弹琴”。   苏墨侧了身,拥住她,闭了眼地道:“你别和我置气了。”   姜芜的脖颈传来一阵痒意,是他的唇角有意无意地擦过,她往旁移了点,“我没有。”   “你有。”苏墨睁了眼,手掌抚上她的胸前,像以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感受着里面那颗心脏的跳动,他陈述地说,“你有二心。”   闻他言,姜芜索性不再动,迎上他带了审视的视线,“那公子还想要我怎么做?”   “可是我终究不是一件东西,或是一块物什,我……”   “别说了。”苏墨眼底最后的一点光线倏地消失,他捂住她的唇,不再让她说。   到最后,苏墨又贴了唇过去,不过只浅尝即止,在她的唇上亲了下。   他仍是维持着从她身后拥着她的姿势,与她说道:“我们曾在女娲娘娘庙里拜过堂的。”   姜芜的眼眶红起,她咬住手指,不想微颤的双肩还是出卖她。   苏墨扳过她的肩,撑起上身,“你哭什么?”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公子想要回来的真正原因的。”姜芜喉间哽咽住,她一直很想让自己不要去想它,可还每回里还是止不住。   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带她回来,给她寻了最好的大夫,什么都不差,更什么都没有缺了她。   但人总是贪心的,有时她也会去想是否是她奢求得太多,竟想着他能真正地看向她,所有的一切都与她说实话,或是其实他也能将她看得比那些莫须有的傲骨要重一些,稍稍就够。   苏墨扳着她双肩的手僵住,“你说什么?”   “公子回来,只是因公子过不了苦日子,无关乎其他。以前在平阳侯府时,公子向来对朝中事不屑,风流玩乐是假,可不入社途却是真。你向来心高气傲,又怎会受得了在他人手底下讨生活的日子。”   姜芜的双肩被苏墨攥得发疼,纵然她已在苏墨眸中看到一丝闪过的狠意,她还是捏了手的说出下半句话,“宜城港,其实,我曾偷偷地去看过公子一次。”   “够了!”苏墨咬了牙,一把甩开姜芜,不想再从她的嘴里听得任何不喜的一字。   “若只是简单的赚银钱,公子又会何须一直瞒着我。”姜芜闭了闭眼,眼泪无声流下,“你总想着剑走偏锋,偏偏却不能承得其重,连面对自己的内心都不敢。”   那日是她陪着宋婶去买柿饼后的午后,他出门前,万声嘱咐了她不可再出门,她因记着宋婶再给她讲过的事情,还是选择了在他走后不久,偷跟了上去。   宜城港里多为私家走货,一家独大。这里来银快,来银多,虽掌事的头子脾气坏,动不动则谩骂别人,却仍是有许多的人挤破了脑袋想要进来,无非还是为生活所迫。   她去的时候,恰看见了他肩背上驼了重物,从驶来停住的船坊上一趟趟往返卸货。周遭脏乱污秽,他的衣衫也尽是被染上的污迹,可他每日里回来时,衣衫却是整齐干净,不见得一点他在这里的痕迹。   在码头做活的多为男子,大大咧咧,口里什么话都有,互嘲的,互鄙的,都有。   他也不能幸免于难,在脏兮环境里,反倒成了最“引人”的那一个。别人口中虽无真实恶意,左右不过嘲他一句像是落了难的假凤凰,每回在这里时一字不说,一身傲骨装给谁看。   他仍像是没听见的模样,闭了唇,一字不说。以他的性子,又怎会有不还的时候,无非是曾经还过,却返受得更多,一点一点,骆驼草,死死将他压住。心里折磨最为致命,从以前的那个自大公子哥,竟有一日,也学会了压声。   苏墨看着姜芜将他埋了一月的真相说出来,胸口处的疼痛又是再一次地冒了出来。   可到最后,满腔怒火在想起她说的那句“我曾偷偷地去看过公子”忽地随风散,只剩无力,他扯了扯嘴角,道:“是,你说的都没错,骆医仙说的也没有错。我就是自私自利,过不了穷日子才选择了回来,还有你的僵症其实也就是我不想再继续留在亭松镇。”   回了春宁郡后,他给她寻了最好的大夫,他以为他会稍好些的,在数个深夜里,不曾想却是连躺在她身边都会又到了梦魇的地步,回回深夜里半梦惊醒,却又觉得一切都是场梦境,独剩他一人。   可笑到,有时他连回来的勇气也无。   “所以公子,你还会期待她吗?”姜芜靠着墙壁坐起,右手在不自觉间抚上小腹。   苏墨明明听出话里到底是何意,还是仍不信地问:“你什么意思?”   “公子不怕的吗?”姜芜嘴唇发颤,怕她肚子的那个孩子,仍还是会像了第一个孩子那样。   “你敢?”苏墨眉目冷戾下来。   姜芜忽地笑了笑,“公子竟然还问我?难道不是只取决于公子吗?”   又是相顾的无言,苏墨泛起一阵又一阵的似无尽崖边黑暗般的心乱,他握了握无力双手,动了动唇本想再说得什么,却连自己也不知道。   “砰”的一声,屋门被人打开又在关上,只剩下一地的繁琐,还有靠在床边缩起了双膝的人影。   -   安水第二日进屋时,瞧见姜芜的脸色不好,疑惑至极,想着明明昨晚不都还是好好的吗,见苏墨不在,她的胆子也就大了些,试探问:“姜姑娘,昨晚是没休息好吗?”   姜芜正坐在铜镜前,镜中那人的眼下确实是微肿起,她执起案上一把木梳,缓缓梳着放下的发,眼神落于别处,似无谓地轻声道:“应该是吧。”   安水扰了扰头,还是想不明白,“可是昨晚公子不是回来了吗?”   安水等了好久,都未等来姜芜的回声,她又才重新去看了坐着的姜芜,见姜芜正执着挂了好一些落发的木梳发着愣,她跑上前,夺过她手里木梳,不让她看再看,又急道:“姜姑娘,我来帮你吧。”   哪知姜芜已将落发取了下了,安水想起她现在有孕五月有余,宽慰道:“姜姑娘,孕期掉头发是常有的事儿,胎儿将该属于你的东西,都吸到他的肚子里去了呢。待会儿我再去给贺管家说一声,这补品啊,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   姜芜抬了眸,望向镜中景,忽地正替她梳发的安水咋咋呼呼叫了一声,姜芜问:“怎么了?”   安水找出自己发现的那根白发,小心翼翼将它拔下递给姜芜,“姜姑娘,你怎么有白头发了啊,我发现了还不止一根呢,应该有四五根来着,你等着,我都帮你把它们给找出来,拔掉就好了。哎呀,但是我好像听说这白头发不能乱拔,拔了会越长越多的。算了,姜姑娘,我还是帮你把那几根白头发藏在底下算了吧,面上看不出来的。”   白发低低绕在姜芜的指间,更是显眼。   “安水,你还是帮我把它们拔了吧。”姜芜望着手里的那根白发道。   “行,那姜姑娘,你多忍着点啊,可能有点疼。”   “好。”姜芜轻应了声,又握了握掌心,不再去看,好似她这般,它们就可不存在一般。   -   到了一月底,天气渐渐回暖,姜芜的肚子也一天天变大。   来帮她看过病的大夫说她的身子骨本就不大好,这下更是得多走一走,不然以后怀到了九十月会更难受,临盆时也不好。   苏府里又添了十余位下人,相比较于姜芜和苏墨第一回 到苏府,苏府冷冷清清的模样,现下不知多了多少烟火味,终不再是空府一个。   姜芜起初不想出去,只愿在榆苑里头小走会儿,还是贺管家嘱咐安水,说是要她去带姜芜多走走。   是以,每次膳后,安水会搀着姜芜绕着苏府的木廊走走。   许是贺管家早已对苏府里的所有人都打过招呼,在府里的每个人若是见着了姜芜,都会唤她一声“姜姑娘”,俨然已将她当成了苏府里的半个主子。   姜芜不喜这样,每回都是挑了偏僻的一条小道走。   今日苏墨在府内,安水本欲让姜芜再像上回那样,去给公子送盏茶也好呀,不至像了两人现在的这样。   安水有什么话都是会与姜芜直说,这次她也直接问了问姜芜,两只眼睛眨眨的。   姜芜怎会看不出安水眼里的期待,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我不想去。”他,应该也会不喜的。   别人怎么想怎么做毕竟是人家自己的事情,安水闻言,没有再继续说,只是陪着姜芜像往回那般当了苏墨未在府上。   晚膳后,姜芜和安水恰走到苏府后院的一方池子处,里面的荷莲全部枯萎,干涸叶子勉勉强强地挂着,依稀可见池里面游着数十条的小鱼。   此时夜色还未完全黑下,虽无月无星,仍能看得清一大半儿。   池边有一个敞开的小亭子,是观赏小鱼的佳位。安水指给姜芜看,“姜姑娘,不如我们去那里坐着吧,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给小鱼吃的东西,我们还可以喂一会儿鱼。”   姜芜见安水兴趣正浓,便跟着她往小亭的方向走了去。   安水还以为凭着贺管家的那副操心细心样儿,小亭那儿怎么着也得有专喂鱼的东西,结果寻了一圈,别说小食,就连一片的落叶都没有。   安水气得叉了腰,“贺管家不是挺操心的吗?也不怕这些鱼被他给饿死了。”   “要不我们回去了吧,改日带着东西来。”姜芜劝道。   安水趴在围栏上,依依不舍地望着下面游来游去的小鱼,觉其实在是乖,她立即改口道:“姜姑娘,要不然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吧,我回榆苑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喂鱼的东西,或是去找贺管家要一些。”   姜芜被安水这一时风一时雨的模样逗笑,浅弯了眉地应道:“好。”   “姜姑娘,你可得千万要在这儿等着我啊,我去去就回来,要不了多久的。”安水跑远时还不忘回头对姜芜喊道。   姜芜一人坐在小亭处,也学着安水的模样,从围栏上探出头去看下面的鱼。   鱼儿聚在一起,一动也不动,姜芜扔了一小块碎石下去,“哗”的一声,鱼儿散开来,躲到不远处的一叶莲叶下,过了许久,周遭再没有任何的响动后,它们才试着游了出来。   姜芜正看着下面的有鱼,忽地听见一阵急促跑来的脚步声,她寻着声音来时的方向看了去,见是龚远腰间别了一把刀地跑来。   “龚远。”姜芜站起身唤了他一声。   龚远停下步,左右看了看,才望见姜芜是坐在池边的小亭里。   “姜姑娘。”龚远走近,仍是警惕地环顾着周围。   “你们在找什么人吗?”姜芜问,随之而来的,是三四个举了火把跑来跟着搜寻的家丁。   “似是有贼子跑进府来了。”龚远皱眉道,他见姜芜一人在这儿坐着,不放心问道:“姜姑娘可是一个人?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天黑了,不好走路。”   “安水待会儿就过来了。”姜芜道。   那三个举了火把的家丁将这方池院快翻了个底朝天,都未发现有任何的蛛丝马迹,在池子那边对着龚远摇了摇头。   龚远攥着腰间别着的那把短刃的手紧了紧,思索片刻,叫那三人再去一趟东厢找找。   他正欲准备走,回想起姜芜上半句所说的话,转回身道:“姜姑娘,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姜芜摆了摆手,“不了,不了。你们不还是在找人吗?”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先送了你回榆苑来。”龚远放缓了语气地道,最近局势紧张,他不得不多细细看着。   “走吧。”龚远往旁退了半步,是非要先将姜芜送回去的意思。   姜芜怕待会儿安水回来会找不到她,就往当时安水为了快些回去拿东西的小道走,想着待会儿她应还可以和折返回来的安水碰上面。   姜芜走在前头,龚远跟在后头,两个都是不多话的性子,这一路除了在小亭那儿说过两三句话来,还未再说上过一句的话。   近路小道不似长廊那儿有每隔几步远的距离就有一盏明亮的灯火,这里甚连脚下的路都看不得太清。   忽地一下,姜芜被东西绊了一下,她低头去看,隐隐见着是一串铃铛的轮廓,府里女子本就不多,姜芜当是安水落下的,蹲下身捡了起来,拿在手里看时,掌心忽地发起烫,她往四处左右看了去。   龚远在后问:“姜姑娘,可是发现了什么?”   姜芜将铃铛紧紧攥住,面对着绕到她面前的龚远道:“没什么,我就是发现安水落下一个东西了,我拿回去给她。”   她是第一回 说假话,说话时未免有些吞吐。   “什么东西?”龚远眼神变了变,伸出手,想要看看姜芜藏着的东西。   姜芜不得已只能将铃铛给递出去,“只是一串铃铛,早间安水还跟我说来着,应该是方才跑回去拿东西时,跑得太快掉了的吧。”   龚远执起铃铛看了看,似是确实未瞧出个什么东西来,将它还给了姜芜。   姜芜接过,指着龚远的身后,叫道:“龚远,好像,好像是不是在那儿来着了,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人往那檐上跑了去。”   龚远下意识地握紧刀刃,转了身盯着姜芜所指的方向。   姜芜又道:“龚远,这里离榆苑也不远的,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就可以了,你还是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姜芜话说完,那片檐上真真闪过了一道人影,龚远回过头对姜芜急道:“姜姑娘,你自己多加小心。”   “我知道的。”姜芜点了点头,待到龚远的身影消失后,她便往着岔路的那道口子跑了去,丝毫没想起她自己现在也是有接近六月的身孕。   里边是苏府里的一个极不起眼的院子,平日多是堆放了各种各样的杂物,三四盏亮起的烛火根本不能将其照亮。   作者有话说:   老规矩,这章给宝们发一波红包吧~下章也继续发~   我太高估自己了,以为能写完的。昨晚写到一半,熬不住了就先去睡了一会儿,想着早上早点起来就可以,结果一觉又是睡过了头,剩下的一点今晚再继续吧   ◎最新评论:   【不是很懂,这两人闹啥别扭啊】   【撒花】   【逐渐接受be,唉】   【男主两大技能:“不要再说了”+摔门遁走,以前是暴力,现在冷暴力,一个宁可伤害别人也不敢面对事实的可怜虫。他不】   【晋江定律,跑路2.0一般会成功】   【来了来了】   【   【来啦来啦】   【K】   【家人棒棒哒】   【很想让女主离开 男主一直逃避真正的问题并且很自以为是】   【不会孩子又没了吧】   -完- 第68章   ◎你不是喜欢吗◎   姜芜推开门进了小院, 后背抵靠着木门上,自己都能听见自己的砰砰心跳声。   “银娣。”姜芜试着小声地唤了声,掌心不知在何时已沁出了一层的薄汗。   一始她也以为那只是串普通的铃铛, 攥在掌心,感受到面上刻起凸出的小字,她才仔细看了去, 以前,在银寨时, 银娣给她看过一回,还与她讲,那个小字是姜靳景给她刻下的, 她还在上面系挂了一个红绳结。   如今铃铛、红绳结, 完完整整地被握在手里,烙得她的掌心发烫。   银娣红了眼眶地从小院里的一间屋子侧角走出来, 下颌微扬, “竟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或是你回你的京中和那个姓苏的过好日子, 怎么到这来了?”   于银娣心中, 再怎都会有恨,一切全因姜芜起,若是没有她, 银寨也不会被毁,哪怕后来姜芜不曾跟着苏墨离开过, 银娣至少都觉还要稍好受一些。   两三日, 姜芜只是到了银寨两三日罢了, 凭什么她就可什么事都没有, 依旧能安然无恙地离开,就只剩下她们一寨子的人。   背信弃义,一点儿也不值得她们为她那般。   可她竟然还是有点想她。   “我。”姜芜低了头,眼眶跟着红了些许。   乐晋的事情,她确实无话可说,是她对不住在先。   银娣仰了仰头,鼻尖红红,视线落在姜芜的身上,夜色正浓,可她还是一眼看见了姜芜突起的肚子,银娣故意地问道:“应该有五月还是六月了吧,你的日子可过得真好,真是他的?”   姜芜攥了攥袖口,默声始终不敢抬了眸地对上银娣的视线。   “看你这样,那就还真是了?”银娣又道,她笑笑,走近了,手放在姜芜的肚子上,“我来时曾想着或许苏府里的这个人只是和昨年的那个人同名罢了,后来我又听到你们府里的下人无意说了一句姜姑娘,那就应该是你们了。我便想着,再怎还是要见你一面,你说对吧。都快一年了,就是不知道姜姑娘是否可曾有过想见过我们的?”   姜芜听到银娣口里那个“们”字,抓了她的手腕道:“我哥哥也在?方才的那人可是他?”   “不是,是宋吏。靳景哥哥他没来,他不知道我和宋吏来了这儿。”银娣道,姜靳景一直不喜她再乱跑,每回出来时,她都是避了他。   两人说话间,墙角那处恰闪过一道黑影,“砰”的一声,有人从上面跳了下来。   姜芜朝着那个方向看了去,见来人是宋吏,她的鼻尖发起酸,诺诺开了口道:“宋吏,对不起。”   虽隔了数月,可她还是能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他脚下的模样,一点一点,全是在叫喧着苏墨曾犯下的孽,怎么也抹不去。   宋吏走近,意味复杂地看了姜芜一眼,若要他真轻飘飘地说出“没关系”三字,他宋吏这人还真的说不出口,放不下。   宋吏转了头地只对银娣说:“银娣,我们该走了。”   他话落,小院外边方才还是黑漆漆的,现下忽地亮起模糊光亮,并传来隐隐的脚步声,应该是龚远带了人地正渐渐往这边搜寻过来。   “来不及了,快走。”宋吏敛了神色,神情严肃,方才他在外边引开搜寻的人时,见到好一些重要的出口都被人给堵了,怕是再晚一些,他们真的会出不去。   银娣望向姜芜,就像她想的那样,她觉得自己明明应该会是有对姜芜有恨的,可在这时,她竟还是有一点的希望,希望姜芜若能够跟她们离开。   “姜芜,你要跟我们走吗?”银娣问。   姜芜的右手抚上肚子,且不说她现在的模样能否跟她们走出去,出去后,他又会不找来么。   姜芜小退了半步,低眸道:“我,就不跟你们走了吧。”   若是可以,她还是想再陪他。如若将来真有一日走不下去了,那她其实也是希望能够与他好散的。   银娣咬了咬牙,连点几个头,“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宋吏侧身靠在墙后,透过门缝往外看了眼情况,眼下他们再从这里出去已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姜芜想起前几日与安水走到这儿来时,见着的通往苏府侧门的小道,就在这方堆放杂物的小院外边不远,走个一刻钟就可到侧门。侧门外又是一条荒废的小巷,没有人会从那里经过,因此侧门已废弃了好久,只一道铁门虚虚掩盖,很少会有人在那里守着。   姜芜道:“我知道哪儿还可以出去,我带你们去。”   外面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与这里只隔了一段不远的距离,怕是很快就会寻到这处来,没有时间再耽搁了。   宋吏再次看了眼姜芜,在走前,听着外边的嘈杂声,从怀中拿出火折子,一咬牙,扔进了旁边的一间堆放了满屋杂货的屋子里。   屋子里像是事先被人淋上了火油,遇火即燃,只不过现在还是初始,不算太大,白烟也未怎燃起,除了他们三人,别人根本不知晓。   姜芜愣了下,旋即却听得宋吏道:“反正是没人住的院子,不然他们会很快找到我们的。他曾烧我们银寨,我只毁他一院,还是算便宜他的了。”   姜芜握了握掌心,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院门,还是带着他们绕到了小院后头,告诉他们出去的方法。   宋吏和银娣本就做惯了打打杀杀的事情,身手好,仅一下,便可翻上墙头。   小院外边的搜寻声越来越大,姜芜知道龚远很快就会带人寻了过来,她只能送银娣她们到这儿了。   “银娣,你们就自己走了吧。”姜芜停下道,想了想后,喉间哽住地又说:“银娣,你们回去后,能别告诉我哥哥吗?”   “你不想见他吗?”正欲翻下墙头的银娣回了头地问。   “我,我没脸见他。”姜芜的眼前模糊起来,似是心底还是不甘心,她垂了头地轻声说:“若是可以,以后我自己再去见他吧。”   银娣抿了抿唇,最后一次地与姜芜道:“好,我不会说的。但我们应该很快就会离开这儿,醉仙楼,二月初一,来不来看你自己。我可不会再帮你传话,万一你又不告而别呢。”   姜芜的泪眼愈加模糊,“好,你们,就快点走吧。”   她话一落完,似是应景,她身后院外的火把光亮更亮了起来,像是有很多的人都正往这边寻了过来。   姜芜不敢再停留,只能折返回去。   银娣和宋吏他们到侧门那里,还需要一会儿的时间,姜芜想的是回去拖延。   被宋吏扔了火折子的屋子里明火隐隐的,不算太大,听小院外的人声,莫约已最少了是十人,这处院子不起眼,他们很快就会寻到小道那里去。   姜芜踮脚取下了挂在旁边的灯烛,跑回燃起了点点火苗的屋子外边。   “吱呀”一声,这时小院的木门被人从外打开。   龚远进来之际,反手将门合了上,从一始他就已发现姜芜许是注意到了什么,怕是有几分的那两人相识。   龚远如今再见到燃起火苗的屋子,还有姜芜手中的灯烛,心下更肯定了姜芜与那两人认识的想法。   “姜姑娘,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应该清楚的。”龚远心细,不想事情闹大,再则他也不希望姜芜和苏墨闹得难堪。   因此他在进小院前,也先将周围正搜寻着的人支开到了旁的地方,只他一人进来,依旧是想着姜芜能回头。   姜芜执火烛的手发起颤,听见搜寻声似是往那处小道的方向移了去,她对着龚远道:“龚远,你叫他们回来好不好?不要再追了。”   龚远皱了皱眉,只是道:“公子他,应该很快就会寻到这处来的。”   言下之意,无非还是与她直说不要再和公子闹了。   “反正我与他,也不差这一件了。”姜芜提了提唇,继而又再狠了心,闭眼扔下灯烛。   哗的一声,方才还隐隐的火焰蹭地蹿高,从下往上地吐出火舌,浓烟从里滚出来。   姜芜抬手在额前挡了一下,猛然间蹿高的焰火还是使得她往后稍仰了仰。   “姜姑娘!”   龚远跑上前,拉着她的手臂往后拖,怎想没注意到脚步下是四阶的台阶,两人齐齐地倒在地上。   姜芜的掌心被地上的碎石磨蹭皮,身后迅速燃大的火焰根本使她来不及思考。   不止那间屋子像是被人事先淋了火油,旁的几间屋子也像是事先被人淋过,燃起的速度一点也不像普通的着火。   浓烟瞬地滚滚腾起,在旁的地方搜寻的人远远瞧见这里的情况,再顾不得其他,往这处跑了来。   “砰”的一声,是小院的木门被人一脚踹了开。   火光印在了站在门口的苏墨脸上,将他面上的戾气完完全全映照出来,半点不留,整人却也愈发的莫测。   属于他的阴冷目光落下,扫过冒起浓烟的焰火,扫过满院的狼藉,最后定格在了倒地狼狈的姜芜身上。   所有情绪再一次地随风散,兀自提起的嘴角边上,是无尽的苦涩,还有满怀的自嘲,说不清道不明,尽数溃散,什么也不再剩。   他提了步,朝着她的方向一步步缓缓走去。   姜芜垂了眸,双手撑在地上,强忍着掌心上的疼意撑着起身。   若要说她在扔下灯烛前,是曾想过一瞬的该如何面对他,有再像前几次那般的闹大,也有或是其他。可现下看见了他,内心里,竟却得到一丝的平静。   就像她与龚远说的那样,她与他,也不差这一件了。   忽地,姜芜眼前一暗,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的面前,掌心朝上。   姜芜迟迟都没有再动,没有抬头看,亦没有更将自己的手心放上去。   苏墨就像是没看到她的反应,俯了身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再拍了拍她身上的杂尘。   好似她只是这么简单地摔了下,他更也,只是温柔地扶起自己的夫人。   小院外头,跟着的一群循着烟火追到这里来的举着火把的家丁,方才还在慌里慌外搜寻从书房里偷出密函的贼人,这下是尽数都噤了声地站着不动,不过更多的还是不敢动。   小院早已废弃许久,好几年了都未出过什么事情,这下又怎会突然在夜里起了火,偏偏还在他们寻人的时候。其缘由明眼人一瞧了就能瞧出来,又怎会想不出。   不过主子都还未发话,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又哪儿还敢说话。   就只远处不知情的一些下人听见了这里的燃烧声,再看见了滚滚而起的浓烟,以为这里是起了大火,惊叫声响起,起火啦三字更是接二连三地自远处传来。   小院屋子里的火焰燃烧到檐上,火光快要染红了半边的天。   龚远的胳膊在方才摔下时,撞在了台阶边缘处,整条手臂疼得发麻,他还是打算自己将此事抗下,垂了头地道:“公子,是我……”   “喜欢吗?”蓦地,苏墨轻声地问姜芜。   他扳过她的身,从后环住她的腰,逼她直面着眼前燃起的烈火,似笑非笑,诱惑地低语道:“你可以继续放。”   语气亲昵,好似在两人面前的不是骇人之事,就只是以前他邀她看过无数回的烟花。   绚烂,盛大。   饶是姜芜在此之前多的还是那一份固有的默然,可眼下,双手还是发了颤。   苏墨握住了她的手,又问:“你怕什么?你不是喜欢吗?”   姜芜咬了唇,始终不答话。   半晌,苏墨抚上她的肚,薄唇贴了她的耳,故意地道:“这要是别人,说不定我这手就下去了。”   ◎最新评论:   【   【从各种角度来看,女主角好像得了那个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男主不停对她施暴(各种暴力,身体上的,语言上的,还有冷暴力等),但在 这么多年漫长的施暴过程中。又会偶尔对女主好,然后女主就一直觉得自己就应该承受的,没有任何想反抗的想法,逆来顺受,一点也不怨恨男主角甚至还喜欢上了他。然后男主角还觉得自己没有错啧怎么说了。幸好我没有心脏病。】   【昂,有点疯】   【来啦】   【男主要洗白太难了】   【来了来了】   -完- 第69章   ◎你实在是本性难移◎   (宝们疑惑的男女主纠结的点, 我放到作者有话说了哈,大家可以看一下)   毫无温度与起伏的话语响起,姜芜掌心上的薄汗又溢出了出, 下唇已被咬得什么血色,细听时,语气里也带了丝颤意, 她听见自己问,“所以公子是要对我下手了吗?”   苏墨面上的神色不改, 握住姜芜手的力气却大起来,他再压低了嗓音地问:“让我猜猜,他们二人是谁?”   “能让你为得着冒这么大的险?”   “之前在乐晋时, 你认识了的人?还是说。”苏墨目色冷下, 于她耳畔,顿了声, 一字一句地薄唇张合, “银寨里的人?或是你哥?”   最后的两字被苏墨语调拉长,是在刻意地等着姜芜给他回话。   小院外边的下人越聚越多,除了事先因搜寻夜贼本就在附近的举着火把的人外, 其余的大部分都是因看见了这处起了火, 想着快些来救火而赶来的人。   其中跑在最前的人就是贺管家,他的手里还提着两桶装满了井水的水桶,远远见了小院门口堵住, 满眼都是疑惑,想着干脆要不要先侧身冲进去算了, 好歹也泼了水, 火能小一点是一点。   忽地, 他又透过一点儿的缝隙从里看见了苏墨和龚远他们的身影, 这桶水,终究是应景地默声放了下去,心底无数遍地叹道,不是烧的自己的银子,不是烧的自己的银子。   小院里,苏墨勾了勾唇,满是讽刺之色,他松开被他圈在怀中的姜芜,“那就是了吧。”   姜芜心下漏了一拍,方一将将回了头,又听得负了手的苏墨对外冷冷下令地道:“先给我继续搜人!再派护院去府外侧门处寻,今晚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是!”举了火把的那群人低头齐声地道。   姜芜一把攥了苏墨的袖口,仰头看了他,面上露出难掩的痛苦之色,“苏墨,我,我肚子疼。”   她的眉头皱起,一手又还捂住了肚子,艰难地说完此话后,还微弓了身地两手都捂着,确实看不出假。   苏墨抬手扶住她的身,皱了皱眉,继而他又见了姜芜的额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道:“你真要护着?”   姜芜抬了抬眸,偏生对上他的视线时,无话可说,她只得垂了头,默声算是应答。   “行,姜芜,你可真是行。嫁夫随夫这四字,你是字字都跟我反着来。”苏墨咬了牙。   可他最后还是叫了那群人回来,不用追了。   在外的贺管家是清楚地听见了姜芜说的那句话,他以为姜芜是真的动了胎气,上前小心翼翼问道:“公子,要我现在就去请个大夫回来吗?”   “请,怎么不请?”苏墨薄凉道,看也不看他一眼,“最好再请个一两个人回来,就让他们在府上好好住着,每日都来给她诊脉。”   苏墨说完话,幽幽侧过身,对着姜芜笑问道:“你觉得呢?”   -   这夜里,经此一闹,差不多整个苏府里的人都未睡着,快至天亮的时候,才勉强挨了下枕,前半夜他们是听闻了府上有夜贼,人心惶惶,怕得睡不着,后半夜则是因起火的荒废小院,救火累得睡不着。   最后还是贺管家也瞧着众人疲惫,说是今夜里先将火灭了,剩下的打整统统留到明日再慢慢说。   榆苑里,灯火通明,一点儿也不像黑夜。   被贺管家请来的大夫刚刚替姜芜诊完脉,嘱咐交代完几句后,被安水细声送出府。   如此一来,榆苑暂且就只剩下姜芜和苏墨二人。   苏墨抬手重摁上姜芜的眉,直言道:“怎么不继续装了?”   “公子不是从一始就看出来了么。”姜芜掐了掌心地道。   “你放之前,全想的是他们走不了,我会对他们如何。那你可曾有想过若是他们拿着东西走了,我又会是如何呢?”苏墨松下手,冷嗤了一声,“她们于你,是一点儿的关系都没有,顶多见了几面,就为得着你这样?”   “姜芜,你可真是行。”   甚他于她心,倒是什么都不如了。   -   二月初一,其实也就是在了两日后,没有隔得太远。   初一一早,姜芜坐在轩窗边,手里还握着银娣的那串铃铛,那晚她忘了将它还给银娣,如今铃铛躺在她的手心里,又是叫她想起了银娣走前曾对她说的那句话。   安水进屋,望着姜芜静坐着看着手里的东西,上前问道:“姜姑娘,你在看什么呀?”   姜芜收了东西,“没什么,就只是一个铃铛。”   “哦。”安水那晚回了榆苑,恰在翻箱倒柜地找着鱼食,时间耽搁得太久,等她赶到小院那里,苏墨已经到了好久,她站在人群的后面,挤不进去,所有事情也不是很清楚。   姜芜侧头看了眼屋外的晨日,想了想后,还是问:“安水,你知道公子在哪儿吗?”   安水放下手里提着的茶壶,答道:“公子他在书房里,刚才我来的时候,还碰见龚远了,他们好像都在那儿,只不过看样子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估计一时半刻应该是忙不完的。姜姑娘,你要去找公子吗?”   “不了,我只是问问。”姜芜收回了目光,将手里的东西握得愈发的紧,直至铃铛膈得掌心发疼,她又才问,“安水,我能出去吗?”   “出去?去哪儿?”安水还是第一回 从姜芜的口中听见了出去二字,一时之间她竟还有些不信。   “就是去府外。”姜芜有些紧张地道。   安水想了想,仍是不大放心,“姜姑娘,你是要买东西,还是随便走走?你现在的身子,还是不要随便出去了吧?”   “或是要不我去问问公子,看看他怎么说?或许公子会陪你出去呢。”安水似是想到苏墨和姜芜拉了手地走在一起的场景,方才还皱了的眉头瞬地松散开了,眉眼都带着一抹不明笑意。   姜芜坐直了身,神情微微严肃,“我就是想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就会回来的,不用去唤他。”   安水犹犹豫豫,虽然以姜姑娘现在的情况确实是不好出府吧,但是公子又没有明确地说过任何的一句叫姜姑娘不许出府的话。   安水想了半晌,最终勉强地道:“姜姑娘,你出去是可以,但我们还是再带上一两个护院吧,我就是怕在路上会发生什么意外。”   姜芜见安水没有再半点的商量意,只好点了头,“好。”   -   就像安水说的那样,来了春宁郡后,苏墨并未禁过姜芜的足。   二人走到苏府大门处时,姜芜事先以为的再怎还要和守在门前的家丁们周旋一会儿,怎知他们对她点了点头后,便放行。   坐在马车里,姜芜正想着待会儿找个什么借口让安水等她一下,倒是好动的安水先自信地开了口问她,“姜姑娘,你要去哪儿转转?你没来过春宁郡,我可是土生土长的人,对这里清楚得很,你都可以问我。”   姜芜攥着衣衫一角,“安水,你知道醉仙楼在哪儿吗?”   “醉仙楼啊,知道。它在最繁华的那条街上,姜姑娘怎么知道这家酒楼,你要去吗?”安水问,她想起酒楼里拿手好菜,很不争气地再小声添了句,“那家酒楼里的吃食好吃。”   姜芜笑笑,“我是听了别的人说,待会儿我们就去吧。”   安水高兴地应了声,撩开帘子,从车窗探出脑袋,对着在外驾马的车夫刘叔道:“刘叔,我们去醉仙楼。”   刘叔是个和蔼慈善的人,他挥起马鞭,高声答道:“好嘞。”   安水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欲放下帘子,忽地见着后面不远处跟了一辆马车,她们这辆马车快,那辆也快,她们转了角,那辆也转。   姜芜见安水噤了声地保持着那个姿势足足半刻,也寻了她的目光,往外看去,“安水,怎么了?”   安水眸中满是疑惑,“姜姑娘,我怎么发现好像有人跟着我们,就后面的那辆不起眼的马车,待会儿你仔细看。”   姜芜提起精神,也悄声地看了会儿,见其还真如安水所说,她忙地唤外边的刘叔立马停下。   马车还未停稳当,姜芜便从里弯腰走了出来。   刘叔摸扰了扰头,“姜姑娘,你可是要这儿步行的?这里人太多,会挤着你的。”   这会儿已经到了安水口中所说的最繁华的那条街道,本就不怎宽的街道上全是行人,四周充斥着各种的吆喝贩卖声。   “没事,我就随便走走,刘叔,你找个稍空旷的地方先休息会儿吧,待会儿我会回来找你的。”姜芜道,不时便要望一下后面来时的方向。   安水也从马车上弯身出了来,疑惑问:“姜姑娘,你不是要去醉仙楼吗?”   “不是还只剩一点的距离了吗?我就走过去了吧。”   安水拖长音调地“哦”了声,跳下马车,欲跟着姜芜步行。   刘叔见有安水跟着,此处离醉仙楼也确实不远,思索片刻,嘱咐着安水,“安水,你要看好姜姑娘。”   “知道啦。”安水厌烦地掏了掏耳。   姜芜见安水兴致消了大半儿,笑道:“待会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安水闻言,嘴角不好意思地上扬起,别扭道:“姜姑娘,我只是怕你走多了不好。”   安水的话一落,姜芜却是又看见了有人似在后面跟着她们。   她来不及再跟安水说什么,只是先拉了她的随便走进一家卖东西的铺子。   安水早就以为那辆马车已经放弃了跟着她们,警惕的劲儿是全然没有,甚至姜芜带着她又再去了好几家店铺,她竟都未察觉什么出来。   姜芜不敢回了头地去看后面跟着的人到底是谁,直至进了一家卖胭脂的铺子,她执了一把小铜镜,装作梳妆,才勉强地看清。   在上马车时,她是曾想过的或许苏墨会出来阻了她,竟没想,原来都要到了派人一路跟着她的地步了么。   “安水,我们回去了吧。”姜芜放下铜镜,“我改日再带你去醉仙楼好不好?”   安水面上愣了片刻,“姜姑娘,是你身子不舒服吗?”   “嗯,是有点。”姜芜垂了头。   安水怕姜芜晕倒,上前搀了她,“那我们快点回去吧,别再转了。”   姜芜走出胭脂铺时,朝着安水方才给她指了的醉仙楼的方向转了头,久久看着。   安水见姜芜的眼尾红起,问:“姜姑娘,你严不严重啊?或是你站在这儿别动,我去叫刘叔过来接你。”   “不用了,回去了吧。”姜芜淡淡收回了目光地道。   -   出来一趟,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过一个时辰。   刘叔驾着马车,稳稳停靠在苏府门前。   姜芜扶着车柩,方一下来,就看见了有两人身后染了血的被人架起手臂拖出来。   一股的血腥味从他们二人身上传出来,他们闭了眼,手脚无力,进气少出气多,全然是靠着左右拖着他们的人。   看门的家丁见了,毫不避讳地道了句“你们快些。”   两人自姜芜的眼前被拖过,拖着人的家丁见了姜芜,停下恭敬地唤了声“姜姑娘。”   人一停,脚下的青石便染上几滴鲜血。   姜芜自下而上地泛起一股恶寒意,垂在身侧的两手更是隐隐发起颤,她问:“公子呢?”   拖人的家丁垂头答道:“公子他在书房里。”   安水还未反应了过来,倒是见着姜芜先跑了进去。   -   到了书房外,姜芜却又放缓了脚步,内心里,想起的是他眸中充斥着戾气的模样。   倒是书房那处先地传来“吱呀”一声,是龚远和尹池丞从里推开门,二人见到姜芜来,脸上都是稍稍惊了下,继而稍提高了点音量地唤道:“姜姑娘。”   屋内的苏墨听见声音,也走了出来,站于门口台阶上问:“你来做什么?”   尹池丞侧头用余光再次瞥了眼姜芜,内心里悄悄为姜芜祈了个福,他和龚远是没望了,还得去外边自行领二十板子,想想都够疼的。   “门口的事情,是公子做的?”姜芜抬了眸,攥紧了垂于身侧的两手。   苏墨神色缓了缓,下了台阶,不答她的话,只是挑了眉地问:“你去哪儿了?”   语气简单,就像只随意地问她,无关其他。   “我去哪儿,公子不是应该比谁都清楚吗?”姜芜提了提唇,仍是问:“所以那两人的伤,是公子做的吗?”   “他们疏于职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有余辜。”   “啪”的一声,姜芜抬了手,狠恨往苏墨的脸上扇了去,道:“你实在是,本性难移。”   作者有话说:   这里来解释一下宝们的问题吧。   之前也有宝提过说是自进了村就有点不懂了,那就从两个人刚到亭松镇开始讲吧。   在去亭松镇以前,其实男主是真的想和女主过一辈子的,也没有任何的打算想要再回京,甚至已经开始给他们规划未来了(bushi),但是发生了意外,女主又给他坦白,其实她还是想离开他的,所以男主心里扭曲啊,怎么都不会放手,直接来个死也要死在一块儿了。   女主是觉得她和男主已经不亏欠了,以前在他身边,受着他时,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她内心卑微,觉得自己确实是欠了男主,想要还给他。现在不欠了,男主的脾气又不好,还经常发疯,她就想要离开,才在桥上付之以行动,结果却得了僵症,什么也做不了。   在亭松镇的时候。   男主开头为女主做的一切,比如帮她擦身子,是真的心甘情愿,爱是真的,情也是真的,和在刚在乐晋时的一样,就那种他这边表示爱,女主那边又跟个木头一样,他心里又恨又气,偏生没有办法,连话都不想说女主多说了,更不想卑微的表示他愿意为了女主做那一切,比如修房子,还有做活什么的,都不想让女主知道。   这里但是有个很重要的点就是,对他自己来说的话,他也确实是真的不能接受自己委屈,傲娇小公主实锤了,自尊心比谁的都重。   女主其实也看到了男主为她做的一切,有一点心软了,但是男主的那个怪脾气,作得要命,脾气暴躁,虚有的自尊心还强,不好改的   在春宁郡的时候   因为男主是真的受不了那种讨生活的日子,但是狗子其实还是有点心的(真的),又觉得自己对不住女主,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就那种内心的纠结。比如女主看病的时候,其实他是想了回来陪她的,但是回来病都已经看完了,他就又有点生气,生自己的气。   女主其实是很懂男主的,前面也提了一句,女主给安水说,男主是气他自己。所以她想给他做碗面,间接性地告诉他,其实她真的无所谓的,从她站在男主的角度想,男主回来其实除了给她换了个大夫,也没有做错什么(当然,其实女主心底还是有点小难受的。)   但是男主的脾气和嘴巴一如既往的臭,丝毫不领情,还直接数落女主,女主心底委屈呀,白眼狼啊。   男主以为女主不知道他做活的事情,也把自己回来的真正原因给隐藏起来,结果女主全部都知道,最重要的是还去看过他!!!原来他就跟个跳梁小丑一样。   一句话概括:大部分的原因都是又坏又疯又作又矫情的男主,天天不是气女主,就是气自己   :D   应该是我写作水平还有笔力的问题,没有把那种情绪渲染出来,还有感情表达出来。   宝们有什么问题或者想法也都尽管提哈,我还可以抢救一下,其实我真的还挺希望能收到宝们的反馈的~因为我写的时候,很多小点都注意不到,宝们作为读者的话,更能够发现出我的问题,我也只有纠正了,下次才能更快地进步,嘿嘿。   爱你们,这章也给宝们发一波红包吧~ 第70章   ◎可是让你觉得恶心了◎   苏墨擦了下嘴角, 看见姜芜眸中的寒心,讽刺反问,“那你自己呢?明明火是你纵的, 人也是你放的,怎么到了我这儿来,错就是全是我的了?他们的伤, 有一半以上,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你凭什么来说我?”   苏墨微俯了身,压低了身量地问她,一字一句, 全然是刻意的恶诱。除去他左脸上的一道红印, 谈吐举止说话间,依旧有着往昔高高在上的影子。   “至于我本性如何, 你不是一直都清楚么?”苏墨忽地又低嗤了声, 热气拂过姜芜冰冷的额前。   姜芜垂在身侧的两手发起颤,眼底沁出了泪地往后小退着,想到今日的种种, 如今来看, 却是连一点的值得也没有。   “公子,其实我今日去了醉仙楼,我想去见见我哥哥, 这么久了,我还是很想他。可是后来我又怕, 怕自己见了他, 就会舍不得再走了, 所以我一眼都没见他, 依旧和安水她们回来了,但是我现在突然又有点后悔了。”姜芜说到最后,再次提唇笑了笑,取下颈上挂着的玉,看着红绳穿过指尖缝隙落下,仅剩暖玉躺倒在手心里。   之前在抚州巷口时,她曾以为的那块暖玉会被随之抛下,结果到头来,还是好好地在她的身上,怎么都抛不下,甩不开。   “我们,可能真的要走到尽头了。”姜芜试着松了松掌心,抬手之际,却是用力地往地上掷去了暖玉。   在去年七月回京时,被苏墨掷出了马车外都未有过裂痕的玉,在今日,落在青石上时,终于应声地破碎掉。   一半系了红绳的碎玉滚落在苏墨脚下,面上有着无数裂痕,而另一半,或许也不能称之为一半,连一个完整的轮廓也无,完全碎成了一堆的玉渣。   苏墨目光一暗,两手握紧,可还是弯了腰地捡起脚边仅剩了一半的玉,提唇嗤道:“姜芜,若是今日来了持刀的人,你是不是就还得握了刀柄的,往我心口上再插一刀?”   “公子这般富有心计,心狠手辣,又怎还会让别人有近身的机会?”姜芜缓缓转了身地垂目道,方才她是跑进来的,加上在此站了半刻,这会儿双膝上的疼痛从未有过,她扶了墙,才能勉强地迈开步子。   “行,你姜芜可真是行。”苏墨握紧了碎玉地道,碎玉边上锋利,此时被他握在手里,割破了掌心也浑然不觉。   安水在书房外的不远处候着,书房里的声响她是一点儿也没有听清,更不知道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现下见着姜芜扶着墙地缓缓迈步出来,安水跑上前扶着她,见姜芜眼眶红透,心疼地蹙眉问:“姜姑娘,是不是公子又欺负你了?”   “没有,我们回去了吧。”姜芜小声地道。   姜芜再迈开下一步时,小腹里传来阵阵绞痛,再也不能稍动一下,她攥了安水的手,蜷缩着蹲下身,见到安水紧张起,她动了动唇,想与她说没事,她休息会儿就会好,怎知却是连说出话的力气也无。   安水因一手被姜芜攥了,她怕自己一走,姜芜就要倒地,可她却又是真的扶不起她,只能站在一旁焦急地跺着步子,“姜姑娘,要不要我去唤公子?”   姜芜勉强地对着安水摇了摇头,她不想再见他。   待到半晌后稍缓了些,姜芜才撑着墙角缓缓站起了身。   -   上回苏墨对贺管家说的那话,贺管家是十分的当了真,第二日就差人去寻大夫回来,让其先在苏府里好生的住着。   大夫姓李,被贺管家安排得就住在了榆苑的不远处,隔得近,好方便若是姜芜有个什么事情,可以快些赶来。   是以,安水方将姜芜送回房,扶着她好生地坐下,就一溜烟地跑去唤李大夫了。   等到安水带着李大夫回来,却见着姜芜又自己走了出来,正坐在屋外廊柱下的台阶上,将头埋在膝上。   安水忙跑上前,扶起姜芜,左右看着她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姜姑娘,你怎么坐到这儿来?地上凉。”   姜芜抬了眸,紧紧抓住安水的手,失魂地问:“安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安水被姜芜抓得手疼,这四下除了她们三人,也没有其他的什么人,安水仔细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姜姑娘,你就别多想了,公子不都是没有怪你吗?”   姜芜两手无力地松了安水,缓缓垂下,只怔怔看着露出裙摆一角的鞋尖。   -   将近十日里,姜芜除了初一那日去书房找苏墨,和他见过,此后的这十日里,她皆是再没有见过他。   她想过的有再次出府,大门还未走出去,贺管家则会笑呵呵地上前来,客客气气将她给请回榆苑,半步都不许她出去。   左右想来,也就只有是苏墨下的令了。   其实在整个苏府里,除了贺管家还有安水,大部分的人对姜芜其实都存在多多少少的鄙夷。   此前不显,在这十日里,格外地显示出来。   以前她们不过想的是,姜芜跟在苏墨的身边,连身孕都有了好几月了,偏偏一点名分也无,妻不是,妾也不是,妾好歹也会叫个姨娘,结果孩子都快生了,仍还是姑娘。   姜芜的身份,在苏府里,终究是个见不得光的存在。   八分像极了笑话。   再后来,鄙夷里添了点不屑的,则是因那日的大火。   放火的人是姜芜,偏偏最是相安无事的人也是她。那日凡是涉及到了搜寻夜贼的人,都相应的受到了惩罚,不说时刻守在书房那边的两人挨了五十板子,就连公子身边的龚远和尹池丞二人,也都是领了二十板子,就只纵火人,该是什么样子,就还是什么样子。   有一次,姜芜和安水听见来了榆苑里头剪着花枝的两位丫鬟们恰在小声谈论,一字一言,皆是入了耳。   两位丫鬟因是背对着姜芜和安水,自未发现身后有人,还正是她们谈论的人,由于她们量姜芜的性子好,想着即使被发现了也不会对她们做出个什么严厉的惩罚来,她们的谈话声是越来越大,   “我看这回公子走,多就是被她气着的吧?”   “不然呢?当时她倒是好了,也不想想我们累成了什么样。”   “就是,我这手都酸了,觉也没有睡好。诶,对了,我看这位姜姑娘,身孕有六月多了吧,也不知道里面怀的是个小公子,还是位小姐,如果是小公子还好,说不定远在京中的夫人会看在孩子的份上,让她勉强进个门,可这若是小姐了,就说不准了,只能说看命吧。”   “你小点声呀。”   “我说的又是实话,我怕什么。”   两个丫鬟一边修剪着花枝,一边道,似是说到好笑的事情,又隐隐传来互相嬉闹的声音。   姜芜的手放在腹上,敛了眉地慢慢转过身。   倒是安水听到后,满腔的气积在胸口不上不下,撸了袖子地道:“姜姑娘,你看我不上撕她们的嘴,非得给她们点颜色瞧瞧,竟敢在主子的背后乱嚼舌根,或是我去告诉贺管家,让他来好好的收拾收拾她们。”   “算了吧安水。”姜芜扶着廊柱道,对着安水装作无谓地浅浅弯了唇,“我只是有点累了,想回去了。”   安水看了看前方的两个丫鬟,又再看看转了身往屋内走去的姜芜,想了想后,她拾起了一块小碎石,毫不客气地就往那两人的背后砸了去。   两名丫鬟气恼地转过身,对着的,是叉了腰的安水,顿时她们又有些无地自容,互相挤攘地想让对方先说话解释解释。   倒是安水不屑地开口道:“要是我下次再从你们的嘴里听到任何的一句,我就先把你们的嘴巴给缝起来,再去告诉贺管家,让他来治治你们!我就还真不信了会收拾不了你们。”   “安水姐姐,是你听错了,我们方才是在专心的修剪花枝呢,哪儿说了话?”   安水干脆一手指了她们,气愤道:“你们叫谁姐姐呢?别把我叫老了,我不,喜,听!”   两人面上闪过一丝的尴尬,见安水的嗓门着实大,怕将人给引来,还是说了两三句好听的话当做道歉。   -   有了安水的这一吓,苏府上爱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当真收敛了许多,很少再有此类的话出现。   不过却在第三日的午后,闹出了一个大动静。   上回嚼舌根的两丫鬟不知怎的被贺管家叫了去,亲自执了家法的,惩罚她们,似又觉还不够,更让其互相扇着巴掌。   安水跑到前厅里头看过一眼,见那两人的嘴巴都被扇肿了,有一人的嘴角更是渗出了一抹血迹,看样子就快被扇烂了,一声声的清脆巴掌声响起,刺得安水都觉自己的脸也跟着疼。   安水攥了攥两手,一路跑回榆苑,寻到姜芜,慌道:“姜姑娘,你快去前厅看看吧,上回的那俩个丫鬟正被扇着嘴,照这样下去,嘴怕是要废了,虽她们确实有错,可,可我还是觉得这样是不是有点重了啊。”   安水不是个会夸大其词的人,姜芜听闻她这样道后,还是往前院赶了去。   还未走近,姜芜就听见一声盖过一声的巴掌声,还有压抑得极底的啜泣声。   姜芜扶着肚子,走得更快了些。   不出她所料,正前方坐着的是苏墨,漫不经心的模样,好似眼前的所有一切,在他眼底里,就只是如蝼蚁一般。   “哭什么?吵得人耳朵疼,看来还是没有长教训了。”苏墨看也不看一眼地道,目光撇开之际,看见姜芜正站在外边,他悠悠起了身,面上神色始终不改,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似笑非笑。   他甚还执起姜芜的手,带着她走进,让她站在两人的面前。   苏墨察觉到姜芜的两手发起颤,将她的两手一并裹住,不让她再怕一点,在她耳畔问:“来看看我都为你做了什么,她们在你的背后嚼了舌根,我让她们自己互相掌嘴,长些教训,你看可好?”   “若是你还不解气,那我又命人拔了她们的舌头可好?我的每一言,每一行,可都是为你的。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只要你提,我都照着你说的做。”苏墨笑道。   姜芜不止两手发起颤,就连双肩都发起了抖。   苏墨将头搁在她的肩颈上,凤眼微眯地道:“你怕什么?上回你纵火时,手都未有抖过一次,这回抖什么?还是说就我做的这些,让你觉得恶心了,你自己做时,就都是对的?”   。   作者有话说:   疯了的苏墨:谁都别过来,谁过来我杀谁   发现写着写着又收不住了,就先发一章出来吧,剩下的晚上再继续(抱拳) 第71章   ◎石榴花◎   姜芜从苏墨的怀中挣脱了出来, 不再去看他一眼,若说之前的种种,是让她心寒了, 可这一次,却是完全地入坠深渊冰窖,寒冷一寸一寸地刺入骨髓, 就连了她自己,也不想再出来了。   姜芜朝着门外的方向艰难走了去, 在将要跨出门槛时,方才歇了一瞬的巴掌又故意地响了起来,一声盖过一声, 皆是骇人, 似生怕慢了一拍,两人的身后就有会吞噬人的猛兽一般。   姜芜扶住门框, 顿了顿脚步, 头也未回地轻轻说了句,“公子,其实, 她们说得也没有错的。”   声音虽小, 更未有参杂任何的情绪,就只轻轻的说出声,可还是使了满屋的人都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贺管家屏了呼吸地收着肚子眼观鼻鼻观心, 只想着再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跪在地上互扇着巴掌的两位丫鬟,嘴唇部位高高肿胀起, 血丝一点一点地沁出, 她们听见了姜芜这样的道后, 水润的眸子里自然带上了一抹凄楚地看向苏墨, 想着苏墨能否在听后,看在姜芜的面上,就饶了她们俩这一次。   却不想,她们迎来的,是苏墨狠狠朝她们脚下砸来的一盏茶盏。   “啪”的一声碎裂声响起,滚烫的茶水溅开,落在她们二人的腿上,烫得背脊弯成了一张弓,偏生又不能躲避一下,只能咬了唇地生生挨下。   屋内低低的啜泣声隐隐越来越大,却依旧不能使已走出了屋外的那人再回过一次头。   -   姜芜开始彻夜彻夜的失眠,以前顶多是到了子时,现下更多的时候,是到了寅时都不能入睡。   生生持续了半月之久,安水不知道姜芜到底怎么了,在白日时,还问姜芜怎么脸色越来越差了,可是膳食不合胃口,需要再去让贺管家单独为她请个厨子回来吗。   姜芜摇头,只是说可能是没有睡好的缘故。   安水还是不放心,每天晚上,都会在屋内给姜芜点上一点安神的香,想让她能稍稍睡好一点,别再这样了。   可姜芜还是睡不着。   也不是她不想睡,就只是头挨枕,眼皮轻闭上时,满脑子总是闪过许多的画面。   有他在长巳节那日,站于小船上,对她伸出手的模样;也有在那晚他抱着她回来时,低头俯下,含住她的唇瓣,对她说出的那句话;也有在平阳侯府小亭阁楼上面的种种。   不过更过的却是,在乐晋时,他骑在马上,对着她的这个方向搭上箭矢的狠厉模样;也有他不留情地擒住了她的脖颈,一字一句地对她说她恶心了他的时候;更有他回回发脾气掷下东西的模样,宛如变了一个人一般。   甚至到了后来,姜芜竟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两人初在乐晋相识的时候,半夜醒来,她发现他站于床边,他手里拿着的一把泛着银霜的锋利匕首,阴恻恻对她说的,他不好过,她又凭什么能好过。   好像,这句话,还当真印证了十年。   -   三月中旬,半夜里,姜芜再一次地想起了她初至平阳侯时发生的事情。   她揉了揉眉心,不愿再继续一人待在密闭的房门,换了件衣裳地想要出去。   “吱呀”一声,姜芜刚刚一轻轻地拉开门,见着外边树梢上,全是一片银色的月华,她仔细想了想,忽才记起原来今日竟又是到了十五。   十五月圆,繁星齐聚,虽是半夜里,四下的景色里,依旧却能见清。   姜芜再轻轻地将门合了上,指尖触在半人高的灌草上,她不知还可去哪儿,只能顺着长廊的方向,再次往小池的方向走了去。   半道上,会遇见那处废弃的院落。   院落经过她曾放下的那把火,已早早地变成了一堆的废墟,贺管家十日前,才命人将这里重新翻整出来。   眼下,姜芜虽站在“院落”的面前,眼前是一片的平地。   姜芜看了会儿,走到不远处的木凳坐下后,隐隐地听见了一点的脚步声。   姜芜抬了眸,发现站在远处的那人不是龚远又还能是谁。   她日日差不多都是在榆苑内,见不到几个人,加上近段时间苏墨又出了府,她以为龚远和尹池丞二人也会跟着他走的,她没想着会碰上他。   “姜姑娘。”龚远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姜芜,他走了过来,许是看出姜芜眸中的一点疑惑,先解释道:“公子怕再像上回一样,府内闯进人,就命我们每日巡逻,今日恰好轮到我罢了。”   姜芜低了头,问道:“龚远,你知道公子他去哪儿了吗?”   龚远想起前几回姜芜和苏墨之间闹出的事情,再听见姜芜这样问,面上显然愣了有一瞬。   “公子他会回来的。”龚远只是这样道。   “那他究竟是去什么地方了呢?”姜芜小声问。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他的事情,她皆是不清楚,他亦是不会给她说过一个的字。   除去他心情好,会偶尔透露一点,别的事情,她都从别人的口中才能知晓。   龚远抿了抿唇,坐在了姜芜的不远处,忽地开口道:“姜姑娘,你同公子认识应该快有了九年了吧?”   “快十年了。”   “十年?我同公子认识,不过才七八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的。若是没有起因,其实他不会太过的。”龚远意有所指地道。   “上回的屋子里,从一早就被人事先淋过火油,所以火势才大的。”龚远想了想后,还是将此事说了出来。   姜芜扣着坐下的长凳,仍是垂了眸地小声问:“银娣她们,到底拿了什么东西?”   龚远并不想让姜芜知道得太多,只是站起了身地道:“这我就不清楚了,要变天了,姜姑娘这些日子就还是不要再出去了吧。”   -   又是过了两三日。   安水考虑到姜芜这些日来的失眠,在她房内点上的安神香又换了一种,换了一个助睡功效更稍厉害的。   安水一边得意地点上香,一边神采奕奕道:“姜姑娘,这香还是贺管家托人在外面寻了好久才寻到的,这次你一定能睡着了,要是睡着了,明日我就去给贺管家说一声,叫他再去多买一些回来,好生备着。”   姜芜笑笑,这一月来,安水总共给她换的香前前后后加起来也近了十余种,到了夜里时,她还是睡不着,现下她甚已不再抱有任何的希望。   “姜姑娘,你先睡吧,我这就下去了。”安水吹灭了烛火地道。   姜芜点了点头,“好,你也早点下去休息吧。”   “吱呀”一声,是安水已经轻脚地退出房,并将房门轻轻合上。   黑暗里,姜芜望着床幔顶发愣,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是安水给她点上的香所发出来的。   这回竟真的如了安水所说,没到半个时辰,姜芜的眼皮就已隐隐地沉重了起来,再过了半个时辰,当真就似睡着了的模样。   屋里,响起浅浅的呼吸声,不细听,其实听不到多仔细,可走近了,还是能听见,并看到薄被下她的胸口处正微微地起伏着。   意识半梦半迷之间,姜芜总觉得像是有人坐在了床边,没有温度的双手抚上她的脸,抚上她的唇,一点一点,竟带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留恋意。   姜芜想要睁开眼,意识迷茫间,不说抬起眼皮的力气也无,就连所有的触感,都真真像极了梦境。   左右都是假的。   -   第二日,姜芜醒来时,想起昨夜像是做梦一样的场景,立马掀了被地想要下榻。   安水端着一盆温水进来,问:“姜姑娘,你今日怎么了?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安水放下木盆时,揉了揉眼,显然是觉没有睡够的模样。   方才还怎的都带了急促的姜芜在见着安水时,一下子像是塌了双肩,再看见依旧是紧闭的轩窗,瞬地精神全然不剩半点,她望着安水道:“安水,昨夜是不是有什么人来过?”   “人?什么人?”安水瞪大了眼,疑惑道:“姜姑娘,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昨夜我一直有守在外头的呀,没看见什么人,而且现在每夜里不是还有额外巡逻守夜的人吗?若是有外人像上回那样闯进来,早就被他们给抓住了,又怎还会闯到我们榆苑来。”   姜芜想起上回龚远说的话,忆起现在苏府里确实每日都有人严格的把守,又怎还会有人进来,只当是自己疑心了。   而且以他的性子,又怎会再来看她。   -   虽姜芜是这样想,可在接下来的三日里,每回到了她睡熟的半夜里,好像苏墨都有回来过,甚还有一夜里,拥了她来。   不过在天亮时,姜芜惊醒,望见的依旧是紧闭了的轩窗,就连窗边摆放着的那盆绿植的位置都从未有动过,她睡前是怎么样的,第二日醒来时,就还是什么样。   安水更是在进屋后,看着姜芜这样,想了想,皱眉道:“姜姑娘,要不我还是把香给换了吧,我看你这几日怎么比先前还严重了,以前顶多是失眠,怎么这几日来,反倒像是做起噩梦了。”   姜芜点了点头,回回里,她想睁眼看一看,意识却是涣散迷糊,根本什么也记不得,她还是想看一看。   这一夜里,安水没有再点任何的香。   姜芜早早地便上了榻,闭上眼,装作了睡熟的模样。   可是这一回,她竟是生生地清醒挨到了天明,也没有听见房门被打开或是轩窗被推开的任何声响,亦没有人走近,更还坐在她的身侧,抚上她的脸。   一切都如了数十个安水没有换香的那些夜晚。   安静,平静,只她一个人。   姜芜在第二日醒后,仍是不信,跑去寻了贺管家。   贺管家神情有些严肃,像是遇见了什么大事,见着姜芜来,也忘了收敛一两分。   姜芜因记着心中的事情,也没有注意到贺管家的神色,开门见山地问他道:“贺管家,这几日,是不是公子回来过?”   贺管家疑惑摇头,“公子他没有回来啊?姜姑娘为何这般问?”   “我,我总觉得他好像回来过。”姜芜怔怔道,其实她将此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贺管家捋胡笑道:“姜姑娘这是思念过甚了吧,我还正想与你说呢,前段时间三皇子不是被立了太子吗?但皇室的事情,不到最后,谁说得清,四皇子的势力最大,还在那儿争着,就看朝中大臣站的什么立场了,公子是回了京的,应该等到天子之位定下后,就会回来了吧。”   “回了京?”姜芜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半步地道,“你是说,他自一月前,其实就已经回了京?”   “是啊,龚远他们都是知道的,公子还将尹池丞给一并带走了,姜姑娘不知道?”贺管家瞪圆了眼的问,一口气问完后,觉自己问的这话未免着实太过无情了些,笑呵呵地补充道:“姜姑娘,公子也是怕你有孕在身,不易舟车劳碌,才将你给留下的,你别想太多了。”   贺管家见姜芜眸里再没有半点神采,生怕她多想,又继续补救道:“姜姑娘可还记得昨年十二月,你与公子回来的时候,当时你刚下马车,不是身子不适吗?都吐了呢,都还是公子抱你进的府。你想想,当时你的身孕不过也就四五月,现在都快八月了,路上万一出了个什么事儿可好?”   贺管家觉自己是越描越黑,简直恨不得再打自己个嘴巴,公子和龚远他们都瞒得好好的,怎么偏生到了他这儿,就一下子地说漏了嘴,要是姜芜真出了个事儿,以公子的性子,到时回春宁郡,若是知晓了此事,还不得扒他一层皮。   “贺管家,你不用说了,我知道的。”姜芜垂了眼眸地道,扶着廊柱缓缓转了身,“若是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回榆苑了。”   贺管家带了丝歉意地问:“姜姑娘,要不我唤人来送你回去?”   姜芜摇头:“不用了。”   姜芜来问贺管家时,特意没有带上安水,她一走至了转角处,空荡四下,就只剩了她一人。   走得太久,双膝又开始疼起来,姜芜就近坐在了长廊下的木椅上,微垂了头,眼泪不争气地“啪嗒啪嗒”落下,滴在她的手背上,再顺着虎口处滑下,落在衣衫上,浸出一团又一团的水渍。   -   转眼入了五月初。   苏府后院种有大片的石榴树,现下正是花开的时候,红艳艳,浓烈似火,一片连着一片,颜色像极了女儿家出嫁时,跟在花轿后头连了十里的嫁妆。   夏日的风一吹,花瓣随风飘,落在苏府的每个角落。   昨日刚下了一场雷雨,今日的天气却是十分的好,烈日刚刚好,不刺眼,晒着很暖和。   安水想着给姜芜换换床榻被褥,再将一些东西都搬出来晒一晒。   “姜姑娘,屋内杂尘多,你去外面坐着吧。”安水道。   “好。”姜芜点头,一手扶着肚子小心翼翼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摆放在上面的花瓶。   花瓶里插的是石榴花,还是安水今早刚去后院摘下的,就连这些石榴花的花瓣上都沾上了一层的水露。   姜芜试着摘下一瓣花瓣,放在指腹上,仔细地看着。   忽地,屋内传来安水的一声唤,“姜姑娘!”   姜芜不明地回过头,“怎么了?”   安水手里拿了东西地跑出来,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姜姑娘,你看看我在你的枕下发现了什么?”   姜芜扶着石桌站起身,疑惑接过安水手里的东西。   “它放在垫着的被褥下面的,也难怪你都没有发现,姜姑娘,为何公子还是许的我们唤你姜姑娘啊,不是应该早就改口了吗?”安水笑眯眯地道,甚还用一侧的肩轻轻碰了下姜芜,故意拖长了语气地道:“少夫人?”   躺在姜芜手里的,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就只是了一张红色的婚书。   上面写着的名字,正是她与苏墨二人的,时日又则是之前他们在亭松镇拜堂的日子。   一字不差,一日也不差。   姜芜已有了好长的一段时间,逼着自己不要再去想他,不要再去想他。   可此时此刻,婚书被握在她的掌心里时,她又还是想起了他握了笔,一笔一划地写下所有字词的模样。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结果却是没有一字的应和,姜芜的泪砸下来,打湿好不容易才被安水翻找了出来的婚书,“恩爱”二字沾了水,模糊一团,看不得太清。   姜芜不再停留地握紧了婚书朝着龚远所住的住所跑了去,任安水在后一路唤着“姜姑娘,你小心一些”,也像是没听见。   -   龚远见姜芜红着眼眶地寻他,以为她是遇见了什么事情,先问道:“姜姑娘,怎么了?”   公子将他留在春宁郡,就是想的姜芜若是有什么事情,他还可稍撑着一下。   姜芜将婚书拿出来,直言问他:“上月里,我曾问过你,问公子是不是回来过,你与我说没有。那这婚书呢?婚书呢?他是不是真的回来过?”   龚远看了眼姜芜手中的婚书,缓了缓神色,平静道:“这婚书,是我昨日让你院子里的人放的,当时我来寻你,想将这婚书交给你,不想你院子里的丫鬟说你不在,恐还要等一两个时辰,我就只有交给她,想让她给你的,应该是她忘了与你说了吧。”   “就真的只是这样?”姜芜的眼眶又是红起,眼里蓄了泪地望着他问,总是企图着还能否从他的嘴里听得到别的一丝答案。   龚远握了握掌心,“姜姑娘,你知道,公子他回了京,应该最快也还有十余日才会回来的。”   姜芜低头笑了笑,“我知道了。”   安水在一旁立着,在最开始她找到这份婚书时内心有多高兴,现下见了姜芜这般,心里就有多难受。   “姜姑娘,我扶着你。”安水跑上前,跟在姜芜的身后道。   由于昨夜里才下过一场的雷雨,院子里青石和台阶上,还有着大滩的水渍。   安水伸出手,却不过指尖方触到姜芜的一角衣袖,姜芜在踩上台阶时,脚下一踏空,“砰”的一声,身子摔了下去。   安水与身后的龚远皆是愣住,好似周遭的所有事情,所有声音,皆静止,皆哑了声。   血渍自姜芜的身下流出,将她的衣裙也染成了红色,和后院里的那些石榴花,一样的颜色。   龚远跑上前,俯了身地正打算抱起她,一遍又一遍地对她道:“姜姑娘,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姜芜攥住他的袖口,喃喃开口,“其实,他骗不了我的。”   作者有话说:   可恶,每次都还差一点!!!!   明天,明天一定把第一种be结局给搞出来!   考虑到宝们的心理承受能力,这篇文一共有两种be结局,下章或许下下章,是第一种。正文完结,又是另外一种,到时候我会先提前一章,给大家说一声哒,大家就可以选择的看~   这一章给宝们发一波红包吧~么么~   ◎最新评论:   【2中BE结局?可以的,先点赞吧】   【又想看又不敢看,be的结局怕自己受不了】   【   【呜呜呜】   【BE 不是ya,母死留子吧...也好,K墨ll痴都]人看了   HE 的, 要怎N挽回X筋....】   【散花】   【为啥受伤的总是女主!!!】   【啊!】   【什么什么?别断在这呀】   【啊啊啊】   【棒棒 期待ing】   -完- 第72章   ◎可能我等不到他了(修)◎   (修改了后半段男主回来的部分, 宝们刷新一下就可以看了哈)   苏府里,不止请了李大夫在此长住,就连产婆都请了回来。   贺管家想的是提前一月请, 时间怎么着都会够,怎知他昨日刚刚才将产婆请回来,今日姜芜就还当真地出了事。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房里端出来, 屋内不许进男子,龚远和贺管家都只能在外候着。   贺管家心里着急, 听见屋子内传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只觉自己跟踩在了火坑上似的,站哪儿都不对, 他坐着抿了口茶想静静, 怎知滚烫的茶水烫得他的舌头都快起了泡,想坐也坐不住。   最后贺管家干脆起了身, 冲到龚远的面前, 指着他的鼻子数落道:“你说你,没事去激姜姑娘做什么?万一真的出了个什么事情,我看你怎么和公子交代!”   龚远垂着头抿了抿唇, 垂在身侧的两手握成拳, 当时他将姜芜送回来时,两手都在发颤,现下也好不到哪里去。   屋子里。   因姜芜此番是摔了一跤导致的早产, 羊水未破却见了红,疼痛比旁的同样产子的孕妇不知疼了多少倍, 风险也更大。   若非有经验丰富的产婆在, 怕是姜芜进了这屋后, 连一刻也撑不了。   此时姜芜的脸上完完全全失了血色, 额前的碎发彻底被打湿,方才还急促起伏着的胸脯,随着她周身力气的用尽,慢慢地缓了下。   泪眼朦胧间,眼前就只剩了一片的雾色迷茫,层层叠叠的雾气里,她好像,又看见了苏府后院的那片石榴花,不过它们却不是似火的红色,只是模糊的白色,随风散落下的花瓣也是白色,像极了元和十九年京中那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她竟想过两次的这句诗。   一次当时,一次眼下。   第一次时,她知她是妄想,是不该,雪落痕默,没人会知道,亦没有人会记得,就连她自己在后来的两三年里,也不曾再想过一次。   她以为她是忘了的,结果在今日还是不合时宜地想了起。   不过这回,却只是因真的不能白头。   产婆察觉到姜芜的意识渐渐涣散,怕她与孩子都会撑不下去,面露焦急地唤着她的名字。   安水更是急得不行,蹲下身握了姜芜的一只手,一刻也不停歇地与她讲着话,总想着哪怕是她听进去了一句也好。   姜芜额上的汗水越来越多,安水只能松了她的手,用帕子替她细细柔柔地擦着。   安水正要放下帕子,忽地见着姜芜的手心里仍是紧握了婚书,只不过婚书在她手里,早已被捏有了一团的皱痕,不再复当时的模样。   安水去扳姜芜的手,想从她的手里取下婚书,先替她好好地收着。   但姜芜的左手像是僵硬固定住了一般,安水怎么都扳不开,拿不下。   “姜姑娘。”安水带了丝哭腔,一个时辰前她和龚远将姜芜送回来之际,就是没有发现婚书,她还以为是掉在了回来的路上,怎知是一直都被姜芜自己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   姜芜睁了睁眼,缓缓偏过头地望着安水,淡淡轻声问:“安水,公子他要回来了吗?”   “我想与他说一句话,就一句话,别的,我都不再求了。”姜芜蹙了眉地又道。   她的声音太过虚弱,安水还是侧头俯了身才能勉强听到断断续续的一点。   姜芜眸里流露出的悲恸情绪,偏生让了安水是一字的假话都说不出口。   “公子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安水握紧姜芜的手,瞧见一旁隐隐有些束手无策的产婆,转过头哭着道:“姜姑娘,你就别再想了。昨日你不都给我看了你给孩子缝的一件新衣裳吗?等孩子生下来,生下来就能穿了。肯定很合适,姜姑娘当时还说的是要给孩子多做几件,你都忘了吗?”   姜芜浅浅提了唇,转过头望着头顶层层的幔帐,小声道:“我没忘,我只是,觉得或许,我等不到他了。”   “姜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再撑一撑,母子都会平安的。”安水泣不成声地道。   产婆更是忧得不行,瞧见姜芜的情况是越来越不容乐观,干脆又再将安水一并给撵了出去,免得在这吵,惹得姜芜分心。   安水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屋,门一关,她是一点儿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就只能同贺管家他们一样干着急。   从晨间巳时,一直到了申时,屋内才传来一声婴孩的啼哭声。   安水顾不得太多,待到产婆将孩子抱出来后,就冲进了屋内。   姜芜躺在榻上,嘴唇上裂开了好几道的口子,她的眼皮一点一点地往下沉着,似是只要再一点儿,就会彻底昏睡过去。   “姜姑娘,是个小公子呢。”安水又哭又笑地道,自个儿也分不清到底是哭多一点,还是笑更多一点。   姜芜依旧只是抬了抬眼皮,拢了手指似想要握得什么,却是掌心扑了个空,什么也抓不住。   “安水,我想睡一会儿。”姜芜闭了眼虚弱地道。   安水强忍着点头道:“好,待会儿我唤姜姑娘。”   -   又是一两个时辰后,白日里的那番惊心动魄与慌神焦急,才渐渐地落下了帷幕,转而被新添了一位小公子的喜悦缓缓代替。   府内不止有产婆在,连奶娘都是请回来了的。   只不过姜芜的这个孩子与寻常的一些孩子不一样,由于早生出了接近一月,小小的,一点儿也不像她们那些白白胖胖的婴孩儿,完全是不堪一抱的模样。   就连奶娘在照顾时,都轻手轻脚了,还是不免感叹了一番,说是这孩子体弱,恐怕将来多病是常有的事。   另一个嬷嬷年纪要稍大一些,听见奶娘这样说道后,立马用胳膊肘抵了她一下,挤眉弄眼给她暗暗提示着。   奶娘立马噤了声,抱着孩子往门外的方向看了去,才瞧见原来是有人来看孩子了。   贺管家笑呵呵地站于一旁,脸上多少露出了点慈爱意,想去抱一抱,但又怕将孩子给伤着了,只能两手都负于身后,只是看着。   他是越看越觉得他像那个不在场的人,贺管家方一想到苏墨的那张脸就皱了皱眉,再几乎是潜意识地灰溜溜摸了摸鼻尖。   虽然母子到底是平安了吧,也不知那个祖宗到时回来了,瞧见这一切,又得拿他们这些无关的人发什么疯。   “安水,你把孩子给姜姑娘抱去吧。”贺管家道,内心仍希望着,到时苏墨看在孩子的份上,就别计较了。   安水想着姜芜应已是醒过来了吧,点了点头后,就与奶娘将孩子再给姜芜抱了过去。   -   姜芜确实是已醒来,靠着床头坐起。   她瞧见奶娘怀中的孩子,面上淡淡,就像是唇边微弯起浅浅弧度,始终达不到心头似的。   奶娘笑问:“要不要抱一抱他?”   姜芜摇头,“还是算了吧,我看看就好。”   奶娘有一瞬地愣神,是怎么想姜芜的这句话,都觉听着不对劲,为了缓和气氛,奶娘又笑道:“是不是还没给孩子取名呀?都还不知道该叫什么,不然姜姑娘现在来取一取?”   姜芜神情僵住,想到之前在亭松镇的时候,有一次他抚上她的小腹,细细的摩挲着,低声说的那番话,他说再等两三月,等到她肚中的孩子再稍微长大一点,他们就给孩子好好的想几个名字。   当时她是真有一丝地曾想过,想在数月后与他一起给肚中的孩子取个好听的名字。   可现在,竟全是一场空。   好半晌,姜芜掐了下掌心,回过神来淡淡道:“你们先将孩子抱下去吧,我有点累了,想再睡一会儿。”   又是同样的借口,安水知姜芜是想独处一会儿,只好与抱着孩子的奶娘都离开,踏出门前不忘道:“姜姑娘,那我们明日再来看你。”   “吱呀”一声,是房门被安水轻手地关了上,屋内就只剩了几盏的烛火。   许是孩子醒了,在奶娘的怀中哭起来,啼哭声穿过房门,入了姜芜的耳。   姜芜躺下,小臂遮在已被泪水侵湿得模糊的面上,彻底挡住眼。   饶是奶娘一直柔声地哄着孩子,并抱着孩子渐渐走远,姜芜还是觉耳里的啼哭声从未弱过,更从未止过。   她拉了薄被,又盖住耳,却依旧不能觉稍好些。   心底就跟撕了个大口子似的,一直流着血,可她还是不想见孩子。   -   每次,哪怕是安水都将孩子抱来给姜芜,姜芜也只浅看一下,没到一个时辰,又会叫奶娘将孩子抱下去。   久而久之,次数多了,奶娘都觉姜芜这样,怕应是不喜孩子的吧,不然怎会如此的狠心,好歹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都说母子连心,怎就会是一眼都不愿多看呢。   整整两日,就连安水也都要差点这样想,但有一次晨间,她想去看看小公子,方走近了那间屋,看见房门紧闭着,里面却是一点儿的声也没有,安水还以为是奶娘抱着孩子出去了,或是只留了孩子一人在这儿。   安水不放心地一把推开门,结果见着了姜芜正在里面,静静地坐在小公子躺着的摇车边,一动也不动地垂目看着。   “姜姑娘。”安水心底不是什么滋味儿地唤了一声。   姜芜怔怔地抬了头,朝着安水的方向看了去,食指抵在唇边,眼底失焦地小声道:“他睡着了。”   安水平时机灵好动,在这一刻时,多少有些于心不惹,眼眶更是红了些,她不解地问道:“姜姑娘既然喜欢孩子,为何不将孩子带在身边?”   姜芜的两手放在摇车上,依旧是盯着孩子的那张小小的脸蛋,良久才动了动唇似自言地道:“我怕我到时会舍不得。”   安水以为是自己未听清,反问了一遍,“姜姑娘,你在什么呢?什么舍不舍得?”   姜芜敛了神色,试着伸手轻触碰了下孩子的粉拳,“没什么。”   -   夜里,孩子发了烧。   奶娘顾着姜芜的身子,本不打算说的,先去知会了贺管家一声,与嬷嬷一起照看着孩子。   要不怎么说是母子连心呢,姜芜到底挨不住心里的发乱发麻,想要再去看孩子,便发现了此事。   看着啼哭不止、难受得涨红了脸的孩子,姜芜心底就如最后的一道防线轰然间彻底坍塌了,赤裸裸地露出最真的那一片,什么也不再剩。   她终究是不愿一同将孩子撇下。   -   苏墨回来,是在三日后。   半夜时分,苏府上上下下,安静一片,除去飘着的几滴小雨,一切宛如笼罩在了烟雨朦胧的静谧之中。   忽地,亮起一盏灯火,是门口打着瞌睡守府的人发现了苏墨,点燃提灯,上前去接他,点头哈腰地恭敬道:“公子,你可算是回来了,姜姑娘前五日给你添了个小公子呢。”   守夜人心中想象的只是公子听后会心情大好,顺带赏他一点小银钱图个好彩头。   结果他却见苏墨是沉着了一张脸,头也不回地往府内跨步了去,脸上的表情一点儿也不像是自己添了个儿子该有的喜悦,反倒更像是听了什么会惹了他的事情一样。   守夜人以为苏墨是未听清他说的话,跟着小跑了上去,绘声绘色地给他讲着那日的事情,“我们也以为姜姑娘起码再怎还要个二十多日,都说是十月怀胎,这不都差了好些天的吗,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么一遭,结果那一天姜姑娘,好像,好像是摔了一跤,就,就这样了。”   守夜人讲到一半,察觉到苏墨的脚步顿了顿,猜测是自己所讲的效果不错,来了些底气地继续大声道:“那日可险来着,可遭罪了。不过好在啊,姜姑娘和小公子都平平安安的,就只不过就是小公子的身体有些弱。”   苏墨冷冷往后瞥了眼,眸里阴冷的情绪简直快像要杀人一般,他攥了攥拳地直接吐字道:“滚。”   守夜的人立马捂了嘴,连进府内去通报一声也忘了,就只提着提灯地站在原地看着苏墨往榆苑的方向走了去。   守夜人的心里仍免不了地纳闷,照理说,有了个儿子该是比什么事儿都要值得高兴的,怎么公子这还反着来了?这出一趟门回来,儿子都有了,还想怎样?   他一想到苏墨吐出的那字毫无情绪的“滚”字,立地摇头缩了缩脖颈,他还是不要再想的好。   与苏墨一同去了京的尹池丞这次也是跟着苏墨一同回来了的,他只是要比苏墨晚了几步下马车,但守夜人说的这些话,他是一五一十地全听了个清。   他们是七日前离的京,原本从京城到春宁郡,以正常的速度来行,多多少少也得需十二三日的天数。   刚离京时,尹池丞还想着距姜芜临盆的日子,还有一个月的时日左右,时间怎的也来得及。结果半道上行了两日,忽地苏墨却是要求了再快一些,他们是连稍微的休息都未有过,“快马加鞭”四字来形容都要次些。   十二三日的行程,生生被他们只用了七日的时间赶完。   尹池丞在路上累得想缓一缓休息休息,但又不敢说,只能间接地问苏墨是不是身体不适,或是别的什么,想急着赶回去。   当时苏墨手抚着马儿背后的鬃毛,抿了唇是什么都不愿说的模样,就差脸上再明晃晃地写着“生人勿进”四字,再开口时,仍是叫了众人再继续赶路。   在路上都这般赶了,又更何况再到了春宁郡内,哪怕正是了半夜三更,下着下雨,也没有让马儿歇过一丝的空。   下了马车后,尹池丞听到苏府内守夜人的此番话,才勉强的算是明白了过来。   怕是当时苏墨就已隐隐地就感应到了些苗头,这才一刻也不停歇地慌着赶了回来。   尹池丞一想到在路上的这足足好几日里苏墨都是隐忍了的模样,再联系着此时听到的话,他都要为苏墨叹声气了。   尹池丞正要跟着苏墨提步进府,瞥目看见一旁显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守夜人,尹池丞很是同情地在他的肩上拍了两下,示意他什么都不要再说了,就静静的就好。   -   从苏府门口到榆苑的距离,寻常不过只需走两刻的距离。   苏墨却在要走到榆苑的时候,脚步和上一回的一样,同样慢了下。   上一回,是三月中旬,他确是没打算让她知道自己回来过,只是在最后的一日时,将婚书放在了她的枕下。   他既希望她能发现,明白他的心意,可又希望她还是不发现了的好,反正他在她的眼里也就这样,又何须再徒增些别的。   七日前,他早早地就离了京,最后一月,他还是想要回来陪着她,怎知到头来竟还是和十二月大夫来给她看病的那次一样,不管他怎么样做,依旧都还是会慢了一步。   -   姜芜白日里在孩子的房内一直久久守着,才回来歇下没多久,整整两三日一直悬吊着的心好不容易才得以松下,就睡得比较沉。   就连房门处传来“吱呀”一声的推门声,她也未发现。   直至苏墨坐下,手背轻触她的脸颊时,她才微微睁了睁眼。   因苏墨在细雨里走了一趟,身上带着一股沁人的寒意,带有薄茧的指腹,更是冰冷。   姜芜一睁眼时,便望见了苏墨正背对着月色坐在床边,神情隐晦,被阴影遮挡了一半,但姜芜还是能知道是他。   不同于三月中旬那次虚无缥缈的梦境里的抓不住,就是他真真切切地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夜里凉,就别出来了(修)◎   (这章修改过开头部分和结尾部分, 同样,宝们刷新一下就可以看了哈)   若是要她说实话,姜芜仍还是在这一刻眼眶不自觉地红了起。   在他还未回来之前, 她想过许多次的同他分开,甚至在生下属于她们的孩子时,她有想过连带着孩子也不要的。   可现在, 满腔的话语一时堵在了胸口处,怎的都说不出口, 只剩无尽讽刺的缠倦意。   苏墨察觉到姜芜的眸子泛起了层层的水雾,他微俯了身,捧住她的脸, 指腹轻触她的眼睫, 低声地与她道着话,“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的。”   姜芜又怎能不知道他说的这句话的意思, 从京城到春宁郡, 最少也需十二三日的天数,他如今在这个时候回来,只能是他本好几日前就离了京。   “我其实, 一直都有等公子。”姜芜凝着他道, 眼底两三点的水意,是她藏不住的难过。   苏墨的额抵下,轻触姜芜的额, 双手搂住了她的腰,低沉嗓音缱绻, 像极了他少时才会有的耐心哄人意, “我不会再走的, 以前在亭松镇时, 答应了你的,我都会做的。”   姜芜的眼前愈发模糊起,其实他忘了一件事情,在亭松镇时,他并没有答应过她什么,什么都没有,现下又何谈了会做到。   姜芜轻推开了苏墨,掐了掌心地道:“我等公子回来,是想与公子说一件事情。”   “我觉得我可能真的要撑不住了,公子就放了我吧。”姜芜闭了眼轻声地道。   苏墨放在姜芜腰侧的两手僵住,他猛地抬了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什么意思?”   “我看到公子放在枕下的婚书了。”姜芜泪流不止,“以前我想,我们只在女娲娘娘庙里拜过堂,没有一纸婚书,到底算不得是真正的夫妻,你我二人离开,更无需再有一封休书。现在可能就得麻烦公子重新起笔……”   苏墨的手下使了力,生生打断姜芜的话,薄唇一启一合时,是无尽的苦涩,“你可是怨我没有及时赶回来?”   姜芜摇头,“不是。公子知道,我不会因为这个的,从来都不会。就只是我想与公子分开,也许分开了,于我们两个人,都会更好的。”   “不会好!”苏墨蹭地站起。   他胸中的那根尖刺在自听闻守门的小厮说出那话时,就未有稍稍好过,眼下姜芜说的话,每一句,每一字,又是使尖刺更往下扎了去,正中心底。   苏墨几乎是疼得眼前快一黑,视线落在姜芜平坦的小腹上时,偏生又不是了滋味。   姜芜察觉到苏墨视线的改变,左手下意识地抚上肚,还是想他再见一面孩子,轻声地开口道:“公子不想去看看他吗?”   苏墨沉下声,对着姜芜伸出手,“你与我一起去。”   姜芜摇了摇头,“我不想去。”   苏墨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顿良久,见姜芜是真的没有一点儿想再与他一路的想法,他只能握了握掌心地缩回手。   “你先睡,我去看看他。”苏墨走前还不忘道,语气平淡,似极了两人方才的对话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直至苏墨出了房,姜芜一直紧绷住的身子才稍稍缓和了些,不过心底的难过还是依旧不减。   -   奶娘照顾孩子的地方,其实也在榆苑里头,不过只是隔开了一段小距离而已。   苏墨方回榆苑时,奶娘就听到了动静,估摸着他应该是要赶来看孩子,早早地便起来点着烛火收拾了一番。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奶娘就看见了苏墨自夜色中来。   奶娘才来了苏府不过六七日,没有看过一眼的苏墨,她远远的只瞧见了一个影子时,还一点儿都没反应过来,待到苏墨走近了,奶娘看他的穿着还有他板着的一张脸,才隐隐地估摸了出来。   “公子只一人吗?”奶娘见苏墨孤身一人,客套笑问道。   怎知苏墨面上神色不改,就连一字的回话也无,直接就去了孩子睡的摇车边。   奶娘面上有过半瞬的尴尬,跟着上前了继续道:“小公子前两三日发了一场烧,遭了两日的罪,今日才算稍好了些。”   “嗯。”苏墨淡道。   摇车里安安静静的,点燃的灯烛又暗了些,不算看得太清。   他试着将孩子从摇车里抱了出来,轻拢裹在孩子身上的棉褥。   说实话孩子小小的,加上又是早出生了一月,看着更是小,五官也是皱巴巴的一团。   许是苏墨没有经了姜芜产子的那一日,此时孩子被抱在他的臂弯中时,他很难想象了当时孩子是怎么出生的,又是怎么的过了这五六日,还有她当时应也是无措吧。   可是又一想到怀中的孩子,确确实实是他们的骨肉,是她怀了九月好不容易才生下来时,苏墨面上僵着的神色终于缓了缓,眼底也去了些寒意。   奶娘想起怕是在别家,孩子在出生前的好几月,父母都给取了名,结果这个小公子都五六日了,还没有一个名字,每回都是小公子小公子的叫,着实不太好。   “公子,你们还没有给小公子取名字呢,小公子刚出生时,我就问过姜姑娘,姜姑娘又不说,总是避着,想来她应该是想等公子你回来给小公子取的吧。”奶娘笑道。   苏墨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好半晌,才从嘴里道了句听不出情绪的话出来,“就叫苏恒之吧。”   “恒之,恒之,是个好名字。”奶娘跟着念了两遍。   奶娘的话刚落下了没多久,苏墨怀中的孩子突然惊醒了过来,扯着嗓子啼哭不止。   苏墨抿了抿唇,奶娘干脆从他的手里接过了苏恒之,道:“公子,许是孩子饿了,还是让我来吧。”   苏墨只得松了手,转身出了屋。   -   苏墨回来,于苏府里再怎也是个大事,虽他夜里回来,总共见着的人不过也不到五个数,但还是没到了一会儿,话就传到了贺管家那里去。   贺管家叫人点着了苏府里大半的灯火,将苏府照得敞亮敞亮的,他自己更是带了三四个的人来榆苑寻苏墨。   是以苏墨一出了奶娘照顾孩子的屋,就看见了贺管家早就候在了前厅里,他是不去也得去。   贺管家想着再怎面子必须得做足,见着苏墨来,当即就拱手地自行报了这三月来发生的事情。   三月,若是放在寻常时刻,不过也就是了短短的九十多日,能发生什么值得禀告的大事儿,可偏偏姜芜的提前产子,却是众人想瞒过去都瞒不过去的事情。   若只是提前了几日或是十几日,那倒还没什么,反正贺管家自认为自己是能说会道,这点小事还弄不过去么。但非得就是一月,不用想不用猜,就知姜芜定是出了事故。   贺管家用着在来时路上反复默念了好几遍的话语,试着试着地缓缓开口,“公子,姜姑娘此次嘛,因头一天下了一场小雨,地上再怎也比较湿,特别是一些台阶处,踩上去光是我们这些人都比较容易摔,更又何况了是怀着孕的姜姑娘……”   “在哪儿摔的?”苏墨蹙眉打断贺管家的话,曲起的手指在岸上烦躁地敲了下,是一字都不想再听得他多说。   贺管家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龚远,正琢磨着到底该如何开口,他倒是瞧见了龚远跟个不要命似地直接道出真相,“公子,姜姑娘那日,是来寻我摔着了的。”   龚远垂头道,那日他看见姜芜跌下时,都想过的,若是姜芜真出了事,他就以死谢罪好了。   “砰”的一声,是苏墨随手执了一块东西,看也不看地往龚远的脚下砸了去,冷笑道:“你倒是敢说。”   龚远低头道:“龚远甘愿受罚。”   “自己下去领刑。”   苏墨道,继而又冷冷地瞥向了一旁弯腰站着的贺管家,“还有事?”   贺管家愣了下,反应过来苏墨的这意思是叫他们能早下去就早下去,别在这儿碍他的眼了,当即便道:“没有了,没有了,我们这就下去。”   贺管家说完后,眼神示意周围站着的三四人,立马想要退出去,转身之际,贺管家却见着姜芜正站了在门口处,也不知是她刚走到这儿,还是在这儿都已站了好些的时候。   “姜姑娘。”贺管家朝着姜芜的方向点头唤了一声,眼神暗暗示意了姜芜一下屋内的苏墨正在怒火上后,就不再停留地离开了。   苏墨抬了抬眼,见着姜芜换了身衣裳出来,他问:“你怎么出来了?”   姜芜的右手扶在门边上,其实她已来了一小会儿,贺管家说的那些话她自也听到了,想起苏墨叫龚远下去领罚的事情,她张了张口,道:“不关龚远的事的。”   苏墨仍像是没听见,起身往她的方向走了去,指尖再慢悠悠地替她理了理颈口处薄薄的衣衫。   “夜里凉,就别出来了。”他道。   虽是关怀人的话语,可被他说出来时,却是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姜芜的背后靠在墙上,她垂了垂眼眸,依旧道:“那日是我自己不小心,回去的时候,没看清脚下,就踏空了。”   “你说得倒是轻飘飘。”苏墨低嗤一声,侧了颈,故意在她白皙的颈上留下一道暧昧红印,“怎么为他求情时,就不像你方才那样绝情?”   姜芜浑身僵硬,不敢动,只能死死地扣住门框边,强忍答道:“我们与他不一样。”   苏墨再也忍不住地皱了眉,“哪儿就不一样了?”   苏墨话落,察觉到姜芜的眸子里添了些水意,怕她又是要讲起分开的事,他只能暂缓了神色地道:“不会罚得太过重。”   ◎最新评论:   【可以,但是快更!】   【烦了,赶紧结局吧】   【我都替这俩人着急】   【   【   【赶快赶快!】   【为啥姜芜害怕被碰呢!】   【我不文..因槲矣X得好看...   可是可是,@2人到底在扭啥】   【稀里糊涂,不知所云,看得心梗】   【散花】   【给个痛快吧 落泪 能吵一架不】   -完- 第74章   ◎一纸休书(be一)◎   (防止有宝们没有注意到, 这里就再说一下哈,前两章有修改过,宝们可以重新看一下。)   接下来的足足好几日, 苏墨一直有意无意地避着姜芜那日对他讲过的话,好似这样,一切都仍还是往了他曾试想过的模样前行着。   姜芜与他讲不通, 索性后来在白日里时总是一直在苏恒之的房中待着,甚到了晚间, 也会寻着别的借口继续待在那儿,比如想再看看孩子,或是跟着奶娘学学该如何带孩子。   苏墨叫她将孩子抱回去, 他们俩一块儿看着, 姜芜却是摇头,面上只说她想再一个人多陪陪孩子。   说到底, 到底是不愿回去与他在一块儿了。   -   这夜里, 姜芜方才从奶娘那儿处回来。   屋里未点上一盏灯,从外看去时,黑漆漆的一片, 里面像是一人都没有。   姜芜的两手轻放在门上, 刚一将其推开,忽地却落了一人的怀中,一双手禁锢住她的腰, 带着她往里一冲,再于她身后利落地关上门。   姜芜还未反应过来, 苏墨又摁住她的肩, 将她抵在了门上。   后背撞在门上, 直直的“砰”的一声。   在此候了一个多时辰接近两个时辰的苏墨眉间多少有些疲惫感, 他低声问:“就这么不愿回来见我?”   一个多时辰不算得太多,可他每坐一刻,心就越往下沉一寸,她的性子他最是清楚不过,很多时候面上是柔淡意,内里却是比谁的都要倔。   “不说话是吧?”未等来姜芜的及时回复,苏墨摁住姜芜的肩又用力了些。   姜芜只得抬了眸地对上他的视线,黑夜里,一切都看不得太清,可她还是能一眼地撞进他的眸子里。   姜芜平静道:“公子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的。”   又是绕了回去,时间好像在两人之间定格住,空余一室安静。   半晌后,苏墨忽地笑了声,松了姜芜,眼尾泛着一点红意,只是说:“夜深了,你该回来的。”   姜芜垂了垂泛起水意的眸,看着自己的脚下,轻声地反问道:“公子这又是何必呢?”   苏墨又岂会看不到姜芜的神情,他的右手抚上她的脸,蹙了眉地艰难问:“于你真的就这般难?”   他明明知道,这次,她并没有同他说着任何玩笑的话,于她自己而言更是再没有能回头的,可他竟仍还是是想着她可以念在往昔,不同他继续闹。   姜芜不敢看着他地点了点头,许是该在抚州巷口,又或许是该在昨年七月的平阳侯里,她们就该断了的,纠缠到如今,偏生却又是一点的长进也没有,早就该如此的。   苏墨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凝着她一字一句地道:“好,我给。”   -   夜深,榆苑内未点上一盏的灯,仅苏墨离开时,没有关紧的门扇处,从外透进来丝丝缕缕的月色,恰照在姜芜的脚下。   苏墨走后没多久,姜芜也慢慢地往着书房的方向走了去。   从榆苑到书房的路,她一共走过两回。第一回 时,是在苏墨生辰的时候,她去寻他叫他早些回来,她想给他做碗长寿面。   这一回,是她还想趁着今晚再与他说最后的话。   在快要到书房的时候,要经过一道弯弯绕绕的长廊,空荡荡的长廊黑寂,仅几盏微弱的灯光还亮着。   姜芜轻声走到书房外时,紧闭的书房内亮敞一片,是有人正在里。   她站在门前,屋内透出的昏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墨。”姜芜轻声唤了声,听见书房内传来脚步声,她又立地后背抵了在门上,不想让他出来。   “你就不要出来了,我怕我,一些想说的话,见了你,就说不出口了。”姜芜红了眼眶地道,喉间哽咽,短短的一段话,硬是被她分成了好几段。   身后的动作声静了下,姜芜弯唇地笑了笑,轻松了不少地坐在书房门前的台阶上,慢慢开了口,“我们二人走到如今,刚好是十个年头,在前九年里,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一句的重话,或是与你反着,全是顺着了的你意。”   “我不是生来就逆来顺受,我只是想着,若是当年我在遇见你下山后,是直接将你的玉交给平阳侯,叫他带人来及时寻你,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也许会和世子爷一样,正直、善良,又或许会是和四小姐一样,永远快乐、向阳生长,又或许会是和旁的人一样,只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好。这件事情,不管怎么算,终究是我先欠了你的,我还给你也是应该的。”   “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没有了,当时我是真的不知道它的存在,我们俩个人都有错,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什么,前前后后的种种,我们就当两清,我不再欠你什么了。”   姜芜说到最后,脸上已是一片的泪痕,第一个孩子始终都是她过不去的那道坎,她只是很多时候都没有说过,并不代表着,她早就将它一并忘了去。   “在最后的这一年里,我想过同你过一辈子,我是真的给过你机会的。我以为你能懂的,我从来不会和你计较什么,没有怨你回来,更没有怨你没有陪我看大夫,这次,我也没有怨你没有赶上恒之的出生,我都没有的。”   “我就只是累了,也许是我放的那把火,又也许是你在惩罚别人的时候,也许也还是在你走的那三月里,我觉得我可能真的要撑不下去了,不想再与你过这样的日子。”姜芜释怀地笑了笑,忽忆起一月初三那日他说过的话,心底又是一阵的难过,“那碗长寿面,其实我不是第一次给你做。”   “在亭松镇,我走的时候,骆医仙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你的胸口会疼,其实我都知道,也许我走了以后,你忘了我,就不会再疼的吧。”   “还有恒之,恒之我这次就把他一并给带走了。我有想过的把他留给你,你给他的生活,如何都要比我给他的好得太多,但我还是舍不得,你今后会遇见真正和你般配的人,会和她白头,会和她偕老,也会和她有很多很多的孩子,可是我就只有恒之了,你把恒之给我好不好,我不想让他今后长大了,也会变成跟你一样的人。”   姜芜泣不成声,“种种因果,你就当还给我了吧。”   突然,“吱呀”的一声,是书房门自她的身后被打开。   姜芜站于台阶之下,转了身,抬了头地看着走出来的苏墨。   苏墨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面无表情问:“这就是你想要的?”   随着他话落的,是一张甩到她脸上的一纸休书。   “如你愿了。”苏墨松了手地道,“拿着滚吧,最好一辈子也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纸张落下时,刮得姜芜的脸生疼,恰一阵风过,又是将休书吹到了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姜芜缓缓俯了身,捡起落于地上的休书,上面密密麻麻的,是还尚未干透的墨痕。   “好。”姜芜张了张口,强忍着应下,转了身一步步朝着长廊的方向走了去。   -   龚远得了苏墨的令,赶来书房,在来时路上,还与姜芜碰上了一面。   他见姜芜的双眼红肿起,轻问了两句,才知道她们二人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龚远心底仍还是有些不信,皱了眉地问:“公子真的要这般?”   “怎么就不了,她想要的,我给你就是了。”苏墨皮笑肉不笑地道。   龚远想了想,又问:“那我要去送姜姑娘一程吗?”   “送,怎么就不送了,你亲自去送她出城门。”苏墨转过身道,提笔重重在纸上写下两字,白的纸,黑的墨,除了刺眼,还是刺眼。   龚远抿了抿唇,只能垂头应下,轻声地退出了房门。   整个书房内这下只剩了苏墨一人,他再也忍不住地重按上胸口处的位置,一口鲜血随之喷出,洒在方才的纸张上。   一白,一黑,如今再添了一红。   她口中的那碗长寿面,他又怎能不记得。   元和二十年,他比谁都记得清楚。   元和二十年,一月初一,他在外闹了事,回府时被楚氏发现。他被禁了足,同时楚氏也要求所有的人都不能给他送吃的。   他被饿了两日,两日后,一月初三,恰是他生辰。   那日午间,她做完所有的事,正准备出去。他叫住她,想要她去给他弄点吃的过来。   她的胆子小,怕被罚,他一眼就看出她的不情与不愿,可他偏生就是想要这样。   当时她试着开口说,要不去给他做一碗面来。   他眯了眯眼,问,是长寿面吗。十九年来,还没有一人给他做过长寿面。   她也不算是笨到极处,意识到那日可能是他的生辰,便点了点头,说是偷偷去后厨给他做一碗。   后来的结果是,她做的长寿面他方吃完,她就被李管事发现,被揪了耳地拖下去,并被罚了五十的手掌心。   第二日时,他看见她的两手都肿了起,丝丝缕缕的血痕渗出,整个掌心惨不忍睹。   当夜里,他在她屋下塞了一瓶药。   第三日时,他再悄悄地去看她的掌心,情况一点儿也没有好,甚伤势还有着越来越重的趋势。   他再跑去她的屋外看,那瓶药已被她规规矩矩地放在正门口的地方,似是知道他会前来看,特意放在那儿等着他拿回去。   送来时是怎样的,现下又是怎样的。   最后拿瓶药被他扔了,当着她的面,被扔给了曾追着她咬过的狗。   苏墨想到当时他做时,她立于旁边,一脸漠然地看着的样子,他忽地低笑出了声。   如今他们二人,又何尝不是重蹈了覆辙。   果真是一点儿也没有变化。   -   天将将明时,苏墨才从书房走回到榆苑。   以往的这个时候,榆苑内吵得很,全是他们孩子的啼哭声,还有奶娘抱着孩子的温声哄着的声音。   而今日,全然是一片的安静。   “吱呀”一声,苏墨推开他与姜芜二人就寝的那间屋子。   里面仍是了一片的安静,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寒意渗人。   他下意识抬眸望向轩窗边。   好像他又看到她垂了颈地静坐在那儿,手里拿着的是她爱绣的素帕,一针一线,慢慢悠悠,一举一动,全然是画中景的安静模样。   “砰”的一声,是屋外大风恰时起,将窗扇吹得撞在墙壁上。   画中景随风散,什么也不再剩。   苏墨握了握掌心,胸口的疼痛依旧不减半点。   他忽地又再扯了扯嘴角。   她早就走了,这儿又哪还儿有她的影子。   -   春宁郡的城门处。   行人来来往往的街道拥挤十分,龚远望着背影将要消散在人群中的姜芜,想了想,还是问:“姜姑娘,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我回去带给公子的话?”   姜芜的脚步顿下,眉眼忽地弯了弯,含着泪默默地摇了摇头,浅浅笑了下,“我和他,没什么可再说的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宝们只是想看两人分开的结局,差不多就可以停在这里了。下章是正文完结,顺着这一章的内容继续往下写的,可能,大概,也许,对大部分的宝们来说会很毒,很毒,很毒。   总之,就,谨慎地选择阅读吧。   番外是甜的,就是顺着时间线写下去的,不是重生呀或是平行番外什么的,就是正常的番外,男主去找女主的部分,不甜我自己炖了我自己!!!   Ps:   最开始的那个版本,设定是女主对男主的害怕全是装的,因为其实她知道男主会有点愧疚,她就想把这个放大,然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同他说,让男主自己放手。   改后的这个版本,就直接把中间女主假装的部分删去,直接和男主说了。   很抱歉给宝们带来了不好的阅读体验,怎么说呢,我自己也比较清楚自己的一个写作水平,确实很难展现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来,真的真的很感谢很感谢宝们对我的包容与支持~~   我会继续加油努力的,争取进步大一点,希望下次如果有机会可以和宝们再相遇的时候,我可以给大家呈现出一个更好的故事吧~~~ 第75章 正文完   ◎愿结同心,白首不离(虐,慎入)◎   在姜芜带着苏恒之离开的第二日, 苏府里还是照常的过日子,并没有因她的离开,而改变了些什么。   贺管家再怎跟在老太太身边多年, 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情不该问,他又怎能不知道。   况且在前几月时, 他就已察觉到姜芜和苏墨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事到如今, 也只能说愿两人就各自安好了罢。   照顾苏恒之的奶娘是在姜芜晚上去她那儿抱苏恒之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姜芜要离开的,第二日时, 她也主动去找了贺管家, 自请离开,小公子都不在府上了, 她继续留在这儿也没用, 倒不如走了清净。   就只安水一人,不明也不清。   那日她早早地就退出了榆苑,是根本不知道当日晚发生的事情, 只知道第二日白日里她再来的时候, 房内就只站了苏墨一人。   他是背对着她的方向,门口处传来的推门声,以及她唤他公子的声音, 苏墨也像是未听见一样,一动也不动。   从安水的那个方向看去, 她只能看见苏墨像是望着空无一人的轩窗边, 别的, 她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整个白日下来, 安水别说是见到姜芜,就连小公子苏恒之的面她也没有见到过,这才隐隐地起了些疑心,旁推测敲地问了下跟在苏墨身边的龚远,知道了姜芜原是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就已带着小公子离开了春宁郡。   “姜姑娘还会回来吗?”安水私下寻到龚远问,她着实想不通,为何昨日还好好地同她讲着话的人,能说走了就走了。   恍惚间,龚远似记起了很多年前,跟在苏墨身后,默默受着他脾气的姜芜,她好像永远都是那样,不会多问,亦不会多话,都是默声将所有的一切都扛了下来的模样,她什么都不会多说,别人自也不会再去考虑她。   龚远心底暗暗叹息了声,脑中再闪过一瞬的今日晨间,姜芜抱着苏恒之离城时的背影,以及她带了些鼻音地说出“保重”二字,他着实想不出了当时的她又该是何种的心情。   良久,龚远摇了摇头,平静回答道:“应该不会了吧。”   “怎么连最后一面都不愿与我见了呢。”安水埋了颈小声地道。   她的心底虽早已知道了答案,可还是奢想着姜芜有朝一日能带着小公子再回来,回来和公子重修旧好。   不管怎样来说,姜芜和苏墨分开的事情都来得太过突兀,谁也没有料到姜芜会真的走得如此决绝。   榆苑里的下人本来就只有几个,这下照顾苏恒之的下人差不多都已走尽,整个榆苑里头,相较于往日更是安静,颇有种人去楼空的感觉。   苏恒之房中的东西还未来得及被贺管家收拾干净,摇车,衣裳,手摇鼓等等,什么都在。   苏墨轻推开门走进,坐在摇车边,慢慢地拾起了放在其里的一只手摇鼓。   左手轻轻晃动两下,霎时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细细沉沉的孤寂鼓声,隐约间,像是也应声地响起了几声的孩子啼哭声,好像他一抬眸的时候,又似能看见她抱了孩子柔声哄着的场景。   其实他自己并未怎抱过孩子,除去第一晚他刚回来,来这儿看过孩子一眼,其余的时候,若不是他想要来此找她,他不会踏入了这间房里。   如今再踏进来,周遭只剩下的一些摆放的小玩意儿,却都是她曾用来哄孩子的。   想来都应是报应吧。   -   姜芜走后的第五日。   苏墨不知怎的,消失了三四月的魇症再一次地重犯起,回回半夜惊醒,分不清到底今夕是何年。   元和二十?元和二十一?还又是元和二十二?   他一路从书房跑回榆苑,总是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她应仍还坐在桌边等着他回去的,怕是已经不知道等了有几个时辰。   “砰”的一声,苏墨捂着疼痛的胸口推开门,黑漆漆的屋内结果却是什么也没有,空荡寂静而又冷清,没有烛火,更没有她。   早就不像了一两年前的平阳侯内。   苏墨怔怔坐在床边,复又才想起姜芜早就带着孩子离开了,还是他让的龚远送她出城门,哪儿又还能在这儿。   -   姜芜走后的第二十日。   以前苏墨是只晚间梦魇的时候才会忍不住地记起姜芜,可现在,苏墨在白日里,又觉得自己好像是真的能看见她。   看见她两臂枕在脑下、趴在桌案上浅意小憩,或是站在书案前蹙了眉地认真一笔一划练着字,左右不过她都还在这间屋子里。   苏墨甚有一回,真真将自己关在了榆苑里头了整整两日,更不许旁的人靠近,没人知晓他在里到底做了什么。   他再次出来时,只是因第二日将有人来寻他。   是他在当初姜芜离开时,他派去暗中跟着她的探子。   说好的一封休书,今生一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可他自己却又还是不忍更不愿地放了这根线。   -   彼时苏墨正在书房内,探子如实禀告,说是姜芜离了春宁郡,回了京。   苏墨扯了扯嘴角,京中于她而言倒不如了一个她曾待过的牢笼,去什么地方不好,为何偏偏就是回京。   探子一五一十地继续告诉苏墨姜芜的行踪,他说她只在京中待了五日,不过并没有去别的地方,就只是携小公子去了一趟承恩寺。   “承恩寺?”苏墨喃喃重复,脑中一疼,忽地记起这是昨年七八月时,他与她一起去过的地方,若是要仔细说来,其实应该不能算是一起,他只是待在了寺外,只她和关月二人去寺内。   承恩寺外的姻缘树下,曾被他挂上了写有两人名字的许愿牌,在许愿牌的背面上,他又更是添下了“愿结同心,白首不离”的八字。   眼下铺于书案上的白色宣纸上,竟也被他下意识地写上了自己曾写过的八个字。   一笔一划,皆是“愿结同心,白首不离”。   探子话落垂首而立,苏墨目光移过,注意到自己到底在纸上写了些什么,万千痛苦思绪猛地回转,全是当日她坐在了书房门外的台阶上哭着道出的那几句绝情的话,还有未有回过一次头的决绝背影。   没有一字是应了,全然是背道而驰。   苏墨一把将纸张捏成了一团,不再看一眼地用力掷于门外。   探子估摸着势头不对,很快地便退了下。   书房再次空无一人,安安静静,苏墨两手撑在书案上,胸中疼痛无比,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似又觉不甘心,一并将案上的笔墨砚台一并朝着纸团的方向狠狠砸了去。   -   虽是如此,可探子依旧每月都会照着苏墨的意,来给他禀告姜芜的近状。   苏墨从他的口中,知道了后来姜芜回了乐晋,回了她最开始的地方,也是她唯一能去的地方。   再后来,她在一处小镇上安定了下来。   再后来的后来,摊子每月来禀告的事情,回回都差不多,亦或者又可以说她的生活终于趋向了如意,一切安宁,都是她想要的。   就只有他自己,杵在原地,一点儿也没有好。   探子回回来禀告后,苏府里的人那几天的日子都不会好过,苏墨总会找着各种各样的法子折腾他们。   偏生苏墨又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负了手冷冷站在一旁,那模样摆明了就是在说,都是他们自己活该,该怪他吗?不该。   -   姜芜走后的一年半。   贺管家年纪大,实在熬不住了,想着办法希望苏墨能够不要再计较了,就当饶了他们吧。   贺管家想着苏墨如今这样,多半就是因府上还有几件仅剩不多的姜芜的东西吧。   人虽走了,东西可还在,抬头不见低头总会见,贺管家怕苏墨见了会心烦,更疑苏墨睹物思人,思来想去,倒不如来个干干净净。   如此,贺管家鼓足所有勇气,直接去请示了下苏墨。   今日恰是探子来禀告的日子,探子说,有人来寻了姜芜,好像那两人恰是她的哥哥与嫂嫂。   苏墨想到探子说的“其乐融融”四字,眼皮也不抬地对贺管家轻飘飘道:“都扔了吧。”   所有的东西,在仅一刻的时辰里,都被贺管家命人统统将其利索收拾,一件也不剩。   晚间,苏墨再次回榆苑的时候,原本就空荡的榆苑,如今是更死气沉沉。   他立在院中,仅身后一道斜斜的月下影。   其实姜芜剩下的东西不多,不过十样,如今全然没了,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了。   苏墨是愈看榆苑愈烦,又觉好像这一切都是因着苑子起,更觉这苑子恶心了他,为何不跟着一同消失个干净。   一把火自榆苑里的正屋起,越燃越大。浓烟滚起,火焰骇人,将榆苑一并给吞噬进了火海之中。   苏府里的众下人赶到这处来的时候,榆苑已经被毁了一半以上,根本连救回来的机会也没有。   -   姜芜走后的整整两年里,探子皆是了每月都会来苏墨禀告姜芜的近况,没有一月差了的。   姜芜走后的刚好两个年头又五个月。   这回探子禀告之时,支支吾吾始终埋了头。   好半晌,探子才勉勉强强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出来,说是最近总有一男子来姜芜的家中,给她和苏恒之帮忙。   苏墨面上淡淡,听不出喜怒地问:“她拒绝了吗?”   探子将头垂得更低,“没有,甚还有媒婆近日总是,总是来给姜姑娘,说,说……”   “说什么?”苏墨又问。   “说亲。”探子闭了眼如豁出去地道。   探子的话落完,书房里是一片长久的死寂。   他咽了咽口水,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再添了一句问道:“公子,如今我还要继续跟着吗?”   苏墨低嗤了一声,甩给他一锭金子,冷冷道:“不用了,就这样了吧。”   探子高高兴兴接下,疾步出了府。   -   当夜里,冬日雷雨阵阵,一声一声的响雷划破天际,噼里啪啦的雨点下个不停。   苏墨额上薄汗满布,半梦惊醒,又是做了噩梦。   他梦见三年前的亭松镇,热闹的女娲娘娘庙,还有穿了大红色嫁衣的姜芜。   当时他不愿见她眸中有别样他不愿见了的情绪,他伸了手地捂住了她的眼,目光落下时,停留在她的鼻上、红唇上。   可他再次将手拿开的时候,恍然间画面竟一时如烟散去,只留一室黑漆,什么也不再剩。   事到如今,无论如何,他皆是不能甘了心。   -   冬日的江南,其实算不得太冷。   只缕缕若有若无的缈缈细雨,飘在泛起水雾的湖面上,一片的偏白水青色,湖面与天边像是连在了一起般。   姜芜再见苏墨的时候,她正与别的妇人一起在湖边上洗着衣裳。   她的话不多,别的人玩笑地讲着话时,她也只是浅浅弯了眉地默默听着。   恰好她的衣裳刚好洗完,她端了木盆起身,空出一手,朝着坐在近处的孩子柔声唤了一声恒之,孩子不吭声地抬了头,面上淡淡,可还是稳稳地走了过来,牢牢牵住她的手。   两人搁了太远,其实姜芜并没有从一开始就注意到苏墨,只是不时要侧一下头地与恒之细细讲着话。   恒之的身体很不好,他的身上裹得厚厚的,鼻尖和耳朵仍是被冻红,面上更是病态的偏白。   他每走了几小步,便要停下来咳嗽一下。   在他有一下咳得满脸通红时,姜芜蹲下了身,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眸中难掩自责之色。   她带恒之去看过很多的大夫,但大夫们说出的话却是一样,说是恒之这是从她的身体里带出来的体弱毛病,压根没法根治,只能一直好生养着,别无他法。   恒之咳得脸色涨红,足足过了片刻后才稍缓了缓,他将唇抿得紧紧的,一字都没有说过。   恒之其实不仅身体不好,话语更是少,两岁半了,仍是不开口。   不是不会,就只是不愿。   姜芜对此也是没有办法,就只从他的嘴里听到过一声弱弱的“娘”,别的字或者词就更是没有过了。   思及此,姜芜又是叹息了声,轻拍了下恒之的后背,起了身握紧他的手对他说:“我们很快就回去了。”   怎奈这下恒之却是怎么都不肯走,一直盯着不远处看,小手下意识在姜芜的掌中扰了扰。   姜芜顺着他的目光往那处看去,只一眼,就认出了苏墨。   他着了一身玄色的衣衫,相较于两年前,他眉间轻狂的张扬感少了太多太多,相反,还添了一抹成熟意。   细细想来,当年她跟着他离开乐晋去京城的时候,她七岁,他十二岁左右。   相处十年,分离两年多,加起来不过十三年有余罢了,如今倒是刚好二十五岁。   姜芜眉上浅和,不喜不哀,并无更多的别的情绪,依旧只是浅浅地弯了下眉,轻声唤他,“公子。”   苏墨走近,伸手触碰了下恒之的脸。   恒之怕生,往姜芜的身后躲了躲,警惕地盯着苏墨,是极不愿接近他。   姜芜蹲下身,拉了恒之的手,想给他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讲。   她顿了顿,半晌后,才缓缓地开了口,“他是你的爹,你不用怕他。”   面对着仍是不愿离她半步的恒之,姜芜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懂了没有,她抬了眸地看向苏墨,对他抱歉地笑笑,“恒之他,没有怎么离开过我,可能比较怕生。”   “无事。”苏墨淡淡道。   下一瞬,他又俯了身地直接抱起恒之,意味不明地看了看姜芜,只道:“走吧。”   恒之性子冷淡,被苏墨抱着时,不哭也没有闹过,就趴在苏墨的肩头上静静地侧头看着姜芜。   姜芜重新抱起了木盆,没有开口问过一句苏墨的话,就只放慢了脚步朝着家中的方向走去。   她从来不会过多地去问他的事情,现下亦然,尽管当初离开的时候两人闹得太过难堪。   苏墨从怀中拿出两年前还未来得及给恒之戴上的平安锁,单手挂在了恒之的脖颈上。   姜芜往他的方向看了眼,苏墨解释,“送给他的。”   姜芜默声点头,算是知晓,她并不能剥去他为人父的任何权利。   两人步行没多久,就到了姜芜住的地方。   姜芜的手放轻在门上时,回过头问了一句,“公子要进去坐坐吗?”   苏墨不等她说完话,倒是先抱着恒之走了进去。   院中一片整洁干净,毫无杂乱,像极了她细心的性子。   “还有一间空房,公子可以暂住的。”姜芜道。   苏墨放下恒之,仅从喉间溢出了一声“嗯”字。   -   午后,暖阳和煦。   有人来给姜芜送东西,因姜芜不在院中,恰是苏墨接过的。   苏墨看着手里的一小提药包,问方从屋子里走出的姜芜,“你身子不好?”   “没有。”姜芜眼神躲闪了下,拿过苏墨手里的东西,见他还一直盯着自己,她静静补充道:“只是冬日到了,夜里有时膝盖要疼。”   苏墨想起了她的僵症,抿了抿唇,没有再多问。   其实也只有了他自己知道,不是不问,只是他不敢问,是他不敢再从她的嘴里听见任何的有关僵症的话。   -   没隔两三日,便是农历廿八。   乐晋城重视一切的节日,紧接年关,年味气息越来越重,家家户户也率先地贴上了红色的窗花。   姜芜心灵手巧,窗花是她自己用剪子一点一点裁剪的,裁剪完了,便要将其贴在窗扇上。   窗花贴完后,还要挂上红色的灯笼,给家中添些喜庆之色。   姜芜搬来一根圆木凳,踩在上面垫着脚想要将灯笼挂在屋檐下。   她方一将灯笼挂上想要下来时,忽地脑中是那道熟悉的犯晕,紧接着眼前是一片黑暗,一个没注意,就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一阵的地转天旋,姜芜在地上坐了良久,才慢慢地缓过来。   她一手扶着墙,一点点地撑着起身,突然,听见房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许是苏墨循着声音跑了过来。   苏墨看见倒地的姜芜,蓦地之间想起三月前,探子来禀告的事情,说是她有一次曾晕倒在过门前的街巷里,他忙地扶起她,皱了眉地冷问:“你没有看过大夫?”   姜芜揉了揉被撞疼的后腰,“我没事,就只是挂灯笼的时候,踩在凳上,不小心摔到了。”   怕苏墨不信,姜芜还给他指了指倒地的凳子。   “你没事,去挂什么灯笼。”苏墨轻声呵道。   “我和恒之,每年都挂了的。”姜芜小声反驳,话落时,察觉到苏墨的脸色有些不好,她又改了口,“其实也就只两年。”   “你的日子倒是过得不错。”苏墨道,语气里叫人听不出一丝的喜怒。   姜芜垂了眸,恍然间想起前两日有人给她说过的宜湖边上在两日后会有烟花表演,她问:“公子什么时候会走?”   苏墨胸口一疼,久久未答话。   “你能陪我和恒之在两日后去宜湖看烟花吗?”姜芜又问。   一时之间,苏墨竟似从姜芜的眸子里看到两三点的期盼,他强压下胸中酸涩,张了张口,应声答道:“好。”   -   两日后,恰是三十除夕日。   宜湖边上热闹非凡,天色还未完全黑下,烟花表演更未还开始,拱桥上却站满了人,难免会挤到一点。   苏墨一手抱起了恒之,一手牵住姜芜的手。   在掌心被握住的那刻,姜芜很明显地顿了下。   苏墨回过头来问她,“怎么了?”   察觉到鼻间将有一股暖流要流下,姜芜忙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苏墨侧了头回去,稍微要走在姜芜的前面一点。   果然不出了片刻,姜芜的鼻间就流下一股温热鲜血,她用了另一只手的袖口使劲地去擦,怎知却是越擦就越多,根本擦不净。   她又仰起了头,望着亮星仅四五点的夜色。   今夜三十,无月,连钩月也无,又更何谈会有满月。   仰了头后,比鼻间流血流得更多的,是姜芜不争气的泪。   她隐隐地有感觉了,怕应就是这日了吧。   两年前,从春宁郡离开后,她的身子每况愈下,一日比一日的差。   流鼻血,头晕。   从最开始的每月顶多一次,到后来的频繁发生,再到后面,竟有几次,她直接晕倒在屋外过。   她一直都知道将有这一日的,或许会是他在寻到她的两年后,又或许是一年后,她只是没有想过,它会来得这般快,可能连今日也会撑不过去。   其实她很想很想很想陪他将这个年关挨过的。   悲情再一次地浮在姜芜的眼底,姜芜想要开口再次唤一声苏墨,忽地,眼前又是熟悉的一黑。   苏墨察觉到掌心里的那只手软了下去,他回过头去,见着姜芜的身子摇摇欲坠。   她的鼻间,还有嘴上,满是了红色的鲜血。   苏墨忙地蹲下身扶住姜芜的身子,被一阵慌乱袭了心,想起探子回来禀告过的事情,还有前两日有人来给她送过的药,饶是他极不愿面对承认,那抹念头还是要将他的头撑爆,他捧住姜芜的脸,一个劲地道:“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用了。”姜芜强忍着攥住苏墨的袖口,因她的用力说出话,胸脯急促起伏两下,嘴里竟也吐出了一抹血渍。   苏墨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他一遍又一遍地给她抹去嘴角的血渍,仍还是固执到了魔怔地道:“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恒之。”姜芜艰难喊出二字,偏了头地想要再看一眼恒之,别的事情她都没有怕过,唯一放心不下就只有恒之。   可事到如今,她又还能怎么办。   “当初是我想把恒之带走的,但现在,恒之他,可能就要麻烦你了。”姜芜笑了笑道,可她的眼前是越发的模糊起,就连苏墨的脸,她也看不得太清。   苏墨紧紧握住姜芜的手,哽咽问:“那我呢?”   “公子不是已经圆满了吗?我知道你会来的。”姜芜眼里蓄了泪地答。   恰时一簇烟火在宜湖的对面终腾起,照亮半边浓沉的夜色,点点烟火宛如流星般地自二人的头顶之上划过,一瞬而逝。   姜芜的眸里也映起一两点的亮光,她望着苏墨的脸,顿了顿后,像是释怀般地笑道:“但下辈子,我就不打算陪你了。”   一滴接一滴的泪砸下,落在姜芜闭上了的眼睫上。   只可惜,再无人知晓。   满腔不甘奢求,终化永恒孤寂。   -   小院里。   恒之不懂,不哭也不闹,仍只是想挨着姜芜。   苏墨细细地替姜芜擦净身上的所有污秽后,静坐在她的身边。   他对恒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而又平静地道:“你娘她,睡着了,你小声一些。”   恒之不会开口说话,从始至终亦没有做出过什么有响声的动作过,极其的安静。可苏墨还是叫他再小声一些,好似姜芜就真的只是睡着了,在天明的时候,又会和往常一样醒来。   二人一大一小,竟就这样地坐到了第二日。   天亮日头升,光线从外照进。   姜芜仍是了闭着眼一动也不动,她静躺的姿势,还是苏墨给她摆的。   苏墨盯着她的那张脸。   两年零五个月的日子,九百个日日夜夜,想了无数的那张脸,终静静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梦回都要真实。   苏墨抬了手,一点一点抚上姜芜的脸,忽地却又低笑出了声。   恒之抬了眸,不解地望着他。   苏墨摸了下恒之的头,似又还想一并再将他多看几眼。   半刻之后,苏墨起了身,寥寥几笔写下一封信。   一日过去,天□□黑下时。   苏墨才抱了恒之,将他暂托付给左邻的一家人,给了他们银子,再央他们帮他寄一封信于京中去,事成后,另又有重金酬谢。   左邻的那家人是一对和蔼夫妻,平时与姜芜关系不错,也是认得恒之的,他们不清楚事情缘由,本着邻里帮扶的和善,当即爽快地应下。   苏墨在转过身欲离开之际,又蹲下了身,不顾恒之现在的年纪是否听得懂,仍还是给他讲着话,“十日后,你姑姑会来找你,你到时就跟着你的姑姑走。”   -   苏墨回了黑寂的小院,给躺在榻上的姜芜描了细细的眉、涂了红色口脂,照着两三年乐晋长巳节那时她的样子,来装扮她。   最后他又在她的手腕上系了一根绑了小铜铃的红绳。   良久之后,苏墨扣住姜芜系了红绳的右手,缓缓闭了眼,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其实姜芜手腕上的红绳与他手腕那根是一对,名为因果,是他在来前,特意去寺里求来的。   传闻,同穴而归的两人,若是在手腕上同系了因果,下辈子,下下辈子,还会在一起,直至生生世世。 第76章 番外一   ◎我要挨着你睡◎   半夜时分, 苏墨倏地被惊醒。   他做了一场梦,梦见自己找到姜芜没几日后,在三十那晚, 和她一起去宜湖边上看烟花表演的时候,姜芜因病而逝。   就这么满脸都是血地躺到在他的怀中,还说了下辈子她就不打算再陪他了的话。   苏墨只要再一回想那场梦, 头就疼得欲裂,心中更是一阵没来头的慌乱, 总觉得像是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般。   在这两年里,他做过无数次姜芜的身影如烟散的梦,次数多了, 他自己也数不清, 而今日这一回像了七八分真实场景的梦境,是真的让他怕了。   想起姜芜此时还应是在隔壁的那间屋子里的, 苏墨又是一把掀了被地起身, 跑到她的房间外去。   今晚他若是不能真真切切地见着她,怕是这直跳的心是连片刻的稍缓也不会。   别的他皆是可以忍受,偏就梦中的这一点, 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许它发生。   -   此时姜芜睡得正熟, 这两年的安宁生活,终让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彻夜彻夜的失眠,四周静下时, 这心也好像静了下来。   苏墨推门之际,因太过焦躁, 动作也没控制得好力度, 门扇“砰”的一声就被他给撞了开。   姜芜不想醒, 也得被吵醒。   她揉了揉迷糊的双眼, 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倒是一下子就被苏墨给用力地抱入了怀中。   他搂住她背后的那双手的力气之大,简直像是要把她揉进他的胸膛之中、血肉之中一般。   姜芜很是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开口唤他,“苏墨。”   怎知苏墨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在良久之后,待到心中是再三确定了此时的姜芜就是还好端端的,他才缓缓地松了她。   姜芜想起三年前的平阳侯府他梦魇的那次,想了想,还是轻声地问了声:“公子是又做噩梦了?”   “没什么。”苏墨敛了神色故作平静地答,丝毫不见半点方才的慌乱。   视线落下时,他瞥见了还睡在她身侧的恒之,也不顾他现在还处于睡梦中,俯了身地将他给抱起,隐隐有些不悦,“他都多大了,还要挨着你睡?”   姜芜一时被苏墨这接二连三的莫名举动弄得是真的有点不太明白,但还是温声地答道:“恒之他还小,才两岁。”   “是两岁半。”   姜芜知苏墨确实就这阴晴不定的性子,不想再和他计较,只是坐直了身地想要从他的手里再接过恒之。   结果倒是苏墨直接坐于了她的身侧,颇有种想要躺在她身边的模样。   姜芜的睡意在一瞬间没了个影,杏眼瞪得圆圆的,一脸警惕地看向了他。   苏墨大大方方承认,“我要挨着你睡。”   好歹也算是了夫妻一场,怎能他再一来时,她倒好,拿了一间都快生出灰的空房给他睡,没有谁会做到像她这么绝情了。   姜芜趁着苏墨不注意,从他的怀中抱过了恒之,“可是我们已经没有……”   “我不信你一字都不识的。”苏墨打断她的话,他知道的,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姜芜张了张口,确实是不知了到底该从哪处开口。   当年的一纸休书,是被他甩过来的,加上他说出的那两句话,她是真的觉得他会写的。是以她弯腰拾起了时,也没有仔细地看过。   一路从苏府到春宁郡,她也没有再将它拿出来看过,只觉既然都已经分开了,那其他的一些事情,也都不再重要了。   直至后来她回京城,去了一趟承恩寺,想要还愿,才第一次地认认真真地看他曾写下的“休书”。   他的字迹太过潦草,这也是她当时在弯腰拾起恍恍地看了一眼,并未瞧出个什么大概出来。在承恩寺外,她一字一字地细细辨别读去时,才知上面所写的内容哪儿是什么休书,整张纸上反复就只八字,“愿结同心,白首不离。”   “公子说过的,我们这辈子最好都别再见的。”姜芜垂了眸地道。   苏墨一哽,她总是能一句话地就将他堵得满腔的话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可偏生这句话又确确实实地是他曾说过的,他还又能怎么办。   忽地,在气氛僵住之时,恒之不知道怎么地醒了过来。   他的年纪太过小,半夜被惊醒时,总避免不了地要低哭一会儿。   姜芜轻拍他的背后,柔声地安抚着。   恒之因白日里见过苏墨的面,况且他又还是被苏墨给抱回来的,说是心底怕,再怎还是有点印象在那里。   故此恒之趴在姜芜的身上时,一直是望着旁边的苏墨。   姜芜顺着恒之的目光往苏墨的方向看了眼,已经很是尽量地委婉与他说道:“公子,你在这儿,恒之有些怕生,会睡不着的。”   “我是他的爹,他怕我?”苏墨咬了牙地一字一句问,着实觉姜芜就是想故意来气他的。   恒之抽抽噎噎,姜芜爱子心切,起了身问:“那公子睡这儿?我和恒之去睡你之前睡的那间屋子?”   闻言,苏墨一把拉住了姜芜的手,抬了眸望着她地问:“你就真有必要分得这般清?”   可良久,他都未等来姜芜的答复,一字“行”从嘴里溢出,提了唇地站起身。   苏墨方走出屋子,身后恒之的抽噎声没过了多久便是停下,如此一来,倒还真的还有几分像恒之之所以睡不着,全然是因了他。   苏墨脚步顿住,再次提了提唇,恍然间,他又想起了方才做的那个梦。   忽地记起今白日里恰正好有人来给姜芜送了一小提药包,还是他接过的,与梦中的所有场景皆是如出一辙。   饶是他前二十五年来,从不信梦境这种东西,在注意到这个小细节点的时候,仍还是被困住。   -   过了两日,恰是廿八。   自从苏墨做了那个莫名的梦后,他就一直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姜芜,看她的身体是否真的是不适,还有现下所发生的一些事情,是否都是与梦中的一样。   怎知今日的所有,贴窗花,挂灯笼,还真真是一样也无差。   这边的苏墨是心情坏到极处,那边的姜芜却是从一早起,眉眼间就添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没有人不喜欢喜庆的。   她与恒之在一块儿时,每年她都是给家中贴了窗花,挂了红灯笼的,今年也不能例外。   可当她贴完窗花,正要再去将红灯笼挂在屋檐下时,苏墨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接过她手中的灯笼,是要帮她挂上的意思。   他的身量比她高了差不多有半个多头,站在凳子上,轻轻松松地便可将灯笼挂上。   苏墨记得,在梦中姜芜挂灯笼的时候,因头晕,从凳子上摔下来过。   此时他望着像是一点儿事也没有的姜芜,蹙了眉地问:“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不舒服?”姜芜眼底疑惑,“什么不舒服?”   是指她对于他帮她挂了灯笼后,感到不舒服吗?   毫无意外,苏墨也从姜芜的眸中读出了一句话,心中一哽,难道他于她而言,可真就至了这地步?   但又转念一想,终归又比她犯晕强。   万一呢,万一那个梦又只是了一场普通的梦呢。   -   除夕日。   苏墨又记得在梦中时,是姜芜先问他什么时候走,能否陪她与恒之去看宜湖边上看烟花表演的吗。   而今日,他一直在暗中等了许久,都未等到姜芜来给他说这一句话。   想起梦中她于今日倒下的模样,他的心就又是一阵一阵地抽着疼,半刻也未稍好过,一分一刻,皆是煎熬。   好不容易等到傍晚了,姜芜也的的确确是想与恒之去看烟花。   只不过是只她和恒之二人,并没有来找他陪同。   还是苏墨看见姜芜抱了恒之欲出门,他问她们想要去哪里,才知道原她仍是想与恒之去宜湖边上看烟花表演。   苏墨闻言时,立即地突口而出道:“不许去!”   姜芜抱着恒之愣住,不明所以,“我就是,就是想与恒之去看一下。”   “我说了不许去,就是不许去。”苏墨冷道,话落时,难得地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过了些,强压下心中的那股焦躁,缓了声地问:“你就只是想去看烟花?”   姜芜僵硬地点了点头,其实每年,她都与恒之去过的。   “你能不能今日就不要去了?”苏墨凝着姜芜问,见姜芜仍是不动,又再次退了一步地妥协道:“明日,只要你今晚不出去,明日我将烟花给你搬过来。”   其实,姜芜并没有在意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只是觉得这三四日的苏墨像是太过紧张了些,她不想与他继续闹着,想起反正他应该在这几日就会离开,她便点了点头,等到他走后,她再与恒之一起去宜湖边上看,也是一样。   苏墨说是松一口气,但却并未无,总是一直盯着了时辰,半刻的松懈也没有过,好似他只要一眨眼,或是一转身离开,今日,就当真会成梦中的那片景一样。   直至繁星隐隐退去,一点朝霞于天际浮起。   -   第二日天将将明,西巷这边还安静得很。   忽地,外边响起一道又一道的砰砰巨响声,紧接着的是一簇又一簇的烟花绽开。   许多的左邻右坊们都跑了出来看热闹,一心想着是谁会在大白天的放烟花,况且烟花这等奢侈之物,又怎还可以随便放。   姜芜也被屋外的声音吵醒,她出了门,站在檐下抬头看着。   本应在夜里绽放着的烟花,此时映在白日里,失去了太多太多的光彩,可却又挡不住它该有的耀眼与绚烂。   苏墨站在不远处,像是知道她会出来一般,在她拉开门的那一刻,便转了身过来,回头看着她,笑及眼底,“给你的。”   ◎最新评论:   【好甜..好看】   -完- 第77章 番外二   ◎抛妻弃子◎   经此一遭, 苏墨算是在这片西巷里“出了名”,个个见了他,还以为是他们这个小地儿来了个大人物。   多少人碰见他了, 总是想与他来说上几句话。   只不过他人在与苏墨说话时,却是发现了一件怪事,这位苏公子的眼神可是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姜芜。   他们不知道苏墨与姜芜到底是什么关系, 毕竟苏墨才来几日,与他们不熟, 姜芜又是个不多话的性子,他们是没从姜芜的嘴里听到过半分关于恒之他爹的过多讲述。   他们就只方才在看白日里放出的烟花之时,瞧见了苏墨像是对姜芜低声地讲着话, 那眼底的笑意, 隔了老远就能看见。   是以,此时此刻, 那些与苏墨正讲着话的人, 将话题转移到了远处带着恒之的姜芜身上。   “苏公子可是认识姜姑娘?”有人问。   苏墨瞥了她一眼,只低低地应了声“嗯”。   那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开始讲着这两年里来她估摸出来的东西, 幽幽开口道:“唉,姜姑娘也是苦命人一个,孩子刚出生没多久, 就被夫家休弃。以我来看啊,定是她先前的那个夫婿薄情寡义得很, 见着儿子的身体不好, 就抛妻弃子了, 心中是半分的羞愧也无。”   苏墨的嘴角僵住, 终将目光从姜芜的身上,重新移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妇人的身上。   身宽体胖,再加上她的这副嘴脸,苏墨忍了很久,才没将她的这点事情给她还回去。   可就在他暂且默声的这个瞬间,妇人以为他是不信,忙地又补充道:“不信你看,这两年里,姜姑娘的那个夫婿可来看过她一眼,或是来看恒之一眼。先不说姜姑娘,那儿子呢,好歹也是自己的血脉,本来恒之的身体就不好,他还能做到这么两年里一直不闻不问,看也不看,银子也不给过一块,呵,啧啧。”   霎时,苏墨的眼神彻底暗下,光彩不再复,取而代之的是遮不住的阴霾。   他几时像她说的这般过?   当初姜芜走时,他可是给了足够她挥霍一辈子的银财。   现下呢?站在她面前的难不成是一只鬼?   不然就还是她眼瞎。   苏墨深吸一气,因姜芜在远处,若是他大声地说了什么,她定会循着声音看过来,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再节外生枝了。   苏墨索□□离开这个地儿,一字也不想再听得。   他方迈出一步,旁的又有人开了口,过来过去,依旧是说他的。   “我看不然啊,哪有人会做到如此狠绝的?”   “之前我隐隐地听姜芜讲过一次,她说她的夫婿在两年前就因病而逝了,人家是早就不再了,哪儿像你们说的那般。”   一位瘦瘦矮矮的大婶信誓旦旦地如此说道,“唉,反正也是苦命的人,与其一直守着孩子,孤儿寡母的,倒不如早点找一个下家,我看回回来给她送药的那个小郎中就不错,两人的年纪也像是刚刚好,正是合适。”   有关姜芜的谈话声还在继续,苏墨是真的一字也听不下去了,不管什么礼节不礼节的事情,直接沉着一张脸,提步离了这儿,去远处陪着恒之玩耍的姜芜那儿去。   恒之不说话,不管在何时何处皆是一样。   就像此刻,差不多整个巷子里的人都出了来,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   恒之仍是不愿走近人多的地方,只默默待在了远处安静十分的小河边。   姜芜怕他摔下去,一直在他身边守着。   她再怎还是希望恒之能早一日开口的,凡是有时间了,她都会温细地与他讲着话,只望能得到他的半点回应。   忽地,姜芜的身后传来渐渐走近的脚步声,身后的日头也被挡了一大半儿。   她回过头去,见着是苏墨,她再看了眼他的身后,随口问道:“公子怎么过来了?”   刚才放完烟花后,那些人知道是他放的,有不少的人走过来好奇地问着他的话,她以为他应该还要再待一会儿。   从一早的大好心情,到现在的沉闷到极处,苏墨就差脸上再明明白白地写着心情不悦这几字。   他直接先俯了身地抱起恒之,再对姜芜说:“回去了。”   “公子是要回春宁郡了吗?”姜芜问。   从她再见他的第一眼,她从来也没有想过他会一直留下,他始终都不会属于小地方的。   苏墨的步子一顿,就连抱着恒之的手都收紧了些,他足足地盯了姜芜有两刻,良久,才勉强从嘴里吐出几字,“回你的家。”   姜芜明白过来,不再继续问,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的,一路上她都与苏墨隔了一臂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回去时,要经过方才那一堆人闲聊的地方。   那些人见苏墨抱了孩子地与姜芜一同从远处走回来,谈话的声音霎时小下去。   原因无他,就只苏墨和恒之的那两张脸,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先前不觉得,现下发现了一点的苗头,再细细看去时,那些人是怎看怎觉得苏墨就是恒之的那个爹。   恒之除了那双眉眼,其余的地方,皆是像极了苏墨,就连这性子,也如出一辙。   眼看着苏墨和姜芜越走越近,先前说过苏墨坏话的妇人们的脸上是挂不住的尴尬,幸好苏墨是没再看过她们一眼,要不然她们都不知道还可再说些什么话能挽回来半点。   等到苏墨和姜芜一同进了屋子里后,那些人因为心虚,挥了挥手很快就心照不宣地散去了。   -   而此时的小院内。   自进了屋后,苏墨很是大声地故意将反手门往后一推,“砰”的一巨响,震得恒之都不想再被他抱着,挣扎着下来自己走远。   姜芜走在前面,听见声响,不明所以地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苏墨看了她一眼,“你对别人说我死了?”   “没有啊?”姜芜怔怔摇头。   苏墨嗤了一声,负了手地一步一步走近,就这么看着她,“那为何方才有人同我说,说你给她们讲过我死了?”   “还说我薄情寡义,抛妻弃子?”   苏墨每重复了那些人曾说过的话,他这胸腔里压积着的怒火就没有松过半点,甚还滚滚而上,堆积成团。   姜芜再次摇了摇头,面上是一贯的温淡,“公子知道的,我从来不会与旁人多说你我之间的这些事情。”   苏墨唇边的讽刺愈深,“你的意思,就还是指她们说的这些都是实话了?”   姜芜垂了垂头,可她的这副模样,落在了苏墨的眼里,就真真的是应了他问的这句话了。   “可抛夫的,不应该是你吗?说分开,是你说的,要休书,也是你要的,怎么到头来,就成了我抛妻弃子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给宝们发一波红包吧~啾啾啾啾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