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妻妖夫》全集 作者:碎竹叶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简介 金朵朵,别名金多多,最多的就是钱,天生的财运当头,不过命太硬克亲,在现代没人要了,便赶了一下流行穿越到古代发展。 古代果然好混多了,破庙里一觉醒来能旁边能躺着个妖孽般的美男。 什么!你真的是妖! 那也没关系,有时候妖比人靠得住,法力无边要什么有什么,更好。 等等!你什么本事也没有,还要靠我养活。 金朵朵瞄了眼那美得不像话的俊脸,养小白脸也是时髦,也不错。 尖叫!你霉运当头,挨谁谁倒霉。 金朵朵怒了,你怎么不早说,要你有什么用?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姑娘,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做人要知足,抱怨太多惹老天爷厌烦了,真给你换了你更受不了。 第一卷 奇异的命格 第一章 天生财运 晋王嘉《拾遗记·蜀》:“人生财运有限,不得盈溢。” 俗语也有云:“发财靠运气命里有时终须有” 有些人天生好命,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拥有一生享用不尽的家财,而有些人在怎么用功卖力也得到的钱财也仅能糊口,有人莫名其妙一夜暴富,也有人一夕之间万贯家财皆成空,这就是财运的不同。 但财运真的有限么?世事无绝对,金朵朵就是这样一个例外。 金朵朵家极有钱,父母皆是海归,受外国文化的影响,对本国那些封建迷信类的东西是从来不信的。无奈金父家中还有一老父,身受传统文化的影响,对神鬼一说是深信不疑,老来无事更是虔诚。 金家终日檀香缭绕,往来的和尚道士更是络绎不绝,兴起的时候金老太爷还要拉着金父对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又跪又拜,对此金父颇有微词,您老人家要信您就信吧!挑一样信就成了,这和尚道士可不是一家,甚至还有些连和尚都不是,也不知是不是邪教或者骗钱的,金老太爷也照拜不误,这不是不够虔诚么? 不过在转念一想,难得老人家有这个爱好,不需要工作繁忙的儿子媳妇整天伺候着,那些和尚道士就当是陪老爷子聊天解闷的成了,当花钱请人陪老人家唱戏玩耍,现在都流行。 金家众人各有爱好,各有各的圈子和朋友,互不干涉偶尔聚在一起吃个饭聊个天,外人看来这倒是平静美满的一家,实际上金家各人也感觉不错。 直到金家第三代,金朵朵出世,虽然不是期盼的长孙,只是孙女,但是金家的老太爷还是很高兴的,这年头有得抱就不错了,他好几个老朋友儿子跑到国外去,娶个金头发蓝眼睛的媳妇宁愿养狗也不要小孩。 满月那天大摆筵席亲朋好友齐聚就不用说了,金老太爷还请了一帮子算命的。一个一个给算下来,皆说这孩子富贵双全,天生的好命。 这不是废话么?金家豪富谁人不知,奉承的话谁都爱听,那些算命的有些半瓶水,有的更是只看过几本破书,对算命一时一窍不通,也有些确实有几分本领,只是认真算的都有些暗暗吃惊,无论是从面相,生辰,还是其他其他乱七八糟的方法看,这女娃的财运的强度都是他们生平罕见的。 财运强是好事,没必要隐瞒,也不知谁开的头,众人纷纷附和,乐得金老太爷当场给孙女取名叫金多多。 这话一出口,喝过洋墨水的媳妇脸顿时拉长了,这样俗气的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一家想钱想疯了呢,一个女孩叫这样的名字以后是要被笑话的,为了宝贝女儿,金妈妈当场提出抗议。 金老太爷为人固执,说出的话也是不会轻易改变,再说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被儿媳反驳,他脸往哪搁。 眼看场中气氛要僵,金爸灵机一动,决定弄个折中之法,取名金朵朵,并偷偷给几个熟悉的神棍使了个眼色,吃人最短,那些人最擅长嘴皮子功,能把死人说成活的。红包还没拿呢,金家要是翻脸赶客,他们可就亏大了,便赶紧道小女孩命中已多金,又姓金,娶个柔和的名字,叫朵朵极好,免得日后性格太强硬。 金老太爷想想也是,于是大家又乐呵呵的了,却不料此时又一个人越众而出,看着婴儿篮中的金朵朵皱着眉头道:“此女谁财运强盛,煞气却更重,怕是克亲的命。” 呸!坏的不灵好的灵,这谁啊?一点眼色都没有,这种话能说么?骗钱也要看场合啊,这里怎么多人说好,你一个人说不好,想吃独食啊? 众人纷纷看向说话的,咦!这尖嘴猴腮一脸猥琐,穿着普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家的乡下穷亲戚,真是破坏行业形象,谁请来的?那群打扮的仙风道骨的各类相士相互小声探问了一下,都摇头说不认识。 金老太爷便上前:“请问阁下是?” 那人便道:“我是青云子,云游到此,看到此处煞气极重,便进来看看,没想到见到命这么硬的小女孩。” 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金老爷忍着满心的不悦问道:“那能否请教先生有何破解之法?” 青云子摇摇头:“没有办法,这小女孩命中克亲人,为了避免亲人受害,你们只能将这小女孩送得远远的,不能以任何方式联系,这才能保得各位的性命。” 金妈大怒,骗钱的她见多了,没见过这样危言耸听的,当即不管金老爷态度如何,命人将这面目猥琐的神棍给拖了出去。 临走,青云子还在大叫:“若不听在下所言,贵府一个月内必有亲人被克。” 就算是迷信命理的金老太爷也没有太将青云子的话当真,倒是便宜了其他的同行,各类廉价的法器平安符都卖了个高价。 真是好不不灵坏的灵,金老太爷在几天后在拜佛的时候跪得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血气上不来,一头栽倒在地就之间去见佛祖了。 算命卜卦的胡言乱语,偶尔一次说中不奇怪,老人家年纪大了,突然离去更不是奇事,悲伤归悲伤,金爸金妈也没当回事。 不料办完丧事没过多久,金爸金妈就出了交通意外,夫妻双双当场死亡。 这也太巧了吧?金朵朵成了孤儿,命中克亲的事顿时传得沸沸扬扬,谈不上天下皆知,金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朋友都知道。 不过金朵朵依旧是个人人抢着要的香饽饽,为啥? 很简单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金家本就有钱,加上金爸金妈那两笔天文数字的巨额保险费,抢到金朵朵就等于抢到一座金山。你抢个银行打劫个金铺顶多也就几百万还得冒着枪林弹雨,金朵朵在命再硬还能比抢银行危险? 以后的事实证明,抢金朵朵比抢银行危险,抢银行偶尔还有成功的,就算被抓也不见得个个枪毙,但是抢到金朵朵的绝没有幸免。 先是亲近的姨妈姑爹等等血缘亲戚一个个被金朵朵克死,死法均不一样,有病死的,有摔死的,有走在马路上被人无故砍死的……这人数和种类简直能凑个人类死法大全了。 从国内的亲戚到金爸金妈在国外的朋友同学,金朵朵全都克了一遍,身家倒是越来越丰厚,把人克死了财产就落到她身上了呗。 跌跌撞撞,国内国外到处克,金朵朵长到了十八岁参加完最后一个据说是她老爸的同学的妹妹的葬礼之后终于成年,不用监护人了。 搂着巨额财产整天无所事事书也不怎么读,在一所野鸡大学挂个名,除了交钱就没去上过课,到处挥霍完乐,套一句广告词,她吃的用的玩的不求最好只求最贵。 从小看尽世间冷暖的她也练就了一副刁蛮任性的性格,谁敢惹我,就用钱砸死他。咱金朵朵命虽然硬,却跟天煞孤星也沾不上边,命中克亲人,可好像没有克朋友,她朋友一大堆,有钱么?有什么不能买,正版买不到,盗版做得好的一样管用。 女孩子终究还是女孩子,到了二十岁那年,金朵朵终于情窦初开,有了个男朋友那么有钱的金朵朵当然也不会俗气的找什么白马王子富二代。 能让她动心的自然是相貌敦厚,老实巴交一看就是好人的那种,那人叫张平连名字都很普通,当然她想得也很清楚,既然既然她克的只是亲人,那么不结婚应该就没有事了。 为了以防万一,金朵朵还是先交往了一段时间,牵个小手,亲个小嘴,张平连个喷嚏都不打。于是金朵朵放心了,精心准备了几个晚上,希望有一个浪漫的夜晚把自己奉献出去,现代社会处女是可耻的,每人要的象征,过年成了老处女那可真是丢人了。 张平没有等到那个浪漫的夜晚,几天以后又给金家亲戚死亡大全上添了新的一笔,走在大街上被招牌砸死,悲痛欲绝的金朵朵还没有想好是不是要跟心爱的人一起走,一个消息让她震惊了。 警方就送来了一份调查报告,因为张平的死牵扯到巨额保险金,受益人是金朵朵,所以保险公司花了大量人力物力请人调查,结果意外发现,张平的死的的确确是意外,但是他死前计划好了弄死金朵朵。 金朵朵这才想起张平临死前花言巧语说是要给自己买一份巨额人身保险,收益人是金朵朵,这样的话他要是有意外别没有,至少能给金朵朵留下一笔钱,不能跟金朵朵正式结婚,能被当做金朵朵的亲人被克死他也觉得死而无憾。 感动得一塌糊涂的金朵朵在保险小姐舌灿莲花的推销之下当然顺理成章的也给自己买了一份,受益人写的是张平。 原来张平不是不怕死,他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过还是傻,也不想想金朵朵之前的那帮子亲戚难道都是心慈手软的么?想要宰了金朵朵的决不在少数,他们都没有成功,想来金朵朵的命跟她的财运一样强。 人证物证俱全,金朵朵大哭了三天以后,拿着张平的保险金跑到国外挥霍一通,真是讽刺,张平哄着她买下了一份巨额保险,结果还是便宜了她。 因为有钱一向走在时尚前端的金朵朵,在一次喝的烂醉,醉倒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以后,终于再一次跟上了流行,她穿越了。 第二章 不屑的帅哥 在古色古香的房间里醒来,金朵朵使劲眨了眨眼,再睁开眼前的景物还是没有变,依旧是古色古香的房间,她头顶是绣着山水的青色纱帐,身上盖着的是绣着牡丹花图案的锦被,躺在红木雕花大床上,转头四处望了望,到处是古董样式的摆设。 到底是富贵人家出身,金朵朵一眼就看出这些东西绝不是地摊上拙劣的仿制品,她头顶的纱帐,身上盖着的锦被是应该是纯手工制品,精良程度远远超过她穿的那些大牌子衣服。 金朵朵轻轻捏了捏脸颊,据说怀疑是在做梦的人一般都会捏自己的身体一下看看有无疼痛感以此判断是不是在做梦,金朵朵以前没有在梦中捏过自己,现在有机会试一下了。 有疼痛感,应该不是在做梦?第一个反应,她该不是穿越了吧?不然应该醉倒在异国街头的她怎么会躺在这样一个房间里呢?金朵朵无聊的时候闲书还是看的不少的。 穿越定律,下一个出现的应该是百事通丫鬟,或者抱着她哭天抢地的贵妇。 金朵朵估计错误,进来的不是丫鬟,也不是贵妇,而是一个身着白衣眉目清冷面带不屑的帅哥,而且很明显着帅哥不屑的对象是她。 帅哥冷冷的开口了:“不要以为你假装寻死就可以博同情赖在这里,要死也给我滚远点,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派人把你丢出去,二是你自己走出去。” 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刚刚寻死,真是过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真的不在了,对一个刚刚寻死的人说出这种话,这小白脸真没有人性,金朵朵自动将帅哥归为小白脸之类的。 要没有一肚子的心酸委屈,就轮不到她穿越过来,不过人家的闲事金朵朵不想管,穿越到别人身上不代表就需要继承原主人的恩怨情仇,又不是她愿意的,想必之下她以前的身份和处境可比这原主人强多了,要是灵魂互换,这身体的原主人穿越到她身上,她真是亏死了。 掀开被子,发现身上穿的衣服是完整的,不像睡衣,脖子有隐隐做疼的感觉,应该是上吊后就被直接放了下来,没有人来照顾她,自然没有人来给她换衣裳。 金朵朵起床穿好鞋后,一声不吭就直直从小白脸身边走过,径自出了门。 小白脸似乎没有料到她会那么听话,愣了一下后,愠怒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你不是让我滚么?”金朵朵笑了笑,“我想通了,你说得对赖在这里没有用,我不会滚,你不介意我用走的吧?” 小白脸被金朵朵的话噎住了,双目圆睁张口无言。 金朵朵轻飘飘的从他身边走过,瞄了他一眼,可惜了那一张俊脸,做出这样的表情真是破坏美感,不过是美是丑跟她没有关系了,她没有无聊到提醒他这等小事,从小白脸刚才的话推断,他们之间的仇怨估计比杀父之仇轻不了,她要是出言提醒,他准会以为她是在挑衅。 穿越也有不同的模式,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完全可以自己把握,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仇怨,也可以选择立即放下,按自己的性子活,她没有兴趣背负陌生人的过去活着。 眼下金朵朵想要知道的是,她那天生克亲人的命格是否跟着一起穿越了,若是有,那么她那个财运就也应该在,若是没有那对她来说就是比什么都好。 一路出去,见到她的人全都都当她是瘟疫一样躲避着,金朵朵不认识路,但是想着顺着最宽敞那条走应该没有错。 总算没有走错,一路摸索着出了大门,金朵朵有点傻眼,这座富丽堂皇的宅院居然建在山上,往下是一条蜿蜒的山路,虽然够宽敞,不过凭借两条腿走下去可真够呛。 而且山上到处是茂密的树林,古代的山林野兽肯定是少不了的,说不定没等下山,她就成了哪只食肉动物的晚餐。 想到小白脸鄙视的神色,蓝雨决定还是靠两条腿吧,前世的经验告诉她,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真要有危险躲是绝对躲不过的。 也许是小白脸还有点良心,又或者是希望她这个瘟神早点离开这个地方,金朵朵的小人之心猜测应该是后者机会大点。 总之最后金朵朵是坐着一辆破旧的马车下山的,临走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富丽堂皇的宅院,门口牌匾上金光闪闪的刻着‘锦绣山庄’四个大字。 古代的道路修得再怎么好也比不上现代的平坦的高速公路,破旧的马车加上车夫想早点送她走的急切心情,马车行驶的飞快,待金朵朵到了一个繁华的小镇前边被赶下马车的时候,已经被颠簸得全身的骨头几乎都要散架了,两条腿更是直打颤。 一下车,车夫立即驾起马车一溜烟走了,金朵朵只能往前走。 刚进小镇,金朵朵就闻到一股葱油大饼的香味远远飘来,她肚子当即就起了自然反应,咕咕叫了起来,饿极了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实实在在的油香味。 金朵朵咽了咽口水,摸了摸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金朵朵不是英雄也逃不脱这个定律。 古代最多的店铺是什么?不是青楼,而是当铺,鲁迅笔下的阿Q住的那小村还是小镇都有当铺,却没听过有青楼,毕竟当铺是普通人光顾得起,而且是经常必须光顾的地方,而青楼是高消费,普通人光顾不起。 看了看身上华丽丽的衣裙,也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这衣服竟然不起皱,衣料真不是一般的好,想必能当不少钱。 当铺里那个尖嘴猴腮的掌柜打量了一眼金朵朵身上的衣裳,眼皮都不抬一下,慢悠悠道:“虫蛀鼠咬,淡蓝色绸缎衣裙一件,五两银子。” 金朵朵不知这个世界的货币行情,但是想起红楼梦里一个大丫鬟的月钱就是一两银子,这五两银子够白领五个月的工资了,应该不少,前世大手大脚惯了她没有跟人讨价还价的习惯,便爽快的道:“行,不过你要送我一件男装,料子可以差点,不过要新的。” 这尖嘴猴腮的家伙还在犹豫真是无商不奸,金朵朵肚子咕咕叫,不耐烦道:“掌柜的不行就算了,我去别家看看,也许成衣店也收。” “好啦,好啦!看你这小姑娘怪可怜的,就送你一套男装吧,正好我新做了一套,还没有上身呢,送你了。”掌柜的一脸肉疼,但是眼角细细的笑纹出卖了他。 第三章 人傻钱多 金朵朵进内室将衣服换下交给掌柜,把五两碎银子揣进怀里,想到头发还是女子的样式,便将梳发的发簪拿了下来,跟掌柜的讨了根烂布条将头发粗粗绑起,没有梳子,弄得歪歪扭扭,没关系,大街上好多这样的人。 那跟墨绿色的玉簪,刚才随手放在柜台上,掌柜的瞄了一眼之后就没再看第二遍,是不值钱么?读过莫泊桑项链的人都知道,富贵人家也不一定每件东西都是真货。 金朵朵也没太在意,随手拎着就往外走,出门口差点被人撞了。 诶!这样着急走进当铺的肯定都是倒霉的人,金朵朵没跟他计较,没想到那人却一把抓住金朵朵的手腕。 遇到碰瓷了么?金朵朵第一个反应就是碰到敲诈的了,看着眼前这壮汉,这家伙也太不敬业了,好歹要揣着一破花瓶或者其他什么易碎物品,要么就自己在地上滚一圈哭嚷着哪里疼才对,不过看那块头,在地上滚很难取信于人,难道是临时起意一时找不到趁手的道具? “小哥,你这玉簪卖不卖?”没等金朵朵胡思乱想完,壮汉扯着她的手腕,两眼放光的盯着她手里的玉簪不放。 金朵朵才明白自己想多了,人家不是碰瓷的,还没有来得及想要不要卖。 壮汉就开口道:“五百两银子,卖给我吧?” 比起一根发簪,银子当然实用一点,不过这可能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金朵朵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财运还在不在,要不要多要点银子防身? 壮汉见金朵朵犹豫,赶忙又道:“一口价,一千两,求求你小哥,我身上就那么多银子了,你卖给我吧?” 一千两银子在古代是什么样的数目,金朵朵不知道,回头瞥见当铺掌柜下巴就要掉下的表情时,她决定卖了。 壮汉欣喜若狂的从怀里抓出一把银票,递给金朵朵,就想接过金朵朵手里的玉簪。 金朵朵急忙缩回手,现代的钞票都有假的,这银票不会是假的吧? 金朵朵将怀疑说出来以后,壮汉急了,连忙道:“小哥放心,这银票绝对是真的,要不我请掌柜的帮忙鉴定一下,他们开当铺的眼力比较好。” 金朵朵看到壮汉说当铺的眼力比较好时,那当铺掌柜的一脸懊恼想要撞墙的表情,想了一下,不用了,要是这两人是合起来骗她的,那骗术真是太高明了,如今她是弱女子一个,要是不给,他们可能就不是求财改求命了,好还都吃不了眼前亏,她小女子一个更不能吃。 成交以后,金朵朵忍不住问道:“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玉簪有什么特别之处,你非要那么急着买?” 壮汉憨厚的笑了笑:“有什么特别之处俺不知道,但是俺们老夫人有一个一摸一样的,是过世的老爷成亲时送给老夫人的信物,老人家当它眼珠一样看待,可俺们少爷调皮不小心给弄断了,这不怕老人家伤心,本想找个差不多的老人家眼神不好,可能瞒得过去,没想到居然让俺找到一模一样的,小哥你看是不是一样。” 壮汉边说边从怀里摸出只有半截的玉簪,阳光下都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之处,想来应该是同一块玉石雕刻,她们年轻人都看不出,老人家就更难看出来了。 “不跟你说了,俺家少爷还等着呢,小哥再见。”壮汉说完就急急忙忙跑了。 轰隆一声,金朵朵回头看时,只见当铺掌柜慢慢扶着柜台爬起来,喃喃道:“我还以为我真的看走眼了,原来是姑娘你运气好,碰到傻子了,合该你发这笔横财,你那玉簪一两银子都不到。” 一提到‘横财’这两个字,金朵朵的脸立即垮了下来,无精打采的出了门,找家饭馆大吃一顿,一桌子大鱼大肉才花了五钱银子,古代东西真是便宜。 吃完饭走到一个偏僻的小巷子,两个满脸横肉身材粗壮的男子一前一后将金朵朵堵住了,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 “识相地把银票叫出来,哥们盯你很久了。”拿刀的那个晃了晃手里的杀猪刀恶狠狠地冲金朵朵低吼。 金朵朵很识相,她从来不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当下就把手伸进怀里想要掏银票。 说时迟那时快没等金朵朵碰到银票,一群捕快模样的人拿着大刀从巷子两头和两边墙头或跃或冲了进来,一涌而上,将两个劫匪扑倒在地转眼捆了个结结实实。 其中一个捕快踢了拿刀劫匪一脚,之后惊喜的大叫,“头儿,这个左手是有六根手指,这两人一定是二虎没错。” 一群捕快顿时欢呼起来。 “你小子真行,那通缉令画得估计连他妈都认不出来,你居然能一眼认定这就是二虎。” “头儿,这你就不知道了,其实我没有认出来,就看着这两身形有点像,宁可抓错不可放过不是,冲这两人长得这般贼眉鼠眼穿得又这样寒碜,咱就算误抓了,他们又能怎么样,打一顿再放不管他们要银子,他们还得跟咱磕头道谢。” “对,对,还是你小子机灵,宁可抓错不可放过,以后都这么干。” “这下我们可发了,张员外那五百两赏银,兄弟们分一分每人最少能得五,六十两。” 一群捕快兴高采烈推推搡搡的将那两劫匪抬走了,无人注意旁边还站着一个呆若木鸡的准受害人金朵朵。 好么!看来她拿财运没有消失,连想打她主意的人没有好下场这个定律也照旧。 以前金朵朵到埃及旅游的时候就碰到过一件事,她生气故意扔了钱包,一个人在埃及最乱的街道乱逛,有个家伙冲过来不知想要劫财还是劫色,结果却被脚下一颗小圆石头绊倒,头重重磕到石墙上,血流了一地。 自认良心未泯,其实是怕人真死了说不清的金朵朵用路边的电话亭拨打了免费的报警电话,结果一堆警察来了以后,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她听不懂的话,然后她就被一起拉上了警车。 下车后,一堆记者咔嚓照相,照完相进警局以后有人拿了几张表格让金朵朵签名,她傻傻签完以后一袋钱就塞到了她手里,又是咔嚓咔嚓好一顿照相,那些人还叽里咕噜比划着让好想是想让她摆姿势。 金朵朵一阵懵懂,看这架势像是在颁奖,这埃及打个求救电话就被当成见义勇为不成?好容易来了一个懂中文的人给她翻译以后,她才知道那倒霉家伙是通缉犯,极度危险的恐怖分子,警方通缉了好久都没消息,这家伙整天挑衅警方,做的都是惊天大案,杀人跟杀鸡一样,这还不算,他还专杀外国人,破坏埃及的国际形象,影响太恶劣了。 在国内外猛烈的舆论抨击下,埃及警方无奈出了重金悬赏,并声明只要逮到这家伙,无论什么人用什么方法,死活不论,抓到这家伙立即给赏金绝不拖延,估计以前被忽悠多了,群众都不太相信。 现在金朵朵一外国人逮到这家伙,埃及警方一点都不敢拖延,也不管金朵朵怎么抓到这家伙了,验明正身之后立即给钱,随便在宣传一把警方是如何守信的。 第四章 天谴 等于天上掉钞票的事情发生过不少,不带钱进饭店吃霸王餐,碰上做活动,金朵朵刚巧是第九千九百九十九位顾客,免费吃了一顿丰盛大餐不说,还拿了价值不菲的纪念品,吃个海鲜还能吃出珍珠什么的。 闯红灯横穿马路,一辆车冲过来,碰都没有碰到她一下就停住了,车主震怒的立即气冲冲跑下来刚想要骂她,她故意挑衅说要报警,车主惊慌的换了个脸色,塞给她一笔压惊费,千求万求要她别报警,他是官二代,偷开老爸的车没有驾照。 去某国著名的赌城能赢得赌场差点倒闭,不过事后被人追着砍就是了,当然那些人没有砍到她就莫名其妙被抓了。 总而言之她要是没带钱包,横财就特别多,后来她慢慢也发现,随着横财而来的是无妄之灾,降临到她身边朋友的无妄之灾,没有严重到威胁性命,鼻青脸肿,甚至在医院躺个十天半月总是有的,至于赌场那次跟着她去的几个阿猫阿狗全都在医院躺半年。 一句话钱财对金朵朵来说真是甩不掉的烫手山芋。 虚惊一场之后,金朵朵沮丧的朝着镇外走,她现在有钱能住最好的客栈,不过那没有意思,这古代的客栈再好能比得过现代五星级大饭店的总统套房么? 既然她那讨厌的命格还在,在哪里都不会有危险,就试试到荒郊野外玩玩,古装剧中豪迈的侠客们都喜欢在小林子里过夜,搞不好还有奇遇呢。《都市少帅》金朵朵自问没有人家侠客的本事,甚至没有那份行侠仗义打抱不平的心,但是还不准咱体验一下侠客生活么? 金朵朵年幼的时候参加过许多夏令营,其中不乏野外求生的,她还到过亚马逊河流域的原始森林住过几天,不过那都是装装样子的夏令营,有钱小孩聚集的地方,谁敢让危险存在。磕破一点油皮那可就得天价赔偿,人家爹娘非告得你们倾家荡产不可,所以别说没有毒蛇猛兽,连蚂蚁都被抓得得干干净净,没意思得很。 在镇口买了火石匕首,还有毛毯水囊,对了还有些干粮,总共才三十文钱,古代东西太便宜了,金朵朵当年交的天价培训费也不是全白花,至少还知道野外求生的某些基本必须品她还是知道的。 扛着大包小包的金朵朵就要做侠女去了,出了小镇,走了一小段兴奋度亦过,金朵朵就觉得双脚发软,累得直不起腰来,魂穿就是麻烦,这个身体准时不经常做运动,走两步就累得荒。 抬眼向四周望去,原来古代不单当铺多,破庙也多,前面不远处的小山坡上就有那么一座孤零零的,看形状应该是庙宇,当然这是根据前世看的那些电视剧上临时搭建的破庙判断的,金朵朵也拿不准那破屋是不是庙。 不过也不用纠结,是不是的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金朵朵进去一看,原来人家前世的电视拍得挺靠谱的,这活脱脱就是电视上的颇庙,少了一只脚的破香案,缺耳朵的香炉,烂蒲团,挂得到处都是的蜘蛛网,最前方还有一尊斑驳的菩萨,当然金朵朵认不出那是那路的菩萨。 这地方不错,金朵朵很满意,只地上又脏又乱,没有一处稍微干净的,就算铺上毯子也很难将就。 金朵朵四处看了一下,看上了那个长长的破香案,几步上前,将案上的香炉拿了下来,轻轻一掰,早已经腐朽不堪的桌脚就被拆了下来,然后用案上的破布一擦,这案台还是好的,铺在地上再盖上毛毯就是很不错的窗了,破桌脚正好拿来生火。 古代的火石也不好使,金朵朵忙活半天才勉强升起一堆火,又吃了几口干馒头喝了几口冷水以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金朵朵裹着毛毯很快进入梦乡,也不知睡了多久,她是被冻醒的,睁开眼睛看看外面还是黑漆漆的,在看看地上的火堆差不多快要熄灭了,难怪那么冷。 这可不行,这个身体那么娇弱,冻着会生病的,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古代生病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金朵朵赶忙将剩余几个小木片加进火堆,不过只有几个小木片跟蜡烛差不多的火苗也顶不了多大的作用。 金朵朵不由得将目光放在了神台上那尊破菩萨身上,刚才摸了一下,这东西好像也是木头做的。 想到就行动,手脚永远比脑子快一步的金朵朵立即爬上神台,将菩萨举了起来,果然是木头做的,那么轻,女孩子都能轻易将举起。 金朵朵也没有费力搬了,就那么直接从高处扔了下来,乒的一声,本就腐朽不堪的菩萨立即摔得粉碎,胳膊和脑袋都脱离了身体。 从来不信鬼神的金朵朵倒是没有什么忌讳,据说被她第一个克死的亲爷爷对各路菩萨就很虔诚,甚至在她满月那天请了一堆和尚道士来旁边祈福,结果福没祈到,自己的命却被拜没了,她心中对菩萨隐隐是有恨的。 跳下神台以后,金朵朵随手拎起菩萨脑袋就往火堆里塞,不然一个黑夜里一个人头看着她,感觉怪瘆人的。 干燥的菩萨脑袋一塞到火堆里,火一下烧旺了,金朵朵满意的拍拍手上的灰尘,准备裹上毛毯继续睡觉。 外面却突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起来,漆黑的夜里单独一个人在郊外破庙,金朵朵刚刚又做了容易被天谴的事,心里不免有点恐慌,赶紧双手合十,喃喃道:“菩萨啊!您大慈大悲拯救众生,我都快冻死了才借您身体一用,别担心,我金朵朵最多的就是钱,赶明一定给您多烧纸钱,您就别跟我计较了。” 菩萨的怨念好像挺深的,无视金朵朵的祈祷,雷一个接一个的劈下来,好像就在金朵朵头顶上炸开,闪电更是照得周围一片白茫茫,哇!光打雷不下雨,太怪异了,金朵朵真的害怕起来,祈祷不够诚意了,她赶紧跪下道:“菩萨,菩萨,我明天一定给你重塑金身好不好?您看您的身体都那么旧了,以旧换新您是赚到了,放过我好不好?” 菩萨有心情跟金朵朵讨价还价么?好像没有,这雷电完全没有停地意思,金朵朵的动作和说法也欠诚意,一边祈祷,一边又拿起菩萨的胳膊往火里塞,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的,她真怕火再熄灭。 第五章 妖孽般的美男 电闪雷鸣中突然一道白影冲门外窜进来直往金朵朵怀里钻,金朵朵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条白色的长毛狗。 金朵朵第一个反应,原来菩萨是给我送钱来的,这狗全身的毛都是雪白的,没有一根杂色,又那么柔软,准是名种狗,拉到街上能卖不少钱呢。 金朵朵急忙又道:“菩萨,你是要我收下这个么?是的话您就把雷电给停了吧,我改天一定帮您重塑金身。” 嘿!这雷电真的说停就停了,金朵朵从小就不怕狗,有钱人么?她养了好多大狗,她克人却不克动物,寂寞的时候也只有狗跟她作伴了,现在也不知那些狗怎么样了,不过名种狗,到哪都不愁没人要,上谁家都是好吃好喝,比人活的容易活得滋润。 金朵朵见这狗一直往她跟前凑,好像还有些打哆嗦,眼神还挺温顺的,养的狗多了,金朵朵一眼就能看出,这狗毫无伤人之意,便抱过来道:“你也怕闪电么?不怕,我跟菩萨已经商量好了,她不会再打雷了。” 后半截话金朵朵没说,就是明天把你拉到集市上卖了钱给菩萨重塑金身,若是卖得钱多,顺便再把这破庙修一修,买一送一菩萨准高兴。 这狗身上毛茸茸的很暖和,金朵朵抱着狗盖上毛毯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暖暖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在金朵朵身上,金朵朵没有立即睁开眼睛,还想再眯一会,突然觉得手下滑滑的,好像光滑的锦缎,不过却暖暖的。 她抱的不是狗么?金朵朵想起昨天半夜的事,眼睛一下睁开了,一张俊美得可以颠倒众生的俊脸几乎是贴着她的脸,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正看着她。 哦!原来她还没醒,在做春梦呢,金朵朵马上又闭上眼睛,既然是春梦再多做一会也无妨,现实中她估计是没人要了,做做春梦也不错。 不对,这梦太真实了吧?金朵朵猛掐了自己一下,不疼,是在做梦“好疼!”一个带着迷人磁性的声音响起。 梦里的声音也很好听,金朵朵想到刚才见到的俊脸,又睁开眼睛想要再看一看,果然又面前那张俊脸,这也太帅了吧,帅到不可思议的脸就是妖孽了,金朵朵又往下瞄了一眼,从露出的地方看,这男的下面应该是什么都没穿,然后金朵朵发觉其实自己正紧紧抱着他。 “啊!”这回声音是金朵朵发出的了,无论如何一个大姑娘家一觉醒来发现跟一个陌生的裸男抱在一起,怎么都不是正常的事,虽然这男的长得很帅,但是出身文明古国的金朵朵第一个反应还是她吃亏了。 金朵朵也不管是不是做梦了,赶紧跳了起来退得远远的,声嘶力竭的叫了半天,除了裸体美男睁着无辜的眼睛捂着耳朵看着她以外无人理会,金朵朵才意识到现在是荒郊野外,叫得再大声都没人理会的,再看看自己身上完好的衣服,活动了一下,身体没有其他异样。 应该是没失身,松了一口气的金朵朵这才想嘴巴还在叫个不停,喉咙都疼了金,她闭上嘴巴以后,确认眼前看到这一切绝不是做梦了。 美男才慢慢将捂住耳朵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嘟囔着道:“娘子,你长得不是很好看,就是声音好听点,可这样叫真的不好听。” “谁是你娘子?”金朵朵一听抓狂起来,顾不上这家伙挑剔她的长相,反正是嫁不出去,长相对她来说不重要,想要变美女前世她那么有钱大可以隔几天换一张漂亮的脸蛋。 “你是娘子啊!”妖孽般的美男一脸无辜样。 对了,古代叫娘子的也不一定是那个意思,前世不知道那部垃圾电视上演的,古代的女人都可以被称呼为娘子,跟现代人叫女士小姐一个意思。 不过这好像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你想做什么?” 金朵朵随手拿起整天烧剩下的菩萨手臂挥舞着,发觉自己发出的声音有点沙哑很是难听,歇斯底里尖叫着像是大街上跳脚叫骂的泼妇,没有镜子,但她能肯定她的动作表情跟街上的泼妇差不多。 果然,美男皱了皱好看的眉头,抗议道:“娘子,你别这样叫,好难听,样子也不好看。” “谁是你娘子?”金朵朵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发出那么尖锐的声音,用菩萨胳膊指着至今光着身子的美男,咬牙切齿,“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的?” 美男慢慢站了起来,毯子从他身上滑落,金朵朵瞄了一眼,果然下面也没穿衣服,立即脸红红的转过身子闭紧眼睛,叫了起来:“你先穿上衣服再说。” 美男声音里透着几分委屈,“娘子,我没有衣服,他们都说来了这里,你会给我买所有的东西。” 金朵朵没有细想“他们”指的是谁,只意识到这家伙说他没有衣服,这不可能,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光着身子走到这里? “娘子,你红着脸的样子比刚才好看多了。” 金朵朵听到这说话声音好像就在她耳旁,为了确认,她睁开了一只眼睛,“啊!”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你变态啊,你还有没有羞耻心快点找衣服穿上,在女人面前光着身子太无耻了。” 妖孽般的美男委屈的眨着勾魂摄魄的眼睛道:“娘子,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没有什么不能看的,不过娘子你说得对,要是有别的女人进来把我看了去,娘子你就吃亏了,你还是赶快给我找衣服吧。” 原来这家伙说的娘子还真的是她最熟悉的那种意思,金朵朵瞬间又抓狂了,“谁是你娘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呀!我是你相公啊,你们人类是也有叫相夫君,或者叫官人?”美男真觉得自己有点委屈了,虽然这娘子长得不是挺好看,而且脑子好像还有点不清楚,脾气好像也不太好。听说人类女子虽然多数是温柔善良勤劳的,可也有少数暴躁凶悍的,这娘子手里一直挥舞着那烂木头的凶恶样,该不是极少数中的一个吧?他真觉得有点怕怕。 金朵朵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也有跟美男一样的想法,这家伙不会是个傻子吧?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突然想起自己包袱里还有一套新衣服,是刚出镇的时候买来替换的,先让这家伙穿上。 尽量不看向那裸露的身体,金朵朵瞄到自己的包裹,快速走过去,将衣服抽出,然后闭着眼睛扔向那家伙,喝道:“快点穿上。” 只听到一身窸窸窣窣声,半晌金朵朵才敢看过去,这家伙衣服穿得歪歪斜斜的,而且他的身形比金朵朵高大许多,这衣裤短了好大一截,不过古代衣服都很宽大,方便贫苦大众做体力劳动,好歹该遮住的地方都遮住了,那家伙没再光着身子。 第六章 只有一张皮的狐狸精 待那家伙穿好衣服后,金朵朵又想问“你是谁”想想要是这一问,估计回答还是一样的,话没出口在舌尖转了一圈就变成,“你叫什么名字?” 这回美男没再说出让金朵朵抓狂的答案了,“我叫白轩。” “从哪里来的?” “从青丘之国来的。”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整天半夜打雷的时候进来的,是娘子你说要收下我的。” 昨天半夜,金朵朵立即想起昨天半夜那条白狗呢?前世聊斋类电视看得多了,她不由得脱口而出:“你是昨天那条狗?” 妖孽般美男白轩委屈的声明:“娘子,我不是种族低劣的狗,我是狐狸,是最美丽高贵的九尾狐。” 九尾狐,金朵朵想了一下,昨天好像没有看到那只狗,不,是狐狸有几条尾巴,要是看到,打死她也不敢抱着睡觉。 当然是狐狸是狗,也不是很重要,金朵朵也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既然他真是妖,兴许不懂得人间的规矩,金朵朵就大度的原谅他了。 上下打量这长得颠倒众生一脸妖孽像的狐狸精后,金朵朵又问:“为什么说我是你娘子?” 白轩露出迷人的笑容:“长老们说的,说我来到人间后,第一个肯收留我的女人就是我的娘子。” 那勾魂摄魄的笑容让金朵朵有些失神,回过神来马上又道:“既然你是狐狸精,怎么不在你们那什么篮球国好好呆着,娶个狐狸媳妇,跑到人间来做什么?要知道人妖殊途,不可能做夫妻。” 白轩眼神有些闪烁,他不喜欢骗人,但是长老说过要是实话实说就没人肯要他,他就要饿死在人间,被人剥皮拆骨,皮毛做衣服,血肉炖汤喝,为了防止他不信,长老还用玄光镜让他看了人间那些下等狐狸的下场,,那些狐狸血肉模糊被生生剥皮的样子真把他吓坏了。 于是他决定乖乖按长老再三交代的说道:“娘子你记性真不好,是青丘之国,不是篮球国,我们狐族长老说我在人间的情缘是上天注定的,你我命中注定是夫妻,不然都得孤独终老,不了结这段情缘,下辈子投胎照样没人要。” 金朵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是这样么?怎么跟她的情形那么相似?难道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话说她命硬克亲人,但妖不能算人吧?应该归为动物一类,以前她养的的那些猫猫狗狗就一个个全都膘肥体壮,连个喷嚏都不打,一点事都没有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白轩还真是没有辜负狐狸精的美名啊!长得真是帅,穿越过来之前金朵朵刚看过某着名导演根据经典名着改编的一部电视剧,剧情当然是一贯的垃圾,不过里面不少养眼的帅妖,一个个法力无边本领高强情比金坚,迷倒不少电视机前的小女孩和家庭主妇,比人类小白脸强多了。 正想着,只听肚子咕噜叫了一声,金朵朵脸一红,立即指挥道:“好吧,我暂时收留你,现在我饿了,你去给我抓只鸡或者野兔来给我做早餐。” 听到金朵朵说饿,白轩也摸了摸肚子,委屈道:“娘子,我也饿了,你快点去找吃的。” “什么?”金朵朵柳眉倒竖,“我是凡人,手无缚鸡之力,上哪里给你找吃的,你不是妖么?随便使个小法术抓只鸡或兔子来,剥皮洗净,再烤好给我吃。” 听到剥皮两字,白轩的脸有点绿,小声道:“娘子,长老说你会养活我,什么都不用我做的。” “你姓白,难道真是小白脸么?居然口口声声要女人养活。”金朵朵的脸黑了下来,“那你会什么?别告诉我什么都不会,以后就指望我养活了。” “不,不,我不是什么都不会,我有一样很强的。”白轩见金朵朵脸黑下来,有点怕怕的样子,长老啊!这个娘子真的很凶。 “你会什么?”金朵朵立即盘算腾云驾雾,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点石成金,七十二般变化,那样更有用呢? “我会花钱买东西。”白轩兴高采烈的回答,他花钱的速度可是全族第一,长老说这个娘子最多的就是钱了,以后他想买什么东西都可以,实在太好了。 金朵朵这下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就知道她没有那么好运,算了,好歹这家伙还有一张皮,想想她也不需要他有什么大本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能用钱解决。 昨天还剩下两个硬馒头,分给白轩一个,自己吃了一个,又喝了两口冷水,金朵朵摸了摸还干扁的肚皮,这侠女生涯不好过,以后不这样了,还是赶紧到城镇里买间大房子,养几个奴仆,过一过古代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养小白脸的土财主生活,不能白来古代一趟。 白轩一直喋喋不休的抱怨馒头又干又硬实在太难吃,而且又太少,他还饿着之类的,金朵朵烦了,觉得养这家伙有点不划算,虽然长得是不错,不过有银子害怕买不到养眼的帅哥么?他们一个是人一个是妖,还不知道能不能做真正的夫妻,碰到和尚道士可别把她也当成妖怪给收了。 被白轩这样一抱怨,金朵朵想想她好像也没占到什么便宜,便不客气的道:“没人逼你一定要跟着我,觉得不好,你现在可以走,依你的相貌,到了大城镇有的是女人哭着喊着要嫁你,你挑一个最有钱的就是。” 这白轩明显吃软饭的性格,被金朵朵那么一喝,便乖乖闭嘴不敢再抱怨了。 金朵朵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拎起地上的小包裹,不屑的道:“走吧!” 白轩刚想要走,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光着的脚丫,小心翼翼提醒道:“娘子,我还没有鞋呢!” 金朵朵望了一眼那比女人还白嫩的脚丫,又是一阵鄙视,真麻烦,郊外多的是坚韧的野草,金朵朵以前体验田园生活的时候跟农村小孩学过编草鞋,不得不说她很有编织的天分,那么多年一点没有忘,扯了几把柔软的草,几下子就编成了两双漂亮的草鞋。 看着白轩惊叹不已,这娘子还真的挺有本事的,高兴地拿过草鞋穿上走了两步感觉还挺舒服。 第七章 坐车是要付车费的 在古代黄土路上走了一会,白轩又喊累又喊饿,还说脚被石头咯得发疼,金朵朵其实也累,但是多年的孤独生活让她知道喊也没有用,还不如省些力气继续走路呢。 到了正午十分,金朵朵看着头顶上热辣辣的太阳,擦了一把汗,什么鬼天气,那么热,这路看起来不太小,怎么走了那么老半天别说过路的牛车马车,居然连个人影都没见过。 古代人口稀少成这样么?还是她来了古代以后运气变差了?捡了这么个想吃软饭的家伙,除了一张脸能看之外一无是处。 仔细想想她来了古代以后除了卖个玉簪得了点银子之外,好像什么便宜都没有占到,要现代的话,她可是什么苦都没有受过的,如今却要顶着烈日饿着肚子走在灰蒙蒙的黄土路上走,连口水都没得喝,身边还有一个鼓噪的家伙,太凄惨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金朵朵刚一这样想,旁边的白轩也在嘀咕,说什么他从来没有受过这份苦,真是太难受了,被那群老家伙骗了,他还是一样倒霉之类的。 一听“倒霉”二字,金朵朵心一动,猛然站住了,盯着白轩看了半天,那怪异的目光让白轩小心肝不停地在抖动。 “娘子,你别这样看着我呀!你这样很可怕的。”白轩战战兢兢的道。 “你觉得倒霉透了?”金朵朵问道。 白轩先是点头,然后又急忙摇头,长老们说过,到了人间之后紧紧跟着娘子就是他唯一的依靠,要是被丢弃就会被人抓去剥皮抽筋,所以绝对不能惹娘子讨厌,虽然刚才他也动过换娘子的念头,可是换不换得成还是个问题,眼下可不能被丢下。 金朵朵察言观色,大概也能猜出这家伙在想什么,真是没用的东西,她正色道:“你觉得倒霉就对了,实话告诉你,我是天生的命硬克亲,从小到大克死不少亲人,跟我走近一点的都会倒霉。如今你算是跟我最亲的,虽然你不是人,但是也许也会被克到,为了你自己的小命着想,最好再好好考虑要不要跟着我,你不就是想要找个人养活你么?只要到了大城市凭你这张脸只要不被人看出是妖,有的是人肯花大钱养活你,说不定不用到镇上,只要离了我,你马上就能找到新的娘子。” 白轩低头似乎在考虑这个建议的可行性,金朵朵没有理会他,继续向前走,边走边道:“你也不用马上回答,离下个城镇可能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你可以慢慢想,还有,我叫金朵朵,你可以叫我朵朵,别再叫娘子了。” 一阵风吹过,吹得金朵朵一头一脸的尘土,郁闷的金朵朵喃喃自语道:“真是奇怪,按说我只克别人,不克自己的,昨天还好好的白捡了一千两银子,怎么今天那么倒霉?难道得罪了那路神仙财运变霉运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旁的白轩听完以后心虚的低下了了头,一个劲的朝前走不再抱怨了。 苦难终于到头了,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金朵朵面前,车上一个穿着大红衣裙,脸上涂着厚厚胭脂看不出真实面目的胖女人,笑容可掬的对他们道:“两位小哥去哪里啊?我载你们一程吧?” 耶!有马车做,不用走路了,白轩高兴地跳上马车,然后才冲金朵朵道:“朵朵,你快上来。” 傻瓜,没听过无所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么?无缘无故让两个陌生男子上车,古代女人有那么豪放么?就算是现代也没多少人敢这样大胆。 不过白轩已经跳上去了,前路茫茫还不知道要走多久,金朵朵又饿又累,是奸是盗都无所谓了,横竖想要打她主意的都没有好下场,劫财她不在乎,有白轩这长相妖孽的美男在,估计要劫色的话轮不上她。 上了车以后,果然如金朵朵所料,劫色也轮不上她,胖女人张着涂得血红的大嘴一直往白轩身上靠,由于天气热,那女人脸上油腻腻的,汗和脂粉糊在一起,整张脸像是涂上那种唱京剧的油彩,粘糊糊的甚是可怖。 “两位小哥,从何处来呀,看这位小哥,走得这一脸的汗,奴家给你擦擦吧。”胖女人那故作娇媚的声音让同为女人的金朵朵听了都起一身鸡皮疙瘩,还拿出一条血红色香气刺鼻的丝巾就要往白轩脸上擦。 哇!好恐怖,长老们怎么没有说人间还有这样恐怖的女人?刚才还挑剔金朵朵长得不好看的白轩,立即觉得还是娘子长得好看,一边躲避胖女人的咸猪手,一边往金朵朵身上靠,并使劲抓着金朵朵的胳膊摇晃,暗示她想想办法。 金朵朵累了半天,好容易坐下实在不想被赶下马车靠自己两条腿走路,所以无视白轩求救的眼神,一个大男人被摸两把就摸两把,坐车付车费是天经地义的。 “这位小哥,你怎么满头大汗的,是不是太热了,坐过来些,这里比较凉快。”胖女人边说边伸手去拉白轩。 “不,我不热,这里就好,娘子你热么,我跟你换个位置吧?”白轩关键时刻脑子倒是挺灵的,懂得将金朵朵推出来当挡箭牌。 金朵朵闭上眼睛装睡,无视白轩的话,她虽然是个女的,但是也不想跟一身劣等脂粉味的胖女人靠得太近。 胖女人朝金朵朵脸上一扫,然后娇笑起来,“原来这位小哥是女扮男装啊!小夫妻一起出来玩吗?看你们的样子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怎么这样狼狈?” “我们……”白轩刚想开口说话,就被金朵朵打断了。 “刚被人打劫了。”金朵朵不知道白轩会说出什么话,赶紧自己开口。 “诶呀!真是可怜,如今这世道真是什么人都有,看你们的样子,应该只是被劫财吧?还算那些劫匪有点良心。”胖女人嘴里说着同情,脸上却露出几分窃喜。 这几分窃喜让金朵朵心生警觉,这女人除了吃吃豆腐难道还有别的企图不成? 胖女人表示完同情之后,又问道:“两位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亲人?” 金朵朵随便说了个地名,没有费心想,直接就从现代港台剧中出现频率最多的村名中剽窃,“我们住在前面不远的围村,家里……高堂健在,叔伯兄弟,姨妈姑爹一大堆,这就不一一给大娘介绍了。” 第八章 被绑架了 无论现代还是古代,一般的小村庄应该是无人在意的,除非是专管户口调查的,不然很少有人能将周围所有地名记下,因此金朵朵胡诌倒也不怕被拆穿,再说了,没有利益的欺骗管得着么?金朵朵存了个心眼,编得家族大些人口多点,要打什么歪主意的人必须要掂量一下。 “哈哈!小娘子真是幽默。”胖女人笑得口沫四溅,全身肥肉乱颤,看着白轩又是一阵心惊,好恶心,人间还有这样恐怖恶心的女人,相比之下,自己家娘子真是越看越好看了,他打消了要换娘子的念头。 金朵朵低头研究脚下的车板,反正这胖女人的唾沫飞不到她身上。 说话间白轩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这家伙当场又扯着金朵朵的胳膊,“娘子,我饿了。” 金朵朵没反应,这家伙是真缺心眼还是故意的,明知她身上什么吃的都没有了,还这样说,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白轩这样一说,胖女人立即笑得特别灿烂,马上拿出一个篮子打开,里面是一些精致的小点心,递到白轩跟前,“看我只顾跟二位说话,都忘记了,二位一定没有吃东西,来来,这是一些粗糙的小点心,公子和小娘子嫌弃,尝尝吧。” 白轩立即欢呼一声,伸手拿过一个就要往嘴里塞,金朵朵觉得胖女人的笑容有些诡异,便踩了他一脚。 白轩疼呼一声之后,误会了,赶忙将点心递给金朵朵,“娘子,你想吃这个绿豆的,让给你,我吃别的就可以了。” 金朵朵其实也不确定胖女人存了什么坏心眼,不好明说,只能找了个借口道:“我早上喝了些冷水,肚子有点不舒服,不能吃冷的东西,你也一样,饿极了的人最好别马上吃油腻冰冷的东西,省得待会闹肚子。 “没关系,我的身体一向好,吃什么都不会闹肚子。”白轩边说边将点心一口吞下。 真是没用又贪吃的家伙,金朵朵来不及阻止,只得闭上了眼睛,或者说她没有借口了,总不能明着说我怀疑这点心有毒,不要吃。 白轩这人还真是不客气,风卷残云般的将小篮子里点心都吃光了,举着最后一个又问了一下金朵朵,“娘子,很好吃的,你真的不吃么?” 金朵朵摇了摇头,恶意的搭个顺风车就被吃豆腐,吃了人家一整篮点心估计卖身付账了,横竖吃的不是她,希望卖身的对象不是怎么恶心的胖女人,长得好一点的白轩应该不会太抗拒吧? 白轩又一口把最后的点心吞了,打着饱膈冲着胖女人露出颠倒众生的笑容。 没想到,刚笑完,白轩身子一软就倒在了金朵朵身上,金朵朵一惊,真是着了道么? 胖女人大呼小叫起来,“呀!小娘子,你相公怎么了,该不是有什么疾病吧?”说着就过来帮忙扶着白轩。 在胖女人接近的时候,金朵朵只觉得身上一麻,然后就动不了了,最后一眼只看到胖女人拿着一根银晃晃的针在那里奸笑着。 失去知觉前金朵朵只听胖女人大笑道:“想不到你这小丫头还挺聪明,知道有诈,可惜呀!嫁了个傻相公,没关系,玉大娘我就帮你重新找一个,要知道男人不能看外表,越是中看的就越是不中用……” “娘子,娘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在金朵朵耳边低声叫唤金朵朵被这一声声的叫唤给叫醒了,迷迷糊糊中想起昏迷前的事,她一个激灵立即醒了过来,发觉白轩那张俊脸离她的脸只有一寸,正声声唤她,口中的热气吹着她脸发痒,刚想用手抓一抓,这才发觉手脚都被紧紧捆住了。 不用说,遭遇古代人贩子了,金朵朵无奈的叹了口气,来到这古代以后财运虽然还在,但是好像多了个霉运,而且是越来越倒霉,该不是昨天把菩萨当柴烧的缘故吧? 神明真是不能亵渎,金朵朵后悔不已,早知道这样,她冻死也不敢拆菩萨的香案,更不敢把菩萨拿来当柴烧。 “娘子,你快想想办法啊!”同样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白轩低声叫唤道。 金朵朵打量了一下四周,好像不是昏迷前坐的那辆马车了,这辆又破又旧,车上就她和白轩两个,也不知道他们昏迷了多久。 白轩见金朵朵一直不出声,不由得有催促了几句。 金朵朵白了他一眼,“叫什么?你没有看到我也被捆着的么?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不自己想办法?遇事就知道喊娘子,要不是你着急跳上了那辆贼车,后面又贪吃,我们还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金朵朵其实是在迁怒,那女人有那根银针在,看那纯熟的手法,就算她们不上车,最终一样还是要着她的道。 白轩委屈的眨着眼睛,“娘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就别生气了,想想办法,我不要被卖掉,我以前在玄光镜里看到过,被卖掉的人都好可怜,要不停干活被人拿着鞭子抽打,好可怕的。” 金朵朵气不打一处来,这台词应该是她说才对吧?他虽然是个狐狸精,但毕竟是男性……对了,金朵朵突然想到他是狐狸精啊! 想到这个,金朵朵挨到白轩耳朵跟前道:“你快现出原形。” “什么!”白轩一时没有明白金朵朵什么意思。 “你现出原形这绳子自然就松了,然后你再帮我松绑,这样我们也许就能逃出去了。”金朵朵略略提高了一点声音。 白轩只顾一脸惊讶的看着她,一动不动,好像她说了什么让人惊天动地的话“快呀!别告诉我,你现出原形之前还要念个符咒或是比划一下,不然变不了。”金朵朵只能往最坏的方向想,连现出原形逃命都不会这家伙真是一无是处了。 白轩转头看了四周一眼,压低声音:“娘子,要是让别人看出我是……那就糟糕了,长老再三交代,除了娘子,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是……不然我一定会死得很惨。” 原来是担心这个,金朵朵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行进中的马车上没有别人,谁会趴在缝隙里偷看?你快些变挣脱绳子后再变回来不就得了,这点时间都不够眨眼的,就算看到人家也以为是眼花看错了。” 白轩还是犹豫不决,金朵朵狠狠瞪着他,“快呀!再不变说不定就要卖到哪里被抽鞭子做苦力,别再犹豫了,现在这种情况哪怕是让人认出来,他们又不是和尚道士,说不定就自己就吓走了。” 第九章 人贩子遇上强盗 金朵朵催促了好一会连哄带吓的,白轩还是一脸怕怕的表情半晌没有动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金朵朵愣了一下,然后就听到一个敲破砂锅一样的声音大声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种,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好啊!人贩子遇上强盗了,金朵朵没好气的道:“现在你改变主意也来不及了,也不知强盗和人贩子谁比较善良些。” 债多不烦,金朵朵无所谓了,倒是白轩又是一脸惊惧交加的表情,“娘子,听说人类最凶的就是强盗了,他们最喜欢砍人脑袋,是不是真的?” 金朵朵看白轩那懦弱没用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冷冷道:“你听说的事还真不少,的确是这样的,你现不现原形都一样了,如今我们只能等着被人砍头了。” “我不要被砍头,不要被砍头。”白轩尖叫起来,与他尖叫声同时响起的是马车外面的打斗声。 还是一群杀人越货的强盗,金朵朵耳鸣都快被白轩的尖叫声刺破了,还没顾得上害怕,车门忽的打开了,一个小个子快速跳上来,扫了他们一眼,手上的大刀一划,没等金朵朵尖叫,小个子手上的大刀已经被收入刀鞘。 金朵朵这才发现身上的绳子已经被砍落,她立即做了起来,白轩身上的绳子也掉了,只不顾整个人似乎还搞不清楚状况,还在拼死拼活的叫喊着。 在这窄小的车厢中,那惨叫声尤其刺耳,金朵朵看到小个子皱了皱眉头,好像又想要拔刀的样子,赶紧一把将白轩的嘴巴捂上,讨好的冲小个子笑了笑:“这位好汉,我们是被人贩子绑架的穷苦人,身上没有钱,求好汉饶命。” 小个子双眉一拧,“你这小子当我们是什么人,我们只求财,不求命,而且不骚扰平民百姓,你小子算是遇上贵人了。” “是,是”金朵朵很狗腿的奉承起来,“一看好汉就是一身正气,义薄云天,行侠仗义打抱不平的大侠,真不愧为为仁者风范。” 小个子肚里也没有多少墨水,被金朵朵搜肠刮肚从前世武侠剧中听到的那些颠三倒四话语奉承得很高兴,得意的道:“那是,咱大哥在江湖中也是数得上名号的,专门打抱不平,我们兄弟两盯着这老鸨很久了,这肥婆专门在人少的路上坑骗无知妇孺,用药迷晕了稍微有点姿色的女子卖进青楼,普通点的卖进深山老林给娶不上媳妇的老光棍做媳妇,男的一律卖进石山做苦力……” “小川,你在嘀咕什么,还不快出来。”车外一个大嗓门响起,小个子顾不上跟金朵朵胡扯了,赶紧跳下车去。 金朵朵看着还被她捂住嘴巴的白轩,压低声音狠狠道:“看样子他们不想要人命,待会无论看到什么你可别一惊一乍的,惹恼了强盗脑袋可就真的不保了,听明白没有?” 看着白轩用力的点了点头,金朵朵才慢慢放开手。 车外那个叫小川的小个子在叫,“两位小哥,没事了,你们快下来吧。” 金朵朵又狠狠瞪了白轩一眼,以示警告以后这才慢慢下了马车。 马车外面一个身穿黑色短褂衫,敞着胸膛,全身肌肉纠结,满身刀疤身材高大的黑脸汉子正盯着他们看,不远处那个胖女人和一个中年男子躺在一边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金朵朵赶紧又露出了自认为最谄媚的笑容,“谢谢大侠救命之恩,若是没有大侠,我们兄弟两还不知道会被卖到那里去,大侠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我兄弟两回家定当给大侠立个长生牌位,日夜烧香供奉,来世结草衔环当牛做马……” 黑衣汉子越听眉头越皱,最后不耐道:“行了,行了,你们这些读书人别以为我们做强盗的都是傻子,你小子说了一长串文绉绉的话,表面是在感激,口口声声说要报答,其实都是没用的废话,连个真名实姓都不敢说,还扯什么来世,说穿了就是现在一点真正要报答的意思都没有,少在老子面前糊弄了,赶紧给我滚。” “是,是,我们这就走。”金朵朵赶紧拉着白轩就要滚,这年头,强盗也不是傻的,两句话就能听出她是在忽悠,她的确是没有想要报答的意思。 “娘子,我的鞋没有了?”白轩忽然道。 金朵朵急忙捂住他的嘴巴,强盗不傻,傻的是她身边这个,急忙补救道:“大侠,忘了告诉你,小弟叫良子,住在前面围村,日后大侠要有机会路过,就进屋喝杯茶。” 黑衣大汉鄙夷的看了她一眼,大声道:“呸,满嘴胡话,真当我们是傻的,吃我们这碗饭的眼神都比一般人强,你当我们看不出你是个娘们?真想打什么歪主意,你相公那副皮相可比你值钱多了,都说了,老子不做那等伤天害理之事,信不信在你,快走吧。” 金朵朵郁闷不已,这张脸居然连强盗都看不上,难道真的那么难看么?要知道前世她可是个小美女,真是亏大了,又狠狠瞪了一眼说错话的白轩之后,金朵朵才耷拉着脸转身离开,“等等!”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一声大喝,金朵朵双腿瞬间就打颤了,这强盗该不会那么快就改变主意了吧? 慢慢回头,只见黑衣大汉,拉着一匹瘦小的黄马走了过来,依旧大声道:“看你们小夫妻细皮嫩肉可怜兮兮的样子,要走回去估计够呛,老子好人做到底,这趟买卖反正我们赚得不少,这匹马送你们了,你们会骑马吧?” 金朵朵拼命点头,感动不已,这古代也有好人啊!看来她不该把人想得太阴暗了。 骑着小黄马紧赶慢赶金朵朵两人终于在日落前来到了一个叫赤峰县的地方。 本想找家最好的客栈住下休息一下,没想要刚进门,金朵朵就看到店掌柜的管在她前面的一个人要什么路引,而且绝不通融。 金朵朵这才知道,原来古代住店也需要身份证,越是豪华的酒店就越要证件齐全,她和白轩什么都没有,便没敢上去自讨没趣,转头出了那家豪华客栈。 第十章 古代假证集团 在街边随便吃了一碗粗糙的面,饿极了的人吃什么都香,连白轩也没有在挑剔什么,连吃两碗连汤都没有剩下。 吃完面之后,金朵朵看着摊主还挺热情的又健谈,周围除了她们就没有别的客人,便上前跟摊主胡扯了几句,打听到不少消息,原来这赤峰县以前也没有盘查的那么严的,只不过此地盗匪横行,旧知县治理无方被革了职,新来的知县怕屁股还没坐稳就出事,这才下令严查进县城的闲杂人等的。 原来如此,金朵朵便想着还是换个地方吧,她们是黑户,啥都没有,千万别被当贼抓了。 摊主见多识广,看金朵朵的神情便知道她没有那狗屁路引,便小声道:“小哥是外地来的吧?其实没这东西的人多了,不过一张破纸,轻飘飘的指不定啥时候就丢了,还有山沟沟里一辈子没出几趟门的山里人更是办过这东西。只要没犯事,一般也不需要这东西,若是小哥实在想要一张以求稳妥一点,也不是没有办法。” 金朵朵听出来了,这摊主是想要招揽生意,有需要就有创造,想必古代假证件集团也挺猖獗的,不过金朵朵还是有点犹豫,这古代仿制技术过不过得去啊!要知道使用假证件跟没有证件比,前者罪名大得多了,没有人家顶多说你是个黑户,正像摊主说的,轻飘飘一张纸弄丢活是没有的人多了,有些远道而来的忘记带也正常,但是用假的可就多数不是什么好人了。 摊主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跟真的一样,不行只管来找他,他在这地面上摆了几十年茶面摊了,拖家带口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金朵朵想,不就是钱么,说来她别没有,财运倒是一直很旺,都被那胖女人绑成粽子,不单怀里的银票没有丢,连那几两碎银子都没丢,还多了匹小黄马。 想是那胖女人听信了之前她胡诌的被人打劫之类的瞎话,再看到他们穿得寒碜样,虽然他们身上穿的都是新衣,但是料子都是最低等粗劣的,在黄土飞扬的路上汗流浃背的走了一段之后也跟穿了半个月没洗的差不多,所以胖女人连搜一搜都懒了。 又或者绑到白轩这样妖孽般的美男,无论古代现代美男比美女难找,就现在这一身狼狈样,还有不少女子频频回头朝白轩看,这样的极品卖到什么肮脏地方想必能赚翻了,所以就忘记了他们身上那可能有的三瓜两枣。 问了摊主做假证的价钱,摊主神秘兮兮的伸出一根手指。 这一根手指的意思可以有很多种的,金朵朵挺明白这个道理,也不戳穿他,翻了一下白眼,不屑道:“老板,现在这里又没有几个人,再说人家也不知道我们说的是什么事,你弄这么神秘兮兮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谈什么龌龊事呢。” 古代人也深谙顾客是上帝的道理,摊主立即笑着小声道:“小哥说的是,一口价一两银子一张,别嫌贵,绝对物超所值。” 怀里揣着一千两银票的金朵朵点头道:“可以,不过我要见了东西才给钱,什么时候能做好?” 摊主见买卖眼看就要做成了,而且金朵朵夜没有还价,笑得越发殷勤,当即道:“明天,明天也是这个时候来,不过……小哥,你至少先给点定钱吧,这东西可是有名字的,别人不能用。” 金朵朵非常不屑:“你蒙谁呢?这东西都是假的,使用人的名字能是真的么?就算我们不要你还是可以再卖给下家,你怕我们骗你,我还怕你忽悠我呢,你也别说什么在这地面上做了几十年生意什么的,没有这破纸的我还能为了一点点银子上衙门告你诈骗不成?要不是你说做这东西很方便,我还不想冒这风险,实在不成,我们还是赶紧出城回家拿真的来,也就是来回麻烦点。” 摊主沉吟了一会,咬牙切齿道:“好,看小哥也是老实人,我黑三就当交个朋友信你们一回,记住明天带着银子来拿东西。” 金朵朵看了看那匹瘦马,嫌牵马麻烦,想了一下,就将那马给了摊主,托他随便卖了,卖了钱就当是假证的制作费。 两张纸换一匹马,摊主快要乐疯了,金朵朵见状又狠狠威胁,说他们是外地来的,钱是不惜的,要是敢骗她,她也不会傻到报官,随便扔出几两银子,有的是地痞流氓来帮她出气。 摊主哪敢呢,人不可貌相,这两人也不知什么来头,再说也没有必要,一张假路引成本才几文钱,他也犯不着,他开出一两银子的价钱是给金朵朵一个杀价的余地,没想到这两冤大头竟然没有还价。 临走摊主又指点金朵朵到一家不需要路引的小客栈住下。 之后金朵朵就带着白轩买了两身新衣服和一些零碎用品,还买了一把铜镜,照了照面容。还好,这古代的铜镜虽然不如现代的玻璃镜照得清晰,但是看轮廓也是个小美女,再摸一摸脸上皮光肉滑的,而且年纪好像变小了,看样子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金朵朵松了一口气,还不算太亏,能年轻几岁对女人来说比什么都强。 再想想虽然一路上吃了点苦头,可也不算遭受什么大难,只是受了些惊吓,也不能说就倒了什么大霉,回想一下倒觉得有几分刺激,相比以前平淡如水的日子有意思多了,道路虽然曲折担,前途还是光明的。 白轩受了惊吓,又被金朵朵严重警告了一番,再也不敢多嘴抱怨,进城以后,看到那些不断盯着他看,想用眼神将他生吞活剥的女人们,更是觉得可怕。长老说的话虽然不是全对,但是有一点没有说错,这个娘子的确不错,要是不好好跟着,有的是他苦头吃。 金朵朵无视白轩的异状,也不想管这家伙心里想什么,反正经过这一连串意外,这家伙傻不傻都一样,天生惹事的料,一张嘴就能惹麻烦。 第十一章 地主阶级 为了安全起见,金朵朵没有住黑三介绍的客栈,而是另找了家僻静干净的小客栈住下,第二日再去拿路引,黑三果然没耍花样,早早等在哪里,恭恭敬敬的将两张路引拿给了金朵朵。 金朵朵随便扫了几眼,这东西技术性不强,估计是能以假乱真。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金朵朵又跟黑三多聊了会,本来只打算多了解一下这里房价的行情,可黑三认准了金朵朵是个出手大方的有钱人,便死命向她推销他一个什么远房亲戚的屋子。 盛情难却,金朵朵原本只跟着黑三去看看,一看就很满意,标准的古代小宅院,前面铺子后面宅子中间还有个小院,院子里房前屋后都种着芭蕉树,下雨的时候可以听雨打芭蕉声,应该很有诗情画意,房子东西还没有搬完,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家具齐全,说是一搬进来就可以住。 随口问了一下价格,这家是开绸缎庄的,还有些货物没有出手,不过家里出了点事,急需银子,便一口价三百两,连带积压的绸缎。 金朵朵当即决定买下来,反正她最多的就是银子,花了三百还剩下七百两呢,住客栈始终不方便,有黑三这个人精在,手续什么的都不用金朵朵操心,一切都办得妥妥当当,并到官府做好了过户手续。 最后打赏了黑三一锭小银子,黑三千恩万谢的走了,并保证以后有什么事一定帮忙,他黑三也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 金朵朵出手大方,屋主也不小气,简单收拾了细软古董,那些大件家具和其他不值钱的零碎就送给金朵朵了。 金朵朵买了几床新被褥蚊帐一铺,就在古代有了个安安乐乐的窝,连着三天都在院子里晒太阳,饿了就领着白轩出去吃馆子,并且将白轩当丫鬟仆役使唤着,开始白轩还挺不乐意,无奈在金朵朵的暴力威胁下,只能乖乖做事。 连着几天窝在小院里晒太阳了,金朵朵突然觉得日子挺无聊的,古代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看书吃饭,养花种草,顶多去茶馆听听说书,标准的现代退休生活。 被暖暖的阳光晒得昏昏欲睡的时候,白轩兴奋的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锭银子,估摸着有十两重,金朵朵挺意外的,随口说道,“运气不错啊,出门溜达还能捡到银子。” 一听这话,白轩立即严肃起来,义正言辞道:“娘子,你怎么能那么说呢?” 金朵朵奇道:“我说什么了,不是捡的难道是偷的或者是你赚的?别说我看不起你,前者你没有那个胆,后者你没有那个本事。” 白轩气得脸都红了,不过超级帅哥就是不一样,愤怒的样子依旧很帅,大声道:“就是我赚的。” 金朵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赚的?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他怎么赚的?上下打量白轩,金朵朵不由得往那最不花力气,来钱最快的方向去想。 “你不是上哪卖身去了吧?”金朵朵脱口而出。 这下白轩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什么士可杀不可辱,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反正什么穷酸文人的话语都出来了,听得金朵朵一阵鸡皮疙瘩。 “好了,好了,我不就是开个玩笑,你至于么?快说说这银子是怎么赚来的?”金朵朵真怕这家伙气出个好歹来,还得她伺候着,赶紧安抚了他一下。 白轩也就活脱脱小孩脾气,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提到赚银子的事当下又兴奋起来。 金朵朵还当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不过就是一个以前绸缎庄的老顾客上门,死求活求想买素色织锦,说是有急用,跑了好几家布庄都说暂时没货,没办法只好来这里看看了,白轩就想起前面店里还多着,金朵朵整天逼着他打扫灰尘,要是全都卖出去,他就轻松了。 当然白轩也没有傻到要贱卖,金朵朵这几天一直说她买了房子后没钱了,请不起丫鬟,正好这个人挤着要买他们一时不需要的织锦,他就来了个狮子大开口,记得上次他跟着金朵朵到到一家布庄买衣服见到过一摸一样的人家卖一两银子一匹,他就来个翻倍,店里一共有五匹,十两银子。 那人也没有讨价还价,爽快付银子抱着一堆织锦千恩万谢的走了,白轩谈成了一笔大买卖,心里得意就兴高采烈的来找金朵朵了炫耀了。 金朵朵有些不以为然,不就是十两银子么?她还拿到过一千两呢,前世这种事更是多得记不清,算不上什么本事,碰到人傻钱多的冤大头而已。 想起刚才白轩那一番义正言辞的酸文人言论,金朵朵就想要刺他几句,看到那孩童般雀跃的神情,她又有点不忍,最后便淡淡道:“看你高兴地,想要买什么东西么?” 当然,白轩早就想好了,要先买个丫鬟来做杂活,省得金朵朵老是使唤他,这几天他随着金朵朵在饭馆吃饭,金朵朵不许他多话,封得住他的嘴巴封不住他耳朵,他听得真真的,一个普通丫头只要二两银子,十两银子能买五个呢。 这想法金朵朵也有,这样大的一座宅院两人住着夜里还有点害怕,有什么事肯定是指望不上白轩的,不过她毕竟是从号称人人平等的某现代国家来的,要她拿人当牲口一样买卖,她还真有点不能接受。 万恶的封建社会,地主阶级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对下人好了,强调人人平等,还真怕那些个下人心思活泛了把她给斗倒来个真正翻身做主人。 对下人不好动辄打骂,拿她们不当人看,金朵朵又觉得对比起她那一点点的良心。 这世道真是好人难做,坏人更难当,夹在中间的不是人。 金朵朵神游在前世今生,白轩却等不及了,一个尽得催促她尽早出门,不然晚上又要让他洗衣服了。 金朵朵神游在前世今生,白轩却等不及了,一个尽得催促她尽早出门,不然晚上又要让他洗衣服了。 算了,地主阶级就地主阶级吧,都过上这种饭来着张嘴,茶来伸手的生活了,还矫情什么呢?人要学着适应环境,好歹白轩现在是她名义上的老公,也不知道他那个前世姻缘是真是假,也不好太压榨他,一个大男人要她洗衣做饭打扫房间还真是难为他了,虽然这家伙出了一张皮别的本事没有,但起码赏心悦目,当个花瓶摆着吧。 第十二章 都是银子惹的祸 金朵朵一向是行动派,说走就走,起身就随着白轩往外走,一出门左右看了看,这才想到还不知道万恶的人口买卖都在那里进行呢。 想想还是先找黑三这个地头蛇问问看,上次假证和买房两件事黑三就做得很不错,金朵朵能看出来,这人有点小滑头,爱占便宜,但是胆小如鼠,起不了什么大的坏心眼,她们初来乍到,需要怎么一个人领着。 黑三上次从金朵朵处是赚了不少佣金,尤其是那房子,房主后来给了他二十两打赏,金朵朵也给了十两,加上那匹马卖了五两银子,一天之内赚了那么多钱,他还是头一次,摆上几年面摊都赚不到那么多钱啊。 因此他简直拿金朵朵当财神爷看待,见到她远远走来,便急忙扔下小摊子迎了上去,搓着手笑眯眯的问:“小哥,不,小娘子,出来逛啊?要不要过来吃碗面。” 金朵朵还没回答,白轩已经迫不及待的坐到小摊上去了,别看黑三这人油嘴滑舌的,做面的手艺还真有一套,煮的面很香。 金朵朵坐下以后叫了两碗面,就问了黑三关于买丫鬟的事,黑三对这类买卖事也是熟门熟路的,当即殷勤介绍道:“小娘子算是问对人了,若是想要便宜点的,自然是自己去城北的门楼底下,哪里不少插标自卖的,但是杂乱了点,弄不好容易碰上骗子,最稳妥的还是找可靠的人牙子领着自己挑选,两位想必也不缺这几两银子,还是找人牙子吧。” 金朵朵还在犹豫,她想要去看看,毕竟买个人不是一件东西,不好就可以轻易丢弃的,正犹豫着,只听见哐当一声响,回头一看是白轩将手中一直把玩的银锭子掉落在地,引得周围的人一阵侧目。 好歹是只狐狸精,就算没有什么法术也不至于像从来没有见过银子的样子吧,金朵朵不屑的瞪了他一眼。 白轩赶紧将银子捡起来了,一抹亮光闪进金朵朵的眼中,刚才在树荫下也没有细看那银子,如今在阳光下看得清楚一点了,那银子的颜色好像有点奇怪。 抬眼看到黑三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金朵朵心里一动,急忙向白轩要过银子那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悄悄将黑三扯到一边,轻声问道:“你是不是看出这银子有问题?” 黑三看了一下四周,点了点头,道:“看小娘子的样子想是被什么人骗了,这是包锡的假银,是假银中做工最差的一种了。一般人都能认出来,您可千万别拿到外面去,不然让人看出来扭到衙门或者是暴打一顿可就不得了了。” 金朵朵点点头,不管什么时候使用假币都是让人极端愤恨的,谁家的银子都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白轩在一旁听了,脸上顿时黯淡下来,一副做错事的表情。 人心难测,金朵朵突然不想要买丫鬟了,叹道:“这个世界上真是什么人都有,要是有钟点工就好了,不用费劲打交道,人品什么的跟雇主没有太大关系。” “什么是钟点工?”黑三这个人还挺不耻下问的。 金朵朵简单解释了一下,就是定时到主人家做活,不住一起,干完活就走人,按活的多少或者工作的时辰算钱,几天结算一次,彼此之间没有太多纠葛。 “嘿!我当是什么呢,不就是短工零工么,哪儿没有?连这都不知道,小娘子真是富贵人家里出来的,感情没有请过。”黑三笑了起来。 金朵朵精神一振,详细询问了起来。 黑三说,这城里很多打零工的,尤其是妇人,生活困苦,家里还有一群人要照顾养活,也没空长住主人家,便接些灵活来说,缝缝补补,洗洗刷刷,做点家常菜,忙时到大户人家帮把手都有,若是想金朵朵这样要求每天到的当然也没问题,不过这价钱不划算,长期做还不如买一个丫鬟,有卖身契在手也放心点,平日只需要管顿饭,不需要了转手再卖出去也许还能多赚几文呢。 听完后半部分,金朵朵又鄙视了一下万恶的旧社会,道:“那帮我两个这样的吧,老实本分手脚麻利点的,会做家常菜的,最重要的是不会乱嚼舌根。” 黑三满口答应下来,表示一定会尽力,最多明后天一定有消息。 回去的路上,白轩一直是一副做错事的表情,低着头不时还拿眼偷瞧金朵朵,只是一见金朵朵看过来,就又赶紧低下了。 金朵朵叹息了一下,这次真不是他的错,便慢慢靠过去,牵着白轩的手,用难得的柔声安慰道:“不用在意,这又不是你的错。”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白轩更像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小声道:“对不起,朵朵,我是不是很没有用?老是连累你。” 也许以前是,但这次情形跟金朵朵卖玉簪很相像,只不过那时候她靠的是天生的财运,而白轩没有这个运气,所以就受骗了。 金朵朵笑了笑:“你没有连累我,不就是几两假银子么?说起来都是我骗你才对,我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我说没钱是不想买丫头,因为人心险恶,我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人跟我们住在一起……要不是我骗你说没钱,你也不会想去卖织锦,说不定你怎么倒霉都是我连累的。” “不是的,朵朵你没有连累我,我倒霉是因为……”白轩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只拉着金朵朵的手道:“朵朵,你真好。” 不过两句安慰的话,这家伙就那么感动了?这妖精果然比人单纯。 金朵朵善心大发,为了安慰狐狸精脆弱的心灵,带着他疯狂购物,然后抱着一堆战利品回家,中途她没忘记将假银子趁空隙扔到了臭水沟里。 回家不久,两个衙役就找上了门,金朵朵一个人开的门,还以为是假路引的事曝光了,很是捏了一把冷汗。 那衙役也什么事,伴着面孔只说县太爷传这家的当家人上衙门一趟。 第十三章 重大盗案 金朵朵悄悄给领头的塞了点碎银子,这才打听出来,原来是那五匹素色织锦出了事,金朵朵一向知道骗她的人都没好下场,想不到这次报应来得这样快,原来那骗子刚出城门就被人堵住了,晚上城东有一家绸缎庄失窃,店里的东西几乎都被搬空了。 这县太爷新官上任发生如此重案,自然是震怒,这批绸缎价值上千两纹银,体积又庞大,要是让盗贼堂而皇之的运出了城,他还有面子么?于是下令城门口严查。 那骗子到底是骗了人,心虚生怕被人发现,因此遮遮掩掩的将织锦藏在干草堆里,还沾了点假胡子做伪装,鬼鬼祟祟的样子,被衙役一抓正着,带回衙门。 县太爷见这重大盗案那么快就抓到人心里很是高兴,立即开堂审理,失主说失窃的东西里有这样的素色织锦。 那骗子当然不认,说织锦是在金朵朵的店里买的,于是衙役就上门了。 金朵朵不想认,虽然她没做亏心事,但是知道古代的公堂可不是那么好进的,给领头的衙役又塞了些银子,说他们夫妻两初来乍到,就跟前屋主退了点旧货,这店一直关着门,从来没有打开门做过生意,左右邻居都看得到的,怎么可能卖东西?想是那盗贼没仔细查看,不知道这店早就关门了,便胡乱说个地方妄想脱罪,麻烦衙役美言几句,她们小夫妻脸庞薄这公堂就不必去了吧。 衙役得了好处,想想县太爷也没有非要传她们上堂的,回去照实说了,县太爷大怒,对骗子用了大刑,无奈骗子还是喊冤,一口咬定织锦是买的,眼看着案子僵持下去。县太爷破案心切,便又遣人去金朵朵家查看,这次派的是正经的捕头上门。 金朵朵大大方方的请捕头进门查看,先是前头的店铺,还得托白轩懒惰的福,只开头一天简单打扫了一下,也没扫干净,这两天布匹上又落了一层灰,后头几间屋子多数空空如也,没什么地方可藏贼赃的,一目了然。 金朵朵还巧言道:“官爷,您看到了,这又是灰又是土的,送人都未必要,那里有人肯花钱买啊,左邻右舍皆可作证,这房子小妇人刚买下不就,这店门一直都没有开过。” 金朵朵笃定,这骗子既然有心骗人,必定会选择避开别人的耳目,因此见到他上面的绝对不多,这捕头也未必有那个耐性一一上门查证。 捕头看看也是,昨天才失窃的,看着灰尘,这些东西不可能是失窃之物,应该是歹人见躲不过便胡乱攀咬,他们做捕快的见得多了。 末了金朵朵还随手抽出三匹绢子,不好意思的笑着道:“麻烦官爷白跑一趟,这些卖不出去东西还真是拿不出手,但是还请官爷不要推辞,只是我们小老百姓的一点心意。” 捕头眼睛一瞄,虽然沾了点灰尘,还是好东西,值不少钱的,反正眼前这小媳妇说送人都未必肯要,不收不是不给人家面子让人难堪么,便笑纳了。 三匹布,捕头和两个捕快一人一匹,他们出了金朵朵的家门,转头就寄放在临近的亲戚家了,回了衙门就跟县太爷说看过了。 那店铺满是灰尘,看样子应该很长时间都没有开门做生意了,所有货物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短时间内根本不想有人动过的痕迹。为防万一,他们还四处查看了一下,跟左右邻居求证过了,大伙都说那店确实好久没开门了。那户人家新搬进去的,屋子里东西不多,也没有能藏赃物的地方,这家伙怎么能放着正经开门的绸缎庄不去光顾,偏偏摸到那里去?准是随口胡诌,以为织锦是寻常之物,随便扯个绸缎庄,说是那买的赶个巧说不定真有当天卖那么多织锦的,却没想到碰上一家关门好久的,真是天网恢恢。 县太爷觉得有理,便又对骗子用了刑,骗子实在忍受不住,便实话实说,说打听到店主刚刚跟人将铺面和货物盘了下来,又是一对小夫妻,便起了贪念,认为小夫妻没有见识就用一锭假银子骗了他们的织锦,至于城东的盗窃案他是真不知情。 再用刑,骗子还是不招,无奈之下只能暂时退堂。 一下堂一旁的师爷就悄悄拉过县太爷,小声道:“大人,学生想了一下,这案子简单得很,无非有两种可能,一,那人说的是真的,织锦真是在铺子里买的,那家人许是被骗后怀恨在心或是不想惹麻烦上身,所以干脆不认。二,那人真是盗贼同伙,这般胡诌乱扯是为了拖延时间让同伙逃走。” 县太爷捻着胡子问道:“依你看,这是什么原因呢?” 师爷低声道:“学生愚钝,不知道是那个,但是学生知道,大人新官上任要破案,如此重大的盗窃案必须要抓到贼人,无论如何要有个万全的案情缘由,城东绸缎庄的老板跟府台大人可是沾着亲的,得罪不起。” 县太爷沉思了一会又问,“那小夫妻是否要……”。 师爷慌忙摆手:“千万不可,此事牵扯的人越少越好,抓的人越多牵扯越大,不可能将所有的人都给……假如那小夫妻做了伪证,学生是说假如说出来她们也是麻烦缠身,连自家店里卖出的东西都不敢认,她们还敢胡说其他的么?说出来也没人信。” 县太爷鄙夷的看师爷一眼,道:“枉你还是个读书人,心思怎么那么歹毒,为了破区区一个盗窃案就要闹出人命,本官的意思是上门再确认一下,看看她们是否盗贼同伙,不过师爷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要为了区区一个盗窃案一而再的上门骚扰良民百姓。” 师爷急忙哈腰认错奉承大老爷英明,在肚里不停咒骂这狗官,破案本事没有,装腔作势倒是挺在行的。 没过几天,街头巷尾就在议论说城东的绸缎庄失窃案已经破了,贼人已经抓到,只是在衙门严厉追捕之下,贼人为逃避罪责将锦缎全部烧毁,这案子已经报上刑部,就等着秋日处斩了。 第十四章 美男一笑 于此同时,黑三果然举荐来两个妇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粗手大脚,看着老实忠厚,金朵朵试用了两日这两妇人手脚利落,劈材烧饭担水样样做得,家常菜也烧得可口,便让她们一早一晚按时过来烧饭做杂活,天黑之前离开。 又悠闲了几天,这天金朵朵正无聊得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白轩捂着脸进来了,见到金朵朵就想躲闪进屋。 金朵朵最看不得他这样畏畏缩缩的样子,白长了一张好面皮,当即喝道:“站住。” 白轩只得站住了,还是用手捂住脸,金朵朵上前一把将他的手拉了下来,只见白轩俊朗精致的脸庞上有清晰的五指抓痕。 “怎么回事?”金朵朵喝问道。 白轩低着头,小声道:“刚才街口张屠户夫妻吵架,围了好些人看热闹,我……” 金朵朵无语了,人家夫妻打架,你上前看热闹算怎么回事,更何况这张屠户夫妻是出名的凶悍。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家伙。活该,大道理她懒得讲了,只淡淡说一句:“以后机灵点,碰到打架斗殴都躲远点,更不要去看热闹,不然打死活该。” “我没有上去看热闹。”白轩非常委屈,“我想要绕过去,没想到那张家娘子被张屠户打得狠了,一时害怕就躲到我身后,我一个大男人也不能看着女人挨打……不就劝了两句么,张屠户就冲着我来了。” 金朵朵非常怀疑的看着他脸上的抓痕,道:“你这伤分明是被人用指甲挠的,张屠户人高马大的打架用女人伎俩?” 提起这伤,白轩义愤填膺起来:“要真是张屠户打的,我也认了,可是不是,当时那张屠户挥着拳头冲上来,我也没傻到站着不动,就弯腰一躲再顺手推了他一把,他当即撞到墙上去了,摔得头破血流。然后张家娘子就不干了,疯了一样朝我扑上来,硬说我打伤了她相公,把我抓成这样,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金朵朵更无语了,所以说人家夫妻吵架千万不能上去劝,不然里外不是人,只能道:“以后见到这两公婆躲远点,边上那么多邻居看着难道都是见死不救?分明大家是见惯了不想管,你以后遇事机灵点,也别整天出门乱逛,人生地不熟的,这张脸容易惹事,把你抓去卖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这也不能怪白轩,这退休似的生活金朵朵自己都闷得发慌,要不是前世逛街逛腻了不想动,她也得出门溜达去。 看来得找点事情做做,打发时间也好啊,做什么好呢?金朵朵托着腮帮了半天,突然想到这不是有现成的铺子么?还开绸缎庄,这个不需要太大的技术含量,她在现代可是个懂流行的人,眼光一向不错,想必做这个应该可以。 想到就去做,反正前头铺子里还有不少存货,行不行的先去试试看,那些东西压着也是积灰,放久了还容易坏掉,不行也没有损失。 不过就是一个小铺子开张,金朵朵也没有弄得太繁琐,订做了个匾额,弄两块红绸,往门口一挂,再放两串炮竹,多多绸缎庄就算正式开业了。 开张后才知道古代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金朵朵发现最近她的财运弱了不少,那种白捡钱的事都没有了,偶尔还倒点小霉,比如差点被人绑架,还有上次假银两事件,被人骗钱不说,还差点被拉上衙门公堂,幸亏她机灵,推得一干二净,不然以最近的运气说不定得见识一下古代大刑了。 好在财运少了,其他东西也弱了,总算没有牵连无辜,白轩这九尾狐狸就活得挺滋润的,没缺胳膊少腿,跟着她倒的那点小霉跟前世被她克的那些所谓亲戚相比可以忽略不计。 店里没有客人,金朵朵无聊得趴在柜台上拍苍蝇,白轩则兴致勃勃的在拿那些锦缎布匹一直往身上比划,还不时问道:“朵朵,你看这个颜色好看么?这个料子真柔软。” 金朵朵满脸鄙视,长得比女人漂亮不说,性格比女人软弱,再添上女人的爱好,就是草包一只,幸亏他没有涂脂抹粉的习惯,不然真让人难以忍受,上天果然很公平,给任何人的都不多,要不是碰到她这个冤大头,这家伙指不定怎么样呢。 不过白轩这样一比划,倒是提醒了金朵朵,什么东西都是需要宣传包装的,挑选店里存得最多的两种锦缎,便带着白轩直奔裁缝铺,请人连夜赶制了两套衣裳。 次日清晨跟白轩两个一人一件,穿上身,别说,白轩长的好,这一打扮更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难得的是身材高大相貌虽然俊美却不显女气,金朵朵也是个小美女,穿上粉红色新衣更是显得娇俏可人。 将店里最多的锦缎布匹抬到门口摆放,两人往前面一站,活脱脱金童玉女,登时吸引了不少目光,白轩有点不好意思。 金朵朵哄他,“不就是你穿了件新衣裳,人家觉得好看么,赶紧也笑一笑,不然没礼貌。” 白轩只得硬扯出一抹笑容,这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自然谈不上颠倒众生,但是足够迷倒古代见识少的大姑娘小媳妇了。 由一两个胆大的开始,人们便渐渐围了上来,古代人脸皮薄,不好说来看男人的,便装作问价钱,这一问之下,这些东西价格倒是挺低的,质料也好,就是花色好像有点过时,不过两位店主身上穿的那种倒是不错,穿在他们身上特别好看。 金朵朵嘴甜,见到有人问价就热心介绍起来,真正花钱买的就冲人家甜甜一笑,还偷偷暗示白轩冲买得多的人笑一笑。 什么叫偶像效应,这就是,为了博得美男一笑,某些古代家庭主妇便有些疯狂,加上布匹什么时候都用得上,价钱又便宜,就抢购了起来。 不多时,十多匹布就一扫而空了,金朵朵捧着一堆铜钱和碎银子笑得合不拢嘴,这算是她前世今生自己劳力赚的第一笔银子,虽然取了些巧但可以算得上正常的商业手段,果然还是劳动最光荣。 第十五章 秘籍 金朵朵高兴,白轩也觉得高兴,难得他做了一件金朵朵满意的事,钱是用来花的,不是用来省的,赚了钱当然要大吃一顿庆祝。 到了这里最有名的云兴酒楼大吃了一顿后,金朵朵酒足饭饱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累了一天了,虽然赚了些钱,但是毕竟太辛苦。 朦朦胧胧睡到半夜,听到床底下有响动,金朵朵吓得赶紧起身,起来以后动静却没有了,再躺下又有声音,大着胆子用蜡烛往床底下照了一照,又什么都没有。 金朵朵吓得不敢再睡了,勉强撑着到了天亮,扯着白轩将床搬开,却发现墙角被老鼠钻了一个洞,原来是老鼠闹。 前世活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金朵朵都快忘记有老鼠这东西的存在了,看来还得养几只猫,不然前头的绸缎就太危险了。 金朵朵正想要找石头将洞堵上,却看到洞中好像有金光闪动。 有宝物,这是金朵朵第一个念头,找东西将墙壁凿开以后她才发现,里面是一个金色的盒子,那盒子非金非银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上门的小锁早已锈掉。 金朵朵将锁翘掉,打开一看,失望不已居然只是两本薄薄的小册子,还有一副用画在白绢上的画,小册子上面写着壁虎功,缩骨术,生于金朵朵那个年代的孩子就算没有看过武侠小说,也看过武侠剧。 光看册子名称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武功,说起来用处还不大,壁虎跑得不算太快吧?还不如凌波微步之类的轻功管用,这分明是鸡鸣狗盗的东西,只能用于偷窃。金朵朵对某种职业工作者有种歧视,对这类技能自然是有些不屑。 再看看那幅画,画的是山河图,不过一点美感都没有,就是山川地貌画得很详细,配合着这几样东西,金朵朵第一个反应这该不会是藏宝图吧?对她来说这也没什么吸引力,都是无用的东西。 不过,想了一下比没有强,万一再碰到上次被捆成粽子之类的可以挣脱了,只要不被一刀给咔嚓了,逃命还是有用的,再不行,这些玩意还可以拿出去卖钱吧? 想想金朵朵又仔细收好了,她倒是一点都不怀疑这东西的真假。 一夜未睡,顶着两只黑眼圈,金朵朵强打精神,决定了认真工作赚钱就不能半途而费,不过今天倒是没有用她在费力将货物摆出门口,慕名而来看美男的人挺多的,古代人也无聊啊! 一开门,好多大姑娘小媳妇大婶大娘拉朋引伴的进来了,金朵朵在开门前给白轩紧急培训了一下,让他看到穿着华丽又有钱的老女人就推销那些又贵又难看的,买得多就笑一笑。对年轻的无论买多买少都不许笑,也不能多话。 喜欢看帅哥的还真不少,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进来后,也不好说来看男人的,多多少少都会买一点,金朵朵忙不过来,便打发来打短工的王大娘去将黑三找来帮忙,工作也调动了一下,金朵朵和黑三负责给客人拿货,白轩负责裁剪和收钱。 也就是说不买的就休想和帅哥搭话,这一招连黑三这样的老滑头都佩服不已。 不到三天,店里的积货就卖空了,黑三这几天帮着金朵朵,也得了不少赏钱,这工作比日晒雨淋摆面摊体面,赚钱多活儿也轻松多了,自然想着继续做下去。 金朵朵不知道进货渠道,一个女人也不好抛头露面到远方办货,加上她本钱不多难以跟正经大绸缎庄竞争,一时就为货源苦恼起来。 黑三便出了个馊主意,这两天他也看明白了,进多多绸缎庄买布的人都很疯狂,有很多女人不差钱看也不看就买,那买什么都无所谓了,找一些陈年旧货,看着光鲜实际质量差的,抬高价格卖出去,狠狠赚他一大票。 金朵朵一口拒绝了,黑三这家伙做假证不算,还想要卖假冒伪劣产品,人民群众也不是那么好骗的,好多顾客都是街坊邻居回过神来就算不把他们给撕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面子上也不好看。 不过这话提醒了金朵朵,他们不卖假货,但是可以进些积压的货物,质量好但是花色过时,或者是新出的,花色难看些流行不起来的。只要东西质量好,好不好看那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大家都有眼睛,谁也不能说谁骗谁,有白轩这个活招牌在,什么难看的颜色花纹都能穿出十分的光彩来。 黑三觉得这主意也行,比卖假货强,便自告奋勇的说要出去联系货源,怕金朵朵不放心,只要求给了他几两路费,等货到再付款。 金朵朵同意后他回家跟老婆说了一声,就立即出发了。 无事可做闲下来的金朵朵便练起了壁虎功和缩骨术,那秘籍还挺不错的,有没有什么作用先不说,起码练了以后她感觉神清气爽,精神好了不少,比跑步或者练瑜伽柔术之类的强。 这天吃完午饭,有人敲门,白轩到外面望了一眼之后,就慌慌张张的跑来了,道:“朵朵,门外是那张屠户的娘子。” 金朵朵半天才反应过来,张屠户的娘子不就是上次抓伤白轩的女人么?她来做什么? 不过进门都是客,没弄清来意,金朵朵不好就将人轰出去,便亲自去开门,本想把张屠户的娘子让进前院,到了门口想想还是将她带到铺子里,为了安全起见还敞开铺门。 请张屠户的娘子坐下以后,金朵朵就直接问道:“这位大娘,有何贵干?” 这张屠户的娘子四十岁左右,身子有些瘦小,面皮白净,相貌平平一张嘴却显得尤其薄,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个多嘴之人,穿着一身浆洗的发白的粗布蓝衣,见金朵朵问话,便讪笑道:“小娘子不认得我么?我是前面街上张屠户家的,娘家姓何,人们都叫我何二娘,痴长你几岁,你就叫我何姐姐,或者何大姐就可以了。” 大姐,金朵朵上下打量着这何二娘,这女人做她妈都嫌老,还好意思让人叫她姐姐。 金朵朵也不说话,只上下看着她,明显带着疑问的神情,跟不讲道理的泼妇说话是浪费力气。 见金朵朵不说话眼睛却一直落在她陈旧的衣裙上,再对比金朵朵身上颜色鲜嫩的绸缎衣裙,何二娘顿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有些被看不起的感觉。 第十六章 刁民 何二娘在干笑了两声后道:“这左邻右舍的,小娘子新搬来,我就想着来看看,俗话说远亲不如近临么,你说是么?” 金朵朵还是不说话,目光却从何二娘的衣服上落到了她的手上,那手上的指甲虽然不长,却很是锋利,难怪能把白轩挠成那样,这弄不好是要破相的。 何二娘意识到金朵朵的意思,脸上有些挂不住,厚着脸皮笑道:“小娘子,上次你家相公的事,是个误会,不过你家相公下手可真狠,我家那口子当时就头破血流,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呢,到现在还觉得头一阵阵的疼。” 金朵朵淡淡道:“大娘您报官了么?” 何二娘不由得愣住了,不过是小事一桩,哪用得着报官,张屠户也没有伤得那么严重,第二天又生龙活虎去杀猪了,她不过是想要这小娘子内疚一点,好说下面的事。 金朵朵神色认真严肃起来:“大娘,这脑袋上的伤可大可小,您要是不报官,就算当日请什么大夫看过,这口说无凭的,想要我们负责这好像说不过去吧?虽说左右邻居闹上衙门不大好看,但是尊夫伤得如此严重还是弄个清楚明白比较好,免得日子久了说不清彼此心里都有疙瘩。” 何二娘又干笑了两声,“小娘子真会开玩笑,你也说了咱左邻右舍的,谁也不是故意的,哪里能告上衙门。” 金朵朵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大娘,有些玩笑可是开不得的,按您刚才所说,不知道的听了去,还以为我家相公性子暴戾将邻居打得头破血流,传出去谁还敢上我们家买东西?何况我家相公那天回来跟我说的好像跟大娘说的不一样,难道是他在外面惹了事回来骗我?说这事我真是很郁闷,他那张脸分明是被女人抓伤的,那几日周围邻居看我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分明是说我是个泼妇。” 何二娘的脸皮也挺厚,这时候还坐得住,强笑道:“过去那么久的事,这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小娘子,我这次来是有好事便宜你的。” 金朵朵起身道:“多谢大娘了,只不过从小爹娘就告诉我,做人要脚踏实地,便宜莫贪,横财莫占,大娘若是无其他事,就请回吧,我后院还有不少活呢。” 何二娘是个脾气暴躁的,忍了这半天,当下就拍着桌子。手指几乎要戳到金朵朵的脸上,骂道:“小贱人,我这是好心想要帮你,别给脸不要脸,这左邻右舍谁不知道你们这两天说是卖布,其实是在卖笑……” 金朵朵想不到这女人说翻脸就翻脸,楞了一下,不等她说完,便冲里面高声叫道:“相公,去衙门报官,说有人上门闹事。” 何二娘小门小户也就知道在邻里逞能,哪里真敢跟官府打交道,一听报官整个人立即软了下来,嘟嘟囔囔的走了。 金朵朵狠狠关上了大门,里屋躲着偷听的白轩这才敢出来,佩服的道:“娘子,你真了不起,那女人实在太凶了。” 金朵朵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暗道他还好意思说,躲在女人身后更衬出他的懦弱无能。 过了几天,黑三带回一大堆货物,看不出这人还真有几分本事,一文钱不给,竟然能忽悠着人带着一大堆货物跟着他回来,金朵朵和白轩仔细查验过货物,全都没有问题后,就将三百两银票给了货主。 能清除一大堆过时积压货物,货主当然高兴,跟金朵朵说好了,若是卖得好,下次再找他们,一回生二回熟,下次还能多便宜点。 金朵朵生意照旧,她本身就灵巧前世更是个着名品牌店的常客,懂得搭配,再难看的颜色和花纹经过她巧手搭配,做出来的效果就是不一样,她进的又是一些过时或者少见的花色进价比同类低不少,质料好,价钱却能比别人便宜几分,人家回去按她建议的搭配着穿效果也不错,因此生意便红火起来,当然生意红火以后她就没再让白轩耍那种哄人买的手段了。 金朵朵也不贪心,生意红火了却没有想到要扩张,每天开业的时间也短,不挤占其他同行的利益,因此心正的就说她做人厚道,就算有些羡慕嫉妒的也不过说几句酸话,日子倒是过得很平静。 只是这天快要关门打烊的时候,进来一位穿着普通,却一身贵气面容清雅的少年郎,旁边还跟着两个威武的随从。 多多绸缎庄只是个小店,真正的贵人是不屑进门的,金朵朵有些纳闷这少年来做什么? 店里生意太红火,快要关门的时候还有几个人在挑选布料,少年郎进门之后先是装着看布料,随后就在店里供客人坐的长椅上坐下,一动不动。 好容易等客人都走了以后,金朵朵忍不住走上前去询问:“这位公子,请问您需要什么?” 少年郎淡淡道:“五匹素色织锦。” 五匹素色织锦,金朵朵心一动,看来是来者不善啊,不过那使用假银子的骗子认识那么一身贵气的人么?这样的人居然肯为一个骗子出头。 少年郎说完以后就一直盯着金朵朵的脸上看,见她神情微变,心中的猜测便有了答案,当即冷声道:“很意外吧?想不到这桩案子居然被人翻了出来。” “是很意外,想不到公子这样的人居然会为了那样一个骗子出头。”金朵朵从来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脸上浮起明显的嘲笑。 少年郎还是个沉得住气的人,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他身后那两个却对金朵朵怒目而视,恨不得用眼神将金朵朵千刀万剐。 “人道赤峰县民风彪悍,多刁民泼妇,在下来了之后知觉此处山明水秀,人杰地灵百姓和善,本以为传闻不过是以讹传讹,现在才知道所言非虚。”少年郎骂人不带脏话,却句句狠毒,直指金朵朵是坏了赤峰县名声的老鼠屎。 第十七章 人为财死 白轩见来人神情不善,赶紧放下手中的活站到了金朵朵身旁。 金朵朵坐到了少年郎的对面,少年郎的两个随从又死死瞪着金朵朵,其中一个还喝道:“大胆刁妇,大人还没命令坐下,你竟敢……” 话没有说完,少年郎冰冷的脸庞露出一丝尴尬,低喝道:“张干,休得无礼。” 原来身边带着不分场合乱说话傻瓜的不只她一个,金朵朵脸上的讥笑更是明显了,“大人?原来您还是位微服私访体察民情的好官,失敬,不过这位大人您要微服私访怎么不穿上官服坐上上八抬大轿,三班衙役鸣锣开道呢?您要把行头带全了,小妇人别说坐着了,早就该双膝跪地磕头请罪了,当然做大人的那里能有错呢?自然都是小妇人的错,小妇人有眼不识泰山求大人开恩,千万别判我一个冒犯官威的罪,小妇人身子单薄挨不起衙门板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金朵朵讽刺的话屋子里多数人听懂了,但是还是有没听懂的,白轩一听要挨板子,当即脸一白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冲少年郎道:“大人,我娘子真不是故意的,我给您磕头了,千万别打她板子,她受不了的,要不您打我好了,我是个大男人挨得住的。” 金朵朵这回是真怒了,喝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没有听过么?别丢人了,快起来给我进里屋去,不然有你好看的。” 白轩不敢违背金朵朵的话,赶紧起身磨磨蹭蹭的进屋去了。 待白轩一离开,金朵朵才又面向少年郎,这回这少年郎强装出来的淡定已经没有了,脸黑得可以。 金朵朵笑道:“大人别生气,拙夫他就一缺心眼,担心怕死,那五匹素色织锦就是他卖出去的……但是之后的事与他完全无关,大人既然能上门还能说出五匹素色织锦之事,想必已经知道真相,认真说来小妇人算是做了伪证,大人真要公事公办小妇人无话可说。” 少年郎黑着脸道:“公事公办,你的证供差点枉送一条无辜人命,你认为真要公事公办你受得起么?” 金朵朵正色道:“小妇人不了解律法,但是大人说是我因为我而枉送人命,小妇人却不敢当,难道除了否认织锦是小店卖出的之外,小妇人还有别的罪么?” 少年郎的脸更加黑了,厉声道:“你认为还做伪证导致无辜的人被判死罪,这罪名难道不够重要知道你轻飘飘的一句话足以致人死地,多少冤假错案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无知刁民不负责任的随口胡说造成的。” 金朵朵的脸色瞬间也冷了下来,凝声道:“据说古时候有个皇帝,听说民间有百姓无粥可食饿死一大片,便道何不食肉糜?” 少年郎黑着的脸上隐隐有青筋暴起,咬牙道:“你把我比作那无道昏君?” 金朵朵嗤笑起来:““敢问大人一句,大人敢担保当初小妇人若是实话实说一定能全身而退么?既然这五匹素色织锦可以是失窃之物,那么小店其他锦缎布匹就更加可以是失窃之物了,官府无论如何要破案,一定要有作案人。” 少年郎义正言辞:“若是人人都这样生怕惹祸上身而说违心之言,世间正义何在,公理何存?” 金朵朵毫不退让:“我只想说大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件案子,捉人的是县太爷,审的判的都是他,这位大人认为造成这个冤案的都是因为小妇人的一句证词么?盗贼将价值上千两的锦缎全都被一把火烧了,只留下不算太值钱的五匹素色织锦,谁信么? 要知道但凡盗窃,首选偷的必得是最贵重体积最小的东西。失窃那家绸缎庄规模比小店大得多,想必被盗布匹中多的是比素色织锦值钱的锦缎,盗贼为什么不选最轻巧贵重的拿走?再说了除非是私仇,不然盗贼带不走贼赃亦时也找不到藏匿之处,大可弃之不顾,只要找到大部分失物,官府追查就不会那么严,更容易脱身一些,为何要一把火烧了?如此体积庞大的锦缎要找个无人的地方烧毁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有那找偏僻地方烧毁的时间还不如多拿几匹找地方藏匿以便风声过后再来寻找呢。” 少年郎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想不到眼前这个小妇人竟然也可以看出如此之多的破陋,当初他也是凭借这几处疑点点认定此案有天大的冤情。 沉吟了片刻之后少年郎叹道:“若是蒙冤受屈的是你,今日你就不会这样说了?要知道因果循环,今日你不肯做证,他日若是你蒙冤受屈又有何人肯仗义执言。” 金朵朵看他那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心中就有气,便问道:“能否问大人一句,可知家中婢仆身价银是多少?” 少年郎被问住了,家中婢仆不少,可这点琐碎之事他从来不放在心上,哪里知道他们的身价银是多少。 金朵朵平静的道:“别的地方我不太清楚,在这赤峰县身体健康,长相普通十六七岁的黄花大闺女二两银子一个,长相稍微好点的五到十两之间,像小妇人这样长相过得去但嫁过人的,身价估计不会超过五两银子。” 少年郎满眼惊讶,哪有女人这样说自己的,岂不是说作践自己,认为自己不值五两银子。 “很少是么?五两银子想必都买不起大人家中最普通最廉价的一件衣裳。”金朵朵打量了一下少年郎身上的衣裳,看似普通但做工和面料却极其精致,看绸缎庄的她一眼就认出这件衣裳绝对不会做工加面料绝对不会少于十两银子,微服私访穿成这样。其平日的奢华可想而知。 少年郎看到金朵朵盯着他身上的衣服打量,意识到她的意思后脸上又有点变了。 金朵朵冷笑一声后又道:“那骗子用一文不值的假银子骗了我们价值十两银子的五匹织锦,看那行骗手法,绝对是有预谋的,而且受害的绝对不只我们一家,在这个案子里他冤不冤枉我不知道,但是人为财死,为了十两银子送命绝对活该。” 第十八章 学有小成 少年郎自幼读圣贤书,天资聪颖是在奉承声中长大,何曾受过这等侮辱,当即斥道:“你们之所以受骗,是因为你们贪心,要知道君子爱财取之以道,顶多值得五两银子的旧货你们卖十两,摆明是趁人之危想占人便宜,奸商所为。” 不过话刚说完,少年郎就后悔了,这话用在骗子上岂不是也很合适,若不是骗子骗人在先,又怎会有这一场牢狱之灾,被骗之人怀恨在心不肯做证也是情有可原的。 原来他还调查过那些织锦的实际价格,不过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金朵朵倒是没有立即想到少年郎话语中的漏洞,只看着少年郎腰上一个玉佩,突然道:“大人,若我说我想要重金买您身上那块玉佩,您卖不卖?” 少年郎严声道:“这是家传之物,自然是不卖的。” 能随便佩戴在身上的想必也珍重不到哪里去,金朵朵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这块玉佩值多少银子?一百两还是一千两,若我说我出一万两,一百万两呢?就算您一身正气视金钱如粪土,您的家人呢?” 少年郎不自觉得摩擦了一下自己的手,依旧硬气的道:“多少钱都不会卖,只有你们这些商贾才会认为什么东西都是有价的。” 金朵朵露出些许狡猾的笑容:“说话的时候最好别摩擦自己的手,这是我家乡一位智者告诉我的,说这是人的一种自我安慰的手势,在自己并不完全相信自己说的话时,尽量打消自己的疑虑,也不知道正不正确,大人既然可以断案可以试一试观察一下疑犯。” 少年郎身后的两个随处中的一个好像叫张干的又沉不住起了,呵斥道:“大胆。” 金朵朵抿紧嘴巴不说话了,神情却似笑非笑。 少年郎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甩手离去,两个随处赶紧跟了上去,走带半路那个张干看着主子阴沉的脸上,小心翼翼道:“大人不必跟这等泼妇动气,她不过是仗着一张巧嘴在胡搅蛮缠罢了,乡间多是这样的泼妇。” 少年郎绷着脸道:“你们认为她是在无理取闹么?” 张干立即道:“当然,大人您刚刚平反了一件冤案救回了一条人命,又查明了绸缎庄失窃事件其实是监守自盗,谁能说大人不是好官,那泼妇为了一点私怨,竟然做假证供妄图之人于死地,用心何其歹毒,大人应该狠狠治一下她的罪。” 少年郎转头又向旁边另一个一直不出声的随从,道:“单行,你说呢?” 单行被那么一问,踌躇了一下,这才道:“大人当然没有做错,您是好官,是那……妇人在挑刺,您不必在意。” 少年郎立即敏锐的注意到单行两只手掌交叠相互摩擦着,想到金朵朵最后的话语阴沉着的脸顿时又发黑了。 单行顺着大人的眼光,看到自己交叉着的手,也想到了那妇人最后的话,当即吓得将两手放直。 少年郎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我江云飞生平最恨人骗我,你们跟我那么久还不了解我的脾气么?若还是这样有话不敢直说,一味的奉承我要你们何用,你们还是趁早回京吧。” 单行低头想了一下,再抬头时眼神清亮了不少,道:“大人,属下没有想要骗您,您的确是明察秋毫的好官,但是……刚才那个妇人有些话也没有说错,属下幼年家中也不算太贫寒,只不过有一次家母突声急病,银钱都用光了一时周转不过来,亲戚不肯借银,不得已只有将七岁大的小妹卖与他人做奴婢,小妹模样好虽年幼却也得了二两银子,家母靠着那二两银子终于熬了过来,待我们凑到银子想要赎回小妹的时候,那家人已经不知所踪,那些亲戚见我们后来日子好过了,便又过来假惺惺说不知道我们当初那么困难,还以为我们家不缺银子呢。” 江云飞一直以为单行家境殷实,想不到他们家还有这样一段心酸往事,刚才那妇人为十两银子咬牙切齿的时候,他还颇为不以为然,若是穷人这样说还可以,可是富户这样说就未免太过于小气,他从来没有想过也许这家未必有如外人看的如此阔气。 单行既然开了头,索性又道:“还有大人,您刚才说那妇人若不是贪心就不会上当,同理那骗子若不是先骗了人家银子,也不会招来这一场无妄之灾,普通老百姓都惧怕官府,不喜上公堂,尤其是前任县太爷又是那样为官的……那妇人说得也没错,若是当初实话实说她多半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江云飞心头一震,他读了那么多书,见识还是太少了,没有能替百姓设身处地着想。 多多绸缎庄内,待那人一走,白轩立即奔了出来,担忧道:“朵朵没事吧?也不知那刚才那个是什么官,我们得罪了他,他会不会报复我们?” 金朵朵笑了笑,“他要是个昏聩无睚眦必报能的贪官,此刻我们当然要担心了,但是这种自认公正廉明又要面子的公子哥,只要我们不犯事,就无须担心。” 说道这里金朵朵想起刚才他双膝跪地之举,立即竖起眉毛训了起来:“都叫你有事不要随便出声,你还乱说话,做出这种丢人之举,要知道现在你我名义上是夫妻,你丢人也就是我丢人。” 白轩也知道跪地之举有些丢人,顿时一副委屈的小媳妇样了,金朵朵想起他刚才说的,要替她挨板子一事,心不由得一软,缓声道:“这次就算了,忙了一天,我们今天去酒楼吃顿好的,然后再到处逛逛。” 白轩听到有得吃又有的玩,当即把刚才的不快抛之脑后欢喜起来了。 金朵朵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照样白天做生意,晚上练功,说起来那缩骨术没什么特别,就是身子和骨骼变得柔软些能尽可能的缩小,壁虎功倒是很好玩,金朵朵已经练得能像壁虎一样在爬上爬下的,屋顶房梁如履平地,就是速度还没有壁虎快,但是已经足够让白轩一惊一乍赞叹不已了。 第十九章 公堂之上 犹如乡巴佬一样的赞叹又惹来金朵朵一阵白眼,普通人没见过世面惊叹就算了,出身妖界的狐狸精对人类这点小伎俩都这样惊讶,难道前世的电视都错了?妖其实也跟人差不多,不能腾云驾雾,身子比人还弱小么? 惊奇之下,白轩也想学壁虎功,却怎么也学不会,连最矮的墙都爬不上去,金朵朵就沾沾自喜的想原来她还是练武奇才呢。 这天却来了几个捕快,将金朵朵和白轩传到了公堂之上。 金朵朵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不免有点忐忑,但是见那几个捕快态度还算好,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到了公堂,金朵朵一眼就看出了高坐堂上身着官袍头戴官帽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天来店里指责她做枉送人命的少年郎。 难不成她以前猜错了,这人不是什么想博个好名声的清官,而是个睚眦必报的卑鄙小人么? 金朵朵只顾注意那高堂上的少年知县了,没注意到旁人,突然旁边一个尖锐的女高音想起:“你这贱人,我跟你拼了。” 话音未落,金朵朵只觉得一个人影朝她猛扑过来,托最近勤练武的功劳,她身手和反应都灵敏了许多,下意识的就朝旁边一闪,扑向她的人收势不及,结结实实在衙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跌了个狗啃泥,当即就疼呼起来。 待那人转过身来,金朵朵才赫然发现,她竟然是那张屠户的娘子何二娘,想到白轩说的,张屠户扑向他的时候他一闪,张屠户就自己撞了个头破血流,如今何二娘重蹈覆辙,这夫妻俩还真是同病相怜。 何二娘摔得头晕眼花,好半天才爬了起来,只觉得嘴巴尤其火辣辣的疼,突然感觉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伸手一摸原来却是将大门牙给摔落了。 金朵朵看了看鼻青脸肿的何二娘,又看了看堂上的少年知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这少年知县既然知道找帮手,应该是既想要报仇又想要名声。只是想要报仇找的这枪手未免太差了吧,众目睽睽之下公堂之上真让个泼妇将她打出个好歹来,传出去对这知县的官声更是不太好。 江云飞的年纪脸上现出了几分尴尬,金朵朵的眼神太过明显,将他和堂下的泼妇归为一类了,这个认知让他气闷不已,偏偏还无处发泄,只得狠狠拍了一下惊堂木,喝道:“大胆泼妇,竟敢咆哮公堂,还不退到一旁,无本官询问不许出声,否则休怪本官用刑。” 两旁的衙役一齐喊起了威武,何二娘吓得赶紧跪到一边不敢出声。 呵斥完何二娘,江云飞板子着脸,看向堂下的金朵朵和白轩,一时却不知如何开头。 旁边的方师爷见状,急忙道:“大胆刁民,见到大人为何不跪?” 金朵朵没有向人下跪的习惯,不过人要适应环境,在这万恶的封建社会,不跪是不行的,她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跪就跪吧。 就在金朵朵即将要跪的时候,白云飞冷淡道:“算了,你们就站着回话吧。” 不用跪当然好,金朵朵还是懂得做人的,当即低了低头道:“谢过大人。” 白云飞又问道:“堂下何人?” 金朵朵刚想要说自己的姓名,想到古代女子闺名好像不便在堂上说,便按着前世的古装剧还有今生观察的结果,低声道:“民妇白金氏见过大人。” 话一说完,金朵朵自己就满脸黑线恶寒了一下,白金氏,她这一生还真是什么时候都跟金银脱不了干系。 白轩没有敢说话,金朵朵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快回话,就说草民白轩见过大人。” 待金朵朵夫妻报上姓名之后,白云飞又拍了一下惊堂木,问道:“白轩,白金氏,你们可知罪?” 金朵朵低着头淡淡道:“民妇不知,还请大人明示。” 白云飞指着何二娘道:“这张何氏状告你们夫妻打伤了她相公,你们怎么说?” 金朵朵立即想到张屠户当初撞伤之事,便道:“大人,这张屠户两个月前是跟拙夫起过纠纷,当时民妇不在场,事后大概半个多月,这张何氏突然上门兴师问罪,民妇见她的说法与拙夫告知的不一样。虽然过了些时日,但是民妇听这张何氏的语气张屠户的伤像是十分严重,民妇恐怕日后说不清,便建议报官处理,张何氏不肯,骂了民妇一顿就走了,如今这事都过了两个多月,再说张屠户的头疼脑热都是拙夫所为,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一听这话,何二娘立即叫了起来,只不过掉了一颗牙,说话有点漏气:“谁跟你提两个月前的事,我说的是你们昨天打伤我夫君的事,求青天大老爷做主,民妇的夫君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起不来床呢?” 昨天,金朵朵不由得看向白轩,白轩也是一脸茫然。 江云飞问道:“张何氏,你说张屠户被白家两夫妻打伤,有何凭证,可有人看到?还是张屠户的一面之词。” 何二娘愤怒道:“人是在他们家院外受的伤,清早被邻居发现抬回家的,不是他们还有谁?” 江云飞轻轻摇了摇头,“白家院外是条巷子,人来人往,谁人都可以去,只凭这个不能断定伤人者就一定是白家之人。“何二娘声音越发尖锐,只不过漏着气显得有些可笑,“这小贱人夫妻定是对三个月前的事怀恨在心,所以趁黑在巷子口将我夫打倒的,不然怎么会那么巧,跟他们有仇,我夫就倒在了他家门口。” 江云飞有点语塞,这的确事有蹊跷,若是以此判白家人行凶证据不足,但是就此放他们离去,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而且人家毕竟报了案,查不到凶徒,他脸上也无光。 金朵朵在一旁冷眼旁观,便觉得这少年县官问案手法还不纯熟,抓不住重点,她前世看过不少侦探剧和小说,都说罪犯能从电视上得到高明的犯案提示,却不知也可以说到不少侦破手段,不过普通人就算学到也无用武之地。 第二十章 真相大白 金朵朵上前道:“大人,此事关乎民妇夫妻清白,可否容民妇问几句话?” 江云飞点点头。 金朵朵便冲何二娘道:“张何氏据你所说,张屠户被袭时间应该是在夜深人静的之时,对么?” 何二娘点头嘴里漏着气叫道:“对的,你们就是趁天黑无人看到,所以才伤了我夫的。” 金朵朵浅浅一笑道:“大人可听清楚了,先前这张何氏说过我们两家有旧怨,既然如此这张屠户黑灯瞎火的不可能到我家做客串门,那这张屠户半夜三更上我家院外去做什么?” 此言一出,何二娘眼神便有些闪烁,还是硬声道:“这关你什么事?” 江云飞被一言提醒,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张何氏你必须要回答,你夫君半夜去做什么事,有什么人知晓是本案的关键。” 何二娘心里有鬼,再被这样以呵斥,心一慌便结巴起来道:“这……对了,我夫是夜里睡不着起来到处走走散散心,不留神就走到白家院外。” 金朵朵摇头轻笑不已,那笑容更让何二娘觉得刺目,恨不得再上去撕烂这小贱人的嘴巴,只是在大堂上却不敢再乱来。 江云飞虽然知道何二娘说法荒谬,但是一时却无法拆穿,眼看又要僵持下去。 看到何二娘狠毒的目光,金朵朵心中一动,想到昨天半夜她练功的时候好像听到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似乎还有一声闷哼声,便提醒道:“大人,是不是到案发现场也就是张屠户受伤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证据。” 勘察现场对破案是很重要的,江云飞本来也知晓,只是被这泼妇胡搅蛮缠一时忘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白家院外的小巷子里,由于这里地处偏僻,行人不多,故而现场还不算太凌乱。 眼尖的金朵朵一下子就看到了角落里一块大石头上的一大摊血迹,看来这张屠户伤得的确不轻。 何二娘一见到那血顿时又嚎了起来,若不是衙役拦着又要冲上来跟金朵朵拼命,官府查案自然引得过路的人纷纷围了上来。 金朵朵看到那大石头旁还歪着一块略小一点的,石头的一半还沾着青苔,显然是从别的潮湿地方刚搬来的,根据那石头摆放的位置,还有何二娘鬼祟的眼神还有那些旧怨,这张屠户半夜来做里做什么已经是不言而喻的事了。 江云飞显然也想到了,命身边的单行上去看看,金朵朵提醒道:“小心,墙上插着碎瓷片。” 这单行点点头,捡起一块小木板,利落地飞身上墙,将木板垫在墙头,趴在上面仔细看了一会,下来后道:“禀大人,属下看过了,上面有两个个脚印,其中一块瓷片上还留有一丝新鲜的血迹。 周围的人民群众,早在窃窃私语,早上张屠户被发现鲜血淋淋倒在巷子里的时候大家就有些议论纷纷了,只是见张屠户伤得如此严重,街坊邻里不好做太多不堪的猜测,如今证据确凿见多识广的当即得出结论,这张屠户定时爬上人家墙头行窃,不慎跌伤的。 无论古代现代,广大人民群众都是嫉恶如仇的,特别是对盗贼,社会危害性太大了,群情顿时激奋起来,有人喊道:“原来张屠户还是个贼啊!真是活该跌死。” “呸!早看出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块头大,欺行霸市的。” “怪不得我们这条街上老丢东西呢,原来是这畜生做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张屠户不是人,连我老婆子养了七八年下蛋用的老母鸡都偷了,大老爷您要为老婆子做主,将鸡找回来啊!” 得,这附近凡是丢过的针头线脑全算在了张屠户头上,群情激愤起来,要不是有捕快在两旁挡着,估计都要冲上来将何二娘撕成碎片了。 何二娘见势不妙,急中生智,也顾不得撕扯金朵朵了,喊道:“就算有贼谁能断定就是我家相公?对,一定是我家相公路过这里见到贼,被贼人打伤的,我相公是路见不平。” 这样一说,群众也有点拿不准了,以张屠户的性子,路见不平不太可能,但是没准人家倒霉撞破贼人行窃被打伤呢?这入室盗窃的罪名可不轻,没证据不好乱冤枉人。 这时候金朵朵淡淡的说了一句,“是被打伤的还是跌伤的去验一下伤口就知道,还有被瓷器割破的伤痕,我想衙门的仵作不至于连这个都分辨不出吧?” 江云飞这才想起自己的又一项重大疏漏,没有到现场查证过又没有亲自查验过伤口,就冒然听凭这张何氏的一面之词认定张屠户是被人打伤的,冒然传金朵朵夫妇上堂。 金朵朵上前道:“大人,现在可以排除我们夫妻的嫌疑了吧?” 江云飞现出惭愧之色,点了点头。 金朵朵又道:“那我们就不妨碍大人办案了。” 江云飞本来想问,你不随我们去看个究竟么?想想又觉得有些多余,只得点点头,挥手带着一群人上张家去了,后面还跟着一堆看热闹的。 白轩也想要去,被金朵朵一把拉住,道:“忘记上次跟你说过的话了,闲事莫管,当心又有无妄之灾。” 清脆的话语随风飘到江云飞的耳朵里,他脸上一阵发烫。 后来的事,金朵朵就听黑三和店里来买布料的人说了,仵作断定张屠户是从高处掉下跌伤的,本来何二娘还想死撑着不认,被拉到公堂恐吓了一番,便招认了,她一直眼红多多绸缎庄的生意好,正巧城里另一家绸缎庄的老板积压了一大批货物,想要借多多绸缎庄的门面来清货,苦于跟金朵朵不熟,没好意思上门。 那家绸缎庄请的掌柜的媳妇跟何二娘沾点亲,串门的时候就将这事随口一说,原是想打听一下谁家跟多多绸缎庄走得近些,找个中人前去说合一下,若是成了,自然有重谢。 何二娘财迷心窍,想着何必便宜别人,她本想着那多多绸缎庄卖完了自家的存货,这几天都关着门,现在只是借金朵朵的地方来卖货,又不用金朵朵花一分本钱,卖得了自然有分成,卖不了顶多再把东西搬回去。 第二十一章 三番两次 这天大的好事啊,傻子才会拒绝,于是何二娘就拍着胸脯打着包票说她跟金朵朵夫妻很熟,她去说,保管成功,末了她还跟人谈好了做中人的酬劳。 没想到刚一去到多多绸缎庄就受了个冷眼,金朵朵不识抬举,记着旧恨,根本没有容她将目的说出就将她赶了出来。 这分明是坏了她何二娘的好事断她财路,何二娘自然怀恨在心,一直想要找机会报仇,眼看着多多绸缎庄生意越来越红火,她心里就想猫抓一样,刚巧张屠户喝醉了又将她往死里打,她便暗示了酒醉的张屠户几句,说是多多绸缎庄的小娘子人长得水灵,家里银钱又多,只有一个懦弱的相公,偏偏那小两口不知世间险恶,有那么多钱也不肯请个家丁护院什么的,出了什么事,人生地不熟的也无人替他们出头。 张屠户脾气暴躁,贪杯又好色,何二娘早就不想跟他过来,想着若是事成,教训一下那小贱人,看她以后还有没有脸见人,事不成被告发张屠户被抓判个充军发配什么的,她正好可以另做打算,暗示了几句后,张屠户就动了心,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事。 何二娘被打了三十大板判了个流放之刑,张屠户虽然已经醒转,并捡回一条命,整个人却疯了,整天喊着有鬼,没过多久就不知所踪了。 不久江云飞又带着随从到了多多绸缎庄,身后那个叫单行的手里还抱着一大捆东西,用一大块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着也不知道是什么。 正赶上金朵朵发现白轩新买的一幅古画是假货,正憋着一肚子气,虽说她不缺银子,但是三番两次被人骗总不是见高兴的事,这个月都是第几次了?前两天她有事,让黑三陪着白轩去进货,本以为他们跟那家店都交易过好几次了,从来没有事,又有黑三陪着料想无妨,结果弄回来的是一大批染坏了的残次品,几个月的辛苦劳作所得化为水漂,除去本钱,她根本没有剩多少盈利了。 此时见江云飞进来,金朵朵硬扯出一抹笑容,行了礼,“民妇见过江大人。” 金朵朵脸上的笑容实在太过虚假,江云飞不禁紧蹙眉头,指了指单行手里的东西:“白金氏,这是上次绸缎庄失窃的证物,案子了结了,既然织锦是被人用假银子从你店里骗走的,自当归还原主。” 单行将包着的布打开,把布匹放到金朵朵面前。 一股强烈的霉味扑鼻而来,金朵朵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在定睛看这明显是最次等的白布,根本不是织锦,这下她连假笑都挤不出来了,心中不禁十分光火。 江云飞也看出那是最普通的白布上门还沾着点点霉渍,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的,他今日释放那骗子的时候,那人死里逃生居然不舍钱财,大着胆子要求县衙归还被搜去的五匹素色织锦,他呵斥了一番将人赶走之后就想要物归原主,只是命单行将东西找来给多多绸缎庄送去,一时没想到要查看。 金朵朵心情不好,也没力气跟人吵架了,最近倒霉,当破财免灾了便冷冷道:“多谢大人了,这点东西还得劳烦大人亲自送过来,民妇真是过意不去,就不再耽搁大人时间,对了改日民妇会订做一块感谢的牌匾给您送过去的。” 江云飞脸上挂不住,只得放下一句话:“我会查清楚怎么回事的,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金朵朵没有说话,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江云飞刚出店门,没走两步,就听到金朵朵呵斥声:“你做什么?有没有点常识,这种发霉烂布能跟其他布匹放一起么,霉菌会传染的,还不赶紧扔出去,看到就心烦。” 然后是年轻男子唯唯诺诺的声音,紧接着又有一年纪稍微大点的男声道:“别呀,料子再差好歹还是匹布,洗洗还能用的,再用赤石染一下送乡下亲戚也好啊!别糟践东西,东家不要就送我吧。还有东家您这脾气可得改改,至少别冲什么人都发,要知道人家那可是父母官,一句话可以将这小店封了的,他不就是想要博个爱民如子清廉如镜的好名声么?您随便奉承一下可就能避免一场大祸,这也不难啊跟奉承那些自以为是的客人一样就成……” 江云飞没有再听下去,想不到他一片好心,在百姓心中却是这样的。 回到府衙后院,看到一群下人正往里搬东家,其中一个俏丽的丫鬟见到江云飞回来了,赶紧迎了上来,柔柔道:“公子,您回来了,夫人命奴婢送些东西来给公子,并让奴婢和小喜留下伺候公子。” 江云飞皱了皱眉头,真是烦,他就是不想拖家带口才带着两个随从就来到这赤峰县的,没想到母亲还是派人来了。 正说着丫鬟小喜也出来了,见到江云飞就大惊小怪起来:“诶呀!公子幸亏夫人命奴婢们带着东西来了,您身边都没有人用心伺候,而且这赤峰县穷山恶水的,连像样的绸缎庄都没有,居然让公子穿这样粗糙的衣裳,您看您这段日子都瘦了不少。” 这府衙后院还有不少赤峰县本地的丫鬟和仆役,听了这话都快速的朝着小喜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小喜毫无察觉,继续旁若无人的道:“还有这府衙,也太破旧了,院子那么小,奴婢还四处看了看,屋子里的家具简陋陈旧粗笨,到处一股霉味,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公子您是金贵人,怎么能受得了这种委屈,奴婢还是跟夫人说说让老爷想办法让您调回京吧!” “住口!”江云飞听到霉味触动心病,心中的闷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要觉得这里不是人住的地方,你们可以立即回京,我没有你们那么金贵,觉得这里挺好也挺舒服的,一个大男人不需要那么多丫鬟伺候。” 小喜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公子发那么大的脾气,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赶紧扑通一声跪下道:“奴婢该死,请公子恕罪,奴婢愿意留下伺候公子。” 第二十二章 倒霉 江云飞深吸了一口气,缓声道:“算了,你也不是有心的,不过你们还是回京吧,我会修书一封让你们带回去,说明是我不愿意让那么多人跟着伺候,与你们无关,请母亲不要责怪你们。” 小喜还想要在说什么,江云飞转头身到前头去了。 江云飞呆坐在书房里半晌不出声,好半天才对单行道:“你去查一查那几匹白布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被人掉了包了?” 单行站着不动,低声劝道:“大人还是算了吧,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应该是您接管府衙之前的,要查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查清,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弄得人仰马翻的。” 江云飞脸色沉得厉害,道:“这是小事么?重大盗窃案的证物居然在府衙被人掉包,等等……你去拿的时候就没有查看一下?还是你明知有异却故意不说,让本官出丑?” 单行低头不语,他的确是故意的,他就是让大人知道这些弊端,只有狠狠丢了一次脸,大人才能记住,这也是来之前老爷刻意吩咐的,让大人学会为官之道。 江云飞见单行默认了,更是气上心头,拍了一下桌子道:“好啊!连你也跟我作对,在我背后使坏,你最好能给我一个解释,不然你也跟着小喜她们回京。” 单行慢慢抬头,沉声道:“大人,属下以为大人不该去多多绸缎庄亲自归还失物,属下以为大人此举是意气用事。” 江云飞有些心虚,沉默了一下道:“我只是觉得上次的张屠户受伤之事有些失职,还有之前说话有些过分,就想……” 单行接着道:“大人想要向那个妇人道歉?” 江云飞点点头,男子汉大丈夫知错就要改,他还想要谢谢那妇人,不是她提醒,张屠户受伤案还不知如何了结呢。 单行叹道:“大人啊!您一片赤诚,但毕竟年轻,这无论是官场还是民间都不可能做到真正明察秋毫一点错都不犯,再说了您秉公办理也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并无过错。第一早前那个妇人虽然是事出有因,但的确是做了假证,受您几句责备并无冤枉。第二有人告状您传她到堂也是按律行事,审问过程中您更是没有私心,她也没有受什么伤害,要知道很多证据不明审理不清的案子,很多无辜嫌犯都被关押甚至用刑,这是难免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那是个年轻妇人,大人应该要避嫌。” 最后一句让江云飞脸涨得通红,大声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见色起意之人么?” 单行平静道:“属下没觉得大人对那妇人动心,只是人言可畏,大人若是频频到那绸缎庄中,难免会招来非议,到时候不但大人您官声不保,连那妇人也会无辜受牵连,要早知道这种风流韵事是最牵扯不清的。再退一步说,大人这道歉的话不是那么好说出口的,大人能同市井小民那样低声下气说话么?若是不能,您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出来的道歉只会让人不知所措,您若真觉得过意不去,想要补偿也没问题,属下交代下边弟兄们多关照那家绸缎庄,让他们小夫妻不至于被流氓无赖骚扰就是了。” 金朵朵这两天又高兴起来,本以为那些染坏了的布料只能做衣服的内衬什么的,没想到那天她无意中看到一匹桃红色府绸看着还行,颜色染得虽然不均匀,但是像是水纹一样一层一层晕开,挺好看的,做成成裙子极有层次感。 于是就试着让裁缝师傅做了一件新的,穿上身效果还不错,便穿着跟白轩出门逛了一圈。偶像的魅力本就不错,白轩现在是赤峰县公认的第一美男子了,有不少粉丝呢,在外人眼中他对娘子更是温柔体贴,待人彬彬有礼。 偶像喜欢的东西,粉丝能不疯狂购买么?当即就有许多人跟着金朵朵到了店里指明要买金朵朵身上那种府绸。 那样的只有一匹,众人抢破脑袋自然是价高者得,连金朵朵身上这件刚上身的都被人重金买去了,金朵朵就趁机说那是刚出的新款,极其难染成,随机又推销掉了好几匹差不多的,并指点客人如何做才好看。 颜色稍微均匀点的都在金朵朵的巧嘴下高价卖出去了,剩下一些没有规则的金朵朵则灵机一动,请人做成成衣,在外面罩上绣着花木或者蝴蝶蜻蜓的纱衣,巧妙将染得不均匀的地方遮住,看上去更是精致美丽。 结果这批绸缎不但没有赔钱,反而又狠狠赚了一笔。这时候听说骗他们的那家拿了银子没回到家就遇上了翻船,银子全掉进了滔滔江水中,而且纸包不住火,他们做的事坏传了出去,信誉坏了,店铺只能关门。 金朵朵算是明白了,她的财运还在,但是银钱之事不能让白轩沾边,一沾就倒霉,本来稳赚的生意也会赔钱,而且她隐隐觉得白轩好像比较倒霉,也不知是不是被她克的,还是白轩人本来就傻容易被人骗。 同时金朵朵的壁虎功夫越来越纯熟,她已经能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又快速的游窜在房间的各各角落,为了寻求刺激,还去左邻右舍逛了一圈,当然金朵朵穿着夜行衣,免得不小心被人看到吓出好歹来。 这天白轩鼻青脸肿的回来了,说是被人打的,金朵朵便问他究竟怎么了,他说是被城东龙虎兄弟揍的,那兄长叫张龙,兄弟叫张虎,是城东做木匠,说是他勾引张龙的娘子,可是他只是在街上碰见那女人,话都没有说一句,说勾引实在太过分,还把他打成这样。 白轩指着一脸的伤呲牙咧嘴喊着疼,想起上次张屠户被打,何二娘告状之事,便要拉着金朵朵也去报官,告那两兄弟一个伤人罪。 金朵朵叹了一口气,红颜祸水,小白脸也不例外,便问道:“你碰到那张家娘子的经过可有人看到?” 第二十三章 血腥 白轩摇摇头,说是当时巷子里就他和张家娘子面对面走过,然后张家娘子手里的丝巾不知怎么就飘他面前,他捡起来还给张家娘子,那张家娘子接过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崴了脚跌倒他怀里,然后那张家兄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张家娘子就哭着说他调戏她,张家兄弟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打成这样。 金朵朵皱了皱眉头,这摆明是风流小娘子想要勾引帅哥,只不过不巧被老公撞见,这种倒霉事根本说不清,就算闹上公堂也占不到便宜,反而容易被人倒打一耙,就劝道:“算了,没有人证,就算上了公堂又能怎么样?别让人反告你一个调戏良家妇女之罪,到时候才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白轩捂着下巴,疼得一阵抽气,“那我就让人白打了?” 金朵朵安慰道:“当走路不小心摔的好了,看你的样子,那兄弟两下手不算太狠,我找鸡蛋帮你揉一揉,再涂点药膏,过两天淤青就会散掉的。” 白轩不肯,金朵朵耐性用光了,便呵斥起来:“你一个大男人有本事你怎么不当场打回去?到了公堂说不清的话就得挨板子,你还是老实呆着别惹事了。” 白轩气咻咻的回房生闷气,连晚饭都没有出来吃。 真像个小孩,金朵朵就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告诉他,她去帮他出这口气,不用官府。 半夜,金朵朵换上夜行衣,来到张家宅院的外面,像壁虎一样爬了进去,她没想要做什么坏事,就想要吓吓张家兄弟,谁叫他们乱打人的。 这座宅院还挺大的,只是多处房间都是空的,想是落败了,金朵朵来到一个还亮着灯的房间,在窗下细听,只听见一阵女人的呻吟声,和男人的低吼声。 金朵朵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刚想要走,却见一个男人醉醺醺的走了进来,听到屋里的声音顿时大怒,一脚将房门踢开,大吼一声:“淫妇,我要杀了你们。” 紧接着屋里就传来了打斗声,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从屋内打到屋外,然后其中一个身材比较赤裸上身的魁梧的随手抄起一把斧头就冲另一个当头劈去。 鲜血狂喷,后面来的男人哼都没有哼一声就慢慢倒了下去,魁梧男子又拿斧头劈了他几下,直到确定那男子死了,这才罢手。 屋里的女人这才披头散发的慢慢出来,颤抖着道:“你怎么把他杀了?杀人是要偿命的,现在怎么办?” 魁梧男子镇定道:“事情被撞破了,依照他的脾气能放过你我么?我不杀他,他就要杀你,这都要怪你,不是说他们兄弟今晚不会回来了么?” 正说着,门外隐隐传来醉汉唱歌的声音,魁梧男子只得快速进屋将衣服拿了出来,对那女人道:“他弟弟回来了,想办法推到他弟弟身上,不然我们就全完了。” 说完,那魁梧男子就翻墙走了。 金朵朵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亲眼目击了凶杀过程她吓坏了,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居然不由自主的偷偷跟在凶手的后面。 一路看到凶手在半路上用中衣擦干身上喷溅到的血迹,然后把衣服扔到路旁一间荒废已久的屋子里用石板压着。 金朵朵一直跟着凶手来到一家宅院后面,看着他进去,然后又认清了那座宅院的位置,这才回去。 回到家里,惊魂未定的金朵朵捧起桌上的茶壶也不管是冷是热猛灌了一大口,她脸色苍白的样子将白轩吓坏了,连声问道:“朵朵,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不是被发现了?都怪我不好,不该怂恿你去的,那兄弟两那么凶……” 金朵朵使劲抓着白轩的手,低声道:“那张家兄弟中的一个被杀了。” 白轩一听脸也刷的白了,结巴道:“朵朵,难道你……把张家兄弟给杀了?” 金朵朵白着一张脸,“我哪有那个胆子,是被别人杀的,正巧被我看到了,用斧头砍死的,血流了一地,好恐怖。” 白轩一听想象了一下那个情景,捂着嘴巴到外头干呕起来了。 第二天,一夜未睡的金朵朵硬拖着同样睡不着的白轩到茶楼喝茶。 白轩不明白为什么金朵朵这时候要出去,便道:“朵朵,这时候喝什么茶,宋嫂快要来了,请她做早饭,我们还是到药铺抓副定惊散喝喝定一下神,今天也别开店了,在家好好休息几天吧。” 金朵朵白了他一眼,道:“瞧你那点出息,人命关天,我想去茶楼打听一下看看这案子到底怎么样。” 白轩忍不住嘀咕,“上次那骗子的事你不是说闲事莫理么,这种事躲都来不及,打听做什么?” 金朵朵也觉得自己有点矛盾,也许是因为这次跟上次不一样吧,这次只有她一个人看到,而且江云飞也不是个草菅人命的昏官,只要有人说出真相就能破案,举手之劳的事……总之先打听一下案情进展如何了。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遇到打短工的宋嫂,宋嫂看到白轩的样子,一脸惊讶的问:“东家您的脸怎么了?摔得么,太不小心了。” 金朵朵这才想起白轩一脸的淤青未退,出去让人看到丢不丢人且不说,昨天刚跟张家兄弟打过架,万一让人看到有什么不好的联想就不太妙了,便让他留下,自己出门打听。 自古酒楼茶寮闲人最多,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了,金朵朵刚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就听到隔壁桌有人一脸兴奋的对同桌的人道:“喂,你们都听说了么?城东做木匠的张家老大被自家兄弟杀了?” “是么?这倒没有听说,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半夜,我就住他们家附近,半夜只听人声鼎沸外边火把通明,我偷偷从门缝望去,正好看到张虎一身是血的被捕快五花大绑的押走了。”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张虎勾引嫂子未遂被亲哥哥发现,恼羞成怒之下把亲哥哥杀了的。” 再隔壁几桌也被话题吸引,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这的确是真的,我家娘子跟张家娘子沾点亲,天刚亮就被叫去安慰张家娘子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诶!这张家老二个性冲动,二十好几的汉子了连个媳妇都娶不上,他嫂子又长得那么勾人难怪他起歪心了。” “呸,娶不到媳妇还不是因为张家兄弟性子不好,好勇斗狠是出了名的,那老大还经常打老婆,名声都坏了谁家好好的女儿肯送上门让人糟践。” “所以说你们这些人平日也别净打老婆,真打出个好歹来以后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第二十四章 半夜投书 众人说着说着就扯偏题了,金朵朵之后就再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的话了,正想离开,门外有人高声喊,“江大人开堂审理张虎杀兄一案了,大伙快去看啊!” 茶馆里的人忽的一下全部都跑光了,金朵朵一边叹着县太爷怎么每次有案子都那么急冲冲开堂审理呢,一边也跟了上去,到了县衙门外,只见江云飞已经升堂。 堂下跪着一个矮小粗壮的汉子,想必就是张虎,一边跪着的就是张家娘子了。 张虎不断喊冤,张家娘子则在一边捏着帕子捂着脸哭哭啼啼求大人做主,公堂之外的看客们也议论纷纷,乱成一团。 江云飞拍了一下惊堂木,严声喝道:“都别吵,张虎,本官问你,你兄弟张龙可是你杀的?” 张虎连声喊冤,道:“大人明见,小人冤枉,那天小人到临村舅舅家喝喜酒,本来打算第二天回来的,无奈大哥喝多了,划拳的时候跟舅舅家的二小子,也就是小人的表弟起了争执,差点动起手来,后来被人劝开,小人兄弟两就没好意思在舅舅家住下去,连夜回来了。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肚子疼,实在忍不住,就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解决。大哥先进的屋,他过了还一会才进去的,想不到在院中间被什么绊倒,摸了一手粘湿湿的东西,趁着月色一看,才知道那竟然是血,再低头却只见大哥血肉模糊的躺在哪里。 小人当时就吓破了胆,没等小人反应过来,大嫂就高喊着杀人啦,来人啊,不一会左右邻居就冲进来了将小人捆起来了。” 不等江云飞再问什么,张家娘子哭着道:“大人,他说谎,那天是他先进的屋,喝得大醉,进来就胡言乱语,还想对民妇……民妇当然不从,死命挣扎,张龙随后进屋见状自然生气,两人就打了起来,从屋内打到屋外,这张虎凶性大发抄起院子里劈材的斧头将张龙给砍了,大人明见,左右邻居也可做证,大伙冲进来的时候张虎还掐着民妇的脖子想要把民妇给掐死呢。” 江云飞把当初帮忙的几个邻居都招上来问话,大伙的口径倒是一致,说是半夜睡着迷迷糊糊中好像先听到有打斗声,没多久就停了,他们还以为张家兄弟两又喝醉了打架,这是常有的事,就没有管,没想到过一会就听到张家娘子扯着嗓子高喊杀人的声音,声音太凄厉了,乡里乡亲的不能见死不救,大伙进门就看到张虎满身是血的掐着张家娘子的脖子,张家娘子被掐得面色发青,两个身强力壮的邻居赶紧将张虎拉开,这才发现张家老大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已经没气了,出了人命大伙赶紧报官了。 对此张虎则辩称当初是因为看到大哥死了,大嫂又大叫人是他杀的,情急之下他才想要堵住大嫂的嘴,当时他喝了不少酒,又见到如此惨状脑子一时不清楚才掐住大嫂脖子的。现在想来定是这贱人在外勾搭上了奸夫,谋害了大哥。 双方各执一词,邻居的证词也无法断定人就是张虎杀的,江云飞一时无法决断,只得暂时退堂,将二人都关押起来,待调查清楚以后再行升堂。 金朵朵听到张虎说奸夫一事,怵然一惊,幸亏江云飞没有追问是否知道奸夫是谁,也许他认为就算张虎说的奸夫一事不过是推断,又或者不相信张虎说的话,要是回过神来追问,张虎不知道是谁,情急之下随便攀咬,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白轩了。 白轩连动机都有,白天刚跟张家兄弟打了一架怀恨在心,再有若是真有人无意中看到是张龙先进的屋,张家娘子为求脱罪袒护奸夫也很可能将错就错咬死白轩的。 回到家中,金朵朵越想越有可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白轩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什么倒霉事都能找上他。 为了以防万一,她将案情缘由,还有奸夫的住址,外貌特征行凶过程等等都写了下来,谨慎起见她还找了本字帖,慢慢将信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拓写出来,免得日后让人认出笔迹。 经过她都写出来了,这江云飞但凡有半分脑子这案子就不难破,等到半夜,金朵朵穿上夜行衣就来到了府衙外墙,像壁虎一样爬了顺墙爬了进去。 她没有到过府衙后堂,不知道那间是江云飞的书房,只根据位置正中坐北朝南的那间进,运气真好,看到周围不少书,案上还有摊开的公文样的文件,应该就是书房。 金朵朵刚想要掏出怀里的信件,突然察觉后面一股劲风扫过,本能地往旁边一躲,险险避过一掌。 来人似乎没有想到金朵朵能避开,愣了一下,趁着功夫金朵朵赶紧像泥鳅一样从他身边滑过,那人反应也快,立即一个跳跃堵住了门口,收势不及的金朵朵差点撞伤她,那人双手就想抓向金朵朵。 金朵朵又灵巧的躲开了,并且在这窄小的书房内窜来窜去,虽然没有办法出去,但是她练过壁虎功和缩骨术想要拿住她却是不易。 在这窄小的空间内追逐了一会,金朵朵体力不支,行动迟缓了下来,一个不丢神就中了一掌,真像壁虎一样被打趴到墙上了。 来人上前一手掐住金朵朵的脖子,一手摘下她的面罩,看清了金朵朵的脸之后他不由得怔了下,接着低声道:“你果然不是一般人,快说,说到府衙来做什么?” 金朵朵脖子被掐住,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指着自己的脖子示意来人松开,来人这才松开她的脖子,该扣住她的手腕。 金朵朵咳嗽了几声从怀里掏出信,递给了来人。 来人接过信,将金朵朵一把拽到窗边,将信展开,就着明亮的月光粗劣的扫了一眼。 金朵朵就着月光也看清了那人的脸,认出他是江云飞身边的随从,好像叫单行吧,想不到武功怎么高。 金朵朵摸着被掐疼的脖子郁闷不已,她早该想到像江云飞这样贵公子出身的县令身边一定带着绝顶高手,她干嘛傻到摸进府衙来自找麻烦,在外面随便花几文钱找人送个匿名信不就得了,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一不小心就倒大霉。 第二十五章 做贼的料 单行既然认出了金朵朵,就不怕她跑了,松开了她的手低声喝问道:“这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金朵朵无奈道:“亲眼所见,跟今晚情形差不多,你当我闲着没事去遛弯或者梦游好了,总之我阴错阳差之下看到了凶案过程,还一路跟着凶手到了他家门外。” 单行皱眉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堂堂正正上堂作证?” 金朵朵嗤笑一声,“大哥,我能在公堂之上当着全县百姓的面说我半夜三更睡不着,然后穿着黑衣服到陌生人家里遛弯,碰巧看到了凶案的经过,然后为了尽一个良好百姓的责任就上堂作证么?” 单行看着金朵朵尚显稚嫩的脸庞,前几日没有仔细打量过她,如今细细端详这妇人顶多十五,六岁的样子,像个顽劣的邻居小女孩,不像妇人。 不过想到上次绸缎庄失窃案中她的所作所为,单行便又有些不相信地道:“你不像是那种会路见不平的人。” 金朵朵皱了皱小小的脸庞,叹道:“大哥,你就不能当我今天吃错药良心发现?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你手里的信是真的,我事先写好,而不是临时编出来的,事实上能想到有被抓住的可能性,我根本就不会来,这案发过程都给你写得清清楚楚的,要求证不难吧?” 单行还是有些不相信的样子,想了一下道:“这事我要请示大人,看看大人如何处置你。” 金朵朵急忙道:“别呀!这位大哥,您这不是为难你家大人么?按理说我是冒着风险主动提供线索,若是你家大人非要一意孤行,将我押到公堂上审问一番,这案子是破了,可不能算是你家大人的功劳,不免还有虐待报案人的之嫌,传扬出去被人加油添醋的,日后再有什么案子谁还敢上衙门提供线索,乡里乡亲的人家不怕被罪犯及其家属打击报复么?” 见到单行似乎被说动了,金朵朵又紧接着道:“大哥,你看我的身手能做什么坏事呢?也就腿脚麻利点,顶多是个做贼的料,可天地良心,我可以对天发誓真没有偷过什么东西,就是练了几手功夫一时技养罢了。” 不提做贼的还好,一提做贼的,单行脸色微变。声音大了起来,“若是无偷窃之心,你为何学这种下三滥的功夫,这等鸡鸣狗盗之术你是从何处学来的?还有我查过你们夫妻都是外地来的,在此处一个亲戚朋友身子熟人都没有,你究竟是什么人?” 在现代金朵朵没有因为犯事而被审问过,更没有尽过好市民的责任举报过什么,所以不知道现代警方的询问手法是否也这样,古代这询问手法可真是不怎么样了,明明她是提供线索的举报者,却成了疑犯,她无话可说,也说不清只能沉默不语。 书房的门突然被踢开了,江云飞和他另一个根本好像是叫张干的随从一脸诧异的站在门口,看着书房里的这两人。 什么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就是,白说了半天好话了,金朵朵郁闷不已。 单行上前将事情来龙去脉简单讲述了一遍。 江云飞端坐在案后沉思,单行和张干则站在他身后,书房内点起了灯笼,金朵朵则站起在一边等候这位江县太爷的问话。 半晌江云飞才道:“白金氏,你说的本官自会调查清楚,本官要求你上堂作证,今天擅闯府衙之事,本官就可以不追究了。” “这不可能”金朵朵一口拒绝,她还记得张屠户被人怀疑是贼的时候,邻居愤怒的神情,要是让人怀疑她是贼,她还用在这赤峰县立足么? 江云飞呵斥道:“这是你分内之事,由不得你拒绝,否则本官就要公事公办将你依法论处,擅闯府衙行窃可是重罪。” 金朵朵默不作声,这江云飞的死脑筋她是领教过的。 江云飞命单行将金朵朵暂时送回多多绸缎庄,待将案情查明以后传召一干人等正式上堂后再传她上堂作证。 单行却上前说是金朵朵身手了得,只恐回家以后就会逃走,最好在案情未了结之前先将金朵朵暂时关押在府衙内。 江云飞点头同意了。 随后金朵朵就被关押在了一间门窗都被封死的厢房内,她气闷不已,最近怎么什么事都不顺心,真是白穿越到了鬼地方来了。 回想前世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穿越女主有无所不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也有一路受虐最后不得善终的,越来越觉得她比较像最后那种,真要这样还不如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看看有没有机会回到现代呢。 次日清晨,白轩就到府衙来探望她了,这江云飞还算有点良心,派人通知了白轩。 生了一晚上的闷气,金朵朵倒是平静下来了,还安慰了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白轩,要他乖乖回家等消息,这几天就不要外出,免得又倒霉。 打发走了白轩,单行就来了,说是江大人已经将案情查明,下午升堂,要金朵朵准备一下,下午上堂作证。 金朵朵诡异一笑,那笑容让单行一下觉得有阴风阵阵的感觉,转念一想,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学的一身武艺出身名门正派,岂能惧怕一个区区小贼。说完大人交代的事,他就想转身离去。 金朵朵突然道:“江大人身边有单捕头这样的高手相助真是三生有幸,怪不得能那么快破案呢。” 单行心里有些发虚,案情经过时金朵朵亲眼目睹,物证什么的也是经金朵朵详细指明这才找到的,认真来说其实大人并没有什么功劳。 金朵朵冷笑一声后又道:“凡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单捕头您信不信?破了这个案子江大人未必能博得好名声。” 单行还未回来,身后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本官不信,本官自问没有任何对不起这赤峰县百姓的地方。” 江云飞面色阴沉的走了进来,他本想过来爱抚金朵朵几句的,毕竟她说得对,她是提供线索的,却被当成了嫌犯盗贼对待,再想想现在案情基本已明,实在不需要金朵朵上公堂做证,便想着放她走,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却听见这样一番言论。 第二十六章 连讽带刺 憋了一肚子气金朵朵当即讽刺道:“你不过是一个靠着父荫当上县令的二世祖,别人都是十年寒窗苦读经过一次次的考试才当上官的,你有什么本事?连做证物的织锦被人掉了包都不知道还巴巴亲自上门归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草包,你不是说要查清楚么,现在查了没有?我赌你没有那个本事,一件简单的伤人案被你审得乱七八糟的,在公堂之上被个诬告的泼妇牵着鼻子走。 实话告诉你好了,我之所以深夜上门投信不是因为我多么有正义感,想要帮你们查获真凶,那张家兄弟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也活该,只因为张龙被杀的当日刚刚在大街上诬赖我家相公调戏他那风骚娘子,将我家相公暴打了一顿,而我深夜到张家的原因就是这个,想要给他们两兄弟一点教训。 昨日我听到张虎提到奸夫之事,生怕这张虎被被逼急了胡乱攀咬到时候把我家相公牵扯进来,被你这草包再拉上公堂丢人现眼,弄不好就真成了替死鬼,所以我只好趁夜到府衙投书送信禀明案情经过。” 金朵朵连讽带刺的话让,江云飞气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被人这样奚落过,偏偏这女子讲的又是事实,他一件也反驳不了。 单行急忙呵斥:“大胆,你这刁妇竟然敢跟大人这样说话,就不怕……” 没等单行说完,金朵朵又是诡异一笑:“怕?我为什么要怕?你们家大人会投胎,托生权贵之家想尽荣华富贵,偏偏还不知足,还想沽名钓誉弄个清官做做,可惜没有那份本事,瞎猫碰上死耗子破了一个绸缎庄失窃案就到处耀武扬威,胡乱指责我们这些循规蹈矩的升斗小民耍威风,一个草包还自以为聪明,可笑之极,这样的草包胆子一向不大,我认定他做不出杀人灭口这种事。” “你,你。”江云飞指着金朵朵气得说不出话来。 金朵朵趁胜追击,“说你是草包,你还不信,我可以在指点你几句,就拿张龙被杀案来说好了,若是由我这个无知泼妇问话,马上就可以分辨出张家娘子和张虎谁人说谎,不知江大人可否敢听?” 江云飞忍住气道:“你说,我倒要看看你有何高明之见。” 金朵朵也就是前世看过不少刑侦剧,受了几点启发对某些案子来说已经足够,加上案发经过她全部看在眼里,找破绽当然容易,当即一字一句道:“第一,张家娘子和张虎各执一词,据张虎所说他和兄长同行,只不过因为肚子疼,找地方解决,这才迟了一会进屋,这话是真是假只要派人到张虎所说的地方一查便知究竟,想必张虎情急之下是顾不上找茅厕的。” 第二,邻居皆说是争吵打斗声停了好一会才听见张家娘子喊救命的,若是张虎先调戏张家娘子后杀了兄长,为何要停了一会才想要杀张家娘子,而且丈夫被杀张家娘子为何不当场喊救命,而非要迟一会? 第三,若张虎真用斧头杀了张龙,为什么他不接着用斧头去杀张家娘子,反而该用手掐,多麻烦。 第四,张虎说他身上的血迹是摔在张龙身上的蹭上去的,这蹭上去的血迹和溅上去的血迹绝对不是一样,大人若是没有听过,尽管可以找头猪来试试,当然前提是大人您有保护好现场物证,别让张虎当时穿的衣服被人掉了包。对了,还有张家娘子说两兄弟从屋内达到屋外,那张虎身上必定也有不少伤痕,这也是一个破绽。” 江云飞听得目瞪口呆,心中不免有些惭愧,但是还是鸡蛋里挑骨头,嘴硬道:“就算张虎闹肚子,难道他不可以跟比张龙先回来么?还有张虎被邻居抓住又被不快拉上堂来,难免有些纠缠磕磕碰碰不可能一点伤痕都没有。” 金朵朵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毕竟是两兄弟,半夜三更从乡下回来能不结伴同行么?再说了,说假话的人心中难免都有些忐忑,只要抓住疑点合理推算,这案子明显是临时犯案,无论谁杀的人都不可能有预谋,谎言被拆穿的人言语间容易露出破绽,当然这得看问案人的盘问技巧了,若是作为一方父母官的县太爷反应还不如谎话连篇的无知妇孺,那么还有什么好说的。说实在话的这案子凶手不是张虎就是张家娘子,就两个嫌犯都没有本事辨明真假趁早还是另谋高就请高明,或者回家做你的富贵公子去。大人也别说什么尽心尽力之类的,做官的昏庸无能跟贪婪暴戾带给百姓的灾难是一样的。被你拉上公堂,这案子完了以后,就是我卷铺盖离开这赤峰县的时候,我这又是招谁惹谁了。” 江云飞面如土色,半晌才挥手道:“你走吧。” 金朵朵生怕他改主意,赶紧走了。 江云飞在金朵朵走后才长长叹了一口气,自嘲道:“想不到我江云飞自视聪明,却不料还不如民间一个妇人,真是个笑话,罢了罢了,这件案子了解以后,我还是辞官回家,做个富贵闲人好了。” 单行劝道:“大人何必气馁,您不过是一时思虑不周,不可意气用事,那妇人不过仗着事先知看到案发经过,巧言诡辩罢了,就像大人说的张虎身上伤痕来说吧,被邻居和捕快那么一折腾,他大可推说伤痕是他们弄的,若不是那妇人亲眼所见,任何一个口齿伶俐的人都可以举出一些疑点,犯案人未必就不能自圆其说。” 江云飞却没有做声,只觉得心灰意冷之极。 之后的公堂问案,都没有出什么差错,金朵朵说得对,张家娘子不过是一介无知妇人,当日强撑一口气着咬死张虎不放,今天一见奸夫也被抓了来,还有血衣为证,心一下慌了,话语中的漏洞又被县太爷指了出来,心中的那根弦一下蹦断,当场就招供。 眼看一桩通奸杀人案没过两天就告破,围观纷纷拍手称快,赞颂江大人英明,青天再世等等。 江云飞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回答后堂提笔修书,让张干快马送回京城,他还是执意要辞官。 第二十七章 杀机 金朵朵回家以后,白轩也不知道听谁的胡扯,弄了柚子叶,还有火盆等等来洗去霉运,一肚子火的她忍着跨过火盆以后,又被洒了一身的水,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你还有完没完,想让我水深火热啊!人要真正倒起霉来,弄这些东西也是没用的。” 几句话说得白轩眼圈瞬时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吓了金朵朵一跳,得!这家伙又添了一项女人的毛病,她不禁暗想都说狐狸精都是可以随意选择性别的,这家伙不会是选错了性别吧?也不知还能不能改过来。 疲惫的看了白轩一眼,金朵朵无力道:“我心情不好,实在没有力气哄着你了,你自己找地哭鼻子去吧。” 白轩哽咽道:“朵朵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其实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天生霉运缠身,跟我走得近的都得倒霉,你一路倒霉一定是被我克的。” 霉运缠身,金朵朵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想她的确是碰到白轩之后才开始倒霉的,只不过同病相怜,她非常理解白轩的感受,安慰道:“认真算起来,我们倒是有相同之处,我问你,你的霉运有没有克到自己?” 白轩摇摇头,跟他一起倒霉的是别人,他倒是一点事都没有的。 金朵朵叹了口气,开始相信她和白轩真的是天生一对了,大家的命都硬得很,便柔声道:“我心情不好,不是因为倒霉……只是因为,或许这才是真正普通人的生活,有喜怒哀乐,不像以前的我……总之在茫茫人海中有个作伴的人比孤零零一个要好得多,让我选择的话我还是很高兴能跟你生活在一起的。” 几句话说得白轩眼睛亮了起来,天真的笑道:“朵朵,你真好,我也很高兴能跟你生活在一起。” 这本来也没有多大的事,过两天金朵朵就将这是忘在脑后,开开心心做生意了,这样一坦诚,她跟白轩的关系又进了一步,彼此还真有点相濡以沫的感觉了。 与此同时,江云飞没有等来父亲允许他辞官的回信,等来的却是母亲和妹妹以及一大群丫鬟婆子等人。 他那个高贵的母亲江夫人一见面就拉着他的手垂泪,心疼道:“我的儿啊,你吃苦了,都怪你爹心狠,让你来到这穷乡僻壤吃苦。如今你爹也后悔了,但是他说得对你到这里才多久?若是轻易让你挪动位置,只恐被人说闲话,对你的仕途有碍,儿啊,无论如何你可要千万忍下去。日子清苦点没有关系,娘留在这里照顾你,好歹要忍过一年……” “娘,您别说了,儿子不是嫌这里辛苦,儿子也不是那等吃不起苦的人。”江云飞叹了一口气,“儿子是真的觉得能力不足,别说让我挪到其他位置,就着赤峰县知县儿子都做不好,哪里还奢谈其他的。” 就这几日他真的觉得焦头烂额,赤峰县大案不多,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少,上任初期他处置了一些贪婪狡猾勒索告状人的衙役之后,告状的人多了起来,而且越来越繁琐,到了最近什么连巴掌大的田坝之争也非要闹上公堂,更别说那些兄弟争产邻里纠纷,吵吵嚷嚷闹个不停。 师爷出主意说这些是刁民不能姑息,待他们越和气就越发不懂规矩,凡是胡乱告状的统统打上几十杀威棍,看他们还敢不敢。 可他看到那些苦哈哈的脸,祈求的神情,怎么也打不下去,也许真如那个绸缎庄小娘子所说,几两银子对穷苦之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是他能力不够,不能当机立断判定案情,还百姓公道。 这话江夫人一点都不相信,这个儿子自小就是自己的骄傲,文韬武略无所不能,见过的人无不夸奖,怎么会连一个小小的知县都当不了呢?不过儿子以前自信满满的脸上真的现出了一抹颓废之色,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么? 自己的儿子江夫人知道,他不想说的,怎么问也是没用的。 在江云飞走后,江夫人立即命人将单行找来。 单行进来跪拜过江夫人以后,江夫人指着椅子请他坐下,单行在江夫人面前不敢放肆,依旧站着,江夫人也不再勉强。 江夫人仔细问过江云飞在赤峰县的衣食住行,单行一一回答了,只是问道江云飞的公务之时,单行就说得没有那么清楚了。 江夫人看出单行有所隐瞒,也不拆穿,照样笑着:“你看我光顾着询问云飞之事了,都忘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妹妹寻着了,目前已经送返家中与你母亲相认,这些年她被流落乡下,被一户人家买去给一个傻子做童养媳,幸好我们及时在她跟傻子拜堂找到,不然……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单行当即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向江夫人磕了几个响头,道:“多谢夫人的大恩大德,属下万死也难报答。” 江夫人笑得越加温和,“不必多礼快点起来,可怜天下父母心,谁家父母不盼望儿女好呢,最怕的是那些明自儿女有烦恼,却不知是何原因,只能在一边干着急的。” 单行自然知道江夫人的暗示,原本他不想多事的,只不过……江夫人对他有恩,再说或许夫人只是关心儿子,便将发生之事告诉了江夫人,只是选择性的忽略掉了金朵朵做假证之事,毕竟那不是很重要。 江夫人听完后一点没有生气,笑容依旧可亲,轻声道:“想不到这小小赤峰县竟然也有如此聪慧的奇女子,真让我等深宅妇人汗颜。” 单行一颗心这才放入肚子里,他就怕江夫人爱子心切做出什么事情来,现在看来夫人倒是比他想象的要通情达理。 “替我送单捕头出去。”江夫人冲着身边的小喜道。 单行又恭敬的向夫人行一礼,这才离去。 随后江夫人又冲身边的丫鬟小双使了个眼色,小双会意地到门口守着。 屋子里就剩下江夫人和她的奶妈钱嬷嬷。 江夫人端庄娴雅的脸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这是哪里的小贱人,敢对云飞如此无礼,分明是不把我们江家放在眼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钱嬷嬷在一旁劝道:“夫人,不必跟这等低贱的商人妇动气,这种女人唯利是图,仗着一张巧嘴无理也要搅三分,公子是谦谦君子,自然不是这等泼妇的对手,夫人只要好好开解一下公子就好。” “你懂什么,那个贱人敢再三挑衅云飞,也不知存了什么心,几句话就能让云飞对仕途产生退意。若是再来一次,指不定云飞要被打击成什么样子了。”江夫人蹙起修得十分精致的眉毛。 钱嬷嬷非常熟悉夫人的这个表情,心里不由得一抖,夫人动了杀机。 第二十八章 魅惑 但是半晌之后江夫人又松开眉头对钱嬷嬷道:“此女的存在对云飞是个威胁,但是此地是云飞管辖的县城,不宜闹出人命,你想个办法,将此女逐出赤峰县,记住要悄无声息的,不能闹上公堂让云飞为难。” 既要将人逐出赤峰县又要不动声响,这可难倒钱嬷嬷了,她们在这里也是人生地不熟的,怎么下手才好? 江夫人见到钱嬷嬷为难的样子,便抛出一个诱惑,“嬷嬷的女儿也到嫁人的年纪了吧?若是此事办得好,我就给嬷嬷的女儿脱去奴籍并且找个好人家嫁了。” 钱嬷嬷早年丧夫,膝下只有一女,女儿是她最大的牵绊,她跟随江夫人大半辈子,直到夫人表面和善,心肠却是最狠不过的,她知道夫人事情太多也帮着做过不少亏心事,这辈子是没有办法走出江府了,可是她希望女儿能有一条光明的路走,不需要大富大贵只求夜里睡得安稳不要夜夜被噩梦惊醒。 多少次她暗示江夫人希望夫人开恩能让她女儿脱去奴籍,可江夫人都不置可否,也不是同意也不说拒绝,就那样吊着她。 如今夫人总算是松了口,夫人做事虽狠,说出的话却是算数的,就当她帮夫人做的最后一件事吧,只要女儿脱了奴籍,她一点想办法把女儿远远嫁出去,哪怕一辈子再也见不着面她也认了,以后她一定吃长斋以赎一身的罪孽。 钱嬷嬷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能不露声色的赶走金朵朵的同时,江家小姐江云烟却高高兴兴的带着贴身丫鬟绣儿走在赤峰县的大街上。 相对于江云烟的开心,绣儿显得有些不安,不住的朝后看,不时劝道:“小姐,这里离县衙已经很远了,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江云烟噘着小红嘴,“就你害怕,这里那么热闹,能出什么事,再说了这是哥哥管辖的县城,管得很好呢,府衙的丫鬟都说了没有什么流氓无赖敢在大街上逛,再扫兴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 府衙的丫鬟能说对县太爷的妹妹说在县太爷管辖之下这里治安不好么?但这话绣儿不敢说也不敢在出声相劝了,只紧紧跟着江云烟。 突然江云烟停住脚步,呆呆望着前方,绣儿顺着小姐的眼光看过去,顿时也傻住了。 前方迎面走来一个年轻男子,一个如花的男子,绣儿从来不知道如花这样的词也可以用在男子身上,但是此时她觉得就只有这样的字眼可以形容这个男子。 男子的五官精致到了极点,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丽,全身仿佛能发出夺目的光芒,让人移不开眼,绣儿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惊跑了这样美丽的男子。 想必小姐也有这样的感觉,甚至忘记了合上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小嘴。 在快要走到主仆二人身边的时候,男子突然冲她们微微一笑,绣儿只觉得天地间的一切好像都黯然失色了,眼中只剩下男子的笑容。 等她们主仆二人回过神来的时候,男子已经绕过她们,冲走在她们前面的一个肥胖的妇人笑着打招呼:“李大娘好啊!您今天这身衣服看着真是精神。” 那李大娘高声笑了起来:“白公子真会说话,这还不是你们多多绸缎庄卖出的货物,你呀!净那我们这些老婆子开玩笑。” 白轩的语气非常真诚,“这是真的,大娘您这样有福气的人穿什么都好看,您这是去哪里呀?” 李大娘声音越发高亢,旁若无人的大笑起来,“给我女儿买嫁妆去,冲白公子你这番话,这第一家就光顾你们多多绸缎庄吧,你可要帮我好好挑挑,看看年轻人都喜欢什么样式的……” 原来只是一个卖布的,江云烟心中掠过一丝失望,两只脚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跟着两人拐进了一家绸缎庄。 “朵朵,李大娘来给女儿买嫁妆,你看看有没有适合的。”白轩见到金朵朵笑容越发魅人。 有生意上门,金朵朵快活的道:“当然有,刚进了一批新货,大娘您过这边来看看。” 李大娘挑拣起来,白轩指着一匹淡青色的锦缎道,“大娘,这个颜色好看,水灵灵的穿在女孩子家身上一定漂亮。” 白轩边说边那布匹在金朵朵身上比划给李大娘看。 李大娘有点犹豫,金朵朵笑着道:“既然是给女儿办嫁妆当然是要喜庆点的颜色,大娘您看这桃红色牡丹花纹的锻子可好?” 李大娘拿了起来也在金朵朵身上比划了一下,满意的叹道:“要是我女儿穿上了,也能有白家娘子那么好看就好了。” 白轩自豪的道:“那是当然,我家娘子穿什么都好看,娘子既然李大娘看不上那淡青色的,我们就各种做一件,过两日穿了去茶楼喝茶好不好?你上次说过这叫夫妻装,让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夫妻。” 是情侣装好不好,这家伙最近很肉麻,而且脸庞越来越厚了,当着外人的面说这样的话,金朵朵白了他一眼,“帮大娘挑布料呢,怎么你又扯到自己身上去了,感情你一直夸那布料颜色好是自己想穿啊! 李大娘见到这小夫妻两的恩爱样,心里不断感叹,难得白公子长得这般好相貌却对娘子如此情深义重温柔体贴,要是她未来女婿能有白公子一半深情就好了。 “这位小姐,您要买点什么?”黑三笑着对看白轩看得发呆的江云烟主仆,又是一个被白轩迷住的女子,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 江云烟还沉浸在他已经有娘子的认知中,待黑三又连声问了两次,她才回过神来,进了别人的店里不好说什么都不卖,便随手一指,“要那匹!” 江云烟手里拿着布料不断摩擦,眼睛却一直往白轩身上瞄,黑三见过不怪了,也不催促她。 李大娘在金朵朵的介绍下,好容易选定了两块喜鹊的料子,付过钱以后,金朵朵又拿出两块小小的细棉布道:“大娘,您女儿新婚是件喜事,这两块棉布颜色不怎么样,却是极软的,您拿去给您即将出世的外孙做两件衣裳吧。” “白家娘子你真会说话,承你吉言,话说你们小夫妻两也要趁早了。”李大娘冲着金朵朵眨着了眨眼睛,金朵朵的脸有点泛红。 第二十九章 可怕的巧合 送走了李大娘,白轩又缠着金朵朵要她用那匹淡青色的府绸做衣服,金朵朵转身进内堂去了,边走便道:“你眼光倒毒,那匹是最贵的了……” 待金朵朵和白轩都走了以后,江云烟才慢慢走到刚才白轩站的位置,装着看其他布料,最后却拿起白轩看中的那匹淡青色的府绸,生怕黑三看出异状,又随便拿了两匹道,“就这三匹吧。” 卖掉整整三匹布,黑三笑得眼都眯了起来,当即给江云烟算好价钱,本来金朵朵交代过得,买得多的要抹掉零头,不过看着小姐失魂落魄出手豪气的样子,想必也不在乎那点零头,便没抹去。 江云烟主仆两人回到府衙,江云烟进到房中后,就拿起铜镜细细照了半天,半晌才突然问道:“绣儿,你觉得我长得漂亮么?” 绣儿想也不想,立即答道:“小姐长得当然漂亮了。” “比刚才那个白家娘子怎么样?说真话”江云烟用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庞,刚才那个白公子一眼都没有看过她,难道她长得不如他的娘子么?她突然对自己的容貌没有了自信。 “当然是小姐长得漂亮,那个白家娘子顶多算是相貌清秀我们府里很多姐姐长得都不比她差,她怎么跟小姐比呢。?”绣儿说的倒不是违心之论,小姐的美丽在京城大家闺秀中也是排得上号的。 “那他为什么都不看我一眼呢?”江云烟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对着绣儿说。 “大概是小姐今天穿的衣服不亮眼吧。”绣儿自然知道小姐说的是谁,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小姐今日偷溜出去穿的是蓝白布裙,显得土气了些。 是么?江云烟若有所思的抚摸着手中的淡青色绸缎,他说这个颜色好看呢。 白轩跟着金朵朵进了后宅,还是缠着要做夫妻装,金朵朵转身回屋,拿出一块刚才那个淡青色的府绸,淡淡道:“这个是同一块料子的,只不过布头有些污渍,可能洗不掉,裁剪的时候小心点绕过这些污渍就好,实在绕不过的在上面绣点花草遮一遮,我本来想自己做件新衣服的,你喜欢就给做吧。” 自从凭借双手赚钱,而且横财少了以后,金朵朵知道了劳动人民的辛苦学会了勤俭节约的美德,轻易不浪费东西。 白轩立即高兴道:“朵朵,原来你也喜欢这个颜色,这是不是叫做心有灵犀一点通呢?我们真是天生一对,不过这料子太少了,不够做两件的,我们再去前头裁一块,每人做一件。” 金朵朵摇摇头,她前世无聊的时候只能疯狂购物,买的衣服是一天换几件都穿不完,好多价格昂贵的衣服拿回家就直接扔在角落里商标都没拆,所以她对新衣服什么的都没特别的有兴趣,前世穿够了,她不想再弄一堆山一样的衣服每天花力气整理。 白轩觉得有点扫兴,以为她是舍不得,便想来个先斩后奏,做好衣裳,金朵朵一定肯穿,而且他们夫妻穿出去的衣裳同一块料子定能卖个高价。 只是在白轩兴冲冲走到前头的时候,黑三告诉他那匹府绸已经被整匹卖掉。 白轩顿时焉了,他倒不是有多喜欢这块料子,就是想跟金朵朵穿一样的,一起出去逛街喝茶,听人们说他们是多么相衬的一对。 现在整匹都卖掉了,没有办法了,白轩便想着金朵朵喜欢,还是让给她做,就让店里的荣师傅给金朵朵裁一件新的。 这荣师傅是黑三的一个远房亲戚,是个哑巴,不过却有一手绝好的手艺,因为不能说话无法跟客人交流,大的绸缎庄衣裳铺子都不收,只能给邻里街坊做些粗布衣服,赚几文钱糊口。 那次金朵朵进了一大批染坏的布料想要找个好裁缝看看能不能变废为宝的时候,黑三就举荐了他的这个远房亲戚,荣师傅不会说话,心思却灵巧,那些染坏的布料在他的巧手之下做出了一种不同的衣裳,染坏的地方绣上几针就变成一个漂亮的花折子,倒像是故意染成的。 金朵朵知道的虽然多,但是她只会说不会做,纸上谈兵,有荣师傅在,只要她稍微一提醒荣师傅就能做出比她预想的还有好的效果,甚至能举一反三,就让他在店里做裁缝,专门将一些有瑕疵的好布料做成成衣,再高价卖出去,当然金朵朵也不会压榨员工,给荣师傅的酬劳非常之高。 白轩将衣料交给荣师傅,让荣师傅给金朵朵做件新衣裳,样式由荣师傅决定,荣师傅经常给金朵朵做衣裳,不用量也知道她尺寸。 无巧不成书,世间的事有时候就是那么阴差阳错。 过了两日,江云烟穿着绣儿日夜赶工的新衣裳来到多多绸缎庄门口。 白轩正要出门,跟快要进店门的江云烟擦身而过的时候,他看都不看江云烟一眼,就匆匆走了过去。 江云烟气闷不已,为什么他看都不看她一眼?难道他没有看到她身上穿的这件新衣裳么?都怪绣儿这丫头,催了她两下,就给她做出这样不起眼的样式来。她一看就不满意,但是想着白公子喜欢的是这个颜色,也许不会太留心样式的,就将就了,早知道就另外找人重做。 兴许是他走得急,一时没有了留意吧,江云烟一咬牙,跟了上去她就不信迎面走过,他依旧会无视她的存在。 白轩走路太快了,江云烟几乎是小跑着才能看见他的背影,要想赶上却是不能,她一个大家闺秀也不能在大街上狂奔。 出了大街,白轩拐进了一旁的小巷子里,江云烟也跟了进去,没走几步就失去了白轩的踪迹,不仅如此,她还在这七拐八绕,如蜘蛛网一样的小巷子里迷了路,忽然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她心中一喜,正想要找人问个路,一回头却发现后面是两个相貌猥琐的男子。 江云烟有些害怕正想要走,那两个男子却一个箭步上前,一前一后堵住了她的去路。 “你们,你们想要做什么?”江云烟觉得一阵心惊,十分后悔因为烦心绣儿一再阻拦她出来见白轩,便不准她跟随,其实她也没有想怎么样,就是想跟白公子靠近一些,最好能说上两句话,哪怕是打个招呼。 那两个男子不回答,也没有等她再问第二句,一个直接抓住她的双手,另一个拿着一团散发着恶臭的破布塞住了她的嘴巴,紧接着就把她的手脚给捆上。 第三十章 恶果 “小贱人,识相的给老子立即滚出赤峰县,听清楚了么?“其中一个男子沙哑嗓道江云烟嘴不能言,只能拼命点头,那男子在她头上敲了一下,然后用麻袋一套扛在肩上带走了。 而不远处,巷子的另一边,白轩追上了金朵朵,擦着汗道:“朵朵,可赶上你了。” 金朵朵不满道:“让你在家看店,跟来做什么?” 白轩笑着道:“黑三提前回来了,我不是看着你一个人带那么多银两去交货款又穿得那么漂亮不放心么,所以我就想着陪你去。” 真有危险还能指望这家伙?别的不说光他那运气只要有他在,就别想买到什么便宜东西,不过念在他也是关心她,金朵朵就不计较了,有这个心就好,就像前两天他虽然喜欢这个颜色的料子,可只剩下一块的时候他还想着的是给她做新衣裳,这样一想金朵朵心里就觉得暖暖的。 两人有说有笑的朝前走了。 在偏远的角落里,钱嬷嬷正焦急的等待着,很久才见到那两兄弟回来,急忙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那兄弟两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才答道:“要找个没人看到的地方下手不容易,我们兄弟两跟了好久才找到下手机会的,这是那女人身上汗巾,还有这是裙子的一角,你看看是不是跟刚才那女人身上穿的一样,别啰嗦了,快把剩下的银子给我们。” 钱嬷嬷看到这兄弟两神情好像有些不对,心一沉,不放心的问道:“你们没有伤害那她吧?我只是叫你们吓唬她,让她离开赤峰县,没有别的。” 兄弟两不耐烦道:“没有啦,我们兄弟是那种人么?快把银子拿来,要让人看到您老这样体面的人跟我们兄弟两在这里说话,我们兄弟两是无所谓的,您老……” 这样一说,钱嬷嬷急忙朝四周望了望,暗想事已至此就算这两兄弟真做了什么也顾不上了,赶紧扔出一袋银子,说道:“你们拿了银子赶紧离开赤峰县,永远别再回来。” 兄弟两接过银袋,先掂了掂重量,再打开一看,立即猥琐的笑了起来,“大娘您放心,您老怕走漏风声,我们还怕您杀人灭口呢,有了银子我们上哪里不成还用呆在这鬼地方。” 兄弟两一走,钱嬷嬷叹了一口气,赶紧双手合十朝天拜了一拜道,“菩萨,我真没有想到要害人,我也是身不由己的,若是有报应只管报应在我老婆子的身上,千万别找我女儿。” 祈祷完,钱嬷嬷这才低头看了手里的汗巾一眼,这一眼顿时让她头皮一炸,汗巾的一角赫然绣着一个“烟”字,再看这淡红色汗巾似乎有点眼熟,不,不会的,钱嬷嬷安慰自己,烟字寻常女孩常用的名字,这只是个巧合,小姐从来就不喜欢穿这种淡青色的衣服,更不喜欢府绸,小姐没有这样料子的衣裙。 到底心里不安,钱嬷嬷不由得走到多多绸缎庄附近等候,没过多久,看到那小夫妻两抱着一堆东西有说有笑地回来了,那高兴劲不像是出了什么事的样子。 钱嬷嬷的心沉了下来,迈着沉重地步子慢慢的走进了多多绸缎庄,近距离偷偷打量了一下金朵朵的衣裙,没错,那女掌柜衣服料子颜色和她怀里的是一模一样,但是她的衣服是完整无缺的,一点破损都没有。 钱嬷嬷此时只能宁愿那两个无赖是随便哪里捡到一块一模一样的料子来骗她银子,也不愿那无赖是抢错了谁家姑娘,更不可能是抢了…… “这位大婶,您想要买点什么么?”白轩见进门的是一个年纪大的女人,便露出灿烂的笑容上前殷勤的招呼。 钱嬷嬷哪里有什么心情买东西,勉强道:“我只想随便看看可以么?” “当然可以,大婶您随便看,不买也没有关系。”金朵朵冲着钱嬷嬷微微笑了一笑,然后示意白轩别太殷勤,免得有强行推销的嫌疑,反而让人不自在。 白轩收到暗示,就没再管钱嬷嬷,走回金朵朵身边查看刚才买的东西。 金朵朵看着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嗔道:“叫你别跟着,看看沿途都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从那永泰街街口第一家到最后一家,你是家家都没有落下,进去就不会空手出来。” 白轩嘿嘿笑了两声,“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又不贵,那条街以前没有去过么,东西都好有趣,朵朵你看这两个泥人像不像我们两个,多好玩,对了改天也做跟这泥人身上穿的一样的衣裳一起出去。” 金朵朵看着白轩手里一直晃动的两个胖胖的金色泥人,扑哧一笑,“哪里像了,我可没有那么胖,再说了我才不要穿这样金光闪闪的衣服呢,活像个暴发户。” 白轩好像想到什么,当下又气鼓鼓道:“说起来,那个张老板身边的老头实在太过分了,竟然说你是我的丫鬟,我们明明是夫妻。” 金朵朵没有在意,漫不经心道:“你长得太好了,跟你一起我的确像个小丫鬟,话说回来你以后出门小心点,像今天遇到我的那个条巷子以后可千万别一个人去,听说那地方一向不太平经常有抢东西的,我今天经过那里的时候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白轩心里一惊,立即焦急起来,忙问道:“你怎么不早说,朵朵你有没有怎么样,知道是什么人跟着你么?” 顶多两个小毛贼或者小流氓,金朵朵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且不说她那命数,就是她如今的身手想要擒住她根本不容易,上次失手被单行抓住以后,她更是勤练壁虎功,一般地痞无赖,想要在那种巷子里抓住她,根本是不可能的,绝顶高手人家不会自贬身价在低等的巷子里打劫。 看到白轩满脸焦虑大惊小怪的模样,金朵朵扑哧一笑,小声道:“傻瓜,你忘记了,当初那胖女人还有张屠户两公婆么?打我主意的一向没有好下场,老天总是保佑好人的。” “哗啦”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白轩和金朵朵齐齐看过去,原来是刚才进门的客人不小心将一匹布掉在地上了。 钱嬷嬷手忙脚乱的将布匹捡起,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这匹布我买了。” 金朵朵心情好,笑着道:“大婶不用介意,这是布又不是瓷器,没破没坏的用不着勉强,我们多多绸缎庄可不是那等蛮横的店家。” 钱嬷嬷心里头乱极了,也没敢在这多多绸缎庄多呆,又连说了几句对不起,这才急急忙忙的离开。 一踏出店门,钱嬷嬷就觉得一阵头晕眼花,青天白日艳阳高照的,她却觉得后背阵阵发冷,眼前一片黑暗,总觉得天上有双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第三十一章 打算 钱嬷嬷硬撑着回到府衙,却只见府衙的气氛有点怪,也说不上哪里怪,只是觉得每个人面上都阴沉得很,那些个小丫鬟更是小心翼翼头都不敢抬。 钱嬷嬷只觉得双脚沉甸甸的,好容易挪到江夫人屋里,江夫人正歪在榻上垂泪,公子则在一旁在劝着,屋子里除了她们两母子,一个丫鬟都没有。 见到钱嬷嬷进来,江云飞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嬷嬷你来得正好,劝劝母亲,我去看看烟儿。” 江云飞说完就出去了,钱嬷嬷顿觉得不妙,好容易挪动脚步来到江夫人面前,江夫人面上一片惨白双眼通红满脸泪痕十分狼狈,失去了平日的端庄干练。 钱嬷嬷心里咯噔一下,小声问道:“夫人怎么了?” 江夫人木然的看了钱嬷嬷一眼,哇的一声哭了,边哭边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云烟这个不省心的,竟然不带一个丫鬟就偷跑出去,结果被人……” 伤心到了极点,江夫人说不下去了,她一辈子婚姻不幸,唯有一双儿女是一个安慰,如今女儿算是毁了,叫她如何不心痛。 钱嬷嬷站不住了,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起不来,江夫人没有疑心其他的,还以为她也是伤心过度所致,继续哽咽道:“若是这件事无人知晓还有一丝希望,可偏生烟儿被人发现的时候胡言乱语嚷嚷着她哥哥是县太爷,当时围观了很多人……烟儿是彻底毁了。” 钱嬷嬷脑子只回荡着在那绸缎庄老板娘低低的笑声,“打我主意的一向没有好下场,老天总是保佑好人的。”老天的确是保佑好人,惩罚恶人,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极度震惊恐惧之下,钱嬷嬷根本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说,幸好江夫人此时根本留意不到其他的,独自伤心一阵,就命她退下了。 钱嬷嬷恍恍惚惚走到拐角处的时候,正好跟一个小丫头撞上,那小丫头手里拿着一件熟悉的淡青色衣裳,钱嬷嬷心头一惊,抓起来,急忙问:“这是谁的衣裳?” 小丫头低头答道:“回嬷嬷,这是小姐的衣裳,还是新做的,不知为何夫人命奴婢拿去烧掉。” 江云烟的事外面的人虽然知晓了,但是府里足不出户的下人多数还是不知情的,小丫头不知道好好地衣裳为什么不要,只是破了一角还是可以赏给下人的,就算不要丢弃就可以,何必要烧掉呢,多麻烦? 钱嬷嬷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赶紧将衣裳扔给小丫头,呵斥道:“夫人交办的事罗嗦什么还不赶紧去烧掉。” 回到自个的屋子里,关紧房门,钱嬷嬷忍住一颗砰砰乱跳的心,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条汗巾和那一小块衣料,她刚才看得很清楚那个颜色和料子跟今天绸缎庄老板娘身上穿的是一样的。 为什么小姐偏偏今天穿着跟那绸缎庄小娘子一摸一样的衣裳?又为何不早不晚偏偏,今日一个丫鬟都不带,自己就出府了,还偏偏跟跟那小娘子走的是一个方向,而她又在今日临时起意找上了那两个无赖,怎么多巧合凑在一起才导致了这个阴差阳错。 看来这世间真是有因果报应的,除了老天,谁还能安排出这样多的巧合?真是作孽呀!夫人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这才终于是报在了自个女儿的身上。 颤抖着手,将汗巾和衣料都丢在火盆里烧掉,然后开窗将屋内气味散尽,钱嬷嬷这才关了窗户,双手合十跪在房中的白玉观音像前,虔诚的道:“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在上,菩萨明见,老婆子不敢推脱什么,只过去之事却是逼不得已,今后哪怕是要了老婆子一家的性命,我老婆子也不敢再做一件恶事了,求菩萨开恩,有什么报应只管冲老婆子来,千万别连累我那可怜的女儿。” 钱嬷嬷祈祷完,想了一下,悄悄去厨房取了瓢冷水来浇到自己的身上,然后打开窗户,搬把椅子就那么穿着湿衣服坐在窗边任凭冷风吹着直到天明。 次日清晨,钱嬷嬷就病倒了。 素日仰仗的臂膀病倒了,江夫人更是觉得手忙脚乱,焦头烂额急上了火,腮帮肿起老高,真恨不得也跟钱嬷嬷一样躺倒什么也不管才好。 可是她不能病倒,江云烟还需要她照顾,她还要顾着儿子和江家的名声,必须要补救。出了这种事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想要封口是不可能的,只能散布另一个谣言,说那天被人侮辱的不是县太爷的妹妹,只是江家的一个奴婢,又尽量花大价钱挖出了赤峰县许多大家小姐或者是当家太太的丑闻到处散播,转移众人的注意力,能遮掩一点是一点。 最让江夫人感到头痛的还是江云烟,寻死觅活了闹了两天以后,江云烟突然对江夫人提出了一个要求,“她要嫁给多多绸缎庄的白公子,不答应她就立即去死。” 虽然江云烟已非完璧,但是依江家的门第,要给他找一个老实忠厚的本分人家做少奶奶还是可以的,不用屈嫁一个小小绸缎庄的老板,那么小的一个绸缎庄,还不如江夫人给江云烟准备做陪嫁的任何一个店铺大,何况江家嫡女嫁做商人妇,对江家来说可是奇耻大辱,她回去可怎么跟老爷交代? 最糟糕的时候那个白轩还娶了妻子,他妻子就是让她儿子没脸的那个贱人,她还想着要收拾这贱人,只不过出了这种事,钱嬷嬷又病着她就腾不开手来,也没心情再管。 江云烟可怜兮兮心如死灰的样子也让江夫人心疼不已,她说得也有道理,左右是嫁不了什么王孙贵族甚至稍微有点共鸣的人了。了,那她就想要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然这辈子还有什么意思,她宁愿一死了之。 女儿这一辈子算是完了这事知道的人太多,想完全掩盖是不可能的,想嫁名门世家这条路已经行不通,就是江家估计也回不去,江夫人细细斟酌了几天之后就想成全女儿的心愿,让她嫁个小商人,以后靠着江家的庇佑,丰衣足食太太平平过一生算了。至于江家那边,木已成舟,江家再不满能把她怎么样?她还有个优秀的儿子,大不了受点气。 打定主意之后,江夫人命人找来了城里最有名的柳媒婆。 第三十二章 棘手 柳媒婆听到县太爷的娘召唤,不敢怠慢,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着小丫鬟来到县衙后院。 小丫鬟领着柳媒婆来到花厅,另有两个身着青衣,容颜俏丽的丫鬟恭敬的向柳媒婆道:“柳大娘请稍后,夫人马上就到。” 然后就有丫鬟又给柳媒婆送上几碟精致的点心,沏了一壶茶。 柳媒婆端起细瓷茶杯闻了一下,立时知道这是顶级毛尖,在这赤峰县有钱也买不到,她平日做媒,出入大户人家,很少有上如此好茶的,真不会是京城来的贵人。 很快,有小丫鬟轻声道:“夫人到了。” 紧接着珠帘一掀,进来一个严妆美妇,身后还跟着两个仆妇,这美妇身着月白缎子百褶裙,外罩了银丝粉绣牡丹长罩纱衣,挽了一个家常的飞星逐月髻,缀着五彩金蝶饰,戴了一根长长的金簪,簪首是一颗发着柔和光芒的红宝石,耳边带着跟簪首显然是同一块料子的红宝石耳坠,整个人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江夫人看到柳媒婆职业性打量的目光,心里有些不悦,一个小县城的下等媒婆居然也敢这样打量她,毕竟是有教养的贵妇心里再不悦,江夫人面上却没显露丝毫,说话的语调却还是非常平和,“让柳大娘久候了,还请见谅。” 柳媒婆急忙行了一礼,然后在江夫人的示意下才慢慢坐下。 “我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妇人能见到夫人这样的尊贵人沾沾贵气是我的荣幸,更别说还有好茶好点心招待着,真是又长了一回见识,回去之后不知有多少人要羡慕我呢。”柳媒婆一张嘴就是巧,开口就奉承江夫人了一番。 江夫人轻轻笑了一笑,端起茶杯稍微碰了碰嘴唇,立即又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温声问道:“这茶可合柳大娘口味,要不要换一种?” “不用,不用,这样的顶级毛尖,我还是生平第一次喝到,托夫人的福。”柳媒婆刚坐下不久,听到夫人问话又慌忙起身回答。 “大娘不用紧张,先请尝尝这点心,这都是京中的口味,大娘尝尝可好。”江夫人又指了指那几碟精致的点心,笑容越发显得亲切。 江夫人越是笑得亲切,态度越是殷勤,柳媒婆心里就越忐忑不安,地位悬殊,江夫人这样的贵妇越是纡尊降贵,表示有事找她办,而且态度越是温和事情可能就越是棘手。 想到这里,柳媒婆便想着看看能不能推掉,言谈举止中故意露出了几分粗鲁和笨拙。 江夫人虽然笑容依旧,但是微微皱了下眉头,暗道,这小地方的人果然上不了台面,不过这柳媒婆据说是这赤峰县最好的媒婆了,目前只能找她。 沉吟了半晌,江夫人最总还是将所托之事委婉说了出来。 柳媒婆越听越心惊,她早就猜到江夫人找她之事非常棘手,她是媒婆,除了做媒之外,还能有什么,本以为是给县太爷做媒,不过她虽然不知道这县太爷是否娶亲,却知道县太爷出身显贵,这赤峰县没有姑娘的家世足以匹配的,难不成这江夫人是想要给县太爷纳个妾?不过纳妾不需要正经媒婆,而且也不许要对一个媒婆这样恭敬,难不成女方不愿意,所以要找人说项?这种强人所难之事她是不愿意做的。 没想到这江夫人是要给她女儿,也就是县太爷的亲妹子说亲。 想到前几天的传闻,柳媒婆心里有了几分笃定,看来那传闻是真的了,所以江夫人是想要赶紧将女儿嫁出去遮丑。 县太爷的亲妹妹,就是名声有碍,凭那个家世想要找个憨厚老实的后生嫁了,也不是难事,这个倒比她想得逼良为妾要好一点,没等江夫人说完,柳媒婆就将一些可能的人选在脑中过了一遍,看看谁比较合适。 没等柳媒婆想好,江夫人就自己提出了一个人选。 柳媒婆盘算半天,一口茶卡在脖子里,差点咽不下去,这江夫人说的是多多绸缎庄的老板,白轩,白公子。 好容易将茶咽下去之后,柳媒婆偷偷看了江夫人一眼,小心翼翼尽量委婉道:“夫人,小妇人听说,这白公子好像已经娶亲。” 不是听说,柳媒婆其实非常确定,这白公子已经娶亲,她去过多多绸缎庄几次,跟年轻的白夫人还挺谈得来的,给她们介绍过不少客人,白夫人出手也大方,经常送她一些时兴的小锦缎布匹作为谢礼,白公子是赤峰县少见的美男子,平日说笑间,很多妇人私下说笑都说若是未来女婿有白公子十分之一俊俏就好了,更难得的是人家小夫妻非常恩爱,羡煞多数旁人。 话音刚落,江夫人脸上的笑容减了几分,声音里也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烟儿是我的掌上明珠,配他区区一介商贾,已经是委屈之极,江家的女儿出身大家闺秀,作为当家主母自有一股容人的肚量,过门之后不会像那些个小门小户没教养的女人一样只会争风吃醋。” 江夫人说完,站起身又道:“我还有事,就先失陪了,张妈,你在陪柳大娘坐一会,命厨房在上几样好点心让大娘好好尝一尝,中饭就留大娘在府里用吧。” 一个面皮白净,看起来极其干练的仆妇留下来招呼柳媒婆,其他丫鬟全都跟着江夫人退了出去。 不一会又有小丫鬟送上几样精致的点心,换了一壶香茶,张妈殷勤的招呼柳媒婆,“柳大姐,你尝尝看这些点心做得怎么样,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我也是小户人家出身,你不用太拘束,跟在自己家里就好。” 事发突然,柳媒婆哪里吃得下去,察言观色,听人话头最是做媒人的强项,她完全领悟江夫人话中之意,刚才这江夫人的意思分明是叫白公子休妻再娶,或者白家娘子愿意,就让她留下做个妾室,这不是为难人么? 别说白公子夫妇是否愿意,就是她柳媒婆自己也不做这等亏心事。她做媒人那么久,口碑一向好,靠的就是老实,不为了几个钱颠倒黑白,蒙骗人家将两个不合适的人硬拉在一起,平日那些想要卖女求荣嫌贫爱富的父母上门找她帮忙,她都是一口拒绝了的。 第三十三章 强人所难 张妈察言观色,见柳媒婆面露难色坐立难安,便凑上前去,低声道:“柳大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个男人不想娶一个名门贵妻平步青云,白公子那样的长相,他能守着白家娘子一人过一辈子?我们小姐是大家闺秀,不是那等拈酸吃醋不容人的,夫人就那么一个女儿,早就备下大笔嫁妆,光是比白家那小铺子大十倍的店铺就好几个,还都是在京城,还有良田庄子更不少,白家娘子名分上虽然委屈了些,不过到时候婢仆成群,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必整天点头哈腰笑脸迎人赚那几分银子强?” 也不是所有人都贪恋虚荣的,柳媒婆直觉白公子夫妇不是那种人,何况这赤峰县谁不知白公子夫妻恩爱,旁人是插不进去的,不然凭白公子的相貌,脑子发热想要倒贴的姑娘肯定不少。 赤峰县民风虽然彪悍了点,但是她柳媒婆做了那么多年媒人,可以拍胸脯说一句,赤峰县的姑娘都是很自爱的,除非真活不下去,不然自甘下贱做妾的是非常少的。 斟酌了半晌,柳媒婆才道:“我跟这白家真不熟,虽说做了半辈子媒人,可这……这事我还是第一次,怎么开口?听说白家娘子的性子可不怎么样,白公子万事都听他娘子的。” 张妈满脸堆笑,理所当然道“看柳大姐你谦虚的,你们做媒婆靠的不就是一张嘴么?有什么难说的,若是白家娘子愿意,我们可以给她在繁华的城镇开一家最大的绸缎庄,有江家撑腰,一定财源滚滚来。” 刚才还说要白家娘子让出正室的位置,转眼又有要让白家娘子自请下堂的意思了,再繁华的城镇开店,那个繁华地白公子肯定不去的,这富贵人家行事真是够龌龊的。 再怎么不情愿,不赞同,柳媒婆到底没有胆子一口拒绝,江家公子是当地父母官,当官的捏死她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就算不是死,轻飘飘一句话还是可以让她在这赤峰县无立足之地。 回到家里,柳媒婆还一直纠结着,心神恍惚,洗碗的时候还打破了一只碗。她男人王兴一向粗心,觉察不到自家婆娘的异常,只在她打破碗的时候心疼得抱怨两声,就没有在意了。 半夜柳媒婆辗转反侧,一直睡不着,她旁边的男人鼾声如雷,更惹得她心烦不已。 索性起来,点起一盏油灯,柳媒婆独自一人坐了一会之后,觉得憋得慌,便使劲推醒丈夫。 睡得正酣的王兴被推醒,闷声道:“大半夜的,做什么呢?” 柳媒婆郁郁道:“起来一下,我有事同你商量。” 王兴转了个身,嘟囔道:“有什么事,明早再说不成么?就算现在说了,也得明早才办,还是先睡吧,养足精神明早再说。” 柳媒婆没好气道:“我们家大难临头了,你还有心情睡觉。” 王兴就着朦胧的灯光,看到柳媒婆愁苦的脸,心里一紧,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柳媒婆就将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王兴松了一口气,躺了回去,埋怨起来柳媒婆来,“我当出什么大事了,一惊一乍的,不就是做媒么?都做了几十年了照做就是了。” 柳媒婆推了王兴一把,不满道:“起来,你没有听到我说的么?那白公子有娘子,这不是逼人休妻么?” 王兴被柳媒婆推了几把,心烦起来,猛然坐起,斜看了一眼老伴,不满道:“你说人家做媒人你也做媒人,人家做媒人的个个舌灿莲花,一天好几趟生意,财源滚滚,偏偏你做媒人规矩一堆,几天做不了一桩,现在大半夜还为这些婆妈事吵我,烦不烦。” “这是别人一辈子的事,能不慎重么?做媒人一张嘴关系着别人的终身幸福……” 王兴不客气的打断柳媒婆的话题,“好了,这话我听了大半辈子了,其他也不跟你争了,就拿眼前这事来说了,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以为这亲事是你说了算?说难听点你不过就是一个传话跑腿的,谁叫你昧良心说瞎话了,没有吧?明儿你去了多多绸缎庄,就实话实说,别多也别少,开门做生意的,那小夫妻又不是三岁孩童,他们会自己做决定,没准他们求之不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赚个跑腿茶钱而已瞎操什么心,成不成也不是你说了算。” 柳媒婆又道:“他们要不同意,江夫人怪罪下来呢?” 王兴道:“也将原话带回去给江夫人,该怎么样由不得你,顶多是被训斥几句办事不利,这县太爷的娘再凶还能砍你的脑袋?她要有真那么凶也先砍绸缎庄小娘子去,轮不上你。” 柳媒婆还是觉得不妥。 王兴说上了瘾,道:“觉得这事不地道?你做媒婆那么久,还看不开啊!这姻缘的事很难说的,就拿以前隔壁街的彩霞来说,人家王员外想要纳她做小,你偏偏多了一句嘴,说王员外年近四十,那原配还是只母老虎凶悍得很,屋里小妾通房不少稍微做错事就被打骂,不能嫁。结果人家王员外纳了彩霞隔壁的文娘,文娘刚过门王员外家的原配就得急病死了,接着文娘肚皮争气,三年生了两胖小子,喜得王员外将文娘扶了正,成了穿金戴银婢仆成群的员外夫人,娘家全家都沾光,反而彩霞嫁给一穷酸秀才,穷得叮当响还整天发梦想要考状元,一点活都不做,全靠彩霞给人洗衣赚钱养家,成天累死累活好容易怀个孩子却累得保不住,身体垮了如今就靠娘家接济过日子,彩霞娘现在一看到你就骂。” 柳媒婆被丈夫揭了疮疤,脑袋一下耷拉下来。 王兴最后又说了一句:“你呀!差不多就得了,凡事别太较真,那个多多绸缎庄的小白脸,成日里穿得比娘们还花枝招展,引得大姑娘小媳妇成天往他店里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小绸缎庄生意再红火,挣得银子也有限,哪比得上娶豪门贵女,说不定人家求之不得呢。” 王兴说完倒头很快又打起了呼噜,只剩下柳媒婆还在辗转反侧睡不着。 第三十四章 诚心建议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脸憔悴的柳媒婆就来到多多绸缎庄门口,踌躇徘徊了半天没敢进去。 最后还是金朵朵出门倒垃圾,随口招呼了她一声,她这才敢进去。 进去之后,柳媒婆东摸摸,西看看,心不在焉,一直偷偷盯着金朵朵看,今天店里只有金朵朵一个,也没有什么客人,金朵朵做完手边的活就过来招呼柳媒婆。 “柳婶子,您是想买点什么样的料子?” 柳媒婆随口道:“随便看看,喜庆点的吧……对了,白家娘子,怎么不见白公子?” 提到这个,金朵朵就想要笑,这白轩不能喝,还偏偏学人喝酒,也不知道听了街上谁的混话说是不能喝酒的不算男人,结果她拗不过将厨房做菜用的白酒给他喝了几口,没想到他居然就醉倒了。 这等丢人的事,还是不要告诉别人的好,免得白轩脸庞薄,被人一笑还非要整天学喝酒。 “他呀!昨天像是着了凉,不舒服,现在还没起呢。”金朵朵觉得称病一向是个好借口。 “相公不舒服,白家娘子你怎么不在跟前照顾呀?年轻人别光顾着做生意啊!做娘子的照顾好自己相公最要紧,找大夫看了没有?”柳媒婆习惯使然忍不住苦口婆心劝了起来。 这下金朵朵明白什么叫说一个谎,就得说上好几个谎来圆了,还不如刚才就直接说白轩喝醉了,讪笑了两声之后道:“没什么事,黑三他们马上来了,等他们来了我就去看他,小户人家没那么娇贵。” 提到黑三,柳媒婆这才想到平日这店里好几个人呢,现在若是不趁早,把话说清楚,待会人多了,反而不好开口了。 想到这里,柳媒婆就拉着金朵朵的手,道:“白家娘子,这柳婶子我今儿是有事来找你的,我们坐下说会话吧。” 金朵朵在一旁长椅上坐下之后,笑着道:“柳婶子,什么事?” 柳媒婆看着金朵朵俏丽的容颜,事先想了半天的话,还是难以启齿,吞吞吐吐道:“这,我不知道当不当说,要是说的不对,白家娘子你可别生气。” 金朵朵笑容淡了下来,淡淡道:“柳婶子,您要是不知道当不当说,就是没有必要非说不可,那还是别说吧,我这人好奇心不重,很多糟心的事,我都不想知道。” 柳媒婆是做什么的,金朵朵非常清楚,一看到她这样子,第一个反应就是别是白轩那妖孽般的容貌惹出祸端,有人哭着喊着要做妾吧? 说实话,这种事那么久都没有发生,她不由得感叹,古代女子的教育就是好,虽然也有追星意识,但是有严格的礼法要守,女子名节大于天,跟陌生男子多说一句话影响闺誉,很少有疯狂上门纠缠的,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还是有在甘下贱的找上门。 柳媒婆话没有出口就被堵了回去,当下手足无措起来。 这时候,帘子一掀白轩出来了,还带着宿醉的痕迹,脸颊泛红,眉梢间平添了几分风情,更显得异常俊美,他懒懒冲金朵朵道:“娘子,这黑三还没有来呀!” 金朵朵急忙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你看你,脸还是红的,快去后边用冷水多敷一敷,别让人看笑话。” “哦!”白轩很顺从的走了进去。 待白轩一进去,柳媒婆就道:“白家娘子,这事我受人所托必须要说。” 金朵朵叹了一口气,道:“那柳婶子,您就快些说吧,简单点,别拐弯抹角的。” 柳媒婆看金朵朵脸色不好,像是觉察到了什么,便咬牙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金朵朵听完,脸色彻底黑了,扔下柳媒婆,走到后院将白轩叫了出来,冷冷道:“麻烦柳婶子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柳媒婆只得又说了一遍,白轩刚用井水敷脸,被金朵朵急忙叫出来,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看起来无辜极了,金朵朵没好气推了他一把,道:“说话呀!现在有一个有钱的娘子送上门来,你怎么说?” 白轩眨了眨勾魂摄魄的眼睛,半晌憋出一句:“县太爷的妹妹,前几天听说她在街上被人……” 金朵朵没等他说完,就一把捂住他的嘴,狠狠道:“事关女子名节,别胡说。” 白轩拉下下金朵朵的手,委屈道:“我没有胡说,街上的人都这样说,那天在茶楼你不是也听到了,隔壁桌还有人说,还说要是真的,她就该……” 金朵朵怒道:“你还说,这里没你什么事了,进去继续敷脸。” 金朵朵边说边推了白轩一下,白轩慢腾腾走进了后院。 柳媒婆在一旁看得傻了眼,这白公子如一般人家一样介意女子的清白,看来这事难成了。 金朵朵无奈的对柳媒婆道:“柳婶子,你也看到了,不瞒你说,我相公这人除了一张脸,其他真是一无是处,他就是一缺心眼,他说的您别在意,” 柳媒婆苦笑了下,带着歉意道:“白家娘子,这,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别怪我,我也是受人所托。” 金朵朵微微一笑,“我知道,我不怪你,不过这江家……麻烦柳婶子给回个话,我们小门小户高攀不起。” 柳媒婆点点头,临走还是提醒道:“白家娘子,自古民不跟官斗,你还是小心点,我看江夫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金朵朵又道了几声谢,待柳婶子一出门,金朵朵立即关了店门,到后院找到白轩。 白轩看着金朵朵严肃的脸,有些不安道:“娘子,刚才我不是故意说错话的,你别生气。” 金朵朵认真道:“白轩,你说实话,你真是嫌弃江小姐失去清白,街上的传闻毕竟没有证实,若是江小姐还是清白之身,带着大笔钱财嫁给你,你愿意么?” “我不愿意,朵朵你就是我的娘子,我不要其他人做我的娘子。”白轩慌忙拉住金朵朵的手。 “世家千金多是温柔贤惠善解人意的,单看她哥哥江云飞的相貌,可见江小姐也必定貌美无双,或者你可以先见一见,考虑一下再做决定。”金朵朵列举出江云烟的种种好处,想要说服白轩。 白轩神情更加慌张,将金朵朵的手抓得死紧,道:“朵朵,你是不是嫌弃我连累你,所以想要换个相公?” “不,不是,你跟着我吃苦受累的,还得劈柴洗衣,做种种粗活,我只是觉得太委屈你了,而且我跟你在一起那么久,虽然是有点不顺,可也没有吃什么大亏,可见你的霉运对人不一定有太大影响。”金朵朵看着白轩那比女人还细嫩的手,想想他汗流浃背劈柴的样子,心中一阵不忍。 第三十五章 威逼 上 金朵朵默然,她们这样被命运捉弄的人,能凑在一起相互取暖彼此有个依靠也不错,前世她孤独怕了,想来白轩也有这种感觉,江小姐条件再好,怕也不能接受整日被人连累。 金朵朵也算是好心,但是其他人却不这样认为。 江夫人听了柳媒婆战战兢兢的回报,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眉毛一挑目光冰冷,温和的面容登时现出几分狠戾,看得柳媒婆更是心跳不止。 居然如此不识抬举,不过是一个小小绸缎庄的老板,她身边体面一点的丫鬟都不屑于嫁这种小商人。 想到女儿前天听到她答应之后那喜悦的神情,江夫人又是一阵心痛,这叫她怎么跟女儿说,女儿一天连问三次,又担心她不是清白之身的事会被白公子嫌弃。 想到女儿,江夫人不禁迁怒于面前的柳媒婆,冷声道:“听说柳大娘是这赤峰县最好的媒婆,促成的良缘多不胜数,怎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莫不是传言都是言过其实?” 柳嬷嬷低头惶恐道:“夫人说的是,这赤峰县最好的媒婆之名,民妇实在担当不起,民妇平日多是替贩夫走卒牵线,双方大多自己看好的,民妇也就是跑个腿,那些所谓良缘民妇不敢居功。” 江夫人看柳媒婆那唯唯诺诺样,乡下地方,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粗鄙妇人,难怪办不成事,她也懒得跟这等粗妇说什么了,挥手让柳媒婆退下了。 柳媒婆不敢迟疑,生怕江夫人改变主意又找她做什么事,赶紧走了。 看柳媒婆像是后面有人拿刀追着一样的匆忙的背影,张妈撇了撇嘴,凑上前对江夫人道:“夫人不必生气,这等粗妇想必从来没有见过夫人这样尊贵之人,不懂得如何替夫人办事,只怕连句话都说不清,没能让白家人领会到这门亲事的好处,不如让奴婢去试试。” 听了张妈的话,江夫人侧头打量了她一眼,若说办事得力,还得是钱嬷嬷,只是钱嬷嬷现在还病着,没办法了,这张妈平日也算机灵,就给她一次机会好了。 见到夫人点头,张妈狂喜不已,这可是一个机会,若是能帮夫人办好这件事,她一定能取代钱嬷嬷成为夫人身边最看重的心腹。 金朵朵一脸不耐的看着面前挑剔的妇人,这个女人穿着一身绫罗绸缎,眼高于顶,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但是她还是能看出这女人骨子里藏着的奴气,前世出身豪富,有钱人看得多了,谁是贵族谁是暴发户,她能一眼看出来,更别说那些打肿脸充胖子的假富豪。 黑三见金朵朵神色不对,急忙过来帮忙招呼那妇人,那妇人好像不屑于跟个男人说话,一句一字都冲着金朵朵来,一个劲的贬低店里的东西,拿起什么就挑剔什么,一副找茬样。 尤其是店里又来了几个客人的时候,那妇人就更来劲了,指着一位大婶正在翻看的一匹嫣红色樱花撒花图案锦缎高声道:“想这种图案的锦缎京城早就过时了,花样难看颜色老气,那么俗气的东西,怎么有人会喜欢呢?” 几句话说得大婶放下了手里的嫣红色锦缎,又拿起了紫罗兰色彩绘芙蓉的锦缎。 那妇人立即又道:“这个颜色的缎子怎么好绘上芙蓉呢?要知道芙蓉清雅,应该配素色的料子。” 金朵朵忍无可忍,冷冷道:“这位大娘,请出门往左拐,过两条街。” “做什么?”那妇人睁着三角眼,斜看着金朵朵。 “那有一家赤峰县最大的染布坊,大娘可以去指导一下他们如何配色染花。”金朵朵眼也不抬,将刚才妇人翻乱的布料一一放回原处。 “哟!你们卖的布料难看还不准别人说呀,是不是想要坑害无知妇孺。”妇人的声音尖锐刺耳。 金朵朵当着其他客人的面,笑容可掬起来,“大娘说这话真是严重了,这几位婶子都是眼力非凡心灵手巧的长辈,您刚才说的这紫罗兰色彩绘芙蓉的锦缎,还是这位张婶子建议我进的说是这赤峰县的人都喜欢芙蓉,卖得非常好,前两天刚到的货,就快要被抢光了,这最后一匹我还是特意给张婶子留下来的,我年纪轻,的确不懂事,好多样式都是靠街坊邻居提的意见才进的,您说我不要紧,可是连累诸位好心的街坊我实在过意不去。当然您说的也许也没错,不过京城跟着赤峰县相隔千里气候更是不一样,京城人喜欢的这里不一定喜欢。” 几句奉承的话说的张婶子等一干妇人非常高兴,都无视那妇人,高兴道:“白家小娘子,你这张嘴呀!就是甜,既然我们帮了你那么大忙,这锻子能不能算便宜点?” 金朵朵为难起来,之后又笑道:“这个我们做的是街坊生意,若是今儿少了婶子的钱,那么不就等于昨儿多收了李家大姐的钱么?这样吧,这里还有一些边边角角的,诸位婶子不嫌弃都挑几块,沾个鞋面也好。” “几块破布就像收买人心,你当打发叫花子啊!”那妇人不甘被冷待,又出言挑衅。 金朵朵笑容不改,道:“普通人家一针一线皆需要珍惜,东西不在贵重只在乎心意也是一种礼数,这位大娘想是出身大户人家,还不知道我们小老百姓平日用不上的一些零碎东西,都是送给有需要的左邻右舍,你今日送我几根葱,明日我送你一颗白菜,不在乎贵贱这是大家的心意。” 妇人几次出言无状,顿时犯了众怒,开始那个张婶子打量了她一会,突然冷笑道:“这位大娘倒是对布料很讲究,只是要知道再好的布料也得裁剪合身才好,不然倒像是捡了谁不要的衣服来穿一样。” 这张婶子不说,金朵朵还没有留意到,这妇人身上这件衣裳好像宽大了点,袖子短了点和衣摆长了点,不太合身不细看看不出来,不得不说这些中年女人眼睛特别毒。 那妇人老脸顿时一红,这衣服本来是夫人给她娘家的亲戚做的,亲戚家出了白事,不能穿艳色的衣裙,夫人送不出去便在过节时赏给了她。 金朵朵抿嘴一笑,才诚恳道:“这位大娘,我这店是小店,见过的贵人不多,您是外地来的吧,这出门左拐,过河之后再往左直走有一家七彩绸缎庄,那家店的规模比我们大多了,您去那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妇人被人讥笑之后,恼羞成怒道:“你打开门做生意,这是赶客了?” 金朵朵很无辜道:“大娘您这是从何说起呢?小店的东西您看不上眼,我好心给你介绍别家更好更齐全的,怎么能算是赶客,要是您看不上眼,我还硬要介绍这就是强卖,几位婶子,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三十六章 威逼 下 那妇人眼高于顶的样子早已经让边上的人看不顺眼,顿时七嘴八舌的嘲笑起来,“就是,放在大绸缎庄不去,跑人家小店来说人家东西不好,这是什么道理?” 那妇人恼羞成怒起来,大声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金朵朵笑了笑:“来我这小店买东西不用查什么身份的。” 妇人冷笑着道:“我是县太爷的母亲身边伺候的,你敢得罪江家,小心你这破店明日就得关门大吉。” 李婶子她们不过是普通妇人,一听县太爷家的下人,连便宜都不敢占了,一个个全都悄悄退了出去。 见状那妇人更是得意的冲金朵朵一笑:“我的来意想必小娘子一定已经知道了,一句话,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金朵朵啼笑皆非,她还以为那家绸缎庄找来闹场的,怎么这江云飞家的下人这样一副泼妇面孔?还不如前天那个柳媒婆有修养。 这黑三这时候也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金朵朵有些无奈,心道这江家人居然找这样愚蠢的泼妇上门做说客,连门面功夫都不要了,古代人素质真低。 金朵朵问道:“不知这位大娘如何称呼,所为何事还请明说,以免小妇人一时想歪猜错了。” 这妇人到还知道这不是上门光彩之事,望了望四周,见左右已无人,略略压低了声音,“我是江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姓张,人人都叫我张妈,别装糊涂,要多少钱你才肯离开白公子,开个价吧。” 金朵朵不想跟个恶奴计较,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柔柔道:“张妈,女子以夫为尊,以夫为天,怎么能为了钱财离开自己的相公,小女子虽然不是出身名门,却也懂得三从四德,不会离开相公的。” 张妈犹豫了一下,看金朵朵故作柔弱的样子,想起刚才她的伶牙俐齿,顿时不屑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家小姐也不是那等不能容忍的,只要你让出正室的位置,就容你做个侍妾,虽说是妾,不过我家小姐嫁过来以后必定会带来大笔嫁妆,日后有的是荣华富贵等着你,不比你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的好。” 金朵朵依旧柔声道:“张妈您还是请回吧,我家相公说了,他高攀不起江家小姐。” 身为江家的管事妈妈,平日走到哪里,那些大掌柜大老板都要点头哈腰,如今却被一个小小绸缎庄老板娘这样轻慢,张妈心头火起,声音尖锐起来,“小贱人,你别给脸不要脸,告诉你,现在跟你说是客气,别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心……” 张妈剩下的话,没有骂出口,因为门帘一动,白轩面色冷峻的走了出来,沉声道:“这位妈妈,我白轩只要朵朵一个娘子,其他的我是不会要的,而且女子的清白最重要,江小姐……” “白轩闭嘴,这里没你的事,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快进去。”金朵朵眼见白轩就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猛的一喝,然后快步上前,推着白轩进了里屋。 白轩被金朵朵推着,只得进了后堂,临走还狠狠瞪了张妈一眼。 金朵朵有些抱歉的对着张妈道:“这位妈妈,我家相公他就是这样的,粗粗读了几本书文不成武不就,脑子也缺根筋,怎么能匹配堂堂江家小姐?您还是请吧。” 张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若只是这白家娘子出言不逊还好说点,偏偏这难听话都是白公子说的,这叫她回去怎么跟夫人说呢?她在夫人面前可是打了保票的。 张妈还站着不动,金朵朵瞥见黑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急忙道:“黑三,这店里你看着,我去去就来。” 不等黑三答应,金朵朵也赶紧溜回后院。 白轩正气呼呼的坐在院子里,见到金朵朵就急忙问道:“娘子,那妇人走了么?” 金朵朵摇摇头,“还在店里,我让黑三看着店。” 白轩道:“太不像话了,就那样一个残花败柳还想要……” “白轩。”金朵朵一听这话怒了:“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什么残花败柳,谁告诉你的?” 白轩委屈道:“街上的人都这样说,说江家小姐不知道被多数男人碰过,成了残花败柳,应该一根绳子吊死,或者沉塘。” 金朵朵毕竟是从现代社会来的,对于这种将过错归结于一个无辜弱女子的行为深恶痛绝,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呢?别人那么说,你也同意么?” 白轩眨了眨眼,想了一会道:“我觉得好像不应该,不过她逼你离开我,就是不对,我讨厌她。” 金朵朵道:“这是两回事,江小姐遭遇不幸,跟她逼迫我们是两回事,可以分开看,一码归一码,你想想若是没有逼迫我们这回事,你认为江小姐该死么?” 白轩想了想,摇摇头:“我觉得不至于,不过街上的人都这样说。” 金朵朵觉得又不要教育一下这狐狸精,便道:“你想一下,若是我遇到这种事,你也觉得街上的人该这样说我,然后我应该上吊活在跳河么?” 这样一说,白轩慌了,急忙抓住金朵朵的手道:“不会的,娘子,你不会遇到这种事的,我会保护你的。” 保护她,这话从白轩嘴里说出来真是没有说服力,金朵朵笑了笑,道:“别紧张,我只是打个比方,不过你真应该好好想想,做夫妻是要共患难的,若是一方遭遇不幸,那么另一方是不是应该弃她于不顾呢?” 白轩坚定的摇摇头道:“朵朵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会都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发誓。” 金朵朵看着他认真的脸庞,轻轻笑了笑:“不用发誓,这种事不到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作何选择,现在说得再好听也没有用,说不准是我放弃你呢。” 白轩闻言,眼睛顿时黯淡下来。 金朵朵心一软,安慰道:“开个玩笑而已,只要我们不为非作歹,老天会保佑我们的,好人有好报,一定能开开心心的生活下去。” 这算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吧,其实金朵朵并不相信什么因果报应之类的,至于好人有好报更不用说了,在前世那些功成名就的都不是好人,公认的好人都是英年早逝。 第三十八章 权衡【作者章节数错,不影响阅读】 张妈回去之后,为了推卸责任,添油加醋的将金朵朵的话歪曲了一遍,然后再将原本白轩说的也加到金朵朵头上,气得江夫人面色铁青。 此时江云烟虚弱的进来了,哀求道:“母亲不必生气,都是女儿不孝,女儿想过了,如今这样我也是在配不上白公子,女儿只求给白公子做个小丫鬟,给他端茶倒水就非常满足了,求母亲成全女儿的心意。” 江夫人看着女儿明显瘦了一圈的脸庞,通红的双眼,顿时心如刀绞,急忙抱住她安慰道:“烟儿,你别怎么说,娘心疼啊!” 江夫人说着就落下泪来,江云烟叶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 江夫人急忙擦干眼泪,打起精神安慰女儿,废了好半天的劲好容易将江云烟哄了回去。 张妈事情没有办好,只得在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哄走江云烟之后,江夫人收起慈祥的面容,狠厉的看了张妈一眼,道:“没用的东西,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敢在我面前夸口,这事不用你了,还不快退下,记住闭紧嘴巴,一个字都不许透漏出去,否则……” 张妈自然知道江夫人狠辣的手段。赶紧发誓表示绝对不会说。 江夫人沉吟了一下之后,觉得身边最得用的还是徐嬷嬷,现在徐嬷嬷卧病在床,不能出门,不过出出主意应该还是可以的,便移步到徐嬷嬷的房间。 因为是江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因此徐嬷嬷病了以后,江夫人命两个小丫头来伺候她,房间倒是打扫的干干净净,不过始终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徐嬷嬷刚喝完药,正躺在床上休息,见到江夫人竟然纡尊降贵到她房间,慌忙支持着想要起来。 江夫人连忙按住她,关切道:“嬷嬷病了,就不要多礼了,这段时间事情忙,我竟然都没有时间来探望你,真是不该。” 徐嬷嬷还是支撑起身子,在小丫头的帮助下,在床上给江夫人磕了一个头,哽咽道:“奴婢一个下人,劳夫人挂心已经是不该了,还连累夫人到这下人住的地方来探望,真是不该。” 小丫鬟搬了把椅子来,江夫人在钱嬷嬷床边坐下后,道:“嬷嬷快别那么说,我们几十年的主仆情谊比什么都重要。” 徐嬷嬷捏着帕子,热泪盈眶很是感动了一把,奉承感恩之言说了一大堆。 江夫人耐着性子听了半晌,最后忍不住对身边的小丫鬟道:“你们都下去吧,我跟嬷嬷再多说说话。” 徐嬷嬷暗暗叹了口气,这苦肉计都演到这份上,活罪受了不少,难道还逃不过么? 江夫人都提示到这个份上了,徐嬷嬷还是识趣的主动问道:“夫人,奴婢这段日子病着,都帮不上您的忙,公子和小姐最近都好么?” 徐嬷嬷这一问,江夫人就红着眼眶道:“烟儿出了事,我现在其他的根本顾不上了,只盼着烟儿下半辈子能过的好些,不瞒嬷嬷说,我现在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话说到这份上,徐嬷嬷只得顺杆问下去了,江夫人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对徐嬷嬷说了。 徐嬷嬷就知道,这江夫人不会那么好心来她这里只是单纯看望她,她知道江夫人的意思,是想要她想个主意,成全小姐的心愿。 沉吟了半晌之后,徐嬷嬷咬牙道:“夫人,小姐是老奴看着长大的,老奴真心希望小姐好,因此不得不冒犯说一句,为了小姐好,还是让小姐打消这个念头吧。” 江夫人立即道:“不行,如今烟儿落到这般地步,我怎么能拒绝她唯一的心愿。” 徐嬷嬷苦口婆心道:“夫人,小姐年轻不懂事,想得太天真了,一时迷恋那个白公子想要嫁给他这可以理解,但是夫人您应该明白。若不是心甘情愿的亲事,最终吃亏的还是女方,我前断时间打听过,这白公子也就长得好一些,但是耳根子软脸庞薄还没什么本事,什么事都听他娘子的,小姐如今这种状况……耳根子软脸庞薄的人最听不得别人的闲言碎语,他能不嫌弃小姐么?” “就算一时被江家的富贵诱惑住,日久天长的谁知道他还能没有别的想法,若是他如今为了荣华富贵抛弃糟糠另娶,他就是个无情无义之人,这样的人能指望他对小姐好么?凭那张脸日后肯定是招蜂引蝶的。尤其夫人还让那白家小娘子为妾,就那小娘子的手段,连公子都……,小姐压得住她么?没有相公的支持,小姐就算占着正室的名分也讨不到便宜。” 江夫人这段日子没有想到那么多,现在经过徐嬷嬷一番分析,顿时心惊起来,是啊!很多高明大户的女儿嫁人之后,都难免要受到妾室的欺压,就算有家族支持,也不过是保住一个脸面,娘家再强,只要女婿不犯大错,还能拉着不让纳妾? 她自己就是一个例子,若不是她自己凭借手段在江家站住了脚,娘家还能庇护她一辈子?若是娘家做得太绝,还容易影响名声以后女孩婚嫁就难了,谁愿意娶一个事事用娘家欺压夫家的媳妇? 那些个商贾之家多数都是没有规矩的,他们也不在乎名声,宠妾灭妻的事多了,无耻的甚至在妻子娘家失势之后,有儿女的就以尽孝的命运将妻子打发会老家守老宅,没儿女的干脆一纸休书将妻子休了,谁又能说什么? 徐嬷嬷看江夫人似又所动,赶紧趁热道:“夫人,小姐年轻轻,看不透,依老奴看,还是给小姐在外地找个憨厚人家才是对她好。” 江夫人听了徐嬷嬷的分析,也觉得似乎有些不妥。 但是第二天,赤峰县大街小巷传播的消息,就让江夫人火冒三丈。 大家都在传,县太爷的妹妹看上了多多绸缎庄的白公子,硬逼着人家休妻另娶。 这广大人民群众多数还是善良的,路见不平敢拔刀相助的不多,但是动动嘴皮子大家还是乐意的,尤其对当官的大家都没有什么好感,开始只敢在后边小声议嘀咕,后来见议论的人多了胆子便大起来,法不责众,都想着又不是我一个说的。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流言传来传去只会越来越不堪,加上之前县太爷的妹妹在破屋被人侮辱一事大家都将信将疑,现在几乎是确定了。 传来传去之后又成了另一个版本,县太爷的妹妹生性淫荡,那天是跟小厮在外私会,被人发现才乱喊的,名声坏了肚子也大了起来所以想要找个男人赶快嫁了遮丑。 那些三姑六婆就替白轩不平,白公子神仙一样的人,怎么能配那种脏了身子的淫妇,就算是县太爷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吧? 第三十九章 危墙之下 铺天盖地的流言,让金朵朵也大吃一惊,好多熟悉的客人都借着买布,神秘兮兮的上门,贼头贼脑询问是不是真的?金朵朵不胜其扰,只能暂时关了店门。 这样一来更坐实了传言,流言又演变成在江家的欺压下,多多绸缎庄只好关门大吉,还有人在猜会不会上演强抢民男的戏码。 正在金朵朵心烦意乱的时候,黑三上门了,说是老婆娘家老丈人病重,想要到乡下探望几天,心烦的时候金朵朵也不太管他那么多,随口说了几句关切长辈的场面话。 场面话说完之后,黑三还站着不动,神情有些不安,小眼珠一直在乱转,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要说。 金朵朵脸上掠过一丝不耐烦,耐着性子道:“黑三,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是不是老人家病重,手头不方便,想要借些银两做药费?你这段时间帮了我们不少,有需要就尽管开口,这不是什么丢人事。” 听了金朵朵的话,黑三很是感动,又有些惭愧,金朵朵待他不薄,若不是金朵朵,他现在还在街边摆小面摊,起早贪黑,日晒雨淋还赚不到几个钱,哪像现在攒了一笔银两还在乡下老家置办了几亩田地收租,生活好过多了。 做人要知恩图报,于是黑三就干脆就实话实说道:“东家,说出来您别误会,我老丈人真是生病了,不然我找什么借口也不会诅咒老人家,是这样的,也许是我黑三多虑了,不过我诚心建议您若是方便的话,最好也出去避一避。” 金朵朵愣了一下,想到黑三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心一动,急忙问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黑三一脸鬼祟的道:“县太爷妹子那些传言就不说了,随便哪个旮旯角落里一站就能塞满一耳朵,只是听好些人说,那些个龌龊事都是东家您亲口说出去的。当然我跟着东家有一段日子了,自然知道东家不是那样的人。我还打听到这县太爷为官不懂变通,得罪的人不少,很多富户乡绅都想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可摄于江家的权势不敢明着来……我担心若是江家误会这恶意中伤的话是东家您散播的,想要找人出气,很可能……俗话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最好还是避一避。” 几句话说得金朵朵不安起来。 黑三走后,金朵朵左思右想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这江云飞虽然看着不像是个会动私刑泄愤的,不过江家其他人就难说了,想到张妈那副嘴脸,还有她们三番两次逼迫她自请下堂之举,想来这江夫人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黑三说得有道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没有必要留在这是非之地试自己的运气,避一避当出去旅行好了。 金朵朵跟白轩商量了一下,白轩一向是个怕事的,一听说就比金朵朵还要急,赶紧收拾行李催促金朵朵快些离开。 她们没有什么太多的行李好收拾,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只将贵重的细软收好,白轩喜欢乱花钱,别的可以不带,银票一定要戴在身上,其他的都无谓。 金朵朵出门找了以前经常给她运货的车行,雇了一辆马车,商定好次日清晨就来接她,然后再托平日给她们做杂务的两个妇人,这段时间帮忙照看打扫一下房子。 到了晚上白轩倒是很高兴,一直在问金朵朵打算到哪里去玩。 金朵朵前世旅行到过的地方多了,对游山玩水兴趣不大,而且这逃跑一样的感觉真不是很好,便随口敷衍他,说他想去哪里都可以。 白轩当了真,兴奋的跑回房间,翻看无聊时买的闲书,看看那个地方好玩。 真奇怪,马上要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了,可金朵朵心情却十分平静,什么也没有想,也许她已经习惯了吧,前世她过得就是这样一种生活,突然就得离开刚适应的环境,到另一个城市甚至是言语不通的异国他乡。 哪怕是穿越一场还是改变不了这样的命运,不过不同的是这次她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 一夜好眠,金朵朵在东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就醒了,白轩大概昨晚太兴奋,还在酣睡中。 梳洗完后,金朵朵又检查了一遍屋子里的东西,确定该带的都带上了,这是她的习惯,很多时候她离开一个地方就意味着永远不能再回去,这次虽说应该只是避一避,过段时间应该还是会回来,不过世事无常,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 最后打开包裹又看了一下随身携带的物品,看到那两本武功秘籍还有那张地图,金朵朵犹豫了一下,将它们从包裹拿出来,又装回原来的盒子里,照原样塞回床底的夹层,这秘诀她已经倒背如流,放回原处也许会有另一个有缘人看到,将会是一个传奇故事的开始。 说起来这秘籍虽然鸡肋了点,可是若是落到别的胸有大志之人手中,也许就是一代侠盗,劫富济贫救苦救难,在她手里也就是偷听一下墙角,唯一一次想要揭发罪恶还被人当场逮住,之后吓得再也不敢到别家院子里溜达了。 放好秘籍之后,白轩也起来了,金朵朵将就着下了锅面条两人草草吃了以后就到街口买了一大袋馒头做干粮,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雇的马车也停在了店门口。 金朵朵跟车夫打了个招呼,就进门拎包袱顺便叫上白轩准备上车。 没想到才一转眼的功夫,出来马车就不见了,再一转眼看到另一边一张满含怒气的俊脸。 金朵朵暗暗叹了一口气,最近舒服日子过得太多,终于要来点倒霉事了。 “江大人,里面请?”金朵朵边叹气边道。 江云飞冷冷的盯着金朵朵看了一会,这才慢慢走进多多绸缎庄的门。 白轩看到江云飞绷得紧紧的脸孔,轻轻拉了拉金朵朵的衣角,低声:“朵朵现在怎么办?” 金朵朵淡淡道:“江大人不是坏人,相公你进去烧点水,给江大人泡杯热茶吧。” 白轩不敢违背金朵朵的话,只得进去了。 江云飞坐下之后,盯着金朵朵,冷声道:“怎么,见势不妙,想逃?” 第四十章 什么是做贼心虚? 质问的语气让金朵朵非常不悦,她还是忍住气,微微一笑:“按江大人的说法没错,不过我可以换个修辞,换个说法比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是非之地不久留,好汉不吃眼前亏等等,我又没犯法,官府也没有禁止不准我出城,何来逃字一说?” 气愤之下,金朵朵也不再冒着酸气刻意自称什么民妇之类的了。 金朵朵的笑容让白云飞觉得非常刺眼,想到母亲和妹妹以泪洗面的憔悴样,他心头火气,怒道:“大胆刁妇,你还敢狡辩,到处散播谣言,毁人名节,你还敢说没有犯法?” 金朵朵瞬间收起笑容,冷声道:“江大人,您事先做过调查么?我们也算打过几次交道,我在你心目中是那种损人不利己的长舌愚妇么?就算我在您心目中的形象如此差劲,您作为父母官也要凭证据说话,您有什么证据说我散播谣言。” 江云飞被问住了,他身后的张干喝道:“谁说大人没做过调查,我们问过很多人,大家都说谣言就你这泼妇说的。” 蓝雨瞥了他一眼,讥笑起来:“很多人都这样说,所以这事就是我做的,大人查案可真容易,有案子发生的时候,就在街上找些闲人问问,看看大家认为凶手是谁就是谁。” 江云飞俊脸涨得通红,怒视金朵朵道:“好几个人异口同声说这些谣言是你亲口告诉她们的,这难道不算人证金朵朵不屑道:“口说无凭,我再斗胆猜测一下。江大人肯定没有详细问清她们是何时何地何处听我说这些话的,又有何人作证,可敢当堂画押发誓绝无虚言?” 江云飞怔了一下,道:“这重要么?那么多人异口同声说是你说的,这还有假?” 金朵朵笑道:“大人要觉得没有假,为何不下令将我抓上公堂定罪,还要浪费时间在我这小店说什么废话?” 江云飞一时无语,就像金朵朵说的,他不太相信这些谣言是金朵朵散播的,为了谨慎起见,就先来问问,没想到却看到金朵朵收拾行囊准备出逃,这不是做贼心虚么? 金朵朵懒得再多绕圈子,轻声道:“何时何地何人作证当然重要,比如王二说这件事是我说的,而我说没有说过,双方各执一词,大人如何决断?” 江云飞意识到金朵朵的意思之后,脸色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金朵朵平静道:“王二说我再某年某月某日某间茶馆跟他说了什么的,那么若是我能证明那日我不在这城里,根本不可能在茶楼出现,谁是谁非就不言而喻了。” 江云飞双全紧握,半晌说不出话来,之后才长长吐了一口气,道:“那为何那么多人异口同声说是你说的,既然不是你说的,你为何要……出门躲避。” 金朵朵坦然道:“为什么说是我,这我怎么会知道,原因可能很多,也许我年纪轻不会做人。得罪的人多,又或者她们也是道听途说根本就记不起谁告诉她们的,大人派人追问就随便说了一个可能之人,这件事牵扯的人几个人中,可能性比较大的就是我,至于我为什么要躲避,你们江家有钱有势,有逼人休妻的念头,三番两次派人上门闹事,惹得满街都是流言蜚语,我一介平民百姓,惹不起只能躲了。” 母亲派人做的事,江云飞也觉得不甚光彩,被金朵朵这样一说,俊秀的面庞便露出了明显的尴尬。 看着那张还略带稚气的脸庞,若是在现代他还是个上中学的孩子呢,金朵朵叹道:“江大人,我不得不说,您是一个好人,可您才学不足。” “大胆,我们大人是两榜进士,博学多才,见过我们大人的人无不称赞大人的才学,你这泼妇……”那个叫张干的显然是个火爆脾气,一瞪眼又开始呵斥起来。 “张干,到外边守着。”江云飞觉得丢脸。 张干非常不服气,但是不敢违抗江云飞的命令,又狠狠瞪了金朵朵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金朵朵被那么一骂,心情越来越糟,该说的也说完了,对面的江云飞脸色不好呵斥万张干就又不出声了,她又何必陪笑脸,便闭紧嘴巴,盯着货架上的布匹从左数到右,再从右数到左,反正她闲人一个,这时间还能比堂堂县太爷宝贵不成。 双方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江云飞先打破沉默,沉声道:“你倒是说说本官才学如何不足?” 金朵朵道:“我其实也不知道做一个好官都需要什么,但是我至少他应该稳重些,不该太过毛躁,我不知道江大人您审理其他案件的时候是不是如此,但是涉及我的几个案子您对我很不公平。” 江云飞追问道:“怎么不公平?” 这时候白轩慌慌张张端着一个茶杯进来了,因为太紧张的关系,茶杯放到桌子上的时候磕了一下茶水洒了一些出来,他更是慌了,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大人,小人不是故意的。” 金朵朵眼见白轩手忙脚乱就想要用袖子去擦桌子上的谁,急声阻止道:“好了,这里没你什么事,快进去吧。” 白轩看着金朵朵有些恼怒的样子,委委屈屈的又进去了。 江云飞正巧有些口渴,也为了平易近人一点,端起茶碗就想要喝一口。 “别喝。”金朵朵急忙喊道。 江云飞身后一直不出声的单行立即夺过茶杯,嗅了一下,皱眉道:“茶里有毒?” 金朵朵苦笑着摇摇头,不知如何解释这行为,白轩的泡茶手艺实在不敢让人恭维,这泡茶的谁有没有烧开都不一定,还有他那运气,喝了他泡的茶指不定能出什么事呢。 面对单行紧迫的目光,金朵朵快速夺过茶杯,一饮而尽,然后才道:“我相公泡茶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大人是金贵人,这等乡间粗食只怕不能下肚,未免大人喝下之后有什么不适,我才出声阻止的。” 江云飞愤愤道:“本官身体没有那么弱。” 金朵朵道:“若是大人在我这里吃了什么,然后回去有什么不舒服,我就又多了一条罪。” 眼见江云飞脸色又要黑起来,金朵朵飞快补充道:“跟大人无关,是我自己最近运气实在不好,什么倒霉事都能挨上,所以我只是在防止一种可能。” 金朵朵这样一说,江云飞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第四十一章 休书 沉默了一会江云飞又道:“你刚才说我对你不太公平,怎么说?” 金朵朵不想跟他探讨下去,看看外边的日头,太阳升起老高了,想想一个被宠坏了的贵公子好像争论这些好像也没有意思,便道:“大人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我的看法不重要,而且我也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说的就是一定正确,您府中想必多的是幕僚,多听听他们的看法也好,认真说来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妇人,从某一方面来讲还是一个品行也不怎么样的妇人,无权指责别人什么。” 江云飞见金朵朵频频看向外头,似乎一点不重视这件事,心中的怒火又起,道:“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不能说收就收的。” 金朵朵耐性用尽,气愤道:“说就说,你是一个无能的官,几次无妄之灾全靠我自己的机灵才躲过一次次危机,就拿何二嫂告状之事来说吧,普通一个伤人案,你也不先查清楚就把我们夫妇拉到公堂上,要不是我反应快,差点就在公堂上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最后也是我自己找出疑点洗脱罪名的。还有那个张龙被杀案,就两个嫌疑人一定有一个是真凶,错漏百出的谎言你都无法分辨。最后我不得不问问,你妹妹那件事是真的吧?有淫贼你不去抓,非得在一些小事上纠缠,这满街流言的就算让你抓着散播的又怎么样,你能治人什么罪啊!况且这些根本就不是流言,而是实话,你家人在你管辖的地面上出了这种事,你母亲仗势欺人逼人休妻,还不准人说了。” 金朵朵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噼里啪啦就说了这样一大堆,说完隐隐有些后悔,不过说都说了,收不回。 江云飞面色铁青双眼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有小厮慌慌张张的来报:“大人,不好了,小姐上吊了,幸好发现得早救了下来,夫人让您赶紧回去。” 江云飞陡然站了起来,扫了一眼金朵朵之后,咬牙切齿对单行道:“将这泼妇押回衙门。” 说完江云飞就快步先走了。 单行为难的看着金朵朵道:“白夫人,您……” 话没说完,一直在里边偷听的白轩冲了出来,紧紧拉住金朵朵的胳膊,冲着单行哀求道:“这位官差大哥,要抓就抓我吧,我才是一家之主。” 金朵朵笑了一笑,柔声安慰道:“傻瓜,这位大哥只是奉命行事,不要难为人家,不就是去衙门走一趟么,又不是没有去过,没事的。” 白轩依旧不放手,又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金朵朵道:“衙门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地方,再说,你也进去了,谁给我送被褥和吃的?在家给我准备点我喜欢吃的,稍后若是大人允许就给我送去。” 白轩这才慢慢松开了手,又问道:“那朵朵你想要吃什么?” 金朵朵浅浅一笑:“随便了,你上我们经常去的那家酒楼点个两菜一汤就好。” 白轩还想要再说什么,金朵朵急忙对单行道:“官差大哥,我们走吧!” 单行跟在金朵朵身后,出了多多绸缎庄,他分明听见这个年轻夫人轻轻舒了一口气,再回头那个白公子正站在门口,巴巴的看着他娘子远去的背影。 这样一位俊秀到极点的公子倚门做出这样的表情,让单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赶紧别过头去跟在金朵朵后边走了。 到了衙门,单行看着面前这位穿着一身淡青色衣裙,如雨后翠竹一样清新干净的小娘子,却有些为难起来,这大人明显只是一时气愤,若是将这小娘子投入污秽不堪的大牢里,大人消了气后悔了,显然是会内疚,可不投进大牢又该如何安置呢? 站在衙门口纠结了半晌,最终单行决定先让金朵朵住进上次擅闯府衙时临时住的空屋子里呆着,那是给证人或者嫌疑不大,又有身份的重案相关人暂时居住的。 江云飞进了后院,远远就听见一片哭声,急忙快步跑进江云烟的屋内,只见江云烟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的躺在床上,雪白的脖子上一片青紫色的淤痕,非常触目惊心。 江夫人在一旁哭得双眼通红,头发松散,毫无平日贵妇人的风范。 江云飞首先抢到床边询问了江云烟几声,见对方毫无反应,之后只得转头安慰母亲。 江夫人听到江云飞的安慰声,万般委屈涌上心头,丈夫风流花心,后院莺莺燕燕无数,偏偏她还要打落门牙肚里咽,强装贤惠,幸好还有一双优秀的儿女在身旁。 谁料到儿子不省心,在仕途上刚要崭露头角的时候就闹着要辞官,害她只得带着女儿千里迢迢赶到这鬼地方来,女儿又出了这种事,事情闹得这样大,瞒是满不住了,她还有什么脸回去做当家主母。 想到这里,江夫人悲从中来,扯着江云飞骂道:“我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呀,生了你们这两个不省心的,一个两个都不争气,堂堂县太爷连个无知泼妇都对付不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与其带你们两个不孝子回京被人笑话,干脆我们母子三人一起去死好了。” 慌乱中,江云飞急忙跪下认错,也没有细加思索,脱口而出:“母亲息怒,儿子已经将谣言的嫌疑人白氏给抓来了,待审查清楚之后儿子就会还妹妹一个公道的。 此时躺在床上的江云烟突然开口了:“我现在都这样了还要什么公道,还不如让我死了干净,横竖我这辈子是完了,我死了也省得侮辱江家门楣。” 此言一出,又忍得江夫人一阵哭泣,江云飞劝了这个劝不了那个,只觉得头痛欲裂,恨不得找个结实的墙壁一头撞上去才好。 谁也没有看见张妈在听到江云飞说已经将金朵朵抓来以后,悄悄地退出了门外。 当天夜里,金朵朵就拿到了一张休书,拿到这东西的时候,金朵朵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太大的意外,想来前世被抛弃的感觉深深烙印在她骨子里,在她潜意识里总觉得这是迟早的事。 只是她没有想到来得那么快,黄昏的时候上次来店里闹事那个张妈带着满脸的鄙视拿了这张休书给她,说是她犯了七出之条,现在白轩白公子将她休了,识相的话就不要闹,拿着休书在衙门住一宿,明天一早拿着走人,不要再纠缠白公子,不然准保她吃一辈子牢饭。 第四十二章 赶尽杀绝 金朵朵拿着休书半晌不说话,张妈只当她吓呆了,心中暗暗得意,临出门口还狠狠啐了一口,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自讨苦吃之类的。 休书上的字迹的确是白轩写的,当初她看过,都说字如其人,这白轩的休书一点都不像他的人那么软趴趴的感觉,写得是龙飞凤舞,气势如虹,字字见骨。 在张妈走后,金朵朵一字一句将这张休书慢慢读来。 立书人白轩,系赤峰县人,从幼凭媒娉定金氏为妻,岂期过门之后,本妇多有过失,正合七出之条,因念夫妻之情,不忍明言,情愿退回本宗,听凭改嫁,并无异言,休书是实。手掌为记…… 原来古代休书是这样的,倒比现代离婚手续简单多了,也比前世她那些个领养协议,放弃监护权协议等等简单。 看完休书,金朵朵熄灯睡下,不停数着绵羊,告诉自己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睡不着明天受苦的是她自己没人会心痛…… 天一亮就有丫鬟送上早点,有包子馒头稀饭肉饼等等,算得上丰盛,金朵朵没有胃口,但还是硬撑着吃下比平时吃的还要多一倍分量的早餐。 最后还是那个张妈领着她出去,末了还塞给她五十两黄金,算是给她的补偿。 单行牵着一辆半旧的灰篷马车,等在门口,金朵朵一言不发,柔顺的就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出了赤峰县的城门,金朵朵也没有想到要回头看一眼,她此生应该不会再踏入这个地方一步了。 坐在马车上,金朵朵看了看手里的五十两金子,又摸了摸怀里的银票,昨天她本来是要跟白轩一起走的,为了以防万一,她将家里的银票分成两份,她和白轩每人各揣一半,如今想想真是可笑,他们这样也算是平分家产了吧,虽然还有那座房子以及一些金银细软,可是江家给的五十两黄金已经足够弥补一切,互不相欠,以后不要再见了。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想得入神的金朵朵没有防备,险些跌倒。 之后单行打开车门,金朵朵也不用人扶,利落地跳了下来。 环顾了一下四周,荒山野岭渺无人烟的,停在这里干嘛? 金朵朵满心疑惑的看着单行,这家伙该不是想要把她丢在这荒山野岭,晚上喂狼吧? 单行也在打量金朵朵,这个小妇人还是昨日的衣着打扮,不,发型不一样了,妇人发髻变成了两个简单的辫子,垂在肩头,配上颜色清爽的淡青色衣裙,一双灵动的眼睛此时正眨也不眨的看着他,若不是早知道她已婚的身份,此时明显就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 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左右,跟他那个妹妹一样的年纪,也不知他那妹子可有眼前这个姑娘一样活泼秀丽。 浓眉微微皱了一下,单行看着金朵朵精神饱满的样子,不由得问道:“金……姑娘,你看起来精神不错,难道你一点都不伤心难过么?” 原来是想要问她这个,金朵朵扬起笑脸,脆生生道:“伤心啊!昨日我接过休书的时候已经伤心过了,今天早上还化悲愤为食量多吃了两个包子呢。” 看着那花一样绽放的笑容,还有轻松地语调,单行感到非常诧异,她难道是在强颜欢笑,可是不像啊! 似乎是看穿他心里所想,金朵朵又笑道:“很奇怪么?我没有哭着喊着寻死觅活,也没有满脸愁容以泪洗面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单行急忙摇头摆手道:“不,金姑娘,我绝对没有看你笑话的意思。” “有也不重要,你我可以说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你如何看我,我根本不在意。”金朵朵边说边跑到旁边一块大石头旁边,摘下一朵大红色的野花插在辫子上,偏着头问单行:“好看么?” 单行呆呆的看这金朵朵笑得比鲜花还娇美的脸庞,不由自主的点点头,然后又赶紧心虚的别过目光。他觉得这样盯着一个姑娘看是很失礼的事。 “我一直觉得头上戴朵大红花是非常俗气的,像个村姑一样,不过很多女孩子见到漂亮的鲜花忍不住想要往头上插”金朵朵边说边将红花拿下,在手里转来转去,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 单行一直看着金朵朵的身后,她的身后是一道小山涧,很深,下面隐隐有水声,如果一不小心滑落下去,一定性命不保,而且一点痕迹都不留。 只要趁她不注意,伸手一推,悄无声息,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会发现的金朵朵幽幽叹了一口气:“豪门世家的人真是心狠手辣。” “金姑娘,你说什么?”单行看到金朵朵原本灿烂的面孔突然换上了这样一副哀怨的表情,又说出这样一句话,不由得一惊。 “我说江夫人是在太心狠手辣,我都已经拿了休书离开赤峰县了,她还要赶尽杀绝。”金朵朵直直盯着单行,眼睛眨也不眨。 单行想起江夫人的话,他母亲和妹妹都在江夫人手上,若是不将这姑娘……她既然能将他妹妹找回来,也有办法再送走,让他再也找不到,并且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可是要他杀死这样一个鲜花一样的女孩,他实在是做不到,可以的话,单行宁愿自己去死,换取妹妹的平安,可惜江夫人要的不是他的命。 “原来你真的想要杀我呀?”金朵朵露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 “金姑娘,你刚才……”单行说不下去了。 “刚才我只是开个玩笑,随口说一说,没想到是真的。”金朵朵望了望四周的环境,单行突然将马车停在这偏僻的地方,她觉得奇怪,这倒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虽然她总觉得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男子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 单行满脸内疚,不知如何是好。 金朵朵看了看身后那道山涧,幽幽道:“单大哥,你想要我从这里跳下去,对么?” 金朵朵边说便慢慢一步一步朝后退,眼看就要退到悬崖边上了。 单行顾不得其他了,想要上前拽她,又怕吓到她,反而容易掉下去,情急之下急忙喊道:“别,别,金姑娘,我真没有想要伤害你,你别害怕,先回来再说。” 第四十三章 决绝 金朵朵轻轻一笑,又缓缓走了回来,依旧坐在刚才那块石头上。 单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只觉得后背都被汗湿了。 金朵朵问道:“放过我,单大哥怎么跟江夫人交代呢?” 单行也不知道,叹了叹道:“到时候再说了,你就别担心这个了,我想我无论如何是下不了手杀你的,金姑娘,我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再说吧。” 金朵朵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国子脸,英气勃发一脸正气,便好奇道:“如果方便的话,单大哥能不能告诉我,江夫人用什么要挟你杀我?” 单行英气的脸上满是痛苦,江夫人先手用恩情压他,他不肯,江家的大恩他可以用自己的性命去还,但是不能用别人的性命。 江夫人最后恼羞成怒,说事情他已经知道了,怎么也得做下去,不然他母亲和妹妹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他自己想,尤其是他妹妹,江家能将她妹妹买回来就可以卖出去。 金朵朵脑子一转,扔下手中的花,拍了拍手,笑道:“就这事啊,单大哥你真是当局者迷了,江夫人能威胁你,你不会反过来威胁她么?那个江云飞一心想要做个好官,肯定不知道她母亲做的事,你可以威胁她若是你母亲和妹妹有什么事,就把这件事告诉江云飞,想必江夫人不希望儿子知道她是个狠毒妇人。” 单行立即摆手,“不行,江夫人对我们家有恩,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恩将仇报,江夫人对我不仁,我不能对她无义。” 金朵朵无语了,跟那种狠毒又卑鄙的人讲良心,她摊摊手:“那没有办法了,单大哥你要报恩,又不能埋没良心,我真替你妹妹感到不值,还不如不去找她呢,无论以前她的处境如差,也不会比现在差了。” 单行眼中闪过痛苦之色。 拿亲人的性命成全自己的恩义,也许在他的眼中滥杀无辜是为不义,牺牲亲人的幸福更显能显出他的义气,金朵朵非常鄙视这种人,淡淡道:“希望不要再见。” 单行忙道:“金姑娘,我送你一程,至少送到有人的地方。” 金朵朵非常决绝:“不必,不妨告诉你,虽然你放了我一马,但是我非常不赞同你的行为,按你的思维方式,我应该是个忘恩负义之人,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好。” 说完金朵朵转身就走,走了好一会,又听到后边的马蹄声,一转身,果然是单行驾着马车追了上来,不一会就在她身旁停了下来。 金朵朵没好气的道:“怎么,改变主意为了恩人的命令还是要杀我?” 单行脸上的愁容散了,朗声道:“金姑娘刚才一番话让我单某如梦初醒,是了,不问青红皂白一味将恩义就是对在伤害无辜之人,我不能拿自己亲人的性命去报恩。” 见他的榆木脑袋终于开窍,金朵朵又露出灿烂的笑容:“这就对么,想报恩有的是别的方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报恩也一样,等江家落了难之后,你在帮帮他们不就可以了,何必太固执。” 单行想通了之后,人也爽朗不少,待金朵朵上车之后,干脆就告诉她另一件事:“金姑娘,尊夫休你是有苦衷的,定是江夫人用你的性命逼迫他,他不得不从,若是你愿意,我可以通知尊夫你已经出了衙门,然后……” “单大哥,不用了。”金朵朵打断单行的话,幽幽道:“我知道他是被逼的,不然他根本不用写休书,因为……我们根本就不是夫妻,他要另娶他人根本用不着写什么休书。” 什么,单行吃惊的勒住马车,回头望着金朵朵,半晌才找恍然大悟:“难怪金姑娘你一点也不伤心气色看起来那么好,想必你们早已约定好,找机会分头脱身之后再团聚吧?” 金朵朵轻轻摇了摇头:“不,我们没有约定好,我此生也没打算再见到他,我知道他写休书是不得已,只是权宜之计,可是我……我还是觉得受到了伤害,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根本不合适,况且我也不了解他。” 他们都是被命运诅咒的人,在一起只会给彼此带来不幸,白轩也曾经说过,他虽然很容易给身边的人带来霉运,可是一次都没有伤害到自己,像前世的她一样,克的全是身边的人,自己连一小块淤痕都不会有。 单行不明就里,只是看金朵朵的神色知道不宜在详加追问下去。 马车又走了一段,远远看见一个小镇了,单行远远就告知了金朵朵。 金朵朵朝前望了一望,看样子,那个镇子还不小,想了一下,这单行人真的不错,便提醒道:“单大哥,马上要分别了,我提醒一句,回去之后马上离开江家,江家就要大难临头了。” 单行一惊,忙问:“金姑娘,这是为何?” 金朵朵想了一下,还是不说什么霉运之类的,像单行这样的人一时半会不会相信,想起黑三说过的,赤峰县很多士绅想要联合起来对方江云飞之类的话,便道:“你知道了江夫人的秘密,还留在江家必定让江夫人不舒服,以江夫人行事之恶毒,日后她的恶性要是爆发,必定会连累江家。我听过往的客商说,好像江家有不少对头正憋住了劲想要抓江家的错处,总之为了你家人也好,为了自己也罢,你尽快离开江家回到京城,安顿好你妹妹。” 单行还是疑惑不解但凡世家大族那个没有点对头人,这姑娘说得太过肯定了,她似乎知道什么。 转眼马车已经进了小镇,在一家酒楼旁边停了下来,金朵朵跳下来马车,冲单行微微一笑:“单大哥,就此别过了。” “金姑娘,等等!”单行眼看金朵朵就要走,赶紧抱拳道:“金姑娘,我知道你如今对江家很不满,不过江公子是个好人,他……对姑娘没有恶意,你若是知道什么,能不能说得再详细点,在下感激不尽。” 第四十四章 故地故人 坐了那么久的马车,金朵朵有些腰酸腿痛,揉了揉肩膀伸伸懒腰之后发现,四周的景物有些熟悉,这不就是当初她第一次从锦绣山庄出来时到过的小镇么?前面不远处就是碰到傻瓜将一根不起眼的小发簪卖了一千两银子的当铺,得了银子之后就到眼前这家酒楼大吃了一顿,然后在后边不远处的小巷子里遇到倒霉的劫匪。 “金姑娘。”单行见金朵朵左顾右盼的,也不回答,心急之下忍不住催促了她一声。 “啊!”金朵朵回过神来,才想起人家还等着她答话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之后认真道:“若我说害我的都没有好下场,你会信么?” “金姑娘,江家对单某有恩,希望姑娘不要开玩笑。”单行双眉皱得更紧了。 金朵朵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单行的问题,酒楼里传出来一阵吵杂声,似乎是出了什么事,然后就见一个年轻公子模样的人被人推了出来,差点撞上站在门口的金朵朵。 不知出了什么事,金朵朵赶紧往门口一闪,再定睛一看,这年轻公子有点面熟,略想了一下,这不是她穿越过来第一天,就将她赶出那个什么锦绣山庄的小白脸么? 这小白脸身上穿的依旧是锦缎,可是明显旧了,他脸上也不像初见面时那么神气活现,很是憔悴狼狈。 里面一个身材肥胖的婆子尖声叫着扑了过来,使劲推着围在小白脸身边的几个大汉,叫道:“别碰我的儿子,你们这些混账,知道我们是谁么?” 一个将袖子卷得老高,赤着胳膊的大汉将手指捏得咯嘣咯嘣响,闷声道:“你们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在我们酒楼吃饭不给钱休想轻易离开。” 紧接着又是一个年轻女子凄厉的声音:“你们放开我,你们这些强盗……你们敢强抢民女。” 赤胳膊大汉朝回头朝里头喝骂道:“喊什么,这位姑娘,我劝你老实点,不然我们这里可都是大男人,拉拉扯扯的可别说我们粗鲁。” 小白脸眼睛像是要冒出火来,大声道:“不就是一餐饭钱么?等我找回我的钱袋,定能双倍奉还。” 赤胳膊大汉斜眼道:“那公子您倒是快去找呀,磨蹭什么,在这里叫嚷,影响我们做生意到时候别怪我们将这损失挂您的帐上。” 站在金朵朵旁边的单行看不下去,出言道:“店家,这位公子想必也是一时不小心弄丢了银子,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 单行这一出声,众人的目光立即看过来,金朵朵心生不妙。 果然,小白脸看到金朵朵立即双目圆睁,青筋暴涨,看着金朵朵,“你,你……”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肥胖婆子发出一声怒吼之后,就像一头愤怒的母狮子,猛的就朝金朵朵扑了过来。 金朵朵早有防备,轻轻巧巧往旁边挪了一步,那胖婆子忽的一下夹着一股风就擦着金朵朵的衣角而过,“彭”的一声狠狠撞到了墙上,当即撞了个头破血流,两眼翻白晕死过去。 “出人命了。”围观的众人纷纷惊呼。 小白脸急忙扑到胖婆子身上,使劲摇晃,眼泪鼻涕一起流出,连声大叫:“娘,娘你怎么样了,别吓唬儿子呀!” 围观的善良百姓一致指责刚才赤胳膊大汉,“店家,你为了一顿饭钱,逼得老人家撞死在你家门口,还有没有良心点?” “就是,人家一家三口能吃多少,为了几十文钱逼死人命,太过分。” 当时店家一方的赤胳膊大汉也站在金朵朵站的方向,除了那小白脸,无人知道金朵朵跟他们一家的关系,大伙便误会胖婆子是被店家逼得撞墙。 赤胳膊大汉急了,喊了起来:“什么几十文钱,这三人足足吃了十两银子,够买几个黄花大闺女了,是你们,你们能算么?” “十两银子!天呀!这家人难道是大肚佛么?” “店家,你该不是欺负人家公子面生,把菜价提升到十倍百倍吧。” “就是,这小镇能有多大,大伙谁没有去过你家酒楼,你们家有那么贵的菜么?” 赤胳膊大汉愤怒道:“你们不懂就别乱说,问问刚才在店里吃饭的客人,这几个人点的都是什么?人参炖鸡汤,毛尖茶饭……非得是百年人参炖鸡,还有毛尖茶饭听过没有,就是用最好的毛尖泡茶拿来洗米,再煮饭,这上等毛尖还是我跟隔壁茶店赵老板临时买的……赵老板你在就好了,还有卖老人参的冯掌柜,你们都说说,就十两银子还光是材料钱,我自认晦气,白让他们使唤半日跑腿钱就算了,那鸡和其他小菜也不到一两银子,可这人参毛尖等等总不能让我掏银子吧?” 这样一说,众人哑了音,这般糟蹋东西的有钱人,落了难活该,没人同情。 此时小白脸见众人顾着议论,每人理睬他,便通红着双眼冲众人大喊道:“大夫,大夫呢,谁去找找大夫,找救救我娘啊……” 情况发生得太突然,单行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还闹不清楚状况,一回头却见金朵朵早已不见,想起还有问题要问金朵朵,当下顾不得其他了,急忙拨开人群,拉上马车四处找了起来。 金朵朵不想惹事上身,趁乱先走了,想想跟单行也告别过了,无话可说,就没有再叫他,往小镇另外方向走去,顺着一阵饭菜香味进了一家小酒楼。 纯正的家常风味,有时候越是小地方,东西就越好吃,金朵朵吃得满嘴流油,很是满意。 谁料,刚吃完一抹嘴,就看见面色有些阴沉的单行站在她前面。 金朵朵灿然一笑,眉眼弯弯,声音清脆:“这么巧,单大哥,你也到这家吃饭啊?” 单行绷着脸坐到金朵朵面前,道:“金姑娘,刚才旁的人看得不清楚,我站在你身边却看得一清二楚,那老妇人是冲着你撞过去的,你闪开她才撞到了墙上。” 金朵朵拿起茶杯,倒了一杯清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抿嘴一笑,像是小孩子调皮捣蛋得逞的样子,“单捕头眼力真好,可惜身手似乎跟不上啊!” 第四十五章 宝藏 单行想起刚才就站在金朵朵身边,他不知怎的就没有反应过来拦住那胖妇人,也亏得金朵朵不是一般柔弱姑娘,不然这一撞非得撞出个好歹来。 这样一想,单行便觉得有些内疚,面容缓和下来,问道:“金姑娘认识刚才那一家人?” 单行不再绷着脸了,金朵朵反倒收起了笑容,冷淡道:“算是吧,过去的事我不想提,单捕头若是好奇,大可以去向那家人去打听,想必他们很乐意相告。” 她们之前一定是有过节的,不过事情分轻重缓急,单行也不是个多事之人,压下好奇心之后诚恳道:“金姑娘,你还没有告知江家会有什么样的祸事呢?” 金朵朵看了他一眼,问道:“单捕头觉得我是个以德报怨之人么?” 单行一怔,缓缓摇头,这姑娘非但不是以德报怨之人,而且似乎还有点睚眦必报,就像刚才那个妇人,就算是那个妇人是冲她去的,以她的身手完全可以在躲开之时稍微拉一下那个妇人,让她撞得不至于如此严重。” 金朵朵冷冷道:“实话实在,单捕头,我觉得你要是有这功夫担心江家,还不如多担心一下自己的母亲还有妹妹,生养之恩难道比不上利用你的江家?” 说完,金朵朵扔下一小块碎银子,起身就要走。 单行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金朵朵也没有生气,施施然坐了回去,轻喊一声:“小二” 这店才多大,小二早就看到这边的动静,也看到了金朵朵扔了一小块银子在桌上,饭钱给了,他们开酒馆的可没有给人调解纷争的义务,尤其这男的身材魁梧,似乎还是个练家子,他这小身板更不敢上前凑热闹,于是装作没有听到,离得远远的。 金朵朵也不喊第二声,用芊芊素手轻轻捡起桌上的银子,嘀咕了两声,声音很小却刚好让小二听到,“连客人要走了,都不上来收饭钱的酒家真是少见,一难道是我刚才给过自己又忘记了,最近好像忘性大了点。” 话音刚落,店小二就噌的一下窜到了这边,哈腰道:“姑娘,您吃好了,要结账,这一共是……” 金朵朵微微摆了摆手,淡笑道:“小二哥误会了,我还没有想要结账,你把桌上的东西收一下,再给我重新沏一壶好茶,弄两碟小点心来,我跟这位大哥还要再坐一会。” 店小二看了一眼一旁黑着脸的单行,哭丧着脸,硬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道:“姑娘,我这是小酒楼,只卖酒菜,您要吃点心隔壁走两步就是全镇最好的吉祥茶楼,那的点心是这镇上的一绝……” 话没说完,店小二眼睛就等得溜圆,金朵朵拿着一锭银子在他面前抛了抛,然后扔在了小二的怀里。 小二一把接住就用牙狠狠咬了一口,确定是真的之后两眼放光的望着金朵朵,殷勤道:“姑娘您请坐,这点心马上就到。” 店小二麻利的将桌上的剩菜收拾干净,擦了擦桌子之后就退下了。 金朵朵对着单行做了个请的手势,单行绷着脸坐到了金朵朵的对面。 略略想了一下之后,金朵朵就明白了单行的想法,这人一定是认为她知道什么对江家不利的消息,希望能够从她口中得知,借此报答江家,这样他就不用背负背主的罪名。 单行坐着一动不动,金朵朵虽然有大把时间可以陪他耗着,可是这样总不让人愉快,思忖了一下觉得给他一个机会,就淡淡开口:“单捕头,若我告诉你,我祖上积德有神明庇佑,打我主意想要害我的都会有报应,你信吗?” 单行当然不信,刚想要摇头,街上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们坐的这桌正对着窗口,可以清楚的看到街上发生的一切,原来是刚才吃饭没付账的那个公子正跟一对中年男女在纠缠,旁边还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姑娘。 那公子想去拉那个姑娘,那对中年男女拼命拦着,骂道:“你这没出息的还想拉着我的女儿陪你一起倒霉么?幸亏我们及时赶到不然我们月梅就不知被卖到哪里去了。” 公子焦急道:“姨父姨母,我跟月儿表妹是从小指腹为婚,刚才的事只是一次意外,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月儿表妹吃苦的。” 中年女人啐了他一口,双手叉腰,尖声骂了起来:“呸!你还好意思提什么指腹为婚,你跟我们月儿指腹未婚,跟锦绣山庄的大小姐又是怎么回事,我们两家的婚约早就在你跟金家小姐定亲的时候解除了,谁曾想你吞了金家所有钱财之后赶走了金小姐,就又来招惹我们的月梅。” 中年男子拉着哭哭啼啼的女儿,大声道:“月儿呀,这种男人靠不住的,当初他可以为了富贵抛弃你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如今他一无所有你再跟着他早晚被他卖了,你清醒一点吧。” 公子听了中年男子的话,顿时怒了,大声咆哮起来:“那锦绣山庄原本就是我家的,是金老贼用卑鄙手段抢占了去,我不过是替父报仇,拿回我本应属于我们魏家的东西,别人不明白,怎么姨父姨母你也那么说。” 那公子说着就想冲上来抓中年男子,被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使劲一推,打骂道:“什么抢占,当年是你那死鬼老爹迷上了赌博,把家业都输光了,还把祖业抵押出去,这金海当年不过凑巧也在赌坊,运气好赢了你爹最后一把,你爹就硬说人家出千,拿不出证据,贫病交加,活活气死而已。你爹烂赌成性,铺子田地全输了也不单输给金海一个,只不过你那死鬼老爹没输光的时候不在意那些个东西,金海是赢他最后一点家底的,他才到死都念着而已。你乔装入赘,将金家的财产全都侵吞之后又将金小姐赶了出去,亏了大德,如今衰败得如此厉害是你的报应,别再拉着我们月儿一起倒霉了。” 中年男子说完硬拉着那个叫月儿的上车,那公子还在拉拉扯扯什么日后一定能富贵之类的话,那妇人吐了他一口唾沫:“呸,还拿什么破宝藏忽悠我们呢,就算有宝藏金海也得告诉自己的女儿,哪里会给你,就你这倒霉样,就算得了宝藏也得败掉,别拖累我们月儿了。” 说完那两夫妇硬拖着哭个不停的月儿上了马车走了。 第四十六章 一场真实的戏 那公子看着远去的马车,呆呆站在原地不动,直到头包着伤布的胖婆子过来安慰他道:“儿啊!别难过,只要日后你找到宝藏发达了,还怕那找不到媳妇么?到时候他们回来求你你也不要理他们,还有那姓金的小贱人,刚才还敢在一旁看热闹,你上次就不该那么轻易放她走,这次准是她再背后陷害我们,下次让我看到……” 金朵朵隐身在酒楼看得津津有味,只看到宝藏这一段的时候差点笑出来,这母子两是傻瓜么?谁家得了宝藏不是藏着掖着,他们母子倒好,听话语连影子都没有的事就敢到出嚷嚷,真不知当初金老爷怎么看上这样的蠢货,难道就是看中他蠢,好拿捏。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也都当他们是疯子,经过的后时候都远远绕过去了。 下边的戏太精彩,金朵朵一时忘记了旁边还坐着的单行,刚才看到一半的时候,小二买的点心送到了,正好一边看戏一边吃点心喝茶,直到好戏散场,她才似刚刚想起单行的样子,拿起一块桂花糕笑眯眯道:“这家点心的味道真的很不错?” 单行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中,刚才他看得清清楚楚,那胖婆子是冲着金朵朵撞过去的,显然那些人口中的金家小姐就是眼前这位姑娘,他心中有一种难言的情绪,眼前这位姑娘难道不止是会一点功夫么?刚才那人想来也是锦衣玉食的公子,落到如此境地真是她所为?那么对江家她又打算如何呢? 惊疑之下,面对金朵朵的询问,他沉着脸道:“谢谢,在下一向不喜吃甜食。” 金朵朵对他的回答早在意料中,继续品茶吃点心,然后慢悠悠看着楼下忙碌的人群,单行脸色越来越黑,终于忍不住开口:“金姑娘,江公子是个好人……” 金朵朵脸色骤然变了,冷着脸道:“在我看来,对我好的才是好人。” 单行没有想到刚才还一脸笑意的金朵朵会突然翻脸,顿时有些不知道所措。 金朵朵心中暗暗不屑,很多男人自以为不苟言笑,是为个性,若别人同意冷脸相对,他们就不舒服了,她冷声道:“刚才我跟你说,江家缺德事做多了,所以会倒霉,我因为这个才提醒你的你信吗?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明明说的是实话,却无人相信,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别人还是认为你做了,你喜欢听假话是么?那么我告诉你,我是无意中得知的有人买通了杀手准备在这几天动手杀掉你那个好人江公子。” 单行脸色一沉,厉声道:“金姑娘,不可胡说,这是真的么?” 金朵朵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缓缓道:“除了这件事之外,你觉得有什么是我这个小女子能够知道的,而且又是什么能够害道你家公子的?你家公子审案一塌糊涂,你这个手下也一样,但凡有人告诉你某事的时候,你难道就不能动动脑子想一想这事发生的可能性么?我说江家会倒霉你就信了,却不想想原因,其实我只是依常理推断,你们夫人做事太过狠毒不留余地,做下的孽肯定不少,有报应是迟早的事,还有我再重复一次,信不信由你,也许是我祖上积德,福泽深厚,害我的一定没有好下场,我说的是实话,当然你可以选择不信。” 说完金朵朵就起身朝楼下走去,单行实在没有理由再拦住她,只得随她去了。 少了个尾巴,金朵朵总算松了一口气,真怕这位大哥就那么不管不顾的一直跟着他,那真是让人头疼了。 在街上晃悠了一会的金朵朵想起了想,还是决定先找家客栈住下,然后再想想今后该怎么办?还没等金朵朵想好,身后一声熟悉的惊喜声,让她的脸色黑了起来。 “朵朵,可找到你了。”白轩一脸惊喜的看着金朵朵,然后快走两步来到金朵朵身边。 “你怎么那么快找来了?”金朵朵绷着脸,冷声问道。 “这个,就是别人说的心有灵犀一点通。”白轩傻笑着,看到金朵朵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又赶紧道:“这是我们族里的一点小技巧,你知道的。”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不好说话,金朵朵便带着白轩进了一家茶楼,要了一间雅间,吩咐人不要打搅,这才拿出那张休书,道:“你已经写了休书,我们不再是夫妻,你还找我做什么?” 白轩一听这话急了,忙解释道:“这是江家的人逼我写的,说是不写的话他们就不放你出来,我就想着好歹先让你出来,咱们再想办法,我听隔壁王二婶说牢房不是人呆的地方,进去不死也得脱成皮。” 金朵朵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慢说道:“可人间的规矩,无论什么原因写了休书之后就不再是夫妻了。” 白轩结结巴巴起来:“可这是他们逼我写的,被胁迫之下写的休书,不算数的这是城下之盟……就算真的,人间还有破镜重圆一说。” 金朵朵的目光越来越冷,说出的话语更是不带一丝感情:“这段时间我很开心,演了一场很真实的戏,真实得我都快以为那是真的了,你演的也很不错,跟真的一样,我几乎想要这样演下去,不过戏毕竟是戏,人不能一辈子活在戏里。” “朵朵,你为什么这样说,什么演戏,什么活在戏里?”白轩依旧一脸无辜。 金朵朵讥笑道:“到了这个地步,还要再否认就真的没意思了,要是你还坚持将这出戏演下去,那也没什么有时候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我们就找个小山村,买上几亩地收租过日子,我手里的银子过普通农人的生活,够我们过上几辈子,就将这出戏平静演到生命完结。” 这下白轩不说话了,低着头不说话。 金朵朵叹了叹道:“你还是实话实说吧,跟着我做什么?把目的说出来,也许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别想要再编任何谎言,我这个人对谎言有天生的直觉,你说的是真是假,我能感觉得出,以前的我可以不计较,此刻你要再说一句假话,我就立即出去嚷说你不是人,找道士或者和尚什么的来收妖。” 第四十七章 失去的秘宝 这下白轩说不出话了,低下了头。 金朵朵叹了叹道:“你还是实话实说吧,跟着我做什么?把目的说出来,也许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别想要再编任何谎言,我这个人对谎言有天生的直觉,你说的是真是假,我能感觉得出,以前的我可以不计较,此刻你要再说一句假话,我就立即出去嚷说你不是人,找道士或者和尚什么的来收妖。” 白轩沉默了半晌才道:“朵朵,你别生气,我也不是故意骗你的,其实我说的大多数是真的,只有……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娘子这个是假的,因为不用这样的借口我不知道怎么跟在你身边,我跟在你身边是想要找出狐族多年前失去的秘宝,因为你的命格是聚金之体,容易得到你想要的宝物。” 这个答案倒是没有太过离谱,金朵朵苦笑了一下,问道:“那你说的,你天生霉运是真是假?” 白轩轻声道:“这个也是假的,不过跟我在一起你确实倒霉,也不单是你,人和妖的气场相冲,勉强在一起是为不详,这也是我要找你的原因,你的命格极硬,能顶得住,就算倒霉也不会太惨,这样对你身边的人也有好处,不然被你这聚金之体吸引过来的厄运就会降临在你离你最近的人身上。” 听完之后,金朵朵板着脸道:“你可以走了。” “朵朵,那秘宝对我们狐族非常重要。”白轩焦急得苦苦哀求:“你就帮帮我吧。” 金朵朵漠然道:“那是你们的事,我为什么要帮你,而且听你说话遮遮掩掩的,别人的死活又关我什么事,更何况你我还不是同类,据我以前的经验,我身边倒霉的多数都是对我有企图的人,这些人死一个少一个,全死了更好。” 白轩小心翼翼道:“你的父母都是被你克死的吧?他们对你应该没有什么企图,就算有也是希望儿女孝顺之类的。” 这是金朵朵心中最痛的地方,被白轩戳破,金朵朵当即炸毛,拍着桌子道:“这关你什么事?又不是我愿意的。你现在提这个有什么用,若是我父母能活过来,我愿意让你克,可他们已经死了。” 白轩看到金朵朵激动得泪流满面的样子,急忙道:“朵朵,你别激动,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狐族的秘宝可以帮助你改变命运。” 听到改变命运,金朵朵心一动,含泪看向白轩,问:“怎么改变?” “这个具体如何操作我还不知道。”白轩话已出口,看到金朵朵又要暴怒的样子,赶紧又道:“但是肯定是可以的,朵朵你想必很讨厌这样的命运,就算你现在不相信我,但是试一试对你没有损失的。” 金朵朵觉得白轩说的有些道理,好歹是个希望,有希望就要去试,不然这样过一辈也没有意思,便擦了擦眼泪,振作起来问道:“那秘宝是什么,长什么样,怎么才能找到?” 白轩也不太清楚这秘宝长什么样,便道:“我没有见过,据说是一颗珠子,拳头大小,具体什么样的,丢失了上千年,我们族里原本就只有少数几位长老见过,如今见过的都死了。” 金朵朵顿时泄气道:“你见都没有见过,就是不知道长什么样了,怎么找?还丢失了上千年,说不定都被人埋进坟墓当陪葬品了,简直是大海捞针。” 白轩这时候倒是神气起来:“人类不是有句话叫做有志者事竟成么?只要我们有心找,一定能找到。” 金朵朵不屑起来:“人类还有好多类似的话比如铁杵磨成针,愚公移山,也就是一个形容词,没有人真的傻到去磨去挖,而且那铁杵,那山好歹看得到摸得着,你这算什么?你见都没有见过,可别说放在你面前都不认得啊。” 金朵朵不过顺口讽刺,见白轩低下头去,她顿时有不详的预感:“你可别告诉我,你真的不认得?” 白轩讪讪道:“这个,看到我不认的,可是摸到我就知道了。” 这下金朵朵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你总不至于让我把天下所有拳头大的珠子都买回来让你摸吧?我不认为我的财运能强到买得起天下所有类似的珠子,而且太过奇特的东西人家一般都是藏得好好的唯恐别人觊觎,不会拿出来任人买卖赏玩。” 白轩道:“对了,还有一点,跟那秘宝放一起久了,周围的东西也会沾上宝气,我摸到也能感觉到,这是一条线索。” 照样是大海捞针,不过坐着也是死,只能去捞捞看了,人活着总得有个目标,有了目标就有了方向。 金朵朵和白轩在小镇找客栈住了一宿,之后雇了一辆马车就朝附近最繁华的城市走去,越是繁华的地方,古董珠宝比较多,碰运气的话去哪里碰,机会也比较大。 这座城市叫做禹城,靠近一条大运河,连接连南北两地,商贸发达。 金朵朵和白轩找了家干净的客栈住下之后,便到城中的珠宝店,古董店瞎转悠,希望瞎猫真能碰上死耗子。 转悠了几天,一无所获,这在预料之中,能轻易找到的就不是宝贝了,要找的东西没有找到,没用的却买了一堆,也不知道这是那个混蛋想最先想出来的招,这里的珠宝店,古董店都有一个规矩,消费一定程度的才能看他们店里珍藏的宝贝,有点像现代的会员制。 金朵朵在开绸缎庄的时候其实用过类似的招,某些特别贵重的衣料不会摆出来,只有熟客或者明显看着像有钱的客人特别询问的时候才拿出来,以前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不是她搞歧视,那些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得,要看到的都摸一把,很容易损坏的。 但是当着规则放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金朵朵便觉得出这招的真是够坑人,相当于要先付看货费,这一家一家看下来,她手里的银子就少了一大半,只能挑着那些容易携带又不易碎的珠宝买,希望下个城市的时候能够照原价卖出去。 看完最后一家的时候,出街看到隔壁街人头攒动一场热闹,而且人都往前挤,金朵朵不明就里,不想挤一身汗,白轩却自告奋勇愿意身先士卒上前探个究竟,金朵朵急忙拉住他,还不知道什么事呢,那么多人很容易发生踩踏事故。 第四十八章 抛绣球招亲 金朵朵随口问旁边一个穿粗布短衣中年人:“请问这位大叔,前面是做什么?” 那中年一脸兴奋道:“这是抛绣球招亲啊,百年难得一遇,诶!可惜我年过三十,又已经娶亲,不然我拼了命也要挤进去试试运气。” 抛绣球招亲!前世金朵朵在垃圾电视上看过不少,想不到古代真的有,在看看前面挤成一堆的各色猥琐男,不由得为抛绣球的小姐捏一把汗,疑惑道:“看这阵势,前面挤的多是孔武有力的莽夫,能抢到的多半是武夫,也不知那小姐是什么样的?这样抛绣球招亲真的很玄,还不如比武招亲靠谱点。“旁边的大叔听了点头道:“是啊!也不知道这黄员外是怎么想的,黄家小姐可是才貌双全,她爹又是朝廷大官,想要嫁什么样的没有,虽说是雅事一桩,不过像姑娘说的,的确很玄。” 正说着,前边一阵爆炸般的欢呼声,抛绣球招亲已经开始了,站在金朵朵的位置隐隐约约能看到那绣球在众人的争抢下蹦来蹦去,吼声如雷,群情激动,一个个跟仿佛发了狂,你争我夺。 金朵朵忍不住替里边的人捏了一把汗,看着阵势没准还真要踩死几个才出结果,也不知怎么搞的,大红的绣球蹦这蹦着竟往金朵朵这边蹦来了,金朵朵看着猛追过来的人潮,急忙拉着白轩闪到一边靠墙站着。 没想到那绣球净像是追着她们跑,也往这边来了,金朵朵刚捏了一把冷汗,那绣球就自动跑到她旁边一个大汉怀里了…… 一阵嘈杂过后,金朵朵呆呆看着抱着绣球不动的白轩,然后刚才那个大汉站出来挡在人前指着白轩大声道:“是这位公子抢到绣球的。” 众人看清白轩的长相,场面先是寂静了一下,随后发出一阵欢呼声,也不知道谁先喊的,道:“一位俊秀的公子抢到了绣球。” 声音一阵一阵像波浪一样传出去,金朵朵回过神来,看着紧抱绣球的白轩,快速道:“还不赶紧扔了,快跑啊!” 说着金朵朵生怕白轩吓傻了,还拉了他一把,然后就跑了出去。 由于怕人追上来,金朵朵是用了尽身力气奔跑,连回头都不敢,生怕被人追上,只觉得后边有人跟着她跑,也就没有回头,只道:“傻瓜,跑快点,不然待会被抓去做上门女婿别说我不管你。”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后边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应该甩开了追兵,金朵朵扶着墙壁直喘气,喘了几下之后,就埋怨道:“你这傻瓜,干嘛死抱着绣球不放,还是旁边那人聪明,绣球自己跑怀里,不想被招亲的就应该第一时间赶紧扔出去。” 身后传来男子的大笑,“多谢姑娘夸奖,在下一向觉得自己很聪明。” 听到陌生的声音,金朵朵猛然回头,站在她身后之人不是白轩,而是刚才将绣球塞给白轩的大汉。 金朵朵不由得怒道:“怎么是你,你跟着我做什么?“ 那人低笑道:“刚才是姑娘拉了在下一把,在下以为姑娘有事相求,身为一个大男人,在下自然不能拒绝一个漂亮姑娘的要求,只好跟过来看看了。” 这样无赖的口吻,让金朵朵愤怒异常,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男子。 这个男子身材高大,长腿长臂,五官如刀刻棱角分明,非常具有阳刚之气,虽是身着普通布衣,但是自有一股气势,这人绝不是普通人。 回想刚才那诡异的一幕,还有这男子捡到绣球之后的举动,金朵朵立即作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不是普通人,刚才的一切是个精心设计的局,对么?” 男子表情有些惊讶,转眼又笑道:“姑娘也是个聪明人,不如再猜一猜原因。” 金朵朵略微蹙眉一想,看着男子道:“黄家其实并不是想要凭天意抛绣球招亲,其实他们想要招你为婿,那绣球之所以会长眼睛一样一直往这边蹦,是黄家在下边埋伏了大量武林高手,故意将绣球往这边扔的,目的是将绣球塞到你怀里,也许之前他们还跟你提过亲,你拒绝了,他们才用这个方法,照成强大的舆论压力,就算闹到金鸾殿这样的民间美事皇帝也不好否定。” 男子拍了拍手,赞叹道:“姑娘的才智真是让在下佩服,竟然猜得一点都不错。” 金朵朵又愤怒了起来:“你既然不想要娶黄家小姐,那么上前凑什么热闹,平白连累了旁人。” 男子冷静的指出:“姑娘的那位同伴想要抢绣球?” “当然没有,我们不过是过路的,远远看一下热闹而已。”金朵朵话一出口,就知道男子什么意思了,就位置而言,开始她和白轩站的比这男子靠前。 金朵朵愤愤然道:“我们跟你怎么一样,你明知黄家打的什么主意,就应该躲远点,不要殃及无辜。” 男子扬眉笑道:“可惜在下没有姑娘的机智,一听到抛绣球招亲就能推断出黄家打的什么主意,不然在下一定会老实呆在家中,并且将门窗都钉死,务必连苍蝇都飞不进。” 你,金朵朵气得说不出话来,转念一想,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再说了素未平生的,这男子也不过随手那么一丢,是白轩自己接到绣球之后死抱着不放,怪得了谁?别人还当是做了好事让他平白得了个美娇娘呢。 想到这里,金朵朵丧气的转身朝前走。 男子想不到金朵朵那么快就放弃跟他纠缠,就这样走了,急忙赶上去,问道:“姑娘,你要上哪去?” 金朵朵白了他一眼,不客气道:“关你什么事?” 男子正色道:“当然有关,你被意中人抛弃,要是气不过,投河去了,这个在下多多少少会有点愧疚的。” “我很佩服你的想象力,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是那种会为男人要死要活的女人,更何况那个不是我的意中人,你可以收起你那点愧疚心了,刚才是我一时愤怒,你说得对,在这件事情上你不需要负任何责任。”金朵朵说完扭头就走。 男子又上前两步拦住了金朵朵,拱手道:“在下于向阳。” 第四十九章 血腥客栈 金朵朵偏着头奇怪的看着他,道:“你又想要做什么?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个看到漂亮姑娘就缠着不放的人,当然有时候流氓二字不会写在脸上。” 于向阳的脸皮有些发红,开始他跟着这姑娘是觉得有点好玩,可一番话下来他觉得这个姑娘很是聪明,刚才那个公子不知道是她什么人,若是因此掺和到黄家的事情里去受到池鱼之殃,未免太过冤枉,有心提点一下,又不知从何说起。 金朵朵看到于向阳的样子,打量了他几眼就讥笑起来:“你该不会是什么天下闻名的人物吧?真是抱歉,我是个乡下人,见识少,没有听过公子的大名,纯属小女子孤陋寡闻见识浅薄,不是公子名气不够响亮。” 这下于向阳真不知说什么好了,解释的话就是欲盖弥彰,不解释就是默认,只能眼睁睁看着金朵朵缓缓离去,在心中暗叹,难怪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但是这姑娘这样一说,他成了一个自以为是的浅薄之人,还偏偏无从辩驳。 金朵朵见那个于向阳没有再追过来,就将此事丢开,这世上多的是整天闲着没事做的无聊之人。 回到客栈,楼下的客人正兴奋的讨论黄家小姐抛绣球招亲的事,金朵朵也找了张空桌子侧耳细听。 “你们刚才看到接到绣球的那位公子长什么样了么?” “我看到了,当真是俊俏非凡,同是男人咱也得承认,人家长得那才是个人样。” “这会让你们这帮子坏心眼的人失望了吧?丢中的不是面目狰狞的莽汉,而且跟黄家小姐很般配的年轻公子,天作之合” “别高兴得太早,那小子指不定是什么人呢,大男人长得比娘们还漂亮,别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这可是我们禹城的美事,传出去咱禹城人脸上也有光,特别是经常跑外地的,以后人家一问咱是哪的人,咱说是禹城的,就是那个抛绣球招亲的禹城,多风光。” “这话有道理,想起前几年禹城出了个杀父孽子的时候,人家一听说咱是禹城人,第一句就说,是那个砍了亲生父亲以及全家十几口的禹城吧?咱的脸都没出放,人家看咱的眼神也像看杀人犯。” 谁不说自己家乡好,人都是这样的,自己人说什么都可以,但是外人踩就是不行,关系到禹城名声的时候,众人纷纷附和。 “咱们禹城风水就是好,刚出了个状元,现在又出一个抛绣球招亲,都是好事啊!” “比起那个据说祖籍禹城,其实也没怎么在禹城住过的于状元,还是这个抛绣球招亲有趣。” 金朵朵听着广大群众的议论,暗暗叹息,要是这淳朴的民众知道这抛绣球招亲的真相,还不知怎么失望呢,要是抛中的是一个普通人,稍微掩饰美化一下,还是可以成为佳话的,偏偏抛中的不是人,这事还不知怎么收场。 不过也幸亏这黄家人居心不良,要是正经抛绣球招亲的,遇上这样一出,可不是害了人家小姐么?才子佳人喜结良缘的千古佳话果然比较适合存在戏台上,截取的是最美好的片段,真实生活中的戏曲就是半老徐娘变成泼妇的佳人和中年发福的才子整天吵架,或者加演始乱终弃的戏码。 入夜,白轩还没有回来,金朵朵恶意的想该不是被绑着入洞房了吧?不是她没良心不管白轩的死活,只是这家伙自找的,而且她不认为白轩真的就如他自己平日表现出来的那么弱,当初她乘着马车从赤峰县出来,而白轩只凭借两条腿就能追上她,绝对有问题。 她曾经问过白轩是怎么做到的,这家伙一味的装傻充愣,她也就懒得问了,她们现在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既然他白轩遮遮掩掩的,那么有什么事也不能怪她见死不救了。身为狐狸精真弱得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又不长脑子那还寻什么宝,寻到也保不住,别连累别人辛苦一场。她金朵朵虽然有时候觉得活着没意思,但还不至于想死。 今夜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金朵朵觉得夜风中带着萧萧杀气,古代客栈窗户做得不好,风一吹就吱吱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窗而入,吓得她睡不着觉竖起耳朵听了大半夜没什么异常动静之后又暗暗嘲笑自己,真是疑心生暗鬼。 金朵朵睡不着还有一个原因,到底白轩一夜没回来,要说一点担心都没有那么是骗人的,她对周围的某些人和物比常人冷漠一点,但是没有到无情无义的地步,因此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心里很烦,干脆起来开窗透透气。 当她无意中楼下望了一眼,却看到了血腥的一幕,今夜没有月亮,星星也不见半颗,唯一的一点光亮来至客栈门口旗杆上的一串大红灯笼,在一片朦朦的红光中,可以看见有个人嘴里哼着什么歪歪斜斜走到院子角落里,然后面朝墙壁解裤腰带,看了是个醉汉半夜起来小解。 真是没有公德心,希望你呆会回屋摔个大跟头,金朵朵非常鄙视这种随地大小便的行为,暗暗诅咒,每想到念头刚一起,那人就慢慢到了下去,咦!这诅咒怎么那么灵验? 没等金朵朵惊奇完,只见从墙角闪出一个黑衣人,手里拿着一把还滴着血的匕首。 金朵朵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紧接着她突然想到现在她是在客栈,一个光明正大住在客栈的合法公民,没有任何见不得光的地方,见到这种事她似乎不该保持沉默。 “杀人啦……”歇斯底里的声音刚刚响起就戛然而止,是金朵朵隔壁房间发出的声音,很明显喊叫的人被灭口了。 古代客栈隔音效果非常不好,这大半夜虽然是喊声只有半嗓子,但足以惊醒出门在外本就睡得不踏实的客人…… 不久之后附近几条街的人都被嘈杂声惊醒,大叫失火的声音此起彼伏,睡梦中惊醒的人们纷纷起床出门查看,确定了地点之后,人人奔走,提桶端盆忙着灭火,哭喊声救火声交织成了一片,直到天明都没能静下来。 第五十章 救人的风险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有时候做的事自己都不明白,金朵朵认为自己虽然不是个坏人,却没有舍自救人的觉悟,昨天半夜她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做这样的举动。 就她这三脚猫的功夫,自己逃命还来不及,她居然还救了这样一个家伙,看这躺在床上昏睡的男人,金朵朵哀叹不已,希望他是个好人,不然真是枉费她差点累死自己,将他背到这里。 回想昨夜惊险的一幕,金朵朵发现自己的记忆有些模糊,很多关键之处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想要溜出客栈逃命,跳下窗户的时候,这家伙也全身是血的跳了下来紧抱着她不放……然后她也不知怎么想的,就把他一起带了出来。 看看自己的小身板还有那家伙高大的身材,金朵朵不禁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超人附体,居然能背着这庞然大物跑了几条街,还找到这一个看起来荒废已久的空房子,这一切只能称之为奇迹。 在累得半死之后,金朵朵看着这半死不活的人,想着千辛万苦将这家伙救到这里,别再让他因失血过多死掉就前功尽弃了,便凭借着这几日在街上乱逛的记忆,找到一家最近的药铺,本来想要将山羊胡的老大夫请过来的。 无奈那老头一见一身黑衣的金朵朵腿就软了,只一个劲跪下磕头求饶,声明只要不杀他,屋子里所有东西随便拿。 金朵朵身背着于向阳走了几条街,身上染满血迹,无奈之下只得拿了不知谁家晾在院子里忘记收的衣服换上,这衣服是深蓝色的,在黑夜里朦胧的灯光下跟黑衣差不多,老头眼神也可能有些问题,就看成了黑色,因此吓得半死。 最后金朵朵想着这老头吓成这样,怎么解释他也听不见去,来来去去就是饶命两字,强行要他出诊是不太实际了,横竖那家伙只是皮肉伤,看不看都差不多,便要老头给抓些刀伤失血过多的药,先回去给那家伙凑合着包扎一下,再煮点药,剩下的天亮再说了。 抓完药回去,金朵朵给那家伙包扎完伤口,擦干净他脸上的血迹之后,这才赫然发现,这就是白天将绣球塞给白轩的那个男子,叫于向阳的。 金朵朵认出于向阳之后的第一个反应,这人不会是被白轩的霉运给缠上了吧?可要真是倒霉,为什么还能被她给救了?话说能被她救的人,好像她有生以来还是还是头一个,这家伙的运气究竟是好是坏呢? 清晨,窗外的小鸟叽叽喳喳吵死人的时候,床边守着的金朵朵还有床上躺着的于向阳都醒了,四目相对了一会,于向阳艰难的支起身子想要坐起来,金朵朵怕他身上的伤口崩开,赶紧上前扶住他。 于向阳喘了一会气,这才看着金朵朵,又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我怎么在这里。” 金朵朵没有废话,叙述简洁:“客栈来了一批杀手,到处杀人,我逃命的时候被你死抓着不放,只好带着你到这里了。” 于向阳渐渐回忆起昨夜的一切,脸色有些黯淡,好一会才又问:“客栈里的人……都死了么?” 金朵朵此刻已经断定,那些职业杀手是冲眼前这人来的,当即耸耸肩:“差不多吧,之后客栈就起了大火,烧了差不多半条街,看样子死伤的人也不少。” 于向阳双拳紧握,脸色变得阴晦,良久才盯着金朵朵,语气非常不善:“你究竟是什么人,跟着我有什么目的。” 一句话让金朵朵勃然大怒,她辛辛苦苦救了人累得半死,为此还冒着极大的风险,要是半路被那群杀手追上,一定会被当成同伙给干掉,她也不求得什么回报,但是怎么也不该是这样怀疑的话。 气极之下,金朵朵还没有想好词,这一不说话,便被于向阳认为心虚:“我就说在黄家请来的众多高手之下,你那个同伴怎么可能拿到绣球?原来你们果然也不是普通人,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听你们的……” 没等于向阳说完,金朵朵赫然起身,一言不发捡起地上的包裹就朝外走。 “等等,你要上哪去?”于向阳见金朵朵要走,急忙叫住她。 “昨天我就知道你这人很有想象力,没想到你还有被害妄想症。”金朵朵冷笑道:“你可以继续你自己的想象,我就不奉陪了,门外走两步就是大街,你能一口气说那么多话,想必走出大门还是很容易的,出去后是报官还是找人送信求救随你的便,我这个居心叵测的人就不要在这里招你的眼了。” 于向阳不知道什么叫被害妄想症,但是联系金朵朵的上下语还是能猜出大概的,见金朵朵生气要走,刚才不过是脱口而出的猜测之言,看到金朵朵恼怒的样子,顿时觉得是自己多疑了,怎么说这姑娘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见金朵朵真的要走,他这才真的急了,忙道:“对不起,姑娘,昨夜太过惊险,请恕在下一时胡言乱语。” 金朵朵回头看到于向阳挣扎着下床,胸前的白布隐隐有鲜血渗出,心一软,想着何必跟个刚捡回一条命的人计较,这人刚被人追杀,戒备心强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平静下来道:“算了,不管你信不信,我只说一遍,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这一切只是巧合。” 于向阳盯着金朵朵的眼睛看了一会,诚恳道:“是我不对,姑娘,我相信你。” 这个姑娘的眼神非常清澈,眸定神清绝不似奸邪之人。 金朵朵却不相信他,笑了笑后道:“你信不信对我不重要,这样吧,救人救到底当我最后为你做件事,替你送个信给你认识的人,让他们来照顾你。” 于向阳犹豫了一下。 金朵朵看在眼里,暗道还说什么相信,也不过如此,趁于向阳犹豫的功夫,她扔出一锭银子在他床上,快声道:“这是十两银子你要找人送信还是找人照顾都够了,我还有事,你自便吧,对了外边还熬着一煲药,若是放心就把药喝了。” 说完金朵朵不顾于向阳在身后叫唤,这就快速转身离去。 第五十一章 乌云退散 出了门口,金朵朵这次深深吐了口浊气,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难得救人一次,结果却这样憋气,难怪前世人看到伤者都绕路了,人人心里都有一份善心,只是做善事没有回报就算了,要是还要搭上被误会甚至诬陷的风险,这样的善事谁愿意做? 站在于向阳的立场,他刚遭到追杀,惊吓过度,疑心大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可站在她的立场,累得半死冒着风险将人救了,得到的却是怀疑的目光,这也真是够让人郁闷的,这还是于向阳现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若是到了这姓于的地盘,他这样一怀疑,对她这样在古代无亲无故的人来说就真可以要命。 金朵朵万分后悔,昨晚抽什么风,非要累死累活地将人弄到那么个偏僻的地方,那么大的火肯定惊动官府,她把人往街边一放,通知官差来处理不就完了,也难怪那个于向阳怀疑她,恕不相识的,将人家背到这地方这要对方是个女的人家非得喊救命不可。 自我反省一番之后的金朵朵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直到闻道一阵肉包子的香味,肚子咕咕叫了几声,这才想起昨天到现在,她累得虚脱却粒米未进,早饿坏了。 买了两个大肉包子和一碗豆浆,金朵朵就在坐在小摊子上大口啃了起来,饿极了吃东西就是香,金朵朵几口就把两个大肉包子和一碗豆浆全部消灭,起身付钱的时候才发觉身上没有铜板,碎一点的银子也没有。 算了,这么香的肉包子多给点钱是应该的,古代也有打赏一说吧,金朵朵摸出一个小元宝,递给卖包子的老婆婆。 老婆婆正忙着,接过银子的时候看也不看,待拿到手里才吓了一大跳,赶紧塞回金朵朵手里,慌忙道:“姑娘,我们这小本生意,找不起那么多钱的。” 金朵朵笑了笑:“没关系不用找了,婆婆,我一时忘记带零钱了,你的包子真的很香,多的就说算打赏了。” 老婆婆仔细看了眼前这个少年,一眼就看出这是个女扮男装的漂亮小姑娘,定是有钱人家不知柴米贵的小姐,语重心长道:“小姑娘,你是大户人家的偷跑出来玩的小姐吧?这五两银子可够普通人家过大半年的,做人可不能这样随便糟践银子,会折福的,没带零钱不要紧,下回再给也行了。” 金朵朵想要说这锭银子对她来说也跟老婆婆的几个包子差不多,可看到慈眉善目的老婆婆,这话她说不出来了,当即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之后金朵朵走进不远处的成衣店,买了两件替换衣裳,昨天她走得急,只顺手拿了装钱物的包裹,衣服什么的都没有来得及拿,她昨夜出客栈穿的那件衣裳沾满血污早扔了。现在身上穿的这件还是抓药顺手拿人家药铺隔壁人家里的,估计是人家儿子的,当然她丢了一小块银钱在地下… 换了铜钱之后,金朵朵立即将包子钱给了老婆婆,老婆婆笑咪咪接受了,还让她下次再来光顾。 走了几步之后,金朵朵又回头看了忙碌的老婆婆一眼,心中突然充满了羡慕,这个老婆婆活着一定很开心,没有贪念就不会算计和提防,这样的人通常活得很轻松快乐。 有了这一个小插曲,金朵朵心中的乌云顿时被冲散了,她想通了,她做了件好事,就应该高兴,至于那个人怎么想不重要,问心无愧就好,卖包子的老婆婆肯定不会为了没带钱的客人下回会不会记得给钱而烦恼。 心情一好,金朵朵就想起了白轩,也不知这家伙怎么样了,还是去黄府周围转一转,打听一下吧,既然是合作伙伴,还是多用点心,就算天上掉馅饼也得她肯伸手去接。 到了地方,金朵朵才发现黄府附近转悠的闲人可真不少,古代八卦娱乐太少了,好容易出了一件这样的带着集合桃色绯闻传奇于一身的奇事,能不让三姑六婆门如同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么?所以金朵朵没有刻意打听,只要找个好位子站着,各种消息自然就飘到了她的耳中。 能让街上的三姑六婆随便打听到的都不是什么重要消息,跟昨天客栈里听到的也差不多,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昨天晚上这新人还没有拜堂。 害金朵朵还有些小担心,如今想想古人又不蠢,虽说是凭天意但是也不可能抛中一个人之后,问也不问急冲冲入洞房,撇开古代那繁琐的婚礼过程,就那新郎的来历也得查一查吧,不然谁知道男方是不是在家乡娶了老婆还带了两小孩,拜了堂入了洞房出了什么事女方就得吃亏认栽。 人的嘴巴是最靠不住的,万一遇上个骗婚的按古代习俗,生米做成熟饭你也得认,前世听过的那个大名鼎鼎的陈世美不就是这样的么?拜了堂入了洞房就算日后发现受骗,这门亲事还得认,而且按先来后到的习俗哪怕是公主也得排后边做小的。不然闹出来只有一个结局,负心汉固然要千刀万剐,可被骗的女子也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人都道包公铡了陈世美大快人心,可谁关心公主和秦香莲日后怎么样呢?就算是公主顶着寡妇的身份下辈子也不会太好过,更何况古代还多奉行烈女不侍二夫,至于秦香莲更不用提了,所有影视版本都没敢提秦香莲的下场。 当然这陈世美的故事是虚构的,真实的情况古代婚嫁比现代还要严谨繁琐,不可能只凭男方的一面之词无视对方的长辈贸然订终身。 最重要的是黄家抛绣球招亲是别有用心,虽然她不知道于向阳是什么人,但肯定非富则贵,黄家那么费尽心力苦心设局,最后却功亏一篑,他们会甘心招白轩这样无权无势的平凡人为婿么? 话说黄家能想到这样一个逼婚的招数真是够绝的,不过这事细细推敲之下却是非常冒险的,环环相扣,其中一环出现问题就全盘皆输,能想出这样绝招的会想没有想过退路么? 第五十二章 很菜的状元 金朵朵正想得头痛的时候,周围人的话题已经转变了,反正是闲聊,什么劲爆聊什么,这就聊到了四方客栈失火的事。 这四方客栈就是金朵朵昨夜投宿的那家客栈,根据路人七嘴八舌的信息,金朵朵在脑子整理一遍之后,脸色渐渐变了。 撇开一些失火之后谁家小媳妇衣服都没有穿好就跑出来,春光乍泄,谁家看似穷得耗子都挪窝,紧急之时抱着一箱子元宝,不小心还散落一地之类无关紧要的话题。 能确定的有用消息是众人异口同声,官府已经查明这四方客栈并无纵火痕迹是意外失火,大概是客栈老板和客人不小心所致,可怜昨夜风大,风助火势客栈的客人连带周围几家人竟然全部被烧死,人都烧成焦炭辩不出谁是谁,真是凄惨啊! 金朵朵不了解古代办案方式,可是这样大的火灾,仅仅半天时间就得出结论,这好像太快了吧?昨夜她明明看到好多人是被乱刀砍死的,虽说人都烧成焦炭,衙门的仵作不至于一点都看不出来吧? 看着黄府高高的院墙,再联想昨晚的杀手,金朵朵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她懂事以来一直是靠着运气活下去的,经历的事情越多越到越觉得做什么都逃不过命运的安排,索性什么都不想,混混噩噩活着,横竖靠着她靠着彪悍的财运,还有那打她主意都不会有好下场的命格,走到哪里都不会有危险。 可人能够靠着运气活一辈子么?万一这运气有一天突然消失了呢? 而且她一直以来真的只靠运气就能活下去么?就拿昨晚来说,她运气好睡不着凑巧朝外边看去这才看到杀手,之后侥幸逃过一劫,但也得她自己练了点功夫会撒开双腿跑啊,光靠运气她坐着不动估计不是被砍死就是被烧死。 她凭什么笃定白轩一定没事?这次的事跟赤峰县江家逼婚可不太一样,整件事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 想到这里,金朵朵拔腿就跑,朝着今天安置于向阳的废屋子跑去。 那废屋子跟黄府一南一北,相隔甚远,金朵朵满头大汗跑到的时候,早已是人去屋空,一阵委屈袭上心头,金朵朵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将头埋进膝盖,她难过的时候哭不出来,这样可以让她感觉好受点,看不到就当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略有些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又在她面前停下,金朵朵猛然抬头,站在她面前的正是于向阳。 他换了身衣裳,拄着一根粗糙的拐杖,头发也梳理整齐了,整个人干干净净,若不是那灰白的脸色,真看不出刚刚身受重伤。 于向阳也没有想到这个姑娘会去而复返,刚刚听小德说的时候他还有点不相信,看到她做在地上,他还以为她在哭,待她抬头他才发现她脸上一点泪痕都没有。 “姑娘,你为何坐在此处?”他尽量小心翼翼措词,以免像今天早上一样触怒救命恩人。 金朵朵就没有顾虑那么多,直接开口就道:“我刚才在街上听了些昨天客栈失火的传闻,再想到你说的抛绣球招亲的内情,因此我很担心我的朋友,他会不会有事?我是说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毕竟黄家那么大费周章想要招的女婿不是他,他们会不会杀人灭口。” “这个……暂时应该不会。”于向阳皱了皱眉头,他也想过这个问题,此时他不太方便透露太多。 什么叫暂时应该不会?金朵朵刚想要追问下去,看到于向阳为难的表情,想到追杀他的那些杀手,以及官府对火灾的态度,这个人身份肯定不一般,身上必定也有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强人所难不是金朵朵的性格,她更不想要求人,不过得到一句暂时不会已经很不错了,这于向阳也不知是什么人,知道太多也许更危险。 何况真要确信白轩有危险,她还是找机会偷溜进黄府探一探虚实才能想办法救援,也不用知道太多。 金朵朵慢慢站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连衣裙上沾的灰都没有拍一下,就直直往外走。 “姑娘……”于向阳又出声喊住了她,这个姑娘的一些所作所为总是出人意料,他本来还在为难若是这位恩人姑娘执意追问,他该如何回答,却没有想到她居然没有再追问下去。 金朵朵停住脚步,望着他道:“还有什么事么?” 于向阳咬牙道:“姑娘你就不想要……再知道详细点么?” 金朵朵想也不想就道:“知道他暂时不会有危险就已经足够了,别人不想要说的,追问下去只会让人为难,最后得出的不一定是实话,我知道你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不过这跟我好像没有什么关系,况且就算你告诉了我,估计结果还是一样,对我和我的朋友也没什么帮助。” 根据她知道的这些情况推断,黄家跟着于向阳肯定是有什么纠葛的,照目前的情形看,冤仇比较多,甚至那些杀手就是黄家派来的,拉拢不成就杀人灭口,是或不是好像对她和白轩的处境一点帮助都没有。 无论于向阳跟黄家什么关系,如今他自顾不暇,估计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她还是得靠自己。 于向阳却误会了,顿时惭愧不已,以为她是不想挟恩求报,再往深处一想,他的身份目的最不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还用瞒着这位姑娘么?再隐瞒到显得有什么见不得人了。便郑重道:“姑娘,在下于向阳,金科状元,也是奉命暗查黄家走私盐铁的钦差。” 状元,钦差?金朵朵倒真是惊讶不已,上下打量了于向阳一眼,喃喃道:“朝廷的武状元资格审查是不是很严,所以你的身手也能当上。” 不能怪她那样想,身为武状元三两下就被杀手砍得半死,这状元那么不中用,那些杀手干嘛不改行去考状元,赚得肯定更多,也没有那么危险。 这下于向阳更尴尬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姑娘误会了,在下是文状元。” 他除了腿脚比一般人利落些,身手真的不行,不过多数人都像面前这位姑娘一样,很容易误会…… 这下金朵朵是真的吃惊了,都说人不可貌相,可眼前这位魁梧的身材,刚硬的相貌,别说是状元,跟文人都沾不上一点边。 第五十三章 色迷心窍 于向阳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误会,脸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金朵朵吃惊过后,立即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些杀你的人都是黄家派的?” 于向阳点头:“应该是他们,我到这里来知道的人不多,而且事情发生得太凑巧。” 金朵朵顿时有点焉了,亏她还胆大包天到想要夜探黄府,圈养了一大批杀手的人家那里是那么好惹的,要是被逮住绝对是不留活口的。 看到金朵朵的模样,于向阳又多问了几句,她就把担忧告诉于向阳,当然也没有全部和盘托出。 于向阳略一思忖过后安慰道:“姑娘,那位公子真只是你朋友么?若只是你普通朋友,就不需要太过担心,黄家犯的也不是什么灭门死罪,就算东窗事发也不至于连累到出嫁的女儿,何况还是没拜堂的女婿,不过夫凭妻贵总是有风险的。” 金朵朵不知道怎么解释好,只得沉默,良久之后才问:“黄家想要拉拢的是你,如今我朋友他无权无势,黄家怎么舍的将宝贝女儿嫁给他?会不会杀人灭口。” 于向阳笑道:“这个你可以放心了,黄家那老头惯会沽名钓誉做门面功夫,这抛绣球招亲动静那么大,一时传为佳话,能为黄家添光的事,他怎么舍得放弃?就算他舍得,他那个孙女儿经过这件事,哪里还好再嫁一次,与其为了毁婚杀人灭口,还不如随便找个人代嫁呢,反正只听说黄家小姐如何貌美,可见过的人却不多。这样真正的黄小姐还能以黄家亲戚或者养女的身份再找个好夫婿。” 不得不说最了解你的不是你的亲人或者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此时的黄家大宅,这黄老太爷的打算跟于向阳猜得八九不离十,只不过他没有打算随便找个丫鬟代嫁,而且让庶出的孙女嫁出去,反正他的几个儿子一向风流,庶出的儿女一大堆,很多没有精心教养过的庶出子女都是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 当初他想出让孙女抛绣球招亲就是留了这样一手,根本没有明说是黄家那位小姐,若是出了意外就随便推个庶出孙女嫁过去去,谁又能说什么呢? 不过这次的意外却出在一向懂事听话的孙女身上。 黄家大小姐黄怡凝正手持利剪刀与众人对抗,声音非常尖锐:“你们谁也别劝我,既然是天赐良缘,说什么我也要嫁,若是不能嫁与白公子为妻,我情愿搅了头发去做姑子。” 这是丑事,屋子里的丫鬟和仆妇早已经被打发出去了。 看到一向端庄贤淑的孙女如同泼妇一般的举止,黄老太爷气得拄着拐杖直骂:“你这孽障是在做什么,难道我们是在害你么?我们都问过了,姓白的一介平民,真正是一穷二白,还娶过亲,只不过已经休弃了。这还是那姓白的自己说的,指不定还隐瞒了什么,这样的人能嫁么?” 此时的黄怡凝却什么也听不进去,自打祖父不知吃错什么药,弄出这样一个抛绣球招亲的戏码,她的心就一直悬着,虽然母亲悄悄安慰她,让她不用担心,抛到一个如意郎君固然好,若是抛中的人条件不太好,就让庶出的妹妹怡秀嫁过去,横竖对外宣传抛绣球的是黄家小姐,也没有特别声明是那个小姐,到时候带着面纱抛,外人也看不清跑绣球的到底是谁。 话说这样说,可毕竟是自己的终身大事,黄怡凝不是那等天真烂漫的无知少女,知道事情不会如母亲说的那样简单,什么才叫抛中的人条件不太好?指的是那些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要是抛中的是权贵呢?尤其是那些门庭显赫,本人却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人家能任凭黄家随便塞一个小庶女过去么? 前几日家里的气氛不对,祖父和几位叔叔整天绷着脸,母亲脸色也不对,她旁敲侧击的问了两声就被祖父黑着脸一阵呵斥,她就不敢在问了,只能把满腔的疑惑不和解吞到肚里,听天由命。 昨天站在阁楼上,看着下面人头攒动,只是在前面挤着的都是满身横肉,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做惯粗活的汉子,一个个挤得汗流浃背,大老远闻人群中散发出来到那股恶心的汗臭味,偶尔有几个衣着光鲜的却面目可憎双眼放淫光,放眼望去竟看不到一个稍微长得像个人的。 当时她真想一头撞死算了,事到临头只能闭上眼睛,随便一抛,听天由命了。 之后她没敢再朝下望一眼,浑浑噩噩的被人扶了回去,直到贴身丫鬟蝉儿双颊通红满脸的进来,兴奋道:“恭喜小姐,新姑爷俊俏极了,跟小姐天生一对。” 她开始还不太相信,以为蝉儿是在安慰她,可是看到蝉儿一脸痴迷样,却又有几分期待,这蝉儿是从小就跟着她出入王侯宅邸,眼界也高,蝉儿认为的俊俏极了,应该就不是太差。 怀着一丝兴奋的心情,她悄悄跟着蝉儿来到正厅,隔着门帘偷偷望了那人一眼,只一眼,她的心就彻底沦陷,在那一刻她无比的感谢老天的怜悯,还有祖父出的这个主意,这个男子竟比她以前偷偷想象的未来良人样子还要俊秀,若不是见到真人,她真无法想象世间还有如此俊美的男儿。 哪怕过了一天一夜,她还不敢相信那是真的,昨天夜里她一直不敢睡觉生怕醒来以后有人告诉她,昨夜她是在做梦,那个俊美无比的相公是她梦到的,直到蝉儿再三告诉她,那是真的,她才放下心来。 她一大早起来就兴奋梳妆打扮,希望找机会见未婚夫婿一面,没想到亲娘的一席话却让她满心的幸福化为乌有。 黄大太太说昨晚老太爷打听清楚了,姓白的只是一介平民,还是最低贱的商贾,娶过亲,不知为什么前不久休了,这人绝不是她的良配,不过事情闹太大,黄家不好反悔,还是按事先说好的一样,让怡秀嫁过去。 第五十四章 心眼 黄大太太本以为女儿会很高兴不用嫁给一个商贾,却没有想到黄怡凝却犯了拧,口口声声说姻缘天定,这是上天她选定的缘分,绣球是她抛的,这亲事就是她的,她一定要嫁,怎么劝也不听。 逼急了,黄怡凝竟然手持利剪,说是若是不能嫁给白公子,她宁可去死。 一堆人劝了半天,黄怡凝谁的话也不肯听,黄老太爷气得胡子直抖,怒道:“这个孽障,她要死就死,这样忤逆不孝的东西,留着也没有用。” 老太爷发了火,黄大太太吓得扑上前去,硬抢着女儿手中的剪刀,黄怡凝平日是个性子和顺,闺阁小姐力气也不是很大,一不留神就让黄大太太将剪刀抢了下来。 黄大太太抢下剪刀之后就抱着女儿直哭,闹成一团,众人不知道劝那个好。 此时另外一个小院子里,黄家庶出的三小姐黄怡秀安安静静在自己屋子里打络子,她的奶娘谢嬷嬷在一旁伺候着,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隔一会就朝窗外望一次。 终于外边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黄怡秀的丫鬟绿蝶急冲冲进来了。 心急的谢嬷嬷急忙问道:“打听到了么,那个白公子是什么家世。” 绿蝶神色有点古怪,脸颊通红,走到黄怡秀跟前,恭敬道:“只打听到了一点,那个白公子以前是开绸缎庄的,是个小商人,父母双亡。” 谢嬷嬷脚一软,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看着黄怡秀低声哭道:“那不就是出身低贱,我的小姐,你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啊!这可怎么办才好。” 黄怡秀脸色微变,双手紧握,慢慢又松开,对谢嬷嬷道:“这还没有定下的事,嬷嬷你哭什么?这副样子让人看到,还以为我对长辈的决定有什么不满呢。” 谢嬷嬷停止了哭泣,走到黄怡秀跟前,压低声音道:“我的小姐,你是长在深闺,不知道小门小户过的是什么日子,那还真不如咱们府里体面一点的奴才,得想个办法躲掉,府里庶出的小姐又不只一个。” “放肆,这话也是你说的。”黄怡秀板起脸来呵斥道:“嬷嬷今天想是多喝了两口酒,脑子糊涂了,这种事岂是你一个奴才说的,还是赶紧回去歇着,醒醒酒,有话明日再说。” 说完就唤小丫头进来将谢嬷嬷扶了出去。 谢嬷嬷出去之后,黄怡秀这才慢慢将手里的络子打完,放进箱笼中。 绿蝶机灵的倒了一杯茶,放到桌子上,黄怡秀只端着茶碗,用茶盖轻轻拨着碗里的茶叶梗却一点喝的意思都没有,缓缓道:“你还打听到什么?都说出来吧,这会儿你我主仆一条命,我好就是你好。” 绿蝶憨厚的笑了笑,这点不用小姐提醒,她自然是清楚的,她在黄家的丫鬟中相貌算不上拔尖,能做小姐跟前的贴身丫鬟全靠一股不外露的机灵劲。 关上房门之后,绿蝶才凑到黄怡秀跟前小声道:“小姐,那个白公子长得俊俏极了,奴婢嘴拙也不知怎么形容,只一点,刚才大小姐院里闹哄哄的,像是出了什么事,奴婢不敢胡乱找人打听,只远远看着,凑巧二老爷和二太太经过,听了两句关键的。大小姐竟然寻死觅活要嫁给白公子,可以想象白公子俊俏到什么地步。” 黄怡秀摇摇头,讥笑道:“我能跟大姐比么?大姐是嫡女,大太太的掌上明珠就算嫁个一穷二白的,到时候还不是有大笔陪嫁在身边,当然可以守着俊俏的如意郎君锦衣玉食过一辈子,碰到什么难事,待大太太百年之后还有亲兄弟做靠山。而我一个庶女嫁出去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死在外头黄家都不见得会有人来替我收尸,夫婿的一张脸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茶喝?就是你,你愿意做个劈材烧火的姨娘么?” 绿蝶的脸红了,咬牙道:“小姐,奴婢也不想说这门亲事有多好了,可您想想,您以后还能有更好的选择么?根据奴婢日常打探,二太太偶尔露的口风,大太太他们根本就是想要拿小姐去做礼物巴结权贵,选的不是一无是处的高门庶子,就是年过半百儿女都比小姐您大的糟老头,有的甚至是去做姨娘。与其这样,还不如嫁个小门小户的殷实人家,可大太太无缘无故怎么可能赔上一份嫁妆让你嫁给对黄家毫无帮助的殷实人家过舒心日子呢?这次是唯一的机会。” 黄怡秀知道绿蝶心中想的是什么,这个丫头心眼就是多,不过就是因为她心眼多脑子灵,这才能帮她探听到许多消息,绿蝶姿色平平,以后自己若是能嫁入高门做正室,哪怕是填房日后也能帮着她做个姨娘或者大管事。但万一自己是去做小妾,这小妾本就是低贱,小妾的丫头地位更低,动不动就是出气对象,黄家就是这样,小妾犯了错,有时候不好处置,就拿她身边的丫鬟处罚,动不动就是打板子或者拖出去发卖。 如果自己嫁给普通点的人家,那么以这丫头肯定能捞上一个姨娘做做,照样有小丫头伺候,再看看这小丫头春心大动的样子,明显是被迷住了。 黄怡秀这时候倒是真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俊秀的人物能迷得一向柔顺的大姐晕头转向忤逆长辈非他不嫁。 这一夜对黄家众人来说真是尤其漫长。 第二日清晨,草草用过早膳心情烦躁的黄老太爷再听到下人来报说白公子想要出去走走的时候,更是烦心不已,若说允许的话现在亲事未定,怕这姓白的出去胡说八道影响黄府声誉,不允许又有点说不过去,这两日黄家一直闭口不谈亲事,怎么好关着别人不让人出去呢? 左思右想之下,黄老太爷还是决定让白轩出去,只让管家暗中警告了他一番,让他不要到处招摇乱说话,并且挑两个机灵的小厮跟着他,也好再探探这姓白的底细。 金朵朵从昨天见过于向阳,知道了内情之后,没有敢在轻举妄动,只好在城里又找了家客栈投宿,看看情形再做打算。 次日一早她在黄府周围乱转的时候,正好看到白轩带着两个小厮走了出来。 第五十五章 你想要骗婚? 这白轩似乎是有所察觉,往人多的地方挤去,左拐右拐之后甩掉了两个小厮,高兴的拉着金朵朵的手,做出一副欣喜若狂样子,就准备述说衷肠。 金朵朵尽量不看他那张妖孽脸,抽回手,冷冷质问道:“废话少说了,我不管你你前天抽什么疯,死抱着绣球不放,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真想要做黄家的女婿?”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呢?”白轩急忙解释道:“那天我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那绣球是什么,还以为什么好玩的东西,那么多人抢,我拿到了好多就好的,等我被硬拉进了黄家,知道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抛绣球招亲,这才急了,可他们不让我走。” “是么?”金朵朵狐疑的盯着白轩看,照于向阳的说法,这黄家没有理由招到一个人就随便认账的,那天虽多,可多数是男子,那种情况下能主意白轩长相的根本不是很多,要白轩说是误会一场,黄家没有理由硬拉着他不放。 白轩的容貌对女人来说可以能是致命的,但是对男人来说却不是,与其接受一个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做女婿,还不如找个由头取消这件荒唐事,另做打算。 白轩被金朵朵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自动道:“朵朵,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发现黄家客厅上摆的一个古董花瓶上面沾有我要找的秘宝的灵气。” 金朵朵没有露出白轩期待的喜悦之情,反而冷淡道:“你说过只要跟秘宝放在一起久了,所有的东西都很容易沾上灵气,丢失上千年的东西,辗转不知落入多少个人手上,沾上灵气的东西没有上万,也有一千,并不能由此断定什么。” 看到金朵朵冷淡的神情,白轩也有点泄气,还是强打精神道:“好歹是条线索,总是值得高兴的。” 金朵朵兴趣缺缺,突然想到什么,冷笑道:“你打算怎么办?是条线索就要抓住不放,为此做黄家女婿也无妨么?” “这个反正你们人类成亲过程一向繁琐,一时半会完成不了,我再探探,探明白了再想办法脱身也不迟。”白轩看到金朵朵神色不对,越说声音越小。 这家伙该聪明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糊涂,金朵朵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盯着白轩一字一句,道:“你这样跟骗婚有什么区别?有没有替黄家小姐想过,一旦亲事定下来之后你拿到想要的东西就来个金蝉脱壳,你让黄家小姐以后怎么办?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人类女孩子被未婚夫婿抛弃是什么下场。” 前世金朵朵被人骗过,因此最讨厌欺骗感情的人,不管哪个人有什么样的苦衷,都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 白轩看到金朵朵有些愤怒的样子,忙道:“朵朵,我也是没有办法,你知道那秘宝对我们狐族有多重要。” “我不想听……”金朵朵深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一下之后道:“我忘记了你是妖,人命在你心里是不是不算什么,人的道德法规,礼义廉耻也许约束不了你。但是我却是个真正的人,一个自问还有良知的人,如果你想要的东西必须通过这样卑劣的手段得到,我是管不了你的,却也不愿意助纣为虐,我们的合作关系到此为止,从今以后我们各走各的。” 金朵朵说完转身就走,白轩急了,快走两步拉住她,道:“朵朵,你何必那么生气呢?据我的观察,这黄老太爷一脸奸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金朵朵沉默了一下,问道:“你们狐族也有年轻女孩子,也需要成亲吧?若是有人欺骗你们狐族的女孩子,你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白轩一愣,他们狐族一向团结,若是被外人欺骗,自然是倾全族之力天涯海角追杀对方,他突然明白了金朵朵的感觉,低着头道:“对不起,朵朵,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金朵朵想了一下,问道:“你见过那个黄家小姐没有?” 白轩道:“没有,何止没有,就连亲事也没有提到,黄家只是问了我一些情况,之后就什么也没说了,我看他们好像对这桩亲事也不怎么热衷,我出来的时候,那个管家还叫我在外面不要乱说话。” 这就对了,黄家果然也不想要这门亲事,只不过碍于面子找不到什么借口拒绝。 金朵朵当即道:“既然如此,那什么也别说了,我们赶紧出城,这里很快就有一场大风暴了。” 白轩还是有点犹豫:“那秘宝的事怎么办?我们留在这里也许还能想其他办法,要走了,这秘宝万一在这禹城。” 金朵朵鄙视的看了他一眼,道:“在又怎么样?别说你目前没有做黄家女婿,就算你做了人家的女婿,太过珍贵的东西人家必定藏得严严实实的,你还有本事偷么?当然你要是也有飞檐走壁的能力,我倒是不介意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 白轩又闭嘴了。 金朵朵也不再多说什么,让他躲好,然后自去雇了一辆马车,让白轩坐上,然后来到当初她带于向阳来的那件废弃宅院。 白轩下车之后,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纳闷道:“不是要出城么?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金朵朵解释道:“黄家在这禹城势力很大,他们若是发现你跑了,然后疑心什么,命人在城门口堵截我们,到时候我们还能硬闯出去不成?所以我就想先躲两天看看情况再说。” 能派杀手够血洗四方客栈,再放火毁尸灭迹,岂是善与之辈么?他们不想要白轩做女婿是一回事,白轩若是自己跑了,那黄家还有面子么?传出去必定贻笑大方,很多有钱人想法都很奇怪,他们可以自己不要,别人要先拒绝就是不给他们面子。 能晚点离开这里,白轩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的,连屈就破屋也没有意见。 金朵朵让白轩小心藏好,就去客栈拿包裹,顺便再买点东西。 当她带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在巷子口就被于向阳的人给拦住。 当日她生气离开之后,于向阳果然有办法立即联系到了手下,就近在这条巷子里找了个住处。所以她去而复返他一下就知道了。 金朵朵就纳闷了,这人既然敢深入虎穴,怎么也得有几个高手护卫,就像那个江云飞身边还有个高手单行呢,他就那么轻易被人算计了,差点被灭了口呢? 想想她自己的遭遇,金朵朵自动得出结论,这家伙运气也不怎么样,人要是走了霉运,再聪明绝顶,英明神武也没用。 第五十六章 不拘小节 于向阳伤得不轻,整个人显得很苍白憔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他本来是坐在椅子上的,见到金朵朵进来,便起身迎接。 金朵朵也不管那些虚礼,进来就自己找张椅子坐下,随手将刚买的一大包东西放在地上于向阳命小厮上茶。 金朵朵摆了摆手,道:“于公子,不用麻烦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于向阳眼底掠过一丝尴尬,随后又释然道:“金姑娘真是直率,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听我的护卫说,金姑娘带着一位朋友住进了那间废弃的屋子,不知是什么朋友?” 金朵朵有些不悦,这是在监视她么?想到于向阳的身份,这样的做法也没什么不妥,便实话实说道:“就是被你硬塞了绣球的那个,他叫白轩,刚从黄家出来……不打算成亲。” 于向**据手下的回报,在形容了一下那人的相貌,当然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但是那男子异常俊美的相貌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虽然是有了几分确定,此时听到金朵朵若无其事的坦然说了出来,他还是有些不满。 “这白公子是打算逃婚?”于向阳微微皱了眉头。 “这样说好像有点难听,不过要这样说也可以,你们读书人不是讲究修饰么?可以换个好听点的说法,这只是误会一场,绣球本来就不是白轩自己接到的。”金朵朵想黄家这场抛绣球招亲本来就是一个阴谋,既然如此双方都没有诚心结这门亲,那就算不上有婚姻,更谈不上逃婚,不过她懒得解释那么多。 这时候小厮端茶上来,打断了一下谈话。 于向阳冷静了一下,问道:“这是为何?我没记错的话,当然接到绣球的时候这位白公子似乎没有拒绝之意,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金朵朵意识到于向阳是在怀疑她,认为她给白轩透了什么口风。顿时也不满起来,声音有点冷淡:“他说那天根本是突然接到绣球,整个人晕乎乎的搞不清状况就被拉到黄家,重头到尾他都没有打算做黄家的女婿。” 这个答案太过牵强了吧,于向阳愣了一下,却不知如何作答,以他跟金朵朵目前的关系,根本不便指责对方的朋友说谎。 金朵朵也知道对其他人来说,这理由太过荒谬,甚至她自己也是有几分怀疑的,笑着问道:“这个说法,于公子不相信吧?” 于向阳又有点尴尬了,这问题太直接,说是不太好,说不是更显得假。 金朵朵笑了笑:“于公子不必介意,不相信是人之常情,我也有点怀疑,我想或许是黄府小姐相貌太过丑陋,白轩被吓得改变主意,落荒而逃了。” 于向阳实在好奇这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忍不住问道:“金姑娘,不介意告诉我,你们究竟什么关系吧?你难道不在意你的朋友这样……” 于向阳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位白公子的为人。 金朵朵微微一笑:“很多人心中对朋友的定义是不相同的,有人认为肝胆相照,两肋插刀的才是朋友,有人认为见一面,说两句话再坐下来共同喝上一杯说得来的就是朋友。对后者而言这类朋友是什么品性不太重要。我跟白轩的关系可以这样说,只要他不做坑蒙拐骗,触犯王法的事,其他的就不管我的事。” 这番话听在于向阳耳里似乎又有了别的意思,可又无从问起,一时僵在哪里,气氛冷了起来。 金朵朵干脆起身告辞,于向阳也没有借口再留客,想要亲自送她出去,金朵朵见他一脸疲惫,便拒绝了,领着包裹快步走了出去。 待金朵朵一走,里间就出来一个人,将于向阳扶进里屋躺下,又端来一碗药让他喝下。 于向阳喝完药之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许先生,我是不是太不厚道,对救命恩人这样多方试探猜疑。” 留着山羊胡子的许先生捻了捻胡须,摇头微笑道:“大人可有什么坏心眼?” 于向阳摇摇头。 许先生莞尔道:“这不就结了,大丈夫处世只求问心无愧便可,如今您身负重任,稍微一步不慎,何止是性命不保?找到证据铲除奸臣恶贼,造福的是一方百姓,功在社稷。” 于向阳眉头微皱,似乎还是无法释怀。 许先生又道:“我知道这姑娘对大人您有救命之恩,可大人您想想,这案子了结之后,您日后肯定还是免不了要审狱断案,若是遇上沾亲带故或是对大人有恩的涉案之人,您难道也不问么?为官者必须公正廉明,对治下的百姓一视同仁,该问的就问,该查的就查,不能凭直觉办案。若是因为某个嫌疑人跟您有什么渊源,就可以不闻不问,那么对其他人未免不公。如今您是为朝廷办事,不是江湖上交朋友,不能因私忘公,对陌生人该问的事,对亲朋好友也一样要问。” 于向阳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只是还有些惭愧道,“是我想得多了,只想着这样愧对恩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许先生顿了一顿,又道:“是人都有需要帮助的时候,日后找机会报答就是了,何必拘泥于眼前这些虚礼。” 于向阳点头称是,“她们江湖中人想必也是不拘小节的,那姑娘能够如此救助一个陌生之人必是侠义之辈。” 一句江湖中人提醒了许先生,他脑子迅速转动起来,转瞬想到了一个念头,来不及想于向阳解释什么了,急忙快步走出去。 金朵朵和白轩正在整理东西,希望这几日能够住的舒服一些。 见到山羊胡子的许先生进来,两人先是一惊,后见到只有一个人,便又略略放下心来,金朵朵出声询问:“这位老先生,您有什么事么?” 许先生也不废话,直截了当道:“老朽姓许,名孟秋,是于向阳于大人身边的。” 一听到于向阳这三个字,金朵朵就不说话了,眼神却充满了戒备。 许孟秋打了了她身边的白轩一眼,抱拳道:“金姑娘,白公子,请恕老朽冒昧,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 第五十七章 还是出事了 许孟秋打量了她身边的白轩一眼,抱拳道:“金姑娘,白公子,请恕老朽冒昧,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 金朵朵简单吐出三个字:“说具体。” 许孟秋道:“老朽希望姑娘和这位公子能够协助于大人将黄家一家不法之徒绳之于法。” 金朵朵见他的眼睛一直在白轩身上打量,顿时了悟,“你该不是想要我的朋友进入黄家做内应,协助你们查找黄家犯罪的证据吧?” 许孟秋点头道:“姑娘果然冰雪聪明。” “我们拒绝。”金朵朵也很直截了当,“这太危险了,我们凭什么要帮你,少说那些为国为民的大话,我们小老百姓不想参合进来。” 许孟秋轻笑道:“姑娘也别忙着拒绝,这事只能说是互相帮助,你们协助我们破案,我们也可以帮你们得到你们想要的。请恕我冒昧猜一猜,姑娘和这位公子这般诡异的行事想必也是有所图谋的吧?” 金朵朵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旁边的白轩却一脸兴奋道:“朵朵,这位老先生是官府的,帮官府做事算不上触犯王法,对吧?” 许孟秋微笑着点了点头:“何止不触犯王法,还是帮助官府的义事,事成之后必有嘉奖。” 白轩看了看金朵朵的脸上,又问道:“可是欺骗黄小姐的感情始终不太好。” 许孟秋的回答倒是跟金朵朵之前设想的一样,“公子放心,从定亲到成亲,中间经过多重手续,一时半会完成不了,至于黄小姐,男婚女嫁父母做主,只要公子进入黄家之后恪守礼仪不跟黄小姐私相授受,就算不上欺骗黄小姐的感情,大不了黄家获罪之后我们待为向上求情,对黄小姐从轻发落也就是了。” 白轩这下放心了,连连点头赞同。 金朵朵剜了白轩一眼,嗔道:“你没听到我说的么?这很危险,被发现绝对是要被灭口的,况且你又不是官府中人,能找到什么证据,就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摆在你面前你也不认识。” 许孟秋急忙道:“这个姑娘不用太担心,只要这位公子答应,我们必会详细筹划,找人跟着公子进入黄家,找证据的事就有我们的人代劳,而且我保证,这事绝不会太久。” 白轩祈求的拉了拉金朵朵的衣袖,金朵朵没有理由反对了,毕竟白轩寻找的东西对他非常重要,他愿意冒险是他的事。 白轩将金朵朵没有反对,高兴的立即拉着许孟秋详细筹划。 金朵朵冷眼旁观,心中浮起一个词“狼狈为奸”,没错就是这个感觉,这两人一个看似精明,一个看似傻气,却都是在互相利用,至于谁被利用得更彻底,不到最后还说不准呢。 姓许的老头这计划是临时想出来的,事情紧急也没有多想得多周详,白轩又必须马上回到黄家,不然黄家就会起疑,当然现在回去也可能会起疑,不过还不到一天,可以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暂时敲定的计划是白轩在街头遇到疑似亲戚的人,一时情急就追了上去,因此与黄家的两个小厮失散,也是天意,原本白轩信口胡诌的来此地的理由就是投亲,当然那莫须有的亲戚自然是投不到的,黄家一团乱的时候倒也没有人详细追查这些旁枝末节的小事。 现在正好回去在编详细点,然后由许孟秋他们赶紧布置出这一家亲戚来让过两日寻着,顺理成章的带进黄府。 商定之后,白轩收拾一下就走了。 许孟秋邀请金朵朵去他们临时找的院子暂住,金朵朵冷淡的拒绝了,表示还是喜欢住客栈,许孟秋老奸巨猾,看得出金朵朵其实是不赞成他们的计划,只不过处于某种原因不好强烈反对,如今勉强下去,这金朵朵只怕就会说出让他下不来台的话。 接下来的事,金朵朵没有参合进去,只是在居住客栈的时候发现了跟踪监视者,极度不悦的金朵朵就跟对方玩起了躲猫猫游戏,既然大家都那么有空,也不能让人家一无所获做白工吧。 几次下来,监视者换了好几拨人,身手也越来越好,当然这是相对的,然后金朵朵惊喜的发现其实她的壁虎功应该算是上乘,这几拨人愣是没有一个能跟得上她的,她应该重新估量一下自己的身手,当初首战就遇上单行,轻易就被擒住大大打击了她的自信心,现在想想在那个单行的武功太高,而且又是在窄小的空间内缠斗,她的特长施展不开。 而且又过了这一段时间,她每日还是坚持勤加练功,身手较几个月前又高了不少,所以应该不是于向阳的派的那些人太菜,而是她现在也跻身高手的行列。 这样一想,金朵朵就有些跃跃欲试,真想再找个单行一样的高手切磋一下,看看她现在的壁虎功在江湖上能排第几,也不知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排行榜。 金朵朵越想越兴奋,身子一歪差点摔倒,她这才想起现在是坐在房檐上呢,这个也是电视上的经典场景,坐在屋顶上看星星,据说感觉特浪漫。 不过金朵朵沮丧的发现她原来没有浪漫细胞,寂静的夜里,漫天明亮的繁星没有让她觉得有多美,她也没能将星星想象成钻石,更分不出那个是牛郎织女。看了一会就觉得无聊然后胡思乱想起来,并因此差点从房顶掉下去,这个高度不死也差不多了,要真掉下去那可真叫笨死的,这样窝囊的死法没人同情。 没有了观星的兴致,金朵朵回到房间,却发现桌子上压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事急,速来商议。” 落款只有一个许字。 金朵朵皱了皱眉头,叹了一口气,还是走出了房门。 于向阳和那个许孟秋正在焦急的等待她的到来,见面也顾不得寒暄了,请她坐下后,直接道:“金姑娘,出事了。” 金朵朵一直不想要低估这几个人,不过照她的判定,就这帮子人不出事才有鬼呢。 “什么事,快点说吧。”金朵朵有气无力的问道。 于向阳和许孟秋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出声。 金朵朵不耐烦起来:“弄了半天,你们找我来之前还没有准备好说辞啊?那么下次就不要那么急,这都大半夜了。” 许孟秋低着头道:“白公子出事了。” 第五十八章 撇清关系 金朵朵睁大眼睛等着下情,谁知这老头说出这一句之后,又不吱声了,脸上尽是为难之色,这于向阳也是欲言又止。 “我出去透口气,你们慢慢想好词再讨论好由谁发言,一炷香不半个时辰我再进来听。”金朵朵气不打一处来,没有兴趣挤牙膏一样一句一句的挤,甩下这一句就转身想要出去。 于向阳急了,忙道:“黄家庶出的三小姐被毒死了,白公子被关了起来。” “然后呢?”金朵朵问道:“除了这两句,你们还打听到什么?” 于向阳惭愧的垂下头,“目前我们只打听到这些。” 金朵朵细想了一下,斩钉截铁道:“白轩不可能杀黄三小姐,他没有理由这样做。” 许孟秋叹了一口气:“我们也这样想,只是黄家那边……若是察觉出什么,硬要将此事栽到白公子头上就麻烦了。” 金朵朵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道:“察觉什么?就算白轩不想要娶黄小姐,黄家也没有必要搭上一个女儿的命来栽赃他吧?” 于向阳又跟许孟秋对视了一眼,艰难道:“他们想要栽赃的不是白公子,而是白公子后边的人。” 这下金朵朵明白了,也明白了这两人欲言又止的缘故,急匆匆请她来不是担心白轩的安危,而是担心他们自己啊,便冷笑道:“你们是怕白轩将你们扯出来,惹一身麻烦。” 许孟秋道:“我们不是怕惹祸上身,只是黄家的罪证没有找到,若是让他们反咬一口,日后大人……” “不要说些大义凌然冠冕堂皇的话。”金朵朵冷静指出,“开始我就说这事太危险,你们偏要冒险,想方设法的引诱白轩掺和进去,如今出事就想撇清自己,没有那么便宜。” 许孟秋皱眉道:“金姑娘,你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金朵朵鄙视的看了他们一眼,“别告诉我,你们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不说这些没用的,你们找我来不只是通知我这个消息吧?有什么打算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了。” 许孟秋早就知道这姑娘难缠,却没想到她还伶牙俐齿到这种地方,踌躇了一下,还是道:“金姑娘,是老朽思虑不周,还请姑娘见谅,你放心,白公子的事我们不会不管的,只是为了大局着想,我希望事情不要闹大,免得牵扯太多反倒不好办。” 金朵朵眯起眼睛,讽刺道:“那你们把这事告诉我做什么?这种事不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么?可别说你们的规矩,细作一旦出了事,情况未明之前就要告之家属,好让家人焚香祷告或者准备好后事。” 于向阳脸腾的一下红了,咬牙道:“金姑娘,我们是奉密旨行事的,跟着白公子的那个密探受过训练,绝不会说什么,只是白公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请审狱断案的高手来调查此案,绝不会让白公子含冤受屈的,希望白公子能忍一时委屈,小不忍则乱大谋,我知道姑娘身手了得,现在想要见白公子不容易,只能希望姑娘走一趟了。” 还真是想要把人利用得彻底呢,金朵朵大怒,刚想要破口大骂,突然想起了什么,忍住气,提醒道:“我记得你们之前不是捏造了白轩什么亲戚的身份么?现在就让亲戚上门要求探望,再想办法偷偷警告白轩不就好,我去要是被逮到岂不是更麻烦?” “这个……”于向阳支支吾吾道:“为了安全起见,那户人家已经撤了,所以……” 这下金朵朵实在忍无可忍了,质问道:“也就是说现在白轩说的一切都成假的了,请问你们如何替白轩翻案,对一个满口谎言的嫌疑犯,再高明的神断只怕也是没有办法的,他连自己的身份都说不清,人家只要一口咬定他骗婚不成,便下毒泄愤,他就百口莫辩,没有人会同情一个满口谎言的诈骗犯。” 于向阳垂下头,讪讪道:“总会有办法的。” 许孟秋也道:“其实黄家既然已经猜到白公子的身份,想必也不敢太放肆,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 金朵朵冷冷道:“那你们就慢慢想办法吧,不过我就不奉陪了,还有别再派人跟着我,也别再找我,我这人胆小,口风不紧,一不小心就把什么不该说的说了出去就你们可别判我个泄密罪。” 撂下狠话之后,金朵朵立即转身就走。 在街上溜达了好一会,确定无人跟踪之后,立即朝黄家那边去。刚才还坐在屋檐上做着武林高手的美梦,想要一试身手,这不,机会就来了。 她没有想要按于向阳说的去做,而是趁事情刚出,黄家可能还没有想好对策的时候将白轩给弄出来。 这家伙是个狐狸精,也许还有自己不知道的本事,提醒他一下,他应该能自己想办法出来,退一步,就算这家伙那么没用,好歹还能现出原形,一只狐狸体积不可能太大,到时候她就辛苦一点,麻袋一套,就把他给背出来。 当然要是那家伙犯浑,拧着不出来,那么她就自己走,冒险走这一遭她也算仁至义尽,这担惊受怕的日子可真不是人过的,她以后再也不要这样了。 金朵朵一路上想得是清楚明白,溜进黄家也顺利,没有碰到什么高手护卫的拦截。 可是……面对这重重院落,数不清的屋子,她傻眼了,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古代豪门巨宅面积那么大,屋子那么多,分不出哪是哪,她上哪里找白轩去? 微微叹了口气之后,金朵朵还是决定到处溜达一下,碰碰运气,尽人事听天命。 连窜了几个有点光亮的屋子爬在房顶上偷听了屋内人说话,不是丫鬟婆子就是不得宠的姨娘住的,连听了好几处偶尔有提到白轩和黄三小姐的死,却都是不知详情的在瞎猜,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眼看这不久天就要亮了,金朵朵叹了一口气,还是先撤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运气不好她也没办法。 第五十九章 窥视 刚萌生退意,金朵朵就在经过一个灯火比较亮的院子之时,看到两个粗壮的婆子在院外守着,院四周还有四个丫鬟站着,金朵朵眼前一亮,总算是摸到一个管理阶层的住所,看这架势,里面指不定在商量什么机密要事呢。 金朵朵赶紧留到灯光最亮的屋子顶上,原本想像古装电视上那样,揭下一块瓦片往里偷看,结果摸了一下,便暗暗诅咒垃圾电视误导人,人家古代可没有豆腐渣工程,瓦片堆砌得那叫严丝合缝想要消无声息揭开一片两片偷窥根本就不可能。 第一步不成,金朵朵只能跳过进行第二步,不偷看了,偷听就好,结果将耳朵贴在瓦片上,听了半晌,不幸的是这第二步也不成,房顶太高,屋里人又刻意压低声音,隔着瓦片根本什么都听不清。 电视上都是错误的,金朵朵决定自己另辟蹊径,院子里有人守着,窗下都是花丛根本站不了人,倒成了无人注意的死角,金朵朵先是贴在屋檐下透过窗户远远观察了一下屋内人的位置,咬牙大着胆子泥鳅一样用使用缩骨术从一个非常小的窗户溜进屋子里,然后迅速沿着墙壁爬到了房梁上。 这下看得到听得清了,这屋里只有两个女人,看容貌应该是母女,衣饰华丽比刚才看到的那些姨娘下人不知高多少个档次,绝对是主子中的主子。 那个女孩子满脸泪痕,双眼红肿明显刚哭过,但是表情却是倔强的。 做母亲的是很沉不住气,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脸焦色,低斥道:“你说你小小年纪,怎么那么歹毒,她好歹跟你是一个爹生的,是你亲妹妹啊。” 黄怡凝满脸狠戾:“娘,你这都是您教的,您说过多少次了,以后嫁人要放聪明点,当断则断,威胁到自己的就一定要除掉,心慈手软死了也没人可怜。” 黄大太太倒退一步,恨铁不成钢道:“我是叫你出嫁以后对绝对妨碍到自己的人才这样,没出嫁就这样狠毒,这可怎么了得,何况凝秀也没有碍到你。” 黄怡凝凄然道:“没有碍到我么?她抢了我的未婚夫,而原本该是她的姻缘却落到了我身上,区区一个将军府庶子,居然敢要求我这个侍郎嫡女下嫁,满京城谁不知道这个田卫仁是个荒诞好色的,仗着他老爹的权势胡作非为,还眼高于顶非要娶才貌双全的高门贵女为妻。这种人就算是黄怡秀这个庶女嫁他都委屈,如今却要我嫁,我能嫁么?” 黄大太太心虚了,目光有些闪烁,之后硬声道:“这都是谁跟你说的混账话?田为仁田公子虽说是庶子,却是庶长子,又极得田将军喜爱,那些个传闻不过是有心人嫉妒胡说的,怎么能相信?满朝文武,皇亲贵胄也不都是从正房太太肚子里蹦出来的,这年头,实实在在的权势才是重要的。田将军如今圣眷正浓,你若嫁过去,他必会为长子某个好缺,又有你爹从旁协助,进门就能给你挣个凤冠霞帔,男人有了实权,谁还在意他是嫡出还是正出?” 黄怡凝抬头,眼中满是泪光,“若是我亲眼所见呢?我在京城李大人家做客的,那混蛋竟然胆大包天到溜进花园偷看女眷,那双色迷迷的眼睛我现在想起都作呕,要我嫁这种人我宁可去死。” 黄大太太说不出话来了。 黄怡凝道:“都说知女莫若母,反过来做女儿的也了解母亲,您疼我,可是您更心疼几位哥哥还有您的地位,我也不是不想报答,只是答应抛绣球的时候我已经豁出去一次了,这次女儿索性就把话说开了,要是想办法成全我的心意,女儿自然一辈子感激,若是不成,女儿情愿给黄凝秀偿命,总之我是不会嫁给那个田为仁的,您看着办吧,不然事情抖出去谁都没有好处。” 在房梁上的金朵朵听得目瞪口呆,原来黄三小姐被毒死的内情是这样,豪门恩怨,姐妹争夫啊。 听到这里接着就没什么有意思的话题,可听下去的了,远处响其鸡鸣之声,金朵朵正想要撤,眼睛的余光却扫到房梁角落里夹着一个小匣子,也不知什么材质,摸上去冷冷的应该不是木头。 金朵朵想都没想就揣进怀里,然后趁那两母女不注意又溜了出去。 回到客栈,金朵朵回想了一下,从房间的摆设看,那房间好像是小姐的闺房,这东西难道是那位歹毒黄小姐的?只是藏那么个地方,一个小姐想要不惊动其他人拿下来不是易事吧? 转念又想,瞎猜什么?找东西撬开不就得了,说干就干,金朵朵当即拿匕首很轻松撬开了,那匣子挂着的精致小锁很明显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 匣子里只有一本册子还有几封有些发黄的信件,金朵朵先拿起册子随便翻了翻,鬼画符一样的看不懂,再拿起一封信,写的文绉绉云山雾罩的,连猜带蒙的,好像是家信,天冷了衣服单薄棉花不够暖之类的。 金朵朵在怎么不识货也知道,藏在隐秘地点,越是不值钱的东西,对某些人来说就越是重要,这东西绝对不是黄小姐之物。 该不是于向阳想要的罪证吧?这黄家家主倒是挺聪明,这些东西不常在密室,甚至不藏踪迹房间,就算是抄家想必也没有人会想到他居然把那么重要的东西藏在小姐屋子的房梁上。 这时候门外响起脚步声,金朵朵警觉起来,瞬间就跃上房梁,将盒子藏在了房梁上。 刚跳下来,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金朵朵吸了一口气才发现太紧张了刚才拆开的那封信还拿在手里,急忙将信揣进怀里,然后去开门。 门外是两个陌生男子,领头的那个一袭普通的青色布衫,三十出头眉目英挺,隐隐透着一股威严。 金朵朵愣了一愣之后问道:“两位是……” 男子坦然一笑:“姑娘,我们能否进屋说话?” 金朵朵看着这人,没有让开的意思:“男女授受不亲,不方便吧?” “可姑娘并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男子顿了一顿之后,声音略低了几分:“我知道姑娘今夜都去了哪里,在门口说话只怕更不方便。” 第六十章 黄雀 金朵朵只得侧身让这二人进去,然后自己靠窗站着,确保一有什么不对劲能够立即跳窗。 领头的男子进屋环视了一下之后,自顾自的坐下,并反客为主道:“姑娘请坐。” 金朵朵撇撇嘴,“我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还是站着舒服点。” 男子轻笑一声,也不勉强,正色道:“恕不相识的,在下就开门见山了,我想要姑娘今夜在黄府得到的东西。” 对方如此直述来意,金朵朵觉得没有必要说些否认的假话,那男子的随从自进门之后就一动不动,仿佛一根柱子一样立在门口,有时候看随从可以知道主人的身份,这男子的级别只怕要比江云飞和于向阳这样的毛头小子高。 金朵朵笑了笑:“城里珠宝店的珠宝我都想要,问题是人家会不会给我?” 男子愉快的笑了,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不用拐弯抹角,扭扭捏捏说些明显的谎言,当即道:“开珠宝店的,自然是只认银子,姑娘只要出得起银子他没有理由不给,当然若是那么不幸姑娘看中的东西也有人抢着要,那么自然价高者得。” 金朵朵收起笑容:“商人也不全是认钱不认人的,有良心的商人就不会收贼赃,而我……不跟身份不明有犯罪嫌疑的人打交道。” 男子也敛起笑容,郑重道:“在下赵普,金科探花。” 探花,金朵朵不得不说,光是看外表,这位探花比于向阳那个状元有威严得多,稍微思考了一下,她略带疑惑道:“于向阳是状元,你是探花,你们……” “姑娘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赵普扬了扬眉:“我跟于状元是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但是却不能携手合作。” 同行是冤家这句话用在朝廷上应该也适用,金朵朵先是表示理解的点了点头,却又道:“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我为什么要舍状元而跟探花交易?而且赵探花你是不是急了点,连我拿到什么东西都没有看到,就这样心急出价,不怕买到的是假货么?” 赵普道:“价高者得,多一个选择对姑娘来说不是更好,咱们就来谈谈价钱,姑娘想要什么?于状元能给的也许我能翻倍,我这个人一向对自己的眼光有自信,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是不相信姑娘,我今日就不会露面。” 金朵朵真觉得这个赵普是个爽快人,干脆利落,一句疑人不用用不疑就比于向阳多方试探跟踪监视要磊落的多,当然他事先一定调查过不少事,不过人家既然这样说了,她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当即也爽快道:“黄家三小姐被毒死了,我的朋友就是前些日子接到黄家小姐绣球的人,不知怎么被牵连进去,你能帮忙么?” 赵普思忖了一下,问道:“你确定,你的朋友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绝对没有关系,是我刚才亲耳听到的黄家母女说的,黄三小姐是被大小姐毒死的。”金朵朵讲刚才听到的说了出来,迟疑了一下又道:“不过,我朋友身边有两个随从,是于向阳的人……为此于向阳还担心我朋友会泄密牵连到他。” 最后一句话,金朵朵露出了明显的不满,当初那个许孟秋巧言引诱白轩为他们办事,结果一出事还没有搞清状况就想要急着撇清关系。 赵普略一沉吟之后,微微一笑:“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明日我就以亲戚的身份上门询问你朋友的事,就不知这以什么名目好,姑娘可否想一下,你朋友有什么亲戚我可以借个名头上门。” 白轩一个狐狸精能有什么亲戚,金朵朵为难起来,半晌眼睛一亮,道:“有了,这个他前些日子刚刚和离,还是单方面写的休书,赵大人若是不介意,可以暂时充做女方的远房亲戚前去探问一下。” 赵普觉得这倒是个好办法,这样的由头上门,对方就不能避而不见,而且被休弃女方的家属,若是这位姑娘的朋友真的跟下毒案有什么牵扯,他也可以撇清关系。 商定好说辞之后,赵普起身告辞,金朵朵犹豫了一下,道:“等一等。” 说着她就飞身跃上房梁,将那个盒子连同刚才揣在怀里的信,一起递给赵普。 赵普接过来扫了几眼,脸色大变,良久道:“这些东西很重要,足以让黄家抄家,不过姑娘,一面之缘,你就那么相信我?不怕我拿了东西之后不管你朋友的死活么?”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些东西在我手里不过就是看不懂的废纸,何况……”金朵朵微微一笑。“算命的说我的命很硬,骗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所以我不怕被人骗。” 黄家大宅,当黄老太爷接到拜帖的时候愣了一下,一边急忙换上待客的衣裳,一边命人通知二老爷三老爷过来准备相迎。 二老爷和三老爷过来以后,黄老太爷让二老爷出门相迎,他和三老爷则在正厅等候。 趁着空隙,三老爷急忙问道:“爹,这赵探花与我们家好像是素无交情的吧?怎么会突然来访。” 黄老太爷端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闻言不满的看了三老爷一眼:“你慌什么,大惊小怪,不就是一个探花么?他跟你大哥同朝为官,兴许路过此地顺便来拜访一番拉点交情,记住了待会别自作聪明去套人家话,我们家里的事也少提,见机行事,他要是不说来意,我们也只管说些乡土民情之类的拉拉家常好了。” 三老爷点点头,可终究还是坐立难安,突然压低声音道:“不是儿子胆小,只是这赵探花这个时候来访,会不会是于状元之事……” “住口”黄老太爷眼中精光如刀,狠狠射向三老爷:“你给我记住,我们只听说金科状元姓于,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三老爷对老父很是畏惧,缩了缩脑袋不吱声了。 门外开始隐约传来说话声,须臾,众人簇拥着一个身穿白色锦缎的华服男子走了进来。 黄老太爷和黄三爷急忙起身相迎。 第六十一章 攀亲 赵普对黄老太爷执的是晚辈礼,神态从容温和,没有一丝少年得志的倨傲。 落座之后,黄老太爷暗暗打量了一下这位探花,这位探花也是好相貌,文质彬彬器宇不凡,据闻这人不到三十,论理这个年纪中探花也算年轻有为,只是由于前面压着一个更年轻的状元,因此这位探花在各处的名声倒是不显。 黄老太爷认为年轻人少年得志太过锋芒毕露却不是福气,先前那位于状元就风头太盛,以至于朝着很多守旧的老臣都看不惯,惹出不少闲话,从而急于想要表现自己…… 赵普一边跟黄老太爷寒暄,一边端着香茶细细品茗起来,不时赞叹这茶叶香醇,慢慢就跟黄老太爷聊起茶道来。 黄二老爷和黄三老爷对茶道只是一知半解,一时插不上话,便有些着急。 赵普微微一笑,话题一转,就聊起了在京见到黄侍郎的一些情况,而后话题就慢慢转来禹城的一些见闻趣事,二老爷和三老爷松了一口气,总算能插上话了。 黄老太爷在心里暗暗点头,这位赵探花倒是很会做人,谈吐风雅不失圆滑,这样的人在仕途上一定能够大展拳脚,跟那个硬邦邦的于向阳很是不同。 这时候大家说着说着,赵普就笑道:“这禹城人杰地灵,商贸繁华我是早有耳闻,黄家作为当地的望族想必从中出了不少力,我这一路行来,禹城百姓对黄家赞誉颇多。” 黄老太爷眼中有明显的自豪,口中还是:“这全是当今圣上的贤德还,论起一城的富庶繁华,黄家只不过偶尔做些微末小事,其他却是不敢居功的。” 真是老狐狸,明着谦虚,实际却承认是自己做了不少事的,赵普笑着道:“老太爷真是谦虚了,说起来这几日谈到贵府,城中最热门的话题莫过于抛绣球招亲,黄家小姐才名更是让全城百姓称道,我真是悔恨不已,怎么就没早几日赶到……” 说着赵普脸上便露出了深深的遗憾,黄老太爷和黄二老爷心中皆是一动。 黄二老爷也有几个到了出嫁年龄的女儿。 念头闪过之后,黄二老爷当即笑道:“探花真是说笑了,谁不知道赵探花年轻有为才学出众前途无量,想娶什么大家闺秀没有,哪里能看得上我们家这出身小城的小家碧玉。” 赵普低头继续品了一口清茶之后,摇头轻笑,“当朝黄侍郎的女儿若是小家碧玉,那么京城里还有那户人家的小姐敢称大家闺秀?。” 一句话让黄二老爷脸上有些讪讪的。 黄老太爷趁赵普低头品茶的功夫,瞪了黄二老爷一眼,他知道老二的意思,也不想想自己一介白衣,居然想要招探花为婿,传出去只怕连老大也会被人笑不自量力的。 赵普仿佛没有注意到黄二老爷脸上的尴尬,饶有兴趣的问道:“话说回来,抛绣球招亲可是美事一件,听闻招到的女婿更是俊美无双,跟小姐真是天作之和,不知什么时候正式拜堂,说不得我可以喝杯喜酒,讨个好彩头,也能尽快寻到自己的良缘。” 反应没有黄二老爷机敏的黄三老爷看到二老爷跟探花郎说的热闹,几次插不上话,便有些着急,此时见黄二老爷没有立即接话,便想要结果这个话头:“要说这事……” “这事只怕让探花失望了。”黄老太爷瞬间心中有了个决定,打断三老爷的话头,叹气道:“说起来是我那三丫头没有福气,刚抛完绣球就得了急病,几天功夫……竟然没了。” 赵普一听此言,便觉得可以临时改变计划不用冒充别家亲戚了,免得节外生枝,既然黄家说小姐是病故的,就跟其他人无关,稍后再找人冒充白家亲戚上面要人就是了。 黄二老爷听到老太爷的话,似乎心有不甘,还想要再说什么,被黄老太爷的目光盯着说不出话来,只得微微垂下了头。 “真是太遗憾了,大好的一桩姻缘。”赵普深深叹息,之后又道:“虽然三小姐不幸……不过若是三小姐还有适龄妹妹的话到还是可以续上这段姻缘。” 此言一出,黄二老爷脸上立即难看起来,他是有两个女儿,可就算是庶女他也不愿意女儿嫁给那样一个一无所有还要贴上嫁妆的小商贾。 赵普察言观色,忙道:“勾起各位的伤心事了,还是说说黄侍郎的情况吧,我对黄侍郎的学识一向是很敬仰的,不知黄侍郎年轻的时候是在哪家书院读的书?” 黄老太爷松了一口气,谈起他最得意的儿子,他自然是自豪的,说起来滔滔不绝。 相谈甚欢,黄老太爷命人准备酒席,打算设宴款待赵探花,赵普推却了,说是与读书时的旧友有约。 黄老太爷有些失望,幸好赵普随后又道,还要在这禹城多逗留数日,饮宴还有的是机会,希望黄老太爷不介意他邀上几位故人同行。 黄老太爷满口答应下来,又问清了赵普的住址,亲自将赵普送到了门口。 赵普走后,黄二老爷禀退下人,焦急的对黄老太爷道:“爹,您为什么那么快跟赵探花说三侄女是病死的,还有若说抛绣球的是三侄女,大侄女那边怎么交代,她可一直闹着呢。” 黄老太爷淡淡道:“此一时彼一时,听赵探花的意思,对你大哥很是仰慕,而且他发妻亡故之后还未续娶,若是我们将怡凝许配给他,他应该不会拒绝。” 黄二老爷眼珠一转劝道:“您老想得是好,可如今怡凝这般闹腾,她肯答应么,况且我们如何解释做姐姐的怡凝尚未定亲,而做妹妹的怡秀却先招亲?我看还不如…… “还不如将你的女儿说给赵探花是么?”黄老太爷呸了一口,不屑道:“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你的女儿怎么能匹配堂堂探花?赵探花要是要求那么低,现在早就不知娶了多少老婆了,你不提还好,一提人家一口拒绝,日后怎么还好见面。” 黄二老爷不服气道:“黄家是名门望族,这我的女儿也就是大哥的侄女,这当朝侍郎的亲侄女怎么就不能配他一个探花了?” “行了,这事我已经决定了,就这么办。”黄老太爷懒得跟糊涂的儿子废话。 第六十二章 谁出卖谁? 这时候有小厮急急来报:“禀老太爷,二老爷,门外有据说是白公子亲戚的人,说是家里出了要紧事,无论如何要见到白公子,请白公子回去一趟。” 黄老太爷低头思忖了一会,刚才跟姓赵的已经说了,怡秀是急病死的,又说了抛绣球的怡凝,不能再改口了,免得这白家亲戚闹起来大家面上都不好看,还容易坏掉他的计划,索性道:“好了,随便那姓白的爱去哪去哪,只是警告他一下,让他出去不要乱说话就行。” 小厮领命出去了,黄二老爷担忧道:“既然怕那姓白的乱说话,为什么要轻易让他出去?” 这个儿子怎么那么愚蠢,黄老太爷眼睛一瞪,反问道:“不然你想要怎么样?想要关他们一辈子,还是想要把三个大男人给灭口?像你先前想的那样将怡秀的死载到姓白的头上断了怡凝的想头,简直是疯了,还嫌我们家现在没有把柄让人抓么?姓白的是良民,在这城里还有亲戚,哪里是那么容易载赃的?就算是花大力气上下打点勉强成功了,传出去难道我们家脸上有光么,百害无一利的事亏你想得出,难怪你做什么文不成武不就,连个铺子都管不好,净做赔本生意。” 几句话说得黄二老爷头越来越低。 就这样白轩顺利出了黄家大门,走了没多远就碰到了静静等在外边的金朵朵。 金朵朵脸上非常平静,轻声对面色有些颓然但是见到她明显露出喜色的白轩说了句:“走吧!” 然后无视白轩身边那两个于向阳的手下,转身就走,白轩急忙跟了上去,那两个手下相互对视了一眼,便还是跟着他们。 金朵朵早已雇好马车等在偏僻之地,只等白轩一到就出城。 白轩见金朵朵面上虽然平静,可他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知道,金朵朵越是平静就表示心情越是不好,一路上偷偷观察金朵朵的脸色,实在不敢出声,看到马车也不问什么,直接就想要上车。 于向阳的手下之一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位姑娘,这是去哪?” “我要出城。”金朵朵瞥了白轩一眼,又看了看这两人一眼“至于你们,还有你,要上哪里去我管不着。” 白轩立即道:“朵朵,我当然跟你一起走,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可以帮到于大人的了。” 这家伙关键时刻还是识相的,看得出金朵朵心情不好,赶紧表态。 两个手下又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道:“话虽如此,不过于情于理白公子也应该跟于大人打声招呼吧。” 白轩犹豫的望向金朵朵。 金朵朵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当即点点头,不过提醒道:“我只等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不回来,我就自己走。” 不到半个时辰,白轩很快就回来了,只是一同前来的还有于向阳和面色阴沉的许孟秋。 如今金朵朵对这两人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看到这两人来到面前,也不问为什么,只静静看着两人,等他们自己开口。 于向阳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艰难的开口道:“金姑娘,你们要走了?” 金朵朵还是简单两字:“是的。” 许孟秋面色阴沉的道:“金姑娘就这样走了,恐怕不妥吧?” 金朵朵没工夫跟这两人打嘴仗,很不客气道:“有什么不妥,由始至终我跟你们就没有什么关系,不,也不是没有关系,而是我是你们于状元的救命恩人,认真算起来应是于状元在未报恩之前应当跟我交代一下行踪,而我要走要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许孟秋被噎住了,是的,就算是他们之间就算有什么交易也是她身边那个白轩跟他们达成的,这个姑娘至始至终都没有参与,更没有答应过他们什么。 眼看双方有些剑拔弩张的趋势,于向阳急忙打圆场道:“金姑娘,你别误会,我们只是关心姑娘,所以就多问几句而已。” 面子上能维持过去,金朵朵也不想跟人彻底翻脸,便淡淡道:“那就多谢于状元关心了,不过我们只是一介平民百姓,如今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不劳二位挂心了,请恕我胆小,这是非之地我是不敢久留的,就此告辞吧。” 许孟秋还想再说什么,于向阳上前一步,不做痕迹的挡在他身前,拱手道:“金姑娘,那就后会有期了,希望日后能再见到姑娘。” 金朵朵微微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径直上了马车,白轩也跟了上去,马鞭一扬,马车轻快的驶去。 待他们已走远,许孟秋立即沉下脸来道:“公子,你为什么不问清楚一点,那个白轩怎么能那么轻易走出黄家,还有据我们的人探子来报,赵普今日去过黄家,他前脚刚走,后脚黄家就轻易放人了,这两者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于向阳苦笑了一下,“怎么问?问她们跟赵普有什么关系,还是问她们有没有出卖我们?” 许孟秋一时语塞,的确,那个姑娘认识什么人他们管不着,至于出卖?除了几乎所有该知道他们身份的人都知道的钦差身份之外,他们有什么可让人出卖的?生死关头他们也没有权利要求她不向别人求助,至于出卖给黄家也不太可能,真要出卖了他们,就算白轩能出来,他们派给白轩的那个手下也出不来。 归根到底这事他们先是急于求成,没有打听清楚就贸然跟那人达成协议,不……也许从一开始他们的方向就错了,这黄家并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鱼肉乡里,欺行霸市,相反平日修桥铺路,赠药施粥等等收买人心的小善事倒是做了不少。 提起黄家,这禹城人虽说谈不上赞不绝口,却也没有什么恶言,他们查来查去什么也没查出来,本来都快要放弃了,若是不客栈里被追杀,之后又被伪装成纵火,他们都几乎都认为黄家是老实本分是当地士族,黄侍郎做的事黄家没有参与毫不知情。 打一开始冒然找人潜进黄家做内应就是个错误,随便一个外人都能找到或者打听到的事也不会很重要,还不如花钱收买黄家几个管事的呢…… 有亲说最近风格有些沉重,而且事件出得太多,解释一下,小剧透一下,其实女主的破坏力没有她想象中的大,前边这些都是铺垫,江云飞甚至江夫人等等都没有领盒饭…… 至于男主,要真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强大妖精人家凭什么看上一个相对平凡的人类女孩子要死要活非要跟着她? 女主背负这样一个命格多数时候只是在苦中作乐而已,不可能活得太轻松。 第六十三章 疏离 金朵朵驾着马车很出了城,一路上她都没有吭声,白轩从车厢出来,小心翼翼坐到她身边,低声问:“朵朵,你生我的气了?” 金朵朵猛然勒住缰绳,停下马车,淡淡道:“没有,只是很不高兴。” 白轩有些丧气道:“你不高兴还是因为我吧,那还是生我的气。” 金朵朵只觉得心中憋着一股气,沉着脸反问道:“那你呢?这几日你过得开心么?你现在高兴么?” 白轩想了一下,回答道:“没有在黄家找到我想要的东西,我当然不太高兴,不过也没有生气,我开始就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对黄家三小姐的死你怎么看?”金朵朵死死盯着白轩的脸。 白轩有点莫名其妙,黄三小姐的急病死了,是很可怜,不过这关他什么事?虽说那黄三小姐也不能算是他的未婚妻吧?女人都是心软的,他委屈道:“黄三小姐红颜薄命真是可怜,不过朵朵,你也不能怪我,我连那黄三小姐的面都没有见过,她病死了就要我为她伤心难过,这……” “黄三小姐是病死的么?”金朵朵盯着白轩俊美的面容一字一句问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白轩是非常莫名其妙了,“黄三小姐是得急病死的,这是黄家人亲口告诉我的,什么真的假的?难道她是装死不想结这门亲,那就更跟我没有关系了。” 金朵朵默然,是啊!这黄家两姐妹争风吃醋,长辈则各怀鬼胎,酿成如此不幸纯属咎由自取,白轩虽说是诱因,却也是不是他所能预料的。要他承担如此罪名却也过分。 叹了一叹之后,金朵朵缓下脸色,泄气道:“是没有关系,只是……是我自己心情不好,你不用在意。” 说完金朵朵又驾起了马车,白轩没有在追问什么。 金朵朵见状在心中暗叹,他真的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傻乎乎不通世故,关键时刻能准确判断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的人绝不是傻瓜,人都是会伪装的,妖想必也是一样,相由心生这句古话也不是绝对的,多少奸险狡猾之辈都长着一张忠厚老实的面孔。 白轩不想说的,金朵朵也不再问,靠逼问得出来的实话其实也很没有意思,若是顺利的话,她们也不用相处太久了。不过是一时的合作伙伴,只要他不是作奸犯科,其他的品性跟她也没有多大关系。 马车重新开始行驶,白轩偷偷松了一口气,跟聪明人打交道有时候虽然轻松,但有时候也很累。 金朵朵驾着马车出城没多远,就在一处小村庄前停了下来,稍微打听之后就在一家儿子到城里干活,只有一对老夫妇在家农家小院里住下来。 为了避免无谓的麻烦,金朵朵告诉那对老夫妇,他们是兄妹,探亲途中哥哥受了点风寒不宜长途跋涉,所以借他们的院子修养几日。 古代交通不发达,村镇之间相隔又比较远,一不小心就错过宿头,借助农家是常有的事,贫困的村民也能借此赚点小钱,当然古代人也不是那么没有心眼,那些长相凶恶,膘肥体壮的男子,普通人家是不轻易接待的。 家里有年轻女子的人家也是不轻易让外人借助,另外古代交通不发达,村人好奇心也强,谁家来了客人不到半个时辰全村就都传遍了,借故上门看热闹的不少,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将屋主杀了,再逃遁到千里之外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能侥幸逃脱行凶者的画像也会在第一时间贴到个州府交通要道。 在人家的地头上杀人夺财收益较少,而风险太大,一般人几乎是不太可能成功,而武林高手也不屑于杀几个手无寸铁的农人,又或者有着能力的还不如直接抢,因此古代的村庄相对来说治安还是比较好的。 白轩和金朵朵也都有一副讨喜的外表,因此借主的时候只跟村长里正等人打了声招呼,村长草草询问了几句,就住了下来。 为了避免白轩的相貌让单纯的农村少女产生什么憧憬,金朵朵要求白轩装病就装得彻底一点,别没事就出去乱晃惹人眼。 白轩对金朵朵的决定多数都是没有异议的,更没有问为什么,住下来以后,他才发觉金朵朵跟以前不大一样了,没有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冲他发脾气,冷言冷语,但也没有再露出那种笑容,而是轻声细语淡淡的笑,却让人感觉到了一种刻意的疏离。 忍了几天之后,白轩总于忍不住问金朵朵,“朵朵,你最近是不是不高兴?” 金朵朵淡淡道:“没有,我没有不高兴。” 白轩眨了眨眼睛,道:“说谎,我知道你不高兴,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金朵朵叹了一口气道:“原来你懂得察言观色?我没有说谎,人的情绪分很多种,不是一句简单高兴和不高兴就可以说清了,我没有像以前一样,是因为我做了件自己觉得不好的事……一件平时我不太会做的事,所以就心里有点难受。” 白轩问:“什么事?你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做?” 沉默了片刻之后,金朵朵沉声道:“这个我不想说,你也别问了,你应该能明白,别人不想说的事硬要逼问人家,只会让别人为难,勉强问出来也不见得能解决问题。” 白轩想起自己的事,只觉得一阵心虚,他这才知道当初金朵朵猜到自己在说谎,却一直忍住不问,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虽然他无心隐瞒,也没有想要对金朵朵不利,不过始终对金朵朵造成了伤害,让她产生了芥蒂。 如此又过了几日。自从上一次谈话之后,金朵朵对白轩表现出的疏离感就更强了,白轩心里有如猫爪一样的难受,却又不知如何打破僵局。 直到有一日,他们借住的那老夫妇的小儿子回来了,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禹城名门,黄侍郎家被抄家了,城里到处是拿刀拿枪,穿着沉重盔甲的官兵在四处搜捕跟黄家有关系的人,老夫妇的小儿子刚接了个活,要到黄家的别院去打短工,都已经说好,明日上门。 第六十四章 鬼祟 经过这一事,那小儿子也无心在找活了,赶紧收拾收拾回家来拜拜神给祖宗上上香,多亏祖宗保佑啊!真是逃过一劫。 金朵朵听完之后,简单跟老夫妇告了个辞,结清房钱,叫上白轩就驾起了来时的马车,快速的往城里驶去,也不跟白轩解释,只叫他跟着到时候会知道的。 到了城门口,还看到城里正严查出城车辆和人员,对进城的则放宽些。 白轩一直想问金朵朵为何要今日进城,可看到金朵朵阴沉的脸色,他就不太敢问了,想着反正到了地方金朵朵自然会说,何必要问那么多惹她不快呢。 金朵朵在一处宅院后边停下,在一处不起眼的角门边正有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等在哪里。 见多金朵朵驾着马车到来,那年轻人又叫来一个小厮帮忙牵马,然后默默领着金朵朵和白轩两人进门。 一路上那年轻人和金朵朵都没有说话,白轩心中的疑问达到了最顶点,终于忍不住,拉了拉金朵朵的衣袖,小声道:“朵朵,我们这是去哪?” 金朵朵非常看不惯他这种小动作,要么你就光明正大的问,要么就掩饰的好一点,忍了这半日的好奇心,临了在外人面前做这样明显鬼祟的动作很让人无语,本来很坦荡的事,这样鬼鬼祟祟的让人真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心情郁闷之下,金朵朵也顾不得其他人的情绪了,淡淡道:“马上到了,到了以后你就会知道的。” 金朵朵语气不好,白轩就没敢再问下去,在那个年轻人的带领之下有在这栋大宅子里七拐八绕的在一处院落停了下来,年轻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低声道:“姑娘请,赵大人在里边等着了。” 金朵朵冲年轻人微微点了点头,便缓步走了进去,白轩紧紧跟在他身后。 进了小院,金朵朵看到带着意气风发笑容的赵普正站在院子当中。 赵普冲金朵朵笑道:“金姑娘,你来得比我想象中的要迟。” 金朵朵也报以微笑道:“我们住在城外消息不灵通,若不是机缘巧合,也许就跟赵大人错过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赵大人,当朝探花,赵大人,这位是白公子。” 赵普拱手道:“白公子果然玉树临风,难怪……” “赵大人,白公子要的东西……”金朵朵打断了赵普的话,有些事情她真不想再想起。 赵普怔了一下之后也察觉到提黄家的亲事,这对她们来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便笑道:“从黄家搜出的财物都在里面,就不知有没有白公子要找的东西,白公子请。” 白轩这才明白,原来这个赵大人竟然是负责查抄黄家的人,而金朵朵显然是跟这位赵大人达成了什么协议,让他进去查找他们狐族的秘宝。 想到秘宝可能就在里边,白轩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很快就可以回到故乡见到同族的亲人了,也就没有在管金朵朵和那个赵大人之间是怎么回事,快步走了进去。 赵普金朵朵嘴角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像是讥笑,又像是苦笑,而且她好像也不打算跟进去,顿时觉得奇怪,问道:“金姑娘不一起进去看看么?” 金朵朵摇摇头:“不是我要的东西,我进去也没用。” 赵普笑了笑:“金姑娘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金朵朵微微一笑:“赵大人又何尝不是与众不同呢?” “何以见得?”赵普衣服洗耳恭听的架势,含笑道:“愿听姑娘指教一下,赵某有何让姑娘觉得不同于常人之处…” 金朵朵认真道:“就凭赵大人这一句话就已经很不同于常人了,我想像你这样位居高官手握重权的男子一般情况下,不该询问一个小姑娘的看法,我的看法如何对赵大人来说也不重要。” “金姑娘这样想,便是错了。”赵普正色道:“高官也是人,很多时候跟普通人没有多大区别,人上有人,我们做官的一样要在意别人的看法,更何况多数时候朝廷官员更要跟普通百姓打交道,所谓清者自清之类迂腐之言,不过是一些自持身份不懂变通的清高之人的说法,高高在上目中无人除非是运气使然,不然无法在官场行走。” “这倒是,伪君子通常比真小人要混得好些。”金朵朵脱口而出之后,又不好意思的笑笑:“对不起,赵大人一时口快,别误会,我真没有别的意思。” 赵普没有在意,依旧笑道:“一面之缘,就算金姑娘这样看赵某也不足为奇,赵某做的某些事情在不少人眼中的确算不上光明磊落四个字。” 金朵朵想起,这个赵普做的事相当于是撬了于向阳的墙角,在黄家和于向阳明地里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突然插进来坐收渔人之利这手段的确不怎么光彩。 不过,金朵朵也不是个在意小节的人,当即诚恳道:“只要赵大人是为国为民,其他的就无需多心。” 赵普沉默片刻,突然道:“金姑娘真怎么想么?于状元跟赵某是同一个目的,但很明显金姑娘对于状元似乎有点……误会。” 这赵普是在为于向阳说话么?金朵朵这下真是觉得意外了,这莫非是传说中的惺惺相惜? 诧异过后,金朵朵直言道:“我跟于状元其实也算不上相识,更别说有什么误会了,对他的为人我是不太清楚的,只是对他的某些做法我不太认同,当然这纯属个人喜好问题,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闪烁其词。这也不是于状元的错,处在他的立场,事关重大有所隐瞒也没错,凡事小心为上。” 原来如此,赵普心中的疑团也解开了,他之前一直以为金朵朵是于向阳雇佣的,后来可能是因为价钱什么的谈不拢而产生了嫌隙,却没有料到却是这样小的一个原因。这于向阳少年得志出身世家,府中有不少幕僚替他出谋划策,有时候的确是事半功倍,但有时候却是束手束脚,依这姑娘所言,所谓拐弯抹角闪烁其词不太像于向阳的作风,应该是他身边人对他的影响。 第六十五章 旅程 话说一半留一半是官场上的作风,不过对上江湖上的能人异士却是一大忌讳,江湖中人不喜欢跟官场上的人打交道就是因为官场中人做事不爽快,疑心又重,瞻前顾后在江湖人眼中就显得阴险狡诈。 随后金朵朵又道:“赵大人仅凭一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没有见到任何利益,就答应替我朋友出头,对于纯粹的交易来说,赵大人的诚意很足,让人无法拒绝。” 赵普正色道:“金姑娘又错了,当初赵某之所以那么爽快答应替姑娘出头,并不是因为交易,在赵某看来,姑娘这不过是平民百姓遇到的一件难事,虽不属于赵某管辖范围,但是能为百姓分忧是赵某生平所愿,就算没有交易赵某也原因助姑娘一臂之力。若是换成别的条件,赵某就不会那么爽快答应了。” 金朵朵心服口服,衷心道:“赵大人真是好官。”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来,金朵朵隐隐听到有女子哭叫的声音,脸色顿时变了。 赵普也听到了,怔了一怔后苦笑道:“附近的院子里关押的是黄家的女眷,按律是要押解进京的……最终如何处置就不是赵某所能管的了。” 抄家之后那些女眷下场如何,金朵朵大概也能想象得到,古代最残酷的刑罚就是株连,如今这样大的阵仗,最轻的不过是流放,也许还会被发卖为奴,甚至处死,而这里面有她一份功劳,这几日每每想到这里,金朵朵心中都是一片黯然,恕不相识无冤无仇的,她甚至不知道黄家是否真的十恶不赦,就这样轻易将能置他们与死地的东西交给了他们的对头…… 赵普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见状轻咳一声之后转移话题道:“也不知道白公子想要找的是什么东西?” 金朵朵这才想起白轩进去好一会了,怎么那么久还不出来,黄家的财宝再多,珠子一样的也没有多少吧,怎么那么久? 为了缓解沉闷气氛,她带点玩笑性质轻道:“也许他是在掂量那件珍宝最值钱,不过赵大人也太放心了,面对绝世珍宝,能有多少人不动心?赵大人不怕他待会多拿几件……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也不是什么场合都合适的。” 赵普轻笑道:“赵某也不是那么放心的,在姑娘来之前,我就已经将所有的东西细细查过一遍,黄家的珍藏固然有不少稀世珍品,却不过是些凡俗之物,依姑娘的身手,想要得到类似的简直易如反掌,实在没有必要在这时候行如此鬼祟之事。” 言下之意就是黄家所藏没有什么特别之物,普通财宝就算让别人多拿上一两件,对这个赵普来说也不算什么,金朵朵无语了,只能硬扯着嘴角笑了笑。 远处又传来哭叫声,金朵朵只觉得后背发凉,只想要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幸好,这时候白轩兴奋的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出来了。 看样子他找的东西找到了,金朵朵突然觉得如释重负。 白轩将盒子打开,激动道:“朵朵,你看就是这颗珠子。” 金朵朵定睛一看,一颗通体墨绿的珠子,阳光下闪着绿色的光芒,妖族的东西果然充满妖气,这东西要是放在漆黑的夜里,岂不是像是传说中发着绿光的鬼灯?这样不祥的东西黄家居然敢收藏,难怪会惹来祸端,有时候人不能不信邪。 赵普也是一愣,他一直觉得白轩要找的肯定不是寻常之物,也许是名家字画,又或者外边不起眼但内里可能有乾坤的东西,没想到却是这样一颗诡异的珠子。 依照他的眼光来看,这颗珠子虽大,但不够晶莹剔透,发出的光更是诡异,很不吉利,一般的大户人家不太愿意收藏,因此价值不会很高。 转念一想,他们这些江湖异人也许就喜欢这种奇特诡异的东西,在他们手中也许能有什么特别的功用,但这与他无关。 金朵朵却没有多大的兴奋,既然东西找到了,就向赵普告辞。 赵普也没有说些客套话挽留,只说他稍后就会回京,金朵朵和白轩若是有机会去京城,一定要去拜访他。让他尽尽地主之谊。 金朵朵爽快的答应下来,心中却不以为意,认为这也不过是句客套话,到了京城,这赵普是位居高官,住在豪门大宅里,岂是一介平民可以随意交往的,前世她早就见识过所谓正经豪门的嘴脸,说一套做一套,就算这赵普本人是真诚的,可他家里人却未必个个都这样想。 真要拜托只怕连拜帖都递补进去,她还是不要自讨没趣的好。 这次是赵普亲自将她们送出门外,还是从角门出去,那个年轻人早就牵着马车默默等在外边,最后赵普说现在出城的人盘查的紧,还让年轻人拿着他的令牌亲自护送金朵朵出城。 待离禹城远一点,确定路上没有什么行人看到,金朵朵就将马车停在了路旁。 白轩还沉浸在轻易得到秘宝的喜悦与兴奋中,待金朵朵停下车之后,也晕乎乎跟着下了车。 看到金朵朵似笑非笑的脸庞,白轩猛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讪讪道:“怎么了,朵朵?” 金朵朵淡淡道:“我们也就此告别吧。” 白轩一惊,急忙问道:“为什么,朵朵,我还没有帮你改变命格呢?” 金朵朵笑容更是明显有讥讽之意,道:“算了,白轩你也别再说谎了,我说过我对谎言有天生的直觉,不说百分百准确,但是多数时候不会错,何况你的谎言并不高明。” 白轩急得脸都红了,结结巴巴道:“朵朵,你真的误会了……我真的没有骗你,你的命格真的能改。” “好了,既然你这样坚持,那就改吧,”金朵朵说完,摊开双手站立,见到白轩站着不动,她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摇头轻叹,“你不觉得说谎其实很累么?一开始我就怀疑了,连着秘宝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人,怎么能够知道使用之法呢?” 白轩怔了一怔之后,急忙道:“朵朵,我……我只是暂时还不知道使用之法,你相信我,我一定……” 金朵朵摆了摆手:“白轩,别说了,真也好假也罢,结果还是一样,我信不信也没有关系,我们就此别过吧,前段时间在赤峰县跟你相处真的很愉快,但是仅止于赤峰县这段时间。为了找着鬼东西我跟着你担心受怕真的够了,算我求你了,别再纠缠于我,你若是真有心,真正能做到再来找我吧。” 说完之后,金朵朵就没有再看白轩一眼,上了马车轻甩马鞭,轻斥一声,马儿快速跑了起来。 马车驶了好远一段路,金朵朵才停了下来,回头望了一眼,后边灰蒙蒙的黄土道路空无一人,她觉得眼睛有些干涩,许是风沙吹进了眼睛,有种想要流泪的感觉,她人生中的又一旅程告一段落了。 第二卷 祸福相依 第一章 古镇算命 天快黑的时候,怀着落寞伤感的心情金朵朵来到了一个小镇,很小的一个镇子,名字也很普通平安镇,只有一家小客栈,男装打扮的金朵朵要了一间相对干净的房间,让店小二将饭菜送到房间里,草草吃完,又打了盆水,简单梳洗过后,就倒在坚硬的木床上睡了个稀里糊涂。 前世的她已经习惯了,无可挽回的事,再伤心睡一觉换一个地方,就会是另一个开始,她不能沉迷于过去,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心疼她,伤心难过只会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次日清晨,金朵朵在一片鸟语花香中醒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一片灿烂的阳光洒了进来,不错,又将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按照金朵朵以往的习惯,新的开始就是要到处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这小镇虽小,看上去却很有些年头,房屋都挺有特色的,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小镇很小,不到半个时辰就细细逛完了,让金朵朵失望的是,这里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饭馆里的饭菜中规中矩,谈不上多好,杂货铺里的货物品种更是少得可怜,街头冷冷清清行人稀少,一圈下来金朵朵打定主意,明日一早就离开这里。 走过街角的时候,金朵朵突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姑娘,算个命吧。” 金朵朵回头,只看见是一个瞎眼的老头坐在墙角,面前只有一个碗和一张烂桌子,傍边一个破旧的白布上面写着卜卦算命四个字,老头两只眼珠全是白色的,是真的瞎子,不是前世那些带个墨镜装神弄鬼的神棍。 前世她最恨的就是算命的,无论算的准不准,这些人只有一句话,天意难违,既然天意难违还算什么呢?知道不知道结果还不是一样。 不过世人皆有恻隐之心,金朵朵见老头这副可怜样,心一软,摸出一小锭银子,轻轻放到老头的碗中,转身就想走。 “姑娘若是不想算命,就请将银子拿走。”没等金朵朵走开两步,老头沙哑着声音说道:“姑娘的好意,老夫心领了,不过老夫是替人算命卜卦挣口吃的,不是乞丐,不需要施舍。” 金朵朵只得停住脚步,暗想,一个瞎子自尊心怎么那么强,该不是想要放长线钓大鱼吧?前世一开始越是说不要钱的神棍,到最后索要的金额就越大。 这样一想,金朵朵就将老头碗里的银子拿起,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到老头闭着眼睛,气定神闲,不再开口的样子,想了想又有些不忍,一个瞎老头,何必计较那么多呢?这街上行人那么少,搞不好老头今天一天都赚不到一顿饭钱,于是她又折了回去,坐在老头对面的小板凳上,脆声道:“那就请老丈替我算上一卦吧。” 老头点点头,让金朵朵伸出手。 金朵朵知道这叫摸骨,现代是没什么忌讳,古代男女授受不亲,很少有用这个。 老头摸了摸金朵朵的手,然后又问了问金朵朵的生辰八字,金朵朵说的是前世的那个,只是换成了这个时代的年号。 老头听完突然露出很惊讶的神色,这种神色,金朵朵也不陌生,前世某些算命的也经常这样一惊一乍的,多数是假的,也有少数是真的,就这老头的表现来说,应该是少数之一。 老头双眉纠结,沉吟了片刻之后道:“姑娘之命格,所有凶星都围成一圈,形成聚敛之势尤其能煞气与财气,大凶又是大吉之兆,想不到这样的命格居然可以存在。” 金朵朵淡淡笑道:“老丈所说,我听得非常多了,通俗一点就是命硬克亲,财运极强之类的,虽是这样,您的确说中了,这银子您总可以心安理得收下了吧?” 老头摇头道:“卜卦算命,若是不能助人趋吉避凶逃脱厄运,算来何用?” 总算说出目的了,金朵朵暗笑,这老头有几分道行,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做什么样的法事才可摆脱,需要多少金银之类的,她决不会答应,骗她的都没有好下场,这老头眼瞎已经够可怜了,她不想让他雪上加霜。 老头眉头又纠结了片刻,突然一拍手,“怎么这样浅显的道理,我就想不到呢。” 金朵朵兴趣缺缺,却还是耐着性子听下去,看看老头能说出什么花样。 老头道:“要化解非常简单,既然煞气随财气而来,那么只要散出去不就没事了?” 果然是要钱,而且这老头比之前所有神棍都狠,一开口就要所有的,金朵朵心中鄙视,还是委婉拒绝道:“老丈说的散财我以前做过很多次了,把钱丢掉,但是一点用都没有,反而还能发更大的横财,当然我周围的人就更倒霉了。” 真如老头所说她的命格是聚敛之势,那么能散就能聚,就像水库一样,只要河流不息,放掉随时可以溢满。 老头叹道:“可惜了,姑娘摸到门路,却无法进入其中,老夫说的散财可不是将钱物随手一丢,否则丢掉的只是有形的身外之物,无形的煞气却无法丢弃,反而没有了财气相互压制,便四散开来,姑娘仔细回想一下,若不随手丢弃财物,发生意外的只能是姑娘非常亲近之人,而随手丢弃财物之后,反而是靠近姑娘一点的都会有无妄之灾,当然在姑娘看不到的地方见到姑娘随手丢弃之财的只怕伤害更大。” 金朵朵愣住了,仔细想想,好像是这样,有不少次亲人遇难,得到大笔的钱财的时候,她难受,就将那些钱随手丢了,然后旁边的猪朋狗友就有不同程度的小意外,波及的范围很广,不过没有生命危险也就是医院躺上几天的事,她还以为是没有亲人可克了,就改克朋友了呢。 她不由得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可不能丢,大手大脚全部花掉或者送入好像我也试过,也没有什么作用。” 老头白色的眼珠定定看了金朵朵一会,好像他完全能看到金朵朵的样子并看穿她的五脏六腑,这让金朵朵全身的汗毛都竖起了起来。 第二章 奇怪的香炉 打量半天老头才慢悠悠道:“老夫说过,姑娘的财气中带着很重煞气,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平白送出去也就将煞气送给别人,胡吃海喝肆意挥霍更是罪过。” 金朵朵伤感起来:“之前也有一些人说过类似的话,我也不想要连累别人……只是我这样的人就算想要自行了断,老天也未必肯让我死。” 居然连传说中的穿越都能遇上,想死肯定也是死不了的,当然金朵朵也没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选择牺牲自己的性命来造福那些打她主意的人。 老头又问:“姑娘有没有连累过好人?我的意思是说克到那些对你没有一丝恶意的良善之人。” 金朵朵想都不想,闷闷道:“当然有,我的父母,我的爷爷就不可能对我有什么恶意,他们照样死的很凄惨,其他的……这个世界上绝对的好人总是很少,我运气不好碰不到。” “自然在姑娘眼里,没有见过面的双亲自然是及好的。”老头莞尔笑笑之后,还有一句话没说,这姑娘的双亲对她可能没有恶意,却未必就是良善之辈,敛了敛神色之后,他又道:“人生在世,贪嗔痴怒,贪字是最伤身的,各种贪念中又以财居首,而财又是万恶之源……” “老丈,你能不能说得简单直白点,我这人理解力有点低,太过文绉绉七拐八绕的暗示我听不太懂。”金朵朵不好意思说那老头白惨惨的眼珠盯得她全身发冷,只想拔腿就跑,本身她对着老头所谓的趋吉避凶就不报希望,不过可怜他一把年纪,眼睛又看不到就耐着性子听他说几句,所以不希望他长篇大论。 老头倒也没摆什么架子,来一大通天机不可泄露之类的,点点头,直接道:“姑娘可以试着把钱财分给那些真正需要的,比如那些真正面临绝境,没有一丝生路的。” 金朵朵想了一想,前世捐款她也做过不少,都是随手捐给什么慈善机构,不过好像也没有什么效果,倒是后来某慈善机构贪墨善款的报道让她郁闷不已,暗暗诅咒那些贪了他钱的…… 老头又道:“快要饿死的人,还怕给他们的食物有毒么?那些面临绝境的人运势都比较差,命中都缺点什么或者多点什么,不会轻易被影响的,对姑娘来说这也会是一种福报。” 金朵朵眼睛突然一亮,是的前世捐的钱转了不知多少道手续,真正落到有需要的人手里还未可知,也许她可以改个方法,这万恶的古代,多数人贫病交加,她其实可以活得有意义一点。 老头随后又提醒道:“姑娘,这个办法其实也很危险,要万分小心,必须确定受你钱财之人是面临绝境毫无生机的,如若不然就会像那些被你克到的人一样救命财反而成了催命符。” 金朵朵为难起来,“这好像很难确认吧?就算快要饿死的人,怎么判断他下一刻没有我给他吃的,他就要饿死呢?也许会有另一个好心人救他。” 老头闭上了眼睛,道:“这就要靠姑娘自己判断了,轻易扭转的就不是天意,还有姑娘身上的煞气其实也是一种保护,若是遇到特别之人也有类似的命格,或许可以相冲一下,至于结果是两相无碍还是两败俱伤就要看天意了。” 之后金朵朵想要给银子,老头又沙哑道:“只需付十文钱即可,多余的老夫可不敢收。” 金朵朵无语了,她身上凑巧又没有铜板,只得望了望四周,像小镇一家杂货店走去。 这家还真是个杂货店,什么布匹,茶壶,香炉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见到客人上门,还是个陌生少年,胖乎乎的店老板赶紧凑了上来,眯着眼笑道:“这位小哥,买点什么?” 金朵朵扫了一眼,也不知道买什么好,想着买个小点容易携带的吧,看到角落一个黑不溜秋拳头大小落满灰尘的像个带盖子的小碗状的东西,便好奇问:“老板,这个是什么?” 店老板顺着金朵朵的眼睛看过去,笑道:“这个是大户人家女眷房里用的熏香炉,这个可是古董哦!” 古董?金朵朵转头打量了这小店一眼,摆明很怀疑这地方会有什么古董。 店老板明白金朵朵的意思,尴尬的笑了笑,之后凑上前鬼祟道:“小哥,别看我这店小,可南来北往的客人挺多的,前边有座大山,出名的风水宝地,不少达官贵人都葬在哪里……很有些好东西流出来,就看你识不识货了。” 金朵朵无语了,还说古代人忌讳多呢,看看,这盗墓出来的东西都敢光明正大摆出来兜售,也不知是真是假。 随手拿起一看,黑乎乎的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不过这东西也不知是什么做成的,触手冰凉而且很沉,挺有趣的东西,金朵朵便道:“那这个古董熏香炉多少钱?“店老板神秘兮兮伸出一根手指头。 金朵朵扬眉道:“一两银子?” 店老板脸立刻垮下来,苦着脸道:“小哥,真是会开玩笑,一两银子能买到的算什么古董?不二价,一百两。” 金朵朵立即将那东西放下,撇嘴道:“老板你我像个冤大头么?还不二价呢,这样吧,这东西挺有意思的,一口价十两,不卖的话我扭头就走,出了这个店门口,你改主意我也不回头了。” 店老板倒吸了一口冷气,十两银子正好是他买这东西的价钱,当初他看着东西古怪,还是前边村里经常上山倒腾东西的烂赌鬼周二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他以为捡到便宜便买下来,待到城里古玩店去看,走了好几家都说是不值钱的铁香炉。 他一气之下便搁在角落里跟一堆真真假假的古董混在一起,看看能不能蒙上个冤大头好歹收回点本钱,想不到……还真是只能拿回本钱。 看金朵朵作势要走,店老板只得咬牙道:“好吧,十两就十两,看小哥有心买,我就便宜卖给你。” 金朵朵笑了笑,摸出十两银子,末了还找出一个银角子让店老板给找点铜钱。 拿到铜钱以后,金朵朵找店老板用块碎布头包着那香炉,就走了出去。 …… 新一周开始了,有个分类强推,求女频票,求收藏,喜欢的亲们务必要投一下票,谢谢了。 第三章 河祭 瞎老头依旧在街角静静坐着,金朵朵认真数出十枚铜钱,轻轻放在他面前。 老头将铜钱仔细收好之后,又笑道:“姑娘财运果然强,转眼又得了件好东西。” 金朵朵看了看手里用布包着的香炉,非常纳闷,这老头别说瞎了,就算眼睛完后的人也不可能穿过布包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巴。 老头随即为金朵朵释疑道:“老夫眼虽然看不到,但是感觉比常人敏锐,姑娘手里的东西宝气极重,看姑娘是个好心人,老夫再说提点姑娘几句,世间很多惨事并非一人之过,天意难违冥冥中早有定数,很多时候姑娘只是适逢其会,被卷入其中罢了,不必太过介怀。” 金朵朵心一动想到了黄家之事,状元探花齐聚禹城倾力追查,天威难测,黄家既然已被猜测怀疑,为了掩盖罪行竟然想杀害血洗客栈又防火毁尸灭迹,手段令人发指,就算没有她,难道就能平安逃过一劫么? 她不由得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其实那些人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不是我害他们的了?” 老头闭上眼,终于说了句算命者常说的话,“天机不可泄露,这个就要看姑娘自己怎么参悟了。” 金朵朵想起刚才从老头面前经过,他就能准确判断她是个女子,还是个未婚姑娘,看了真是有几分本事,对他方才之言又信了几分。 回到客栈,金朵朵仔细端详那香炉,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也就将它丢在一旁不管了。 躺在床上又细细想了一遍老头之言,粗粗听那老头说的话,是很有道理,但细究之下却真的不太可行,上哪里找那么多因为钱快要死的人散财?还要判断对方真的没钱不行,难度也挺高的,就算如祥林嫂一样被捆着入洞房想要一头碰死的女人,死不了还能生个儿子过上好日子,当然后边死老公死儿子又是另一回事了。 弄不好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别人仅剩的一点运气给冲没了。 想了半天没有结果,金朵朵干脆不想了,走一步算一步,等遇到有需要的人再说。 重新上路之后,金朵朵郁闷不已,谁说封建社会人民都处于水深火热的,她一路行来,经过不少村镇,百姓丰衣足食,过得都挺好,连街头的乞丐都一脸惬意晒太阳,看那表情活得比她开心。 为了方便赶路,金朵朵将马车换成了健壮的马匹,男装打扮,骑马赶路,由于以前露宿荒野的不愉快记忆,她每次都打听清楚,尽量在天黑之下赶到下一个村镇。 这天下午就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富庶的村子,金朵朵找人打听下一个村镇的路程的时候,就有点犹豫,要骑快马的话日落之前勉强能赶到下一个比较繁华的小城,但路上稍微耽搁一下就不一定,到时候城门关了就难办了。 留下了住一宿,这村子里又没有客栈,要找人家借住,就得忍受那家人审贼一样的盘问来历底下,碰上个绕嘴多话亲戚多的,半夜都不得安宁。 纠结的时候看到一群人敲锣打鼓抬着什么东西向村外走去,隐隐还有小孩的哭声,待那群人走近些,金朵朵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了一眼,顿时一惊,那些人抬的分明是个被绑在门板上的小孩。 眼看那群人渐行渐远,金朵朵来不及细想了,赶紧跟了上去,一路跟到一条小河边。 那群人又是烧香撒纸又是跪拜,还有一个神婆模样的人拿着一把桃木剑在那撒羊角风似的乱舞,口中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这难道就是古代的用小孩祭河神?原来古代还真有这种事,不过这一路行来最近这一带都风调雨顺的,这群人的穿着也不是太差,至于用活生生的小孩祭神么? 眼看那些人唱念跪拜完,抬起门板眼看就要往河里扔,人命关天,金朵朵再也顾不上什么了,运足气,大喝道:“住手。” 那群人愣住了,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目光全部都投向金朵朵。 金朵朵跳下马,快走几步,大声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公然杀人,还有没有王法?” 那群人回过身之后,又纷纷将目光投向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 老头打量了金朵朵一下,声如洪钟道:“这位小哥想是过路的吧,少管闲事,这是我们族里的事情,官府也管不着。” 金朵朵知道古代某些地方的族规是受律法承认的,可以对族人进行惩戒处罚,甚至剥夺生命,但是仅限于那些犯了错的族人,门板上的孩子看起来才八,九岁能犯什么大罪,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金朵朵据理力争道:“路见不平,人人都可以说话,你们要把一个活生生的小孩投进河里淹死,这小孩的父母呢?该不是你们在哪里偷来的小孩吧,若真是偷来的那么我就要报官了。” 放眼望去,这群人里没有悲哀哭泣的,想来这小孩的亲人应该不在其中,金朵朵便大胆猜了一猜。 比较人命关天,听到金朵朵说要报官,众人有些害怕,面面相觑,还是那老头沉声道:“这孩子的父母早就被他害死了,这孩子是妖孽,我们要让河神收拾他。” 众人纷纷大声附和,“对,这孩子是妖孽转世,害死了父母,还害死了我们族里不少人。” “这孩子一张嘴,比乌鸦还臭,说谁死,谁就绝对活不过明天,他不死,我们全族都要死。” 群情激奋起来,金朵朵想起自己的遭遇,这群人看起来不像说假话,难道这小家伙真那么邪门,莫名的她就想起算命老头说的话。灵机一动大声道:“算了,我也不知你们说的是真是假,这样好了,你们让我将这孩子带走,只要离开你们村子,应该就没有事了,你们看怎么样,既然是一个族里的,这孩子就跟你们有血缘关系,活生生溺死,你们于心何忍。” 先前站出来的老头一口否决了金朵朵的提议:“谁知道这孩子会不会跑回来,要怀恨在心再跑回来乱说一通,或者背地诅咒怎么办?不行。” …… 这周有个平平的推荐位,某叶希望数据好看些,亲们多给点推荐票和收藏吧,泪求。 第四章 谁是坏人? 金朵朵咬咬牙,从包裹里拿出当初江家给的五十两黄金,朗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样吧,我将这孩子买下,这些金子就劳烦老丈多请些高僧来多做场法事,替村里消灾解难好了。” 阳光下,五十两黄金闪耀这令人昏眩的光芒,众人脸色有些松动,这五十两黄金就是五百两白银,就算平均分配到各家各户能得每户都能得十多两呢……其实这孩子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邪门,只是偶尔说中了两个人的死,他们又想着孩子死后他们家的田产就归了族里,这才…… 金朵朵见他们有些动容,急忙又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孩子要真如此邪门,你们就不怕他死后化作厉鬼么?据说枉死之人戾气特别重,到时候成为河妖将河水霸住,你们岂不是麻烦。” 这条河是村里唯一的水源,灌溉饮用全部都是靠这条河,被金朵朵这样一说,人群中许多人顿时害怕起来,又眼馋金朵朵手中的金子,嘀咕了一阵之后,终于决定将小孩让金朵朵带走,条件是带得远远的,永远不许再回来。 金朵朵答应下来,他们将孩子从门板上解下,可怜那孩子连惊带吓的,身子抖个不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金朵朵生怕那些村民改主意,将孩子扶上马之后,自己也翻身骑上马,策马而去。 紧赶慢赶,金朵朵终于赶在日落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还找了家不大不小的客栈住下,一路上那个小男孩始终一声不吭,也不是是不是吓傻了。 金朵朵请店小二烧了点姜汤,又做了两碗点容易消化的面条送入房中。 先将姜汤送到小男孩面前,金朵朵使劲摆出自认为最温柔和蔼的笑容道:“不要怕,小弟弟,先喝完汤,再吃碗面,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 小男孩满脸泥污,还是能看出面目很清秀,挣着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金朵朵,也不接过她手里的汤。 金朵朵也只能他吓坏了,又劝了他一声,还没动静,便拿起汤勺准备喂他,并暗暗担忧千万别是吓成白痴,那日后可就难办了。 “你要害死族长。”小男孩转过脸,避开金朵朵递过来的汤勺,吐出这样清脆的几个字。 金朵朵手里的汤勺乒的一声响,落在了小桌子上,汤缓缓将碗放到桌上,眼睛直直盯着小男孩的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小男孩看到金朵朵眼中隐忍的怒火,有些害怕,缩了缩身子,倔强道:“我看到了,你给族长的金子围绕着浓重的黑气。” “那又如何?”金朵朵扬了扬眉毛,缓缓露出花一样灿烂的笑容,声音很是温和。 小男孩咬了咬嘴唇,道:“原来你知道,那你就是故意要害死族长,你是坏人。” 金朵朵笑容越发灿烂,声音却有些尖锐:“我当然是坏人,我阻止了一个自愿牺牲自己性命以德报怨的小圣人,让他没有能用自己的生命拯救愚昧恶毒的族人,也许还妨碍了这位小圣人在人间历劫从而得成佛的伟业,我怎么不是坏人?” 尽管在心中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他只是个小男孩,又刚刚捡回一条命,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可是脑子还是忍不住闪过当年那个不知道一表几千里的表叔父从黑赌场赢了一大笔钱刚出来就被人砍得血肉模糊,而他那个早已他放弃监护权的九岁儿子在旁人的撺掇下,在灵堂上冲上来对同样是九岁她又踢又咬,周围的大人都在冷眼旁观…… 她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尽管比对方矮半个头,但是最后反而是她把对方打得嚎啕大哭,托那个混蛋表叔父的福,把她带到一个规定只有监护人和被监护人才可以相互继承遗产的小国,她得到了全部的遗产,并且十分坚决的一分也不分给那个据说生活很困难的小男孩…… 眼前这个小男孩的脸渐渐跟当年那个小男孩重合起来,金朵朵失去了理智,抓住小男孩的胳膊恶毒的道:“你的那些族人说你的父母都是被你害死的,你还害死了族里好几个人,你怎么不早点去死,你要早点死不就有少一点的人受害了,不过你可别现在死,现在死倒像是我逼死你的。” 小男孩看到金朵朵歇斯底里的样子,吓得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但还是倔强的紧要着嘴唇不让眼泪落下。 而金朵朵被这小男孩触动内心的心魔,泪水止不住往下流,看到小男孩又惊又怕的样子,她神智才恢复一点,擦了一把眼泪,漠然道:“你还是把这碗面条吃了,现在城门已关,明天一早如果你还是坚持,我会找人送你回你住的村子,让你继续今天没完成的伟业。” 嘴里劝小男孩吃面,金朵朵自己却吃不下,心里闷得慌,便起来打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觉得闷,边想着爬到房顶上去吹吹风。谁知道一只脚刚伸出窗外,就发觉衣摆被被什么东西钩住了,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小男孩死死拉住她衣角。 金朵朵心里的怒气还没有完全消散,当下没好气道:“做什么?” 小男孩惊恐道:“小哥哥,你不要死。” 金朵朵先是愣了一下,之后冷冷甩开小男孩的手道:“放手,谁要死了,我不过是想要出去溜达一下,就算要死也跟你无关。“说完金朵朵就跳出窗外,壁虎一样顺着墙壁向上爬。今晚的夜色不错,没有月亮,但是繁星点点,很有童话已经。 金朵朵找了一处平整一点的屋檐,看看四周没有别的制高点,不会有人看到她,便安心的躺下魂游太虚。 正想着飘在星河中与明亮的星星一起畅游的时候,一个破锣鼓刮地一样的嗓门将金朵朵从仙境拉回了现实。 金朵朵不禁气恼,人到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也塞牙,这客栈屋顶隔音效果太差了,跟黄家没得比,下边房客说话的声音屋顶上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非礼勿听这句话金朵朵还是知道的,正想要换个地继续做梦,猛然听到几个有点熟悉的关键字,“族长,五十两黄金” 第五章 黑吃黑 金朵朵不忙着走了,继续躺着偷听,其实也不算偷听,是屋里人说话声音太大,连关键字黄金都没有避讳,生怕没人知道他们有钱。 “嘿!想不到族长这老家伙整日装模作样威风凛凛的,结果那么没用,被我们兄弟一吓唬,就乖乖把金子全部教出来了。” “这就叫做贼心虚,要不是他逼小若娘改嫁给他那个傻侄儿,小若娘能寻死么?” “话说这小若娘还真是个烈性子,居然二话不说就跳河了,真是傻。” “小若娘那长相,死了男人还能守住不成,她也是为了小若,没想到这一死倒成了小若妖孽的罪名。” “老东西逼死人,还理直气壮煽动族人将小若沉河,真够狠心的……” 金朵朵听到这里,脑子闪过一个念头,理解溜下去,回到房中,那小男孩正在屋里发呆,见到金朵朵进来吃了一惊。 金朵朵没时候废话,直接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叫小若?” 小男孩点点头。 金朵朵立即道:“你娘是投河死的么?我现在带你去看样好东西,也许你就会改变一些看法了。” 说完不等小男孩反应就一把抓起他,从窗外爬了出去,不得不说,她对自己爬墙的伸手越来越满意了,抓住个人还能像壁虎一样如履平地。 屋内的两个男子显然兴奋过头,依旧在那喋喋不休。 “说起来小若娘真是傻,不就是被傻子抱了一把么,至于寻死么?” “所以说你娶不到好媳妇,人家那叫贞洁,不过的确是傻,要我死也要拉着那老不死的全家一起,一把火烧了他们家。” “就是,那老东西没脸没皮的样,指望她死后老东西还能放过小若?这小若娘怎么就想不到老东西会对个小孩子下手。” “呸,我算是看明白的,越是道貌岸然的行事越是龌龊。” “所以我们这也算是黑吃黑,过阵子再去敲老家伙一笔,也算为小若母子出口气了。” 小男孩双拳紧握,几乎要叫出声,金朵朵死死捂住他的嘴,又悄悄将他带了下来。 回到屋内,金朵朵冷笑道:“刚才那两个是你熟人吧,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么?你娘是被那个老族长逼死的,她逼死了你娘还想要杀你灭口。” 小男孩牙齿紧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金朵朵心软了,叹了一口气劝道:“你也别生气了,换个角度,那个老族长收了我的黄金,用于他掩盖他自己的罪恶,就相当于把黄金用了,他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什么仇都报了。” 小男孩还是不吭声,金朵朵真担心他手刺激过头,又道:“你娘为什么要忍着屈辱投河也不肯讲真相说与别人听,不就是为了你能好好活下去,活着才能报仇,别人越是希望你死,你就越要活得好好的,让他们后悔当初那么对你。” 小男孩似乎听进去了,慢慢走到桌边,端起早已糊掉的面条,大口吃了起来,他的确是饿坏了,不一会就将一大碗面吃光了。 金朵朵暗道,这就是化悲愤为食量吧, 又沉默了一会,金朵朵道:“想通了,如今你还是想一想还有没有什么亲戚可以投靠。” “我的亲人都在村里,我没有别的亲戚。”小男孩声音很低。 金朵朵怔住了,这小男孩该不会也像她那么邪门吧?这可难办了,想了想她又问道:“那些人说你……说谁,谁就得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小男孩眼眶就红了,“不是我说谁死,谁就会死的,我是真的能看到,我很小的时候就看到了,三叔和舅公人身上有黑气,所以我才提醒他们注意,他们不听。” 都说小孩子眼睛是最纯净的能看到世人眼中看不到的东西,原来真有那么回事,金朵朵好奇道:“这样说来,你能知道每个人什么时候会死了?” 小男孩摇摇头:“没有那么神奇啦。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有的人就看不太清楚,会不会死什么时候会死这我也看不出来,比如族长,我就看不清族长拿了你的金子到底会不会死,只是觉得有可能。” 说到这个,金朵朵翘起嘴角,讥笑道:“我给他的金子是让他找高僧做法事替你的族人消灾解难。如果他照做自然不会有事,哪怕是将金子跟族人瓜分一空,每个人分到一点,煞气摊到个人头上最多也就是个头疼脑热,但是他要太贪心,一个人独吞,这把年纪自然是凶多吉少。人为财死这是贪婪之人应有的报应。” 小男孩一听这话,又激动起来,冲金朵朵叫道:“你胡说,我爹不是那种贪婪之人,他不该死的。” 金朵朵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你爹,那老族长那么大年纪还能是你爹,能将自己亲生儿子沉河还面不改色……而且刚才那两人说……” “族长才不是我爹,我是说我爹也是拿着这样带黑气的银子回来,当天夜里就死了的,就是你们这些人害死的。”小男孩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 原来这小男孩的爹是这样死的,金朵朵虽然心生同情,可是还是忍不住问:“你爹的银子也是像我这样的人给的么,给了多少才能要了你爹的命?还有人家无缘无故为什么要给你爹那钱?” 小男孩这下紧要牙关不说话了,眼神却有些躲闪。 金朵朵心中一动,叹道:“你年纪虽小,可不是善恶不分之人,口口声声说我是坏人,见到我跳窗就以为我要寻死不忍心……你爹是怎么回事,想必你心里也很清楚的。” 小男孩别过脸去默默流泪。 金朵朵朵也不再说什么,这孩子的爹定时起了贪念,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也许有各种不得已的原因,因为家贫希望能改善家人生活,供小若读书什么的,但终归还是错。 相对无言,小男孩到了半夜终究挨不住,爬在桌子上睡着了,金朵朵将他放到床上,自己趴在桌子上将就了一夜。 次日清晨,金朵朵醒来,找店小二打了盆谁进来简单梳洗过后,又叫了几个包子算是早餐之后,又跟小男孩大眼瞪小眼了。 第六章 化解之道 瞪到眼皮子酸了,金朵朵作为大人,决定先开口:“小弟弟,你无亲无故的,按理说我应该救人就到底,帮你好好安排个去处。可是你也不是普通孩子,不瞒你说,我是个不祥之人,说明白点就是挨谁谁倒霉,连我手里给出去的钱都可能沾着霉运。所以我实在不能帮你安排什么,好在这太平盛世,你一个小男孩应该不至于会饿死。” 这小男孩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眼中闪着不同于他年龄的光芒,轻声道:“我不怕。” 金朵朵愣了一下,才明白小男孩的意思,他是想要跟着她还是要她帮忙?苦笑之后道:“你不怕,我怕,这是根本没有必要的风险,我一个人漂泊无定的,你跟着我做什么?我除了有点银子外什么也不能给你。” 小男孩坚定吐出两字:“报仇?” 看到小男孩眼里的仇恨,金朵朵惊愕:“你的仇人是老族长吧,他年纪本来就大,估计现在不死也差不多了,算了,小小年纪别太执着,活在仇恨里不好。” 小男孩恨声道:“我说的是害死我爹的仇人,要不是他害死我爹,我娘也不会被人欺负,然后投河,我一定要找到他报仇。” 金朵朵暗道人家不就是给你爹一点带着煞气的银子么?终究是你爹自己贪心,怎么能怪别人呢?况且还不知道那银子是不是人家自愿给的呢,也许他老爹坑蒙拐骗得来的不义之财。 看到小男孩一脸愤恨的模样,金朵朵想着,他连仇人长得是圆是扁,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报仇二字说得轻巧,真正做起来谈何容易,何必要再说些自己猜测的话来刺激着孩子呢。 想了一下之后,金朵朵道:“这是你的事,我这里还有点银子,你自己分辨一下,拿了会不会有什么事,如果没有,你就拿着,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日后就看你自己了,我这个人倒霉,跟着我不会有好结果的。” 小男孩没有接金朵朵的银子,只道:“我不怕,大哥哥,我想要跟你学武。” 金朵朵眨了眨眼,苦着脸道:“小弟弟,你真的误会了,我不会武功,我就会一点壁虎功,连轻功都算不上,也就是没事上别人家溜达,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真正碰到武功高强的,只有挨打的份,你要学武,相信这世界上名师多的事,对了我一路行来,听说这城里有家镖局,里面镖师个个武功高强,要学武可以找他们去,又或者前面有座大寺庙,里面的和尚也都习武,他们收俗家弟子,你不如……” 好说歹说,小男孩就是不肯松口,定要跟着金朵朵。 大道理说完了,金朵朵不耐烦起来,不明白这小孩为什么那么死心眼,便道:“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跟你说那么多道理,你一句听不进,硬是跟着我做什么?苦心劝解你不听,那我说实话了,我带着你这样一个半大小孩,多累赘啊!我救你一命,你恶言相向,我不跟你计较也不指望你能报答我,当帮我一个忙,别给我添麻烦好不好?” 金朵朵认为这样的话说出来,厚脸皮的大人都不一定能承受,这样倔强的小男孩更是不好意思再缠着她,却不曾想,小男孩甩出的应对,让她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来。 “我要看着你,让你不再害人。”小男孩一本正经的说道。 金朵朵好容易将喉咙里那口气理顺了,忍住想打小孩的冲动,讥笑道:“我害人?好好,我也不跟你争这个,就算我要害人,给人金砖银瓦,让人沾上煞气全家死光光,你想去官府告我?还是告诉那些贪心之人,拿了我的钱财会没命,看有谁会信你,别到时候我没事,你反倒成了妖言惑众诅咒别人的罪魁祸首。” 小男孩涨红了脸,半晌才道:“我知道其实你不想要害人的,我可以看到那些黑气……你就不乱给别人银子,就不会害到别人。” 原来是这样金朵朵语气略有缓和,还是很不客气道:“不用你操心,通常想要骗我害我的人才会自食其果,那是他们活该,你是阻止不了的,金钱对世人的诱惑太大了,何况碰到你那个老族长一样的,我不给银子成么?另外我也不能不吃不喝不花钱。” 小男孩低声道:“也不是每个人都这样,有些人能化解黑气的。” 金朵朵不屑道:“你可别叫我去找和尚道士或者世外高人来做法。” 小男孩清亮的眼睛看着金朵朵道:“不是的,我看到过,村里的大牛哥突然就被黑气缠上,病得快不行了,然后他爹娘就给他娶了邻村的阿英姐进门,我看到了,阿英姐身上有另一股黑气一进门那两股黑气拧一起,然后就散开,大牛哥就好起来了。” 还有这样的事,金朵朵想到,这莫非就是所谓的冲喜,看来民间的某些习俗也不全是封建迷信,可能还是有其道理的。 还有某些书上说的运势等等原因,就像那些碰到她倒霉甚至丧命之人,比如前世那些贪婪的亲戚,多数在碰到她之前就已经债台高筑,指望能弄死她发一笔横财翻身,就算没有她,那些人也不会好过,出事是迟早的。 至于之前那些个骗她银两的骗子绑匪更是作恶多端,被擒获也是很正常,不一定就是她的命真那么邪门。 上次那个算命的瞎子也说,有些事可以避免,但有些事则是迟早都会发生的,就像这个小男孩,要是她不给钱,马上就要被沉江,至于那个老族长,做了亏心事被人知晓,被勒索也是早晚的事,那么大年纪担惊受怕的不出事才怪,没有她大概也逃不过这一劫,碰上她不过是提前将这件事爆出来。 不过金朵朵斜眼看了小男孩一眼,“你不会想说你能化解我身上的煞气吧?实话告诉你,我不相信,别想要凭借这个赖上我,我不想要照顾像你这样一个小奶娃。” 小男孩脸腾的一下红了,硬声道:“我不怕你的煞气,而且我可以帮你分辨你靠近什么人会倒霉什么人不会。另外我十岁了,不要人照顾,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这个小男孩有特异功能,他说的这一点倒是让蓝雨有点心动,想了一下之后,她道:“好吧,不过我告诉你,你就作为我的……书童,学徒什么的要干活才能有饭吃,你应该见过那些小学徒被师傅使唤得团团转的情况吧?到时候熬不下去可别怪我刻薄人” 小男孩郑重点点头:“我知道,小哥哥你放心,我从小就帮着我娘做活,不怕吃苦的。” 金朵朵正色道:“是大姐姐,我是女扮男装,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小男孩识相改口:“大姐姐,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 第七章 天赋异禀 金朵朵撇撇嘴,事后她一直在反思真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不一口拒绝,也许她是真的怕孤零零一个人吧,前世再怎么样还能找到一群狐朋狗友一起吃吃喝喝,要不泡个夜店也能找到一堆说话的。 在这陌生的古代,想要找个说话的人都很难,陌生人搭讪三言两语就要问及祖宗八代,根本没有什么隐私可言,不想现代只要合得来谁管你什么出身,飘在大城市里人背后都有一把辛酸泪,除非谈婚论嫁,不然谁也别问谁。 这个天赋异禀的小男孩也许跟狐狸精白轩一样,不怕被她克到,再说了她又不是领养这小子,只是当做雇工一样,出不了什么大事,顶多一有不对劲就把他送走。 小男孩叫严若,接下来就做了金朵朵的小厮,不是她要使用童工,而是顺应环境,古代本就如此,穷人家五六岁的娃儿就要开始做事,要么帮家里做农活砍柴烧饭,要么去铺子里做学徒学些手艺,古代崇尚严师出高徒,所以就把徒弟完全当做免费劳工,百般使唤,榨干所有剩余价值。 非亲非故的,金朵朵没有义务要收养这样一个半大小孩,再说了,好吃好喝白养着他,反而是害了这孩子,还不如就当做一般的雇工,就像黑三还有荣师傅还有做短工的两个妇人,凭劳力从她手里拿钱,反而没事。 别看严若个子小外表清清秀秀的,力气还蛮大的,人也机灵两个人金朵朵为了方便赶路,买了辆马车,他三两下也学会了赶车。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生火做饭什么都会,乡下孩子更是随地都能找到吃的,有时候马车停在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也能迅速寻到一段山薯,或者蘑菇野菜什么的,或烤或煮总之能让金朵朵不至于在荒郊野地啃冷馒头。 如此这般倒是让金朵朵很不好意思,坚持每个月给他月钱,开始严若还不收,后来金朵朵说男孩子有点钱在身边有急用也好,以免有什么她又什么急事要他去办,一时没有银子就办不了,严若这才手下,只收好,一个铜板也没乱用。 一路上游山玩水,走走停停,金朵朵看到好吃好玩的就要去买,花销也大,碰到个卖身葬父之类的就难免要做做善事,这银子更是如流水一般花出去。 但是财运强的人就是没有办法,金朵朵以前为了找狐族秘宝被当做冤大头在禹城买了好几件古董珠宝,其中有一串特别圆润的珍珠项链,有一次无意中到了另一个处小城,在珠宝店碰见一户急于寻找上等珍珠来给女儿点缀出嫁凤冠的,小地方珠宝店一时没货,女孩婚期又不能等,正巧金朵朵有,当即脱手,那家人如久旱逢甘霖,当即用比原价高一倍的价格买下了珍珠。 这倒是让金朵朵想到了一个财路,反正她要四处走,索性就在当地贩点货物到下一个城镇贩卖,一是为了无聊打发时间,二则她觉得凭借自己的劳力挣钱,也许厄运也会减少。如在赤峰县,虽然开头的银子是天上掉下来的,但是后来她也有幸苦开店,动脑筋想点子赚钱,可以说她的化用全是自己赚来的,因此周围的人就没有无辜受累的,算计她的除外,辟如黑三等跟她接触比较多的一点事都没有…… 不过赚得最多的还是古董珠宝类的,行走的地方多了,前世今生累积的对奢侈品的鉴赏经验,金朵朵的眼光也颇为不错,不加上严若那诡异的鉴别某些东西的能力,很少有真正的古董能逃得过他们的眼睛,在古玩市场收获颇丰。 某些地方人不识货,但是不代表个个不识货,只要东西好,多转几个就能高价抛售出去。 奇特的事金朵朵在平安镇买的那个小香炉转了好多地方,让不少老师傅看过,却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知道这玩意有何特别之处,不过正是由于看不出,所以才更显得特别珍贵,金朵朵更是小心翼翼收着。 这一路上兜兜转转,没有再遇上什么特别的事,就严若来说除了能稍微看出古董上沾的一些异常气息辨别真伪之外,最特别的就是看出某些年轻体壮的汉子身上带着浓重的黑气,判断他们命不久矣。 也不是所有生老病死都能看出来的,准确的说被他看出的都是快要因为意外而死的。 金朵朵好奇,就想探个究竟,一开始遇到这种事就停下来几日,果然那些人真的遇到各种意外,有的是上山砍柴遇到不小心滑落山底,有的是半夜睡觉不小心踢翻烛火烧死的,还有水性好却落水而死,最奇的就是好端端在茶馆做着,忽的往后倒,也不知道是心脏病还是爆血管,一倒下就没了的。 不幸的是严若虽然能看出哪些人将会遇到意外,却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意外,无法警告,比如那做茶馆里死的,谁知道他是不是心脏病高血压?若是提醒了坐在家中担惊受怕最终还是要死。 换做是她,如果知道注定要死,还不如不知道,那样一下子过去。 金朵朵碰到这种事尚且觉得心里堵得慌,严若更是郁闷好些日子,之后在看到类似的人,金朵朵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离开那个地方,眼不见为净。 这生老病死本就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人因为各种意外而缩短人生的旅途。这跟她们没有关系,但是就因为严若有了这种能力,能够提早知道不幸的发生,却无法制止,让她们有一种见死不救无能为力的感觉。 严若对金朵朵的举动也很不理解,忍不住问她,一个人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他读过一点书知道钱财是万恶之首,多了绝不是福气,尤其金朵朵这种转手就赚一大笔的,好像有点不太……厚道。 金朵朵表情非常不屑反问他,要是她没有钱,她身上那些什么煞气黑气之类不祥的东西能不能减少? 严若摇摇头。 第八章 风水宝地 金朵朵更是不屑了,说她不过是利用自己的智慧赚钱,而且她买卖的是古董珠宝首饰,不是生活必需的财迷油盐,玩得起的都不在乎这点钱,她也没有强买强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时候也是要冒风险的,就像之前开绸缎庄买到的那染坏的绸缎,要不是她想办法废物利用巧妙的变废为宝,那些绸缎就是烂布一堆,穿在里面人家还嫌弃不吸汗呢。 为什么有钱不赚,她现在这点钱在平民百姓眼中是巨款,可是在真正的豪门巨贾眼中只怕还不够看,金朵朵不是爱慕虚荣之人,却也不是那种放着广厦华屋不去住,鱼翅燕窝不去吃,而矫情的去住茅草屋,吃糠咽菜以表示出什么与众不同的清高,哪是傻瓜好不好。 而且她前世特别害怕寂寞,所以一定要住在繁华的城市,现在也一样,她决定到京城定居,不能没有钱,也不想等需要的时候靠天生的财运发一大笔横财,所以靠自己的运气和眼光慢慢赚。 这个世界有钱不是罪,没钱却比罪人还要神憎鬼厌,更容易被人轻视,侮辱,虽说欺骗害她的人没有好下场,可是那些轻视的目光,言语上侮辱却不在这其中。她受多了那种异样的目光,不想因为没钱而还要多受一种。她不是那种有钱买上三碗燕窝,吃一碗,看一碗,倒一碗的人,但是去不想连一碗都买不起。 严若听似懂非懂,只不好多说什么。 京城真是比别处繁华,金朵朵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打听到的这个朝代叫做康朝,皇帝姓宋,民间多称为宋景帝,其他的就不太知道了,古代平民百姓要是不能随意打听皇家的事,特别是陌生人之间打听多了容易被当成敌国细作。而议论朝廷之事更是大忌讳,稍稍不小心就容易被有心人扣上一顶对今上不敬的帽子,**在这里不是传说,所以民间说闲话顶多是到哪个闲散王爷在外边养的小妾,绝没有敢提皇帝两字的。 金朵朵进京之后没敢瞎闯,只在客栈住了几日,每日带着严若出去逛街,打听京城的状况,查看一下各处的居住环境,买房是很慎重的事,而且是在京城这种复杂的地方买房用的是她自己赚的辛苦钱,不像赤峰县,买房用的银子等于是天上掉下来的,丢了也不心疼。 她觉得当初就是因为她这种无所谓的心态,所以在赤峰县才呆不久的,自己都不在意的东西,怎么指望老天保佑你留得住。 所以这一次她一定要慎重挑选,力求住得久一点,舒服一点,稍微打听了一番之后,她心中有了大概的计较,东城是勋贵王侯聚集的地方,有钱也买不到房,普通人也不愿意住那地,皇亲国戚住的地方进出的奴才都很嚣张,磕磕碰碰的就比谁的后台硬,碰上个剐蹭事故稍微没落点的王孙公子得给别家奴才点头哈腰陪笑脸。南城则多是文武官员聚集,西城商贸繁华是商户和小官小吏的地盘,至于一般穷苦人家多数是住在城北,或者见缝插针办挤在各处缝隙。 这样泾谓分明的划分方式倒是好选择的很,应该说只有城西适合,金朵朵这几日就在城西逛,可惜呀,这古代买房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金朵朵想要地段好,热闹又不是吵杂,房子要带院子,重要的是要有口自己的水井,她可不希望每日出门排队打水,前世读过一所中学,受够了排队打水的辛苦,为了一点点洗碗水跟旁人发生龌龊真是不划算,而且她不想过那种养花弄草的退休生活,最好还是前铺子后宅子的房。 可惜金朵朵看了好几处,不是太大,就是太小,还有地方复杂了点,在跟某着名的娱乐场所是同一条街天天有黑社会收保护费,好容易看好一处比较合适的却没有井…… 严若看到金朵朵有些急上火的样子,忍不住发表他的看法,其实他觉得那些房子都不错了,尤其是金朵朵最后看上的觉得不错却没有水井的那个,他认为没有什么关系,以前村子里全村人用一口水井都没有关系,现在不就是多几户人家供用么?在家置两口大水缸,天天打满水,绝对够用,耽误不了什么,金朵朵不想去打水,他完全可以负责,绝对不会有用水难的问题。 金朵朵却是宁缺毋滥的类型,要么没有要求,要么就用最好的,只对严若道:“你还小,又是个男孩子,很多事都觉得不必太在意,却不知道人生很多烦恼都是由鸡毛蒜皮的小事积攒起来的,别小看打水问题,跟那群三姑六婆在一起有的是是非,那种丢不开,放不下黏糊糊的感觉才是最讨厌。” 严若扁扁嘴,嘀咕道:“女人就是小气。” 金朵朵没有听清楚,再问他说什么。 严若没敢重复一遍,突然指着一处院子道:“公子,看那处院子。“金朵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满大街的房子几乎都差不多,便以为严若故意转移话题。 严若急道:“公子,我忘记了你看不到,那所房子周围的气很特别,能压住你身上的那些,一定要买下。” 金朵朵不太相信的撇撇嘴:“你说要买就能买么?人家要不买怎么买,冒然上去跟人说要买他的房说不定会被当成骗子打出门,再说还不知道里面什么样子呢,要是破破烂烂的谁要住。” 严若急得直跺脚,道:“公子您不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么?出多点银子不怕他们不卖,我是说真的,这宅子真的适合您住,走了那么多地方,我就没有看过像这样的宅子。 金朵朵见严若不像是说谎,又走近细瞧了几眼,还是瞧不出什么名堂,索性绕到前边去看看,前边倒是一排铺子,只是严若说的那家最里边,而且铺面紧闭。 金朵朵便到临近的铺子去打听。 第十章 凶宅【作者章节数错,不影响阅读】 金朵朵装着好奇的样子,先是点了几样看起来特别的东西,询问用处,然后将话题慢慢引到这店面上,最后绕装作不经意的问道隔壁铺子做什么的。 今儿客人稀少,店家无聊,也乐得跟金朵朵攀谈起来,只是她听到金朵朵问起隔壁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突然凝住了。 半晌店家才干笑道:“公子打听这做什么?隔壁没什么,就一家古玩斋,卖一些稀奇古怪的古玩玉器,多数是我们这些外人看不懂的,平日里也没什么客人上门,据说他们哪一行有个规矩,不开张则以,开张吃三年,就是说他们卖一件低得上差不多的小店三年的赚头,这话谁有些过了,不过他们的赚头的确比我们大得多。” “是么,我也不太懂那些个古董,不过我爹很喜欢。”金朵朵顺着店家的话题,道:“我听我爹提过,买这些东西,有眼力的最好去那种不起眼的小店,兴许能捡漏,买到物超所值的东西,不知道哪家店大概什么时候开门,我让我爹去看看。” 店家一脸古怪的盯着金朵朵,最后才压低声音道:“公子,您不是京城人吧,是走亲戚还是刚搬来的。” 金朵朵想了一下道:“走亲戚的。” 店家这才道:“难怪公子你不知道了,看你人实在也不像多话的,我就告诉你,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其实全京城人差不多都知道,说起来太吓人了,隔壁那家店老板姓宋,老好人一个,只有一儿一女,女儿早出嫁了,儿子原本是个镖师脾气暴了点但人不错的,可不知道怎么的,前两个月,那儿子突然发了狂,将媳妇还有刚出生不久的儿子,还有老爹并家里的几个下人,全都砍死,然后再横刀自尽了,据说满院子都是血。” 金朵朵吓一跳,怎么血淋淋的,不由得问道:“这是为什么呀,杀人总得有个理由吧?” 店家也是一脸怕怕的,不过女人总归是喜欢说些八卦,心中更是藏不住秘密便一脸鬼祟道:“谁说不是呢?诶哟,我这可是亲眼所见,那春茂就像疯了一样拿着大刀追砍他的娘子,可怜他娘子只叫着跑到门边,就被砍倒在门口,怀里还抱着孩子,那春茂足足看了几十刀才停下手来,她娘子和孩子早就血肉模糊了,当时好几个街坊都看到了,不过春茂年轻力壮,又会武,杀红了眼,满头满脸的鲜血,大家谁都不敢上前,春茂砍死了他娘子跟儿子后,居然冲我笑了笑,那笑容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凉飕飕的,笑完之后他就抹了脖子,之后衙门的人也到了,说事他们家人全死了,都是被大刀砍死的。” 金朵朵听了也觉得一阵寒碜,道:“这好端端的人,莫不是发了疯病?” 店家点点头:“可不是么?这一出事,各种议论都有,那些瞎猜该割舌头的我就不传了,免得对死人不敬,这隔壁现在就剩一个出嫁女儿了,倒是想要将房子卖出去,可这凶宅谁敢买,加上那铺子里还剩不少东西,那家女儿春杏说值大价钱,少了还不卖。” 说着说着,店家叹了口气:“我倒是劝春杏想开点,便宜点把那房子能早点卖出去,不然这左邻右舍的……白天还好,夜里隔壁有个风吹草动我们全家都睡不着,可这春杏婆家也不缺钱,好好一栋宅院若是连块地皮钱都得不回来,是我也舍不得。” 该打听的打听完了,金朵朵又随手买了两件小玩意才走,让店家笑着送出门。 回到客栈,金朵朵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严若,道:“你都听到了,那样血淋淋的地方白给我,我也不要去住,真敢住进那地儿,先不说我自己怕不怕,就算不出事,左邻右舍看我的目光估计也跟那杀人犯差不多了。” 严若道却少有地坚持:“我不会看错的,那地方是少有的,很特别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可是你住进去真的是有好处的,你不是一直想要改变自己的命格么?住进那里不说完全改变,至少会有一点好处的。” 改变命格这件事对金朵朵来说是极大的诱惑,可是想到脂粉店老板形容的血淋淋场面,那满地血腥还不知散开没有,她头皮一阵发麻,说什么也不肯去,鬼神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脂粉点老板说得那么离奇,那家又是开古玩店的,谁知道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她的命虽硬但也不一定就无坚不摧天下无敌,一不小心小命就要交在哪里了。 严若苦劝无效,最后只得道:“我是看你最近身上的气场有些不对,只怕马上就要出事,不过不知道是什么事,若是能住进那宅子压一压,也许会好点。” 严若这小子说的几桩事都应验了,金朵朵听到他这样说,心里有些发慌,可是想到哪刚死过人,也许血迹还未清的宅子,她实在没有勇气,便问道:“你知道大概会出什么事么?” 严若摇摇头。 金朵朵便道:“那就少胡说,依我的经验,倒霉的准时想要算计我的人,京城里地痞流氓蛮多的,碰上一两个想要仗势欺人甚至见财起意到时候倒霉是他的事,当然现在你离我最近,也许倒霉的是你,害怕的话可以走远一点,反正我是不会舍己为人去住鬼屋的。” 严若扁扁嘴,“你就知道倒霉的一定是别人?我就看到过两个身上带着古怪气息的人碰到一起,结果都出了意外。” 金朵朵有时候是很固执的,当即道:“天意难违,你也说不一定,再说了以前碰到你所谓身上有黑气的人能推算出他们命不久矣,却没有找到任何化解之道,如今却又这样说,你到底真的能看出来,还是抱着赌一赌的心态?” 严若低头不说话了,他其实也只是凭借一种直觉,但直觉这东西没法说,而且他真的也不笃定会发生什么事。 第十一章 出人命了 遇到这种事,金朵朵真觉得晦气,心里头始终闷闷的,想着一个人出去走走散散心,不过四处走了一会,她又更觉得无聊,天色近黄昏,古代没有夜市一说,尤其是京城,虽说不至于实行宵禁,但是除了某种古代盛行的娱乐行业,一般的店铺是不许开门营业的,更别说路边摊从街头延伸到街尾的盛况。 勉强逛了一会,金朵朵心情还是很差,而且老是不由自主想着严若的话,这小子平日里也不会乱说,难道真的会出什么事?又或者她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严若的建议呢? 念头一起,金朵朵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想到那座不知道死了几个人的宅院,金朵朵自认神经没有那么强悍,不能一个人带着一小孩住在那么一座凶宅里。 就这样一面往回走,一面想,金朵朵进客栈的精神恍惚差点撞到一个人,那人形色匆匆,反正也没有撞上,两个大男人也不用矫情的说对不起,只互相看了一眼,就要各种离开。 就这一眼,让两人都愣住了,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早已擦肩而过,金朵朵强行控制自己回头看的冲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朝前走。 那人想是有急事,也顾不得其他,略略回头看了一眼金朵朵的背影,之后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金朵朵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这才慢慢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然后匆匆上楼,叫起正在房内用水练字的严若,便收拾东西边道:“快收拾收拾,我们立即走。” 严若看到金朵朵神色不对,不敢多问什么,感赶紧跟着收拾,住客栈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反正随时准备要走,包裹都是打好的,就收拾了两件衣服。 到了柜台上,找到掌柜的,金朵朵说临时有事,要马上退房。 掌柜的脸立即皱了,当即为难起来:“客官,您看小店本来就客满了,刚才还推掉了好几拨人,您这时候才说要退房,按理说您在我们这里住了好些天,算是我们老主顾了,不过……这一时半会也不会再有人来住了,小店小本经营您那间又是上房……” “行了行了,不就是一天房钱么?”金朵朵不耐烦的摆摆手,“掌柜的,你也别为难了,房钱还按明早退房算行了吧。” 掌柜的一听,脸色顿时露出喜悦之色,不过又搓着双手道:“这怎么好意思呢?让人知道说我们小店太刻薄……我看公子也是厚道人,这样罢,房间我还是给您留着,天色不早了,您稍后要有什么不便,还可以回来住,您看怎么样?” “随便了,别啰嗦,赶紧算好帐把押金还给我,我还有事。”金朵朵很是着急的样子。 “是,是。”掌柜的见金朵朵着急,手脚也麻利起来,很快就结算清楚。 结完帐金朵朵带着严若快步走了,刚出客栈门口,就看见乌云密布,眼看大雨就要倾盆而下,路上行人都加快了步伐…… 好险,总算在大雨落下之前,金朵朵找到了另一家落脚的客栈,安顿下来之后,看着窗外的大雨,微微吐了一口气,回头看到一脸迷蒙的严若,想想似乎应该跟严若解释一下刚才匆忙的行径,虽然严若还是个孩子,不过遭逢大难比别家孩子早熟,也懂道理。 苦笑了一下之后,金朵朵道:“我刚才遇到一个熟人,之前有些不愉快,算不上有过节,不过若是他家主人发生什么事,也许他会认为是我造成的,这我们就有过节了。” 乱七八糟说完之后,金朵朵看到严若一脸懵然的样子,自嘲的笑了笑:“看我,都说些什么呢,简单说来,我遇到一个不想见的人,也许他会当我是仇人,为了避免麻烦,所以我就想避开他。” 严若小心翼翼问道:“是被你克过的人么?” 金朵朵愣了一下,之后略带疲惫叹道:“算是吧,认真说来我没有做什么,只是……有些事真的是因我而起,不过真不能怪我……是那些人太恶毒了,害人害己,就像你那个族长……对不起,我不该时不时就拿你的伤心事做比喻。” 刚才那人是赤峰县的县太爷江云飞身边那个叫单行的高手,金朵朵自觉身手还是不如他,不想多事,更不想那人莫名其妙的说江家现在如何如何悲惨,把罪名胡乱扣到她的头上,在她面前述说江家的悲惨遭遇,所以她选择在不确认单行能否认出她的情况下迅速离开。 像那个算命的瞎子说的,有些事是注定的,江夫人行事太过狠毒,江云飞则急躁了点,出事是迟早的,跟她没有太大的关系,她才是受害者。 金朵朵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过去对她来说是一幕幕带着浓重血腥的人间惨剧,在遇到单行之后,她一整夜都不由自主的想起赤峰县的一切,在想江夫人还有那个年轻的县太爷江云飞现在怎么样了,是遇到意外还是如黄家一样获罪抄家……中间又穿插着跟白轩相处的一幕幕。 不愉快的往事加上外边大雨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夜,滴滴答答吵得人心烦,金朵朵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了才蒙蒙睡过去。 金朵朵睡得正香甜的时候,听到有人叫她,是严若的声音,她嘀咕了一句“严若别吵,无聊就自己出去玩”,之后又想要继续睡,反正她现在没什么事做,便打算睡到日上三竿之后再起来继续逛街找房子。 “小姐,不,公子,快起来,出事了。”严若的声音很是焦急。 听到出事两字,金朵朵一个机灵,脑子立即清醒起来,睁开眼起身问道:“出什么事了?” 严若一脸急色,小脸通红脸颊带着细细的汗水,喘着气道:“公子,是这样的,我今天想去给你买新鲜的小笼包当早餐,无意中经过我们昨天住的那家客栈,周围挤了好大一群人,听说那家客栈昨晚出人命了。” “出什么人命?”金朵朵最怕听到的就是这几个字,在她周围发生的人命多数都能跟她扯上一点关系。 …… 这周有个推荐,那地儿偏僻的某叶问了不少人都不知道在哪儿,比没有强,还是要求点推荐票,收藏,让数据好看些吧,泪求。 第十二章 倒霉 “据说有客人被杀了,而且……”严若看了金朵朵一眼,有些吞吞吐吐:“我硬挤进去,看到人们指指点点的位置,好像就是我们住的那间。” “怎么会这样,那该死的店掌柜不是说把房间给我们留到第二天么?”金朵朵边诅咒便问:“你还打听到什么?死的是什么人。” 严若摇摇头,“人太多,官府封锁了整个客栈,听不到什么了,所以我赶紧回来找你。” 金朵朵慢慢定下神来,想想又觉得没什么,意外而已,她在这里几乎是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在怎么样,那死人事件都不能算到她头上,除非…… 金朵朵赶紧摇开脑中的念头,不会的,那个单行不像是滥杀无辜的人,以他的身手也不可能杀错人,但是…… 有一个念头突然响起,金朵朵一把抓住严若的胳膊,问道:“你昨天说我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对劲,会不会害到我自己,比如惹来杀身之祸?” 严若被抓得生疼,强忍着还是摇摇头:“这个我真的看不出来,京城贵人多,运势强的也多,各种强悍气息混杂,我看不出来。” 金朵朵皱眉:“我没叫你看别人,看我会不会倒霉总看得出来吧?” 严若小声道:“我昨天就看了,你又不信,而且这种事真的没准,以前我就说过,村里的大牛哥身上本来是死气,被阿英姐身上的一冲就散了。你身上那些说不准,碰上个什么人也冲那么一下也许就变成别的了,而且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的。” 金朵朵沉默了半天,想起那个单行,碰到这个人总让她有胆战心惊的感觉,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多想无益,金朵朵快速的收拾了一下,带着严若出门打探消息,在门口碰到一个卖斗笠的,就随手买了一顶带上。 出了人命,那家叫福安的客栈周围还是挤了不少无事可做的闲汉和拿着鞋底偷空纳几针的妇人,金朵朵刚想要走上前去,就看到单行跟着一个捕头摸样的人走了过来,吓得她赶紧躲在一边。 客栈门口探头探脑的人太多,金朵朵怕凑上前不小心让单行看到无端引来麻烦,便将严若叫道一边:“你个子小,挤上去听听他们怎么说,注意那店掌柜认得你,你小心别让他认出来。” 金朵朵说完想要把头上的斗笠给严若带,却发现那斗笠太大,戴在小孩头上显得滑稽可笑更会引人注意。 还是严若机灵,当即将头发披散下来,然后就在刚下过雨的青石路上滚了一滚,再用手往脸上摸了几把,一转眼就由一个清清秀秀的孩子变成了满身污浊的小乞丐,别说店掌柜,就是金朵朵要没看到过程,乍一看也认不出他来。 严若一溜烟走了,金朵朵便只在远处等着,偶尔听过来得几个人议论几句。 “听说了没有,那人的头都被砍下来了,可吓人了。” “不是吧,我听说是一刀插在胸口,血流顺着楼缝流到楼下,把楼下住的老头给吓晕过去了。” “看不出那小子瘦瘦弱弱,居然能杀了那么一个彪形大汉。” “嘿,这年头会叫的狗不咬人,这种看起来不起眼的狠起来才可怕。” “说得也是,街尾的王屠户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别人还以为他是个狠角色,可街坊都知道,这家伙就是嘴里嚷得厉害,没敢跟人动过一个手指头。” “知道死的是谁么?” “这个不知道,住客栈的肯定不是附近人家的,谁认得啊。” 鸡零狗碎的信息,让金朵朵确定两点,死的是个强壮的男人,而疑凶则被当场逮住。 听到疑凶被当场抓住,金朵朵松了一口气,除非那人真是想要杀她然后是杀错人,不然怎么也扯不到她头上了,也许单行的出现只是个巧合,他应该不是那种人,再说他们之间也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然后等严若打探回来之后,金朵朵又有点傻了。 两人到了僻静地方之后确信左右无人偷听之后,严若道:“公子,我先前挤在门口探听,知道死的是客栈的客人,至于抓住的那凶手听说是个小偷,平日里就喜欢偷鸡摸狗,不少人都认得。” 在金朵朵又松了一口气之后,严若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又崩回嗓子眼,“后来我见门口议论的多数都是瞎猜了,就想绕到了客栈的后院,我记得后院有道小门,平日里都是虚掩着的,也许能溜进去听听捕快们怎么说。” 金朵朵听到这里,埋怨道:“你这孩子,太危险了,要被逮到可就是说不清了。” 严若笑了笑:“公子放心,就算被逮到,我现在不过是一个小乞丐,顶多是想趁乱偷点馒头,没人在意的,而且到了后门,根本没有进去,我发现那院子太小,墙壁门板都薄,站在门外就可以偷听到那里面人说话的声音,也幸好我偷听了。” “我从门缝里看到两个男人站在后院说话,其中一个男人是穿着衙役的一番,另一个则穿着普通的蓝色布衣,那个衙役说这件案子倒是好办,就是个惯偷偷东西被人发现,发起狂来将人杀了,当场被逮住,凶手也没有抵赖,没有可疑的,回去立即就可以结案了。” “蓝衣人说这案子还有疑点,那个店老板说这客人不是这房间的,半夜三更究竟到这房间来做什么?” “衙役说黑灯瞎火的半夜起来上茅厕走错门了吧?要不也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反正人都死了,谁知道他怎么回事,这究竟为什么到那间房不重要了吧?” “蓝衣人又道,根据店老板说这间房本来的客人昨天走的非常匆忙,宁愿多付一天的房钱也不肯多住一晚,会不会有什么蹊跷,那么巧,他一走当天夜里死人,若是他不走,死得岂不是他,我看值得查一查那个客人,看看凶手是不是杀错人了。” “衙役说他只是个捕快,管不了那么多,横竖凶手都抓到了,带会衙门让大老爷定夺吧。” …… 头疼先贴个草稿,明天抓虫。 第十三章 报恩的机会 金朵朵听到这里眼皮直跳,那个蓝衣人是单行无疑,万一追查到她,可真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人家一句怎么什么命案都有你的份?换成她是局外人也不相信有那么巧合的事。 想到严若昨天说的事,金朵朵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疾声道:“你真的能肯定我住进那凶宅运气会好点?” 严若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反正不会再糟糕了。” 金朵朵当即下定决心,死马当做活马医,她可不想再被人拉上公堂丢人现眼不说,这京城的府尹绝对不是江云飞那等毛头小子,让她几句巧言就驳得无话可说,能做大官的人家福泽深厚她那点运气能不能拼得过人家还不一定呢,她可不想去试试跟中央级领导人比谁的命硬运道强。 也许来京城是个错误,这里胳膊粗的人太多了,她应该找个像禹城一样,商贸繁华的地儿住着就算了,不过来都来了,不好随意改变主意。 “金姑娘,真的是你?”前面一个惊喜的声音让金朵朵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还好不是单行,不过也不是金朵朵乐意见到的人物。 “于状元,真是巧啊!”金朵朵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于向阳却是真的很高兴,上前兴奋道:“金姑娘,刚才我远远看到你还不敢相信,你怎么来京城了?这位是?” “我路上收的小厮,这孩子玩得满身泥巴,快回去洗洗。”金朵朵边说边推了严若一把,严若机灵的朝于向阳笑了笑,一溜烟跑了。 听到于向阳大声叫金姑娘,旁边一个路人经过,用古怪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谈话的两人。 金朵朵这才想起,她现在是男装打扮,被于向阳这样一嚷嚷,引人侧目很丢人的。 于向阳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摸了摸头笑了笑,便邀请金朵朵去附近茶楼坐坐,而且看他的样子不达到目的不肯善罢甘休。 金朵朵想想,有些话还是说开了好,有什么恩怨一次解决,她不想要跟这些笑里藏刀的人纠纠缠缠相互算计。 在茶楼雅座坐下之后,于向阳先是叫了些精美的茶点,然后絮絮叨叨的问些金朵朵的近况。 金朵朵勉强敷衍了他几句,于向阳终于意识到金朵朵的态度不对,收起笑容,黯然道:“金姑娘是不是还在为禹城的事责怪我?” 金朵朵淡淡道:“没有。” 于向阳苦笑一声:“金姑娘何必瞒我,若是没有他乡遇故知,金姑娘又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呢,也对,换做是我,救人一命没得到报答,反而被利用了一番置身,我心中也会不忿的。” 金朵朵认真道:“真的没有,虽然说你是利用了我,但是有些结果你却是不知,最后我还是在这次事件中得利了,这还多亏了你的利用,不然我早就离开禹城,不会有以后的奇遇。” “那只能说明姑娘吉人天相,善有善报。”于向阳声音有些低沉伤感,“禹城的事,后来我反复想过了,是我思虑不周,险些铸成大错,害得不少手下无辜丧命。” 对于向阳在那次事件中的扮演的角色,金朵朵不太了解,也不便发表意见,只能沉默不语。 于向阳又道:“我不该跟姑娘说这些,只是姑娘始终是于某的救命恩人,我真是不希望姑娘拿我当仇人看。” 话说到这份上,金朵朵不知道这于向阳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只觉得不宜在绕圈子,干脆明言道:“于状元,说实话,我对你虽没有太大的好感,不过也没有当仇人,就普通路人一个,只是就不知道你会不会恨我?” “姑娘何出此言?”于向阳面露差异之色:“于某在姑娘心中就真是那样一个恩将仇报之人么?”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在意?”金朵朵反问道。 于向阳起身,郑重的一鞠到地:“请姑娘指点,让于某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才让姑娘有这种误会。” 金朵朵问道:“你在禹城的差事是不是办砸了?而别人抢了你的风头。” 于向阳有些尴尬的道:“只怪于某能力不足,怨不得人,再说了都是为国为民,替圣上办事,不能说谁抢了谁的风头,赵探花能力的确比我强。” 金朵朵笑了笑:“你倒是看得开,若是我告诉你,赵探花能顺利查办此案是有人帮了他一把,而那人本来也可以帮你的,只不过……平白与一场大功劳擦肩而过,你心中难道就没有一点不忿?” 于向阳事后听许孟秋反复推敲过赵普的手段,认定他不知用何种手段取得了黄家通敌卖国的罪证,这个绝对不是长时间明察暗访得到,一定是派人潜入黄家做内应得到的。据说这赵普善于结交各类江湖异人,手下能人颇多,所以行事比旁人便利。甚至许孟秋还大胆猜测也许跟金朵朵有关,不然赵普怎么会出面帮他们。 差事没办好于向阳虽然不至于遭到贬斥,但是在圣上和朝臣心中,他能力不如赵探花是肯定的,对此许孟秋等幕僚颇有些不平,认为赵普也不过是靠些鸡鸣狗盗小花招取胜,胜之不武。 他对此只是置之一笑,他们不也用过同样的手段,只不过他们失败了,而人家则成功了而已。 听着姑娘的语气,她在当中是做了什么的,不过现在提这个已经没有意思了,于向阳只能自嘲道:“这就更说明了于某做人失败,无法取信于人,不过姑娘照样一而再的暗示于某会心怀怨恨,真是让于某无地自容。” 金朵朵弯了弯嘴角,不想违心说安慰的话,“人心难测,在你们这些达官贵人心中,平民百姓皆如蝼蚁一样低贱,当然你若不是这样想,那当我小人之心,于公子贵为状元就不要跟一个心胸狭窄的小姑娘计较了。” 于向阳早就领教过这姑娘的伶牙俐齿,一时被堵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道:“姑娘毕竟是于某的救命恩人。” 又是这句,金朵朵不耐道:“行了,我知道你们这些达官贵人也不想欠人恩情,以免落个忘恩负义的口实,这样吧,我最近有一点小麻烦,你帮我一下,就当做是报答,我们从此两不相欠好不好?” 第十四章 姑娘的名节 于向阳急忙道:“任凭姑娘差遣,只要于某能做到……” 金朵朵打断于向阳接下来要说的长篇大论:“长话短说,是这样的,我初到京城,想要在此长住,看中了一座宅院,不过人生地不熟的,想买房却连个中人都找不到,你要真想帮忙就把那宅院买下送给我,救人一命换做宅子,对我来说很划算。” “金姑娘你手头紧么?”于向阳可能没见识过这种直通通向人要钱要物的好容易从喉咙里挤出那么一句。 金朵朵心中暗暗嘲笑,果然一涉及到金钱,再清高的人都得跌落尘埃,她理所当然道:“说不上手头紧,不过我觉得要是能多点钱,白得一栋宅子,我会很高兴,而状元爷您也可以报恩,不用再背负着这恩情过日,何乐而不为呢?” 看到于向阳说不出话来的样子,金朵朵又讥笑道:“怎么?于状元口口声声要报恩,结果我提出了要求,状元爷反而这幅模样,莫非状元爷所谓的报恩都是装出来的,又或者您希望别人按照你的方式最好大方的说一些施恩不望报之类冠冕堂皇的话,您在拍着胸脯表示一下您大丈夫的心胸,推脱来推脱去,最好能找到一种不损你状元爷半分利益,甚至捞到一个滴水之恩理当涌泉相报的美名的才是报恩之道。” 于向阳被金朵朵的话激得满面通红,咬牙道:“好,金姑娘喜欢什么样宅院,于某一定尽力而为。” 金朵朵干脆利落的将于向阳带到那座凶宅前面,淡淡道:“就是这座。” 于向阳又是微微诧异,他还以为金朵朵要狮子大开口找个豪宅,没想到是这样普通的小院,这种房子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对他来说的确不是难事,刚想要再说什么,见到金朵朵有些似笑非笑的面庞,就决定在这姑娘面前还是少开口为妙,多说多错。 在于向阳答应下来之后,金朵朵又道:“于状元,本来我不该催促你的,不过我现在住的地方有些不太方便,所以希望你能在这两日内办妥这件事,我事先打听过了,这家主人是愿意出售者宅子的,可能价钱有点……不过你是状元,这点小事应该不难吧,当然若是真的价钱上有问题,你也不必回绝,能出多少是多少,余下的我自己补足,最重要的是要快,最好明日下午就有消息,到时候我在刚才的茶楼等你。” 于向阳除了点头还真是无话可说了。 两人就此分别,金朵朵回客栈,于向阳则立即找人着手办这件事。 回到客栈,金朵朵将刚才的事告诉了严若,本以为她改主意要去住凶宅严若会很高兴,没想到这小子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道:“公子,你这样好像不太好吧,你又不是买不起,这样……” 严若家里环境好的时候也读过一点书,知道廉耻,金朵朵这样直接伸手跟人要钱的行为真的不太光荣,而且开口就是一栋宅院。 金朵朵自然知道严若想说什么,扬眉道:“觉得我这样做不光彩,小人行径?” 严若先是点点头,后又赶紧摇摇头。 金朵朵哼了一声,“要知道是那个家伙百般缠上来,就差哭着喊着要报恩了,这种少年得志的名门公子,所谓升米恩斗米仇,若我不给他一个报答的机会,他心里会一直不舒服,到时候还指不定要惹出什么事端来,那可真是大恩成仇了。再退一步,那座宅子对于他们这种名门公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奢侈一点的人家还不够他们摆几桌上好酒席的,我不觉得这跟摆酒谢恩有什么两样,不过换成对我来说比较实用的东西。” 严若知道金朵朵歪理一向很多,他就是觉得不太好。 金朵朵也懒得跟个小孩理论,最后丢下这一句:“若是那于状元把宅子买来送我,我就在京城住下,不然一脸遇到两个我不想见到的人,这地方真晦气,就说那个于状元居然能靠我救命,可见这家伙运势也不差,跟他硬碰还指不定倒霉的是谁。宅子买不到我们就别处去住,京城强人太多,别没克到别人,反而被人克了,我才要冤枉呢。 莫名的金朵朵就想到白轩似乎说过一句,若是无可克之人,这煞气就会反噬。 眼前这一切莫不是要反噬的前兆? 金朵朵只觉得一阵心慌,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更没有一技之长,若是没有了运气,还怎么活下去? 凡事有利必有弊,或者她不该那么执着于改什么命格,真要变成个普通人,在这残酷的旧社会,她还能活么? 想清楚之后,金朵朵暗下决心,就算那于向阳将宅子买了送她,只要她发现不对劲,立即搬出去,害人总比被人害的好,更何况被她害的又不是什么好人,她干嘛要心怀歉疚? 这样患得患失的念头一起,金朵朵就不知道该不该盼望于向阳将宅子买下送与她了。 在莫名焦虑中,金朵朵就等到了次日傍晚,于向阳早已等在茶楼了。 看来这点银子对这位状元爷来说真的是小意思,看于向阳的表情,宅子一定到手了,金朵朵淡淡一笑,坐到了于向阳对面。 于向阳笑着问道:“金姑娘想要吃点什么?” 金朵朵那有心情吃,轻轻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还是长话短说,看于公子的样子,想必事情已经办妥了?” 于向阳长叹一声:“看来金姑娘对于某真的是没有一点好感。” 又是这一句焦虑了两天心情烦躁的金朵朵被这一句话刺激了,勃然大怒:“你这人有完没完,我对你有好感有怎么样,没好感又如何?有意思么?你们这种少年得志的贵公子是不是非得要姑娘追着捧着才痛快?好,我告诉你,我对你非常有好感,不然怎么会背着你跑了几条街,你是个读书人,应该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以及名节对于一个姑娘的重要性,那么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于向阳彻底呆住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道:“金姑娘,你是看玩笑么?” 第十五章 旧社会女人不容易 金朵朵冷笑一声:“你希望我像是看玩笑么?如果是一个大家闺秀让你又搂又抱的你觉得你不该负责么?为什么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是江湖儿女身份低贱,所以你觉得我这样的姑娘不配谈名节,而是从头到尾你都看不起我这样的姑娘,我又不是犯贱,明知道别人从骨子里看不起我,我还对他有什么好感。” 金朵朵的话字字如刀,刺中于向阳的五脏六腑,他全身发虚,艰难道:“金姑娘,你既然如此在意……名节,为什么不一早说?” “早说了又如何,你会八抬大轿迎我过门么?只怕你要怀疑这是不是我跟黄家演的另一场逼婚戏码,何况……”金朵朵拉长声音,“公子若有心现在说也不迟吧?” 于向阳满头大汗,面对咄咄逼人的金朵朵不知如何是好。 金朵朵气出得够了,放缓语气:“还是别说些没用的了,如果你已经把房子买了,那么就把房契给我,我们两清了,路上相遇不用再打招呼,免得被人误会。” 于向阳默默拿出房契,低声道:“手续我都办妥了,官府哪里也留底,金姑娘你可以直接搬进去了。” 金朵朵接过房契,看到于向阳颓然的样子,有些不忍,又道:“于公子,我今日心情不好,言语有些过激,不过我真的希望日后你做事多替对方着想,真有心要报恩就不要整日挂在嘴边,你应该知道,你带给我的记忆决不是愉快的。” 说完这话,金朵朵丢下大受打击的于向阳,转身出了茶楼。 出了茶楼,迎面而来的一对车队,旁边的随处大声呵斥推搡着路人,又让金朵朵大吃一惊,坐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的锦衣贵公子分明就是江云飞。 “江尚书又高升了,最近江家风头越来越劲了,连奴才的气焰也嚣张不少” 旁边路人的一声嘀咕飘到金朵朵。 看着江云飞骑马渐行渐远,金朵朵真想仰天大笑,她太看得起自己了,还真以为凭借自身的命格能搞垮一个名门望族,白内疚了许久。 茫茫然然的回到客栈,金朵朵领着严若来到了那栋凶宅,不得不说于向阳办事还是挺细心的,房屋已经彻底打扫过了,还添了不少家具,一应的生活必须品都齐全。 金朵朵进了宅院不久就觉得头重脚轻,勉强支撑着走到床前,一头栽下去就不省人事了。 前世连感冒都很少得过的金朵朵病了,病得很严重,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有人给她喂水喂药还有擦汗。 待金朵朵幽幽醒转已经是三日后了,守在床边的严若一脸惊喜道:“公子,你醒了,太好了。” 金朵朵想要开口说话,却觉得嗓子一阵刺疼,发出的声音很是沙哑难听,她勉强道:“我这是怎么了?” 严若道:“公子,郎中说你得的是伤寒,又有些郁结于心,所以就病倒了。” 金朵朵苦笑道:“才搬进来就病倒了,这宅子也不像你说的那么吉利。” 一句话说得严若眼眶红了,低声道:“对不起,公子我不知道…… “逗你的,人吃五谷杂粮哪能不生病呢。”金朵朵自嘲道:“看来我真没有看玩笑的天分,兴许是我这几日受的刺激太多,忧心过甚这才病倒,疑心生暗鬼。可笑我一直内疚,却原来很多事并不是我自己想得那样。” 看到严若小小的身子,金朵朵又道:“对了我还没有感谢你呢,居然懂得去请郎中,这种四邻闻名的凶宅,一般郎中怕是不肯来吧?真难为你一个孩子能把郎中请来。” 严若急忙摆手道:“小姐,您误会了,那个郎中不是我请来的,我看到您浑身发烫,是想要去请郎中的,刚出门口就遇到昨日那位于公子……郎中是他请的,他还请了为大嫂来帮忙照顾您,这会正在厨房熬药呢。” 金朵朵默然,这于向阳也算是有心了。 又过了几日,金朵朵身子彻底康复,中间那妇人娘家姓贺,人称贺嫂子,人勤快不多嘴,无论是在金朵朵面前还是在严若这小孩面前都没有提过于向阳,也不多话,有活就干,没活就拿着鞋底坐在院子里纳。 这样一个大活人金朵朵也不能彻底无视,略略问过几句,知道是个寡妇带着儿子还要奉养公婆,家境很是困难,这座宅子的事她也知道一些,但是雇主给出的银子非常高,又是照顾一个家中没有成年男子的姑娘,于名声无碍,她想着一家老小总得有个进项,可怜家中的儿子都多少个月没有吃到肉了…… 金朵朵再次哀叹,旧社会女人真是不容易啊,本来她还想要过河拆桥将人打发走,这会就不知如何说了,听着贺嫂的语气是希望能长做下去。 斟酌了一下之后,她还是由这座凶宅说起,问道:“贺嫂,你是知道这座宅院的……上有老下有小,你就不怕……” 贺嫂苦笑一声,“家里好几张嘴,孩子要长身体两个老人身体都不好也需要好好养着,别说我一个女人,就是个强壮男子也难以支撑,我那个婆婆不忍心孙儿吃不饱怜我做活辛苦,宁可瞒着我每日出去捡烂菜叶来吃,将粮食留与我和孩儿。像我这样的女人还能找什么活做才能赚够钱养活一家老小,真要轻松又安稳的活人家也不肯出那么多银子,更不肯请我这样一个寡妇。” 说着说着,贺嫂就抹起了眼泪,旁边听着的严若眼圈也红了,直冲金朵朵使眼色。 金朵朵借故走开,拉着严若到角落里说话。 严若道:“小姐,这个贺嫂可以留下,她的命硬得很,您留下她多给些银子,就当做善事吧,不留下她一家也很难支持下去。” 金朵朵却另有主意,低声道:“这鬼地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何必还要多拉一个人进来呢,多给些银子打发她走就是了,横竖她缺的只是银子。” 严若摇头:“不行的,有些人没有横财命,硬是给白送她银子反而容易有事。” 第十六章 转机 金朵朵想想也是,回过神细想一遍,又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严若:“你懂得的倒是挺多的,哪学来的?” 严若黯然道:“小时候我爹说过一些这类事,我爹偶尔给人看风水,算命卜卦都知道一点,只是不太精。” 金朵朵没有在追问,回头又问了贺嫂一些于向阳的事,贺嫂一脸茫然,不知谁是于向阳,只知道她一个街坊介绍她来的,说是雇主急忙找人在这座宅子做事,一般人家忌讳,不过她……也就这样了,能赚到银子养家才是好的。 金朵朵决定将贺嫂留下,工钱多给,按现代的说法,人家这也是高风险的工作,多给钱是应该的。 经过这几日相处,贺嫂觉得除了这栋宅子传说有些吓人之外,小姐人不错,另一个小哥严若还是孩子,活儿相对轻松,给的工钱也多,再找不到更好的了,再想想那吓人的传说,一般的老屋谁能没死几个人。难不成那些宅子都没人住了? 前面几条街还有家客栈也出了人命,照样开门做生意,没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真正杀生害命的不少都活得好好的,她一个寡妇怕什么? 身体养好之后,金朵朵无聊便研究起前头铺子里的古董来,由于这铺子连着宅子,于向阳是将所有东西都买下的,这古玩店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挺多。 金朵朵狠花力气整理了一番,然后消无声息的就开门营业了。 没错,她是打算开个古玩店,前段时间积攒的经验,再说这个行业运气最重要,她不缺财运,想必一定能够赚钱,就算不赚钱,好歹也可以打发时间不是。 说是开张,既没有放鞭炮,又没有给四邻送开张糕点,连招牌也没有新换还是原来那个俗气的招牌,如意斋,就这样静悄悄的开张了。 头几日没有人敢上面,街坊邻居只敢在外边张头探脑的张望,不过古董店不同于一般绸缎庄,敞开大门就能将紧俏货物看个一清二楚,人家走的是神秘含蓄路线,门小地方阴暗,还有数间小隔间是用来让客人细细把玩赏析中意的古董的。 因此一眼望去根本就见不到什么人,众人虽然好奇,但是如此诡异的状况,无人敢当出头鸟进去查看。 幸好八卦的三姑六婆心痒难忍,凑到最近的脂粉店里问店家秋娘子,秋娘子也是一头雾水,只知道前几日隔壁突然热闹起来,有人搬进搬出,她好奇探问了一番,问道的多数自称是一些店铺的伙计,奉命将东西送到这家,至于买主是谁,那些伙计也不清楚。 接下来几日隔着围墙听到里头有轻微的响动,不过自从隔壁出事之后,秋娘子就把两家的围墙加高,加厚,所以也听不清,只看到隔壁厨房是不是炊烟升起证明是有人入住了。 当然秋娘子没敢冒然上门打搅,按理都是新邻居来拜访周围的人,现在人家没有先来打招呼,又是如此凶宅能搬进去的指不定上门样的人呢,多数是那种蛮横如屠夫之类的吧。 八卦性质高昂的三姑六婆硬是在如意斋前后门蹲守了几天,除了看到一个仆妇模样的三十岁左右的妇人一日一次行色匆匆上街买菜,就是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清晨偶尔出来买点烧饼豆汁无从探听。 另一边,京城巡抚衙门大牢,单行跟着一个灰衣人提着一个食盒来到大牢最深处的死囚牢,牢里披头散发满身污秽的人一见到两人,就直扑过来,“吴大哥,你可来了,无论任何你要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吴玉山从食盒里拿出酒菜,递给牢里的人,低声道:“东平,先吃点东西吧,吃完再说。” 梁东平哪里吃得下,胡乱喝了两口酒之后,抹着眼泪问道:“吴大哥,我娘子怎么样了?” 吴玉山道:“你放心,我已经托这位单兄弟的娘亲去照顾她了,她不会有事的。” “多谢单大哥。”梁东平赶紧结结实实给单行磕了三个响头。 单行急忙将他扶起,“举手之劳,梁老弟不必如此。” 梁东平坚持将头磕完之后,就问道:“吴大哥,我的案子如何了。” 吴玉山和单行相互看了一眼,道:“巡防老爷还在查,我会尽力替你周旋的。” 梁东平看到吴玉山的脸色,流着眼泪道:“吴大哥,你别骗我了,杀人偿命,你怎么替我周旋,我只盼我走后你能提我照顾我娘子,以及我娘子肚里里的孩子,也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我可能看不到了。” 吴玉山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连连点头,让梁东平放心。 梁东平见状,彻底绝望,一拳打在自己脑袋上,悲声道:“我怎么那么倒霉,就是想要弄点银子给娘子补身子,没想到……老天为什么要那么耍我,我梁家做了什么孽,兄长枉死,如今我有,难道天要我们梁家绝后?” 吴玉山和单行心里一阵酸楚。 除了牢房,吴玉山站在小巷子里,狠狠一拳击在墙壁上,“东平不是故意的,可恨那个狗官居然不肯通融,死的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东平偿命,东平太冤枉了,不行,我不能让梁大哥的弟弟就这样死了,让梁家绝后。” 单行警觉道:“你想要做什么?别乱来,这是京城,天子脚下,别白白送掉性命。” 吴玉山狠狠的瞪着单行,恨恨道:“你是怕我连累你这个尚书府的侍卫统领吧?什么杀人偿命,这是对穷人说的,这京城杀人之后若无其事的在街上走的恶少还少么,惹毛了我,打上门去我就不信把刀架在那狗官的头上,他还能坚持判东平死罪。” 单行沉默了一会,才道:“周巡防算是一个好官了,刚直不阿,我在想……这案子也许还有转机。” 吴玉山眼前一亮,道:“什么转机?” 单行缓缓道:“我一直在查这个案子,查到几项疑点,那个王春城也许并非走错房间阴差阳错撞上,而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自己带着短刀到那间房欲行不轨,若是能证明这一点,东平的罪就轻一点,应该能保住性命。” 第十七章 古埙 跟那个梁东平没有交情,对这种小毛贼也没有好感,无论哪被杀的是什么人,这小偷入室盗窃事败灭口,砍头也没什么冤枉,所以看在吴玉山的面上也帮忙各处奔走,却没有全力以赴,尤其这案子查到最后还牵扯到那位故人。不过若是这吴玉山不管不顾发起狂来要去劫狱,他就不能不管了。 吴玉山眼睛越来越亮:“你有什么证据。” 单行摇摇头:“目前还没有,只是根据客栈老板的说法,那间房的客人匆匆离去,像是在躲避什么,也许察觉到了什么危险,若我们能证明那个王春城是想对原来的客人不利,深夜持刀进入,这样东平的罪就轻了,因为对方是存心杀人。” “要怎么证明?”吴玉山实在不善于动脑子。 单行道:“自然是找那间房的客人出来作证,只可惜这几日我走访了京城所有客栈,都找不到这人,那人在出事客栈登记的名字叫林茂。我在附近另一家客栈打听到一个外贸相同的使用的名字却是林祥,想必是随手乱写的假名,那人还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只住了两日就没在住了,如今却不知还在不在京城。” 吴玉山握紧拳头,“无论如何要把他找出来。” 单行眼神有些躲闪,还有一个担忧他没说出来,如果他没有看错,那天在客栈擦肩而过的是那个姑娘,事情就有点麻烦,以那姑娘的为人就算找到也不一定肯站出来为个贼作证,另外人海茫茫,那姑娘还在不在京城都不一定。 这边金朵朵开张四,五日了,别说买东西,好奇进门看一看的都没有,这让她有些郁闷,总觉得京城这地不是她的福地,不过这也正好能证明严若说的没错,这宅子能镇住她身上的煞气,连带财气少了。 这个世界真是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好在现在也不缺钱,凑合着过吧。 许是老天还挺照顾金朵朵的,她刚暗暗抱怨了一下生意惨淡,门口连只苍蝇都要绕路走,立马就有客人上门了。 是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头,长年在阳光下曝晒形成深褐色的皮肤。和手上满是老茧。可以看出是个做粗厚的农夫之类的。 老头手里还提着一个蓝色小碎花包裹,像是老太太才喜欢提的那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进门之后老头先是不安打量了一下四周,双手紧紧抓着包裹。 开张那么多天,中算有客人上门了,也不管这老头是不是买得起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金朵朵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这位老伯想买点什么?” 老头看到金朵朵这样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怔了一怔,问道;“小姑娘,你爷爷在么?” 金朵朵先是有些糊涂,之后想到这一行的掌柜多是花白胡子的老者比如之前那个老宋,想来这老头误会她是替爷爷看店的,便笑着回答:“是这样的,老伯,这家如意斋刚刚转让给我了,您是老主顾么?想要买点什么我照样会算便宜的。” 老头听到这家店转让顿时失望,焦急道:“那姑娘可知道,老宋也就是原来的店主去了哪里么?” 既然是买古董,自然是相信熟人,金朵朵能理解这老头的想法,看来这老头不是京城人,不知道这家发生的事,她也不想太详细叙述免得吓坏老人,便含糊道:“他去世了,所以他的家人就把宅子铺面连同这一屋子的货物全部卖给我了,老伯要是想找之前看中的东西,也许我还能帮您找找,若不是我就帮不了您了。” “老宋死了?”老头闻言大惊失色,“前几个月我看他还好好的,怎么就没了,得什么病?” 金朵朵还是含糊道:“不是生病,是意外,这我也不太清楚。” 老头一把年纪自然看出人家小姑娘不愿意提这事,只叹道:“可惜了,都怪我,其实我不是想要买什么东西,是有东西转让,祖上传下来的,最后一次见到老宋的时候他说高价收购,我还想着族上传下来的多少钱都不能卖,如今家里出了点事,急需用钱,没想到,难道这就是命?” 金朵朵看老头满脸绝望,有些纳闷,原来是出售古董的,至于么,但出言安慰道:“老伯别那么说,这老宋不在了,京城的古玩玉器店还是很多,识货的也不少,您再卖别家就是了。” 老头叹着气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不瞒姑娘,我家住在里京城不远的裘家庄,这老刘头是到我家讨水喝的时候无意中看到这东西,非要买,价钱一个劲的往上翻。虽是祖上传下来的,可我们也只当是个念想,没觉得值多少钱,这老刘头开价之后,我也没舍得卖觉着祖上的东西除非真活不下去,不然还是不卖的好。过后我那老婆子和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一个劲埋怨我,我那不孝子还趁我不在拿着东西到城里去问价,想不到别人都说不值什么钱,最多也就五两银子。” 对一个普通农家来说五两银子也不少了,金朵朵有点好奇,就随口那么一问:“那原先老宋给多数银子?” 老头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伸出五个手指。 “五十两?”金朵朵猜测。 “是五百两”老头接连叹气。 金朵朵倒吸一口冷气,什么东西那么值钱?而且这老刘头为什么开价比别家高那么多,古玩这行虽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但是按老头说的,他儿子走了好几家都说不值什么钱,不可能所有行家都看走眼吧?就算是,那种行家都不认识的东西买来卖给谁呀? 看到老头很是疲惫的样子,金朵朵便给他倒了杯热茶,让他坐下慢慢歇口气。 五百两在古代是一笔巨款了,金朵朵挺能理解这老头的失落,于是又安慰了几句,闲聊了几句之后,老头见金朵朵好像对他包裹里的东西挺好奇的样子,反正已经给好多行家看了,也不差多给一个人看,便打开包裹。 金朵朵看了半天,这东西像个梨,通体漆黑隐隐透着光泽,上面还有几个空,想了好一会才道:“这是个埙吧?” 第十八章 故人相见 老头点点头,“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别人做农活累了喜欢抽杆旱烟喝口茶,我做农活闲暇的时候就喜欢吹一吹,烦躁的时候随意吹上那么一曲,心情就能平静下来,左右邻居喜欢听的人还不少,跟我几十年了,所以老宋出价五百两我都舍不得卖。不过儿子不争气,听到这东西值五百两就吵吵嚷嚷的,整日在家指桑骂槐寻旁人出气,眼看家无宁日。我想着我都这把岁数了,还能活多久,儿子那样也不指望他能好好保存这东西了,正巧孙子上进,读书好,私塾的先生看重他想举荐他到有名的书院去念书,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就索性就想卖出去得来银子专供孙子读书,让我们这农家也出个读书人不枉租先留下这样一个好东西。” 老头叹息一句,“终究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这点金朵朵还是很赞同的,这老头也算看得开。 过了一会,老头看了看金朵朵,突然道:“小姑娘,难为你有耐心听我这老头唠叨那么久,这个埙我是无论如何要卖的,别处给五两银子,你若也肯给五两银子,我就卖给你,孩子今天的束修还没着落呢,能卖一点事一点。” 金朵朵想想这老头也挺可怜,而且这个东西看起来的确也值那么几两银子,既然别处出五两,那么她干脆道:“这样吧,老伯,我给十两。” 一般古董店都是往死命压价,所以别处给五两的,金朵朵给十两也不算多。 谁知道老头却坚持,说是别处最多也给五两,他是卖东西,不是乞讨,不该他的他绝不多要,若是老宋还在,知道这东西的珍贵之处,五百两他也坦然收下,既然老刘头已经不在了,他就不能要别人的施舍。 想不到民间还有这样品格高尚之人,金朵朵想想自己屡屡发横财那心安理得的模样就有些自惭形愧,便想出一个法子,先给五两,这东西就当做放在店里寄卖,过段时间老头再来,若是能卖出去,赚的银钱就分老头一半。 老头想想这样也能接受,说是急着给孙子教束修,这才不得已将埙卖掉,若是日后手头宽裕了,而金朵朵又没有把埙卖出去,他希望还能赎回来。 金朵朵自然答应了,怎么说这也是第一个上门的顾客,开张大吉,虽说是收购不是卖出,不过做这一行应该就是这样收购那些稀奇古怪玩意的,跟当铺差不多,只是这一行是一次卖断,没有赎当之说。 老头走了之后,金朵朵再拿起那埙仔细看,既不是陶瓷也不是木质,轻飘飘的,倒像是什么动物的骨头。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也就随手放在一边。 第二天清晨,金朵朵在一片低低的乐声中醒来了,也不知是什么乐器演奏的雄浑低沉带着淡淡的忧伤,让她不由得想起了前世遥远的梦。 本来金朵朵以为这是隔壁人家吹的,梳洗完之后才发现,声音是从前头铺子传来的,便走过去查看,原来是严若在吹昨天刚收购的那个古埙。 严若发现金朵朵进来,立即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急忙将埙放回原处,慌张道:“小姐,对不起,我看到这埙一时没有忍住,我错了,我不该乱动店里的东西。” 金朵朵看到严若慌乱的模样,不由得想自己是不是对这孩子太苛刻了,弄得一点小事他就紧张不已,便尽力笑得温和道:“没有关系的,难得你会吹这东西,倒是好事,若是客人上门看中,你还可以当场试吹给他们听,乐器这东西一般总得有人会示范给人家看。” 严若听金朵朵这样一说,整个小脸都亮了起来,迟疑道:“那小姐,以后我还可以吹着埙么?” 金朵朵爽快道:“只要你喜欢,这乐器要是久久不适用反而容易坏点,你看着东西这样子若不经常吹奏,蒙上已成灰或者有什么虫子钻到里边反而不好,只注意点,开店的时候要放回原处,毕竟是摆出来卖的东西,关门的时候再拿来吹,第二天放回去就好。” 严若高兴的直点头,“小姐放心,我一定不耽误买卖的。” 金朵朵又道:“其实你要喜欢,可以去买一个新的,这东西应该有得卖吧,这个毕竟是古董,而且是人家寄卖的。” 严若拿起那埙不停抚摸着,叹道:“我前几天经过一家乐器行,进去看过没有这种老样子的,除非是订做。” 金朵朵忍住将那古埙送给严若的冲动,不是她小气,只是她不想跟周围的人走的太亲近,对他们太好,免得他们被克到。 万事开头难,一旦开了头之后接下来就比较容易了,只从收购了那古埙之后,如意斋渐渐开始有客人上门,先是一些不明就里的客人上门买东西,之后那些邻居见有人敢上门,胆子也就大起来,先是跟贺嫂打招呼,之后见到严若进进出出也很有礼貌,打个招呼。 然后再看到屋主是个漂亮小姑娘而不是什么稀奇古怪满脸凶相的人,大伙也就敢到店里看看。 换了个主人,这栋凶宅的恶名就减少不少,其实京城最是争权夺利,勾心斗角各种肮脏手段汇聚的地方,那天不出点血案呢,再大的事过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 只是对于一个年轻女孩敢住在如此凶宅,众邻里心里都有点发憷,对金朵朵敬而远之,倒让她省了不少麻烦。 京城客流量也大,不时有不明就里的人上门,生意三分好,七分坏,算起来勉强能够维持收支平衡,然而金朵朵对此却很满意,她认为财气少了,就意味着煞气也少,能平淡度日就是此生最大的幸福。 然而天不从人愿望,这天一大清早登门的客人让金朵朵觉得平静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来人正是单行,他这段时间托了不少三教九流的朋友把京城几乎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金朵朵,正着急的之下机缘巧合听说一间出过好几条人命的凶宅居然是一个年轻姑娘住进去,听形容似乎就是金朵朵,便赶过来确认。 第十九章 仇家 金朵朵见到单行的那一瞬间,先是惊愕,之后便冷下脸来,也不打招呼,只看着单行不说话。 单行一开始急于确认那姑娘是不是金朵朵,一时也没有想好说辞,此时见到金朵朵冷淡的表情,更是不知这开场白如何说。 四目相对半晌,单行强笑着开口:“金姑娘,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金朵朵很不客气道:“单公子能找到这里,想必已经打听过了,何必明知故问,我全家都站这里,好不好的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单行早知金朵朵口齿伶俐,但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却没有想到她一开口就是一顿抢白。 尽管单行脸上讪讪的,该说的还是要说:“金姑娘,我们也算旧识,你何苦这般……言语。” “单公子如今在哪里高就?”金朵朵问出这句话见单行尴尬立现,顿时冷笑不已:“按理说单公子也算放过我一条生路,我应当感恩,不过单公子依旧为想要无故杀我之人效命,你说我该用何种方式对待单公子?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江家对我的追杀令解除了没有,单公子是不是需要继续完成任务,单公子能为那种奸伪之人做事,还想要我这样的受害者以何种面目对待你这种恶人的打手?” 单行真觉得此生最大的尴尬莫过于此,金朵朵的连番质问,他都没有办法回答,最后只得绝对还是单刀直入,直接说明来意,他始终觉得这个姑娘也就嘴巴厉害点,心肠还是好的,若是她知道些什么应该不至于见死不救。 单行打定主意之后,肃容道:“金姑娘,我知道以前的事对你很不公平,不过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此次来是想要问问姑娘,知不道不久前达升客栈的命案?” 金朵朵没有否认,道:“听说过一点,据说凶手当场被逮住,是个贼,偷东西的时候被发现就杀人灭口,真是凶残。” 金朵朵的说法就是街头大多数人的看法,跟他预料的一样,这姑娘轻易不想跟命案扯上边。 单行皱眉道:“命案发生的房间正是金姑娘之前住的那间,而且据客栈老板所言金姑娘还多付了一日的房租,等于说凶案发生的时候那间房还是归金姑娘所有,所以我想请问金姑娘认识死者么?” “不认识。”金朵朵回答得很肯定。 单行试图从金朵朵的脸上看出隐瞒的痕迹,结果让他很失望,金朵朵目光没有半点躲闪,一片坦然。 “单公子,请问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问话?官差的身份?我记得街坊议论这案子归巡防衙门管,单公子如今在巡防衙门任职么?”金朵朵不喜欢单行探究的目光,想要尽快结束对话。 “不……我认识案子里的疑凶,他不是个坏人,所以我……纯粹想要帮个忙。”单行不知怎的觉得一阵心虚,几句话说得结结巴巴。 金朵朵彻底沉下脸来:“单公子认为自己的朋友是冤枉的,想要找出真凶替朋友洗脱罪行,你认为这案子跟我有关系?更或者认为我是凶手?” 单行慌忙道:“金姑娘千万别误会,我没有这个意思,东平也就是疑凶已经承认人的确是他杀的。” “既然如此,你这样来质问我做什么?”金朵朵脸色越来越冰冷。 单行硬着头皮道:“是这样的,东平他身世很可怜,家中还有即将临盆的妻子……” “说重点,凶手再可怜再值得同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判案的大老爷,可以酌情轻判。”金朵朵显得非常不耐烦。 不是她对单行这个人有偏见,不记得这个人过去对她的善意,而是江夫人连一点点小事都可以买凶杀人,还用单行的妹妹做威胁,这个人还可以为江家效命,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胁迫,她都觉得难以接受,何况她还是江夫人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他们算是有利益冲突,还是少互相接触为妙,她本身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金姑娘,你刚走,你住过的房间就出了意外,你不觉得有可疑么?”单兄盯着金朵朵的眼睛道:“据东城说那个人是带着短刀,二话不说就刺过来,纠缠之下东城才杀了他,而且那个人住的房间距离案发的房间有段距离,走错的可能性其实不大。” 金朵朵略一思忖,立即明白了单行的意思,他是在暗示被杀的其实是个杀手之类的,想要对原来的住客也就是她不利。 “这只是你的猜测,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能帮你什么么?”金朵朵想想倒是真有这样的可能。 单行道:“只要能证明那被杀者存心对房中人不利,东城的罪就轻了,恕我冒昧,金姑娘你在京城可有什么仇家?” 金朵朵淡淡道:“当然有。” 单行眼前一亮,赶紧问道:“是什么人?” 金朵朵瞅着单行,似笑非笑:“你啊。“ 单行面色一变,“事关重大,金姑娘不要开玩笑。” 金朵朵沉下面来,道:“我没有看玩笑,我之所谓匆忙离开客栈就死因为遇到了你,怕被你认出来,引来无谓的麻烦。而且……乍闻此事,我也有同单公子一样的疑问,该不是有人想要杀我结果杀错人了吧,怎么前脚遇见单公子后脚,我住的客房就出了命案,若不是我走的快,死的既有可能是我,而我在京城唯一的仇家只能是江家。” 单行胸脯不听起伏,显然是在压抑怒气。 金朵朵幽幽道:“单公子,你也别怪我将人心想得太过龌龊,要知道,你曾经想要杀我是真,虽然最终还是放过了我,但是你现在还是在为江家效命,利益驱使,我不能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人性。相识一场我只能说,客栈的凶杀案我真的是一无所知,若是上了公堂硬要我做供,那么我说的也只有刚才这些。刚才这些纯属我的个人猜测若是误会了公子还请见谅,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的小人之心。” 单行面如死灰,此时此刻他除了想要找个地洞转进去之外,没有别的想法。 从如意斋出来,单行脚步沉重的回到自己家,吴玉山早已在他家等候。 第二十章 邻居 心里烦得很,单行从角落里拿出一壶酒狠狠灌了一大口,再想要继续喝,吴玉山夺过他手里的酒壶,道:“单兄这是怎么了?现在是借酒浇愁的时候么?” 单行苍然笑道:“怎么不是,单某无能,吴兄所托之事单某是无能为力了,除了借酒浇愁我还能做什么?” 看到单行颓废的样子,吴玉山心头一震,揪着他领口道:“你说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说清楚点。” 单行哪敢将真情一字不漏说出来,只苦笑道:“我已经找到那客栈的原住客,她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之前那些纯属我们多心了。” “究竟是什么人,他说不知就不知么?”吴玉山一点不相信单行的话,大吼道:“普通人会使用假名去住客栈么?就凭这一点,那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单行一把推开吴玉山,“吴兄请不要妄加猜测,此事到此为止,毕竟东平行窃不成杀人是事实,之前是我想偏了,认为只要证明那人心怀叵测就能替东平减轻罪名,如今看来是误会一场。” 吴玉山狐疑的看着单行:“你为什么一直替那人说话,莫不是你们有什么纠葛?” 三番两次被人怀疑,金朵朵就算了,对着姑娘的确是有愧,不过跟吴玉山那么多年兄弟,还要受这样的侮辱,单行也恼了,硬声道:“吴兄,你我兄弟一场,单某在你眼中就是这个样子的么?我也不瞒你,我的确认识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并且询问清楚了,她真的没有说谎,至少我没看出她说谎的痕迹,你若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总不能为了一点点猜测就将人家大姑娘弄上公堂,严刑逼供吧?” 吴玉山急红了眼,只听到大姑娘几个字,有一把揪住单行:“我就说么,你个重色轻友的东西,兄弟有难眼看要没命了,你居然只顾着一个小娘们……” “彭!”的一声,吴玉山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倒在地上。 单行看了看自己挥出的拳头,一瞬间也不敢相信刚才是自己在挥拳。怔了一会之后,他恍惚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为了江家的恩情,决心粉身碎骨相报,甚至不顾是非对错,险些铸成大错。 屋子里的气氛低到极点,单行长叹一声:“吴兄,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东平虽倒霉了些,可他入室行窃杀人毕竟是事实,这案子怎么判都不冤枉,你若觉得愧对兄弟,想要做什么,我阻止不了你,只是强行劫狱甚至威胁巡防大人,必定要杀伤无辜,你觉得这是侠义之道么?” 吴玉山慢慢从地上爬起,甩袖道:“你说得轻巧,敢情死的不是你兄弟,就说你为江家做牛做马那么多年,敢说没做过一件违背良心的事?权贵之家那么厚待你就为了看家护院谁信呀!” 吴玉山的话再一次刺中单行的痛处,他仰天大笑起来,可笑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坚持大丈夫有恩必报的原则,想不到在旁人眼中却是是非不分助纣为虐之辈,莫怪那位金姑娘见到他就一脸防备,多年兄弟尚且不耻他的所作所为,更别说一个差点为他所害的姑娘。 曾经自以为肝胆相照能够两肋插刀的好友闹了个不欢而散。 要放在早先时候,金朵朵也许还能为那运气不佳的小毛贼叹两声,顺便哀悼一下不幸的死者,可是现在她不这样想了,终究是那两人心术不正,要换做她没走,没准死的就是她了,严若都说那几日她运道不好,幸亏当机立断逃过一劫,要不然死的是她,人家可要猜测一个女子女扮男装住客栈还带着大笔财物是不是有什么隐情?那钱是偷来还是骗来的,为求替凶手开脱无知无觉就使劲把脏水往死者身上泼。 单行没有在上门打搅,又过了几日,严若从大街上听来的消息说那小偷判了个秋后问斩,金朵朵只有一个念头,她以后再也不轻易半夜到别人家溜达了。 日子平静下来,生意依旧三分好七分坏勉强维持个收支平衡,金朵朵每日就是开店,看看闲书,种种花,收拾一下屋子也就那么过一天了,偶尔遇到个灯会庙会人多的时候再出去逛逛,无风无浪的小日子过得挺不错。 只这日又来了个稀客,隔壁脂粉铺的老板娘张娘子,平日里进进出出见过几次面,偶尔也打过招呼,不过街坊们对着宅子还是很忌讳的,没人敢来串门,今日真是稀客了。 张娘子是提着一篮红枣甜糕上门的,说是自家做的,请金朵朵尝尝。 上门就是客,何况左邻右舍的,虽有点疑心张娘子是否有事相求,金朵朵还是笑着请张娘子坐下,亲自沏茶。 张娘子坐下之后,打量了一下四周,赞道:“金姑娘这里装饰得真是好,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心思,难得你小小年纪就如此能干。” 这里的装修连同货物的摆放全收是按以前老宋的原来的摆放方式,金朵朵人懒,又觉得自己是个外行,乱摆一通还不如以前人家老手做得好,索性维持原状。 不过她知道,张娘子这声赞叹不一定是真心的,不熟悉的两人随意找的话头子而已,她也笑着道:“哪里比得上张娘子你的脂粉店,装饰得那么雅致,货物齐全在这一带谁人不知,谁人敢说没用过你家的脂粉头油,不像我我开那么个小店勉强糊口而已,人啊,都是逼出来的。” 这一点张娘子很是赞同,想她当年虽出身商贾,却也是父母娇养丫鬟伺候着,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嫁人之后,夫婿不争气,做什么都失败,累得她一个女人得出来抛头露面做生意赚钱养家。 感叹完之后张娘子又笑着道:“金姑娘你搬来有一段时间了,我痴长你几岁,早应该先登门拜访,却等到这时候才来,真是抱歉,实在是太忙了。” 进门打个招呼能废多大功夫,不过一般的交际往来也就是这样的,大家都知道是假话,相互兜着也就是了。 金朵朵也虚伪的应付了几句,实在是双方没什么共同话题,无话找话维持不了多久,眼看就要到了打烊的时间,张娘子显然是不想等到金朵朵关店门邀请她进里屋坐坐,便期期艾艾的说明了来意。 第二十一章 吓唬 原来张娘子的公公喜欢上了隔壁金朵朵传来的乐曲声,老人家想买那乐器来解解闷,却又不好意思让晚辈破费,所以张娘子出于孝顺,就厚着脸皮上门请金朵朵割爱。 张娘子误会那埙是金朵朵吹的了,严若黄昏和清晨喜欢吹奏,只是那个是古董就算原价卖给张娘子也要五两银子,普通人家未必肯出那么高的价,搞不好还会认为是金朵朵坐地起价勒索邻居呢。 金朵朵不想做这种街坊生意。细想了一下,便道:“张嫂子,按说左邻右舍的你既然这样说了,我就应该给的,只是你也知道,我是开古玩玉器店的,有些东西的价格实在不好说,尤其那个埙是客人寄卖的……所谓千金难买心头好,这样吧,那乐器其实是个埙,城里的琴行都有得卖,你们上那买个新的不是更好。” 张娘子露出为难之色,“金姑娘,你就帮帮忙,老人家难得有个爱好,若是换了别的音色没有那么合老人心意只怕不好,这样吧,你说个价吧,买得起我们就买,买不起就算了。” 金朵朵还是不肯,现在说的好听,这探头不见低头见的,张娘子言辞有些闪烁,指不定用这埙做什么呢,少了她还不如留着给严若玩,多了日后张娘子到别处估价说是只值得那么一二两银子岂不要怪她敲诈。再说了她答应裘老头日后若是能卖多点钱就给他送去,若是只能卖那么一点点,岂不是说她说的是空话? 于是金朵朵劝道:“张嫂子,按理说我没有把这生意往外推的道理,只是左邻右舍的,我也实话跟你说一句,寄卖的客人说最少要卖一百两银子。我建议你是不要买,因为连我也看不出这东西贵在哪里,不过古董这玩意很难说。普通乐器店也许几文钱就能买个粗糙的,精细的也就几钱银子,您要出于孝道买了日后老人家嫌贵,让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故意坑你呢。” 一百两银子,张娘子险些从座椅上蹦了起来,暗道难怪人都说这古玩店最是坑人,一小姑娘她还真敢要,一百两银子都可以买栋小点的宅子了。 张娘子想要砍价,不过人家有言在先,而且她原先预想就最多出一二两银子,如今差那么多,砍价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交易不成功,张娘子笑容顿时假了许多,勉强又客套了几句就走了。 金朵朵看着她留下那篮红枣糕,想着让贺嫂也做点什么连篮子一起送过去,她不想欠人什么,哪怕只是一篮子点心。 要张娘子一百两也不是狮子大开口,而是她打听过了,这一行的确是这样的,风险很大,所以每卖出一件利润必定要非常高,特别是这种看着不太显眼,也不知到底贵在哪里的东西,更是得要多要钱。 而且张娘子似乎有所隐瞒,既然如此她更不能往少了要,免得事后被人当做傻子。 如此又过了两日,俗话说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挣,这话用在那古埙上不知是不是合适,反正自从那日张娘子问过之后,又陆续有几个人上门,询问那古埙的价格,金朵朵张口就要一百二十两银子。 那些人杀价够狠,有个吊三角眼的妇人更是直接还价二两,金朵朵无语,这女人也不像会玩古董的,她直接就不回答了。 妇人还挺凶,见金朵朵不回答,立起三角眼就要骂人:“穷疯了,一个小破埙竟然敢叫一百二十两,当谁是傻子。” 金朵朵也不恼,淡淡道:“这位大嫂,这是别人寄卖的,本就这个价,古玩店的东西都这样,也就是有钱没处花的人买来玩玩的,不瞒你说这古埙这几日问价的可多了,就你给的最低……你们都看上这玩意什么了?我都给好几个人介绍过了,前面几条街的乐器行几十文钱就能买一个,二两银子能买一箩筐了。” 妇人眼珠子转了几圈,竖起眉毛一副跟人吵架的样子:“你管我呢,我有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金朵朵扬扬眉又不说话了。 妇人一拳打在棉花上,她的本意是想要激怒金朵朵,最好两人再拉扯起来,小姑娘脸皮薄,到时候为了息事宁人就只能将古埙贱价卖给她。 可金朵朵不气不恼的样子,再泼的人也无从下口,难道真要无缘无故滚地撒泼? 金朵朵不知妇人心中所想,只见她脸上满是算计,眼神有点不正,警惕心立起,不经意道:“大嫂你方才说我穷疯了,这话虽有些难听,却也没错,这铺子前主人的事,全京城怕是没有几个人不晓得,我住进来之后就觉得处处透着血腥气,没办法,算命的说这是发财的福地,命硬能扛得过去的就能发财。” 妇人这才想起这宅子的传闻,顿时觉得全身发冷,看什么东西都觉得阴气逼人,急忙啐了一口:“大吉大利,好端端的,你说这个做什么?” 金朵朵笑吟吟道:“叫大嫂知道,吃我们这口饭不容易,外人看我们好像赚得很多,其实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古董很多流传了不只多少个朝代,兜兜转转见证了世间多少阴险龌龊的手段,不少还沾上了血腥之气。比如这把锈迹斑斑的匕首,相传是一百年前,某个杀人如麻的悍匪手中之物,收过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九,大凶之物,不过有些人就是喜欢,说事能镇宅,让那些妖魔鬼怪不敢靠近。” 妇人看那锈迹斑斑的匕首被金朵朵拿在手里,朝她越伸越近,顿时吓得后退一步,哪里还敢起什么撒泼讹诈的心,场面话也不说了,像是被厉鬼追着一样,转身飞快的跑出了如意斋。 金朵朵冷笑一声,就这胆量还敢到这来找茬,真是不知死活,住凶宅好处也不少,起码一般的泼妇想要上门闹事就得掂量掂量。 今儿客人还真不少,妇人前脚走,后脚又进来一个瘦猴一般的半老头,跟个非洲饥民差不多,金朵朵打量这人身上没有几两肉,瘦得太过一时也看不出这人真正的年龄,一身粗布麻衣,是最廉价结实的那种布料,虽说人不可貌相,以貌取人很不厚道,但外表是对人第一印象的衡量标准,看这位这幅样貌打扮也真不像那种有钱无处花的。 第二十二章 怪人 瘦老头一眼就瞧中摆在角落里的古埙,指着古埙问:“小姑娘,这埙卖多少钱?” 又是买埙的,而且进门就能直截了当找到位置,金朵朵便以为他与前头那些人是一伙的,变着法儿找麻烦,顿时冷下脸来,随口道:“六百两银子,不二价,要买就买,不买就别啰嗦,我快要打烊了。” 谁知那老头只点点头,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放在金朵朵面前,整整六锭黄金,看那个头应该是十两一个,正好折合六百两银子。 金朵朵半晌才回过神来,道:“这位大叔,我可是丑化说在前头,这是客人寄卖的,是真是假我可不敢担保,货物出门概不退换,您可要自己想好了,别回头后悔了上官府告我一个欺诈之罪。” 瘦老头眼睛只盯着古埙看,生怕一错眼,那古埙就跑了,听到金朵朵的话,莞尔道:“瞧这姑娘说的,你当衙门的大门是那么好进的?这种无事生非的买卖纠纷,进了衙门双方都得被刮上几层皮,刮得告状人承受不住,自己提出跟对方和解,另外送大老爷一块清明如镜的牌匾才能了事,这得跟你多大仇才能告上衙门。” 就这个时代的见闻来说,金朵朵不得不承认老头说的是事实,那些个影响大的人命官司,不好从中做手脚,就这种奸商之间为点鸡毛蒜皮小事闹上衙门的最好刮银子了,普通老百姓也不会同情“奸商“。当初江云飞在赤峰县一心想要做个好县令,结果反应却平平,就是因为太一根筋,什么小事都认真对待力求公正廉明,惯得那些刁民一个个整天为丢只鸡少只鸭就上衙门告状。忙得团团转,清官难断家务事,牵扯不清的事费心费力还落得告状双方都不满,衙役捕快为这点小事跑断腿连杯茶钱都要不到,上下一片埋怨声。 想起往事金朵朵恍了一下神,瘦老头以为她还不放心,又道:“小姑娘,你只要辨别清楚这金子是不是真的就行,开门做生意的不至于连这都分不出?实在不行咱们上钱庄请人看看。这你也不用给我打什么收据,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眼下就我们两,出了这门口,这东西是多少钱卖出的,甚至是偷是抢也不能光靠谁一张嘴说的,你就放心吧,敢住这地界的,你胆子也没有那么小吧?” 瘦老头说的风趣,金朵朵想想是这个理,检查了一下,那金子的确是真的,爽快将古埙交给瘦老头。 那瘦老头生怕金朵朵反悔似的,拿到古埙就紧紧搂在怀里,也不等金朵朵再说什么了,一溜烟跑了,那腿脚麻利得不输给金朵朵这样练过几手的年轻人。 金朵朵不知该作何表情,这个世界真是什么怪人都有。 那个古埙能卖那么多钱,金朵朵很满意,虽然看那瘦老头的样子,指不定这是个什么宝贝,只是她不认得在她手里也没多大用处,几两银子收回来的东西,卖出百倍利润,还有什么好说的,就算是宝贝见者有份,她拿到了比预想得多的,就别嫉妒别人了。 收好了金子之后,金朵朵提前关铺门,走到隔壁几条街的乐器店,想订埙做一个给严若。 本以为画个图样请人做要费点功夫,没想到只大概形容了一下那个埙的样子,店老板就笑眯眯的拿出一个形状一模一样的来,只是这个是陶制的,拿在手中感觉不一样,颜色也不同。 店老板解释说这是前几日有客人定制的,他看这样式新奇,横竖是一个模子的,干脆多做几个放在店里卖。 那位客人定制的头一个就贵点,这一个就便宜点卖,一两银子就成。 对金朵朵来说一两银子的确不贵,也没有讨价还价,给银子就将埙拿了回家。 没想到进了院子就听到院子里传出埙声,仔细一听,声音好像跟以前不一样,真说哪里不一样也说不上来,正版唱片跟盗版的区别吧,进门后果然是严若拿着一个跟她手里这个一模一样的埙在吹。 严若见到金朵朵进来,放下手中的埙,笑着道:“小姐,我看这几日老有人打听那古埙的价钱,就想着很快能卖出去,就到乐器行买了一个新的。” 金朵朵无言以对,悄悄将手里那个拢在身后,胡扯了几句就进屋了,她没有注意到严若看到她那小动作的时候眼中露出喜悦的光芒。 又过了几日,张娘子再次上门,表示要买那古埙,只是他们家实在没有那么多银子,看看金朵朵能不能跟寄卖的客人商量一下,便宜点。 金朵朵拿出上次本来给严若买的那个埙,递到张娘子跟前道:“张嫂子,这个就送给你了。” 张娘子大吃一惊,睁大眼睛:“金姑娘,这样贵重的东西……你怎么舍得白送?” 金朵朵笑道:“张嫂子别误会,这个不是客人寄卖的那个,客人寄卖的那个我前几日已经卖掉了,这个是新买的,因为跟严若就是我们家吹这东西的小哥买重了,多出一个,嫂子要不嫌弃,这个送给嫂子了,不值几个钱的,还望嫂子不要嫌弃。” 上次那红枣糕金朵朵一时还没有机会请贺嫂帮忙做点什么回礼,这个埙反正也没用了,就当做上次红枣糕的回礼。 张娘子听到那古埙卖了的时候脸色骤然变了,抓住金朵朵的手,急声问道:“你怎么能卖了呢,卖给谁了?” 金朵朵很是诧异于张娘子的紧张程度,莫非这张娘子也知道那古埙的奥妙,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不爽快买下,看隔壁脂粉店客流量,他们家也不像是买不起的。 她轻轻挣脱开张娘子的手,淡然道:“张嫂子说笑了,本来就是摆出来卖的东西,有人出得起假自然就卖,这还是托张嫂子的福,自从张嫂子问过价之后,想买古埙的人一拨接一拨,最后终于卖出去了,我对托卖的客人也算有了个交代。” 张娘子仿佛没有听到金朵朵说的那些,提高了嗓门:“告诉我,你卖给谁了?” 这态度似乎有些过分了,金朵朵不悦道:“客人没有说,我也没有问,这是这一行的规矩。” 第二十四章 横财【作者章节数错,不影响阅读】 张娘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唐突了,便讪讪道:“金姑娘,你也别恼,只是我们家老爷子太喜欢那古埙了,所以我……好姑娘你就告诉我,看看我能不能跟那个客人商量一下。” 到这个时候还在说谎,金朵朵一点都不相信那古埙只是为了老爷子的一点点喜好,这张娘子相公不争气,全家就靠她一人开脂粉店撑着平日里多给老人家买点酒都舍不得,张娘子那有那份孝心。 “我的确是不知的,所谓财不露白,一样的道理,若是有人买了自以为宝贝的东西,绝不会轻易叫人知晓。”金朵朵看张娘子慌乱的模样,更是疑心她是否也知道古埙的秘密,只是东西确实已经卖出,再纠缠也是于事无补的。 最后张娘子只能带着一脸失望走了,当然临走也没忘把那个瓷埙带上。 得了六百两银子,金朵朵也没有贪心,决定将五百两拿到裘家庄给裘老头送上,另外这些日子多多少少也卖出了一点东西,顶让来的货物本来就不多,她打算将再附近城镇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漏好捡,好歹再添些货物。 想到留贺嫂一个女人在这凶宅住着不太好,便让她回家住几日,锁上门,这凶宅要真有人行窃还真是锻炼胆量了,把金银器皿藏好,银票带在身上,其他的要真有那么胆大的贼又能趁着她一屋子妇孺不在家才下手也算仁义,真要摸走什么就当做扶贫吧,她会帮忙祈祷一下菩萨别怪罪这贼的。 在城里车马行租了一辆小马车,金朵朵带着严若一路打听就来到了裘家庄,经过严若确认,这银子给裘家无碍,想来他们家那古埙的确是个宝贝。 裘老头当初将古埙留在如意斋寄卖,其实也没有抱多大希望,觉得这店家厚道,也许日后还能多给几两银子罢了,没想到金朵朵竟然还真能给他送来五百两银子。 狂喜过后,裘老头不顾儿子的眼色,推脱起来,只想要一百两,多的还请金朵朵拿回去。 金朵朵见裘老头是厚道人,便没有跟他争论,说了个半真半假的谎话,卖古埙的银子她也没全给他们家,还是留了一部分的说她做这一行要是赚得太多,反而是折福。 裘老头那儿子明显松了一口气,真怕老爹犯起傻来,送上门的银子还不要。 然后裘老头一家死活要留着金朵朵两人住一宿,好好招待一番,金朵朵见天色已晚不好推辞,估计这里也难找客栈,只好答应下来。 谁知次日天刚蒙蒙亮,裘老头就让自家老婆子叫醒金朵朵,带上银子,亲自帮金朵朵驾车,裘老头来不及说明原因,只催着金朵朵快走,路上再解释。 金朵朵见裘老头紧张的样子,也不细问了,和严若一起坐上了马车。 马车被裘老头赶得飞快,半天功夫眼看就快回到京城了,裘老头这才松了口气,缓下马车,跟金朵朵述说原委。 原来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嘴上每个把门的,吃了几口酒晚上出去瞎嚷嚷,说是家里来了个财神奶奶,硬是将城里大掌柜只肯给五两银子的埙卖了好几百两,还巴巴的给他们家送来云云。 他那个儿子不成器归不成器,但从小就说不了大话,所以庄子上的人都信了,一个个回家翻箱倒柜,什么破烂玩意都倒腾出来,指望也能发一笔横财。庄稼汉性子都直,也没有什么坏心肠,不过人多要为了银子急红了眼说不得会出什么事,金朵朵一个姑娘还是早走为妙。 为了怕金朵朵误会,裘老头又解释,说他那儿子也是一时好心,听金朵朵随口提那么一句此行还想要到处看看能不能收到什么好东西,也起了帮金朵朵和众乡亲的意思。 金朵朵听得脸色有些发沉,她实在无法心无芥蒂的对裘老头说一声没关系,沉默了一会之后道:“裘老伯,有些事你们可能误会了,那古埙因为不是我看中的,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特别之处……对于我来说这等于是横财,横财很容易跟横祸牵连上……您还不知道吧,本来我不想说的,如意斋之所以转让是因为老宋全家老小连带婢仆都被杀了。” 裘老头立时勒住马车,一脸震惊的回头看金朵朵,“怎么会如此凄惨,为什么?” 金朵朵凝眸道:“我也就是听街坊们传的,老宋的儿子突然间发了狂,把所有人都杀了,然后自尽,至于原因,总说纷纭,人都死了真假也无从分辨了。” 裘老头咽了一口唾沫,想到老宋第一次到他们庄子上收的那些东西,忍不住喃喃道:“难道是冲撞了什么?” 金朵朵摇摇头,平静道:“裘老伯我说这个不是想要吓唬你,只是告诉你这一行规矩大,你那个古埙对我来说是横财,你也是个厚道的好人,若是别的,靠我眼力劲买到的,那么赚多少就是我自己的事,毕竟这一行风险很大,东西再好高价收来碰不到买主就是破烂一个,若是碰到什么怪东西,可能还要搭上性命。” 这一番话,金朵朵虽说是瞎编的,但是却也不是空穴来风,那个老宋全家的确死得蹊跷,她这样是不想要测试金银对人的诱惑,这裘老头今日能意识到给她带来了麻烦,他日被邻居或者亲戚三哭两求的,说不定就会心软,到时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发财梦破灭保不住那些原本老实的庄户人发了疯指不定会干出什么来。 家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裘老头将金朵朵送到京城门口就急着赶回去了。 金朵朵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那么早回去,租辆马车准备行囊不容易,跟严若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到临近州县转一转。 几天后,他们满载而归,金朵朵没什么经验,更没有什么门路,那些古玩什么的只能到古董店去淘,严若可以看出某些不起眼的东西上面沾染的一点点异常气息,判定这古董的真伪。 运气加上实力,就没有不成功的事,当然能不能卖出去还是得继续指望运气,不过金朵朵对自己很有信心,老天在别的方面薄待了她,就在另一方面做出补偿。 第二十五章 还真有贼 车马行离她们住的小巷子不远,金朵朵先到车马行退掉马车,提着一大段东西快要进门的时候,她听到院内有异常响动,心生警觉,仔细听了听东西,好像是有人走动,而且脚步很轻,绝不是贺嫂,再看门锁完好,青天白日有人行窃么? 金朵朵带着个严若,这三脚猫的功夫,她可不想进去跟贼人硬碰硬。但是她也不想明知有贼人行窃的情况下那么懦弱的躲在外边,看着贼人偷完东西大大方方走掉。 危难之际,金朵朵眼望着大街,希望能有个巡街的衙役什么的经过,结果衙役没有见到,却见到街口几个大汉走过,其中有一个略微熟悉的面孔,从街口走过。 事发突然,金朵朵也来不及说细想,将手中的东西塞给严若拿着,小跑着上前拦住了那几人的去路。 猛然被一个漂亮小姑娘拦住去路,其中一个大汉笑着道:“小姑娘,女儿家家的要矜持点。” 这几人样貌都不错,显然是将金朵朵当成当街找汉子的花痴女了,金朵朵脸一红,却也顾不得解释那么多了,冲着那个熟悉的人道:“这位大哥,你还记得我么?” 黄冲愣了一下,迟疑道:“你是……金姑娘?” 旁人看到小姑娘拦住的是平日不苟言笑的黄冲,顿时起哄起来,黄冲的脸严肃起来,冲众人做了个手势,多年兄弟大家知道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顿时安静下来。 金朵朵为了避免那些男人再做桃色猜测,一见那人认出她,立即快速道:“这位大哥,是这样的,我家就住前面,里头好像进了贼?我一个姑娘家不敢进去,相识一场,大哥能否帮个忙?” 众人顺着金朵朵的手指望过去,见一小男孩抱着东西可怜兮兮蹲在墙角,估计是这姑娘的弟弟,别说这个姑娘是曾经是赵大人的贵客,就算普通女子求助,黄冲等人作为大男人觉得这种事也是义不容辞的。 黄冲当即挥了挥手,四个男人分别从四面包抄了金朵朵的家,侧耳细听,里边果然有动静,声音极小,没练过武的人说不定觉察不出来,看来的确像是个手脚利落的贼,听动静应该只有一个。 黄冲打了个暗哨,四人一起跃进了金朵朵的宅院,瞬时就响起了打斗声,不一会就听见有求饶声:“这位大爷,您轻点啊,小老儿的胳膊可经不起您这般拧法。” 黄冲冷冷的声音:“光天化日之下入室行窃,你这两只胳膊怕是保不住了,还是跟我们到衙门走一趟。” “误会一场,几位官差大哥,小老儿不是贼,我认识这家的屋主。” 金朵朵听到声音有点耳熟,再想反正人也被擒住了,就开门进去。 果然是熟人,前几日买古埙的瘦老头。 瘦老头见到金朵朵,像见了救兵,急忙道:“小姑娘,你快跟他们解释呀,我不是小偷,我们认识的。” 金朵朵又好气又好笑,道:“老伯想要我说什么,您老就在我店里买过一回东西,连名号都没有留下过,如今我外出几日归来,您却在我紧锁家门的家中出现,原来您上次是来踩点的呀!” 那瘦老头当即扯着嗓子叫起来:“小姑娘,你可不能那么说,我可是给了六百两银子的,算是大主顾,你不能翻脸不认人,你屋里这些瓶瓶罐罐才值几个钱。” 黄冲他们不明就里,不方便开了口,只看着金朵朵。 金朵朵猜不出这老头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便想着诈一诈他:“是了,当初我也说过货物出门概不退换,老伯您信誓旦旦说衙门不好进,绝不会为了一点银子去自讨没趣,敢情您打的是一后悔就想要将银子顺回去的主意呀?只是这好像就是入室盗窃吧。” 瘦老头胳膊被拧得生疼,吸着气道:“小姑娘,小老儿真不是来偷东西的,你先叫他们松开,我慢慢说给你听。” 金朵朵看了看黄冲几人,那几人觉得凭着老儿的身手,在他们手里玩不出什么花样,便先松开了。 瘦老头晃了晃四肢。觉得全身零件都没有问题之后,双手靠背,做出一副知识渊博的模样,“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几位大哥没空等着听你说长篇故事。”金朵朵不耐烦,看到老头小眼不停的眨,吓唬道:“又或者你想要到衙门里,对着大老爷再慢慢说,免得一遍一遍重复,我都替你累得慌。” “别,别。”老头老实了不少,立即长话短说道:“小老儿是被人追杀,不得已逃到这里躲藏的。” “你做了什么被人追杀,为什么不去报官?”这话是黄冲问的,他算是官府中人。 瘦老头白了他一眼,道:“所以说你们官府中人不知道我们小人物的艰难,我光说有人要拿刀要杀我,我侥幸逃了,但是身上连块皮都没蹭着,也没人看到我被人追杀。官府会怎么做?” 黄冲被噎住了,他旁边的人冷笑着道:“你这老儿好会狡辩,无人作证,是什么人要杀你,为什么杀你,你总能知道吧?报了官这些也能成为证据,好歹能警告一下你的仇家不要在天子脚下乱来,你一味的含糊其辞莫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人家要替天行道。” 几双眼睛都定定看着瘦老头,瘦老头觉得这几人都不是普通人,再编瞎话容易被看破,索性咬牙道:“猜到一点,但不确定是那人,所以上官府估计也没用。” 金朵朵道:“你就一次把话说完吧,别想要隐瞒,就冲你今日行径,如果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你觉得你能全身而退么?” 瘦老头眼珠转了转,审时度势之后,决定来个竹篮倒豆,道:“目前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那福运来米行的老板周福,那个死胖子仗着有个女儿进了简王府做了小妾,成日趾高气昂的,可惜平生不积福祖上无德,生了一堆女儿,临老才有个老来子,却病歪歪的眼看要养不活,和尚道士各路神仙都请过了,钱花了不少,孩子却越养越瘦,小老儿我听说了之后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自动上门给他们小孩医治,谁想到快要治好了之后那死胖子翻脸不认人,将我赶了出去,药钱都没给,你们说可恨不可恨。” 第二十六章 邪祟 黄冲对此很是怀疑:“那也不需要杀你吧?“ 金朵朵脑子灵光一闪,“别是你气不过在背后做了什么,害了人家孩子?” 瘦老头显得很气愤,一副受到侮辱的表情道:“我是那种人么?是他们家背信弃义,我替他们家医治那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结果他们过河拆桥不想给银子,硬说我是骗子,把我赶了出去,我跟他们说孩子没好全乎,他们愣是不相信,结果没几日孩子就真的没了,这能怪我么?” “你还会治病?”金朵朵实在不相信这老头会治病,还是治疑难杂症的那种。 “要看什么病了。”瘦老头一脸得意。 金朵朵嗤笑道:“你就吹吧,不管是真是假,我干嘛要掺和进去,还是劳烦几位大哥把你送到官府,若你说的是实话,在牢里也比较安全是不是?” 这老头云里雾里的说一通,金朵朵总觉得他没说实话,又想要多吓他一吓。 瘦老头慌了,道:“小姑娘,你想必很好奇,我为什么要买你那个古埙?我想你未必知道他的用途。” 金朵朵扬眉道:“何以见得?” 瘦老头胸有成竹,“若是知道你就不会轻易将它便宜卖出去了。” 有点意思了,金朵朵道:“你说吧,要是能说出让我满意的答案,我也不想上公堂作证去。” 瘦老头道:“那古埙能除秽,就是俗话说的脏东西,尤其是围绕在新生幼儿周围的残破怨灵,都说小孩的眼睛最纯净,所以他们能看到很多大人看不到的东西,那些东西其实是无处不在的,不过多数不能伤人,他们也没有意识,就像柳絮一样飘来荡去,一般小孩看到顶多吓一跳哭几嗓子。不过若是碰到怨气特别重的,天时地利之下就能长期围绕在一个孩子周围,甚至进入孩子的梦中,日夜惊吓。” “想一下,就算一个大人半夜醒来看到半张残破的面庞在面前荡都受不了,何况孩子,若是被怨灵缠上,弱一点的孩子被日夜惊吓自然容易夭折,那古埙吹奏的声音能够驱除这类怨灵,当然也要讲究方法。” 这个虽然有点离奇,不过一时找不到什么破绽,金朵朵又道“你是说那粮行老板的儿子也是被怨灵缠上,你给他驱了怨灵,那他怎么还会死?” 瘦老头道:“所以说那死胖子缺德事做多了,没等除干净就把我赶走了,所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呗。” “光是这样他就能派人四处追杀你?”黄冲很是怀疑,按照这老头的说法,那胖子就应该悔不当初,那能理直气壮的追杀他。 瘦老头眼神有些闪烁。声音却略小了些:“要不怎么说死胖子缺德事做得多,这世上恩将仇报的人多了去,更别说他没儿子送终自然要找人迁怒。” 金朵朵冷眼旁观,突然道:“这世上居然有这般无耻之人,不过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没准你真对孩子动了什么手脚,人家找不到实际证据到官府告你,只能私下动手了,还请几位大哥将这家伙送官吧。” “诶哟!这可真真是有理说不清了。”瘦老头拍着大腿嚎叫起:“天地良心,城里不知道多少名医给那孩子诊断,都说查不出原因,就差一口气吊着了,我不去那孩子早就死了,我就是贪点小钱而已,何苦让孩子死掉双重怨灵缠身呢?” 金朵朵不说话了,黄冲身边看起来年纪稍大些的男子,沉吟了片刻,沉声问道:“你是说婴孩无故啼哭不止是因为看到了某些脏东西?而你有办法赶走那脏东西?” 瘦老头连连点头。 旁边几人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最后那男子道:“正好,我家中有一小儿,才八个月大,这几日不知何故,啼哭不已,尤其是夜间,你这老儿说的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金朵朵叫道:“你们不会真的相信这老头说的话吧?谁知道是真是假,孩子病了就该找大夫,你们不能随意相信这样一个神棍,再弄些什么符水给孩子喝,顺带洒狗血跳大神日夜折腾,没准他是在忽悠你们拖延时间好借机逃走,这老头要真那么本事,早出名了,看他也不像是视功名利禄为粪土的。” 这样一说,几个男人又有点犹豫,黄冲道:“陈哥,要不还是接着去求一求太医院的王太医吧?” 没等那个陈哥回答,瘦老头生怕这几人真的将他当贼弄进大牢,便叫道:“其实小老儿我也不能保证能治好,若真是一般病症,还是得找正经大夫,是不是邪秽缠身,我一看便知,横竖你们也不差这一点时间吧,若真是邪秽缠身,我也不碰你家孩子,就在一旁屋子里吹吹埙,烧点纸钱,念念咒,保证当场灵验。” 瘦老头这样一说,金朵朵也觉得没什么可反对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别耽误了人家孩子的性命。 陈哥急着带瘦老头回去给孩子治病,金朵朵趁众人不注意,迅速对黄冲低语:“这位大哥,我在京城的事请别跟赵大人提起,求你了。” 黄冲虽有些为难,但想想赵大人也没有说看到这位姑娘就要跟他回报,当做不知道也没什么,他每日遇到的人也不用跟赵大人一一回禀,便缓缓点了一下头。 待众人走了一会,金朵朵打扫了一下房间,几日不住,还是有些灰尘,懒得做饭了,打发严若到酒楼买了熟食回来将就着吃一顿,天一黑就上床休息了,她显然忘记了漏了问瘦老头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睡得早醒得也早,第二天,天一亮,金朵朵就起来了,看到严若还没起,想到小孩子贪睡,便想让他多睡一会,自己去买早点。 刚一开门,正巧门外就有人站着想要敲门,金朵朵急冲冲的,差点撞上,定神一看,却是昨日的瘦老头。 一看见是这人,金朵朵顿时拉下脸来,“你又来做什么?” 瘦老头紧张的望了望四周,“能不能进去说?” 金朵朵尽管满心不情愿,但还是侧身将瘦老头让了进去。 第二十七章 谁是狐狸精 一大清早的,没水没茶,金朵朵也懒得弄这些虚情假意,问道:“我昨日忘了问你,就算你要找地方藏身,京城有的是荒废已久的宅子,你干嘛非要躲到我这里来?” 瘦老头笑了笑,故弄玄虚道:“我还以为你第一句会问,那位陈哥的小孩怎么样了呢?” 金朵朵撇撇嘴:“这还用问,要你没有大显神通起死回生,这会也不会出现在这儿了,别兜圈子了,快说吧。” 瘦老头苦着脸道:“姑娘,我是来求你收留的,小老儿的运气实在有点背,算来算去只有你这儿是块福地,你就可怜可怜我,拉拔同道中人一把。” 什么时候这凶宅成了福地了?金朵朵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又被最后那句同道中人弄得哭笑不得,嘲讽道:“我可从来不会你那套替人排忧解难降妖除魔的把戏,这同道中人真是不敢当。” 瘦老头神秘兮兮道:“小姑娘,你别瞒我了,打我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做哪一行的,做我们这一行认人是最基本的,就像我昨天能一眼认出那几位是公门中人一样,当然你若是没有这眼里劲说明你功夫还没有到家。” 金朵朵完全摸不着头脑,冷着脸问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明说好不好,别拐着弯,我这人没有那么聪明,听不懂拐了十八道弯的暗示。” 瘦老头见金朵朵有些恼怒了,这才道:“小姑娘,二十多年前,我也是做这一行的,后来觉得闷了,这才改行。” 瘦老头边说边做了个小偷的手势。 金朵朵顿时愤怒起来,立时喝道道:“谁跟你是同行,我可不是贼,也没有偷过……东西。” 想起黄家那个密信匣子,金朵朵最后两个字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瘦老头了然于心,姑娘家一定不好意思承认,只笑了笑不在多言。 金朵朵心虚起来,有些恼羞成怒,还是忍住气问道:“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瘦老头笑着道:“从你走路的步伐,举手投足间可以看出你练过这方面的武功,既然练过不可能没用过吧?当然也有可能是你家长辈教的,姑娘家不屑于做这一行也是有的,不过你放心,这算是我的独门绝技,天底下没有几个人能看出来。” 听瘦老头这样一说,金朵朵稍微松了一口气,还是没有好脸色:“无缘无故我干嘛要收留一个被人追杀的陌生人,自找麻烦?” 瘦老头小眼眨了眨,道:“我可以替你干活,不收工钱,做我们这一行要精通必须首先学会辨认那些东西比较有价值,何况我的京城那么多年,很熟悉某些门门道道,定能让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金朵朵十分不屑,讥笑道:“我不缺钱,也没想发大财,另外前辈您本事那么大,干嘛还要为了一点点银子见死不救?能忍心看着一个孩子死去的,您的行事作风我可不敢恭维。” “什么小钱,整整一万两银子呢。”瘦老头喊完又辩解道:“也不是我见死不救,那死胖子直接把我赶出家门,不让我碰那孩子,我想救也没办法。” “一万两银子。”金朵朵倒吸一口冷气,“你还真敢要,不就是跳了几次大神,居然收人那么多银子。” 瘦老头不以为然道:“小姑娘,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跳了几次大神,要跟那些东西打交道,一不小心会被缠上,我的风险是很大的,要不是赚得多又是善事一桩,我何必改行?想想你这宅子的前主人是怎么死?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这把老骨头指不定哪天就要断在哪里呢,当初那孩子快要死的时候,死胖子口口声声说愿意给一半身家,有点起色又说他身家就两万两银子,我都不跟他计较,临了却一分银子都不想付。” 提到这如意斋的前老板老宋之死,金朵朵有些心惊,这世上的灵异之事有些是她间接经历过的,不由得她不信,要这老宋是被什么东西给害死的,那么这东西如今还在不在? 金朵朵越想心里越发毛,脸色渐渐白了起来。 瘦老头见状有些得意道:“小姑娘,你也不用害怕,有我老陈在,什么妖魔鬼怪都进不了你的身。” 一听这话,金朵朵立即清醒,想起自己也曾经用这套吓唬过店里想找麻烦的客人,果然是当局者迷,竟然差点被这老头糊弄过去了,便淡淡道:“那就多谢您老了,不过我认为人还是比鬼可怕,毕竟这个世界上人杀人,比鬼杀人要多得多。” 瘦老头还想要说什么,前边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正巧严若已经起来了,看到金朵朵正跟客人交谈,便自己跑出去开门。 马上的前院就传来高昂的女声:“叫那个勾引我表哥的狐狸精出来。” 这又是什么人啊!金朵朵真是觉得气闷,骤然站起身就想要出去找人理论一番,瘦老头笑了笑,阻止了她,“小姑娘,这种事是解释不清的,看我的。” 说完,不等金朵朵同意,瘦老头就自动到了前头铺子里。 闹事的是是一个一脸骄纵的姑娘,一身粉红衣裳,带着一个小丫鬟两个粗壮的仆妇模样的人,见到瘦老头立即又叫道:“那狐狸精呢?别以为躲着不出来就没事了。” 瘦老头摸摸鼻子,问道:“姑娘,您是哪位?这一大清早开口狐狸精闭口狐狸精的,一小姑娘你积点口德行不行?” 姑娘大声道:“你们怕人知道啊,敢勾引我表哥,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家的丑事。” 瘦老头哼了一声,“好,好,你个姑娘家都不怕丑了,我们就摊开来说,你表哥是谁啊?这抓贼拿赃,抓奸拿双,有什么证据?要说不出个道理来,污人名节的罪名在乡下是浸猪笼,要在这城里就得游街尝尝被人唾沫淹死的滋味。” 被瘦老头这样一吓唬,那姑娘就有些害怕了,但后边那小丫鬟的人在她耳边轻语几句,她立即又横了起来。 环顾了一下四周,恨声道:“证据就是这栋宅子,那狐狸精哄得我表哥将这宅子买下送与她,不是证据是什么?” 第二十八章 问罪 瘦老头面不改色,正色道:“谁能证明这宅子是你表哥买下的?我在这住了那么久我怎么不知这家宅院居然不是我的?话说小姑娘,你们该不是被人骗了吧,据说有些骗子喜欢趁主人不在,冒充主人伪造房契再卖与他人。” 那姑娘厉声道:“你别骗我了,我都问清楚了,这宅子的主人是个年轻姑娘,怎么会是你这糟老头?” 瘦老头严肃道:“是么?姑娘都听谁说的?这可是我真金白银买下养老的,不得了该不是遇上厉害的骗子了吧,这事可严重了,咱们得立即报官,我得去官府备个案,有人用我这宅子招摇撞骗,正好姑娘你是要告狐狸精也好,抓骗子也罢,一起去做个证,趁早抓到骗子还能找回点损失,走走走。” 那姑娘一见瘦老头认真的架势,反而犹豫这不肯动了,只在那跟小丫鬟交换眼神。 瘦老头眼珠一转,露出怀疑的神色,退后几步双手拦住货架道:“你们干嘛不走,该不是……小六赶紧去报官,说最近城里那几个故意在人家店铺闹事然后趁乱偷走贵重货物的女贼到我们家来了。 一旁的严若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傻愣愣的一动不动。 瘦老头给他使了个眼色,高声道:“对了小六,去官府之前先给我到左邻右舍喊一嗓子,让隔壁张三李四赶紧过来帮忙,就说有人要抢东西。” 那姑娘脸色全变了,还想要再说什么,她旁边的仆妇赶紧拉了她一把,陪着笑脸道:“误会一场,兴许是我们走错门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小姐快走。” 四人急匆匆的跑了,生怕慢一步瘦老头就喊人,那可真叫丢人现眼了。 待那四人一走,金朵朵就从内室出来了。 瘦老头得意的看着她道:“看到了吧?这就是小老儿我的又一个本事,小姑娘你不稀罕钱财,总得有个人帮忙打发这种无妄之灾吧?今天上门的不过是个刁蛮小姐,日久天长的这种麻烦以后还多着呢,也不是个个都那么愚蠢好打发的,有小老儿在能省了你不少事,另外小老儿的还会两下功夫,对付个三两泼皮也行啊,给你家当个看门的不委屈您吧?” 金朵朵对刚才那一幕叹为观止,问道:“你这明显睁眼说瞎话,她们要真跟你上衙门或者找左邻右舍来作证怎么办?” 瘦老头胸有成竹:“她们不敢,那个姑娘家敢没事上衙门溜达,至于叫上左邻右舍只要我咬死了这就是我的宅子,不服的上衙门,恕不相识的谁会替那小姑娘说话,这就叫光脚不怕穿鞋的。” 金朵朵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留下这老头还是有用处的,她也不能整日一个人呆着与世隔绝,不跟人交际,债多不烦,反正她的一生大概也就这样了,能少些烦心事也好。这老头神神叨叨惹的麻烦也够大,指不定最后谁连累谁呢。 打定主意之后,金朵朵事先声明道:“我可告诉你,我这人命硬,既然你是个神棍想必对那种命中带煞的人知道得比旁人多一些,硬要住在这里有什么后果你可别埋怨我。对了,最重要的是有人拿刀砍你的时候,我绝对会先跑的。” 瘦老头拍着胸脯道:“放心,我年纪大了点,好歹还是个男人不会要女人和小孩帮我挡刀挡箭的,另外粮行死胖子那事儿,昨天那几位大哥已经答应帮我摆平了,暂时不会有事,除非凶手另有其人,不过我想可能性不大。” 金朵朵对此表示很怀疑,不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也顾不得其他了,让瘦老头自便,就要出门了,只是刚出门口想了一下又退了回来,想到还没有问瘦老头的名字,就随口问了声。 这瘦老头有一个很具有乡土气息的名字,陈五谷,他说别人都叫他老陈。 当然金朵朵特意折回去不是为了问这等小事。 不一会儿,一个翩翩美少年悄悄从后门走了出去,他走得太急没有注意到隔壁邻居的后门也开了一条缝隙,一双眼睛正偷偷往外瞧…… 找到于向阳比金朵朵想象的要容易,她没有上他家去找他,只是稍微打听了一下他们家住址之后,在他上班的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对这样堵截的行为,金朵朵很厌烦,有种见不得光的感觉。 好在没等多久于向阳就乘着小轿子出来了,金朵朵上前拦住轿子。周围的随从见到是这样美少年还以为是那位权贵之家的小公子,也没敢呵斥,待于向阳探出头来,见到金朵朵很是意外。 停轿子之后,两人到路边说话,这于向阳身着官服,难免惹人侧目,金朵朵也不想让人听见谈话内容,压低了嗓门,更是显得鬼鬼祟祟,让她郁闷不已。 心烦意乱之下制止了于向阳可能啰嗦的开场白,金朵朵快速道:“于状元,您贵人事忙,就别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了,是这样的,今天一大清早就有一位姑娘,到我家店铺大吵大嚷,说要找勾引她表哥的狐狸精,还说那宅子是他表哥给她买的。” 于向阳立即紧张起来:“真有这种事?” “你的意思是说我一大早巴巴等在这里编故事了?”金朵朵心情不佳的情况下见于向阳还有怀疑,语气很不好。 “不,不……我真没那个意思,我是没有想到……”于向阳情急之下也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好了,我相信于状元你不知情,不过现在你知道了,抱歉之类的话就先别说了,也许真是误会一场,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也不想耽误状元爷的的公事。”金朵朵见到于家的下人,还有过路的行人频频往这边瞧,快速低声道:“明日黄昏,在上次那家茶楼,我希望我们还是把话说清楚,另外请管好你的家人别乱往别人头上泼脏水。” 金朵朵丢下最后一句话,便迅速跑开了。 于向阳张口想喊住她,终于还是忍住了,只还呆呆站在原地,直到小厮前来问话:“大人,是不是该出发了?” 于向阳脸色沉了沉,上轿之后,吩咐道:“回府。” 第二十九章 审问 待于老太太知道儿子没去翰林院,急冲冲赶过来看儿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的时候,于向阳已经把管家还有一干人等审问完毕,那两个跟着表妹去闹事的仆妇也已经被关押了起来。 当于老太太被下人请到正堂的时候,表小姐林兰主仆也一起被请到了正堂。 林兰今早凭着以故意气到如意斋闹了一场,没讨到半点便宜,这时候就有些不安起来,害怕表哥知道了这件事,不知如何解释。 而于向阳在林兰主仆一到,就屏退所有下人,连同于老太太贴身的嬷嬷都没有让留下,却让林兰的丫鬟小芽留了下来。 这阵势不仅林兰心里打鼓,于老太太也看出来了,眼下这事必定跟林兰有关,而且不是小事。 于向阳沉着脸问道:“兰表妹,今天一大清早,你上哪里去了?” 林兰心底一沉,眼神有些慌乱,四处乱看想要找救兵,不过一想袒护她的于老太太这会也好奇了,看儿子的样子,兰儿似乎做了什么错事,惹得阳儿那么生气。 林兰迟迟不答,于向阳也不逼她,只冷冷看着她。 于老太太也催问道:“兰儿,你快说呀,一大清楚你除了家里还能在哪。” “姑妈,我……”林兰眼眶一红,眼看就要掉泪珠子,平日这招对于老太太最管用,果然于老太太立即露出心疼的表情,刚想要说什么,于向阳就抢着道:“既然表妹不想说,那就算了,你回去休息吧,小芽留下。” 对于林兰惯用的招数于向阳也是很清楚的,他不想跟这个愚蠢的女人多说什么。 林兰顿时更是慌了,急忙双膝跪地,爬道于老太太跟前,大哭道:“姑妈救我,我知道错了,求姑妈和表哥原谅我。” 于向阳淡淡道:“我原谅表妹,现在表妹可以回去休息了。” 林兰想要再说什么,于向阳高声叫门外守着的两个嬷嬷,将她半扶半拖着带了出去,只剩下小芽还留在正堂。 于老太太觉得事有蹊跷,也就没有阻止。 于向阳对着小芽道:“好了,现在你的主子已经出去了,你可以说一五一十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都说出来了,不要吞吞吐吐也别想要隐瞒,因为跟去的不止你一个,痛快说出来我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处罚。” 小芽打从林兰被扶出去,自己一个人留下的时候就觉得不妙,被于向阳这样一问,立即抽抽搭搭道:“公子饶命,奴婢……” “我跟林兰是表兄妹,是亲戚,你这奴婢算什么东西,也来哭哭啼啼这一套,我和老太太都没有空听你哭诉,赶紧说实话,要不就不用说了。”于向阳冷冷的提醒,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 于老太太也板起面孔训斥:“还不快说,难道非要动了家法你才肯说实话。” 小芽无法,见实在躲不过,只好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于老太太脸色渐渐发黑,双手握成了拳头,她的侄女竟然像泼妇一样带着丫鬟仆妇上别人家的店铺闹事,并且险些被人当贼捉了起来,这事要是传出去,她于家还有脸面么? 于向阳接着问道:“你家小姐是如何得知那家宅院是我买的?” 小芽支支吾吾道:“我是听前院的小刘哥说的,公子买了一座死了好几个人的凶宅,而且是给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住着,奴婢该死,不该在小姐面前多嘴,求公子和老太太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于向阳没有再听她废话,命人将她拉了出去先关起来稍后再处置。 小芽出去之后,于老太太面向儿子,沉声道:“阳儿,那宅子的事是真的么?” 于向阳果断道:“娘,你别听那小丫头胡说,不是那么回事,那宅子……确实是儿子买的,不过儿子跟那姑娘之间绝对没有什么私情,是因为上次在禹城办差的时候欠了那姑娘一次人情,这次见她在京城无处落脚便还了一个人情罢了,左右不是什么大钱。” 关于上次死里逃生的事,于向阳不想说出来吓坏老母,只得避重就轻说事欠了一个人情。 于老太太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叹道:“你兰表妹是糊涂了点,不过她心肠不坏想必是被小芽那贱婢给挑唆的,你就原谅她吧。” 于向阳皱着眉头道:“娘,现在不是我原不原谅她,只是……我跟您说过多少次了,我是不会娶兰表妹的,纳妾也不成,兰表妹的性子您是知道的,您看如今这事闹的……传出去对兰表妹的名声也不好,我看还是将兰表妹送回老家让她爹给她找个好人嫁嫁了吧。” 于老太太却十分不舍,劝道:“你兰表妹跟了我几年,前几年你用心读书,我不敢打搅你,就靠你兰表妹跟我说话解闷,如今你中了状元就要把她送回去,你也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她那个后娘怎么会善待她呢。送回去她这辈子就完了,当娘求你一次,这次就原谅她一次,让她留在娘身边,娘好好在京里找个好人家把她嫁了,顶多日后轻易不让她出门,顺便再把她身边那些刁奴给打发了,想来也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看着母亲因为年轻时过度操劳导致比实际年龄苍老的脸孔,于向阳终是不忍拒绝老母的祈求,想着母亲的办法也好,顶多日后多派几个人看着兰表妹,轻易不让她出门即可。 金朵朵回到铺子里的时候,老陈正拿着上此她拿来吓唬想要二两银子买古埙那个妇人的古剑,对一个上门的客人口沫横飞,夸夸其谈。 “这位客人您看看上门的锈迹,您再闻闻这气味,保证货真价实的东西,这种吸了不知多少人鲜血的上古神器摆在家里最是能镇宅……“那客人在老陈一番忽悠之后,傻傻的拿出两锭白花花的银子买下了那柄古剑,又被老陈客客气气的送出门去。 回头老陈正想要把银子往怀里揣的时候,金朵朵轻咳了一声。 老陈一拍额头,急忙将银子放入钱箱,讪讪笑道:“习惯动作而已,小姐莫要见怪。” 第三十章 闲言碎语 金朵朵懒得跟这厚脸皮的老头废话了,急着想换掉一身男装,随意道:“见不见怪的,都这样了,您老自便吧。” “小姐。”老陈又唤住了金朵朵,“您那么快就回来了,事情解决了么?” 金朵朵知道老头说的是刚才的事,没好气的道:“关你什么事?别告诉我说你是关心我,那么假的话你说得出口,我可没有心情配合做出感动的表情。” “瞧瞧,你一小姑娘,嘴巴怎么那么厉害?”老陈摇头晃脑一本正经教训道:“这样很容易得罪人,遭来不必要的麻烦,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这老头似乎忘记了他来这里的原因,金朵朵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他:“若论待人处事,您老似乎没有资格教育别人,相对来说您老惹的麻烦和仇家似乎比我要多,我都没担心您老可能惹来的杀手,您到担心起我来了,我再不济也就是被人揪着头发抓几把,您老腿脚利索点躲远点就是了。” “这话就错了,旁观者清,就算我老陈一身的坏毛病,也不表示我看不出你即将要面临的麻烦,这可不是揪几把头发能就能完事的。”老陈故作神秘状。 想要她顺着他的话题问下去,金朵朵不屑道:“就今早的状况来看是个八婆也能看出来,勾引别人的男人,对方不会轻易善罢干休。可事实不是今早那泼妇说的一样,我没有勾引任何人,另外我虽然感谢您老今早的仗义执言,但就算没有你,我也不见得能吃什么亏。” 金朵朵的潜台词就是,不要以为你帮了我多大的忙。 “小姐真的确定?”老陈笑得很惹人讨厌,那语气更是有几分说不出的调侃讽刺。“以小姐的身手是不会让人揪着头发满地打滚的,可小姐认为这样就就足够了,那的确是小老儿多事了。” 这老头话里有话似乎在暗示什么,金朵朵虽然不想让他牵着鼻子走,不过若是有什么迟早要发生的事,如果她能早点知道,也不是坏事,便道:“好吧,我承认我的好奇心被您老勾起来了,急切想要知道到底还有什么事,您就别卖关子了。” 老陈这才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慢悠悠道:“也没什么,就是小姐你刚才出门之后,大门口有五个妇人在探头探脑,后门有两个拿着鞋底在聊天,然后店里进来一个花里胡哨的年轻媳妇,说是来买针,然后赖着不走,拐着弯的打听了半天你的事儿,还问今早出去那俊俏哥儿是谁家公子。” 金朵朵的脸色黑了黑,勉强道:“无知妇孺的闲言碎语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 “那就好,不然一个屋檐下的,小姐您心情不好,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过得太开心。”老陈眉头一舒,道:“哟!听脚步声,好像刚才那花里胡哨的小媳妇要进来了,小姐……” 老陈一转头,金朵朵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二天金朵朵出门的时候,彻底知道了老陈昨天那番话不是危言耸听,她走在街上,到处有人指指点点。 “看到没,就是她,勾引有妇之夫,被人金屋藏娇。” “我早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敢住在那样的宅子里。” “前头人家老婆刚走,后头包养她那个公子就从后门遛了。” “看起来跟青楼那些粉头不太像呀。” “这种良家女孩模样的才更容易勾引男人,一个女人带着一小孩就敢住哪儿,指不定什么货色……” 金朵朵怒了,瞪着那几个嚼舌头的妇人,结果那几个女人一点难为的表情都没有,其中一个粗壮点的反而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看什么看,小淫妇。” 再走两步,传来两声口哨,紧接着一个男人被婆娘拧着耳朵拉近门里,骂道:“死鬼,这种小淫妇你也敢惹,当心把你骨头渣子都啃了。” 金朵朵彻底明白为什么街头泼妇吵架最后都喜欢扯着头发连抓带咬了,碰上这种有理说不清的,除了挽起袖子,冲上前去跟骂得最凶的多嘴婆拼了,用拳头让她闭嘴之外别无他法。 此时此刻金朵朵非常郁闷,她身上那些煞气或者别的什么只能克一些想要占她便宜,或者直接想要害她的人,对于这些虽然带着几分恶意,却还达不到故意伤害的言论散播者是无碍的。 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前世今生金朵朵觉得她都没有这样憋屈过,以前被人指指点点至少还真是克死了别人,就算那人如何想要算计她,好歹有的罪不及死更不应该祸及妻儿,被人说几句也是应该的,如今这算怎么回事,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带着这样的火气,金朵朵索性在外边逛了一个下午,等到近黄昏才到了小茶馆,于向阳早就一脸焦急的等在了哪里。 待金朵朵一坐下,他立即满腹歉疚的道:“金姑娘,真对不起,全是我表妹惹的祸,她年纪小不懂事,被刁奴怂恿几句做出这样的糊涂事,还好你家下人机灵,表妹才没有铸成大错,不然我真是不知怎么弥补才好了。” “忽悠令表妹的那个不是我家下人。”金朵朵听到于向阳这一番明显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说法,心里的火苗蹭蹭直往上冒。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家长辈。”于向阳说是对不起,脸上却没有明显的歉意,在他看来这更是无关紧要的一件小事。 “那人也不是我家长辈。”金朵朵继续否认。 “那是……”于向阳终于察觉了金朵朵语气里的不对劲,小心翼翼问道。 “一个有求于我的老头,他所求之事本是强人所难。”金朵朵笑了笑,明显虚伪的笑容,轻声道:“托令表妹的福,人家帮了我天大的忙,我得知恩图报,勉为其难的答应着老头的要求。” 金朵朵满意的看着于向阳脸上犹如涂上油彩,五颜六色的变化着,总算这次事件中,她不是一个人郁闷了。 “不知老人家要求的是什么?”于向阳好容易问出这样一句,他没敢再轻言说能帮上忙。 第三十一章 出气 果然金朵朵撇了于向阳一眼,淡淡道:“是什么你就不用知道了,反正你帮不上忙。” 紧接着,金朵朵拿出两千两银票,轻轻放在桌子上。 于向阳一脸不解的看着那叠银票,道:“金姑娘,你这是何意?” 金朵朵平静道:“这是我全部积蓄,不知够不够当初买宅子和铺子的,如果不够,我还可以找朋友借,最迟明天这个时候一定连本带利还给状元爷。” 于向阳怔住了,他实在猜不透这姑娘是什么意思。 见到于向阳的表情,金朵朵知道了这在他心中的确只是一件小事,一件说上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小事,小误会。 金朵朵将银票推到于向阳面前,他这才回过神来,道:“金姑娘,不是说好这宅子是我送给你的么,你怎么……这银票我不能收。” “于状元,你最好还是收下,当放我一条生路吧。”金朵朵很认真道。 于向阳惊愕的看着她:“金姑娘,到底出什么事了?” 金朵朵平静道:“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是令表妹那么一闹,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而且现在几条街的人都知道我是个被人包养的小淫妇,专门勾引有妇之夫,当着我的面指指点点,当然三姑六婆的唾沫只是吐到地上,没冲我脸上来。不过他们家男人要是多冲我吹几声口哨,估计就不止吐唾沫那么简单了。” 于向阳完全呆住了:“怎么会这样?” 金朵朵一片淡漠,人言可畏,古代女儿家的名声是最为重要的,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毁了女儿家名声,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家庭主妇们对小三都是深恶痛绝的,她又是个外来户,寡寡妇门前是非还多呢,她一个无亲无故的单身姑娘甚至不如寡妇,她也不懂人情世故唯一跟她接触过的邻居张娘子都被她狠狠得罪了,如今她倒霉了落井下石也是人的天性。 “金姑娘,实在对不起,我没想到会闹成这样。”于向阳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金朵朵冷冷指出:“你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呢,当初你拉着我的朋友巧言蛊惑,让他给你们去当奸细,你就没有想到他会有危险?在京城你我意外重逢,你在大街上高声叫着我的名字,死活邀请我到茶楼叙旧,你就没有想过我的名节问题,没想过我根本就不愿意提禹城发生的一切。我不过是给你一个报恩的机会让你良心好过一点,别再缠着我说些没用的废话,结果你却让你的家人误会我是你包养的外室,如今更闹得人尽皆知。请问状元爷,你除了没想到和对不起之外还能做什么?” 于向阳张口无言,急得面红耳赤。 金朵朵冷笑一声:“要我说于状元,这银票您还是收下,多的算是压惊,少了就当我占了您的一点便宜。你记住,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那宅子本来是你不明就里买给亲戚的,后来发现是凶宅就立即转让出去,至于买主是谁,下人办的事,你不知道。” 金朵朵说完要说的,丢下满心歉疚无言以对的于向阳,自己走了。 还别说,对着于向阳发了一通脾气之后,金朵朵的心情好了许多,怪不得很多人心里有气就想要找出气筒,还有俗语说什么痛苦两个人分担就会少一半,快乐两个人分享就会快乐翻倍,这话目前也挺适用的。 金朵朵还算是个看的开的人,看不开的话早就自己闷死了,这种不愉快过了几日就算了,躲在家中轻易不出门,三姑六婆的闲言碎语也就伤不了她,倒是有那么几个色胆包天的半夜想要占便宜,让老陈逮住又被她当做沙包狠狠暴打一顿,扔到臭水沟里。 那几个无赖伤好后想要报复,动武显然不是人家的对手,不敢上门闹事,只是在外面又散播了不少不堪流言,金朵朵无所谓了,债多不烦,虱子多了不咬人,而且值得欣慰的是狠狠修理了那几个无赖之后,那些八婆们在也不敢明目张胆冲她吐口水了,当然背后嘀嘀咕咕还是有的。 只不过生活就是一团乱麻,这里解开哪里又拧上了。 贺嫂这几日都显得心神不宁,做事慌里慌张,丢动拉西,让她去泡茶她忘了放茶叶,炒菜忘了放盐,金朵朵问过她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她却坚持没事,金朵朵也不便追问,谁还没有一点隐私呢。 这天贺嫂回了一趟家之后,回来更显得焦躁不安,对着金朵朵的时候经常是欲言又止,好像有事相求去不好意思开口。 如此这般几次之后,金朵朵忍不住问道:“贺嫂,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碰到什么难处了么,说出来也许我能帮得了你。” 贺嫂先是摆手,对上金朵朵的清澈的眼睛之后,才有些不好意思道:“真的没什么,许是有些疲倦吧。” 别人坚持不肯说的事,金朵朵从来就不想追问,贺嫂的话虽然明显是敷衍,但她还是道:“一家子人粗活细活都是你做,想是累了吧,这样吧,以后劈柴挑水的活你就不用管了,我会让老陈和严若去做。” 贺嫂慌忙道:“这怎么行,严若还是个孩子,老陈身子好像也不太好,怎么能叫他们做粗活。” 金朵朵丝毫不以为意,严若跟着老陈习武,每日清晨还要绕着院子跑几圈呢,干点粗活也是锻炼,这里谁家不是这样的,别家那么大的孩子做的活更重更多。 “就这样定了,我请他们两个不是来做主子的,他们跟你一样是下人。”金朵朵就此决定。 “小姐,这样真不行,严若还需要读书不能分心,老陈一把年纪要是闪了那可怎么得了。”贺嫂劝着金朵朵。 金朵朵拿着从老陈那借来的风水命理书,看的津津有味,听到贺嫂的话,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道:“贺嫂我知道你是好心,不过呢,我们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没有那么金贵,那么多的活你一个人做,到时候累出病来还不是得他们来做。” …… 这周有个分类小封推,求推荐票,求收藏,某叶希望成绩能好一点,希望亲们都能帮帮忙,谢谢大家了。 第三十二章 大恩成仇 “人手不够,可以多请一个人啊!” 闻言金朵朵放下手里的书,看了贺嫂一眼,疑惑顿生,这贺嫂拉拉杂杂说了这许多,该不是就想要说这一句吧? 金朵朵没贺嫂什么原因就一口拒绝:“我说过,我们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就我一个主子,请那么多人做什么,多了一个看门的老陈我已经觉得够麻烦了。这老头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派头,对吃的那么讲究,泡个茶炖个汤都弄几个时辰,家里柴火用得那么快都是他用得,这还罢了,他没那个耐心,那些炖几个时辰的东西是要你帮着看火吧?以后别理他。” 说完,金朵朵又拿起书翻看,贺嫂见她不想要再说下去的样子,只得黯然退下。 过了一日,贺嫂又回了趟家,回来之后就支支吾吾向金朵朵请辞。 金朵朵很意外,问道:“贺嫂,这是为何?” 贺嫂还是支支吾吾,只说托金朵朵的福,家里情况好了些,只是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没有一个人照顾不方便,她就想要回去照顾他们。 金朵朵很是诧异,不过贺嫂既然那么说,她也不在坚持,也没有细究原因,反正她这里一天到晚麻烦不断,不是什么好地界,不是闹鬼就是闹绯闻,人家不想留下也情有可原,便爽快的多付了她一个月的工钱,让她收拾包裹走了。 老陈听说了之后冷笑不已,跑来对金朵朵道:“那个贺嫂哪里是什么家里有事,是嫌弃你名声不好,带累了她的,找的借口。” “不会吧?”金朵朵不太相信,这个贺嫂当初都那么山穷水尽了一家子都快要活不下去了,哪里还能计较那点名声,再说别人不知道,贺嫂也是清楚的,她这里可一向都是没什么男子来的,街坊邻里那都是风言风语。 “怎么不会?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老陈瞥了金朵朵一眼,不屑道。“有些女人就是这样宁可要个虚名也不要实实在在的东西,再说了她还有公婆要孝敬,没准这是她公公婆婆的意思,不过你看着,过段时间她非得回来求你不可,真能为了名节去死的女人根本不多,何况她还拖着个孩子呢。” 金朵朵默然,脑子突然冒出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过了几日,贺嫂没有回来,倒是来了一个媒婆。 穿着大红大绿,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下边一颗明显画上去的媒婆痣。 金朵朵暗暗赞叹,到底是京城,媒婆都比较敬业,看看这身装扮,比赤峰县那什么媒婆靠谱多了。 那媒婆进门之后先是上下仔细打量了金朵朵好一会,暗暗点了点头,果然是个清秀小佳人,然后才拉着她的手夸她好相貌。 媒婆的手冷冰冰的让金朵朵鸡皮疙瘩掉满地,抽回自己的手之后,笑着问道:“这位大娘怎么称呼?” 人家媒婆也是正当行业,金朵朵其实挺能理解某些吃力不讨好的职业工作者的,这个世界谁都不容易,买卖不成仁义在,虽然她很好奇这个时候居然有人肯向她提亲,不过既然这也是一旦买卖,她还不至于像某些自诩高贵的女子,示爱的对象条件差点就认为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灰姑娘还能遇到个个白马王子呢,多少相貌平平的普通女孩坐着灰姑娘的美梦,并且不少付出行动,世人皆能体谅,那么条件差一点的男子为什么就不能梦想娶个天仙美女? 虽然金朵朵离天仙美女还有一小段距离,不过好歹人家请媒婆正式上门提亲,比起那些爬墙的无赖强多了,更何况她如何的条件连个一般女孩都不如,所以无论提亲的是瘸腿滥脸,或者耳聋眼瞎她都不太在意拉,反正又不打算答应。把他们当做进店买东西的客人,出价太低不卖就是了,没必要骂人家不识货穷鬼什么的。 当然这只是金朵朵很快就改变了她的想法。 这位自称花媒婆的女人在说出提亲对象的时候,金朵朵怒了。 虽不至于立即翻脸,但是对她略有些熟悉的老陈知道她发怒的前兆,立即又给滔滔不绝的花媒婆续了一本茶,然后挡住她的视线给金朵朵使了一个眼色,让她镇定点。 金朵朵看着那媒婆的嘴巴一张一合,强忍住将手中茶杯砸向她的冲动,看到老陈的暗示,再想想这媒婆也是个跑腿的而已,何苦寻她出气呢。 花媒婆见到金朵朵一直不语,以为她是害羞,暗道看来这门亲事成了,不过她也没想过会有什么意外,一个小小商贾之女能被堂堂状元爷纳为妾室,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再想想这姑娘的传闻,指不定是用什么手段勾引的人家状元爷现在总算心想事成,她还赶紧答应。 难得那位状元爷犯糊涂了,纳个妾居然还要请媒人上门正式说亲,给足她面子,她该偷笑了。 金朵朵不说话,老陈待她笑着道:“花媒婆,事出突然,您总得给我们小姐时间考虑。” 花媒婆有些不满了,就这姑娘如今的条件,居然还要考虑。正想要说什么,老陈偷偷塞了锭银子给她,她立即满脸笑容道:“终身大事是该考虑,不过金姑娘,这可是难得的好姻缘,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金朵朵气得说不出话来,老陈在一旁点头哈腰直称是,然后客客气气的将花媒婆送出了门外。 老陈回来之后一扫刚才的谄媚,鄙视道:“狗日的,还是个状元呢,我呸!这可真真是大恩成仇了。” 金朵朵跟于向阳之间的纠葛,她跟老陈提过一点,只略过了白轩的存在。 看到老陈义愤填膺的模样,金朵朵苦笑道:“站在他的立场,能纳我这个街知巷闻的小荡妇为妾,的确是报恩了。” 老陈定定看着金朵朵道:“你真那么想?” “我想要将这混蛋给砍成十八段”金朵朵猛地一掌拍向桌面,随后她又叹了口气:“这只是想而已,哪能去砍呢,要我大骂他一通,将事情摊开任人评说。只怕世人也多站在他那边,认为他仁义,毕竟身份悬殊,他肯纳我为妾的确是我的光荣,换成任何一个勋贵子弟也都是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搞不好还说我是挟恩求报的癞蛤蟆。” …… 求推荐票,求收藏,亲们记得投一下票。 第三十三章 纳妾 听了金朵朵似乎有些自卑的话。 老陈难得的表情严肃认真起来了:“你错了,没有有你,他姓于的如今坟头都长草了,他就算三媒六聘大红花轿娶你为妻还要看你愿不愿意,这样悄无声息的请给媒婆上门纳妾算怎么回事,他从头到尾都看不起你,简直是忘恩负义,这种伪君子就该要得到教训。” 金朵朵苦笑道:“怎么教训,上门大闹一场还是找人揍他一顿?民不跟官斗,我也斗不起,都说状元是天上文曲星下凡,跟他硬碰硬,我想粉身碎骨的应该是我。” 老陈咬牙切齿:“我老陈就是看不过眼,只要小姐你同意,我来想办法替你出这口气,定叫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金朵朵看到老陈气愤的样子,有些奇怪,这老头怎么看起来比她还生气?不过若是能教训于向阳一顿出口气,她还是同意的,只是她不希望采用什么激烈手段。 老陈一口答应下来,说是回屋好好想想,想好了就告诉金朵朵。 不得不说老陈这家伙一肚子坏水,馊主意就是多,很快就想出了一个妙计,找金朵朵嘀咕了半日。 金朵朵听完全盘计划有些犹豫,这个方法是不是有点……缺德? 老陈非常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白送他一个美娇娘,别人求都求不来呢,我年轻那会要有人送我,我肯定乐疯了。” 金朵朵又道:“这样会不会害了那个姑娘?毕竟是别人一辈子的事。” 老陈笑道:“你没听那花媒婆说的么?这可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求都不来的,那么年轻有为相貌堂堂的状元郎,别说做妾,就是做丫头也有的是人抢。至于以后过得好不好看个人本事了,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读书人讲究待人宽厚,过门之后再不喜欢也得好好养着,对很多苦命女子来说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足够了,这天底下想要找个脾气比你坏的姑娘家还真是难呢,便宜那姓于了。” 金朵朵考虑了半天,还是点头同意了,老陈立即出去寻找目标,怎么说也是状元府,不好好挑挑怎么对得起人家。 丽春楼的老鸨春妈妈脸上挂着职业笑容,扬着大红丝帕子冲老陈娇声道:“这位大爷好久没有来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相熟的姑娘。” 老陈一手推开春妈妈在他眼前挥舞的手,“老子从来没有来过你这地方,有什么好久没来了,一边去,大爷随便看看而已。” 春妈妈说的不过是她们这一行的普通开场白,没真有啥特别意思,见老陈不上道,一把年纪穿着也普通,进门就左顾右盼不想找姑娘的,生怕他惹事,便提高声调道:“这位大爷,你当是在菜市场买菜呢,还随便看看,这可不是大街……” 春妈妈的声音嘎然而止,看着老陈手里的银锭,一把抢过,确定是真的以后立即道:“您老随便看,随便看,要不要奴家给您介绍几位姑娘?” 随着春妈妈的眼色,旁边立即有两个**的姑娘靠过来,老陈瞄了一眼就立即否定,淡淡道:“春妈妈,据说你这丽春楼说不上京城数一数二的青楼,可也是有些名气的,怎么我一圈看下来,你这的姑娘可不怎么样呀?” 春妈妈也不生气,一手用帕子捂着嘴,一手捏着老陈刚给的银子,娇声道:“这位大爷,看您说的,您上个茶楼听曲,还分个雅间和大厅是不是?给什么价看什么姑娘。” 老陈哈哈一笑:“是了,看来是我糊涂了,麻烦妈妈给开个雅间,我有点事想要跟妈妈谈谈。” 春妈妈一听这话,立即知道有大买卖上门,她们开青楼的,什么没有见过,这种神秘兮兮的十有八九是大主顾。 当即带着老陈上楼,关上房门之后道:“不知这位大爷想要找什么样的姑娘?” 老陈赞道:“春妈妈真是聪明人,我也不瞒你,我想要找一个外边柔弱楚楚可怜,内心强悍满肚子花花肠子必要时能撒泼打滚的姑娘,当然还要读过一点书,吟几首歪诗。” 这要求倒是不特别,春妈妈了然,很多大户人家为了见不得人的心声经常找这样的姑娘,略一沉吟之后,出门吩咐了一声,要龟奴把柳絮找来。 柳絮穿着一身素色衣服,亭亭玉立,不施粉黛,让人能一眼看出那张花容月貌的脸不是靠脂粉堆砌出来的。 春妈妈笑吟吟解释道:“要说才学,柳絮可称得上花国状元,这位……哟,瞧我糊涂的,还没有请教大爷的贵姓?” 老陈两眼盯着柳絮眨也不眨,“叫我老陈就好。” 柳絮在老陈的放肆的打量之下,眼中闪过一丝愠怒,脸上却不显,一副怯怯的表情。 老陈满意的点点头,对春妈妈道:“妈妈能否让我跟这位姑娘单独谈一谈?” 在老陈又丢过来一块银子之后,春妈妈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柳絮怯弱的看了春妈妈一眼,似乎很害怕的样子,只不敢喊住春妈妈。 待春妈妈出去之后,柳絮更是低着头不敢看老陈一眼。 老陈笑道:“柳絮姑娘是么?你也别装了,我老陈什么三教九流的人没有见过,谁是真的胆小,谁是装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柳絮肩膀一抖,弱弱道:“这位大爷,柳絮不明白大爷说的是什么?柳絮没有装。” 老陈也不跟她理论这个,直接道:“我明着跟你说吧!我这里有一桩美事想要便宜姑娘,当然前提是姑娘自愿,你要不愿意也不要紧,回头我跟春妈妈说你不合适,让她换一个来,当然我也绝不让你受半分埋怨,你看如何?” 柳絮沉默了一会,终于抬头道:“不知柳絮有什么可以替大爷效命的。” 老陈缓缓道:“嫁与当今状元为妾。” 柳絮一惊,半晌才道:“是那位年轻的于状元么?” 老陈轻笑:“你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柳絮小脸一红,又低下了头。 老陈也不急着说下去,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拿起几颗桌上的瓜子儿慢慢嗑了起来。 最后还是柳絮自己沉不住气,抬头问道:“大爷您不是开玩笑吧,奴家这身份怎能与状元为妾?” 第三十四章 古代的标准 老陈嘲笑道:“你们这儿的茶水可不便宜,谁会送上白花花的银子来开玩笑,姑娘还是收起你那假面孔,真要娇滴滴空有一张漂亮脸蛋没有一点手段的我还不想要呢。” 柳絮敏感的觉察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她这辈子可能唯一一次能脱离苦海的机会,一咬牙,立即跪倒在老陈面前道:“求大爷成全。” 孺子可教,老陈满意的点点头,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他提醒道,“先别忙着答应,丑话说在前头,这天上从来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你还是先听听在做决定也不迟。” 柳絮想想也对,待老陈将事情详细说明之后,她有些微微惊愕了,没有如预先想得的就满口答应下来。 这倒让老陈觉得这回找对人了,要那些个眼皮子浅没脑子的一听能做状元妾侍立即不管不顾的上赶着,他倒还有些失望呢,不过他要求也不高,聪明人有聪明人的做法,笨人有笨人的方式。 慢慢吃了块点心,又喝了几口早已冷却的茶之后,老陈慢悠悠道:“我说柳絮姑娘,你也快些决定,别耽误我的时间。” 柳絮思量过后,问道:“若是状元爷知道我是青楼女子,恼怒了可怎么是好?” 她身在青楼,那些客人非富即贵,喝醉了酒很容易说出权贵之家的辛秘,尤其是那种读书人家出身的文官更注重清誉,若是知道纳了个青楼女子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她也没有不自量力到认为自己可以将堂堂状元爷迷得晕头转向,将前程名声都抛在脑后。 老陈笑了笑,“姑娘是个聪明人,我也不瞒你,把你弄进状元府我自然是不怀好意,但是那于状元不同于一般心狠手辣的世家子弟,就算知道了也不过是将你扫地出门而已,大不了重操旧业,从状元府出来你这身价只怕要水涨船高了,若是你手段够好,能呆在状元府或者敲上一笔银子再走那就更好了,像你这样的姑娘,从良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要不要冒点风险就看你自己有没有那个胆了。” 柳絮知道自己其实没有选择的权利,这是个机会,比楼里的姐妹天天梦着能有个有情有义的好郎君替自己赎身要强得多,她也不指望能得到状元的欢心,只希望能留在状元府有口安乐饭吃,又或者有一笔银子到外地改名换姓找个憨厚老实的相公和和美美过一辈子也挺好。 春妈妈认钱不认人,给足了银子问也没问一声就乐呵呵的让柳絮跟着老陈走了。 金朵朵在随后的几天,天天都去那个小茶馆坐一坐,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见于向阳一面,听听他怎么说,也许她内心深处想要于向阳给一个解释,一个哪怕是敷衍的解释,让她能说服自己放弃老陈出那个馊主意的理由。 结果于向阳一直没有出现。 老陈给媒婆准信之后,聘礼陆续送了过来,于家来了两个嬷嬷,都是老陈和柳絮出面应付的,虽是纳妾,但是聘礼还是很丰厚,让左邻右舍艳慕不已。 金朵朵当初只凭借着一股冲动就答应了老陈的计划,时候却老是觉得不妥当,来这个世界那么久了,她觉得或许她不该拿前世的道德标准来要求别人,在古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像于向阳这样身份地位的,纳她这样一个来历不明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小商人为妾已经是很有诚意的了。 若不是有那层救命之恩的原因在,她这样的人只怕如状元府做一个小丫鬟也是不够格的,至于那些流言蜚语,于向阳也不想的,阴差阳错而已,谁人没有犯过错呢,他又不是有心的,她何必要为了别人的无心之过而报复呢? 要说无心之过,前世的她只怕做得更多,冤冤相报何时了。 想通了之后金朵朵找到老陈。 老陈正在和柳絮编造谎话,见到金朵朵满脸歉意的来找他,就让柳絮自己先琢磨,做戏也要做得像一点,多用点心里。 到了花厅,金朵朵吸了一口气,郑重道:“对不起老陈,我知道你是想替我出口气,可是我冷静下来之后,想想这样做太过分,我跟于向阳之间毕竟没有深仇大恨,没必要用这样的方法,对那个柳絮姑娘也不公平,毕竟婚姻关系着两个人一辈子的幸福,所以我想还是算了。” 金朵朵一口气把话说完之后,心虚的看着老陈,预备承受老陈的怒气。 没想到老陈却一丝怒气都没有,反而哈哈笑了几声,然后嘲弄道:“小姐,您以前过的太顺利了,也许被人出卖过,可是最终没有受到什么实际的伤害,所以您才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金朵朵很认真道:“可能吧,你也知道我的命格,一向是我连累别人,若说无心之失就应该遭到惩罚,那么我也应该死不知多少回了,那个于向阳他毕竟不是故意的,而且能纳我这样的女孩子为妾,已经是他能做过最大的努力了,我不接受也不能反过来报复吧。” 老陈一改往日嬉皮笑脸,严肃道:“无心之失跟有意为之有很大不同,杀人还分有意或者无意呢,就算无意的官府在量刑方面也要看事后有没有积极弥补。那个于向阳饱读圣贤书,却用这样的方式报恩,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妾是什么?一个玩物,谁人会尊重,连生下的孩子都是低贱的,除了那些想要攀龙附凤贪图荣华富贵的女人,谁会愿意做妾?” 金朵朵叹道:“千百年来的门户之见不是那么容易扭转的,他那样的身份哪里能娶我这样的女孩子。” 就算是在现代,门户之见依旧是许多富贵人家跨越不去的鸿沟,何况是在古代。 老陈恨铁不成钢,瞪着金朵朵激动道:“你怎么了?你不偷不抢,清清白白凭借自己的劳力挣钱养活自己,丢什么人了?要这样说那些穷酸秀才在考中之后就应该休弃原本出身低微并且抛头露面赚钱养家供他们读书的糟糠之妻了?” …… 求推荐,求收藏,亲们别忘记投点推荐票。 第三十五章 人善被人欺 金朵朵错愕的看着老陈激动的样子,小心翼翼的道:“老陈,你是不是吃过这类读书人的亏,所以那么愤恨于向阳这类的读书人?” 她无意中真相了。 老陈瞪圆了眼睛,看了金朵朵好一会,冷笑着道:“小姐果然冰雪聪明,我老陈就是在公报私仇泄私愤,让您看出来了,您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老陈识趣的很,被看穿了不用您赶,我自己走。” 说完之后,老陈丢下怔怔的金朵朵,怒气冲冲的走了。 金朵朵回过神来,急忙追了过去,进到老陈住的屋子的时候,老陈正在收拾包裹。 见多金朵朵进来,老陈怒气未消,瞪着眼睛只顾自己收拾。 金朵朵叹了一叹:“对不起,老陈,我不太习惯跟人相处,也不懂得接受别人的好意,我真没有想过那么多,其实我也觉得于向阳的做法很过分,只是……我的命格你也是知道的,我长那么大可以说完全是被命运推着走,很多事做不做结果都差不多,所以我很难站在别人的立场想问题,也不懂什么叫切肤之痛,如果我的话伤了你的心,我只能说我很抱歉,我真不是有意的。” 老陈神色渐渐缓和下来,须臾之后他冷静下来,轻叹道:“该抱歉的是我,小姐您说得对,我对于向阳这种人有种特别的愤恨,所以我才那么积极的想要给他一个教训。” 金朵朵点点头,道:“既然如此,还是按原计划做事吧,你当我刚才什么也没有说过。” 老陈诧异道:“小姐,您那么快就改变主意,而且你就不想要知道我愤恨读书人的原因么?” 金朵朵摇摇头:“每个人都有不想要为人知道的往事,尤其是伤心事,这件事我自己也犹豫了许久,想想也没有对错之分,只是觉得气愤难平,既然你觉得于向阳该受到教训,那就教训好了,你也说了不过是纳个妾,玩物一样,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老陈慢慢放下手里的包裹,看着金朵朵道:“小姐真是想得开,前些日子那些不堪的污言秽语,您就只是一句气愤难平,您就真的一点偶读不在乎一个姑娘家的名节么?也许是小老儿我看走眼了,小姐的肚量当比天下男儿强百倍。” 金朵朵苦笑一声:“你太抬举我了,我从小在流言蜚语中长大,若是为着一点不堪言语就要死要活,如今我早活不下去了,如今这事……我还有点担心就此结下一门仇敌,引来无穷祸端而已” 看着面前这个女孩,老陈突然觉得她跟一般豆蔻年华的女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他是不是太过分了,人家一个小姑娘纵然有些本事,毕竟是孤身一人,不想惹事是应该的,他不该凭借自己的好恶,强逼人小姑娘惹上权贵,结下仇怨。 “是我太过分了,小姐你是对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陈诚心道歉。 金朵朵觉得松了一口气,既然老陈不那么执着,那个柳絮也好办,送她一笔银子让她从良想必她也是高兴的,至于她的名声,大不了在换个住的地方。 正想着,外边传来吵杂之声,金朵朵和老陈想要出去看,严若慌慌张张的跑来说,是上次带丫鬟婆子说来闹事的那个姑娘又来了,在前边吵又闹的,将放在铺子里的那些聘礼砸了个稀烂。 金朵朵一听急了,忙问:“她带了多少人来,会不会闯进来,我去找……” 话说一半,金朵朵泄了气,她找谁,去找于向阳么?且不说一时半会找不找得到,等找到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老陈愤然道:“欺人太甚,对了,小若你最近功夫练得不错,难道对付不了几个泼妇?就这样跑进来任由她们在外边打砸,像什么话。” 严若喘了口气急忙道:“我不是……是柳絮姐姐让我进来的,那个姑娘是一个人来的。” 老陈看了金朵朵一眼道,“别管几个人了,先出去看看再说,铺子里的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值不少银子的。” 金朵朵无语了,价值连城跟值不少银子好像不太搭,这老头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钱,唯有在柳絮的事情上出钱又出力,一点也不心疼银子。 一行人来到铺子里,顿时又愣住了。 那个刁蛮小姐林兰晕倒在长椅上,柳絮若无其事的站在旁边。 老陈最先反应过来,替林兰把了把脉,确定她只是被打晕过去,其他无碍之后,惊疑的望着柳絮:“你学过武?” 柳絮瞟了一眼人事不省的林兰,平静道:“没有,这只是一点小手段,青楼里有些客人喝醉了乱来,所以有些姐妹就偷偷跟护院们学了一点小花招,原本只能对付那些醉醺醺的客人,他们醒来之后只是觉得有些头痛跟喝醉了差不多,没什么大碍。” 金朵朵看到满地狼藉,再望了望昏迷的林兰,面无表情的吩咐道:“去街上随便雇顶轿子,把她送回状元府。” 老陈耸耸肩,问道:“怎么解释?装也得装个样子吧” “有什么好解释的,多给点银子让轿夫直接把人扔到状元府门口就行。”金朵朵只觉得胸口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她是想要息事宁人的,是他们……欺人太甚。 金朵朵憋着一股闷气回到后院,忍不住冲着门柱狠狠踢了几脚。 “息事宁人这句话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效的,人更多的是得寸进尺,人善被人欺,你踢柱子疼的是你自己的脚,别人可不痛不痒的。”老陈不屑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那个姑娘一个人来的,显然是偷跑出来的,于向阳应该不知道。”金朵朵拼命找借口。 “你真那么想么?”老陈直勾勾看着金朵朵,“纵然自己的表妹三番两次上别人家闹事,毁人名节,若是抛开身份不谈,按律他们就是有罪,只不过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从来都是戏台上的空话。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 第三十六章 不光彩的手段 金朵朵深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你知道没有绝对的公平,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不少无辜的人承受着不该他们承受的苦难,人从一出生就有贫贱之分,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开始就没有公平。” “可是所有受到不公平对待的人就只能承受不能反抗么?”老陈满面怒容,似乎有着极大的愤恨,“一个小姑娘能三番两次找上门来闹事,她凭的是什么,若是那个于状元真重视这件事我就不信他看不住这样一个小姑娘,又或者这个小姑娘对当初闹事的事得到深刻的教训,她哪来的胆子再次上门。” 金朵朵不说话了。 老陈看了她半晌,伤感道:“很久之前,我认识一个姑娘,跟你现在差不多年纪,她在河边洗衣的时候,见到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落水,就跳下水救了他。姑娘的村子很保守,尤其看重女子的贞节,姑娘为了救书生这样难免有肌肤之亲,事情传开,姑娘的名节就没有了。” 金朵朵虽然知道老陈这个时候说出这件事,那姑娘必没有好下场,还是忍不住道:“若是书生没有妻室的话,就应该娶了那个姑娘,若是有妻室……” 金朵朵作为现代人实在不想说出为妾这样的话,毕竟这样对那个书生的妻子也是不公平的,愚昧的年代造就的悲哀。 老陈笑了笑,笑容很悲凉,“最后什么都没有,书生家不同意娶姑娘过门,做妾也不行,原因是他们是书本网。不能让一个失节的女子进门。” 金朵朵完全惊愕了。 老陈笑道:“很荒谬很无耻是不是?放在京城或者其他地方那书生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可是有些保守的小地方这种事却是正常的,人人都站在书生那边,认为是那个姑娘自己不检点。而书生家在乡间很有威望,为着八岁的小女儿给邻居五岁的男娃抱了一把,愣是说女儿失节。生生将八岁的女儿给饿死了。对自己的女儿尚且如此残忍,何况别人家的女儿呢?” 金朵朵听得毛骨悚然,忍不住道:“那个救人的姑娘最后是不是自尽了?” 老陈叹道,“比自尽还凄惨。是被沉塘了,不可思议吧,但是在那个地方此举却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姑娘失节就该死,很多大族就是以这种残酷的方式赢得美名的,不管那个姑娘因何失节。她就该死。” “这也太残忍,太可怕了,那姑娘真可怜。”金朵朵喃喃道。 “除了残忍之外,还很不公平。”老陈双手捏成拳头,“小娥死了,被他救的那个畜生却可以依旧娶妻生子,还中了进士从此平步青云。” 小娥是那个姑娘的名字。她应该是老陈喜欢的姑娘。 金朵朵心一动,问道:“那个书生最后没有好下场吧?” 老陈笑道:“没错。不过是我替老天做的决定,让他身败名裂,我用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你觉得不该么?” 金朵朵摇头道,“大快人心,换做是我,我也会这样做。” “谢谢你能那么说。”老陈盯着金朵朵道:“那个于向阳其实本可以娶你的,他也应该娶你,我打听过,他并无妻室也没有婚约,三代单传只有他独根独苗,若是让他在娶一个如你一样的女孩和死之间做选择,他和他全家的选择只会一个。只不过人都是这样的,总想要两全其美,既想保住自己的名声,又不想委屈自己,结果委屈的只能是弱势的女儿家。这种人就该受到惩罚,更何况我们也没有做什么,不过是想要给他添点堵,他发现娶错人之后,有的是方法来弥补,比如给柳絮一笔银子让她安身立命找个好人家嫁了,又或者善待柳絮就这样将错就错也算行善积德救了一个曾经跌入火坑的姑娘。” 金朵朵上次因为一时气愤,做了错误的决定,这是最后的机会,她不想贸然再改来改去,低头沉吟了一会后道:“有意为之跟无心之失毕竟是不一样的,跟那个书生相比,于向阳他只是无心之失,作恶还分大恶小恶呢。于向阳至少在尽力补救,虽然做法我不能接受,不过不能要求人人都是十全十美,何不宽容一点呢?” “你该不是真对这位年轻的状元郎有好感吧?”老陈古怪的盯着金朵朵一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怎么可能,要不是心情转换没那么快,金朵朵就想要笑了,她非常严肃的道:“我敢对天发誓,绝对没有,算了,按你说的做吧,你说得也对,这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何况柳絮……也是个不错的姑娘。” 金朵朵对柳絮刚才露那么一手很有好感,女人对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很准,她觉得柳絮不是个坏女人。她不能拿现代的观点来衡量这个世界,在这里三妻四妾是常事,何况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于府,于向阳知道林兰偷跑出去之后脸色一直很难看,听到下人来报说林兰不知道怎么就晕倒在大门口之后直接命人给找个大夫看看就是。 待林兰醒来哭哭啼啼的说在如意斋被那狐狸精打晕,哭着喊着要于老太太替她做主。 到底是疼爱多年的侄女,于老太太在于向阳面前埋怨起来,说金朵朵太不懂事了,都快是一家人了做事还那么绝,林兰就算有什么不是也不该把人打晕,更不该往大门口一扔了事,这样的姑娘怎么能进于家的门。 于向阳看着恼怒的老母,忍住气劝道:“娘,表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那么多人看着她都能偷跑出去,到人家铺子里大吵大闹,不打晕难道用绳子捆着她然后堵住嘴巴送回来么?我都说过了,那个姑娘会武功,所以才能救了我,那种情况下这是唯一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于老太太之前经不住儿子一再请求,希望能迎娶那个救他的姑娘过门,儿子说得也在情在理,那个姑娘救过他一命,如今被侄女弄得声名狼藉,是要给人家一个交代的。 若不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于老太太怎么也不会让那种女人进于家的门,只不过前些天儿子一再坚持非要娶那个女子为妻,她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气,是个认死理的,只能暗暗妥协,私下找媒婆上门提出纳妾的要求。 如她所料,这种姑娘能进他们于家的门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还算这姑娘识相,很快答应下来,日后再给儿子找个清白人家的女儿做正室,不需要高门大户,聪明大度一点就行,虽说儿子日后定会偏向那姑娘,但是有她在,一个小妾还能翻出什么花不成。 于向阳听到母亲擅自找媒婆上门之后,很是恼怒,待知道金朵朵竟然答应了这门亲身之后又是惊诧不已,依照了解的金朵朵的性格,应该不会同意做妾的。 他想要亲自去向金朵朵问个明白,正巧出门的时候碰到了刚回乡下探亲回来的许孟秋,便将事情经过向许孟秋说了一遍。 许孟秋拈着山羊胡,沉吟了许久。问道:“于大人,您是否认为是令堂逼迫金姑娘为妾的?” “我娘不会做这样的事。”于向阳想也没想就这样答道,他了解自己的母亲,母亲素日虽严厉了些,但皆出于一片爱子之心,母亲的心是善的,断断不会做出这种仗势欺人的事。 “那大人想要去问什么?”许孟秋苦笑了下,又自顾自的回答,“问那个姑娘是否有苦衷,若那姑娘说有,说她是名节受损走投无路迫于无奈才答应为妾的,您又该怎么办?” 于向阳被问住了,他很早就知道母亲是不会允许他娶那样来历不明的姑娘为妻的,所以在那个姑娘第一次质问他是否能用大红花轿抬她进门的时候,他不敢回答,就他自己而言,他是十分愿意娶那个姑娘为妻的,不单是因为救命之恩,而是他本身对那样特别的姑娘心生好感。 可母亲万万是不会同意的,违抗母命是为不孝,况且就算勉强让那个姑娘进门,婆媳不和,母亲脾气硬,那个姑娘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到时候婆媳不和家宅不宁,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压下满心的愧疚,按那个姑娘说的,将她看中的宅子和店铺买下送与她,没想到最后还是弄成了这样的结果。 他没法逃避,跪求母亲让他将恩人娶进门,可母亲死活不同意,还瞒着他找媒婆上门要求那姑娘为妾。 那姑娘是他的恩人,怎么能如此委屈人家呢? 许孟秋了解于向阳甚深,劝道:“老太太不是仗势欺人的人,显然这门亲身金姑娘也是愿意的,既然如此,这就是皆大欢喜的好事,虽是委屈金姑娘一点,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若是再坚持,老太太认定金姑娘怂恿的你,到时候连做妾也不让,那又该如何?” 忠孝难两全,于向阳陷入痛苦的纠结中。 许孟秋接着道:“大人觉得愧疚日后对那姑娘好些便是,如今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何必再横生枝节呢?” 第三十七章 抉择 (求推荐票) 于向阳心知许孟秋说的是实情。尽管还是满心愧疚,还是接受了事实,也是因为被沉重的愧疚感压着,他一直没能鼓起勇气去见金朵朵。 所谓阴差阳错就是如此吧。 如今离金朵朵进门才两天了,表妹又闹了这样一出,于向阳额头突突的疼,听着于老太太的话,他更是焦躁难耐,心里想的只是金姑娘还没有过门,表妹就敢这样闹,若是金姑娘过了门,顶着妾的名义,表妹和母亲若是为难于她,那可怎么是好? 他这是报恩还是娶个小妾回来任劳任怨? 于老太太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着,没有注意到儿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待说道等那姑娘进门之后要好好教她规矩的时候,脸色铁青的于向阳猛然双膝跪地,结结实实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力道之大把额头都磕破了。 于老太太吓了一大跳,急忙站起,一边弯腰去扶儿子,一边道:“阳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让娘看看,额头疼不疼。” 于向阳避开母亲的手,又是冲于老太太一拜,头磕到地上:“儿子请求娘,金姑娘是儿子的救命恩人,纳妾于她来说实在是委屈,请娘允许儿子正式迎娶金姑娘过门。” 想不到自己说了那么多,却是让儿子说出这般话,于老太太险些气倒,愤然起身之后道:“休想,那种不知……礼数的姑娘怎么能做我儿的正室,你还是赶紧打消这个念头,不然娘情愿一头碰死,偿还那个姑娘对你的救命之恩。” 年轻时就守寡的于老太太也有一股子狠劲,甩下这句话之后就不顾还跪在地上满脸痛苦的于向阳。进了佛堂礼佛去了。 夜深人静,金朵朵被外边的虫鸣声吵得辗转反侧睡不着,干脆起来,披上衣服到院子里透透气。 一出房门就看到柳絮住的屋子依旧亮着灯,她想了一想,就走到柳絮房门前。轻轻叩门道:“柳絮姑娘。你睡了么?” 屋内马上传来一声悦耳的声音:“没有,是金小姐么?请进。” 门开了,一身白色睡袍的柳絮出现在门口。 都是女人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金朵朵淡然一笑之后就进了屋子。 这屋子还是之前贺嫂住过的。家具都很简陋,只有两把椅子,金朵朵进去之后顺势在其中一张上坐下。一抬头却看见柳絮仍然站在她面前。 “你坐呀!”金朵朵看到柳絮似乎有些局促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随意了,虽然是她的房子。不过既然是柳絮暂住的屋子,那么她就是客,柳絮是主,客人先坐然后再请主人坐下,好像有点高高在上的感觉,别说柳絮,她自己都觉得不自在。 经过金朵朵再一次催促。柳絮才缓缓坐下。 昏暗的烛光下,一身白衣。头发仅仅用跟发簪松松挽起的柳絮显得十分淡雅脱俗,金朵朵暗道,莫怪俗语常说女要俏,一身孝。但凡有点姿色的女子穿上一身白衣,总是能显出几分仙气来,何况柳絮这样本就丽质天生的女子呢。 “不知道金小姐深夜到访,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奴家?”柳絮见金朵朵只看着她,半晌不出声,便出声询问,声音细软柔和让人听了有种说不出的轻松感觉。 金朵朵回过神来,又有些不好意思了,难怪人说做贼心虚,内心有愧的人行事果然比平日慌乱几分,她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 定了定神之后,金朵朵笑了笑:“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只是夜里睡不着,看到柳絮姑娘你房里还亮着灯,就过来看看……找你聊聊天,没打搅到你休息吧?” 说完之后没等柳絮回答,金朵朵又觉得不妥,带着歉意道:“看我说的,这样直直问你,就算打搅到了,你也不好意思说呀,摆明是想要一个自己心安的假话。” 柳絮微微蹙眉道:“金小姐千万别那么说,小姐是奴家的救命恩人,别说奴家真的也睡不着,就算奴家真睡下了,陪小姐聊上那么一会又有什么关系呢?” 恩人,金朵朵苦笑起来,她跟柳絮直接说好听点是各取所需,说难听点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她怎么配称为别人的恩人? 青楼出身的柳絮善于察言观色,虽然不能清楚猜到金朵朵心中所想,但是大概也知道她是对救命恩人这个词不以为然,便轻声道:“金小姐,柳絮出身青楼,说的假话要比真话多得多,但是奴家敢对天发誓,今夜所说绝对句句是真。” “不,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你更不需要发誓。”金朵朵想了想还是直说来意吧,不然让人家猜来猜去的更不好,当下看着柳絮的眼睛,认真起来,“我其实是想要问你,你后悔么?” 柳絮刚想要回答,金朵朵又摆手道:“我又说错了,应该说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我知道比起留在青楼你肯定是选择嫁入于家做妾。我想要说的是你其实还有另一个选择,我可以给你一笔银子,你是投奔亲友或者是到外地去找个好人家嫁都好,你也不必觉得欠了我们什么,我们本来就居心不良,如今当我想要悬崖勒马积点阴德就是了。” 柳絮愣了半天,才消化金朵朵说的话,半晌才轻叹道:“金小姐是后悔了吧?柳絮随小姐的安排,无论如何小姐都是柳絮的大恩人,柳絮从命就是。” 什么?金朵朵眨了眨眼,怎么有越描越黑的感觉,急忙解释道:“不是的,柳絮姑娘你真的误会了,我真是不想害你,毕竟这样进入于家为妾,你难免要招人厌弃,妾的身份本就低贱,到时候他们随便把你往哪个偏僻的小院子里一放,关上一辈子或者把你当个粗使丫鬟使唤,你一辈子不就毁了,你真的要考虑清楚。” 柳絮细细打量面前这位姑娘,焦急的神色不像是假的,况且她也没有必要做假,松了一口气后轻叹道:“多谢金小姐的好意,只是金小姐觉得我还有别的路可走么?从良说的容易,谁肯娶我这样的风尘女子为妻,除了催啦弹唱等等狐媚手段之外,我连简单的生火做饭都不会。穷苦人家养不起我这样一个废人,家境好的谁愿意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就算做妾好一点的人家也不会要。如今嫁入于家做妾也是有个名分的,这已经是我们青楼女子此生最大的期盼,其他的我已不敢再奢求。” 金朵朵想起老陈说的女孩救落水书生的故事,觉得柳絮说得也有道理,找一个憨厚的好人家嫁了,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只是她心里还是有一丝的同情,又道:“你没有尝试过又怎么知道不可以呢?” 柳絮看着眼前这位姑娘,眉目如画,举手投足之间有着给她们完全不同的感觉,说不上什么感觉,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气质吧,这个姑娘有着不同于一般人的气质,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又带着小家碧玉的纯真。 她慨叹:“金小姐当我是胆小懦弱吧,可我真是赌不起了,你无法相信我这样的女子过得有多么卑微绝望,小姐可以一个人孤身在外并且经营这样一家店铺,并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若小姐真的是为了柳絮好,那么再问一千遍柳絮的决定依然不会变的。” 也罢,金朵朵不再相劝,想了一下之后又道:“于状元跟我的恩怨纠葛,老陈大概都跟你说了,我想要说的是,我对于状元并没有多大的怨恨,他不是一个坏人,也许到了这个地步再说这话你可能认为我假仁假义,不过这件事我只是一时激愤所以才……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好好跟他过下去,希望你们都能得到幸福。” 柳絮点点头,“金小姐,你是一个好人,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一番好意,也会好好把握住每一点幸福的机会,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怨恨任何人的。”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柳絮也不是小孩子,金朵朵言尽于此该提醒的都提醒了,以后无论好坏就是柳絮自己的事了。 金朵朵心中一块大石放了下来,刚要回自己房中,转角处却见老陈脸上挂着怪异的笑容在那站着,阴测测的吓了她一跳。 “大半夜的我以为见鬼了呢,老陈要吓死人啊。”金朵朵有些埋怨,这人怎么一声不吭站在拐角处,幸亏自己胆子不算小,不然这会非得尖叫不可。 “像小姐这样菩萨心肠的人,自有老天庇佑,等闲小鬼怎么敢近小姐的身。”老陈的话跟他的脸色一样不阴不阳。 “你偷听我说话。”金朵朵也有点恼了,虽然她跟柳絮的谈话没什么见不得人,也不代表她就愿意被人偷听。 老陈低笑起来:“小姐那点心思,还用偷听么?果真是不识人间疾苦的娇小姐呀,虽是废话,老陈还是要再劝小姐一次,别在浪费力气了,做得多错得多,当心又是一次大恩成仇。” 老陈说完之后就轻飘飘的走了,朦胧的月光下,他似乎脚不沾地,让金朵朵看了心里又是一阵发糁,也赶紧回房了。 第三十八章 谁看错了谁 到了柳絮出嫁的日子,纳妾而已,并没有敲锣打鼓,没有大红花轿,新娘也不能穿大红色嫁衣,只能穿略淡一点的水红色衣裙。 金朵朵将于家送来的那些聘礼都折成银票给柳絮当私房钱防身,又送了点东西当做嫁妆,简简单单的就让柳絮顶着盖头上了一顶小轿子。 看着轿子远去,金朵朵不知该松了一口气,还是该提起心,也不知于向阳掀开盖头之后是何表情。 回到铺子里,老陈正在摆弄那些个瓶瓶罐罐。 金朵朵心里有些不好受,忍不住对这老陈叹道:“真可惜了,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姑娘,若不是命运不济,她怎么会如此?” 老陈正拿着一个黑漆漆的瓶子,用软布细细擦拭,头也不会道:“什么命运不济?小姐以为普通人家的女儿就那么好过?投个好胎就万事不愁了,你应该出去走走,真正观察一下穷苦人家是怎么过的。就像一般人家如隔壁脂粉铺的张娘子,那也是样貌手段都不差的,嫁的那么个不成器的相公,若不是自己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撑起一家的重担,如今还不定怎么样呢。” 在古代女人嫁人等于第二次投胎,赶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之后才知道男方不成器的就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下,话虽然如此,接受了现代教育的金朵朵来说还是觉得做妾真有点太那什么了。 “宁做大家婢,不做小家妇。”老陈头也不抬,认真的擦着手里的宝贝,一边道:“做人还是现实一点的好,骨气不能当饭吃。柳絮青楼出身更看多了世态炎凉,知道什么选择是对的,状元家的小妾多少小家碧玉抢都抢不来,而且……你也不要因为柳絮的几句话就觉得这姑娘有什么难得,我看她不是省油的灯。” 金朵朵自认前世见过不少人,真话假话她还是听得出来的。忍不住替柳絮辩解道:“你对风尘女子带有偏见。我也不是养在深闺里的大家小姐,她昨天夜里跟我说了许多,我觉得她说的是真心话。” 老陈嗤笑道:“吃她们那碗饭的,骗人是拿手好戏。更何况就算她说的是真心话又如何?你别忘记了,贺嫂是为了什么才走的,当初落难的时候就连一根稻草都要捞。结果平安之后却嫌弃救她的木筏太破旧,这就是人的本性,柳絮现在说的好好的。日久天长她要过得生不如死,再赶上昔日不如她的姐妹有了什么好机缘过得幸福无比,她心里能没有怨恨才怪了。” 金朵朵无言以对,回到院子里坐在树下深深反省,是不是最近她没什么事情做,失去了目标,这才容易心烦。对周围的一切都太敏感了呢,太在意身边发生的琐碎小事。 她忍不住摸了摸贴身放着的锦囊。慢慢打开,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张略微有些陈旧的纸张,轻轻展开,又细细读了一遍。 “小姐,刚才我擦的那个黑瓶子卖出去了。”老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金朵朵身后。 金朵朵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收起纸张,却见老陈伸长了脖子偷瞧,突然觉得这个举动没有意义,便将纸递到老陈跟前,苦笑道:“想看就看吧。” 老陈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接过就看了起来。 扫了几眼之后,他有些吃惊的看着金朵朵道:“这,这是你的?” 金朵朵笑了笑,“想不到吧,我是个被人休弃的妇人,这种事我也觉得丢人,所以不太想告诉别人,若是早知道,你还会不会觉得那个于向阳很过分?被休弃的妇人跟青楼女子比,也高贵不到哪里去,你说的对,知人知面不知心,要于向阳真用大红花轿正式迎娶我过门,现在你同情的会是他了。” 老陈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直到金朵朵将他手里的纸轻轻收走,他这才讷讷道:“小姐,你为什么会……” 古代的弃妇果然是很丢人的,连那样厚脸皮的老陈居然不能轻易说出被休这两个字。 金朵朵耸了耸,嘲弄道:“原因很重要么?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是老陈也如贺嫂一样,做人有个底线,能冒险在一个人人畏惧的凶宅里做事,却不能容忍跟一个有淫妇之名的女人住同一个屋檐下?” 平日能言善道的老陈被噎着了,说不出话来。 金朵朵轻笑:“我的家乡恋人间有一句话,叫因误会而结合,因了解而分手,我觉得这句不止恋人间,普通人相处一样适用。就于状元这件事上,是你老陈反应过激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们只是普通房客跟房东的关系,你说过,做得多错得越多,现在这句话我同样送给你。” “原来在小姐的心中,人的确是有等级之分的,不过小姐划分的依旧不是身份的尊贵而是过去做过的事。”老陈沉吟了一下,做出了如下的感慨。 “什么意思?”金朵朵一时想不明白老陈想要说什么。 老陈看着她道:“小姐是不是认为过去犯过错误,就低人一等只能任由人糟践呢?” “当然不是,就像柳絮,我从来就不认为她低人一等,所以我才想要……”金朵朵明白了老陈说的是什么意思,顿时停住了口。 老陈笑了起来:“这就对了,我痛恨的是那位于状元的行为,路见不平一把而已,跟小姐是什么人关系不大,哪怕小姐过去再杀人放火十恶不赦,在这件事上也不能否认您是个受害者,不影响我对于状元的看法,当然我们之间也谈不上有多大的交情,我这样费劲费力更不是为了小姐你。” 这回轮到金朵朵张口无言了。 无论老陈跟金朵朵关系如何,次日老陈还是出去探听了一下于状元家的消息,打听回来的结果是,于家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异常。 等了几日也没有见于向阳或者于家的人找上门来理论,金朵朵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老陈更是得意他的先见之明,料定于向阳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不敢将此事闹开,不然丢脸的是他们于家。 第三十九章 午夜惊魂 知道于家风平浪静,老陈还那么得意,金朵朵便有些好奇的问他,这样不就达不到他的目的了么?白送给人家一个美妾。 老陈表情非常不屑,齐人之福也要看那人有没有那个本事,就于状元治理家宅的手段,日后有的是他苦头吃,若是日后他娶得妻子是个宽容大度的那还罢了,若是尖酸刻薄的,柳絮这样一个有手段的妾室在,于家可有的是热闹看了。 这老头说完之后又郑重澄清,他老陈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虽然讨厌于向阳这样的满口仁义道德内心虚假之人,却也只想要给他添点堵,没想起什么大的坏心眼,毕竟于向阳只是虚伪一点连坏人都算不上,更罪不及死了。 对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人金朵朵除了无语之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精神胜利法么? 这件事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之前关于金朵朵是被人包养的流言不攻自破了,老陈对我宣传出嫁的只是他一个远房亲戚,孤苦无依特地来投靠他的。 人都是善忘的,既然柳絮都嫁出去了,之前被骂的那么狠都不见金朵朵出来回应,凡是流言都是越演越烈,想要平息流言最好的办法就是置之不理,若是当事人始终不回应,大家传来传去没有什么新意自然也就淡了下去。 反正金朵朵跟四邻都不怎么有来往,加上有亲戚加入官宦之家为妾,虽没明说是加入状元府,但是消息灵通的邻居还是听到一点风,这对周围的邻居起到一种震慑作用,民不与官斗。至少没人敢在当面吐金朵朵口水,再在背后说什么闲话金朵朵听不到自然心不烦,三姑六婆很快就觉得无趣,另找话题了。 中间又出了一件让老陈说中的事,贺嫂期期艾艾的上门,表示公婆身体好多了。她如今又得了空。想要再来做活。 金朵朵没有见她,让老陈随便找理由打发她走了,天下可怜人太多,不知感恩的人不值得别人给第二次机会。反正前段时间她得的工钱不少,想来当初敢贸然辞工也是想好退路的,不然这种把名声看得比一家子活计更重要的她可不敢要。万一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影响到她的名节,岂不是要上吊撞墙? 在柳絮这件事上,老陈是花了大银子的。金朵朵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不过上次她把银票丢给于向阳之后手头的银子就没剩多少了,幸亏最近铺子里的生意还不错,高价卖出了不少东西,还有老陈也算是泄私愤,出银子是应该的。 闲着无聊金朵朵便拿了一笔银子又带着严若到附近州府逛了几圈,补充一下铺子里的货物。经过老陈的指点,她对收购古玩玉器又多了点心得。门路也多了点,顺便散心这段时间可真是够郁闷的。 出行倒是挺顺利的,只不过出去的时间有点长,一个多月之后回来,可把金朵朵累坏了,为了收到些好货,走街串巷到处打听,有时候还要爬山越岭跟到山沟沟里去,这一行可比之前的绸缎生意艰辛多了,不过回报也比较高。 头天回来,因为累得慌,金朵朵也没有来得及跟老陈说什么话,休息了两日,整理完货物,在铺子里沏上一壶茶,悠悠喝上了之后,才问老陈,她离开这些日子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听到金朵朵的询问,老陈脸上的神情又古怪起来,看不出是兴奋还是担忧。 金朵朵直觉准没好事,有些嘲弄道:“该不是我人不在家中坐,祸却从天上来吧?你脸上的表情让我感觉你在幸灾乐祸。” 老陈调整好面部表情,讪笑道:“小姐,看你说的,且别说我们如今的雇佣关系,就算一个屋檐下住着,我又怎么会幸灾乐祸……直说好了,那位于大状元出了点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纳柳絮这烟花女子为妾的事被捅了出来,如今闹得满城风雨,传得可难听了,于状元被圣上申饬并停职勒令在家闭门思过。” 金朵朵惊疑道:“怎么会如此严重,不就是纳了个妾么?谁家还没有个三妻四妾的。” 老陈平静道:“所以说他们读书人更要注重一言一行,若是堂堂正正告诉别人,人家顶多背后小两声,也没有律法说不能纳烟花女子为妾。只是这纳妾的事于家本来还捂着不让人知道,又说了门亲,对方是个翰林的女儿,下定之后,这事不知怎么就被传了出来,本来已经定亲了,那翰林也就只认倒霉一个妾而已,早晚也得纳,可谁知柳絮出身青楼的事也被捅了出来。这事情就不一样了,纳烟花女子为正经妾室,这就不太光彩了故意隐瞒就有骗婚的嫌疑,于是那翰林就闹得退亲,未免自己女儿名声受损,可着劲把脏水往于家身上泼。拉着一帮子闲着没事干的御史大做文章参合于状元一堆好色的罪名……正巧当初于向阳这状元之名本来就是各方角力之下妥协的结果,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如今被人抓住把柄旧话重提,当初点中他的张阁老都有了不是,诶,朝堂上的事,我也不太清楚,总之于状元是被人抓住了把柄。” 金朵朵喃喃道:“那他十年寒窗苦读,仕途岂不是就这样完了?” 老陈想了想,“那到不至于,毕竟状元是皇帝钦点的,这风流韵事说大不大,估计是打发到外地去做个小官吧,说起来这位于状元也该从小地方做起,历练一番,这么点事都摆不平,还能成什么大事。” 金朵朵盯着老陈看了半晌,问道:“你不是说当初赎柳絮的时候没跟那老鸨说什么么?之后柳絮一直呆在这里也没有机会出去。嫁到于家之后,我们商量好让柳絮不要隐瞒过去,但也只对于向阳坦承,就说是我的一个恩人,让于向阳替我报了这恩。想来于向阳再如何气恼也不会将柳絮的身世宣扬出去,而柳絮一个妾也不太可能有见到外人的机会,那么这事如何传开的?” 老陈听金朵朵明显怀疑他的话,摊开手无奈道:“这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伦理也就我有这个动机,小姐要怀疑我也没办法,我还是要说一句,这事还真不是我做的。” 无证无据的,金朵朵也不好硬说是老陈做的,转念一想,她这是怎么了?关她什么事,那于向阳纯属咎由自取,糊涂的人本来就不该做官,免得害了更多的人,况且她一直没有跟于向阳说过她的身世,于向阳找媒婆上门的时候也没问太仔细,既然如此他就该做好了她出身不好的准备。 金朵朵放开了,老陈却担忧起来。 又过了一日,他突然寻金朵朵道:“小姐,我看这于状元情形实在不妙,我们要不要躲一躲。” 金朵朵奇道:“躲什么?” 老陈皱着眉头:“防止那姓于的恼羞成怒,找我们算账呀,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明着也许他不敢也做不了什么,不过要是来暗的,只怕我们要吃亏的,听说于家祖上是武将,手下不乏武艺高强之辈。” “您老这会倒是怕起来了,当初算计人家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呀?不过我是不会躲得,要找地洞钻,您老自己躲去。”金朵朵毫不掩饰的嘲笑起他来,就这胆子还敢跟人别苗头。 老陈没有理会金朵朵话里的讥笑,认真道:“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躲一阵比较好。” 金朵朵一口拒绝了,她觉得于向阳不是那种人,再说了能躲得过的就不是祸了,让老陈自己随便好了。 老陈无奈,也只好留下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有过了几日,一天夜里,也许是被老陈前几日的话影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金朵朵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人扛上了马车,晃悠悠出了城,然后就被人从高处扔下…… 因为没有任何感觉,所以金朵朵认定这是在做梦,一个比较有趣的梦,让她体验了一把从高空坠落的感觉,又因为知道是梦,没有任何恐惧感她甚至还觉得这算是一个美梦。 只是天气似乎突然变冷了,金朵朵睡梦中觉得冷飕飕的,好像冷风吹过,被子也不知道到掉哪里去了,一动整个人感觉晃悠悠像是在荡秋千,也懒得睁开眼了,还在美梦中,睡醒再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金朵朵被人摇醒了。 “小姐,快醒醒。”是严若的声音,似乎很着急, 金朵朵嘟囔了一声,勉强睁开了眼睛。 瞄了四周一眼,立即有闭上了,还在梦中,可以继续睡。 “小姐,别睡了快醒醒。”严若见金朵朵又闭上眼睛,急了。 金朵朵只觉得手臂一阵刺痛,整个人立即清醒了,睁大眼睛一瞧,头顶是蔚蓝的天空,再往下一瞧,下边是奔腾的河水,而她觉得晃悠悠的是因为她正躺在山崖中间的一张大网上。 这回金朵朵真的清醒了,这不是做梦,她真的被人从悬崖下扔了下来。 第四十章 强盗作风 主角定律之一,跳崖绝对死不了,还会有奇遇,金朵朵再次确定她是主角,只是不知道这是一出悲剧还是喜剧。 她现在毫发无伤,在看看四周,老陈也在,正悠悠的躺在另一边双手做枕头,像是躺在吊床上眯着眼睛享受的样子,而严若则跪坐在她身边,一脸焦急的看着她。 金朵朵慢慢坐了起来,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悬崖陡峭,一眼望不到顶,下边白蒙蒙一片也看不到底端,而他们现在呆的这张网被牢牢绑在了几块突出的岩石和矮树上,附近好像没有什么山洞,有金银财宝武功秘籍神秘高人等着她的机会好像不大,跳崖定律中的奇遇应该是没有了。 又胡思乱想了,金朵朵急忙闭上眼睛慢慢整理了一下思绪,昨夜她不是在做梦,她们真是被人抬上马车扔下了悬崖,估计她是中了迷香之类的,这才睡得那么沉。 只是这张网又是怎么回事?谁能料到她们半夜会被丢下来,她不由得将目光投向悠闲坐着的老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事先做好了这张网?” 悠然自得的老陈哑然失笑:“你想得太多了,我要早知道,早跑得远远的了,套用你上次的一句话,咱们的交情还不足以让我陪着你们冒这种风险,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为了以防万一先捅我们几刀再扔下来。” 金朵朵想想也是,那这张网是怎么回事?谁会在这种地方架了这样一张网呢,她们获救是有心人有意为之还是纯属巧合。 看到金朵朵冥思苦想的样子,老陈笑了笑:“别想那么多了,大难不死必有厚福。咱们还是先下去再说。 金朵朵想想也是,正好旁边有一根绳子往下垂,想必是架网的人留下,让她们顺着往下爬的。 金朵朵和老陈都不需要这东西,只有严若的壁虎功没有练到家,有些危险便将绳子绑在腰上。跟在金朵朵身后往下爬。 下边是汹涌的河水。金朵朵她们爬到快下边的时候就顺着一些藤蔓向旁边爬。 金朵朵手脚慢点,一到平地,没注意前面就转身去看严若他们,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破砂锅一样的声音:“怎么那么慢。老子等你们半天了。” 心惊之下金朵朵迅速转过身来,前边是两个男子,一高一矮。高一点的满脸横肉肌肉纠结,提着大刀活脱脱一副强盗像。 想到强盗,她立即觉得这男子有点眼熟。又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当初把她和白轩从人贩子手里头就下来的那强盗么?旁边的也就那小个子同伙。 这位强盗大哥一脸不耐烦,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什么看?还不快点过来叩头拜谢大爷的救命之恩。” 这时候老陈和严若也爬了上来,正好听到强盗大哥的最后一句话。 老陈机灵点,忙哈腰问:“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严若是小孩子,没有大人那么多顾忌,被老陈推了一把。便正正经经跪下诚心道:“多谢两位大叔的救命之恩。” 强盗大哥刚才说的跪下谢恩不过是随口之言,如今见那么小的孩子真跪下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为了掩饰大眼又是一瞪:“少来这些虚的,问那么多做什么?老子不求你们的长生牌位,你们最好把这救命之恩变成银子折现。” 金朵朵道:“强盗大哥,您看我们现在像是带着银子在身上的样子么?能不能打个欠条。” 强盗大哥愣了一下:“你们怎么知道老子是强盗?” 据说人们很容易对被自己救助的对象产生好感,金朵朵带着讨好的笑容道:“这位大哥,你不记得我了么?当初在赤峰线,您救了被胖婆娘拐卖的我……还有我朋友,对了你还送了我们一匹马,我一直记着呢。” 就算这强盗不记得金朵朵的样貌,不过被他送马的绝对不多,果然强盗大哥摸着下巴打量了金朵朵一下,道:“原来是你这小娘们,我呸!你还敢跟我们套近乎,老子当初也不知怎么想的,就做了那么一件好事,结果好人没好报,之后老子就一路倒霉,算命的说我是碰到灾星了,不会是你克的老子吧?” 金朵朵暗道,强盗大哥您这回可真相了,不过此时此刻傻瓜才要承认,她忙道:“怎么可能,强盗大哥,我们那天话都没说过几句,要说霉运,估计就是那人贩子传给你的,她要不倒霉怎么能落到你的手里呢?” 说得有道理,强盗也就那么随口一说,他打劫的人那么多并不确定是被谁连累的。 “大哥,别跟她们废话,重要的是银子。”旁边的小个子机灵点。 金朵朵摸摸身上,没带银子,严若更不会有,老陈也轻轻摇摇头。 强盗恼了,挥舞着大刀道:“没有银子,就把你们卖了,自从上次救了你们,结果一直没什么好报之后,老子就发誓再也不做好人了。” 金朵朵看了看对方那块头以及手中的大刀,又望了望老陈,老陈微微摇摇头,表示不可能力敌。 若是金朵朵一个人她有把握能逃开,老陈估计手脚也不慢,但是严若就不可能了,她们两要一逃,难保严若就会被人当小鸡宰了。 老陈眼珠转了一圈,道:“要不,我和我……孙女去找银子,我孙子就先留在这里,我们很快回来。” 生死关头,金朵朵倒是起了小人之心,生怕老陈就这样一去不回,急忙对强盗大哥道:“还是我去拿银子快些,我……爷爷腿脚不太灵便。” 强盗摸了下巴,想想也有道理,正想要点头,他身边的小个子急忙道:“大哥,留这小子万一她们不拿银子来,我们留着有什么用?还是连小妞一起留下,还能多卖几两银子呢,再说了留下老的,小的不一定会回来,留下两个小的,老的一定会回来的。” 老陈却道:“傻孩子,你哪里知道家里银子放在什么地方,就算去借,亲戚看的也是爷爷面子,你一个姑娘家人家只怕不信,还是爷爷我去快些,放心……两位大哥要的只是银子,爷爷很快就会回来。” 强盗要求的是一千两银子,老陈在说到银子的时候故意加重了声音,金朵朵听出来了,他在暗示绝不会为了区区一千两银子弃她们于不顾的。 想想老陈在柳絮的事情上出钱又出力,这老头有时候是贪财,但是也不像是那等无情无义之人,多了不敢说,起码一千两还不至于让他什么道义都不顾了。 就这样,最终强盗决定留下金朵朵和严若,让老陈一个人去找银子。 老陈走了之后,金朵朵就坐在旁边路边的草丛里根强盗兄弟聊起天来,不管怎么说先套套近乎再说。 闲聊中,金朵朵得知,这还真是巧合,强盗兄弟最近惹了一个了不得的仇家,被人一路追杀无处躲藏狼狈之极,最后想到了一个办法,假死。 要说这假死可不容易,服毒的话对方要说气不过很有可能在尸体上插上几刀,又或者对方良心发现,帮他们来个收葬甚至一把火烧了,那可就弄假成真了。 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跳崖,并且找了这样一处悬崖高耸底下水流喘急的地儿,由善于爬山越岭的小个子事先架好一张结实的网,然后将对头引导山上,装作走投无路跳崖,这样高的悬崖任是武功再高的人都很难死里逃生,他们的功夫对头更是清楚,掉下去决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们引对方来的时候是黄昏十分,掉下山崖之后天都黑了,为防止对方在附近守着,而且天黑什么都看不清也不敢贸然往下爬,干脆就想要等天明再爬下去,没想到半夜祸从天降,金朵朵三人半夜从上面掉下,要不是他们运气好,躲得快,差点就被砸死了。 对此金朵朵为了转移注意力,赶紧又送上一大堆奉承之言,大意是强盗大哥真是计谋过人,能想出如此脱身妙计。 然而强盗大哥不吃这一套,他非常的愤愤不平,为了布这个局,他们费了多少心力劳力,结果让金朵朵他们捡了个便宜,收点报酬不过分吧? 小个子补充,原本他们也算是绿林好汉,从不欺负无辜百姓和更不会为难老弱妇孺,只是最近运气实在不佳,眼看都到山穷水尽了,他们做强盗的看人很准,金朵朵三人绝对是有钱人。所以收点辛苦费也是应该的,想来金朵朵她们也不想欠着恩情来世做牛做马吧,还是今世用银子借清算了,大家都省事。 金朵朵鸡啄米一样的连连点头,乱七八糟的奉承话又一箩筐一箩筐的说出来,看得一旁的严若呆若木鸡,他何时看到自家有几分傲气的小姐这般这幅狗腿子模样。 严若的呆像被金朵朵的眼角扫到,急忙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催道:“臭小子,说句话呀,人家两位大哥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不会说也多磕个头吧?” 第四十一章 顾虑 这时候强盗大哥倒是十分大度,摆手道:“小孩子吓傻了也是有的,谢不谢的,两片嘴皮子一碰值多少钱,只要你们爷爷把银子拿来以后咱们两清,日后你们不扎小人诅咒我们兄弟两就成了,他日再遇到也不用打招呼。” 金朵朵立马表示,“这怎么会,两位大哥算起来是救过我两次了,她们要是这样忘恩负义老天也要打雷来劈我们的。” 严若也正正经经磕头道:“两位大哥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我们铭感于心,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们一定会报答的。” 大概严若的样子比金朵朵真诚多了,强盗大哥哈哈大笑起来,拍着严若的肩膀赞叹孺子可教。 热络一点之后,两个强盗有些好奇,金朵朵三人如何从上面掉下来? 金朵朵苦着脸说,她们也不知道,大概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迷晕了,半夜就丢到这里来了。 强盗顿时义愤填膺起来,一起声讨那帮没有人性的畜生,对老弱妇孺下如此狠手。 说话间,老陈就提着一个大包裹回来了。 金朵朵有些愕然,按时间推算,老陈的脚程没有那么快,况且京机重地,城门口的盘查很严格,一般这个时候大家都是排长队进城的,怎么他回来的如此之快? 待老陈打开包裹一看,金朵朵更是有些惊讶,里边居然有几套半新不旧的衣裳,不是她的衣裳,半夜都是穿着睡衣被扔下来的,不够最近天寒,加上金朵朵不喜欢古人的睡衣。都是自己改装的,为了偷懒可以勉强出房门。严若老陈等人看了不至于太不成体统。 不过要是走在大街上就有几分不妥了,这老陈倒是蛮细心的。 大包裹里拿出一个小包裹,老陈从里边拿出一小袋金叶子,还有零零碎碎不少金光闪闪的珠宝首饰。 这不是铺子里的东西,应该是老陈自己的私藏。金朵朵正想要感动一番。强盗大哥突然开口了:“老家伙,看来你也不是善类,拿这些个来路不明的东西想要害我们呢?” 这是贼赃么?金朵朵又一次惊愕了,看着老陈不语。 老陈狡猾的笑了笑:“这位大哥好眼力。一眼就看出这些东西是有不同记号的,不过我老陈倒也不是想要害两位,两位要是被逮着能守口如瓶么?紧急之下暂时只能借用一下别家的东西了。两位大哥既然是侠盗出身,处理这些个东西难不倒你们吧?这些首饰做工精品上头镶的珠玉更是贵重,若是有门路脱手可是值好几千两的。怕担风险就把珠玉拆下,首饰溶掉怎么说也得有一千多两银子。” 强盗想想也是,强盗都做了还怕收到贼赃不是平白惹人笑话,也不再多言,拿了东西,说了句后会有期就潇潇洒洒的走了。 这倒是干脆利落,金朵朵不由得想起她就于向阳的情形。果然是升米恩,斗米仇。若她当初也如这强盗大哥一般直截了当的提出要求。哪怕过分一点,于向阳可能都会心安理得一点,不再如此纠缠。 想着想着,金朵朵又是一惊,她前几日还信誓旦旦对老陈说于向阳不是那样的人,难道如今她也怀疑这事是于向阳做的么? 老陈这时候道:“我还买了辆小马车,就在前面,小姐还是想想我们现在要去哪?” 去哪?金朵朵冷笑一声:“我哪也不去就回如意斋。” 本以为老陈会极力反对,想不到他点点头,就领着金朵朵她们走到马车旁,让她和严若上了马车,然后驾起马车就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古代的黄土路,再平坦也就那样,金朵朵坐在车厢里冥思苦索,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于向阳做的,除了于向阳,她在京城另一个得罪的对象就是江云飞家,不过若是江家做的,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并没有什么人知道她跟江家的仇怨,直接将她们迷倒在屋里一刀一个宰了不是更干净? 而且上次她对单行说的也不过一时的气话,就算单行无意中看到了她,没有必要向江家的人报告而引麻烦上身,江家要动手的话也不会等到现在。 想来想去还是于向阳的嫌疑最大,又或者……金朵朵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安静的赶车的老陈,这老头身上似乎也有不少秘密,又或者凶手想要灭口的重点不是她,她只是捎带的? 到底真相是什么? 老陈内心强大,大难不死之后,还有心情说笑,一路上嘀嘀咕咕说笑,说是那些个金银珠宝全是他放在排队进程的时候顺来的,不少小地方土皇帝第一次携家带口进京城,还以为是在他们那一亩三分地呢,排队的时候一个个耀武扬威骂骂咧咧,他看不顺眼,见到讨厌的就顺他们一点东西,运气好收获颇丰,不用进城就凑够了强盗要的银两数目。 接着他就用一片金叶子跟等在门外的小户人家买了这辆马车,说是家里有病人,需要急用马车,还跟对方买了几身衣裳…… 金朵朵心中有这重大疑问,没兴趣听这些芝麻小事,只有严若捧场干笑几句,老陈倒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个不停。 直到马车入了城,到了如意斋门口停了下来,金朵朵依旧理不出任何头绪。 家里地方小,放马车不方便,老陈转头就出门处理马车去了。 金朵朵看着一旁始终乖巧沉默的严若,心中一阵不忍,她横竖都是这个命,老陈也不是省油的灯,就是这孩子太可怜了,小小年纪跟着她担心受怕。 这样一想,金朵朵就拉过严若,柔声道:“小若,今天吓坏了吧?” 严若很少看到金朵朵这样刻意温柔的说话,先是点点头,忽然又摇头:“不,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不怕。” 金朵朵温和的笑了:“怕死是人之常情,无惧生死固然是好汉,坦承自己内心的恐惧未必就是懦弱。” 严若这才不好意思的摸摸头道:“是有一点,尤其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望向下边,我有点腿软,不过现在想想还挺刺激。” 金朵朵暗暗叹了叹,真是个孩子,还不明白生命的可贵,不知道刚刚的情形有多么的危险。 越是这样,金朵朵觉得自己越是有责任,只是明说怕严若留在这里有危险,只怕这孩子又多心,不肯离去。 沉吟了片刻之后,金朵朵又温声道:“小若,最近家里可能要发生一些事情,你还是个孩子,留在这里不太好……你还记得上次那几个帮我们把老陈当贼抓的大哥哥么?” 严若微微点了点头。 金朵朵接着道:“我想要送你到那几个哥哥家住一阵子,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接你回来。” 严若经历了那么多事,比平常孩子早熟,也敏感得多,知道金朵朵其实是怕他有危险,本想说他不怕危险,可看到金朵朵担忧的面容,又说不下去了,他知道金朵朵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冷漠了点,但是她的心肠却是非常好的。 如今这种情况,他硬要留下来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只会给金朵朵添乱,像刚才对上那两个强盗,若不是顾虑他的安慰,以金朵朵和老陈的身手,要摆脱他们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根本不用费心弄什么银子,这次是为了银子好解决,下次用他的性命要挟其他的就不好办了。 尽管眼圈有些红,严若紧紧握住拳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他不敢说话,生怕一出声就带着哭音。 金朵朵松了一口气,严若不问缘由轻而易举就答应,真让她觉得轻松不少,相处那么久,她还是有些在意这孩子的感觉,不想他难过。 上次那个黄冲是赵普的手下,严若跟他在一起应该很安全,接下来她要想的是,该不该亲自上门找赵普,亲自托他帮忙照料一下严若,这对赵普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苦恼的是该怎么跟赵普说,直言她惹上了跟他同科的状元或者是更有权势的江家,现在正被人追杀,那么无疑是给赵普出了个难题,帮她也许是蹚浑水,不帮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和为官做人的原则。 若是隐瞒真相等于欺骗对方,更加不好,这种可能带来后患的事别人有知情权,但除了赵普,她在京城也不认识其他人。 金朵朵左思右想想不出两全之策的时候,老陈回来了。 看到金朵朵苦恼踌躇的样子,老陈便问了原因。 对老陈,金朵朵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即一五一十将为难之处和盘托出。 老陈听完,笑道:“我当什么大事呢?不就是找个由头把严若送去安全地方住一段时间么?你觉得为难就不用去见那个赵探花甚至不用亲自去见那个黄冲,你的顾虑很有道理,同朝为官,谁知道姓赵的跟那些同僚是什么关系,别送羊入虎口。” 金朵朵心里的阴暗也被点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问道:“我是不是太多心了,经过那么一吓,看谁都不像好人?” 第四十二章 失踪的怪佛 “生死攸关,小心一点总没错,我们又不是害人。”老陈不在乎的摆摆手,“我看直接找上次那几个人好了,上次那个孩子病了的,叫……对了,叫卓远,很少见的姓。自从我救了他们家孩子以后拿我当恩人看待,前段时间你不在的时候还找我帮他一个远房亲戚的小孩也驱过邪,把小若托付给他就好,不用经过那个赵探花,就算日后有人知道了,也只是赵探花的一个手下和你家的下人之间的一点交流,跟于状元和江家都不是一个级别的,有什么事找不到赵探花头上。” 金朵朵觉得也妥当,而且就黄冲那帮人所知道的情况,老陈跟她的关系一般,不过是个房东跟房客或者说雇主跟雇员的关系,扯不到别的什么立场问题。 同行是冤家,相反阶层不同的人利益纠葛少,不容易被有心人大做文章。 事不宜迟,老陈给严若收拾了几件衣裳,金朵朵再塞给他两张面额为一百两的银票和一点碎银子让他收好以防不测。 本来想要多给点的,但是金朵朵转念又想,两百两已经够普通人家到乡下置点田地好好生活了,人的幸福不是靠金钱就能买到的,她万一有什么不测,留给严若再多钱也不见得是件好事,以后的日子还是得靠他自己过。 老陈领着严若出去之后。 金朵朵觉得坐着什么事都不干,很是心烦意乱,便整理起铺子里的东西。 说是整理其实真没什么好做的,前几日刚回来的时候就整理过一遍了,就擦一擦看不到的灰尘好了。话说那些杀手还挺专业,一点也没有弄乱她店里的货物,也没有顺手牵羊拿上那么几件。 等金朵朵把货物该擦的擦该摸得摸都摸了一遍之后,最后拿起的那个正巧她在小镇花十两银子买的那小香炉,想起那个算命瞎子说的话。 她救了严若还做了不少小善事之后还真没有克到任何人,但她自己却似乎事事不顺。先是住客栈碰到单行间接跟命案扯上了关系。然后就是跟于向阳的一番纠葛,开个古玩店虽说赚了点钱,却说不上发什么大财,大祸没有小祸却不断。 连上这次的有惊无险。她最近过得究竟算是好还是坏呢?难道说普通人的生活就是这样么?烦恼不断,开心的时候少,不开心的时候多。 金朵朵拿着小香炉陷入沉思的时候老陈回来了。 老陈一眼就瞧见金朵朵手里的小香炉。再往货架上瞄了一眼,立即笑道:“运气不错么?这么一会功夫就做成了一笔生意。” “这个小香炉是本来就有的,我无聊拿来擦擦而已。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情收这些古怪东西,说不得那天就要逃亡了,还是金银实在点。”金朵朵以为老陈误会小香炉是刚才收来的,随口解释。 “我当然记得这个香炉是之前就有的,我说的是放在小香炉下边位置的那尊怪佛。”老陈对店里的货物了如指掌,什么货物摆放在哪里,他是一清二楚的。现在位置空了一块,便以为金朵朵把那怪佛卖了出去。今天大家心情都不太好,能赚钱算是高兴事一件,所以刻意提了提。 金朵朵转头看看老陈所指的位置,上门是空了一小块,地方不大,故而她没有留意,经过老陈那么一提,她倒是想起来了,码里原来是摆放着一尊黑铁佛,跟她手里的香炉一个颜色,比男子拳头略大一点,说是佛像,那佛脸上的表情却很怪异,很凶恶的样子。那东西是前头跟铺子一起顶过来的,她也不知什么来历,由于不喜那佛脸上的表情就摆最角落里了。 “没有啊,刚才都没客人上门,这东西不大,别是什么时候被那个贪心的客人见我们眼错不留意就给顺走了。”金朵朵也没有太在意,一个小玩意而已,从来没人问过价,值不了多少钱。 老陈的脸色却凝重起来:“我记得清清楚楚,昨天关门的时候还在的,我还想着这玩意都没人看过还不如把它暂时收起来,空出位置摆放你之前收来的那个碧色长颈琉璃瓶,不过那瓶子太高放不下,这才作罢。” “那么难看的一尊佛,我买的时候也没花多少钱,哪怕它价值连城丢了就丢了,你那么紧张做什么?”金朵朵对金钱一类的兴趣不大,以为是老陈老毛病犯了,心痛起钱财来,也不甚在意。 老陈见金朵朵不当一回事,着急道:“小姐,你今天摔晕了,该不是脑子还没有清醒吧?要那佛是昨儿被偷的,偷它的只能是把我们扔下悬崖的那些人。” 金朵朵将这事在脑中过了一遍,还是没觉得又是什么重要的:“那又如何,人他们都敢杀了,拿我们一两件玩意留作纪念更没什么大不了的,难不成你还想要报官说我们被偷了么?” “诶!我不是那个意思。”老陈拍着大腿,眨巴着眼睛低声道:“你想想,什么东西都没丢,也没有被翻乱的痕迹,就丢了那个佛,那些人是不是就冲那个佛来的?” 这下金朵朵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了,扑哧一笑:“我看是你想得太多吧?我问你,这佛摆那么久,有人问过价,甚至拿在手里看过没有?” 老陈想了想摇摇头。 金朵朵笑道:“那不就对了,要是你想要得到这样一尊佛,你是选择杀人盗宝还是选择先问问价格,看看买不买得起再做决定?” 这铺子里的货物从几两到几百两不等,砍价的余地也挺大,那尊铁佛金朵朵非常不喜,若是有人问,她不管多少钱,一准卖掉,免得看了心烦。 老陈却眉头紧皱:“话是那么说,可有些疯子行事不能以常理推断,也许他认定那尊佛价值连城买不起呢?现在想想我每次凝视那尊佛都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恐惧不安,指不定那是什么古怪东西呢。” 不过老陈仔细想想也觉得金朵朵的话有道理,若只是为了盗宝大可不必那么大费周章把他们运出城外再丢下悬崖,就算丧心病狂之徒想要灭口,无冤无仇的大可给他们一人一刀岂不省事,官府也无从追查。 不过那尊佛的确古怪得很,老陈有一种预感,这件事不会那么结束的。 为了老陈的预感,金朵朵嗤笑不已,还预感呢?怎么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不干脆说直觉更靠谱点,要说事情不会轻易结束金朵朵相信,可硬要说跟那佛有关,她是一百个不相信的。 “对了,您老真那么有见识,帮忙鉴定一下,这是什么宝贝吧?”金朵朵随手将手里的小香炉递给老陈。 老陈接过看都不看一眼,转头放回原来的地方,道:“这里的东西我早看过几百遍了,不用看,这东西千年寒铁做的,要说这千年寒铁可是好东西,若是做成刀剑可以说无坚不摧。不过做成香炉……也就寒铁本身有点价值,这寒铁锻造不易,已经锻造过一次的更是难上加难,若是碰到高手匠人可以说值千金,可碰不上落在普通铁匠手里还不如普通的废铁呢。” 原来是这样,不过金朵朵低头沉思了一会,突然问道:“这千年寒铁除了做刀剑之外还有别的用途么?” “据我所知没有了。”老陈不明白金朵朵为什么突然对一个香炉那么感兴趣,还是老实回答。 金朵朵表情更加困惑,似乎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地方。 老陈便问道:“这香炉哪里来的,很特别么?小姐我们现在什么处境,您就别怪这些东西了,还是想想接下来如何应对。” 金朵朵笑了笑:“如果你是杀手或者主谋者,看到原本被丢下悬崖尸骨无存的人,转眼像没事人一样,照样开店,大摇大摆在街上行走,你会如何?” 如果是有幕后主使者的话,肯定会怀疑杀手违抗命令,而杀手见到原本该死去的人毫发无伤的的出现,心里肯定会不安,无论如何敢在短时间内再次派杀手上门的机会不大。 老陈也不是个肯吃哑巴亏的,若是这事是于向阳做的,等于是他招惹来的,金朵朵和严若算是被连带的,他更不能逃避,这就是早上他为什么问都没问就轻易跟金朵朵回来的原因。 金朵朵见老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微微点头道:“敌暗我明,如今只能以不变应万变,晚上我们小心一点,轮流提防,只要对方若是没有迷香帮助,想要悄无声息的擒住我们应该是不易的,毫无头绪的情况下想太多也是枉然。” 也只能这样了,老陈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法子,一走了之虽然安全点,但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这跟上次被那死胖子追杀完全不是一回事。 金朵朵又把目光投向刚才的小香炉:“我想我是被你刚才那个什么预感传染了,莫名的我总觉得这香炉不是一般的东西,既然千年寒铁那么稀有贵重为什么不做成刀剑等物,而要制成一个这样古怪的香炉,钱多的话用金银做不是更好。” 第四十三章 嫉妒与怨恨 这回轮到老陈不以为然了,“你现在管这东西做什么?哪怕它再价值连城或者有什么奇特的功用也解决不了我们眼前的麻烦,杀手来了,这玩意还不如一把菜刀管用呢。” 金朵朵又拿起小香炉,轻声道:“我曾经遇到一个算命的,他算得很准,很多事情都说对了,他告诉我要解决我身上的煞气防止克到身边无辜的人,就必须散财。把那些横财用在做善事上,尽量救助那些走到绝路的人,我按他说的做了,果然就没有在克到周围的人。只是……以前任何一个想要对我不利的人都会受到十倍的惩罚,而我则什么祸事都没有,现在这一切都变了……我不知这是好是坏,今日阴差阳错我能躲过一劫,可下次呢,要我这样冤死,我不甘心,我也不想死,算命的说这个东西是个宝物,不过我看不出来,也许那算命的也不是每次都能说对的。” 凡是都有两面性,老天也不是总保佑好人的,看到金朵朵伤感的样子,老陈也不知如何劝慰,半晌之后才叹道:“天意难为,想要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无论如何你现在不是没事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活着总比死了要强。” 眼下除了这样自我安慰之外,还能怎么阳呢,金朵朵苦笑,心底却有一抹阴影悄悄袭上心头。 夜幕降临,尽管是明月当空,可在京城黑暗永远比光明多。 高墙围绕的院落中,一名墨色衣服男子正冷汗津津的跪在屏风前。 半晌才听到一句训斥,“没用的废物,给我滚。” 男子诚惶诚恐的退出了,又穿过长长的甬道。经过无数院落,出了大宅,穿街过巷的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小宅院。 小宅院中早有四个男子在等候。 先头的墨衣男子在踏进院落的那一刻,神态立即变了,一扫方才的诚惶诚恐,变得倨傲起来。 早已经不耐烦的几个男子见到他立即叫道:“喂!姓徐的。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你好久了。什么时候把尾数给我们,哥几个还有好几单生意要做呢。” 徐姓男子倨傲的道:“办事不利,你们还想要尾数?” 一个白白净净,只是眼睛略小看起来很是狡猾的男子大声道:“你这狗奴才是不是想要反悔。也不打听打听哥几个是做什么的,我们的银子你都敢昧着,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说话间。其余几个男子都站了起来,杀气腾腾的围着墨衣男子。 徐姓男子气势顿时弱了下来,咽了一口唾沫。勉强道:“干什么,做哪一行都得讲道理不是?你们没办事就想要收钱,哪有这规矩??” 另一个满脸凶相的独眼男子一把揪住墨衣男子的衣领,吼道:“什么没办事,当初说好的,我们把那宅子里的人都解决掉,而且不留一丝痕迹。你就付我们三千两银子,现在我们把事情办妥了。你一张嘴就是没办事,这算什么?” 徐姓男子就是个欺善怕恶的,被那么一瞪,立即吓得直哆嗦:“你们别乱来,我可是……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们也去看过了,那铺子里的老头和小娘们照样在,怎么能说把她们都给解决了呢?这样好了,先给的一半定金我就不要了,买卖不成仁义在。” “呸,谁知道那老头和小娘们是不是你们找来的替身,你们有钱人就喜欢玩这套把戏,当老子是傻的?”独眼男子喷了墨衣男子一脸的口水:“老子非常确定那宅子里的人没有生还的可能,别耍花招,徐大管事,你们江家连个奴才都是是瓷器,老子可不是瓦缸,不赶紧把钱全给我们,老子就满世界嚷嚷去,反正人不是没事么?既然你们怀疑老子没做事,老子就说你们想要杀她们,她们也不会相信吧?” 自古光脚不怕穿鞋的,徐大管事呆住了,好一会才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姓徐?是江家的管事?” 那几个人大笑起来:“出来混的,总得有几分保留,既然能买凶杀人,谁知道你们会不会一再的杀人灭口,不知底细的生意兄弟也不会做。” 跟刀头添血的江湖杀手有什么道理好讲?最后徐大管事迫于无奈,只能自己掏银子补足了那份钱,这才将几个瘟神打发了。 临时那伙人中的一个,将一个黑色的小铁佛扔给徐大管事,笑着说这是从那宅子里顺来的,他们的规矩,办事的时候就喜欢那点东西,送给雇主留着纪念。 徐大管事看是那么难看的一尊佛像,而且看材质不是什么值钱的,刚想随手就扔到,转念一想这东西算是花了三千两银子买来的,当买个教训,留着提醒自己日后小心些就是了。 只是他没有发现,那佛像的脸上的表情似乎慢慢在变化…… 江夫人躺在软榻上生闷气,她的心腹顾嬷嬷这在细心的帮她捏腿。 “这个小贱人,我就不信她每次都能那么运气。”江夫人一直闭着眼睛,突然就冒出了那么一句。 顾嬷嬷知道江夫人说的小贱人是有一天无意中在街上看到的一个姑娘,看到那姑娘的时候江夫人脸色全变了,表情像是要吃人似的,立即命她悄悄跟上去打听,看看你姑娘住哪里,有什么亲戚。 她打听到那个姑娘是一家叫如意斋的古玩店老板,家里就一个小厮和仆妇,那家古玩店是出了名的凶宅不久前刚发生过血案。真不敢相信一个年轻姑娘敢住那里,没见她和其他人来往过多。 夫人听到之后脸上的表情更是阴狠,说什么那种下贱之人什么地方不敢住。 之后她又听夫人之言,一直暗暗派人留意那姑娘的一举一动,值得夫人如此重视的姑娘果然不是平常人,居然跟那位年轻的于状元有牵扯,本来以为她是想要攀上于状元嫁入高门,却没有想到她却弄来了一个烟花女子瞒天过海的送了过去,似乎是要陷害于状元一把。 这件事做得很隐秘,若不是他们有心日夜监视还发现不了呢。 江夫人听到于状元几个字更是气得很。 顾嬷嬷不知道那位姓金的姑娘之前跟夫人有什么仇怨,但是于状元她确是知道的,这江夫人跟于状元的娘是远房亲戚,做姑娘时都是族中最出色的女儿,难免被人用来比较,结果多数人都说于状元的娘无论样貌学识气度皆略胜一筹。 当时年幼江夫人一直不服气,事事都想要压于状元的娘一头,直到说亲,因为于状元的娘长两岁,所以先成亲,嫁的是一位六品武将虽年纪略大状元的娘几岁,但很是英伟不凡,众人皆叹天作之合。 到了江夫人说亲的时候,还是姑娘的夫人就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嫁一个品级相貌都比那位武将要好高的。 可是谈何容易,那位武将是因为接连守孝等原因才蹉跎了些年纪,待守完孝又赶巧碰上朝廷跟北方蛮夷开战,立了大功这才年纪轻轻就有封为六品的游击将军,整个朝廷想要找品级比他高年纪相貌又跟江夫人匹配的根本不可能,就算有也不一定能看上江夫人。 江夫人无奈,既然武官找不到好的,就在文官或者皇亲贵胄里找。 有人介绍了一位即将外放做七品县令的进士,江夫人的双亲都很满意,对方也很有结亲的诚意,可江夫人觉得低那位武将一级,宁死不从,结果没成,就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蹉跎,眼看就要熬成老姑娘,正巧江家来提亲。 说的是花名在外的江二公子,这江二公子年少风流论家世论人才的确是比六品武将要强,就是那风流的性子让很多有意结亲的人家退避三舍,他本人又发誓要娶个相貌家世俱好的绝色女子为妻。 江夫人的双亲原本也是不太乐意的,可江夫人蹉跎到这个年纪挑剔的名声又传了出去,就算想要降低要求再找跟之前那七品县令差不多的都找不到了。 当时年少的江夫人也没想那么多,觉得男人么?那个不是三妻四妾,只要自己手段高,压得住那些狐媚子,倒不是什么大问题,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最重要的是终于能压那位远房的堂姐一头了,于是就咬牙答应下来。 女怕嫁错郎,嫁一个风流花心的丈夫,江夫人日子过得如何,顾嬷嬷是看在眼里的,江夫人手段是高,可是赶走了花儿又来了草儿,没等把旧爱完全斗倒,老爷的新欢又来了。 各种愤恨不平愣是将原本一个只是心高气傲的姑娘磨成这样外表和善内心却狠毒无比的妇人。 原本于状元的娘青春守寡让江夫人心气平静不少,可是近几年来人家儿子争气,虽然守了寡可日子过得顺当,比起江夫人夫妻不睦有丈夫等于没有,还附带一大群的莺莺燕燕小妾庶子据说外头还养着外室强。 尤其是前段时间大小姐随夫人去赤峰县探望当县太爷的大少爷,居然就染上了恶疾年轻轻的就没了,连同夫人周围伺候的丫鬟婆子相继染上了恶疾也没能回来,江夫人心里的痛楚可想而知。 第四十四章 人心难测 想到大小姐的死因,顾嬷嬷又在心里打了个寒战,府里很是有些风言风语,说大小姐并不是染病死的而是死得很不光彩,而夫人身边那些人是被灭口的。 依顾嬷嬷对江夫人的了解,这绝对是很有可能的,那段时间府里风波不断……庶出的三少爷不知为何得到了朝中贵人的赏识,领了个衙门主簿的差事,虽只是九品,可毕竟是京官,凭此还跟徐阁老的内侄女订了亲,眼看前途就不可限量了,对前不久上任不到一年就调回京城的大少爷造成了影响,人都说大少爷不堪大任。 更要命的是,当年那个差点就娶了江夫人的七品县令如今做了从三品的通奉大夫刚刚调入京城,据闻这位侍郎为人虽严谨了些,但和其夫人成亲几十年夫妻和睦竟无一妾室,仅凭这一点就让京中不少贵妇艳慕不已。 好几次那位通奉的夫人在别家宴席上与江夫人偶遇,顾嬷嬷都发现江夫人脸上虽然带着笑意,眼底却如寒冰一片。 这也难怪,自己不要的,便宜了别人,如今别人过得比自己好,是个人都会不舒服,何况是江夫人这等心高气傲的。 综合这几件事,依顾嬷嬷对江夫人的了解,不知要对谁下毒手出气了。 顾嬷嬷暗暗猜测了一遍,姨娘们在夫人手下早就是服服帖帖,任大任罚了如蝼蚁一样存在,再发落也没什么意思,三少爷也了解夫人的脾气借口衙门公务繁忙经常不回家,江夫人一时拿他没办法,于家和那位通奉家,江夫人的手伸得没有那么长。 剩下就唯有开古玩店的那位金姑娘。也不知一个年轻姑娘跟江夫人能有何恩怨? 若是勾引老爷的狐媚子,早就是少见多怪了,江夫人不至于动那么大的气,莫非又是长辈的恩怨牵连后人?不过顾嬷嬷从小就在江家长大,对江夫人的一切也很熟悉,没听过她有姓金的对头。又是什么样的仇怨。对一个跟她女儿般大的女孩子动了这样大的杀心? 想起跟着江夫人去赤峰县的那些下人的下场,再想到以前跟她一起私下明争暗斗的胡嬷嬷也这样悄悄消失了,顾嬷嬷不寒而栗,江夫人决定去赤峰县之前。还犹豫着让谁跟去,谁留下来帮忙管家。 没有江夫人坐镇,留下来她就只是奴才一个。府里随便一个姨娘都比她大,这可是份吃力不讨好的活,做得好夫人看不见。出了差错就得一个人承担,哪有跟着夫人出去得脸,明争暗斗一番之后,还是行事比较稳重的胡嬷嬷跟着夫人去了。 想不到胡嬷嬷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忠心跟随多年的嬷嬷,一句疾病就完了,连什么病都没有说清楚。从此江夫人再没有提过胡嬷嬷这个人,好似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兔死狐悲。更何况死的那个差点就是她了,顾嬷嬷内心的恐惧可想而知,想到胡嬷嬷的女儿,她又有一丝安慰,至少她知道江夫人终于放了胡嬷嬷的女儿自由,并且陪送大笔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嫁给了一个殷实的小商人。 顾嬷嬷知道这是江夫人给身边亲近之人的一个信号,就算她们有什么事,她也会帮着照顾好她们的家人。 人越是上了年纪有了儿孙之后,就越笃信因果报应,顾嬷嬷害怕报应,只是她也有家人捏在江夫人手里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得每日越加前程的烧香拜佛。 江夫人没注意到顾嬷嬷脸上变化的神情,只深恨金朵朵命为什么那么大,有或者真有什么狐媚手段,派去的一个个杀手全都抗命了。 由于徐大管事不敢把实情告诉江夫人,若说他找的杀手没办事反而识破了他的身份,并且勒索了一大笔银子,那么他这个管事也做到头了,与其这样还不如说他找的杀手胆小,收了银子没敢动手,他的责任相对小些。 让徐大管事担忧的是江夫人不会就此死心,要他另外寻一批人做事,这可就为难他了。 他堂堂江府大管事,平日打交道的也都是权贵之家的奴才,甚至是门第低一些的官宦或者商户人家。打发几个下人,收收田租,整治些不把江家放在眼里的刁民,捣鼓点损人利己之事他比较在行。 可这明目张胆找杀手买凶杀人,还是杀人满门,实非他能力所及,这才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拐了好几道弯才找了那批人,却不想还是失败了,若是夫人接着要他找人办事他可怎么是好? 若是一般差事砸了之后江夫人一定不会让他再负责,可这种事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风险,既然他已经知道了,为防止日后走漏风声,除非……他就得负责到底,这次事江夫人连老爷都瞒得死死的,不然这种事也轮不到他一个内院管事来做。 猜不到江夫人的心中所想,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什么,江大管事陷入了焦躁不安情绪中,越加暴躁起来,对着上头的人还能勉强压住脾气,对下边的人尤其是自己家里的人就毫无顾忌的暴戾起来,似乎看到别人痛苦他的心才能稍微平静一点…… 金朵朵和老陈提心吊胆的轮班守了几日,毫无动静,这本就在她们的预料中,依常理杀人这种事一次没得手,很少有人会立即筹划第二次,更何况她们毫发无伤的情形看在不知底细的人眼里是何等诡异。 当然有些事不能以常理推断,不是也有句俗话叫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么?胆大的也可能来个反其道而行。 事实证明那种不走常规路线的人其实不多。 然而预料之外的事情却经常发生,每日正常开门做生意的金朵朵这次迎来了一位故人。 看到眼前普通文士打扮的人,金朵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展颜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大人。里边请。” 赵普只带了黄冲一个人来,而金朵朵将他请进内室之后,黄冲就在外头守候。 老陈沏了两杯茶送进来之后就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只剩下金朵朵和赵普两人单独相处。 赵普含笑道:“金姑娘做事还是那么干净利落。” 金朵朵带着些许苦笑道:“机遇不顺之人没有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无谓的应酬闲聊上。” 赵普接着道:“所以姑娘到了京城也不愿意知会我这个无谓的故人一声?” 金朵朵的确有几分这个意思,不过也不全是,最重要的是怕赵府的人狗眼看人低。只这个更不能名说。只能道:“不是的,只是来得匆忙,一时没有想好怎么上府上拜访,何况……我毕竟还是个女儿家。这未免多方猜测,所以就没敢贸然登门拜访。” 赵普深谙人情世故,知道金朵朵既然想要在此处定居。就不比禹城,的确是要顾及他人之言,不过他还是道:“虽在禹城只有一面之缘。但我却拿姑娘当朋友看,姑娘顾忌小节不肯跟我联络,我可以理解,可出了如此大事姑娘依旧不肯知会一声,是否不讲赵普当朋友看?” 金朵朵闻言,便知道赵普已经得知她被人暗杀的事了,便直接问道:“严若告诉你的。他是怎么说的?” 赵普叹了叹,“这孩子嘴还是很严的。若不是黄冲看他整日忧心忡忡的,又打听到你们也还在正常开门做生意,不像没空照顾他的样子,觉得事有蹊跷,想方设法套他的话,我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你也别怪他,他承受不了这样重的压力,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你们被人追杀,他担心你们的安危。” 金朵朵当然知道这事对严若来说是多么大的心理负担,可她也没有办法,只能无奈道:“事发突然,我也没有别的办法……赵大人有心了。既然如此,有些事我也不瞒你,我也不确信谁要杀我,我自己知道有动机的有两个,一个是于向阳于状元,另一个是国子监祭酒的夫人,那家姓江。” 于向阳此人不用金朵朵多介绍,至于国子监祭酒,他蹙眉想了一下,问道:“就是那个前枢密使的次子姓江的么?” 金朵朵点点头:“跟江夫人的恩怨我就不想细说,总之我问心无愧,但她想要置我于死地是确切无疑的,至于那位于状元……我们在街上偶遇,他硬是想要报答我之前在禹城对他的救命之恩,可我当时真没什么大事需要帮忙,不想跟他纠缠下去,就让他给我买下这座宅子当落脚之地彼此两清。” 这座宅子不值千两,赵普暗忖,若是他只怕会觉得不大好受,不过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人家的要求,比提出其他为难的条件要好得多,彼此都心安,这姑娘果然是个聪明人。 金朵朵看到赵普露出些许赞同的神情,笑了笑:“我原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之后我再没有见过于状元,结果有一日,突然有个姑娘上门大吵大闹,说我是勾引她表哥的狐狸精。” “那个姑娘是于向阳的表妹?”赵普虽是提问,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她误会了,又或者……不是误会,于状元当真对金姑娘你有意?” 金朵朵轻轻一笑:“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总之这姑娘一闹,周围几条街的人都认为我是个被人包养勾引有夫之妇的淫妇,一般百姓对这类淫妇是怎么看的,我就不细说了,结果就是我就在这片区跟过街老鼠待遇差不了多少了。” 赵普沉默了许久,又道:“此事因于状元而起,姑娘又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应该负责的。” “负责。”金朵朵玩味的重复这两个字,似笑非笑道:“若是赵大人,你会怎么做?” “自然是要给姑娘一个名分。”赵普不假思索立即答道。 金朵朵看着赵普没有说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想到于向阳最近迷上一个烟花女子并且正式纳妾的传闻,赵普不禁有几分了然,给一个姑娘名分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可是若是已经心有所属,纳了心爱之人的同时再纳一个恩人姑娘就未免有些不妥。 两位姑娘若同时进门,难免要被相互比较,很难做到公平,到最后两人都会受委屈,他是男人也曾经年少痴狂过这确实是两难处境,不过男子汉大丈夫该负的责任还是要负的。 依面前这位姑娘的性子只怕也不愿意跟一个心中有别的女人的男子。 若是事情落在他身上,他的确也很难做出两全其美,尤其这位姑娘才是最最无辜受牵连的,又是于向阳的救命恩人,救人一命却要落得如此地步真真让人心寒之极。 第四十五章 何谓恩义 “那之后呢,于状元不会就此坐视不理吧?”赵普想想这件事归根到底是于向阳治家不严,管不住身边的人引起的,再怎么样也要给这姑娘一个交代。 金朵朵淡淡一笑道:“看来赵探花你跟于状元不但为同科,想法也很相似啊,给一个名分,不就是纳妾么,是啊!对你们这些天之骄子来说一个妾的名分也是我这等低贱的商贾无上的光荣,若不是对于状元有恩,这份光荣还落不到我头上呢。” “这,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于状元还有老母,他的亲事由不得自己做主。”赵普有些微微冒冷汗,出身的确是问题,就算是他也不能免俗,一时嘴快就说了出来。 “不必解释,很多事情我也明白,门不当户不对的,说起来还是委屈于状元了,只是……”金朵朵话锋一转,面容严肃起来:“你们就没有站在我的立场想过么?我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没有得到任何回报就算了,还三番两次被连累,我有什么过错?最后这位被我救了一命的于状元自己出的纰漏却要我来承担后果,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有钱有能力养活自己,凭什么要做一个妾,天天得给主母立规矩,生下的孩子日后也要遭别人瞧不起,这就是所谓报恩之道,原来逼良为妾这个词不是你们读书人想出来的,又或者这还是个褒义词啊?” 赵普突然感到惭愧,是不是做官做久了,沾染上那些官员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恶习,咋闻此事的时候居然是按权贵之家的一般想法来想的,忘记了站在一般无辜百姓的角度看问题。 眼前这位姑娘是纯粹的受害者。她在危急的时候不顾自身安危救了于向阳一命,事后也没有求任何回报,为何要顶着一个淫妇之名给人做妾?顶着这样的名声进门,这位姑娘又有何幸福可言。 在这件事情上,于向阳乃至整个于家都是最终得利者,若不是这位姑娘。于向阳早就死了。哪里还谈什么娶妻纳妾,要娶也是地下去娶,弄个冥婚清白人家还不一定肯呢。 而于向阳治家不严才让恩人名节受损,再这个事件中。就算有人要受委屈,怎么也不该是这位姑娘,于向阳的确该做出他能做的最大补偿。哪怕违抗母命也要正式上门提亲,迎娶这位姑娘的也不为过,毕竟于母因为这位姑娘才没有在失去唯一的独子。这位姑娘是整个于家的恩人,而且就算如此,他了解的金姑娘未必是贪慕富贵之人,想到当年在禹城她那个俊美的有些不像凡人的朋友…… 赵普莫名有一种直觉,就算于向阳肯正式迎娶这位姑娘做正房,这位姑娘也是不会答应的,想到这里。他诚心道:“对不起,金姑娘。赵某真的无意冒犯,的确是我一时想错了。” 听到赵普的道歉,金朵朵紧握的双拳松开,缓和了一下语气,还是有些嘲讽的道:“这下赵大人你明白我为什么不去府上打搅了么?对赵大人来说,你我身份悬殊,你对我好是您品格高尚礼贤下士不拘小节,而我就该感动得一大糊涂,牢记您的大恩大德时刻想着要报答。” “金姑娘,这话严重了,赵某决不是这等龌龊心思之人。”赵普也严肃起来,又道:“男儿在世上也有许多为难之处,忠孝难两全。” 金朵朵轻笑:“什么都好,就算赵探花本人你没有这个意思,您身边的人呢?就像于向阳,我到现在也相信他最初也是很诚恳的想要报恩,也很疑惑他是不是真对我起了杀心……人言可畏,现实是我不去找赵探花你叙旧就什么事都没有,若是贸然上门只怕这漫天流言中可能要多上赵大人您了,同时勾引当朝状元和探花,只怕我这狐狸精的名号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赵普正色道:“姑娘此言也错了,人活在世上总有遇到难处的时候,这就需要朋友的帮助,顾忌太多会活得很辛苦的。” 话说道这个份上,金朵朵也不想争辩太多,道:“可是女子在这个世上生存比男子要艰难得多,浪子回头金不换,女子呢,女子一旦做错就没有回头的余地,就这件事来说我若是一般女子,名声被毁早该上吊才是,很多无心之过,最总受伤害的只能是女子,而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自当比旁人要小心。” 赵普又是无言以对。 金朵朵道:“话题扯得太远了,回头再说说我跟于状元的恩怨吧,于状元如赵探花你所言真是想给我一个名分,找媒婆上门提出纳妾,我的看法刚才也说了……我觉得受到了侮辱,我不是个能以德抱怨之人,就想要给于状元一点教训,假意答应下来,转头却买了一个烟花女子送上花轿……之后的事赵大人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赵普完全惊愕了,这于向阳迷恋烟花女子之事的真相竟然是这样,他不由得感叹这位金姑娘的手段未免太过激烈,这样轻易毁掉了一个人的前程。 事已至此再追究谁对谁错也晚了,只是以赵普对于向阳的了解,他不像是那么心狠手辣之人。 看到赵普惊讶的样子,金朵朵又误会,笑道:“赵大人不必为难,其实我唯一牵挂的就是严若的安危,若是赵大人能帮我照料一二,对我来说已经是帮了大忙。当然若是赵大人觉得不方便插手或者有为难之处,请明言,我可以另想办法。千万不要因为有所顾忌而勉强应承下来。” “金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要置身事外。”赵普急忙解释:“我只是在想,这事未必是于状元做的。” 金朵朵有些不在乎的轻笑道:“是与不是对我来说不是很重要,对我来说反正是有人要杀我,对方来头不小,是于状元还是江夫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自己能解决,不需要赵大人您插手,我不想欠赵大人这样重大的恩情,我还不起也不想还。” 这姑娘怎么这样说话,赵普皱起了眉头,“金姑娘,你说这话是不是有点看不起赵某,认为我是个虚伪势力之人?” 此话一出,金朵朵笑容更加灿烂了:“你们这样的男人是不是都特在意别人尤其是年轻姑娘的看法?于状元也问过我相似的话,说我是不是对他没有一点儿好感?赵大人觉得我应该怎么回答,或者你们有没有想过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会怎么回答?” 赵普有些不自然起来,这句话本来只是脱口而出,他没想那么多,不知为什么,他在这姑娘面前总是三番两次说错话,他觉得他又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金朵朵却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笑道:“当时我问于状元,原话我记得不太清楚,大意我背他走了那么一大段路,在世人眼中可是有肌肤之亲的,你们读书人更加注重女子名节在意门风,如此他是不是该对我负责,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金朵朵说到这里,带着浓重笑意的眼睛盯着赵普,似乎是在等待赵普的回答。 赵普不禁要想,若是他,他会如何回答,若说金姑娘是江湖儿女必不在乎这点小节,很明显就是找借口。人家不在乎是一回事,你提不提又是一回事,但当时那种情况,若是他,只怕也不会想得如此周全,而且高堂健在,于向阳的亲事他自己也做不了主,人在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之时总是下意识的回避这件事。 这姑娘当时若是表现的满不在乎,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便会当做她自己不在意。 “金姑娘,人无完人,很多事是很难想周全的,于状元当时的一些反应是也许是有些欠考虑,他毕竟还年轻,一时没想到也是有的,也许你当时的态度也有问题。”赵普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似乎略有所不足。 金朵朵冷笑一声之后,又道:“你是说我自己没有提,所以他就不敢冒犯,生怕贸然提出反而是对我这等奇女子的侮辱,可是他缠着我,说些滴水之恩理当涌泉相报之类的话,最后直接问出了这样一句,赵大人觉得我该如何回答,虚伪的些漂亮话来搪塞?你愿意听那些明显虚假的话么?听了以后聪明如赵大人就能自欺欺人心安理得不再追问?” 一连串的问句让赵普怔了半晌才叹道:“所以姑娘就直接说是了?” 想来这位姑娘对他的问题也是这样回答的。 金朵朵笑了笑:“答得太简单,只怕你们还是不满意,所以我回答了问题,连原因也一并说了出来,我告诉她,我很在意名节,希望于状元能对我负责用八抬大轿迎我进门,结果于状元额头直冒冷汗,不敢接话。我就说他一开始就认为我这种姑娘出身卑贱,不配谈名节,所以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头到尾他都是看不起我这样的姑娘认为我不配进他们于家的门,一个看不起我的人,我要对他有好感上赶着拉关系,岂不是犯贱?” 第四十六章 人心 赵普能想象当时于向阳听到这番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他跟这位姑娘之间还无所谓谁欠谁的,被这样一说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更何况当时的于向阳呢?只怕堂堂状元爷生平从来没有那么尴尬过吧,少年得志的很难承受的住这种打击。怪不得前段日子就看他消沉不少,还以为他是在仕途上不顺畅郁闷的呢? 想到金朵朵还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赵普苦笑道:“行了,赵某我知道了,刚才的问题当我没有问过,金姑娘,严若的事你就放心吧,你家的管家对卓远有大恩,他照顾严若是应该的,告辞了。” 这话的的意思在暗示,严若的事纯属金朵朵的管家跟他家的护卫之间的私交,金朵朵本人不欠他赵普任何人情。 金朵朵微微一笑,这位赵探花真的很识趣,比于状元强多了,至少不会说出让人为难的话来。 赵普说完就起身,冲金朵朵一抱拳,然后坚定转身出去了。 出去之后,赵普也没有坐轿子,让轿夫们先回家了,带着黄冲慢慢沿着僻静的巷子走去。 这是赵普的一个习惯,遇到烦心事或者解决不了的难题的时候就喜欢走在街上,一会是僻静的小巷,一会又是热闹的大街,这种强烈的对比能让他的脑子转得比较快些。 只是这次他走了许久,还是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便停住脚步,看着黄冲道:“你也算见过这位金姑娘几面,觉得她是个怎么样的姑娘?” 黄冲想也不想就答道:“一个很聪明的姑娘。” 赵普对这样的回答很不满意,“这个多数人都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我是问,你对这个姑娘本身有什么看法,抛开相貌还有头脑之类的,你对她的感觉,想到这个姑娘你第一个直觉是什么?” 这个黄冲想了许久。这才答道:“还是刚才那个回答她是个很聪明的姑娘。还有就是……当初在禹城他身边的那位公子真可怜。”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赵普对黄冲的回答充满了好奇。 黄冲不好意思的道:“也许是属下看错了,这就是一种感觉,当初在禹城,属下也只是负责接她们进府。就那一小段路,那位公子很明显钟情于金姑娘,可我觉得金姑娘似乎很看不起那位公子。当然因为时间不长,她们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不过属下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说到这里黄冲脸又微微一红。“当初有朋友给我做媒,哄了我去跟那姑娘见了一面,结果那姑娘看不上我,看不上就看不上吧,我也没有看上他,问题是那姑娘居然还口出恶言,眼神里充满了鄙视。有点像金姑娘看那位公子的眼神,当然金姑娘没有那么明显。” 赵普点了点头:“亲身体会的总不会错。” 黄冲说完自己真实的想法之后。觉得这样背后议论人是非也不太好,便解释道:“当然属下并不是说对金姑娘有什么不满,毕竟一面之缘,属下也不了解她们二人的纠葛,或许那位公子做了什么对不起金姑娘的事,她露出鄙视的神情是正常的。” 黄冲的话赵普明白,不就是看不起一个人么?谁还没有个厌恶,他自己来说也会无缘无故讨厌一个人呢,某些时候都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那人再做点龌龊事,他也会在内心鄙视,只是多少时候不表现出来而已。 赵普像是对黄冲,又像是自言自语,“那个姑娘性格的确偏激了一点,可能也是她一个女孩子家孤身漂泊看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缘故,只是……” 黄冲很少见自家大人如此烦恼,暗想,难道这金姑娘的仇家如此厉害,连赵大人都忌讳不已,不过这跟金姑娘的为人又什么关系? 世上真能够以德报怨的就可以称得上是圣人了,赵普自问达不到圣人的境界,虽然他跟金朵朵之间算不上有怨,可人家都那么说了,他要还上赶着去帮忙,到头来人家未必领情却又是何必呢,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把握解决这件事。 据金朵朵所言,她也不确定就是于向阳做的事,至于跟江家的恩怨,她显然不想让外人知道,若自己贸然打听,很容易弄巧成拙,到时候可就真帮忙不成反结仇了。 赵普想着跟这位金姑娘只是萍水相逢,为了各自的利益而合作过一次,结果双方都成功的各取所需,而他则一直欣赏那些身怀绝技的江湖异人,他们之间谈不上有多大的交情,金姑娘对他有所保留也是人之常情,真相未明之前他似乎也不宜做什么。 可就这样袖手旁观也有违他为人处事的原则,又走了好长一段路,直到行到一处小巷子里,看到一幼儿在蹒跚学步,旁边的大人只在后边跟着,直到孩子想要出巷子才阻拦一下,小孩跌倒,大人都不去扶,只在旁边鼓励他自己站起来。 有经验的人都说要想让孩子快些学会走路,最好就是放手让他自己走,跌倒再爬起来,这样更能从小锻炼孩子的性子,道理很多人都知道,可多数人都当孩子是手心里的宝,打个喷嚏都心惊不已,哪里肯让孩子自己跌跌撞撞学走路呢? 看似两件完全搭不上边的事却让赵普心中有了主意,一扫之前的惆怅,笑着问黄冲:“既然你对金姑娘是那种印象,当初为什么还要帮他。” 黄冲很自然道:“救助一个弱女子是男子该做的事,跟对金姑娘是否有好感无关,那种情况下像属下求助的无论是谁,属下都会帮的,更何况属下对金姑娘还无所谓喜欢或者厌恶,一个一面之缘的姑娘而已。” 赵普点点头:“恩怨分明才是大丈夫所为。” 别管金朵朵怎么想,他做好自己分内事就成。 金朵朵送走了赵普之后松了一口气,总算这位没有像于向阳那样自以是的一味纠缠。 由于有这样一出,她没心情开店,就让老陈早早关了店门,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老陈收拾完一切之后,进来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想要问什么又不敢问的样子。 金朵朵见状轻叹:“你想要问刚才我跟那位赵探花说了些什么?” 老陈讪讪笑道:“小姐果然冰雪聪明。” 金朵朵看着他,淡淡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何况你我算是患难与共,如今更是同坐一条船,你有知道的权利。” 老陈还想要装模作样说点场面话,看到金朵朵平静的脸庞,他就把话咽了回去,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金朵朵便将刚才跟赵普谈话的大概内容告诉了他。 听完之后,老陈瞠目结舌,之后便一副懊恼的模样,着急道:“金小姐,这送上门的帮手你为何要拒绝?那个赵普是个大官,有他相助我们根本就不用怕什么,哪怕是不能将加害我们的人给灭了,至少能让人有所忌讳,不敢再轻易对我们下手,他既然是官,保护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就是他的职责,你不用不好意思的。” 金朵朵依旧很平静道:“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若是接受了他的这次帮助,谁知道下次还会有什么,再说了他若真是如此为民做主的好官,就不会在意我的语气,若不是何必要接受那种说说就算的口头承诺呢?” 老陈却道:“既然他能主动上门,可见是有心帮助的,甭管是不是虚情假意,你说几句好话又能怎么样,真能帮上忙自然是好,帮不上或者不帮我们也没有损失,何必要得罪他呢?” 老陈说的在理,可金朵朵就是不想要接受这种施舍一样的帮助,而且她也不想要说谎,前世今生背负这样的命格活得好累,既然是天已注定,那么就表示很多事情不是轻易改变的,她有何必再带着面具做人。 若是需要委曲求全唯唯诺诺才活得下去,那么她宁可短命一点,能活得轻松些就行。 最重要的是,前世她也遇到过不少类似赵普这样的好人,可好人也分好几等的,对一般人来说勤勤恳恳工作,偶尔扶盲人过马路,捡个钱包就交还失主的就是好人,这一点不少人都能做到。 可对她而已这样是不够的,当初在国外,多数人接受外国教育只相信科学,当然他们也不是无神论者,但是人家只相信耶稣,相信上帝。知道她的遭遇之后,不少人一边表示着无限同情谴责封建迷信害人,一边为了显示自己不是站着说话的闲人,就对她各种关怀和帮助…… 可当那些反封建迷信的人被残酷的现实打击,发现所谓的迷信居然不是子虚乌有,愚昧无知的是他们,并且他们还为他们的愚昧无知付出了极大代价的时候,一个个面孔全变了,对她厌恶愤恨跟所受伤害程度成了正比。 跟前世最沸沸扬扬好心扶起倒地老人被诬一事一样,做好事若是得不到一句感激多数人虽不大高兴,却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甚至正义凛然想着,我道德高尚,不跟忘恩负义的小人计较。可是这忘恩负义的级数在上升为反咬好人一口将其诬为肇事者,就没有几个人还能毫不犹豫的说遇到同样的事还会做,至于以德报怨说不怪那诬陷者的话更是说不出口。 第四十七章 焦灼 金朵朵相信此时此刻的赵普是真心想要帮助她,可是这份真心未必经得起考验。 人性本善,很多人心中都有惩恶扬善念头,一旦有机会,很多人更是愿意将这种念头付诸行动,可是没有多少人打算为这种善良付出巨大的成本。 就像于向阳最初想要报恩的心也是真诚的,不过她更相信人心是经不起考验的,经过这些事,就算不把她当成死仇,只怕也没有什么的好感了。 帮助她的风险太大,她不希望赵普会是下一个于向阳或者前世那些“好人”。 江府这几日喜气洋洋,江老爷的哥哥,也就是江大老爷调入京城。 江大老爷在外任盐运使多年,如今调入京城任大理寺少卿,对任何一个大家族来说,这都是一件喜事。 故而江家人人喜笑颜开,对主子们来说,多一个大官的亲戚就多一份照应,朝中有人好办事。对下人来说江大老爷之前职位可是个肥缺,一定富得流油,想来出手也会很大方,赏钱必定少不了,另外大老爷带着一大家子回来,府里该修整的要修整,破土动工肯定是少不了的,连带花花草草瓶瓶罐罐等都要换成新的,以迎接荣升的大老爷。 这样大规模的翻新添补,油水肯定不少,光是门房在大老爷没回来之前,收到的赏银就很多,很多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故旧都找上门来,想要沾江家的光。大老爷荣升,新官上任人手必定短缺,可竞争的工作岗位也多起来。 当然如此还是有人不高兴的,比如江夫人。现在大伙都要改称江二夫人了,本来分了家大家都不住一起,就没有排什么顺序。 如今大老爷要进京,两位老爷打小感情就好,刚巧隔壁人家有急用将宅子便宜转让,二老爷就劝说大老爷江宅子买下翻新扩建之后两家就进住一起。 对此江二夫人是非常不乐意的。无奈这是人家兄弟间的事。别说人家是隔壁正经买房,只不过稍微打通几道门两家来往方便,就算做哥哥的真住到弟弟家,也没什么人敢说闲话。 对男人来说兄弟住一起。有什么时候好互相照应一下是好事,不过男人的看法和女人多有不同,两家要住得近很多事难免要被拿来做对比。江大夫人占了个长嫂的名分,事事都可以压二夫人一头。 加上江大夫人也是个角色,门面功夫做得比江二夫人好多了。可谓为人处事人人称赞,当初新进门的时候有这样一个精明强干的大嫂给了江二夫人不少压力,不过后来江大夫人却不在江二夫人嫉恨的名单中。 原因很简单,母凭子贵,大夫人再贤惠再能干,生不出孩子这一切都白搭,没有人会去妒忌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加上江二夫人过门不久就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被全家捧上了天。自然就不把长嫂放在眼里。 再看江大夫人膝下就两个女儿还是小妾所生的庶女,也全靠这两庶女,不然还要有人说江大夫人的贤惠是装出来的,就算这样之后在夭折了几个庶子女之后,江大夫人贤惠的名声也难免受连累,世人更看重的是结果而不是过错。 就如江二夫人明明善妒狠毒,可是二房小妾庶子庶女一堆,谁能说什么?心善的反而会同情江二夫人性情耿直不会做戏,而大房,要一个孩子都没有,还能说是男人的问题,可夭折那么多,只活了两个,还是庶女就很耐人寻味了。 对一个彻底的失败者,江二夫人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江家二老过世之后,两家就分了家,大老爷放任外地,辗转过了十多年,想想妯娌两人这十多年来见面的次数五根手指数得过来,而且都是来去匆匆的,只从书信中得知江大老爷的一个姨娘终于给大房生了个儿子,如今大概七八岁左右,据说很是聪明伶俐。 一个庶子而已,江二夫人也没太在意,平日也就罢了,如今正是她失意的时候,烟儿的事瞒得了府中下人,未必能瞒得过精明的大夫人,看到昔日不如自己的人带着一雪前耻的势头而来,她怎能不郁闷? 无论心里怎么想,江二夫人面子上还是要喜洋洋的,还是得强打精神帮助料理大房到来的各种琐事,只有贴身细心的顾嬷嬷观察到,江二夫人长袖下的拳头一直紧紧握着…… 同时郁闷的还有平日里风光无限的徐大管事,因为上次办事不利的缘故,江大夫人一直没给徐大管事好脸色,并且还将好手里好几件差事分派给了旁人。 这次人人不落空的热闹时刻,一向负责重油水采买的徐大管事,居然只被摊派了一个调教刚进门小厮的活,虽然江夫人美其名曰,他办事稳重,给大老爷买的人由他来掌眼调教是最让人放心不过的。 好话谁不会说,底下人却不是笨蛋,尤其是权贵之家,那家奴仆不长着好几个心眼,能怕上位的眼睛全是雪亮雪亮的,个个见风使舵,据说已经有人摩拳擦掌的走各种路子,想要把他这个大管事的位置给顶下来了。 若是一般奴仆也就罢了,不受重用大不了花上一笔钱求个恩典赎身出去,回乡做个土财主,好好教导儿孙也过过当老爷的隐,可偏偏是他这种帮主人办过几件见不得光隐私的,想离开江家只有一条路,死了被人抬出去。 前一次找人暗杀不成功之后,徐大管事的精神一直处于焦灼不安的情绪中,生怕江二夫人知道实情,又怕那几个杀手钱花光后继续上马讹诈,又被不明真相的其他奴才排挤,各种担忧害怕煎熬之下,他只觉得心中憋着一团火,看到别人开心的笑脸,他就生气,恨不得扑上前去江那一张张的笑脸撕得粉碎再猜在脚下…… 各种诡异的气氛中,江大老爷一家终于来了。 一番手忙脚乱寒暄拜见回礼过后,大老爷兄弟去书房叙旧,江二夫人则笑吟吟的领着江大夫人到内堂暂且休息。 跟江大夫人一起的还有一位姨娘打扮的貌美女子和一个七,八穿着一身大红衣裳长得非常精神的小男孩,想必大房的独子兴哥。 咋一见江大夫人的时候,江二夫人微微有些失神,本来以为这十多年来江大夫人无子,看着江大老爷一个接一个纳妾,最后还生下庶子,日子过得不顺,整个人必定被无情的岁月折磨得苍老憔悴许多。 却没想到,江大夫人变是变了,却是便胖了许多,整张脸圆圆的,笑起来圆乎乎的,一扫昔日的精明样显得甚是和蔼可亲,也因为胖了,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中年女人还是如江大夫人这样的样貌显得有福气。 幸福的女人是能够看得出来的,江大夫人这幅摸样绝对不是强装笑脸,她的日子是真的过得舒心,尤其是皮肤白里透红泛着光泽,竟是没有一丝皱纹,长途跋涉而来,也没用脂粉更显得是先天保养包养得好。 江二夫人想起早上起来对镜梳妆时,看到镜中的自己那泛黄的皮肤,还有眼角细密的鱼尾纹,用了不少上等脂粉才勉强遮掩下去,跟江大夫人一比显得苍老憔悴许多,要知道她年纪还比江大夫人小好几岁呢,如今看起来却像老江大夫人几岁的样子。 原以为过得凄惨无比的人,突然这样容光焕发的站在自己面前,明显这些年过得很滋润,江二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大夫人却一副好姐妹重逢的样子,见面就亲切的拉着江二夫人的手,妹妹长妹妹断的叫,胖乎乎的手直接就握住了江二夫人冰冷的手。 感受到大夫人温润掌心传来的热气,江二夫人更觉得不舒服可又不能挣脱,面子上依旧还是要亲亲热热的。 江大夫人落座后指着身边的孩子笑眯眯道:“妹妹还没有见过兴哥儿吧?兴哥儿过来,见过你二婶。” 兴哥儿虎头虎头一点也不怕人,当即上前行礼响亮叫了一声:“二婶。” 江二夫人摸了摸他的头,掏出早已准备的红包,笑的很是亲切:“兴哥儿,真乖,几岁了” 兴哥儿挺着小胸脯大声道:“前两日我就八岁了。” 童言童言惹得江大夫人和一屋子仆妇皆笑了起来,江二夫人也只得应景的勉强笑了两声。 江大夫人又指着那年轻女子道:“这是柳姨娘,兴哥儿的姨娘。” 柳姨娘上前缓缓给江二夫人行了一礼。 江二夫人微微怔了一怔,才笑着让人给柳姨娘搬座儿。 柳姨娘倒也没有推辞,让坐就坐了。 这个举动让江二夫人很是不满,不过是个小妾,就算生了长子又如何,妾还是妾,什么时候主母跟前有妾的座位儿了,她不过是一句客套,知礼的就该推辞,她家后院那堆妾就没有一个敢如此无礼。 江二夫人脸上还是笑吟吟的,但是几十年妯娌了,当初又明争暗斗过那么多年,江大夫人对她还是十分了解的,知道她心里指不定如何不屑呢。 第四十八章 疯狂 如江大夫人所料,又说了一会话,江二夫人眼睛看都没有看过柳姨娘一眼,对柳姨娘偶尔的话语也恍若未闻,未免场面尴尬,说了一会之后,正巧兴哥儿有些坐不住,江大夫人便命柳姨娘带着兴哥儿先下去休息。 江二夫人不知怎么的,看到江大夫人那张笑脸心里就不舒服,话语不知不觉就尖锐起来,隐隐激动起来话里话外都夸赞自己的亲生儿子,暗暗讽刺无儿无女的大夫人。 江大夫人似是没有听出来始终心平气和的听着,脸上笑容也不减,倒是她身后的丫鬟们很是皆露出不满的神情。 江二夫人一拳打在棉花上,在看到旁边仆妇们的目光,这才醒悟到自己失态了,让外人看了笑话,不由得暗暗纳闷,今天自己是怎么了,怎么如此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江大夫人见江二夫人开始恍神,场面眼看要冷下来,便接过话头,慢慢将话题引到无关紧要的琐事上,比如客厅的摆设,一路行来看到的花花草草等等,还问了京城以前的那些老店是否还在,又新添了什么有趣的物事,尽量挑愉快平静的话题来说不知怎么的,江大夫人说话的语调越是快乐平和,江二夫人却越觉得焦灼,心里像是有只蚂蚁在轻轻咬着,疼是不疼,可是一直痒痒的抓又无处抓,很是难受。 江二夫人坐立不安的表情太过明显了,连周围的仆妇都看的出来,二房这边的诧异夫人今日是怎么了,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雍容,很是尖酸刻薄的样子。大房的下人则在暗暗鄙视这位江二夫人还不如外边小官吏的妻子有教养,江大夫人再不能装作看不出,便关切的问道:“弟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人家大房一家子刚上京,就要说不舒服,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自己心里不舒服。况且前两天还好好的,今日突然病了,传出去也是好说不好听的。因此江二夫人拼命压下心底的焦灼,强笑着道:“有劳大嫂挂心了。只是许久不见大嫂,不免有些激动罢了,大哥大嫂一家进京。我这一高兴,哪里能有什么不舒服。” 江二夫人既然那么说,江大夫人也不在点破。他们一家新进京,还有好些东西要收拾,待会还要等二老爷摆了接风酒,吃过才能回去,这会子除非江二夫人真说不舒服,要去歇着或者请大夫什么的,不然她是无法回避告辞的。 江大夫人不禁暗想这也是江二夫人为人刻薄的缘故。若是她对那些小妾庶女们没有那么苛刻,刚才自己有柳姨娘在。再叫上二房其他姨娘一起,大家说说笑笑的,何至于场面如此冷清,江二夫人也不用明明心中有事却得强打精神说个不停。 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江家两位老爷倒是一样的性子,这大老爷好歹还忌讳一点人言,不敢太过放肆,而这二老爷早年仗着公婆的宠爱却是不管不顾,他对仕途也没有大老爷那么热衷,所以小妾庶子庶女一堆,小妾们要是生了儿子,底气就不同了,也许二夫人的做法才能压得住后院那群狐媚子吧。 江大夫人一边扯着无聊的闲话,一边暗想到底这二老爷家出了什么事,让素日冷静的江二夫人如此焦躁不堪呢? 江二夫人坐立不安样子越加的明显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江大夫人想想还是引她到外边去走走冷静一下吧,不然就闹出什么笑话来她这个做大嫂的少不得要被埋怨。 就在江大夫人想着找什么由头提出去园子里逛逛的时候,外边传来一阵吵杂声,夹杂着女子的慌乱的尖叫和哭闹声。 这帮子下人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江二夫人听到尖叫哭泣的都是女声,还以为是哪个丫鬟或者姨娘犯了癔症,吵闹起来,顿时心头火气,再也压抑不住汹涌的怒意,忽的一下站了起来,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还不去看看,是哪个不成体统的再闹?先给我关起来败败火。” 顾嬷嬷领命赶紧带着两个小丫头出去了。 江大夫人震惊的看着江二夫人,屋里的丫鬟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江二夫人的丫鬟全都低下了头,只有大夫人带的丫鬟也是一脸震惊的模样。 江二夫人反应过来之后,还以为是刚才自己声色俱厉的模样吓到了她们,忙缓和声音道:“让大嫂看笑话了,都是我平日管家不严,让她们一个个的都没了规矩。” 江大夫人怔怔无语,好像被吓到了 江二夫人不禁在心里埋怨,不就是说话声音大了点么?这大嫂也太大惊小怪,难不成是存心让她在下人勉强难看。 然而江大夫人却是真被吓到了,这二夫人的面容在一瞬间突然狰狞起来,活像是要吃人的模样,她自己没发觉么?怎么多年不见,这弟妹变成了这份模样? 外面的哭闹声越来越大了,没等江大夫人诧异完,一个小丫鬟一路哭叫着跑了进来,被门框绊倒也顾不得了,连滚带爬的怕到江大夫人跟前。 江大夫人一看,原来是自己的陪房周嫂的女儿阿肖,阿肖满脸泪痕,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到阿肖如此模样,江大夫人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难道这哭闹声是自己的人出了事? 江二夫人本来看到小丫鬟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又要发火,但是看清是个陌生丫鬟,又是冲着大夫人去的,想是大夫人身边的人,便不好呵斥,暗道,就算失火也是她们家的事,大房的人至于么? 阿肖喘了几口气之后,总有说出一句整话:“夫人,不好了,兴哥儿被人打了。” 此话一出,两位夫人心里据是一惊,这兴哥儿是大房的独根独苗,蹭破了一点皮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对江大夫人来说她没看好兴哥儿,待会肯定是要被江大老爷责备的。 对江二夫人来说,在她家出的事,她的责任是最大的,希望这兴哥儿的伤得不要太重,不过……哭闹声那么大,不会只是撑破一点皮而已吧? 江家两位夫人不约而同的起身,相互看了一眼,之后就各自带着奴仆冲着吵闹的方向而去。 到了地方拨开人群一看,江大夫人不禁脚一软,瘫倒在丫鬟的怀里。 江二夫人心性强一点,勉强还能站着,旁边的小丫鬟却都忍不住了,一个个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兴哥儿一身是血,脸上更是血肉模糊分不出五官,身上头上还在不停的留着血……旁边的柳姨娘早已晕了过去,两人都不知是死是活。柳姨娘身边还有小丫鬟拼命掐着人中,兴哥儿那无人敢动。 “还不快去请大夫,先按住兴哥儿的伤口啊!”江二夫人急忙大喊,其实她心里明白,就算找了大夫,勉强保住兴哥儿的命,这人只怕也是废掉了。 吓蒙了的下人又是一阵慌乱,江大夫人看了地上的柳姨娘一眼,干脆白眼一翻也晕倒过去了…… “这是谁做的?”在胆大的仆妇上前确定兴哥儿已经断气之后,江二夫人厉声喝问,现在唯有希望是大房自己的人做的,又或者哪怕是来往的宾客,甚至是后院那群狐媚子也行啊,不然后果她真不敢想象。 然而现实让江二夫人彻底绝望了,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她一眼就看出,双眼通红被几个粗壮的小厮按住的居然是徐大管事。 被江夫人那么一望,徐大管事清醒过来,明白闯了弥天大祸。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看到那小孩穿着一身红衣跳到他跟前,拿着一根树枝当木剑就朝他身上刺来,还便刺便笑,笑得是那么开心。 他就突然间失去了理智,看着那活蹦乱跳的红色身影,他就想要毁掉,那刹那,他心中就有一个念头,把那可恶的笑脸给毁掉…… 徐大管事知道自己完了,他杀了大老爷的独子,没有活的可能,语气被严刑拷打,还不如自行了断,希望江夫人能看在他帮她做过那么多事的份上,放过他的家人。虽说他帮江夫人做过不少见不得人的事,可是目前这种情况,就算老爷也保不住他,何况夫人。 能做到大管事,这徐大管事脑子自然比一般人灵活,审时度势之后,趁人不备用尽全力拼命的挣脱抓住他的手,一头朝假山上撞去,顿时头破血流,转眼就断了气。 因为心中有牵挂,所以徐大管事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的瞪着江二夫人,似乎想要提醒她什么…… 如意斋内,金朵朵刚卖掉了一个古砚台,正查看存货,想着拿那个新的出来补上那个位置,找了几样,不是太大就是太小,都不太合适。 正想打开另一个箱子查看的时候,老陈满脸喜色的走了进来,笑眯眯对金朵朵道:“小姐,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这时候能有什么好消息,就算这老陈在路上捡到金砖银瓦对金朵朵来说都不算什么好消息,金朵朵兴趣缺缺道:“除非你说那于家和江家同时被抄家,我的危险解除了,不然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可以称的得上好消息的。” 第四十九章 各怀鬼胎 老陈轻咳了一声,稍微收敛了一下笑容,正色道:“就是因为这个,虽不至于抄家不过我们的危险可以暂时解除,至少解除一半,我就不卖关子了那个江家出事了,江老爷的哥哥也就是江大老爷八岁的独子被江家的管家给活活打死了。” 听到如此惨事,金朵朵先是一惊,之后淡淡道:“一个小孩被打死算什么好消息,你稍微有点同情心好不好,别那么幸灾乐祸。,再说了死的是江老爷哥哥的儿子,又不是江老爷的儿子。就算是江老爷的儿子,不是江夫人生的,以那江夫人狠毒的心肠,估计都不见得伤心到那里去,跟我们更没有什么关系。” 老陈没有理会金朵朵的讽刺,依旧兴奋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我打听清楚了,杀人的是江夫人的心腹管事,突然就发了狂,杀人后一头撞死了,这件事江夫人脱不了身了,闹不好江家两位老爷也要翻脸,不是我幸灾乐祸,仇人自身难保,我们不就安全了?” 金朵朵的脑子没有转过来,疑惑道:“这个毕竟也只是一般家事,除非有证据证明江夫人指使人下的手,不然她顶多被责备一番,能怎么样?说不定她一口恶气找不到人出,更想要杀人泄愤。” 老陈摇摇头得意道:“小姐,你毕竟是个姑娘家,官场上的事你不知道,这件事传出去,若是处理不当江家两位老爷的名声就都完了,若是要让大老爷满意,江家必须得出血本,以我的猜测,江夫人就悬了。” 金朵朵细细一思量。好像很有道理,她这段时间也让老陈打听过江家的底细,他们家大老爷荣升为大理寺少卿一事最近人尽皆知,大老爷老来才有一子,她也是知道的,这下等于是让大老爷断了香火。在古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江家两兄弟平日再亲厚。这种断人香火的事摊上谁,谁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兄弟情再深也比不上亲儿子。 老陈又转述了一遍街上三姑六婆的猜测之后,眼神颇为诡异的盯着金朵朵看。 金朵朵讨厌这样的目光。便瞪了他一眼,“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老陈显得有些鬼祟,嘿嘿笑了两声后道:“我记得你说过。打你主意的都没有好下场,你看江家是不是因为这个遭到报应了?” 金朵朵想都没想,斩钉截铁道:“不会。我没有那么神的,连累无辜也没有到这个地步,这件事牵连那么多,江家两兄弟早已经分了家,更是没有多大关系。要出事也是江夫人自己或者江云飞再差点也就是江老爷,没有道理越过他们几人报应到隔房侄儿身上的道理。” 这霉运可不像人,能长着十八个心眼。各种阴谋诡计拐上几个弯再报复当事人,据她的经验。这顶多能报应到当事人的儿子身上,不祸及远亲。 老陈也学过不少命理学说,想想也对,就道:“那也许就是江大老爷自己做了什么孽吧,跟我之前遇到那死胖子一样,缺德事做多了,老来才有一子也夭折了,当那么大的官,富得流油,清白不了,指不定手上多少条人命呢。” 这就跟金朵朵无关了,对她来说这件事惨事也不过让她叹息一声,跟前世电视上看到某某儿童被虐待死差不多感觉,说一声真可怜,骂两句这凶手真不是人。然后该吃的吃,该睡的睡,一觉醒来忘记有这回事了。 世上的惨事天天有,要是听说一个就得郁闷几日,那人还要不要活了。 能让人猜到的就不是意外,老陈猜测没有准。 人家江家两兄弟就是兄弟情深,愣是没有上演手足相残的戏码,让多少看热闹的人家大失所望,也让不少摩拳擦掌连弹劾折子都已经写好,就等这两家一闹腾就送上去的御史哑了声。 这个消息让老陈和金朵朵也好奇不已,老陈坏心眼猜测是不是二房捏住了大房什么要命把柄,能把这杀子之仇都给压下去了,金朵朵心善一点,则猜测也许江大老爷是倒是这古代难见的重情重义之人。 老陈按捺不住,整日想要出去打听,金朵朵虽也好奇,而且此事的发展跟她的安危也有点关系,便只叮嘱老陈小心一点,别让人察觉就随他去了。 其实江家并不如旁人猜测的和睦,江大老爷怒火冲天,无奈凶手已经一头撞死,他想要大吵大闹,要二房的人给个说法,结果江大夫人头上缠着布条,捂着热毛巾在丫鬟的搀扶下出来,叹了一句,好好的一家人欢欢喜喜上京,原想老爷升官了,大伙的日子都会过的更好,想不到出了这种事,当初还真不如辞官回想种田去,起码一家人还可以平平安安守在一起。 江大夫人悲伤的叹息却让江大老爷的理智瞬间回来了,他想到这官职是他花了多少银两才疏通回来的,如今还没上任,若是家里出了丑事闹腾起来,这官位只怕不保,天子脚下不比外地,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若此事传到圣上的耳朵里…… 江大老爷的习惯性的衡量起得失来。 将事情闹大,二房一家固然是要付出代价,但是外人看来他们比较亲兄弟,做得太绝他也难免遭人非议,可要他咽下这杀子之仇,他又实在咽不下。 拿不定主意,大老爷便看着江大夫人,满心怒气冲着江大夫人发:“都叫你好好看着兴哥儿,你怎么让他一个人乱跑。” 江大夫人捂着额头,委屈道:“老爷,天地良心,一屋子的下人包括二房的都可以作证,兴哥儿坐不住,闹着要出去,妾身就只得命柳姨娘带着他下去休息,并且命一堆下人跟着,谁想到,这柳姨娘好端端的怎么把兴哥儿领到园子里去了,而且还任由兴哥儿乱走,老爷,您问过那群下人没有,这事是怎么发生的?” 江大老爷早就审问过那群下人了,都说大夫人命柳姨娘将兴哥儿带回去休息,结果兴哥儿却硬要到园子里逛一逛,柳姨娘便命她们先去休息,只带了一个小丫鬟跟着兴哥儿,说是在自己家里不碍事。 想到这里江大老爷非常懊恼,当初心疼柳姨娘楚楚可怜的样子,不忍她跟兴哥儿母子生发,就命大夫人不准阻止她们母子亲近,还说若是一个孩子连生娘都不顾,也不会嫡母有孝顺。 只要真心待兴哥儿好,他长大自然会明白他们的一片苦心,这江大夫人听了以后虽有些不满,但还是照做了。 而柳姨娘却顺杆子爬,抓住一切可以跟兴哥儿相处的机会,宠着兴哥儿,江大夫人最初提了几句,却被他斥责小肚鸡肠,之后江大夫人就没再说什么。 当然作为嫡母,江大夫人将兴哥儿教养得还是很好的,这点江大老爷无话可说。 如今真是后悔不该宠着柳姨娘,这个愚妇小妾就是小妾,一点规矩都不懂,分了家哪里还是一家人,也不知人心险恶,为了一点点私心居然敢让兴哥儿一个小孩子到处乱跑,也不跟紧一点。 不过江大老爷是不承认自己的错误的,只愤怒的瞪着江大夫人。 江大夫人倒也没有争辩什么,将关键的事实点出来之后,就哀哀凄凄道:“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没有照顾好兴哥儿和柳姨娘母子,求老爷责罚。” 说完就捂着额头呻吟起来,眼看就有要晕厥过去的趋势,旁边的丫鬟赶紧扶住她,哭着喊着求老爷原谅夫人的,找药丸的找药丸,请大夫的请大夫,乱成了一团。 要是江大夫人坚持不认错,找各种理由辩解,大老爷还可以训斥一顿,可人家直接就认罪认罚,表现出一幅悔不当初痛心疾首的模样,还能怎么样?闹了半天之后还得江大老爷反过来安慰大夫人一通,不然看这江大夫人的样子,内疚之下要真躺个十天半个月,这府里还不得乱了套。 几十年夫妻了,彼此谁不了解谁,江大老爷明知这大夫人这伤心可能真是有几分,一个养在自己名下的嫡子就靠着他养老送终,就这样没了伤心很正常,可毕竟不是亲儿子没有到断肠的地步,明知道江大夫人是装的,他却不能拆穿除非这日子不想过下去了,不然他还能当着满屋子丫鬟的面说大夫人是装的么?要真那么说,夫妻两勉强维持的表面和睦也就到头了,这江大夫人更可以借着伤心反省的借口躺上那么三五天,甚至病上几个月。 不想看到大夫人太过虚假的表情,江大老爷只得一甩手到了书房一个人生闷气。 不一会下人来报,说两位族老求见。 这两个老家伙准是为了老二来说情的,不过事情总得解决,也不能把长辈关在门外拒而不见,江大老爷只能命人把族老领到正堂。 来的是二叔公和七叔公,这两也是亲兄弟,也算是江氏一族比较有权威的两位族老,江二老爷请他们出面倒是合情合理。 第五十章 狡猾 两个老头坐下之后,先是假惺惺挤出几滴眼泪,悲戚一番,连累江大老爷还得忍住气安慰着两老东西,然后这两家伙就顺着杆子往上爬,反过来要江大老爷节哀顺变。 虚情假意一番之后,两老头才点名来意,既然人死不能复生,日子总得过下去,大房也不能就此断了香火,最好的办法就是过继。 过继就过继,这两老东西一字一句暗示江大老爷以后不可能再有儿子,年纪那么大的还是及早做打算云云。 江大老爷气得快要吐血,还是得忍着,人家也只是暗示,你不能拍着胸脯反驳说我身体好着呢雄风犹在,生十个八个不敢说,一两个还是可能的。 好容易听到两个老头转入正题,过继的对象自然是江二老爷的儿子,江二老爷那么多庶子,其中不乏聪明机灵的,他们又是亲兄弟,早年大老爷没儿子的时候也动过这个念头,恰好正商量的时候,柳姨娘突然就怀上了,并一句得男,这才作罢。 如今天有不测风云,还是依当初的想法办吧,虽说江大老爷刚刚经过丧子之痛,目前提这事可能不太合适,不过外面流言四起,多少等着看热闹的,若是不能及早平息这件事只怕对江家两位老爷的仕途会有影响,这他们二人既是江家的长辈又是族老,少不得就得出面做了恶人替他们斡旋。 千年的王八就成了精,江大老爷一边在心里咒骂两个老东西也不知道得了老二多少好处才在这时候提这事,一边暗恨自己家弟弟打的好算盘,害死了他的独子,还想要将自己儿子送过来。继承他辛苦打下的家业。 这样一想,江大老爷对江二老爷仅剩的一点兄弟情义全没了,心中只有恨意,脑子不由得想是不是弟弟一早就打了这个主意,甚至兴哥儿也是二弟故意害死的,好让自己的儿子继承他们这一房。 江大老爷越想越觉得可能。不然无冤无仇。二房的管事为什么要杀他的儿子,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二房的主意打得真好。 想到这里江大老爷就恨不得找冲到隔壁找二老爷问个清楚,偏偏两个老叔父还你一言我一语的一唱一和说得热闹。江大老爷在不能发火的情况下,真有种想要像江大夫人一样晕了事的感觉了,只是他一个大男人不能做出这种昏厥的样子。免得让人说闲话。 想到江大夫人,大老爷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叹着气道:“如今内子还卧病在床。虽说过继这种事男人说了算,但是可怜内子跟着我辛苦半辈子如今却……这事毕竟是在二弟的宅子里发生的……我也不能估计她的心情就这样硬过继一个孩子过来,况且她这一病,家里也每个主事的女人,闹哄哄的怎么能照顾一个孩子,这事还请两位叔父见谅,至少得能内子病情好转一点再说。” 江大老爷在官场上也是混油滑的人物。说起话来冠冕堂皇,这是把事情完全推到大夫人头上。当然也没有说要听从一个女人的意见,只人家夫妻情深,不忍让病妻再受刺激,实在为难,而且让江大夫人病情好转一些再谈,这什么时候好转还不是他们两口子说了算。 当然很多事本就无所谓对错,看谁说的最冠冕堂皇而已。 江大老爷本来以为这样一说,这两个老东西想来也不至于想要担上一个气死侄媳妇的罪名。 二叔父却道:“侄媳妇素来贤惠,想来也不会反对。” 江大老爷皱起了眉头,都这样说了,这老东西还不肯放弃,非要把话说绝了不可么?。 看来该拿出点三品官的威严才能震慑一下这两老东西了,有些人就是越让着他,他越当自己是一回事,不过是两个隔房的叔父,尊重他们一下是他谦恭,不要以为两个无关无爵的老东西长着辈分就能拿捏他。 江大老爷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二叔父突然道:“大侄子的顾虑也是对的,毕竟事情是出在二侄子的家里,别说侄媳妇,就算你心里有什么过不去也是正常的。” 这老东西怎么突然转变了口风?没等江大老爷开始猜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七叔父就自揭开了谜底:“要说过继这种事只要是江家血脉即可,二侄儿膝下子嗣虽多,却只有一个嫡子,其他庶出的良莠不齐,若是大侄媳妇过意不去,就从别枝过继也可,江家其他房也是人丁兴旺,聪明伶俐的也不少,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字,只要大侄子你愿意,过继人选也不限于二侄子一家。” 此言一出,江大老爷眼睛立即眯了起来,来回看着两位叔父,这两个老家伙难道是在暗示过继他们两个的子孙么?这也太厚脸皮了。 两位老叔父的定定的迎着江大老爷的眼光,一副我全是为你好,没有半点私心的样子。 江大老爷猛然想到这两老东西家好像人丁也不旺,家里歪瓜裂枣的还三天两头生病有段时间经常给他写信问问外边有什么名医没有。 那他们怎么卖力为了谁?老二不像有那种能耐的,江大老爷脑中突然闪过一张老迈却精明的面孔,是了,他怎么糊涂了,除了这老狐狸,还有谁能指使得动这两个老东西呢? 他刚刚回京,老狐狸就把想要把手伸到他身边,没门,他这份家业便宜谁也不能便宜那老王八。 意识到对手是谁的时候,江大老爷心神反而定了下来,跟两个老叔父打起了他拿手的太极。 好容易将这两个老东西忽悠走,江大老爷一个人心烦得很,柳姨娘看到儿子惨死疯了,后院其他小妾又多是只会撒娇的傻瓜。 想来想去,江大老爷此时此刻唯一能商量的对象只有江大夫人,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起码江大夫人跟他是同坐一条船的。 大老爷火急火燎的找江大夫人将抱怨了一番,江大夫人只是耐心的听着,脸色一直很平淡,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江大老爷半天听不到大夫人说一句话,不由得埋怨道:“夫人,你倒是说句话呀,现在那群老狐狸都联合起来排挤我们,要不快些想些对策,只怕到时候他们拿出族长的权威,应是要我们过继谁谁,我们也无可奈何。” 江大夫人看着丈夫焦虑的面庞,只淡淡的说一句:“老爷,刚才薛太医来过,说我不易焦虑,要保持心情平和,不然。” 剩下的话江大夫人没有说,只拿眼静静看着江大老爷。 江大老爷突然觉得心虚起来,无论是大夫人还是柳姨娘,自从病了之后他都没有问过一句,病情如何,是否需要找什么药材。 心虚之下,他声音变小了许多,有些低声下气的感觉,“夫人,我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医生着急,所以还请夫人千万别见怪,对了,薛太医还说了些什么?” 江大夫人看到丈夫低声下气的模样不由得冷笑不已,这位大老爷一遇到有求于人的事就做出这幅面容,几十年了还是不变。 想到当年,婆婆重病,这位大老爷就是做出这样一幅面容,声泪俱下,哄得当时刚怀上身孕的自己愣是不顾大夫劝告,在胎儿不稳的情况下应是要日夜守护在婆婆床前,结果婆婆病倒是好了,她的孩子却没有了。 本来媳妇伺候婆婆也是应该的,她尽管伤心欲绝却没有想过那么多,还反过来安慰一直自这责的丈夫,说是他们还年轻,日后还有的是机会生孩子。 结果不久之后,丈夫就获得了荣升,并且在一起喝醉了说醉话的时候说漏了嘴,说什么用一个孩儿换一个官位真是划算,更让她如遭雷击的是丈夫最后居然还说了一句,不久是日后不能再生孩子么?多纳几个小妾就是,是在不行日后在换一个老婆。 江大夫人大受打击之下心眼多了起来,偷偷另外找了大夫来看病,并且得知了她身体的实情,原来她失去的不仅是一个孩子,而是失去了作为一个女人最基本的权利,她滑胎之后再也不能生儿子了。 好一个孝顺的江大老爷,好一个孝顺的儿子,不仅连瞒着她,连婆婆他也瞒住了,就为了在骗取婆婆手中大笔的私房钱以及博得一个好名声,就这样牺牲了她。并且为了防止婆婆知道儿媳不能再生,逼儿子休妻,影响他的名声,又为了让她不要心快怨怼,当时她真想要拿刀跟这狼心狗肺的拼了,可她不能,她甚至不能露出一丝埋怨,因为她还有父母,还有兄弟姐妹,为了一切爱她的人,她不能连累了家族的名声。 她忍住了这口气,并且比以前更孝顺婆婆,博得全族的赞赏,她要活着看到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会不会有报应,若是没有,就又她来替天行道。 人在做天在看,老天果然公道,让这男人的儿子接连夭折,老来才得了那样一个老来子,她还是在看,看看这人配不配有亲生儿子送终。 第五十一章 怪事一桩 原本以为还要等上十几年才知道结果,想不到,江夫人几乎想要高声大笑。 不过那么多年都忍过来了,钝刀子磨肉才是最疼的,她希望看着他一无所有,众叛亲离。 江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睛,掩饰住笑纹,叹气道:“老爷,两位老叔父说得也有道理,不过继二叔家的,就得过继其他旁支的,早晚的事,没有别的选择。” 江大老爷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呢,江氏一族跟其他家族不一样,而他一直官运恒通跟族人的鼎力支持也脱不了干系,根据族规若是他无子,族长是有权将他所有的产业收回的。 烦恼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江夫人暗自嘲笑了一番之后,迟疑道:“老爷,妾身倒是有一个法子,不知可不可行?” 江大老爷眼睛一亮,他这个夫人不出主意而已,一出一般都没有错的,便道:“都什么时候了,可不可行先说出来看看。” 江夫人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缓缓道:“既然过继是势在必行,与其想着如何拖延,不如好好想想该过继谁才能让是最合适的?” 江大老爷有些失望的看着夫人道:“要我看,自然是过继势微一点的,我知道几家旁支都是孤儿寡母,过继父亲已亡的年纪小点的,日后跟我们也亲。” 这男人还是只会想着自己,过继父亲亡故的,怎么不过继亲娘亡故的,那样人选更多,江大夫人心里这样想嘴里却是另一番说辞,“这类孩子命硬,万一有什么。岂不是。” 说一半留一半是江大夫人的习惯性说法了,她知道江大老爷凉薄自私的性格,遇事还喜欢推卸责任,故而她说什么都不说完,只稍微提醒一下让江大老爷自己做决定,以后有什他事他自己无法埋怨谁。 “那么以你看。过继谁比较合适。”江大老爷直接问。 江大夫人沉默了一下。没有如往常一样拐弯抹角,而是叹道,“立谁这是你们江家的事不过养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有多么艰难你我都是知道的,再怎么尽心日后这孩子长大以后会不会孝顺我们两老。谁也不知道,与其这样,不如立长大了知道心性的。江家其他孩子我也不太熟悉,我个人而言是比较喜欢二房的云飞的,这孩子从小就孝顺。” 过继江云飞。江大老爷眼皮跳了一下,这二房的嫡长子,二房肯么? 转念一想,他唯一的亲生儿子让二房给弄没了,现在肯过继他们的任何一个儿子,他都该偷笑,若是这都不肯。他也不用再跟二房客气什么,大不了大家一起撕破脸。他一个人什么自己小就要强,可老来却连个儿子都没有,外人还不定怎么笑话呢。想到这里江大老爷顿时有些气馁,平日的万丈雄心似乎就成慢慢消退了。 当老黑把消息告诉金朵朵的时候,金朵朵愣了一下,想到江云飞那张带着傲气的脸,他这样的人会甘心过继到别人名下,认别人做爹娘么?哪怕这人是他亲大伯。 古代入赘极不光彩金朵朵是知道的,还有句俗语说但凡家里有三斗米的男儿都不会入赘,这过继的地位如何他倒是没怎么研究过,不过但凡家中无儿的过继别家的孩子在古代来说很甚至古代拐卖婴儿也很盛行,向来地位也不会很差。 只是这不是地位的问题,如果是她,她也很难接受,何况古代男儿呢?这江云飞又是嫡长子,他这一生应该从没有想过过继到别人家去。 难怪江家风平浪静,原来是这种妥协的结果。 老陈对此却另有一番见解,一般只有一个嫡长子的人家是不会将嫡子过继给别人的,这样的结果明显不是二房心甘情愿,只是一时气弱,不得不妥协。照他打听到的二房两口子的为人,尤其是江二夫人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能忍下这口气? 江家只怕要多事了。 然而江家多不多事金朵朵不知道,她自己的麻烦却多了起来。 看到这明显的媒婆大半之人,金朵朵又满心不耐,这个时候她最不想见的就是媒婆。 眼前这位自称姓沈的官媒尽管打扮比之前见到的几位好心都高级一点,但是一张巧嘴却如之前金朵朵看到的那些媒婆一样,大红嘴唇一张一合的劈里啪啦就把金朵朵一顿好夸。 金朵朵耐着性子听了半天听不出给那家提亲,终于忍不住道:“这位大娘,您说了半天,还没有说是那家呢?不过实话说,我不想浪费大娘的时间,我暂时还不想嫁,您就别白费口舌了。” 沈媒婆笑吟吟的将手中的帕子一甩,无视金朵朵后面的话,道:“看我,都替小姐高兴过了头,忘记提是那家了,是镇北侯府的原二公子,原莫白,这原公子家世显赫,人又长得玉树临风,跟金小姐你天生一对。” 一听是不认识的侯府,金朵朵顿时皱起眉头,冷冷道:“这位大娘,莫非你觉得我们小户人家的女儿就低人一等,只配给豪门贵胄做妾?枉你做媒婆那么多年还是个官媒,自当比一般私媒更加有见识,不该认为做妾有多光荣。” 让金朵朵郁闷的是难道她就是一副二奶像,怎么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想要她做妾,这姓原的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也没有长得有多倾国倾城艳压群芳能让人一见倾心的地步。 沈媒婆听了金朵朵的话一点也不气恼,反而笑着道:“金小姐误会了,怪我光替小姐高兴,忘了跟金小姐说清楚了,这不是做妾,原家是要三媒六聘正式迎娶金小姐你过门,是做妻不不是做妾。” 金朵朵没有露出如沈媒婆所料的狂喜表情,愣了一小会之后,她狐疑的盯着沈媒婆道:“是我误会了么?难道顶这侯府名义的不一顶都是权贵,这家什么镇北侯府名义的原家其实是一个落魄人家,满京城找不到像样的大家闺秀甚至一般小家碧玉做媳妇,而屈就我这样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姑娘了?” “怎么会?金小姐说笑了,满京城谁不知道镇北侯府的是何等体面的人家,想要娶公主都够资格,怎么会找不到媳妇。”沈媒婆没有正面回答金朵朵的问题,反而打着哈哈妄想绕过这个话题。 从头到尾都静默在一旁的老陈这时候却插了一句嘴:“这位大娘有些话没有说清楚吧,这是您第几次给原二公子说亲了,之前那些小姐算不算原二公子的妻子,我们小姐若是过门该排行第几啊?” 这下沈媒婆说不出话来了,停了好一会才强笑道:“这位老人家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原二公子可是一次亲都没有订过,金小姐过门自然是正室原配,不会是小妾填房的,小姐放心。” 老陈讥笑道:“没定亲就把人家小姐给克死了,这原二公子的命可真够硬的。” 这下金朵朵总算听明白了,原来这原二公子跟前世的她一样,是个克妻命,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亲都没定就能把人家小姐给克死了。 都说同病相怜,可金朵朵对这原二公子却没什么好感,既然是这种命格就好好呆着,不要到处害人好不好,她金朵朵就不是这样自私的人,这原家实在太过分。 想到这里,金朵朵沉下脸来,冷冷道:“这位大娘,我金朵朵虽然不是能视富贵如浮云,视金钱如粪土,可我还不至于为这些身外物丢掉性命,您还是请吧,再说下去,我可就要冒犯一次,把你当作杀人帮凶扔出门去了。” 沈媒婆一听这话急了,连忙道:“金小姐,你真的误会了,这个,我,不是是这个原家都没有要加害小姐的意思,原家他们,他们请过高僧算过,二公子的八字跟金小姐很般配绝不会发生之前那些事的,金小姐请放心,不然小门小户的姑娘多的是,何必要找金小姐你呢?” 沈媒婆的话说得结结巴巴,有点语无伦次,其实她心里也是每底的,不过她也是小人物一一个,权贵之家的事她哪里敢问那么多?自然是别人怎么说的她就只能信什么。 金朵朵冷笑几声后道:“我的八字是什么?原家从何处得到的我的生辰八字,话说我从小父母双亡,自己的八字自己都不清楚,这位大娘还是原家怎么会知道我的八字,还找高僧算过,你当谁是三岁小孩,别以为人人都跟你们媒婆一样视钱财如命,当富贵人家的话是圣旨一般的听从。” 一听圣旨两字,沈媒婆的脸色立即变了,朝四周看了看之后焦急道:“我的好小姐,您可千万别乱说,有些话可不是我们一般平民百姓能说的,就连听听都有罪,你可别惹祸上身并害人害己。” 金朵朵满脸不在乎,轻蔑笑道:“我就说了,您告我去啊?害人的事不是你们这些做媒婆的拿手本事么?告诉你,我金朵朵不是一般任人摆布的柔弱姑娘,谁要想害我,我一定拖着她一起死,你现在给我滚,照我的原话跟姓原的说去。” 沈媒婆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了,像是被鬼追着一样,飞快的跑了。 第五十二章 猜测 在沈媒婆走了之后,金朵朵气狠狠的关上了门,只一个人气呼呼的在一旁生气,这都什么事啊,一波接一波的,前两次好歹好算是有原因,她自己惹来的,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真是莫名其妙。 老陈在一旁观察了金朵朵半天,又是那种金朵朵最讨厌的欲言又止。 金朵朵气恼中,便怒气冲冲道:“你有想要说什么,问什么赶紧,不问就别做出这样一幅让人心烦的样子,看了就讨厌。” 老陈打了个哈哈道:“我这不是想着怎么开口么?反正我老陈就糟老头一个,小姐你讨不讨厌的也不打紧,话说您真的不认识镇被侯府的人?” 金朵朵没好气道:“骗你做什么?我金朵朵不敢说重来不骗人,但是这种事我有什么必要说谎,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用得着编瞎话来骗你这样一个糟老头么?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气恼之下,金朵朵有话直说,话语未免有点难听。 老陈也不是那种会为一两句话而气恼的人,没有在意金朵朵的语气,只笑道:“小姐你多心了,我老陈没有那个怀疑你的意思。我是想要说,你也算走南闯比的人,认识的人也多,我说的是见过一两次面,连朋友都算不上,也许名字都不知道,只不过机缘巧合之下偶然的相会。你仔细想想真的没有跟镇北侯府扯上关系的么?比如店里的客人,有没有侯府的亲戚,知道你一些情况的?” 金朵朵虽然说也走过许多地方,但是不善于跟人交流,不是那种到一个地方就能结识一堆朋友的人。但是被老陈的话触动,想了半天还是摇摇头,道:“没有,就算是客人,我这样的处境,也不会逢人就说自己的私事。也就聊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称赞一下客人的眼光,介绍介绍货物什么的。不可能跟人有太多牵扯。” 老陈还是不死心,又提醒道:“刚才姓沈的媒婆似乎提到什么八字?你是不是把自己的生辰八字给过别人,比如那个庙宇的和尚道士。你不是一直想要修改自己的命格么?会不会谁无意中透露给镇北侯府的人,他们就想要找这样八字的姑娘。”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刚才那沈媒婆说的话也不一定是信口胡诌。兴许是真的,不过金朵朵不用细想也知道这不可能,她前世就对和尚道士之类的绝了望。连进庙烧香都不会,更不会让那些和尚道士修改什么命格。 只是提到生辰八字,她倒是想起一件事,若是说她的生辰八字真的给过谁,就只有那个小镇上的算命瞎子。不过那也不太可能,瞎子虽说知道她的生辰八字,可不知道她的性命。不太可能追踪到她的行踪,在指点镇北侯府的人找上门来。 想到老陈之前的话。金朵朵便问道:“你说的镇北侯府二公子是怎么回事?” 老陈想了想,道:“其实我对那个镇北侯府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他们府上的人很低调,轻易也不跟人来往,就那个爵位是他们老太爷传下来的,后来的几代家主资质都平平,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守着祖业过日子,既不结交权贵仗势欺人,也不做些沽名钓誉的事。” 顿了一顿之后老陈道:“到了这一代他们家倒是出了两个出色的儿子,大儿子习武,在镇守边关,京城多数只听过他的名字,没有见过他的人。就是原二公子比较出名,原因有两个二公子风神俊秀,论样貌在京城贵公子中他认第一没人敢认第二。还有一个就是原二公子的命格,就是那个克妻命。” 说道这里,老陈看了金朵朵一眼,“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只听过原家有意跟谁结亲,谁家姑娘就会无故丧命,有人说有三家姑娘是这样了,也有人说加上那些想要做妾的奴婢等等就不止三个了。不过都是传说,具体是哪三家姑娘别人都还不太清楚。” 金朵朵觉得纳闷:“既然连谁家姑娘都不清楚,那怎么就传出有三家姑娘这样的话来?这样的话也有人信?” 老陈笑了笑,“这就叫流言猛于虎,京城这地方,百姓生活相对富裕,人也无聊,朝廷大事不敢妄言,那些个厉害的达官贵人也无人敢惹,也就传传这种无关痛痒的话题,原家平日低调,一开始也就是偶尔几个人提了一下,后来越传越神,说什么都有。谣言传得最厉害的时候原家也没有人出来澄清,后来还是大家说多了觉得也没有意思,就慢慢不说而已。” 金朵朵道:“原家二公子既然如此出众,那么喜欢他的姑娘一定很多,也许是他们家被纠缠多了不胜其扰,愚昧无知的人害怕传言不敢上门对他们来说还是一件好事,也不管这些流言,反正又不是姑娘家还有什么名节,等日后娶了媳妇生了儿子,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老陈点点头:“其实我一直也是这样想的,只是这次他们这样,我却觉得这流言未必就是空穴来风,或者还是真有其事。” 照老陈的看法,能跟金朵朵有差不多相同命格的还真是少见,既然能找上门来或者有什么原因,要真的是八字相合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金朵朵沉默了一会,苦笑道:“不管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人家也只是克妻,并不是克全家,不像我。” 老陈看到金朵朵略有些悲伤的样子,便安慰道:“也许真是天作之合呢?刚才事发突然,我也没有多想,现在想想这事实在透着蹊跷,若是真的,倒是一桩好事,可惜刚才那个沈媒婆说的不清不楚,不过他们要是有心应该还会再次上门,要不要我去打听一下,你好好考虑一下。” 金朵朵想都没想,一口拒绝了:“你只管打听一下,不过无论真假我都不会答应的,这辈子我没有打算嫁人,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不想看着身边的亲人再一个个的死去。” 看到金朵朵那么坚定的样子,老陈略略有些失望,照他看来一个姑娘家哪能一辈子不嫁人,这孤独一生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的,相处久了他觉得金朵朵倒是一个好心肠的姑娘,命运坎坷却还能积极活着,不怨天尤人,非常难得,他希望这样的姑娘最终能有个好归宿,不然老天实在太过残忍了。 然而老陈脑中突然想到前段时间看到的那张休书,真想要使劲敲一下自己的脑袋,金朵朵的样子显然还是对那休书的主人非常留恋,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她才不想要再嫁人,女人多数都是死心眼的,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再想其他的,哪怕再有比之前那个好上千万倍的,她也不会轻易动心。 看到老陈的眼珠子一直在转,不知在想什么,金朵朵又叹道:“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一次性问吧,我不想一次次的提过去的事。” 老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之后小心翼翼问道:“小姐,你是不是还在想你以前的夫婿?” 金朵朵的脸色骤然变了,之后没有回答。 老陈又想要敲一下自己的脑袋了,很久没用都变笨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金朵朵当初的神态不就说明了一切,要是一点留恋都没有,就不会有那种伤心惆怅的表情了。 正当老陈想要说什么补救一下的时候,金朵朵淡淡道:“他曾经给过我一种家的感觉,跟他在一起很开心,有些事也许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可是时候回忆起来却特别的……温暖,这种感觉是我从来没有过的,可惜太短暂。” 也太假了,金朵朵在后面补充了这样一句,白轩也许有种种毛病,可是当初他那张脸又或者说那个人的存在,真的给过她很真实的温馨,就连他惹得那些小麻烦时候想起来都能让人会心一笑。 老陈知道后面一定还发生了别的事,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金朵朵还是不愿意将事情前因后果都说出来,再追问,她也不会说的,勉强说了除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之外也没有什么用。 之后老陈就出去打听镇北侯府的情况了。 由于镇北侯府行事低调,所以他们家的事知道的人不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老陈也没有能够得出,他们家为什么要请媒婆上门跟金朵朵提亲,却只打听到一件事。 原家二公子前段时间受过重伤,昏迷了好长一段时间,药石枉然,全城的大夫都说没有救了,可是后头却被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和尚给救了,至此以后原家特别的赌信佛道。 老陈还打听到之前那些所谓的亲事倒不像是真的,唯一确切的就是,原二公子当初是有想要说亲的姑娘,不过八字都没有一撇,那姑娘家就被爆出曾将姑娘许人,只是当初说亲的那家人落魄了,姑娘家就想要毁婚。 第五十三章 试探 出了这样的事,镇北侯府自然就不会在跟那姑娘家结亲,本来就是八字都没有一撇的事,当初觉得姑娘家世不错,人也长得好,原二公子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有合适的姑娘双方长辈就相看一下。 结果想不到姑娘家的父母竟然是如此势利小人,想要一女二嫁,原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想到那姑娘因为偷偷见过原二公子一面,一颗芳心早就给了她,如今大受打击之下,羞愤难平,竟然就上吊了。 姑娘的父母理亏,也没有理由找原家闹,只是到底气不过,私下就找人传播了一些谣言,原家是厚道人家,总觉得姑娘的死跟他们也算有一些关系,因此明知是姑娘家传的谣言,开始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没去管它,结果谣言越传越离谱。 真是乱七八糟的,金朵朵越听越头疼,又问道:“据说之类的就不要提了,你有没有打听到他们为什么要像我这样一个姑娘正式提亲,这有点匡谬不是么?” 老陈摇摇头:“这我倒是没有听说,只是听说原二公子当初死里逃生之后,他们一家对风水命理学说特别的迷信,对了,还有就是他们一家对当初救原二公子的那和尚特别信任,那和尚说什么就是什么,完全都不怀疑的,至于那和尚的来历无人知道。” 又是和尚道士之类的,金朵朵也只能是这样的原因了,前世她也经常听过这类事情,某些得了绝症的病人,在被医院判定为绝症,无药可救得时候就死马当做活马医。到处找求神拜佛,若是听信了什么奇怪的神棍的话,最后奇迹般好起来,就会对那神棍言听计从,想不到古代真有这样的事。 不过总的来说,这件事虽然透着古怪。想想也没什么。镇北侯府的人发疯,她不跟着一起疯就成,想来堂堂侯府也不至于强抢民女,而且她也不是一般手无寸铁的民女。真有本事将她抢上花轿,绑着拜堂,她也认了。 反正她不吃亏。听老陈的形容,这二公子长得还不错,她又不是真正古代大家闺秀。让人看一眼都是吃了天大亏的样子,真要强行入洞房谁怕谁呀? 这样一想,金朵朵的心情立即好转起来,苦恼一扫而空,嘴角不由自主的弯了弯。 老陈大惊小怪的问道:“小姐,你是不是气糊涂了,居然笑了起来。看得我鸡皮疙瘩都掉了满地。” 金朵朵翻了一下白眼,道:“你才糊涂呢。这叫精神胜利法,不明白吧?就是凡事往好处想,当自己是赢家就成。” 老陈又问:“你想到什么好事了?” 金朵朵脸红了一红,有点恼羞成怒的样子,眼里却透着笑:“我在想,我这辈子不知道还有没有穿嫁衣的那一天,要真被人硬抢着上了花轿,入了洞房倒是可以体会一下,还有照你说的,原二公子长得很好,真要硬来,我觉得我不吃亏。” 老陈彻底惊住了,这样彪悍的言辞居然出在金朵朵的口中,真是人不可冒相。 转念一想,也对只要不是派杀手来喊打喊杀,他们怕什么?金朵朵这样的命格,要真被人抢成功了,对方有没有被克死,也算好事一桩……就怕到时候被克的是金朵朵。 但是京城那么多人家不找,偏偏找金朵朵这样也是奇怪命格的姑娘,是巧合么?或者背后真有什么高人指点。 金朵朵都不怎么在意了,老陈也不想费心去想,这是估计还有下情。 如此有平静了两日,这一天店里突然来了一个客人,相貌堂堂很有威严,进门之后也不怎么看,就指着好几样东西,让老陈给包起来,连价钱也没问。 知道金朵朵财运的老陈也见怪不怪了,将东西包起来之后,那客人又要去送货上门。 这老陈犹豫起来,此时正是多事之秋,还是不要轻易出门的好,可是那客人出手很大方,老陈的习惯,不想要把钱往外推,便犹豫起来。 正在这时,金朵朵听到动静,从离间出来,看了一下那客人,笑着道:“这位客官,我们小店人手不够,一向不送货上门的,您要是实在提不动,我可以到隔壁帮您找人送到府上。” 那客人顿时恼了起来,嚷嚷道:“我买了你们那么多东西,叫你们送到府上又如何?哪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这不是怠慢客人么?” 金朵朵维持着笑容道:“这位客官,实在对不住,真是腾不出人手。” 客人眼看又要发火,可在一瞬间又按捺下去了,道:“你们这一天能卖多少东西?这样吧,我再多买几件,总可以帮我送上门了吧?” 金朵朵彻底沉下脸来,冷声道:“这位客官,冒犯的说一句,您这样买东西实在太奇怪,不像是买东西,倒像是要把人诓骗到那里去,当然这可能只我的小人之心,但是小门小户之人胆小,实在不敢出去。” 老陈也接着道:“客官,这样吧,您要真是买东西呢,我外边找人替您送到府上,若觉得小店招呼不周,您觉得收到了侮辱,这买卖不成就算了,小人物也不敢多赚您这一笔银子。” 本以为那人会发火走人,没想到他怔了片刻之后,就还是掏出银票,也没有要他们送,提上东西就走,只嘀咕了一句,要不是实在喜欢这几件东西,还真不受你们这店的气云云。 金朵朵和老陈更是觉得莫名其妙。 老陈还好,只是拿着银票来回看,生怕那是假的,再三确定是真的以后,就放心了。 倒是金朵朵想到前世那些垃圾电视剧,突然道:“你说,他该不是在哪弄的贼赃,上我们这里来买东西,回头上官府陷害我们一把吧?” 老陈笑道:“小姐放心,我早查看过了,这银票是真的,而且许多人怕被偷,银票跟金银首饰不同,存银子的时候有的特别注明存票人的姓名,注明日后必须是本人亲自领去,而也有些大商家人为了方便交易,这银票是不记名的。若是弄丢后果自负,所以甭管我们是偷来还是抢来的,没人会追究,告了官府也不会接这类状子。” 这样一说金朵朵放下心来,认为不过是财运正旺,又一个送钱上门的傻瓜而已。 而那个客人在出门之后,上了一辆马车,拐了好几条街,兜兜转转走了半个京城之后才在一座普通的宅院门口停下。 马车停下之后,有小厮上前牵马,那个客人下了马车,也没管车上的东西,急冲冲就进了门。 这是一座二进的院子,进了正堂之后,他在一个屏风前停下,醒了一个礼之后道:“禀老夫人,奴才回来了。” 屏风后面传来一个老迈却威严的女声:“事情办得如何?” 那人恭恭敬敬道:“如老夫人所料,无论奴才出多少银子,买多少东西,他们都不答应帮忙把货送到府上,宁可不做这笔生意,说是小门小户的人胆小,那个掌柜开始倒是有些心动,就是那个姑娘后面出来,一口拒绝了,没得商量,奴才怕他们看出什么,还是买了东西又拐了几条街,确定无人跟踪,这才回来的。” “好了,你辛苦了,下去领赏吧。”屏风后面的人没有在多说什么。就吩咐那人退下。 那人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之后这才告退。 在那人退下之后,有小丫鬟上前,把屏风撤了下去,屏风后边是三个女子,其中一个年老,满头银发,面容上皮肤确还很红润,一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 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美妇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妇随伺在身旁。 老妇人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慢慢闭上眼睛专心念起佛来。 另两个妇人不敢打搅,只站在一旁不懂,过了一注香的时间。老妇人骤然睁开眼睛,看了身边的人,问道:“你们怎么看?” 中年美人踌躇了半晌,这才道:“婆婆,不是我不相信无知大师的话,只是那样小门小户的姑娘实在是上不了台面,一个姑娘家居然学人开铺子,还随意跟男子说话,就算是纳妾,也是委屈了莫白,我看还是……” “住口。”老妇人厉声喝道:“你看不起人家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姑娘,难不成谁生下来就是富贵门,我这老婆子当初也是个穷人家的女孩儿,是过世的老老太爷看中我八字好,福泽身后,这才讨了来给病弱的太爷做媳妇,照你看我也没资格做你婆婆了?” 中年美妇立马就跪下了,惶恐道:“婆婆息怒,媳妇不敢。” 老妇人很看不上中年美妇这种怯懦的做法,哼了一声后道:“你还是快起来吧,让人看到海以为我这老婆子虐待守寡的儿媳妇,让我那两个乖孙子知道,又要替他们的娘委屈了。” 中年美妇不敢反驳,只拿眼偷瞄了一下那个年轻点的少妇,少妇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目光看也不看向她,她只好委委屈屈的自己站起来,红着眼睛退到一旁。 第五十四章 有便宜不赚王八蛋 老妇人又把目光投到少妇身上,问道:“孙媳妇,你又是怎么看?” 少妇似乎是早就想好了答案,笑着道:“老夫人的眼光自然是不错的,那姑娘倒是挺特别。”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老妇人也极不满意的看了她一眼,只是没有厉声呵斥。 而少妇更是一直低着头,一副聆听教诲的样子。 一个两个的都上不了台面,老妇人不由得期待想要看看草根出身的姑娘会是什么样,礼数什么的若是欠缺还可以慢慢教,只要人聪明,哪里有什么学不会的?一个大姑娘敢孤身来到这京城讨生活,可见是个有勇有谋的,就不知道心地怎么样?希望是个良善的。 过了两日,一大清早的,刚打开店门,就看到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门口,一个婆子扶着一个年老的妇人下了车。 看着主仆两的打扮,好像是一般的中等富户,只是老陈也是看多了三教九流之人,一眼就看出,这老妇人出身绝对不低,要么是刻意做降低身份的打扮,要么就是家道中落,看那老妇人虽然极力掩饰,但她身边的婆子却是举止有度,比一般的富家太太还要得体。 看到老陈打量的目光,老妇人身边的婆子有些恼怒,正想要说什么,老妇人觉察到他的意图,暗暗的握了握婆子搀扶的手,那婆子这才收起怒容,做出一副和顺的表情。 这一点小细节也逃不脱老陈的眼睛,不过他也没有蠢到表现出来,忙堆出一脸笑容道:“这位夫人想要买点什么?” 老妇人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铺子很小,也很简陋。他们府上体面一点的管事也不会来这种地方买东西,老陈乍一问,她一时倒是没有想出要买什么,不由得犹豫起来,眉头微蹙。 这时候她身边的婆子急忙道:“我们老夫人想买一点特别的东西送给一个多年没见的姐妹,一般大的古玩店都东西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老夫人就想着或许你们这样的小店有。所以就来看看。” 古玩店不比其他的店铺,东西一般都不同,有没有指定要找的东西,大店铺都买不到的。小店铺更是不会有了。 那婆子的话很明显是假话,不过老陈也没有点破,只笑了笑。“那老夫人就随便看,我们这店小,东西都在这里呢。” 说完之后老陈就推到了一旁。让那主仆自己看。 这态度是有些轻慢起来。婆子不由得板着脸道:“你这掌柜的怎么这样做生意的,客人上门也不沏杯茶,让个坐。” 老陈又是轻轻一笑,不卑不亢道:“请见谅,小店自然比不上那金荣堂,万宝轩这样的店铺,茶水是有。不过仅能解渴,我想老夫人这样的人这种茶肯定是难以入口的。至于椅子,这不是有么,随便坐。” 婆子瞄了一眼老陈所指的方向,就是一条长凳,灰蒙蒙的,也不知多久没查过了,顿时一阵厌恶,声音便尖锐起来:“你们这店就是这样对待贵客的么?要知道我们老夫人身份尊贵得很。” 对方说话不中听,看起来也不像真想要买东西的人,老陈说话的语气也刻薄起来:“到了小店的客人,我们都是一视同仁,小店不敢轻慢任何一个,不过也实在没有什么条件好好招呼身份特别尊贵的,您二位要是想图招呼周到,还是去万宝轩这样的地方吧。” 婆子还想要说什么,被那老夫人制止了,老夫人微微笑道:“想不到你这小店的掌柜居然比那万宝轩的掌柜还要倨傲,也不怕客人不上门么?” 老陈皮笑肉不笑道:“这是实话,我们跟万宝轩等古玩店比,就是大酒楼跟路边摊的区别,老夫人这样身份尊贵的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吃过路边摊上的东西吧?说实话有的路边摊做出的东西食物论味道不比一品斋差,可是人家一天的收入还不到一品茶的一杯茶钱,那环境就更不用说了,小老板们从一大早开张起到晚上收摊,忙得满头大汗,都是大着嗓门说话,像跟人吵架一样,都是苦哈哈的穷人,也没有谁在意,吃得满意就成。” 婆子不服气道:“就是一般的路边摊,万一有个贵人想要尝尝鲜,那家老板不是小心招呼着,哪有你这样的。” “那是,只是那贵人必须多多打赏,各有各的价,有时候几文钱就可以让一个乞丐下跪道谢,有时候几万两都未必能达官贵人府上一条看门狗叫两声。”老陈这时候可以确定,这两人不是买东西得,说话也就毫无顾忌起来。 听了这话,那老夫人还没有说什么,婆子却几乎要按捺不住跳起来了。 “好了,黄妈,还是别为难人家掌柜的了,还是看看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没有。”老夫人城府明显很深,轻易不会被气到,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 黄妈很是听老夫人的话,恭敬的答了一声之后就走到货架旁仔细看了起来。 老夫人则慢慢走到长凳子边,直接就坐下了。 老陈眼皮子也不抬,就在那扒拉算盘,也不知在算什么。 过了一会,黄妈就挑好好几样,一一捧到老夫人面前让老夫人查看。 老陈冷眼旁观,那老夫人似乎是在挑选,可眼睛一直都不怎么看东西,随意指了指,几样,就道:“这几样东西倒是挺有意思的,就买下了,掌柜的,多少钱?” 老陈看了看她指的那几样东西。青花纯白茶杯,嵌镶螺钿梳匣,银角端炉这三样,倒不是很贵的东西,便装模作样扒拉了一下算盘,然后道:“这三样加起来一共是一千五百六十八两,老夫人一次买三样,就把零头抹掉,算您一千五百两好了。” 一千五百两,那婆子几乎又要跳起来,就这三样破东西哪里值那么多钱,全是金子打造的都不值,真把她们当做冤大头了。 老夫人想来也是这样觉得,沉声道:“掌柜的,这似乎贵了点吧?” 老陈依旧是皮笑肉不笑道:“两位是贵客,不似一般爱占便宜讨价还价的小老百姓,所以我没有开虚价,这三样就是算你最便宜的价了,这几样都是古董,这些东西本来就很难定价,就比如这茶杯,有人就说还不如前头拐角瓷器店十文钱三个的好,这就看个人了。这又不是济世救人的药材或者能让人活命的粮食,客人要是嫌贵,可以不要,不过几个玩物,我们这里就这个价。” 婆子看了老夫人一眼,老夫人面无表情。 婆子又道:“掌柜的,你算便宜点,要是你做不了主的话,就叫你们老板出来,我们老夫人可是有身份的人,上你们这里买东西是你们的光荣。” 老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对不起,我们老板忙得很,这点银子不值得老板出面,您啊,喜欢就买,千万别勉强,免得回头说我们讹诈或者欺骗什么的,反倒坏了我们的招牌,我们也不指望能靠一两笔生意发大财。” 婆子被噎着了,有心要吵几句,可记着上这儿来的目的,就没敢说什么,只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饶有兴趣的问道:“那依掌柜的看,多少银子你们老板才出面接待?” 看来是冲着金朵朵这个人来的,老陈更是不急,慢悠悠道:“最少一万两,这还得看我们老板的心情。” 老夫人冲着那婆子点点头,婆子便掏出一万两银票,轻轻放在柜台上,道:“这是一万两银子不够还可以加,可以请你们老板出来了吧?” 老陈只瞄了那叠银票一眼,手都没有伸,脸上闪过明显的不屑,斜这眼道:“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婆子道:“请你们老板出来一见啊。” 老陈嗤笑一声,打量了她们一下,拉长声音道:“请问这位妈妈,这银票是买东西呢,还是只为见我们老板一面,是不是我们老板出来露一面,打声招呼,这银子就归我们了?” 婆子又不敢做主了,只拿眼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倒是很果断,直接道:“请你们老板出来,我们见一面,聊几句,这银子就归你们了。” 有钱不赚王八蛋,老陈想这主仆这架势是非要见金朵朵的,与其拧着,还不如爽快收下着银子,不要白不要。 老陈想是这样想,嘴里却还是道:“这个我也不敢做主,我们老板毕竟不是那种见钱眼开之人,若是男子,我肯定是拒绝的,不过看老夫人的样子也不像是坏人,我就替你们通报一下,看看老板愿不愿意见吧。” 说完老陈就丢下这主仆二人,转身进了内院。 金朵朵听了老陈的一番描述,当下就答应出来见面。 倒不是她贪图那一万两银子,只是人家这样处心积虑想要见她,这次不见还有下次,下次还不知道出什么花招呢,还不如坦坦然的拿了这一万两银子,看看她们说什么,也比自己事后在瞎猜强。 老夫人本以为金朵朵会那点架子,没想到金朵朵那么快就出来了,先是愣了一下。 第五十五章 明言 老夫人不由得细细打量了一下这姑娘的样子,没有什么特别过人的容貌,也就一般的清秀佳人,跟府里的大丫鬟差不多,看举手投足也不像大家闺秀的样子,不过也没有一般小家碧玉畏缩,可能是有钱人家娇惯了的吧,倒是一点也不怕羞,进来之后一双眼睛也迅速打量她们主仆,接着大大方方从柜台后边搬出个椅子,然后做到了她对面。 既然对方年纪比她大,金朵朵就决定还是先打招呼,便露齿一笑:“这位老夫人,请问有什么小女子可以效劳的地方?” 这样的甜美灿烂的笑容却让老夫人眉头微微皱了皱,暗忖,看来这姑娘的礼仪的确不行,连笑不露齿都做不到。 但老夫人事前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略微失望之后很快就露出慈祥和蔼的表情,笑着道:“这姑娘长得真是不错,多大了?” 老夫人边说边就想要拉过金朵朵的手,金朵朵立即避开,然后摊开双手晃了晃道:“抱歉,刚在收拾房间,手有点脏,免得脏了老夫人的手。” 老夫人愣了一下,脸上不免有些尴尬,若是按礼数,她此时该毫无芥蒂的表示没关系,可是她这人别的还能忍受,就是天生洁癖,金朵朵这样一说,她无论如何都勉强不了自己去牵她的手。 金朵朵嘴角又是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不知小女子有什么可以替老夫人效劳的地方?” 有时候话问得太直接,也很容易让人难以回答,老夫人尽管一把年纪什么场面都见过,可是要她一下子把来意直说,她还是觉得有些说不出口。而且这个姑娘看来比她预想的要……难以琢磨,这样的姑娘真的合适么?此时她倒是有些犹豫起来。 金朵朵也不催促,毕竟人家花了一万两银子呢,多等一下又何妨。 到底是老人精,老夫人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笑着道:“金姑娘真是个爽快的姑娘。” 金朵朵笑了笑。没有接话。 老夫人身边的婆子实在忍不住了。喝道:“大胆,你可知道我们老夫人是什么人?” 这话怎么那么耳熟啊,金朵朵脑子转了一转,这才想起。这不是当初江云飞初次上他们绸缎庄的时候,她身边那个随从不也这样说的,看来这是他们权贵人家的通病。明明一副不想要引人注目的打扮,却希望别人照样能以仰望的态度恭恭敬敬的对他们。 金朵朵在心里嗤笑一声之后,正想要把当初送江云飞的话修改修改再送给这位老夫人。可看到老夫人那满头银发,想想还是算了,老人家经不住刺激,万一还有个心脏病高血压什么的,岂不是麻烦?再说了人家给了一万两银子,就当那一万两是封住她的嘴的。 不过金朵朵也没有照那婆子的意思,询问老夫人是谁。而是轻轻一笑道:“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老夫人是镇被侯府的原老夫人。对么?” 金朵朵虽是询问,语气却十分的肯定。 老夫人又是一愣,本想要问金朵朵如何得知,可转念一想,无论这姑娘的回答是如何,总不是个愉快的事,便知微笑道:“金姑娘好眼力,老身夫家的确姓原。” 让原老夫人主仆失望的是,尽管点名了身份,金朵朵的态度还是如之前一样,不卑不亢,虽算不得失礼,却也没有多大的尊敬,连一般晚辈对长辈都算不上,只像是一个陌生年轻人对待不怎么熟悉的老年人一样。 “我没有那么好眼力的,只是鉴于前两日沈媒婆上门提亲,我就好奇略略打听了一下镇北侯府的情况,知道了侯府有您这样一位老夫人,再看老夫人出手就是一万两,我想能找我的有钱人不是那么多的。”金朵朵的话语虽然平和,可好像带着一丝讥笑。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夫人觉得不能再回避了,便也问出了心底的疑问:“既然打听过镇北侯府,金姑娘想也知道我这老婆子今日的来意,上次沈媒婆所提之事,姑娘考虑得如何?” 金朵朵露出诧异的表情:“沈媒婆难道没有跟老夫人实话实说么?我没有考虑啊,我上次就很明确的拒绝了。” 老夫人面不改色道:“这个沈媒婆的确没有说,只说终身大事,金姑娘想要考虑清楚一些,而且事发突然,金姑娘对侯府也不太了解。” “是么?”金朵朵淡然道:“可能是沈媒婆误会了,这门亲事我没有考虑过,金朵朵一介商贾,实在高攀不上。” “金姑娘不用那么着急拒绝,或者姑娘可以先见一见我那乖孙儿一面再做决定,也许你们两有缘呢?”老夫人看着金朵朵的眼睛,缓缓道。 原二公子的俊秀金朵朵是听老陈形容过的,莫非这老夫人以为她是那种花痴女,见到帅一点的男人就扑上去么?或者这老夫人真以为她的孙儿是男版万人迷? 不过纠结这点没有用,这话要说出来还真就没完没了了。 金朵朵略略一思忖过后,整理了一下语言,诚恳道:“这跟原二公子本人如何没有关系,我相信堂堂侯府二公子教养是不会差的,只是说一句实话,老夫人认为我是个什么样的姑娘,或者说老夫人认为我这样的姑娘嫁入侯门做一个贵夫人合适么?” 老夫人极力想要促成这门亲事,很想要违心说合适,可是若是一开始就助长了这姑娘的气焰,日后进了门如何弹压,只是若是说不合适,也不太妥当。 一时之间,老夫人竟然找不出什么话来说。 金朵朵叹了一叹:“门不当户不对的,老夫人若是说合适,谁也不会信的,我也有自知之明,估计侯府随便任何一个丫鬟拉出来,仪态都比我好,宁娶大家婢,莫娶小家女,这是一般民间之言,更何况堂堂侯府,岂能娶一个野丫头一样的姑娘做孙媳妇。我知道老夫人想要替孙儿娶我过门定是有原因,我不太想要知道,无论原因是什么,我只能说一句,很遗憾,我不能答应。理由,嫁入比高门会让自己受委屈,嫁入低门会委屈自己。” 金朵朵话说的如此之绝,老夫人有些急了,道:“金姑娘若是怕受委屈,我可以保证,只要金姑娘加入侯门,我绝不会让金姑娘受半点委屈。” 看来原老夫人是真的急了,金朵朵可以看到她身后的婆子一副不敢置信的神奇。 金朵朵还是轻轻摇摇头:“老夫人认为什么才是委屈?金朵朵出身乡野,不懂礼数,性子鲁莽,嫁进侯府很容易冲撞周围的亲戚朋友,丢了侯府的面子,招惹白眼,我更加不会如何做一个贵夫人。” 原老夫人轻声道:“能说出这样些话,证明你的确是个聪明的好孩子,只要你愿意学,没有什么学不会的,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 金朵朵又是露齿一笑:“如果我不愿意呢?刚才见面的第一眼,我就看到老夫人眉头微微皱了皱,是因为我的笑容么?我笑得露出了牙齿,不是有教养的大家闺秀,可是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笑的,有时候甚至还会大笑出声,我没有想过要改变。若是在开心的时候要时刻提醒自己注意仪态,那会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 老夫人还不死心,又劝道:“习惯就好,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金朵朵还是摇头,然后看着老夫人问道:“不知道老夫人这一生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老夫人明显又是一愣,似乎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还是老夫人身边的婆子出来解围,笑着道:“老夫过的自然是锦衣玉食,奴婢成群,人人羡慕的富贵日子。” 老夫人觉得这婆子的回答不是很好,但是一时也想不出别的,便只得默认。 金朵朵笑了一笑,道:“我金朵朵也不是一般出身穷苦人家的女孩,虽比不上侯府富贵显赫,但也有几个闲钱,若是买座小宅子置几亩地收租,再买几个奴婢伺候着,没人弄花养草,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也是可以的。” “可是……”金朵朵话锋一转,认真起来,“我不愿意被混在一方小小的天地,我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喜欢游历名山大川,喜欢品尝各地美食,见识各种奇人异事,这一切也许是侯府所不能给予的。” 听到金朵朵如此说,老夫人怔了一怔,她这一生似乎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喜欢什么,只是从小就有人教她应该做什么,然后她就努力去做,得到所有人的认同是她最开心的事,这姑娘形容的生活她也不是没有听过,只是一般出自男子口中,做女子的她只能暗暗羡慕。 没想到活到这把年纪,居然有一个年轻的姑娘说,她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金朵朵看了看老夫人的神色,有笑道:“我的家乡有句俗话,说选择一个人其实是选择一种生活方式。” 第五十六章 动手比动口管用 老夫人心里一震。 金朵朵接着道:“如今我很诚恳的告诉老夫人,对不起,谢谢老夫人的厚爱,侯府的生活很好,老人您也很好,只是这从来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所以很抱歉,我真的不能做您的孙媳妇,请见谅,我想会有比我更合适的姑娘,无论老夫人是为了什么原因上门求娶,也请为您的孙儿想一想,这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人,岂能是一个不适合这种生活方式的姑娘呢?” 老夫人突然想到了她的大孙儿,当年如出一辙的情形,她至今没有后悔替大孙儿做的主,可是想到成亲之后几年没有回家的大孙儿,还有孙媳妇那心如死灰,只求不出错,万事不理的脸,她第一次怀疑自己是否做错了。 不,老夫人很快就丢弃了这种想法,她没有错。 年轻人哪里知道生活的艰辛,只一味想着自己过得舒心快乐,也不想想若是没有了家族的庇护,他们又怎么能有平安的日子过? 只是眼下该怎么说呢?开始原老夫人对金朵朵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认为她举止粗俗了些,可后边的几句话却让她觉得,这倒是个明白的姑娘,知道什么才对自己好。不容易被那些虚无的东西给迷了眼睛,这种明白人其实很难对付,她们知道什么对她最好,轻易不会动摇自己的想法。 世人都喜欢笑话那些丢了西瓜捡芝麻的人,却从来不想,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抱得动大西瓜的,与其死抱着一个不知吃不吃得下的西瓜,还不如好好的捡比较稳妥的芝麻。 这念头一出。原老夫人又暗暗懊恼自己脑子里居然相处如此粗俗的比喻。 定了定神之后,老夫人不顾之前金朵朵说的她手脏的话,拉着了她的手,诚恳道:“好孩子,难得你肯说出心里话,我老婆子也说句真心话。我是听高人指点。一定要替孙儿求娶你进门,说你是我孙儿莫白命中注定的姻缘,若是换了别人,只怕会有不祥之事发生。因此我这老婆子也只得替孙儿上门求娶。孩子你别担心,我们镇北侯府不比别家,人口简单。规矩没有那么大,你这样聪明的姑娘一定可以适应的。” 真如她所料的,这原老夫人是听了神棍之类的话这才不管不顾的非要替孙子娶她这样一个女子进门。若真是这样,一般的说道理摆事实是没有用的了,得出狠招。 金朵朵轻轻抽回手,正色道:“老夫人这样不管不顾的上门求娶,可有打听过我金朵朵是个上门样的姑娘?有时候两个人相处多年都未必能了解对方,更何况是一面之缘,老夫人这样听信所谓高人之言乱点鸳鸯。就不怕您的孙儿对你心生怨怼?” 这些老夫人都想过,只是相比无知大师所言。她更相信若是不能迎娶这个姑娘进门,侯府就会有灾祸,因此眼下要这姑娘答应进门才是最要紧的,别的可以先放一放。 金朵朵察言观色,赶在老夫人开口之前,轻声道:“前段时间我身上有些不堪的流言,想必老夫人能够打听得到,那些都是空穴来风之言,细细查探不难分辨真假,但是大家不知道的是,我是一个被休弃的妇人,这点老夫人也不介意么?” 这下,原老夫人愣住了,她之前想过这姑娘身上可能有种种毛病,那些流言她也派人查过皆是捕风捉影,唯独没有想到这姑娘弃妇的身份。 在看金朵朵的神态,似乎不像是在说谎,让自己的宝贝孙儿迎娶一个残花败柳,老夫人觉得实在接受不了,只是无知大师的话…… 就这样还在犹豫,金朵朵暗自摇头,看来还得出一个杀手锏。 接下来的事情更让原老夫人主仆目瞪口呆。 金朵朵慢慢站起身,猛然一扭身,用让原来夫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突然朝墙上窜,瞬间居然如壁虎一般迅速在房梁上绕了一圈,然后直接从房梁上跃下。 望着呆在一旁的原老夫人,金朵朵又是轻轻一笑:“这就是一个姑娘家敢孤身在外的本事,我会武,还不弱,勉强也可以算是江湖中人,既然是江湖中人很多时候会觉得动手比动口有效果,老夫人,您现在还确定我和您高贵的孙儿很相配么?” 金朵朵的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若是想要哄着她进门,然后任人搓圆捏扁,那么她们想错了,她不是那等任人摆布的弱女子,若是胡乱许诺,她进门之后,绝不会任人宰割的。 老夫人彻底说不出话来。 待老夫人走了之后,金朵朵松了一口气,转头却看到老陈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金朵朵拿起那叠银票,在老陈勉强晃了晃,故作轻松道:“几句话就能得一万两银子,看来我的运气开始转好了。” 老陈没有平日见到银票就两眼放光的表情。 “这么了,见到那么一大比钱,乐疯了么?”金朵朵先是惊奇,然后露出恍悟的神情,笑着将银票分成两叠,分一叠给老陈,“我都忘了,这算是横财,见者有份,分你一半这回高兴了吧?” 老陈没有伸手去接金朵朵手中的银票,而是担忧道:“你不会以为这事就这样完了吧?” 金朵朵耸耸肩:“不然还能如何?我就不信都这样了,那老夫人还能坚持让我做孙媳妇,就算有个万一,也不过是逼婚而已,有什么好烦恼的。” 老陈眉头紧锁:“有些人要是执意相信一样东西,疯魔起来可是不管不顾的,前段时间我打听到,这位老夫人对命理之说不信则以,一旦相信就谁劝都不听,她不会放弃的。” 金朵朵觉得老陈这人有时候真是杞人忧天,便道:“你这是怎么了?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我都说了逼婚而已,还比被人追杀还危险么?要拿侯府实在要抢亲,我也不要你用这条老命去拼,你要觉得过意不去就去官府喊冤,要么……咱豁出脸皮去求赵探花好了,这种忙他应该会帮,有赵探花在,侯府再怎么样也不敢公然抢亲。” 然而老陈担忧的去不是这个,这个镇北侯府的老夫人也算是一个人物,不是那种能让人随意哄骗的无知妇孺,能让她下定决心如此不顾门户之见豁出脸皮,也许这门亲事真的是有几分蹊跷。 这金朵朵刚才真不该把话说得那么绝,拒绝就拒绝吧,何必抖自己的老底呢,万一真避不过,今天说的这些,他日岂不是天大的把柄? 这些话老陈只在心底想想,没敢跟金朵朵说,依照金朵朵的性格,说了只会让她白白耻笑。 原老夫人在那婆子也就她的贴身妈妈,黄妈的搀扶下回到镇北侯府,一回到府里全身力气好像被掏干一样,瘫倒在软榻上。 黄妈吓了一跳,急忙命小丫鬟熬参汤,找药油,又是给老夫人捶肩膀,闹得人仰马翻。 老夫人躺了一会之后,将小丫鬟全都遣了出去,说是累得慌,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只留了黄妈在身边伺候。 黄妈慢慢给老夫人捶腿,捶着捶着,看到老夫人好像已经睡了过去,便慢慢停了下来。 谁知道黄妈手一停,老夫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盯着黄妈不放。 “对不起,老夫人,奴婢还以为您睡着了呢。”黄妈边说边又快速的给老夫人捶了起来。 老夫人轻轻制止了她,长叹了一口气:“黄妈,你跟了我几十年了,如今这府里也就你能跟我说上几句话了,你觉得刚才那位金姑娘怎么样?” 那样一位姑娘别说是给二公子做原配了,就是她们这些下人也不会要这样一个媳妇,心地什么的先不说,那性子看起来就不是和顺的,这也就罢了居然还会武。刚才她突然如鬼魅一样的窜起,还真是有够吓人的,这要是大半夜还不认为是见鬼了,只怕三五个大男人未必是她的对手,抛开那姑娘家的身子不堪,这活脱脱就一个母夜叉。 黄妈想想都有点怕,这样的主母要是进了门,可怎么是好,不过这话她没敢说出来,在精明的老夫人身边几十年,她也不是个蠢的,便笑道:“奴婢是个下人,几句话哪能看出什么好歹来,只是觉得这姑娘的性子倔了点,还有那身手实在吓人。” 这两点正是老夫人忌讳的,不过老夫人看着黄妈道:“你还有一样很重要的没说,那姑娘刚才说自己嫁过人。” 黄妈倒没有故意漏掉这一点,只是她拿不准老夫人是不是会就此打消主意,凡事留一线,若是此时她说了那姑娘弃妇的身份,日后岂不是得了一个看不起主子的把柄。 眼珠微微转了转之后,黄妈低着头道:“禀老夫人,这姑娘看起来不像已经破了身子的,刚才那话兴许只是她信口胡诌的,不过这只是奴婢的猜测,兴许是奴婢眼拙一时看错了。” 老夫人却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她看起来的确不像是许过人的样子,这样吧,你多找几个有经验的婆子前去查看,不过……最好找外边的人,不要让人知道你的身份。” 第五十七章 因由 这老夫人果然没有死心,黄妈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把话说绝。 不过这查看着姑娘是不是女儿身却是有点麻烦,一般只看的没有人敢说确信无疑,只能说八九不离十,这找的又是外边的人,万一出了什么差错看走了眼,她担当不起啊。 黄妈顿时苦恼起来,不过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不知道这老夫人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打算,万一就算真是个残花败柳,老夫人还是执意要替二公子娶进门,这样一个凶悍的少夫人,以后可怎么相处?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要烦恼也是将来二公子院子里伺候的人,她这个老夫人身边的人应该碍不着什么,只求菩萨保佑,日后那样一位少夫人进门,老夫人可千万别派她去教少夫人规矩,她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对方的三拳两脚。 想到那个姑娘说的,动手比动口管用,黄妈全是就发冷。 没等黄妈找好人打听回来,老夫人收到消息,大孙儿镇守的边关遭到蛮夷的偷袭,死伤惨重,幸好孙儿没事。 听闻边关有战事,夫人梁氏哭哭啼啼的带着大少夫人姜氏找到原老夫人,要求老夫人无论如何要救救她的长子。 原老夫人一言不发,冷眼看着梁氏在那边边哭边说,旁边一群仆妇递帕子,送茶水,而姜氏则红着眼眶,那个帕子半遮着脸,帕子下的脸庞看不出是悲伤还是麻木。 待梁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看就要有晕厥过去的趋势,原老夫人才猛然一拍桌子,喝道:“哭什么,你儿子还没死呢?” 满屋子噤若寒蝉。梁氏的哭泣声被噎了回去。 原来夫人慢慢缓声道:“大郎是去镇守边关,打仗自然是正常的事,保家卫国是天下任何一个男儿不可推卸的责任,你这般哭哭啼啼是对谁不满?” 梁氏素来胆小,平时被老夫人这样一喝,纵然有天大的委屈也只能跪下认错。可是母子连心。为了儿子,她鼓起勇气大着胆子,带着哭声道:“可是大郎也是您的孙儿,是原家的血脉啊。您就不担心么?” 原老夫人又拍了一下桌子,怒道:“担心也不是像你这样哭哭啼啼,让下人看了成何体统。” 看到原老夫人震怒。黄妈识相的领着下人退了出去。 原老夫人看到还在不停抹眼泪的梁氏,又缓和了一下声调道:“我何尝不担心大郎?何尝不想让他回家,可是这边关是说去就去。说回来就能回来的么?撇开那些忠君为国的大道理不说,你当我们原家可以只手遮天,太平时期拿着朝廷的爵位,领着朝廷给的俸禄过着荣华富贵的日子,一打仗就想着要缩回去,天底下哪有那等便宜的事?” “可是大郎他爹已经……我们原家仅剩的血脉不多了呀,朝廷应该能理解的。”梁氏想到死去的丈夫泪水留得更多了。也难得的硬气起来。 她刚才说的话都白说了,原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想。 此时不宜再发脾气。她还是忍住心头的怒气,道:“大郎上去守边关是被谁逼着去么?谁家儿郎不珍贵,儿子在边关用命去挣军功,你这做娘的在这里哭哭啼啼满口怨言,传出去被人参上一本大郎挣多少军功也要给你哭没了。” 梁氏不敢反驳,泪水还是流个不停。 原老夫人又道:“你当你这锦衣玉食的生活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每日吃的穿的用的都是顶尖的,一碗人参够普通人家过一年的,更别说你素日倒贴娘家的那些银子,要不要我给你算一下帐,这些年你倒贴娘家多少钱了?这些都是原家子孙包括你儿子用命换回来的。” 提到这个,梁氏一阵心虚,看了旁边的姜氏一眼,泪水顿时止住了。 姜氏则还是那样一副木然的模样。 原老夫人继续道:“现在要大郎回来,我是没有那个本事的,你也要想想你不止一个儿子,这打仗不必平常,吃了败仗是要连累全家的,远的不说,就是你娘家的三舅舅,以前是何等显赫,就因为吃了败仗,结果被抄家……那些平日尊贵的老爷夫人如今是什么状况,你的娘家,想必你比我清楚得多。” 三舅舅家落魄得住在乡下种田,梁氏是知道的,她一回娘家,母亲就向她哭诉,三舅舅家如何艰难,几个出嫁的表妹都被休了回去,只得嫁人做妾,有一阵三舅母还来信让她看在儿时三舅舅带她不错的份上,好歹将表弟的大闺女带到侯府来,好好学学规矩,在京里找个好人家…… 无奈她一开口,婆婆就一口拒绝了,说是孤儿寡母家里人少,只有两个孙儿,跟娘家外甥女一般大,瓜田李下容易惹出什么闲言碎语,若是出了什么事,反而容易坏了两家的情谊。 梁氏无法,只得回家跟母亲说,母亲这才支支吾吾告诉她,三舅舅就是想要大孙女嫁入豪门好拉穷困潦倒的娘家一把,当然以舅舅家如今的状况,他们也不指望孙女能当正室原配,做妾也是可以的,既然是做妾,肥水不流外人田,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就给了大郎或者二郎也可以。 她吓了一跳,她在怎么糊涂也知道,这纳落魄得亲戚家女儿为妾在富贵人家是一大忌讳,一般只有婆媳不对头,做婆婆的才想要替儿子纳娘家侄女为妾,以为助力,她当时过得好好的,何苦跟未来媳妇作对? 当即回绝了娘家,又因为心里愧疚,所以只能拿钱贴补,当时拿钱的时候,婆婆也没说什么,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她也只得认了,想不到如今这倒成了她逼迫儿子去死的理由了。 这样一想,梁氏又委屈得只想要掉眼泪。 原老夫人在心里冷哼一声,又道:“过去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只要你敢说一句,以后再不拿一分钱贴补娘家,眼下我是无法可想,可是只要过了这一关,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想办法把大郎调回来。” 这话是对梁氏说的,可原来夫人眼睛却是看向了姜氏。 姜氏只低着头,依旧是一脸的木然。也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 都是孽呀!原老夫人暗叹一声。 “孙媳妇,边关天气冷,你先回去给大郎准备几身厚衣裳。”叹过之后,原老夫人对姜氏吩咐道。 姜氏也不多言语,柔顺的答了一声是,行了一个礼之后就退了出去。 直到确信姜氏已经走远,老夫人这才对梁氏道:“这人啊,有时候就是不得不信命,大郎在外边打仗,有些事我们是帮不上的,但是有些事我们帮得上。” 梁氏茫然道:“我们能帮得上什么?” 真是迟钝,原老夫人不满的看着梁氏,想到如意斋那个姑娘机灵的样子,暗叹真是人无完人,聪明机灵的家世不好,家世好的一般见识有限。 跟这个儿媳妇是不能用暗示点拨那一套,原老夫人便直接道:“无知大师说的话,我们原家即将有打劫,能化解的唯有娶一个命硬的姑娘进门,就是如意斋那位姓金的姑娘。本来我还在犹豫,那姑娘出身毕竟太低,可如今……无知大师的话不能不信,眼前这场仗就是预警,若是不能尽快娶那个姑娘过门,只怕这劫就要应在大郎身上。” 可是,梁氏想到自己出色的儿子,鼓起勇气道:“可是那个姑娘出身实在太低,要不,婆婆,就纳妾吧,以那个姑娘的身份纳妾也不委屈她呀,过门之后我们好好待她就是。” 原老夫人其实早先也有过这种想法,可是打听了那姑娘的情况之后,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摇头道:“那是个聪明的姑娘,别说纳妾,就算明媒正娶人家如今也不愿意,我也不瞒你,我亲自去跟哪个姑娘谈了,她一口拒绝了,说是不敢高攀,倒是个有骨气的姑娘。” 梁氏本来不愿意宝贝儿子配这样一个姑娘,可如今听到这姑娘拒绝,却是有些急了,“那怎么办?婆婆,无知大师的话不可不信啊!” 老夫人瞥了梁氏一眼,长叹道:“人家不愿,我们也不能强逼,何况大郎二郎都是你的儿子,在大郎的亲事上我已经做过一次住了,到头来却是落得两头埋怨,罢了……也许这是我们原家逃不过的劫数吧。” 梁氏本是一个好无主见的妇人,万事都听婆婆的,如今婆婆一说不管,她立即急得团团转,只拿眼看着婆婆,而老夫人此时却闭上眼睛。 老夫人闭目养神了一会,这才慢悠悠道:“当初大郎的事是我做主的,现在你自己去问二郎的意思吧,强扭的瓜不甜。若是二郎原因为了他大哥牺牲,就让他亲自去求娶,保证日后好好善待人家姑娘,若是二郎不愿意,也不要勉强他,不能为了救自己的儿子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闹得家务宁日,到头来你们都怪我。” 梁氏又是一阵心虚,不过她还真怕老夫人就此不管,大郎要出了什么错,对这门亲事不满的她就成了逼死儿子的罪魁祸首。 第五十八章 人有相似 几日后,阳光明媚的清晨,老陈开门就看到一位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公子踏着灿烂的阳光走进店里,仿佛把屋外的阳光也一起带进来似的,老陈觉得这小小的铺子瞬间亮堂了不少。 “这位公子想要买点什么?”老陈稍微愣了一愣之后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出了一般客人进门常用的招呼语,暗笑自己一把年纪了居然跟个小姑娘似的大惊小怪,不就是长得好看点的贵公子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贵公子微微一笑,声音犹如春风拂过脸庞:“劳烦掌柜的,敝姓原,排行老二,想要冒昧求见金小姐一面。” 原二公子,不就是镇北侯府的那位,老陈不敢怠慢,立即就进去回禀金朵朵了。 金朵朵听了毫不意外,各种招数用得差不多了,如今要出美男计了,真当她是八辈子没见过男人的花痴么?这原二公子长得再俊俏,还能比白轩那狐狸精强么?估计也就跟江云飞差不多。 想要凭借一张脸来勾引她,这原家是打错算盘了。 不过人家既然来了,就见上一面吧,在女人眼中看帅哥其实跟男人眼中看美女是一样的吧,只是看看当然是越多越好,金朵朵就当是饱眼福了。 在听到金朵朵二话不说就要请原二公子进门的时候,老陈却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低声劝道:“小姐,毕竟是一个男人,就这样请进门对小姐你的名声不好吧?我看他无非是旧事重提,也没什么可说的,就让我把他打发了吧。” 金朵朵看了老陈一眼,奇怪道:“难不成现在我还有什么好名声?不就是见一个男子么。站柜台的时候见得多了,出了大街见得更多,这时候拿男女大防说事岂不平白惹人笑话,认为我装模作样?” 老陈无话可说,只得咬牙去请原二公子进来。 双方一打照面,金朵朵立即愣住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这样的反应却早在老陈的意料之中。原二公子对这样的表情也是见惯了的,只轻轻一鞠道:“在下原莫白,见过金小姐。” 听到声音,金朵朵回过神来。这原二公子的名字早先她已经听老陈说过了,当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如今…… 看着那熟悉的俊美容颜。金朵朵有种晕眩的感觉,两眼直直的盯着原莫白的脸,这难道是巧合么?这原二公子居然长得跟白轩一模一样……不。只是五官一样,他们的气质和神情绝不一样。 白轩没有这种温文儒雅又带着贵气的神情,白轩的笑容多数时候虽然勾魂摄魄,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懦弱。 而这位原二公子脸上没有这样懦弱的神奇,他跟江云飞,于向阳一样是略略有些骄傲的,谦恭却不低声下气。让人觉得有莫名的距离感。 “金小姐”原莫白微微苦笑一下。暗道看这位金小姐的神态,母亲交代的事情不难办到。他改不改感到庆幸。 老陈就知道会这样,世间有多少个年轻姑娘能抵挡这样相貌俊美的贵公子的诱惑呢,只是金朵朵这样实在太失态了,有点丢人。 他不是白轩,尽管心中还带着许多的疑惑,但是金朵朵还是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一个人的外貌可能相似,但是气质这种东西却是极难模仿的。 在得出结论之后,金朵朵整个人立即清醒过来,吩咐道:“老陈,去倒杯茶来,原二公子,请坐。” 原莫白虽惊讶于金朵朵的前后判若两人,但还是依言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没等原莫白想好开场白怎么说,金朵朵就先开口了,说的也是她常说的:“不知原二公子上门有何指教?” 这样直白的话,原莫白也是很少听过的,不过他也是个聪明机变之人,当即笑道:“我的来意,金小姐不是早该知道了么?” 金朵朵笑了笑,“为什么原二公子认为我应该知道你的来意呢?” 原莫白优雅的笑道:“媒婆已经正式上过门,而且祖母都亲自登门,金小姐还装作不知我的来意,似乎很难取信于人” 原莫白的话刚落音,金朵朵就像听到了上门好笑的话,轻笑出声来。 这姑娘的笑声倒是难得的好听,原莫白暗道,贵公子的修养让他也不催促,等着金朵朵笑完。 金朵朵笑够了之后,非常认真道:“公子错了,知道原因,未必知道结果,同理,不能由镇北侯府之前所做的事推断公子的来意。” 原莫白倒是有些好奇起来:“这又是为何?” 金朵朵道:“很简单,令祖母的意思未必就能代表公子的意思,公子今日的来意可能有很多种,最大的两个可能是,公子今日是好奇来看看能让祖母另眼相看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就只是看看而已,还没有什么想法。另外就是堂堂侯府公子居然要娶一个低贱的商贾之女,这真是奇耻大辱,公子此来事兴师问罪的,看看这下等人是给侯府之人下了什么迷药。至于其他纯粹路过,捡到我家的东西想要归还等等可能性虽小,却也未必没有。” 原莫白皱起了好看的眉头:“金小姐,你非要将人想得如此恶意么?” 金朵朵撇撇嘴,不屑道:“难道原二公子认为自己此行是善意的么?” 原莫白被问住了,他此行是善意还是恶意,他从来没有想过,只是为了整日流泪哀伤的母亲,还有愁眉不展的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的祖母。 “金小姐,我确实没有什么恶意。”原莫白有些无奈,他想了又想,觉得说是善意的好像不太妥当,只能委婉道。 金朵朵神态就更加不屑了:“在原二公子的严重,是不是觉得没有带着大批的恶奴上门喝骂甚至打砸就是对别人的友善呢?” “金小姐,你非要如此咄咄逼人甚至可以说恶言相向了么?”原莫白很是不解,这才几句话,不知为什么这位姑娘却如此语气,甚至有视他为仇人的感觉。 金朵朵看着原莫白的眼睛,正色道:“那我也不猜测了,原公子你也不要绕弯子,直接说明你今日来的目的,尽量长话短说,不要加入你的处境,你的不得已,你的为难等等无谓之言,直说你想要怎么样?然后我们再来讨论这是否恶意。” 这,原莫白又不知怎么开口了,原本他是打算先见一见这位姑娘,然后……想到家中柔弱的母亲和固执的祖母,他又一阵头疼,按理他该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迎娶长辈中意的姑娘为妻,可是祖母想要迎娶这位姑娘过门的缘由也太……让人难以接受了,所以他贸然上门,心中却没能打拿定主意,只想先看看再说。 金朵朵等了半晌,不见原莫白回话,露出了然的神情,轻蔑道:“原公子的确没有我做的最坏设想,是上门来指着我是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不过恕我直言,你们镇北侯府所打的主意对我来说就不是善意的,所以除非原公子此行是为了原家的冒昧提亲前来道歉的,不然无论说什么我都可以当你们是恶意的。” 原莫白眉头皱得更深了,问道:“金姑娘这又是为何?” 美男就是美男,无论做什么表情都是好看的,金朵朵暗暗嘲讽自己有些花痴的潜质之后,微微叹道:“令祖母有没有将我拒绝嫁入原家的理由跟公子说清楚?” 祖母只是说这位姑娘很有个性,也很执拗,不是一般爱慕虚荣的女子,生怕嫁入高门会受委屈,所以拒绝了。 母亲就是因为这个理由一直哭哭啼啼的哀求他为了他大哥的性命着想,要他出面爱抚住那位金姑娘,好歹先将那姑娘娶进门,让他大哥能平安归来。至于日后,他若是不喜欢这位姑娘,大可以像他大哥一样,再娶喜欢的姑娘进门。 想到母亲的话,原莫白怵然一惊,立即明白这位姑娘所说的恶意是什么了。 他不由得打量了一下四周,一个很普通的小院子,种满了花草,不是什么珍贵的品种,都是简单易活的,看起来却生机勃勃,这院子里的东西虽然有些陈旧,却全都井井有条,透着一股小家庭的温馨。 想必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是非常惬意的吧,他从前就梦想着有一个自己的小家,不用那么多人,规矩也没有那么大,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顾忌别人的眼光,带着面具做人。 这位姑娘过着他梦想中才过的日子。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原莫白有些沮丧,长叹道:“我明白了,不过金小姐……我不知怎么开口,我家中的祖母和母亲都非常固执,轻易不会被劝服,她们有体弱老迈……” 原莫白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当年你大嫂进门的时候,你大哥也是这样想的吧?”金朵朵突然冒出这样一句,看到原莫白惊讶的表情,她又解释,“不好意思,从原家上门提亲开始,我也对你们原家做了一番调查,结果倒是在预料之中,很多人行事作风都是相似的。” 第五十九章 惊变 其实金朵朵并没有打听到什么见不得人的辛秘,只听说原家大公子原莫屈成亲不久就申请去镇守边关了,对此不少人议论纷纷,当然迫于镇北侯府的势力还有其他种种原因,明面上大家只能赞扬大公子的高风亮节,为解国家之难毅然抛下新婚妻子请命去镇守人人都不愿去的苦寒之地。但暗地里不少人猜测是不是大公子夫妻不睦,据说大少夫人姜氏相貌家世都平平,甚至有风言风语说的大公子镇守边关是带着小妾去的。 一般官员特别是领兵的将领外放,父母健在的,妻儿就必须留在家中侍奉父母,而带着妾室通房上任是非常正常的,因此大公子带着小妾上任也没人能说什么,再说了大公子所在的地方交通不便,消息不灵,这带着小妾上任是真是假未可知,大家也不便猜测太多。 然而原莫白的脸却瞬间变白了。 金朵朵见状只能暗叹,她又一次无意中真相了,这世间的可怜女子真是多啊。 话说到这份上,原莫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能长长一叹,起身郑重对金朵朵道:“金小姐,此时此刻,我除了说声抱歉之外,真找不到什么可说的,实在对不起。” 说完原莫白对这金朵朵深深一鞠。 金朵朵不是那等得理不饶人之人,谁家还没有点小心眼,婚姻本就各取所需的一种交换,个人交换的不同,她前世所谓的自由选择是这样的,这古代媒妁之言的婚姻更是如此。别说是这原莫白是出自一片孝心,就是原老夫人也不过是个迷信之人。命理一说,她是亲身体会过的,有时候还真不能不信,原家正正经经提亲,虽是纯粹是想要利用,谁家娶媳妇不是为了自家儿孙。难不成还有将媳妇娶回家当菩萨供着。白只受香火不做事的么? 只是这原莫白长得实在是太像白轩了,她心里不知道什么感觉,带点委屈又带点怨恨甚至还有点不忍。 最后金朵朵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说错什么。便咬紧嘴唇不说话。 原莫白走了之后,老陈才窜了出来。 金朵朵没好气道:“叫你沏茶,沏到现在。客人都走了,茶还没影呢,刚才躲哪里偷听呢?” 老陈嘿嘿一笑。也不否认,只道:“咱这里哪有那种侯府贵公子喝的茶,我想着还是别费那功夫了,就没去,省得回去有个三差两错说我们投毒,那可了不得。” 金朵朵真是拿这厚脸皮的老家伙没办法,一把年纪没个正经。客人上门沏茶是礼数,跟见面问声好。差不多。 老陈见金朵朵不说话,又舔着脸道:“小姐,我看这原二公子倒是个不错的人,你看那样的相貌,那样的性情,我看别说一百个,一万个人里也挑不出一个来,您干嘛不愿意?如今他们有求于你,你嫁过去就是成了堂堂侯府二少夫人,天上掉馅饼都没有那么大个的,不要白不要。” 看这老家伙越说越不像话,金朵朵冷冷道:“那么大的馅饼吞下去,小心噎死,你今天真是奇怪,平常不是对这些豪门玩酷子弟非常不屑一顾的么?” 老陈只笑着不语,表情却有些鬼祟。 金朵朵略一思忖,恍然大悟,冷笑道:“感情你用的是激将法,怕我中了人家的美男计,在说反话呢?” 老陈默认了,讪笑道:“小姐你是个聪明人,不过英雄难过美人关,反过来这等小白脸最容易让女人神魂颠倒了,我这不是怕小姐你一时糊涂么?要说这高门大宅可不是那么好进的,我替人趋吉避凶那里头的阴损事见得多了,有时候小小一座内院,闹出的人命不比小地方的衙门少,各种要人命的花样真是比江湖上的杀手还多。” 原来是怕她被美色所迷呀,金朵朵笑了笑:“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步步凶险的,那都差不多,我相信天意难违,若是命中注定的还是顺其自然吧,一辈子小心谨慎也未必能阻挡有心人的算计,既然如此何不活得随意一点呢?” 听了金朵朵的话,老陈更是多心了,她居然没有再一口否认,难道真对哪个贵公子动了心?也难怪,那样俊美优雅的公子,很难有姑娘拒绝得了。 金朵朵此时心中所想的却跟老陈不一样,这原二公子长得跟白轩一模一样,绝不是巧合,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难道冥冥中真有什么在主宰这一切? 不过能做到这一步的想必不是常人,金朵朵觉得凭借一己之力与那些力量抗衡撞得头破血流是不明智的,她没有那么大的斗志,还是顺其自然随波逐流吧。 在原莫白回到镇北侯府的时候,侯府下人正一团慌乱,说是夫人和老夫人一起晕倒了。 原莫白顿时慌了,一时间也不知先去看谁好,最后还是下人回报说老夫人已经醒了,让二公子回来之后先去看夫人,他这才急急往原夫人住的院落敢去。 刚进院子就听到小丫鬟惊喜的声音,“夫人醒了,夫人醒了。” 原莫白心头一松,一个箭步就跨进了原夫人住的屋子。 原夫人正拿着帕子垂泪,一见到原莫白进来,就扑到他怀里,哽咽道:“二郎,你大哥他……呜呜,你大哥他……他……” 原莫白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尽管心里着急,却也不敢催促原夫人,生怕催促出什么不幸的消息了,可原夫人哽咽半天就是说不到关键处。 了解母亲性格的原莫白无奈只好将目光投到母亲的贴身丫鬟春雪身上,春雪对上二公子的目光立即心跳加速脸红不已,不过能做到夫人的贴身丫鬟,她还是有几分控制力的,立即机灵道:“边关来信,说大公子在一次守城的时候受了伤,不过信上说伤得不是很重,想必修养几日就好。” 原莫白刚要松一口气,原夫人却大哭起来:“什么叫伤得不是很重,难道非得丢胳膊去腿才算严重么?我的大郎,从小就没吃过苦头,他可是最怕疼的,如今这可怎么是好?” 面对哭泣哀伤的母亲,原莫白只得耐着性子,温声安慰道:“娘,大哥吉人天相,他不会有事的,你不用太担心。这也许是好事呢,大哥受了伤,就要修养一段时日,这段时间起码不用上战场那么危险了?” 原夫人开始觉得这话有道理,泪水止住了一些之后,又泪眼朦胧的看着原莫白,道:“可是这终究不是办法,大郎的伤终究是会好的,日后还不是要上战场,听说蛮夷都是身长八尺,红毛绿眼,凶悍异常,能生吃人肉的。” 再怎么样危险,边关还是要有人去守的,不过原莫白知道保家卫国那一套对母亲这样柔弱的内宅夫人来说是没有用的,她心里想的只有她儿子…… 原夫人说着说着又泪如雨下,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看着原莫白道:“二郎,你祖母说的很有道理,无知大师的话不可不信,话说你去见过那位金小姐了没有?她准备什么时候嫁过来,我看这事得趁早,不用太挑什么日子了,越快越好。” 上一句问他去见过金小姐没有,下一句就问人家姑娘准备什么时候嫁过来,原莫白被母亲跳跃性的思考方式惊住了,半晌无言,只能苦笑,也不好直说母亲把他看的太高了,他也不是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看到儿子的苦笑,原夫人却误会了,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双手紧紧握住儿子的手,叹道:“娘,知道要我儿娶那样一个粗鄙的商贾之女的确是委屈我儿了,不过事关你大哥的性命,二郎你就委屈一下,娘答应你,事后一定替你另纳名门淑媛为妾,你看可好?” 肯答应嫁过来的得是多么糊涂的女子啊!原莫白无奈的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双红肿的眼睛却宛如看着救命稻草一样的盯着他的母亲,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还是说不出虚伪的承诺,只能拿含糊的安慰话蒙混过去。 幸亏原夫人的脑子一想不怎么灵感,就那么认为原莫白答应了,放下心里的大石头,待小丫鬟把药端上来,喝过之后就沉沉睡过去了。 原莫白轻轻帮母亲掖好被子,吩咐丫鬟小心伺候之后,就出了母亲住的小院,往祖母住的平安居走去。 原老夫人正在闭目养神,小丫鬟正在给她捶腿,看到原莫白进来,一屋子的奴婢纷纷行礼。 老夫人命小丫鬟都退下,只留下贴身的黄妈也退到了一边。 “孙儿给祖母请安了。”原莫白正式向老夫人行完礼之后才在老夫人的示意下做到老夫人的身边,关切问道:“祖母身体如何了,太医是怎么说的?” 原老夫人打量着出色的孙儿,这样的孙儿满京城也挑不出几个呀!配公主也配得上,不过做驸马不是什么好事,还是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但是全京城的大家闺秀,只要原家愿意,没有不肯将女儿嫁过来的。 第六十章 被他抢亲也不亏 这样出色的孙儿,若是配上那样一个姑娘,还是一个被休弃的妇人,真是太委屈了。 心里虽是这样想,原老夫人却没有表露出来,还是答道:“你祖母我的身子骨好着呢,不过一时着急才有些站不稳,想是昨夜没有睡好,没什么大碍你别听下人一惊一乍的,倒是你母亲,你见过你母亲了,她身子如何了?” 原莫白老实回道:“张太医刚走,说是忧思过度,没什么大碍,细心调养就好,母亲还让我问候祖母,祖母也病着,她不能在跟前伺疾,真是不孝,希望祖母不要怪她。” 这个关头,她那个病歪歪的媳妇哪里会有这样的心思,想必这话又是这孩子编出来的吧!老夫人也不猜穿,叹了口气拍拍原莫白的手,慈祥道:“那么多年的婆媳了,我还不知道你母亲是个孝顺的好媳妇,身子不好也不是她的错,算起来是我这个做婆婆的没有好好照顾她。” 祖孙又是互相安慰一阵之后,原老夫人才切入正题,问道:“听说今天你去如意斋了,见到那位金小姐了么?” 在祖母如炬的目光下,原莫白不能说谎,他也没想要说谎,便点了点头:“见到了,很可爱的一个姑娘。” 原老夫人明显想听的不是这个,又接着问道:“还有呢?你跟她说过话没有?” 原莫白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道:“说过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过……您说得对,她的确是个聪明的姑娘。她一口拒绝了孙儿,没有商量的余地,并且……她还提到了大嫂,问我大嫂过得可好?” 姜氏,原老夫人愣了一下,之后急忙道:“她为什么问你大嫂。她知道些什么?你又是如何回答的?” 看到一向冷静的原老夫人露出这样急切的神色。原莫白又是在心里苦笑,大嫂果然是这个家里的一根刺,是镇北侯府最不光彩的一笔。 原莫白轻声道:“我没有问她,也没有回答她。事实上我无言以对,祖母……刚才来的时候我问春雪,母亲和祖母都病了。大嫂去哪里了?春雪说大嫂去佛堂给全家祈福了。” 府里乱糟糟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姜氏这样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无论是老夫人还是梁氏都没有想要姜氏在自己面前晃悠。也懒得管她,猛然听原莫白提起,原老夫人心里有些不自在。 原老夫人知道原莫白想要说什么了,拍拍他的手,道:“好孩子,我知道你心地善良,看不得人受苦。可是我这老太婆敢说一句,我们原家并没有亏待你大嫂。是。当初我们是明知你大哥心有所属,还是让你大嫂过了门,可是这门亲事是姜家并没有吃亏,你看看自你大嫂过门之后,我们帮了姜家多少?出钱出力帮完一次又一次,若是没有我们原家,她姜家现在早在京城待不下去了,没有了娘家依靠的妇人,能有几个获得幸福的?” 原莫白低声道:“若是大嫂当初没有嫁进来,也许她还有机会嫁给一个真心待她的人,而我们却把她的这一个机会剥夺了。” 原老夫人轻轻摇摇头:“我的傻孩子,你真是天真,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天底下有情有意的夫君哪里是那么好找的,你看你大嫂之后的那几个妹妹嫁得如何?这还是靠着我们镇北侯府的关系,不然指不定还不知道嫁什么人家呢,如今我们镇北侯府是少你大嫂吃的还是少她穿的了?这门亲事也是当初她自个愿意的,就算她受了委屈,也是替她姜家受的,我们原家没有亏待她,她自个心里过不去谁也帮不了她。” 原莫白知道祖母说的是实情,但是想到大嫂那张木然的脸,他心里总是堵得慌,最后只能低声道:“金小姐跟大嫂不一样,她没有家族所累,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所以她没有必要走大嫂的老路。” 看到自己这样出色的孙儿也不动心么?原老夫人不相信有那个女孩子能拒绝这样一个优秀男子的求亲,富贵荣华也许有人上能坚持,但对这样一个俊秀出众的男子,绝对没有拒绝的。 原老夫人和天下多数做祖母的人一样,认为自己心爱的孙子是最出声的,天上的仙女都配得起,更别说那样一个普通的姑娘家,这商贾就是狡猾,知道侯府尤求于她,所以拿乔而已,她有点后悔太心急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急切,以至于让对方拿捏住了。 亏她小心谨慎了一辈子,结果却栽在那么一个小丫头的手上,她倒要看看这小丫头片子敢提出什么样的条件才肯嫁过来。 原老夫人心中暗暗盘算着,嘴里却道:“金小姐出身卑微,无非就是担心侯府规矩大,她会不适应,加上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对终身大事难免有所彷徨,在外边听了关于权贵之家的传言,认为侯门就是龙潭虎穴,所以就担心而已。你从小在府里长大,家里什么样你最清楚,哪里有什么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再说了你跟你大哥也不一样,你会好好待那姑娘不让她受委屈的,是么?” 只怕他心有余而力不足,然而对上祖母充满希望的目光,再想起母亲忧心忡忡的憔悴样子,原莫白否认的话没能说出口,只能轻轻点了一下头。 原老夫人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立即露出舒心的笑容:“这就对了,人心是肉做的,只要你以诚待人,金小姐会感受到的,她一定会愿意嫁给你的。” 真是这样么?原莫白想起金朵朵清亮的眼睛,总觉得她不是那等肤浅的姑娘,想要打动她只怕不易。 另一方便,老陈整天絮絮叨叨在金朵朵面前说什么一入侯门深似海,那种贵公子是最没有良心的,不能被外表所迷,没有任何依仗的正室原配跟小户人家的童养媳一样,谁也看不起等等。 这比一日三餐还频繁的说教终于让金朵朵不耐烦起来,绷着脸道:“老陈,你也太多心了,你没有看到那天原二公子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估计他也是迫于长辈的命令不得不走这一趟,看到我这个比他们家烧火丫鬟还粗鄙的姑娘,只怕早就打消念头了,你就别杞人忧天。” “我这可不是杞人忧天,这原家不会那么容易打消主意的。”老陈有些激动,皱着眉头疾声道,“我了解这些显赫家族,尤其是妇人当家的,上了年纪的妇人最是迷信,那个原老妇人既然认定你是他们家的救星,就不会轻易放弃,她们要的是你能带来的运气,至于你是什么样的姑娘,此时此刻她们是顾不了的,要那镇北侯府在这关头再出个大灾小难,她们就恨不得把你抢进门消灾解难了。” “可是天子脚下,那等门第的人是做不成抢亲戏码的。”看到老陈如此大惊小怪,金朵朵不由得笑道,“再说了上次不也说了,真要抢了,大不了你去找赵探花求救,退一万步,原二公子那样貌,被他抢亲我觉得不吃亏。” 本来金朵朵还想要说几句洞房之类荤话的,怕老陈这古人受不了,这才委婉了点。 “我不是担心原家抢亲,你这样的命格,真能嫁出去倒也是件好事,只是……”看到金朵朵还是不当回事,老陈跺了一下脚。咬牙道,“我就直接说了吧,我怕你对那个原二公子动了真心,这姑娘家一旦动了真情,所遇非人,这辈子就完了。” 原来是老陈这段时间是担心这个,金朵朵脑子浮现那张跟白轩一模一样的脸,苦笑不已,要是这样一副好样貌就能让她动心,那么她早就万劫不复了。 老陈难得的认真道:“小姐,我老陈不是那等迂腐之人,别说你只是被休过一次,就算被休上几次又如何?这段日子我也看出来了,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被休绝不是你的错,不用为这事自卑,你这样的姑娘总会遇到真心待你的人,真介意别人的闲言碎语,大不了咱到塞外去,那的小伙个性爽直,人人能歌善舞热情好客,他们不在意这种狗屁名节,他们的感情也比这的真诚,一旦认定一个人是不轻易改变的。” 成亲,金朵朵又是苦笑,这个词大概这辈子跟她无缘了,其实一个人也很好,她前世生活的现代,很多人都倡导单身,若是上天怜悯,她的命格能够修改,那么她就收养几个孤儿,运气不错的话晚年照样能有天伦之乐,其他的她不敢奢望。 老陈却误会金朵朵已经动心,又是一番絮絮叨叨。 金朵朵不想解释,这种事只会越描越黑,只说一句,她不是那么容易对男人动心的人,其他的随这老头瞎猜去了。 以后的事谁能料到呢,有些事不到发生的那一刻真不知会结果如何。 不过有些特别明显的事还是聪明人还是能猜测得到的,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金朵朵正坐在院中喝茶吃点心,就看到老陈面容晦暗的进来禀报,说是原二公子又来了。 第六十一章 迷离夜 金朵朵很好奇,那样温文儒雅的一位贵公子在她明白拒绝之后,还能说些什么,难不成像原莫白这样的人还能做出街头无赖一样的纠缠来,好奇心驱使之下便想也没想就让老陈请他进来了。 如前次一样,金朵朵在这位贵公子礼数周全的问候声中请他坐下,然后又让老陈去沏茶,这次她警告一样瞪了老陈一眼,让他不要在偷听或者耍什么花样。 看到老陈有些不情愿的退下之后,金朵朵才笑道:“原二公子,我以为上次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难到还有什么值得公子误会的地方么?” 这样直白的问话让原莫白俊雅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微微黯然道:“没有,金小姐说的很清楚,只是……” 黄妈昨天找过他,偷偷告诉他不少讨女孩子欢心的方法,没什么话题的时候就要找话,姑娘家都喜欢别人夸她,要说的好像对这个姑娘一见钟情,夸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等等,保证姑娘家听了心花怒放。 当然最开始就先聊聊其他,比如装作对她店里的某样货物感兴趣,聊聊古董字画,先打开话题,然后慢慢讲话头引导她本人身上。 这种伎俩好像是斯文败类引诱姑娘家的话语,原莫白开始没有打算说出口,可是没想到金朵朵的开场白如此咄咄逼人,一时之间他找不到话来说,阴差阳错黄妈说的话就浮现在了他脑中。 “金小姐,你是个很特别的姑娘……”原莫白硬着头皮直直将话语说出。 “扑哧”一声,金朵朵忍不住笑出声,打断了原莫白的话,笑道。“原公子你该不是想要说,你对我一见倾心,魂牵梦绕夜不能寐,立誓今生非我不娶吧?” 原莫白俊秀白皙的脸刷的一下变红了,当下尴尬的恨不得有个地洞让他就此钻进去。 金朵朵看着那似曾相识的脸庞,心中又是一阵不忍。叹息道:“原二公子。我能够理解你的处境,老人家一旦固执起来,做儿孙的能怎么样?不过请替我着想一下,这是一个女子一生的幸福。不要强人所难。” 原莫白强忍着想要逃出去的冲动,想到病床上的母亲,以及年迈的祖母殷殷期盼的目光。艰难开道:“金小姐,如果我说我愿意一辈子对你好呢?你能否考虑一下,不瞒你说。我母亲和祖母都病倒了……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我……我发誓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短短的几句话原莫白说的结结巴巴。 金朵朵凝视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透着真诚,想必说的是真心话,不过她还是缓缓摇摇头:“原二公子这婚姻关系着两个人一生的幸福,相爱的两个人都未必能保证给对方幸福,一辈子对对方好。将爱情保持下去白头偕老不离不弃,更何况建立在利益之上的亲事。有些事不是尽力就能做到的。我认为一个女子最大的幸福不是锦衣玉食,荣耀一世,而是有一个真心爱她的丈夫,我这一生都很坎坷,不希望再走一条太过复杂的道路,你明白么?” 原莫白漂亮的眼眸中闪动着深深的痛苦,他无法想象若是带着这样的回答回到家中,家中的母亲和祖母会如何? 人的信念有时候是非常重要的,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可若是遇到打击对身体的损害也是很大的,他很清楚大哥一时半会绝回不来,若是让母亲在这样胡思乱想下去,母亲的身体绝对撑不了多久。还有祖母,祖母的年纪也大了,她坚信若是不能将这位金小姐迎娶回家,家里就会有灾祸发生,带着这样的焦虑老人家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的。 “金小姐,这世间夫妻多数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多数也能过一辈子……你讨厌我么?”原莫白盯着金朵朵的眼睛问道。 真像,这样不自信的原莫白真的很像白轩。 “不,我不讨厌你。”金朵朵一慌就脱口而出,看到原莫白眼睛闪过一丝喜悦的目光,生怕他误会,又赶紧补充,“像二公子这样的人很难让人觉得厌恶,尤其是姑娘家,不过这也仅仅是一般的欣赏,就像大街上看到一个扶起跌倒老人的善心人一样,对这种善心人大多数人都会心生好感,不代表什么的。” 然而原莫白的眼睛却亮了起来,真诚道:“只要你不讨厌我就行,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我也不讨厌你,相信我们能相处好。” 金朵朵微微侧过头,尽量不看原莫白的脸,生怕自己一时冲动就答应了他。 思虑了一下之后,金朵朵硬起心肠:“真的很对不起,原二公子,也许你觉得我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不过真的很抱歉,换个位置想一想,如果有一个姑娘,家道中落,急需嫁一个金龟婿来挽救全家,无缘无故,你会娶她,并且真心相待不管她是否喜欢你,一如既往的对她好么?” 金朵朵不过是随口说出的一个比喻,京城中这种女孩子多得是,她觉得这个比喻在这时候比较贴切。 可听在原莫白耳里却是一种讽刺,他想到了大嫂姜氏,以为金朵朵是在暗示姜氏的事。 是啊!天底下可怜人多得是,无缘无故凭什么要求人家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拯救你全家,原莫白说不出话来,俊脸惨白,半晌他轻声道:“对不起,金小姐,是我冒昧了。” 看到原莫白失魂落魄的背影,金朵朵觉得一阵莫名的酸楚,也许是因为这个原莫白太像白轩了,有一瞬间她有种想要喊住他的冲动,当然这种感觉很快消失了。 金朵朵这才知道,都说狐狸精能轻易虏获人心,居然是真的,都过了那么长时间,她居然还在想着他。 正这时,老陈端着两杯茶进来了。 金朵朵心里正烦二话不说,随手拿起一杯往嘴里灌。 “小心烫” 可惜这喊声迟了些,随着喊声,金朵朵将嘴里的茶一下子喷了出来,张大嘴巴伸出舌头用手直扇风,真的好烫。 老陈急忙跑进厨房拿了一碗冷水,给她。 金朵朵也不管这水煮没煮过,一气灌了下去,直到好受了些,她才埋怨道:“怎么那么烫?” 老陈憋着笑道:“这刚沏的茶当然烫了,小姐你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呢,拿起来就应该感觉得到。” 金朵朵白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在旁边又偷听了半天,这茶早该凉了,怎么沏杯茶那么久?” 老陈严正声明道:“小姐,这可不能怪我,厨房刚好没有热水了,这又要烧水又要沏茶,当然慢点,我也没有想到您跟原二公子那么快就谈好了,早知道就不等水开了,随便弄点温水剩茶出来应付过去得了,反正他也不见得会喝。” 金朵朵无语了。 老陈眨着眼睛,鬼祟的问道:“您跟原二公子谈得怎么样了,我刚看到他出去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你们谈崩了?” 金朵朵没好气道:“你不是都看到了,还问什么,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没有用,轻易就能中别人的美男计把自个给卖了的。” 老陈嘿嘿一笑:“那我就放心了。” 当天夜里金朵朵觉得烦闷不堪,便起来打开窗户,却发现天空黑沉沉的不见一点星光,风却很大。 金朵朵打开窗户吹了一阵风便觉得有些冷,却猛然听见啪的一声巨响,她抬头却见到一道闪电将黑沉沉的夜空划破。 雷声轰轰而来,仿佛能够将天地都劈开的闪电一道一道的砸下来,像是要在她头顶上炸开一样。 金朵朵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光打雷不下雨,这情景似乎很熟悉。 没等她多想,伴着雷声院外响起了急促的拍门声,那声音很急切。 金朵朵忙披了一件外衣便走出房门去查看。 另一边的老陈也听到动静出来了,顺手还拿了根大棒子,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轻轻走到门边。 金朵朵低声喝问:“谁?” 门外好半天没动静,直到金朵朵又说了声,“谁在外边,不说话我就要喊失火了。” 这宅子是人口密集区,金朵朵的经验,喊抓贼也许会有人起来,但是绝对没有喊失火迅速,古代可没有什么人身财产保险,隔壁失火被牵连到的多数只能自认倒霉,此时风大,喊失火家家户户只要能走的绝对都要跑出来。 门外还是没动静,可细听之下却发现有喘气的声音。,就在金朵朵把心一横,准备小声还一句吓唬吓唬对方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声虚弱的声音,“朵朵,朵朵,是我。” 听到这声音,金朵朵顾不得什么了,猛然拉开门。 一个全身血淋淋的人就那么直直朝她倒了过来,金朵朵急忙将人抱住。 这时候又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金朵朵借着闪电的光芒将来人看清楚了,果然是他。 老陈也看清楚了,惊呼起来:“原二公子,您这是怎么了?被打劫了么?” 第六十二章 真情假意 金朵朵来不及解释什么,看看一手的血,急忙道:“先别问那么多,帮我把他扶进屋里去。” 老陈见这原二公子要死不活的样,想着一时半会也问不出什么了,便点头扶住了他。 老陈本来想要把这原二公子扶到自己住的屋子里的,可金朵朵却硬是要把人往她那屋带,便只得依她,心里暗叹到底还是躲不过。 将人放在自己床上安置好了之后,金朵朵顺手拿过一把剪刀,就想要剪下去。 老陈急忙拦住了她。 金朵朵着急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干什么,我要把他的衣服剪开,看看他伤哪里了,不是想要杀他。” 老陈焦急道:“小姐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你听我一句劝不是我老陈想要见死不救,只是这镇北侯府的公子伤成这样,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别乱动,我去隔壁街找那个王大夫来给他处理吧,你这样别瞎弄,免得有什么事咱就就扯不清了。” “你要是害怕就自己走好了,等大夫来血早流干了”金朵朵厉声道,看这床上血肉模糊的人,她有点不知所措,语气又软了下来,“不过我现在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相识一场看在我当初收留你的份上,拜托你先帮忙搭把手,好歹先给他止一下血。” “小姐,我老陈也不是那种人……唉!人都已经弄进来了,也罢,我先烧水,再请个大夫来。”老陈叹息了一句,转头就要往外走。 “朵朵。不能请大夫。”一个低低的声音突然响起。 老陈闻言皱着眉头看过去,只见这原二公子紧紧抓着金朵朵的手,睁着眼睛,神色紧张。 金朵朵道:“可是你的伤,至少也得买点药吧?” 想到白轩的身份,金朵朵也觉得这外表可以幻化。可这人跟妖的脉象应该不一样吧。万一让大夫看出什么来,大惊小怪的也挺麻烦的。 “这样的伤都不要请大夫,原二公子,你的脑子没事吧?”老陈狐疑的看着这两人。什么时候这原二公子跟金朵朵那么热络了?不过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原二公子。该不是镇北侯府出了什么事,您家里没事么?” 也不能怪老陈这样想,天子脚下。半夜三更能让一个贵公子如此狼狈,又不敢声张的,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家被抄家了。 金朵朵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白轩,觉得瞒是瞒不了的,便道:“老陈。他不是原二公子,他们只是长得很像。他是我的一个朋友,求你别问那么多,你哪里有没有什么伤药?先找来,后我再跟你解释。” 这人不是原二公子么?怎么长得那么像,老陈一脸的怀疑,不过金朵朵说的对,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无论这人是谁,若是死在这里可不是件好事。 老陈出去烧水找药了。 金朵朵便用剪刀剪开白轩的衣服,看到他全身都是伤像是被利刃割伤,不过看来都不是很深,只是都在渗着血,看着吓人而已,就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内伤,若只是外伤倒是没那么严重。 老陈很快就烧好水,并且拿来了外伤药,金朵朵帮着白轩清醒完伤口,再上完药,这家伙就睡过去了,看他那呼吸平稳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舒了一口气的金朵朵看到一边站着满脸疑问的老陈,便示意他到外头说话。 外边的雷鸣声已经停了,天上的乌云也渐渐退散,露出弯弯的月牙。 金朵朵望着天上的月亮,轻叹一口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老陈你岁数比我大,见识也比我强……想必能理解是人都会有秘密,无法倾吐的秘密,不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而且有些事无论如何是不能对别人说的。所以……” “我明白的,小姐你不用解释那么多。”老陈笑了一笑,坦言道,“就像我当初非要死皮赖脸住到这里来的原因,小姐你也没有追问那么太,如今我老陈也不会多问你什么,刚才我以为那位是原二公子,就有些惊讶,既然不是,那么你们不想说的,我不会问那么多。” “谢谢!”金朵朵真诚的说了这样一句之后,脸色又凝重起来,“不过我这位朋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可能会有些麻烦,这事跟你无关,你没有必要搅合进来。” 老陈笑道:“我知道小姐你是好意,不过刚才有一句话你说的很多,我有必须要留在这里的原因,多谢小姐你能够谅解,我老陈不是三岁小孩,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不会怨天尤人的。” 把话说开了之后,金朵朵也不再勉强,这个老头身上也有许多的秘密,既然他坚持,那就随他去吧,她能感觉到他对她没有什么恶意,这样就够了,其他的知道太多也没用。 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白轩这样的狐狸精就是个祸害,他验证了那句古话,看起来很严重的伤势果然就是皮外伤,估计也就是失血过多,修养了两天,吃了几只鸡之后看起来也就脸色苍白点,没别的毛病了。 金朵朵看他精神一好,趁着老陈出去买菜的空挡,便审问起他来了。 开始这家伙还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金朵朵沉下脸道:“你要不想说就别说了,现在你的伤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碍,爱上哪上哪去,别来打搅我,要知道你在赤峰县和在禹城惹的事现在还在影响我的生活呢。” 白轩愧疚的看着金朵朵道:“朵朵,对不起,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上次说帮你修改命格,结果我还没有能做到,你原谅我。” 金朵朵一把扯开被这家伙抓住的手,叹息道:“行了,我没有怪过你,如果你找我只是为了说句对不起,那么我接受,有些事情该发生的迟早会发生,你不用那么内疚,我相信你不是故意骗我的。” 听了金朵朵的话,白轩感到得热泪盈眶,正要说什么,金朵朵赶紧抢过话头:“你还是省点力气别再说废话了,我要真怪你就不会救你了,说真的,我不太喜欢听那些无谓的话。” 有时候我真的会当真,金朵朵在心里补充那么一句,当初在赤峰县,这狐狸精说了不少甜言蜜语,她一直告诉自己,男人的话尤其是这长得那么妖孽的男人说的话绝对不能当真,只是她心里到底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期盼的…… 只是一点点而已,金朵朵望着白轩,认真道:“白轩,你如果想要我做些什么,就实话告诉我吧,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会帮忙的,有些话你真的不必说,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有人的感情,不过我想要告诉你,有时候你随口说出的话,别人当了真,结果会很伤人的。” 白轩低下了头,小声道:“朵朵,对不起,我这次真的没有什么别的目的了,你别害怕,我……我就是想要亲口对你说声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真的?”金朵朵上下打量白轩,叹了叹,“也不用那么着急,你在养两天伤,精神好一点再走。” “朵朵!”白轩在金朵朵即将要走出门口的时候,突然问道:“你真的不怪我么?” 金朵朵回头露出一抹笑容,“在赤峰县开绸缎庄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尽管你是有别的目的接近我,但是我还是过得很开心。” 说完这话,金朵朵就快步走出房门,她不想要白轩看到她眼眶红了,她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觉得心里很酸,很想要大哭一场。 老陈又买了几只老母鸡回来炖汤,听说失血过多的人吃鸡汤是最好的。 也许因为狐狸都喜欢吃鸡吧,反正白轩就很喜欢吃,金朵朵也想不到别的,药补不如食补。 老陈的厨艺比金朵朵好多了,不过金朵朵坚持自己动手熬汤,她以前也就会煮个面,弄个番茄炒鸡蛋什么的,但是这次却亲力亲为,顶多要老陈在旁边指导。 看得老陈直摇头,他终于知道当初金朵朵在看到原二公子的第一眼之时那么失态的缘故了,原来是这样。 金朵朵收拾好鸡汤之后,把汤端进房间,却发现房间空无一人,只被子折叠的整整齐齐的…… 到底还是走了,金朵朵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原本担心白轩不知又是为了什么来找她,生怕又一次被利用,现在他就这样悄悄不辞而别,她心里又觉得难过。 端着鸡汤呆呆站立了半天,金朵朵这才慢慢做下,端起汤勺一口一口的品尝自己做的鸡汤。 她有些后悔,这鸡汤的味道真的很普通,跟老陈做的没法比,她真应该让老陈来做,也许白轩会觉得更好吃些。 老陈知道了白轩的离开,看到金朵朵伤感的样子,也没多问什么,收拾一下,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当做没有这一回事。 倒是金朵朵有些失魂落魄,她也没有什么人可以说说话,便忍不住问老陈:“你说会不会真的有人冒着生命危险来见另一个人,只为说声对不起,又或者他其实是有事找别人帮忙,只是以为那人不会答应,就不敢提了。” 老陈知道她说的是谁,沉默了许久才叹息道:“小姐,你希望是那种情况呢?” 第六十三章 值千两银子的狐狸皮 金朵朵当然希望是前者。 老陈便劝慰道:“人都走了,也无从问起,你就把自己希望的那种答案当真吧,人生有时候也就那么一回事,自欺欺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过得开心点就行,做人别太较真。” 白轩要真是为了说句对不起而来,那么对金朵朵来说的确是件好事,表示他对她的确有真情的,这样她会有一点点幸福的感觉,虽然也会有些失落,不过再深的爱恋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吧,只要知道对方的感情是真的,拥有过就是很美好的。 只是真的会是那么简单么? 金朵朵有时候真的想要去学一学卜卦算命,她发现她的第六感很灵,也许去做个神棍瞎扯一通说中的几率会很高。 没有等到她从白轩不辞而别的伤感中恢复过来,就又被一通冰水迎头浇下,整个人从头皮冷到脚心,脑子倒是清醒了。 看着老陈气喘吁吁的提着的东西时,金朵朵忍不住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再用力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在确定自己的身上的零件应该没有出错之后,金朵朵还是不敢相信的看着老陈道:“告诉我,你提着的只是一条漂亮的白狗,买来看家的。” 老陈兴高采烈道:“不敢相信吧?这是狐狸,这样大只皮毛又是纯白色的白狐真是少见,乡下人不识货,居然想要十两银子就想卖了,幸亏让我看到了,费了半天劲才花一百两从前街张老头手中抢过,也亏那老头没带银子。拿的是银票,卖狐狸那小子没见过银票,所以不要,这才便宜我。” 金朵朵看着装在笼子里焉头焉脑的白狐狸,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陈又笑道:“看看这毛,多漂亮。愣是一根杂色的都没有。只可惜大概是抓它那小子太不小心,居然弄伤不少,不过没有关系,先养上一段时间。养好之后杀了剥皮,做几个围脖,卧兔儿什么的。绝对能卖上千两,当然要是做出的东西在精致点就有可能是无价之宝。” 金朵朵眼睛一直盯着那白狐狸,看到在老陈说杀了剥皮的时候。狐狸明显颤抖了一下漂亮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金朵朵。 虽说无巧不成书,但此时此刻的金朵朵相信世间的巧合没有那么多。 老陈两眼放光长篇大论的唠叨着这狐狸皮的用处,细细的规划好每一寸皮毛的用途,最后有琢磨狐狸肉狐狸骨有什么用途,剥了皮之后白狐跟普通狐狸一样,这狐狸肉似乎没什么珍贵的地方。 这古人也不像现代人,啥珍禽异兽都敢吃。狐狸肉好像没什么人要吃的。 金朵朵盯着白狐,皮笑肉不笑道:“你可以去翻翻你那些八百年的旧书。看看这狐狸肉能不能做个药汤,狐狸牙也许能当狗牙用,骨头收拾一下做个假古董,这样大只的狐狸指不定活了多少年,估计成了精,全身都是宝。” 一语提醒梦中人,老陈摸着下巴考虑起金朵朵的建议,虽然他觉得金朵朵说这话的语气不像是真心建议,不过他觉得有道理就行。 随便找了个理由将老陈打发出去买东西之后,金朵朵慢慢蹲下,对上白狐漂亮的眼睛,轻声道:“白轩,我知道你是白轩,当然我不是百分百确定,所以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说出你的来意。我上次说的话依然有效,但若是你还想要编什么瞎话骗我,那就是你不仁,休怪我无义,我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任由老陈处置你。” 白狐漂亮的眼睛转了一转,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金朵朵气极,又吓唬道:“你知道我一向没什么耐性,而且对那些企图占我便宜甚至伤害我的人,我从来就不会心慈手软,你信不信你若还是这样沉默下去,我转头立即收拾东西出门,过个三五个月再回来,看看你是不是有本事追我,还是呆在笼子里任人宰割。” 这下白狐有反应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之色,嘴里发出呜呜声,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摆了摆爪子。 金朵朵明白了,这家伙意思是说他现在不能说话。 别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金朵朵冷冷瞥了他一眼,打开笼子,将这狐狸精拉了出来,拖到水井旁的青石板上,打了一桶水上来,道:“说不了话,用爪子沾水写字总可以吧,你可以慢慢写,不用着急。” 狐狸看着金朵朵冰冷的脸,真的就水慢慢写了起来。 原来这家伙这次是私自来到人间找她的,上次是有狐族长老的护送所以才能毫发无损,而这次他偷跑下来,无人帮助,人界跟妖精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有无数禁制阻拦,很是凶险,在侥幸过了无数关卡之后却被风刃所伤,元气流失,勉强维持人形到了金朵朵面前,他不想金朵朵难过,所以赶在现出原形的时候离开,没想到却被猎人抓住。 金朵朵觉得心里很难受,像是有把刀再割,难道这就是心疼的感觉? 她伤心之下不由得埋怨道:“你这傻瓜,干嘛这样冒险,就为了说句对不起,然后死在我面前,你以为我会好过?你看看你现在这样,以后要怎么办?真要我把你当成狗养一辈子么?” 说着说着,金朵朵就落下泪来,又问:“你快想想有什么快速恢复的方法,是不是要到灵气充裕的深山老林修炼?我陪你去。” 白轩想要帮她擦眼泪,却又怕利爪伤了她,心急之下不由得有在石板写了起来。 金朵朵含泪看完,瞬间石化,看着白轩的眼神渐渐变冷起来。 这家伙在青石板上写的那几个字是,“别担心,我有办法恢复功力,在人间有狐族先人为流落人间遭遇劫难的后辈准备的宝物,叫碧云天,那宝物能让我快速恢复功力,我知道如今那碧云天就在一个叫镇北侯府的地方。” 金朵朵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傻瓜,一个上了无数次当,却依旧没有得到教训的傻瓜。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金朵朵擦了一下眼角的泪痕,低喝道:“有人来了,快回到笼子里。” 白轩温顺的回到了笼子里。 是老陈回来了,买了几只鸡,说是喂狐狸的,看到金朵朵有些红肿的眼眶,便问出了什么事。 金朵朵随口说觉得这白狐挺可怜的,好像有灵性的样子,杀了怪可惜。 老陈觉得有些奇怪,这金朵朵不像是对小东西有爱心的人,不过转念一想这白狐长得的确可爱,姑娘家对这类可爱的动物都是没有抵抗力的,她生了恻隐之心也是有的,想到她这阵子心情不太好,便顺着她的心意说,先养一养看看是否真有灵性,若是真有灵性感念金朵朵的救命之恩,就养做宠物也不错。 金朵朵本以为要费很多口舌才能让老陈这财迷打消将白轩剥皮拆骨的念头,没想到只两句话他就答应了,本来以为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达到的,结果没费力气就达成了,自然让人轻松不少。 接下来考虑养狐狸的地方,这好办这屋子空房间不少,整理出一间来养狐狸很容易。 不过随后老陈就目瞪口呆的看着金朵朵搬进去的一样样东西,桌子椅子花瓶,茶杯茶壶…… “老陈,你愣着做什么,帮把手,帮我把这床抬进去啊。” 老陈呆呆的帮着金朵朵将床抬进去,看着金朵朵又抱来一堆被子枕头,铺完床之后,他实在忍不住问:“小姐,是不是有客人要来,您忘记了么,您刚才打算把这房间用来养狐狸的。” “没有啊!”金朵朵奇怪的看了老陈一眼,“这的确是给白……狐狸的房间。” “可是,狐狸是用得着这些么?”老陈指着金朵朵手里的蚊帐,有看着布置整洁雅致的房间,她金朵朵自己的房间都没有那么讲究,一只狐狸而已……,该不是这几天受刺激太多,脑子不太正常了吧,失恋的女子都这样。 对上老陈看疯子一样的眼神,金朵朵也醒悟过来自己的行为在不明就里的人眼中有多么的怪异,但她又不能解释,便恼羞成怒起来:“很奇怪么?真是少见多怪,有钱人都这样,养宠物比养小孩还讲究,我钱多得没处花,不行么?” 金朵朵倒不是在胡说,在现代,很多人养宠物的确比养小孩还用心。 只是这是古代,再重视宠物也不过是套个金项圈,她这种把动物当成人一样看待的行为别人看着就是有病,不过老陈还没有傻到这样说,只告诉她小心一点,狐狸毕竟是狐狸,野心难驯,小心别被咬伤了,进出把门关好,最好还是找条链子像栓狗一样把狐狸栓起来,不然这一千两银子跑了就太不划算了。 金朵朵把老陈买来的那几只鸡收拾赶紧,或者炖汤或者白煮,又炒了两个青菜,放到几只大碗中端进房间给白轩吃。 弄完这一切出来之后,看到老陈诧异的眼神,想到在别人眼中狐狸该是吃生食的,便强笑着解释道:“我只是怕这狐狸吃活鸡,弄得到处鸡毛,血淋淋的,引来无数苍蝇蚊虫……这样比较干净些。” 老陈本想要指出,这也不用精心煮吧,金朵朵对这狐狸的态度简直跟对那个长得像原二公子的朋友一个样了,转念想想也许这是一种移情作用,金朵朵是把狐狸当做心爱之人这样照顾。 这行为是有些古怪,可终究也没什么大碍,谁还没有点怪癖呢。 第六十四章 圈套 金朵朵的行为虽然古怪,不过老陈还是挺能理解的,姑娘家失恋受点刺激,有点反常行为才是正常的,可接下来的事就让他吃惊了。 那只白狐竟然真的按金朵朵说的做,吃饭喝汤都小心翼翼,吃完后就自己爬到床上趴着,也不乱动,简直跟人一样,看得老陈心里发毛,不会真的是只成精的狐狸吧? 如今过了几日,老陈观察那只狐狸越来越古怪,而且金朵朵精神好像不是很好,恍恍惚惚心事重重的,做事丢三落四,没有了往日的聪明机灵劲,他不由得想该不是真被狐狸精迷惑了吧? “小姐,您真的没事么?”这天老陈在铺子里看到金朵朵精神恍惚的走出来,差点被门框绊倒,终于忍不住问了。 金朵朵心里有事,憋得难受,可是有没有个能诉说的,焦虑之下吃不好睡不香,精神当然差了,见老陈问起,随口答道:“没事,只是有点累。” 说着金朵朵就要出门,老陈急忙叫住她:“小姐,您提着簸箕是要去做什么?” 金朵朵看了看手里的簸箕,这才想起她没想要出门,只是想要把一些垃圾拿到后门去丢,怎么跑到前头来了? 深深叹了一口气,她正准备转回后院,老陈又叫住她:“小姐,您看起来精神很不好,先坐下,我给你倒杯茶吧?” 金朵朵觉得喝杯热茶定定神,让头脑清醒一下也好。 老陈给金朵朵沏完茶,看她慢慢将茶喝下,这才关切道:“小姐,我老陈不是多事的人。只是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能全说出来,就说出来一点,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不过说出来心里舒服一点。” 老陈这样一问,金朵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轻叹道:“老陈,我问你,你有没有被人骗过,我是说被信任的人……你在乎的人骗过。” 老陈点点头:“活了这把岁数。什么都经历得差不多了,谁还没被人骗过呢,陌生人就不提了。我被亲人骗过,不止一次。” 金朵朵便问道:“你什么感觉,恨他们么?” 老陈苦笑着道:“怎么可能不恨。不过恨也有深浅,既然是在乎的亲人,最后我还是原谅了他们,亲人间就应该相互包容。当然他们虽骗我,甚至原因仅仅是为了于利益,但他们不是故意要伤害我,所以最终我选择了原谅。但这是一段很漫长的过程,当时我是很气愤的。” 金朵朵低下了头。沉默了良久又问道:“那有没有骗过你的人回头找你帮忙,并且很有可能又是一次欺骗?” 老陈摇头,“这倒没有……不,也不算没有,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哥们,骗我去偷一样东西,说是欠了债,被对头逼得,偷不到就要被杀……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是为了钱,得了钱之后拿去给一个相好的烟花女子了,后来他再找我借钱,我就没有给他,反正他光棍一个,除了鬼混也没别的急事。” 金朵朵轻轻转着茶杯,没有在说什么,他的情况跟她终究不一样。 老陈便大胆猜测:“小姐,是不是有人找你做什么,而你觉得为难?” 金朵朵点点头,抬眼看着老陈,叹道:“其实我不是因为怕他骗我才不帮他,虽然觉得难过……可是他找我帮的忙比较棘手,而且牵连到其他无辜之人,可是不帮他,也许他会没命,而且我不知道他说的会没命是真是假。” 金朵朵说得有些含糊,可老陈细细一琢磨还是理清了投降,道:“小姐你的意思是说,他有可能在骗你,不过也有可能是真的有性命之忧,而他希望你做的事又违背你的良心,有可能伤害到别人。” 老陈一针见血,金朵朵默认。 白轩显出原形之后,精神一直不是很好,多数时候都是昏昏欲睡的,吃的也少,问他,他又说不太要紧,伤没好的关系,金朵朵担心他真的有事,又怕他只是在装可怜。 他说的那宝物碧云天在镇北侯府,这种豪门想必会有高手护卫,想进去行窃不太可能,她也不认为自己每次都有去禹城黄家的好运,能轻易摸到人家的宝库中去偷盗一样她根本就没有见过的东西。 不过她的确有一个应该能拿到那东西的方法,正因为这个方法,加上白轩出现的时间太过于巧合,不能不让她怀疑这又是一次骗局,当然重要的还是一个她非常不希望使用的方法。 了解了部分真相之后,老陈也不知如何是好了,他虽不知道金朵朵说的违背良心之事到底是什么,不过能让金朵朵如今为难,想必事情不小,也许会牵扯人命,的确为难,再想要问详细些,金朵朵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说了。 老陈便猜测这也许跟先前那个白公子有关,这种男女情爱之事最是麻烦,真正是剪不断理还乱,不过还好,看金朵朵说话条理分明,他放心了,至少不是撞邪。 有很多事局外人是无法插手的,老陈在不知详情的情况下无法帮金朵朵分忧,只得做些琐事,让她少烦心,不过却劝她多到店里坐坐,招呼一下客人,分散注意力,跟人说说话也许就不会那么烦,也能想到其他两全其美的办法。 金朵朵不想面对白轩,便依言每天去看铺子,只是她始终提不起精神,不过也许是财运的关系,有她在生意很不错,这阵子不少手头紧的人上门卖珍宝,金朵朵没有费什么唇舌一买一卖间倒是赚了不少。 只是有一个客人把这里当成了当铺,有个传家宝不舍得卖,就想要暂时放在这里,有了钱就来赎。 金朵朵印象中当铺都是吸血的,原是不肯用这种抵押方式的,却经不起那人的苦苦哀求,有点感同身受,便答应了,只是为了避免麻烦,她要求的期限很短,只有十天,十天内若是凑不到银子来赎,到时候东西就任由如意斋处置。 拿客人满口答应,只过了五天就拿来了银子,千恩万谢的赎回宝物走了。 做了件好事金朵朵觉得心情好一点,有一就有二,许是消息传开,许多人依样画葫芦,要求暂时将东西压在如意斋,短时间内回来赎。 老陈觉得不太妥当,这种方式很容易惹麻烦,容易引来讹诈的小人,一般当铺都是后台很硬的人才能开,他们这样无权无势最好不要做那种能引起纠纷的买卖。 金朵朵认定打她主意的没有好下场,能够急人之所难,是一件善事,何乐而不为,就算是被骗,也不过是一点点银子,算不了什么。 老陈劝阻不了,转头一想金朵朵是不是觉得做点善事会有好报,也许她的困难也能迎刃而解?既然是她的信念,就随她好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隐隐有股不安。 金朵朵对此没什么看法,她唯一担忧的是,若是真得不到碧云天,白轩会不会就只能做只普通的狐狸,甚至比普通狐狸还不如,他的精神好像越来越差了,只是再如何逼问,他也不再说什么,只安慰说就算找不到碧云天顶多好好修炼,等族里的人来救他就行。 可真是那样么?看到白轩强打精神的样子,金朵朵很是心焦,她确定她是喜欢白轩的,不过喜欢一个人究竟能为对方牺牲到什么程度呢? 金朵朵不知道其他人会如何,她只觉得她的感情没有世间多数女子来的炽烈,起码她到了现在还是没有想要为了他而牺牲自己,哪怕这牺牲仅仅是违背自己的原则,不,这事不是原则的问题。 认真想想,若是以嫁入镇北侯府为条件要求他们用碧云天做聘礼,镇北侯府未必不肯,而且镇北侯府本就打算任由她提出条件,只要她肯嫁入镇北侯府,就算这是一件交易也是双方你情我愿的交易。 可想想自己的命格,金朵朵觉得不能拿人家全家的性命冒险,这闹不好原家是有灭门的可能的,到时候她如何面对自己,她喜欢白轩,可还没有到为他不惜一切的份上,尤其是白轩虚弱的样子还有可能是装出来的。 也许该另想办法,比如找些贵重的药材,比如千年人参万年雪莲之类的给白轩吃吃,看他能不能好点。 然后不等金朵朵试一试其他方法,老陈一直担忧的事发生了。 一个将宝物压在如意斋里的客人在赎当的时候叫嚷他的宝物被人换了,说金朵朵拿出来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他抵押的那个,叫嚣着去报官。 金朵朵和老陈开始以为是讹诈的,便想着报官就报官,怕他不成,行得正做得端,这种骗子不过叫得响亮而已,未必真有见官的胆子。 就算见了官,赢不了官司最后也顶多赔钱,谁怕谁呀! 可是当老陈知道客人的身份,又看了金朵朵亲笔写的抵押单之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抵押单上写的是,吴娃宫龙凤双栖白玉碗一只,抵押价五百两银子。 第六十五章 自作孽 吃惊过后,老陈叹着气向那客人赔不是,说是东西太多可能一时弄错了,请客人明日再来,好说歹说把那客人先哄回去,说明日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客人走了之后,金朵朵看着老陈满脸愁容,想到他刚才的行为,便有些气闷:“怎么了?对那骗子为什么那么客气?你害怕什么?就算我一时不小心,上了那人的当,要么赔钱,要么上公堂,他不过要钱而已,想必不会也没有本事要我们的命,你至于那么低声下气么?” 老陈叹息摇头半天,就是不说话,直到金朵朵急得要发火,他才道:“小姐啊,人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您啊,是着了人家的道了。” 金朵朵不明就里,急声道:“别打哑谜了,着别人的道我是知道的,也认倒霉,不过你把话说清楚点,什么醉翁之意不在酒?” 老陈慢慢解释,原来这吴娃宫龙凤双栖白玉碗是前朝的宝物原是一对,据说灌酒进去拿碗中就能显现游龙,灌茶进去则是凤凰,凑成一对分别灌茶和酒就是龙凤戏舞……当然这都是传说,他可没福气见识这等宝贝,只是前朝覆灭的时候,有一只遗失了,另一只则被赐给开国功臣镇北侯府。 金朵朵明白了,感情这是镇北侯府下的一个套啊,她气愤难平,那个客人说他拿来的是吴娃宫龙凤双栖碗,那就一定是龙凤双栖碗啊,我又没试过,看那玉碗上明明什么也没有,他说这个名我就随手写上去而已。 老陈叹道:“可是那吴娃宫龙凤双栖玉碗名气太大,古玩界没有不知道这东西的。据说当初镇北侯老侯爷还曾经出价十万白银查找另一只碗的下落,想要配成一对,却遍寻不着,你随手写上的这几个字如今是确凿的证据,那碗的特征很明显,现在说什么都不知道怕是无人相信啊。” 金朵朵义愤填膺。气道:“别以为这样就可以逼问就范。我就是不嫁他们家,看他们能如何?” 老陈摇头:“到时候官府判我们赔银子,最少也是十万两,且不说拿不拿得出来。那下套的人肯定是不肯接受的,定会要求官府查抄家产并将你判给他们家为奴,你就只能任人宰割了。自古民不跟官斗,我们无权无势也斗不过啊。” 这就是当初老陈反对金朵朵弄那什么抵押的原因,当铺类的买卖不是那么好做的。没有过硬的后台,很多事都是说不清的。 还有没有天理,这是什么世界,一个破碗就能弄得人倾家荡产,不过金朵朵知道老陈说的是实话,这就是万恶的旧社会,她全身力气被抽干了。最近事情太多,她精神本来就不好。当下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这可怎么办?” 她这辈子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看来运气这种事有时候真的很靠不住,难道转眼间她就要沦为奴隶了么? 老陈沉吟了一回,决然道:“为今之计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赶紧趁天黑立即走,离这里越远越好,他们一定想不到你会那么快决定丢下这里的一切逃走的,赶紧走吧,镇北侯府不是好惹的,捏死我们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这个跟算计您的那个江家还有于状元家不是一个等级的事情也棘手多了,实在惹不起。” 金朵朵仿佛没有听到老陈的话,一直傻傻坐着。 老陈催促道:“你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一点细软走吧,迟了的话,可能就走不了。” 金朵朵却慢慢笑了起来,吓了老陈一跳,该不是吓傻了吧。他急忙道:“小姐,您别急,冷静点,事情也许没有那么糟糕,要不找找赵探花,看看能不能从中斡旋一下。” 金朵朵笑得特别灿烂,扬眉道:“我为什么要走,现在是他们陷害我,他们自找的,有什么事就别怪我了。” 真的吓傻了么?老陈小心翼翼问道:“小姐,您真的没事么?” 金朵朵摇摇头:“没事,镇北侯府来这一招可真够狠得,不过……算计我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他们也不会是例外。” 老陈定定看了金朵朵好一会,又问了几句话,金朵朵都十分镇定的回答了,不像是吓傻的样子,可又不知道金朵朵在打什么主意,再问金朵朵却是笑而不语,让他摸不着头脑。 金朵朵愤怒到了极点的时候,笑容总是很灿烂,她开始不想这样,可是看着白轩那副样子,她有觉得心痛不已,生怕有个万一……现在好了,什么都不用烦,镇北侯府的人欺人太甚,他们自找的,有什么后果可不能怪她。 这就叫天作孽尤可恕,自做孽不可活。 老陈惊讶的发现,金朵朵真的跟之前不太一样了,精神竟然比之前没被人丢下悬崖的时候还好,这段时间眉宇间始终不能消散的忧愁一扫而空了,他不由得担心该不是受了刺激太深,脑子真出现什么问题了吧,据说有些疯子表面看起来很正常。 不管老陈怎么想,金朵朵看起来很平静,烦恼全部一扫而空,晚饭多吃了两个包子和一碗汤,并且一觉睡到天明,让一晚上提心吊胆偷听她房里动静,生怕她突然想不开的老陈白忙活了一场。 一大清早,金朵朵精神饱满的起来了,亲自下厨做了早饭,又道借口买了附近最出名的肉包子,然后在老陈诧异的目光下,端着两份早餐到白轩的屋子里。 显出原形的白狐还在睡梦中,金朵朵也不客气,进去就拧了一下他的耳朵,把他疼醒,可怜兮兮的看着金朵朵。 金朵朵拿起一个肉包子塞到他嘴里,自己吃了一口就喂狐狸一下,慢条斯理的把早餐全部吃光,然后摸了摸狐狸那光滑柔软的皮毛,轻声道:“人都说傻人有傻福,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总之你的运气真的很好,至少还遇到另一个看似聪明实际很傻的人甘心情愿为你付出。” 狐狸嘴里塞满包子,呜呜说不出话来,其实就算不塞包子他也不能说话,只急得用爪子拽金朵朵的衣袖。 金朵朵轻轻将衣袖拉开,淡淡道:“我待会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别扯坏我的衣裳,乖乖呆着不要惹事,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白轩不知道金朵朵要做什么,看她说话的样子很是古怪,便急得呜呜叫。 金朵朵没管它,收拾一下端着盘子出去了,并顺手锁上了房门。 将盘子放回厨房,她洗了洗手就对老陈道:“我待会要出去一趟,要是我回来迟,就麻烦你喂一下那只狐狸,不过别打开房门,将几个包子用盘子装着放进去就可以了,那狐狸今天有点暴躁,当心他咬人。” 老陈才不关心那狐狸呢,只问道:“您要去做什么?” 金朵朵神秘一笑:“回来告诉你,总之是一件喜事。” 眼看就要倾家荡产被人告上衙门了,还能有喜事么?老陈很是不解。 待金朵朵一出门,他也立即关上店门,跟了上去。 金朵朵走的很快,不过她走的路有点远,几乎穿过大半个京城,然后停在一座巍峨的府邸门前,跟守门人说了几句之后,就有人客气的将她请进了府邸。 老陈看了那府上的匾额,上边写着御赐镇北侯府…… 金朵朵由一个貌美的青衣丫鬟领着,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来到了一个小花厅,厅里只有两个同样貌美的小丫鬟垂手站立。 青衣丫鬟退下之后,帘子一掀,进来一个容颜更胜先前那丫鬟的姑娘,一身粉红衣裙,笑容很甜,让人第一眼很容易心生好感,那姑娘笑着对金朵朵道:“金小姐请坐,老夫人还在用早饭,可能要劳烦小姐多等一会,请问小姐喜欢喝什么茶,或者想要用什么点心?” 金朵朵淡淡道:“随便,我不懂茶道。” “那就茉莉花茶好不好,那个香。” 金朵朵点点头。 不一会就有小丫鬟端上一杯茶,并几样金朵朵叫不出名字的精致点心。 金朵朵没有喝茶,更没有吃点心,只耐心的坐着不动,那些小丫鬟包括刚才招呼她的粉衣丫鬟都如木偶一样呆立在一旁,始终保持着温顺的表情。 金朵朵冷眼旁观了一会,到底是古代顶级勋贵,丫鬟全都训练有素,跟军人一样,能长时间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之后她有觉察到帘子后边似乎有人偷窥,她面上不动声色,暗自却嘲笑,所谓贵族跟普通人还不是一样,表面客气有礼行事却更龌龊,就这样晾着她能有多大的用处。 不过自以为身份尊贵的人想法跟普通人不一样,也许在他们眼中这就是羞辱对方,等了足足半个多时候,这原老夫人才在婢仆的簇拥下,慢腾腾的来到。 落座之后,原老夫人这才笑着道:“人老了,动作就是慢,让贵客久等了,真是抱歉,金小姐别见怪。” 嘴里说着抱歉,可原老夫人脸上却没有一丝歉意,还带着几分倨傲,没有了当初到如意斋时的那份和蔼可亲。 第六十六章 揭穿 金朵朵弯了弯嘴角,算是露出笑容,淡淡道,“是我冒昧上门打搅。” 说了这一句之后,原老夫人等候金朵朵的下情,可等了半天却不见她说下一句。 场面有点冷,原老夫人自持身份也不好主动追问,还是一旁的黄妈见状打趣道:“我们老夫人昨儿刚提起金小姐,真巧金小姐这就上门了,这是不是就叫做心有灵犀一点通呢?小姐可要多陪我们老夫人说说话。” 原老夫人嗔道:“这心有灵犀是形容年轻人的,黄妈你可别乱说。” 黄妈装打嘴状态:“是,是,看我这嘴吧,粗人一个,金小姐别见怪。” 看这做作的主仆两人,金朵朵没有兴趣陪她们演戏,连假笑都省了,冷淡道:“我也没读过什么书,不过账本看多了,认识几个字罢了,加上市井生活说话更是粗俗。” 原老夫人和黄妈皆有些不满,这姑娘有求于人态度居然还敢那么放肆,真是没有规矩。 黄妈看了原老夫人一眼,还是笑咪咪道:“金小姐就别谦虚了,看小姐的谈吐可不像是只认识几个字而已。” 金朵朵没有接话,只平静的看着黄妈,有种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不跟你争辩的意思。 黄妈脸皮再厚此时也不能在强笑着说下去,可有不能不说话,脸上便显出几分焦急的神情。 还是原老夫人沉着,略一思忖过后,便关切的问道:“金小姐,你精神不太好,看起来好像有什么心事。是不是碰到什么困难了,难得我们那么投缘,你说出来看看我这老婆子能不能帮上忙。” 还在装,金朵朵在心中冷笑一声之后淡淡道:“是这样的,我的如意斋前几日收到一样客人抵押的古董,是一只吴娃宫龙凤双栖白玉碗。” 说到这里。金朵朵顿了一顿。果然原老夫人露出夸张的表情,惊道:“金小姐竟然能找到龙凤双栖白玉碗,说起来这碗我们府上也有一只还是御赐的,想当年先夫可是出了十万两银子的高价求购。希望能配成一对都不可得,不知金小姐可愿割爱,价钱好说。只要能完成先夫的心愿。“金朵朵平静道:“不幸的是那碗是假的,只是一只普通的雕花白玉碗,值那么几百两银子而已。” 原老夫人先是惋惜。后微微露出担忧的表情道:“可惜了,我还以为……不过那骗子实在可恶,诶!人心险恶,金小姐被骗了多少银子,有没有报官?” 金朵朵看着原老夫人的眼睛,人都说做了坏事的人是不敢对上受害人的眼睛的,可这位原老夫人也不是等闲之辈。愣是半点不心虚,坦然跟她对视。 对付这种无耻之人。金朵朵不想再虚伪下去,直说到:“我的掌柜说白纸黑字,写着我收的是吴娃宫龙凤双栖白玉碗,这东西是天下闻名的宝物,就算告官,无凭无据赢的机会不大。” 原老夫人叹气过后,安慰道:“这倒是,有些事没有证据的确是难办,财去人安乐,既然如此金小姐你想开一点,别太在意,日后小心一点就是。” 金朵朵淡然道:“几百两银子我也没有打算放在心上,只是如今那客人上门,硬是说当初抵押给我的是吴娃宫龙凤双白玉碗栖,要我赔一模一样的,这分明是讹诈,我哪里能赔得出来。” 原老夫人念了一声佛,气愤道:“竟有这样无耻之徒……不过金小姐你也太不小心了,这可如何是好,说起来若我家的白玉碗不是御赐之物,转让给小姐解围倒是无妨,只可惜……想来讹诈之人不过是为了银子……小姐要不要报官?这等无赖很是麻烦的。” 金朵朵摇摇头:“我全部身家只是区区几千两而已,不够赔偿,我家掌柜又说报官也于事无补,我一个外乡人……上了公堂也是讲究证据的。” 黄妈也担忧道:“这可如何是好,老夫人,您可得帮帮金小姐,可怜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若是被告上公堂,日后可怎么见人。” 原老夫人愁容满面,“我不过是个老婆子,镇北侯府听着好听,先夫去世多年,我们家其实跟如今的官员都没什么联系,找人说情也没有办法啊!” 黄妈焦急道:“这可怎么是好?” 金朵朵冷眼看着这主仆一唱一和,冷冷一笑,大声道:“你们不用演戏了,名人不说暗话,我知道这骗子就是你们找来的,目的是逼我加入你们镇北侯府。” 此时小花厅里有不少婢仆,门外也有守着的,闻言皆大惊,尤其是那些小丫鬟,平日再怎么训练有素此时也不由得抬头看着金朵朵,又飞快瞥了一眼原老夫人,然后才低下头竖起耳朵。 小花厅内落针可闻,黄妈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虽知道金朵朵说的是事实,也能猜到金朵朵这样聪明的姑娘能猜出来,可她怎么也想不到金朵朵竟然敢当着那么多丫鬟的面将此事直白的捅出来。 原老夫人也有一瞬间的震惊,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淡淡道:“金小姐想是急糊涂了,我镇北侯府是什么地方,岂会做如此无耻龌龊之事。” 黄妈也反应过来,喝道:“金小姐,请慎言,镇北侯府可不是你可以撒泼的地方,只要我们老夫人上衙门告你一个诽谤皇亲之罪……” “黄妈,金小姐只是一时受惊过度,不要怪她。”原老夫人摆摆手,依旧慈祥的对金朵朵道,“可怜的孩子,你吓坏了吧,不过这真不是我们原家做的。” 金朵朵起身轻轻弯腰朝原老夫人鞠了个躬,认真道:“对不起,老夫人,看来的确是我误会了,请看在我年轻不懂事的份上,就原谅我的一时失言吧。” 原老夫人轻轻点头:“谁还没有个说错话的时候,金小姐你也不用太着急,船到桥头自然直。” 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内心却是恨极,这个不识好歹的死丫头,居然当着那么多奴婢的面把事情说了出来,将她原先的算盘给打乱了,看来非得先给这丫头一点苦头吃她才肯听话。 然而金朵朵的接下来的话却更是让原老夫人吃惊,她轻声道:“误会一场,我原本存着小人之心认为……既然如此,我还是赶紧上衙门走一趟。” 原老夫人心里一惊,也顾不得其他了,忙问道:“金小姐你要做什么?你刚才不是说无凭无据上了官府也没犯法么?” 金朵朵一脸无辜道:“当然是上衙门击鼓鸣冤啊,被骗了几百两事小,可这吴娃宫龙凤双栖白玉碗我是赔不出来的,与其让人先告状不如自己先去告,兴许碰上个明察秋毫的青天大老爷,能还我一个公道啊,不然吴娃宫龙凤双栖白玉碗我拿不出,更不愿这样被讹诈让骗子得逞,以助长此类歪风让下一个无辜百姓受害,大不了用我的血洗清我身上的冤屈好了。” 最后一句金朵朵说的尤其铿锵有力,原老夫人这回可是真急了,她可没有打算闹上官府,事情闹大了,真像金朵朵说的,虽然她上下都打点好了,可这只是为了万一,上了公堂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万一事情闹大碰上个愣头青,她们镇北侯府可就真下不来台了。 她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承认,然后威胁金朵朵呢,不过这死丫头的这种性子,直接承认她要嚷嚷起来更麻烦。 原老夫人一阵头疼,情急之下,金朵朵倒是很有闲情逸致的端起早已凉透的清茶,慢慢喝了起来。 见状原老夫人顿时火冒三丈,她知道这个死丫头早已看穿一切,索性给黄妈使了一个眼色。 黄妈带着满屋子的奴婢全都退了下去。 转眼偌大的小花厅就只剩下原老夫人和金朵朵两个人。 金朵朵轻轻放下茶杯,绽开灿烂的笑容,“怎么,老夫人不打算装下去了?” 没有其他人在场,原老夫人沉下脸来,“金小姐,我劝你一句,凡事还是留一线的好,别把话说得太绝,免得他日后悔可就收不回来了。” 金朵朵轻笑道:“这话好像对老夫人来说比较适合吧?您这把年纪了,还做如此龌龊之事,难道就不怕有报应么?” 原老夫人双拳紧握,想起无知大师的话,前几日接到的消息,长子所在的月牙关被敌人几次偷袭,眼看就要守不住了,而朝中众大臣各怀心思,互相推诿,无人肯发兵支援,若不是情况危急,她也不用看这死丫头的脸色行事,偏偏这死丫头油盐不进,愣是不肯松口,她只得出此下策。 事到如今,原老夫人也不再兜圈子,点头道:“是,怪只怪你太不识抬举,见死不救,我只好如此,我们原家百年基业不能就此毁了。” 金朵朵望着年迈的原老夫人,“老夫人就那么笃定娶一个女子进门就能拯救原家?为此老夫人您愿意出这样的手段,不顾他人异样的眼光不管您孙子今后的幸福,迎娶我这样一个身份卑微的商贾进门?” 第六十七章 威胁 原老夫人原本慈善的脸上露出异常坚毅的表情,眼神锋利起来:“我活到这把年纪,经历的事太多,你们年轻人不信邪,可是我可以告诉你们一句,有些事不信是不行的,我绝不容许镇北侯府毁在我手上。” 金朵朵没有再说什么,对一些疯魔的人是不能讲道理的,想起前世号称现代社会,整天嚷嚷着破除迷信,结果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还不是有很多人痴迷各种鬼神论,而且就她自己亲身经历,有些事的确不由得人不信,想到自己她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对眼前这位老人的怜悯之心,一个老人家怎么能忍心看儿孙遭到劫难,她用一些过激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 就在金朵朵刚刚对老夫人起了一点点怜悯之心的时候,老夫人下一句话就将金朵朵那一点点同情怜悯给击散了。 “金小姐,如今你都知道了,也不怕告诉你,我敢出如此手段,就已经准备好完全之策,官府那里我也打点清楚了,你也不是那等没有见识的妇孺,这世间真正清明的好官是少之又少的,到时候将你发卖为奴,你照样得进我原家的门。” 既然已经翻了脸,老夫人就毫无顾忌的说出了威胁之言,脸上表情由坚毅转为狰狞。 金朵朵来的时候已经那好了主意,只是事关重大,临了她还是有些犹豫,此时见老夫人如此疯狂,想事躲不过了,便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好,我愿意嫁原二公子为妻。不过……” “不,不是为妻,是做妾。”原老夫人冷冷的打断了金朵朵的话,这样没规矩的丫头,给二郎做妾都是便宜她,岂能做妻子。若说早先她还有一丝动摇。今日金朵朵的话就更让她坚定了决心,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死丫头,这是她自找的。 金朵朵愤怒到了极点,突然有股想要冲上去打这死老婆子几个耳光的冲动。但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想想她无所谓,不就是一个名分么。她还懒得弄古代那堆繁琐的婚嫁仪式呢。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金朵朵带着嘲讽的笑容道:“行,不过我有个条件。老夫人必须答应,不然我转头就去官府,反正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就来赌一赌这世间还有没有公理。” 原老夫人沉默了半晌,问道:“你先说什么条件?” 金朵朵一字一句清晰道:“我想要碧云天,聘礼也好,酬劳也罢。总之必须给我那东西。” 听到碧云天三个字,原老夫人心头又是一震。不由得道:“你怎么知道我镇北侯府有这样一件宝物?” 这件宝物还是原家先祖当年攻打一个草原小部落的时候得到的宝物,天下没几个人知道他们原家有这样一件宝物。原家先祖由于太过喜欢这件宝物,顾而小心珍藏,根本不让外人看见,怕别人起了觊觎之心,甚至连儿孙,若不是真正的嫡系继承人,根本也不知晓原家有这样一件东西。 金朵朵道:“我自然有我的门路,不过对老夫人来说,重要的不是我如何得知,而是我一定要得到这碧云天。” 如何知道的当然重要,原家如此隐秘的珍藏居然被外人知道,是谁泄的秘?不过原老夫人此时却不想辩这个,她一口拒绝:“不行,你要什么东西都可以,唯独这碧云天是我原家传家之物,不能轻易给外人。” 金朵朵站了起来,不卑不亢的道,“既然如此,交易不成功,我不妨告诉老夫人,在老夫人眼中,也许我这样的女子不过是如蝼蚁一样的存在,可是,我今日可以告诉老夫人一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别以为凭借一个无赖伎俩可以威胁我,今日我肯上门的目的就是为了碧云天,老夫人不肯割爱,没关系,走着瞧好了。” 既然双方已经撕破脸,原老夫人也不用给双方保存什么颜面,听到金朵朵的威胁之言,不禁冷笑着道:“金小姐,有时候骨气不能当饭吃,原本你可以风风光光坐着大红花轿嫁入原家,可你亲手毁了这个机会,不要一错再错。” 金朵朵突然明白为什么不少古代帝王都设下妇人不能干政这个规定,未必就是怕女人夺权,枕边人靠不住,那些大臣难道就靠得住?而是这古代女人见识有限,一辈子混在小小的宅院中,人都没见过几个,再聪明也不过在自己熟悉的一亩三分地里逞能罢了。 这老婆子以为凭借一个无赖,还有一份抵押单就可以拿捏住她,这可真是大错特错。 金朵朵又缓缓坐回位子,悠悠道:“我一个小商贾比不得老夫人身份尊贵,日理万机,既然今日老夫人又兴趣,我就陪老夫人玩一玩,来分析一下这逼亲事件是否真如老夫人所说毫无转机。” 原老夫人压抑着怒火,她总不能让一个小辈看笑话,便道:“你说,我倒要看看你有何高见。” 金朵朵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慢条斯理道:“想必老夫人事前早就准备好证明那无赖手中却有吴娃宫龙凤双栖白玉碗的证据。所以在这白玉碗的真假上我是不会浪费去查证推翻的,老夫人的计划再周详,假的毕竟是假的,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可就何况老夫人的计划并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完美。” 原老夫人突然感到莫名焦躁,不耐道:“别说一堆没用的来转移视线,破绽在哪里,你直说吧。” 心理战术就看谁能更沉得住起,金朵朵又端起茶杯,杯中茶早就冷却没有一丝温度,她不过是拿起来碰了碰嘴唇,又慢慢放下,这才缓缓道:“老夫人别急么,几句话而已,能费多少时间,这案子告到官府,第一个疑点,既然这龙凤双栖白玉碗如此贵重,为什么物主只抵押区区五百两银子?” 还以为金朵朵能说出什么来呢,就这个啊,原老夫人早有准备,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个家族中总有那么几个败家子将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偷出来抵押,至于只抵押五百两银子,也是为了赎当方便。” 金朵朵笑了笑:“勉强能说得过去,可为什么不抵押到大的当铺,须知大的当铺信用比较好,我这个小店就那么一点地方,连房中带铺子满打满算撑死也就几千两银子,他就不怕我卷了宝物逃走?” “金小姐你聪明伶俐,自然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可是天底下聪明人没有那么多,物主不知人心险恶没有防备也是有的。”原老夫人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话,可到底是心虚,语气里透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金朵朵有笑道:“是,这些都不是确凿的证据,只能是一些疑点不足以脱罪,可若是我认栽,愿意赔偿,五百两的东西我愿意赔五万两甚至十万两,一百倍两百倍的赔偿,老夫人觉得会如何?” 这个也在老夫人意料之中,她摇摇轻笑道:“且不说你能不能拿出十万两银子,龙凤双栖白玉碗是世间难得的宝物,你以为十万两银子就可以买到?” 金朵朵微微低头,垂下眼帘,用柔和的声音道:“明码实价买不到,可是现在毕竟不是正经买卖,法理不外乎人情,这只是一场生意纠纷,小女子无以自辩,唯有尽最大的努力赔偿,一件抵押的货物遗失了,小女子拿不出原物,愿意倾尽所有按抵押价百倍赔偿,又或者请物主直接开一个价,看看小女子能不能凑出银两,若是如此物主还不满意,小女子实在无法了,唯有一死谢罪。” 老夫人错愕的看着金朵朵瞬间变得可怜兮兮柔弱女子,顿时说不出话来。 金朵朵抬起头,一扫刚才的柔弱无助状,眼睛亮晶晶的笑道:“老夫人觉得我若是用刚才那副面容上公堂,您若是断案的大老爷,您会如何判?您若是围观的百姓,您又会如何想?我也知道官官相互的道理,不指望世间到处有青天,不过若事情闹大了,在百姓强大的舆论压力之下,就算是跟侯府关系再好的大老爷,也不好硬是颠倒黑白将小小若女子判重罪吧?” 没有等原老夫人想出对策,金朵朵又道:“小女子我跟镇北侯府毕竟没有深仇大恨,只因我不愿嫁入侯府,老夫人就要使出如此手段,不明真相的外人也许想不到堂堂镇北侯府居然会对一个民女逼婚,可您的好孙儿,原二公子会如何想?虽然小女子跟二公子仅仅两面之缘,不过小女子总觉得二公子不是那得仗势欺人不辨是非的纨绔子弟,若是他知道他的祖母是个……” “住口。”原老夫人怒起来,随后胸口一阵起伏,扶住了额头,瞪着金朵朵道:“你敢告诉二郎,我就……” 情急之下,原老夫人想不出可以威胁这死丫头之法。 金朵朵毫不掩饰得意神情:“原老夫人请息怒,要不要叫人给您那点急救药,您可得保重身体,小女子可担不起气死您的罪名。” 第六十八章 鬼迷心窍 你,你。”原老夫人指着金朵朵气得说不出话来。 金朵朵见好就收,正色道:“老夫人还是想想那碧云天的事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吧,小女子敢一个人来到这贵人云集的京城做生意,就也有几分依靠,不是可以任人欺凌的,再说天子脚下总得讲点王法道理吧?这事真闹上公堂,小女子我就不相信你们还真能将我强压为奴然后做妾,真闹大“了镇北侯府想要完全置身事外绝不可能,当然你们要实在欺人太甚,逼得小女子走投无路,我拼出一条命,在公堂上撞墙,看看那个会不会有路见不平之人替小女子伸冤,到时候就是玉石俱焚了。” “你这样……逼迫于我,就不怕二郎将来恨你,我可是他嫡亲的祖母。”原老夫人几乎是咬牙切齿了,她此生还没有被人如此逼迫威胁过。 金朵朵脑子转了好一会,这才明白原老夫人话里的暗示,不由得哑然失笑,“老夫人您要是担心我日后的日子不好过,那还是收起你那点良心吧,我可不指望被逼良为妾之后有什么幸福生活,至于原二公子,莫非我之前表达得不够清楚?那我再重新声明一次我对您天神下凡一般的孙儿真没动过心,也不想嫁给他,无论做妻还是做妾,他恨不恨我,我毫不在意。” 原老夫人坚信他的孙儿是最优秀的,没有姑娘不想家这样一个出身显赫,又俊秀非凡的男子,所以她一直认为金朵朵不过是想要拿乔,妄图想要拿捏镇北侯府,却不曾想她是真的不愿。 “我二郎人品俊秀。你能嫁给如此男儿还有什么不满的?”像是最重视的珍宝被人鄙视一样,原老夫人掩饰不住心中的怒意。 金朵朵不想白费唇舌解释什么人你孙儿很好,可是不是我喜欢之类,更不想要继续剽窃前世看过的垃圾电视中女主对男二的对白,不过原老夫人震怒的样子,却让她脑子灵光闪过。 她居然忘记了。抓住别人的弱点来攻击对方这句话。真是笨啊!白费了半天唇舌,结果愣是没有击中要害。 金朵朵前世除了玩就是看书,看电视,当然她也看不了那些内容深刻的。也不想费那个脑子,就是看那些浅薄低俗的肥皂剧,还有浅薄易懂的快餐文学。看那些东西修养提高不了多少,不过集上下五千年古今内外之大成弄出来的阴谋诡计倒是知道不少。 她脑子就那么一转,立即想到了一个对付原老夫人的绝佳办法。顿时又展颜笑道:“老夫人,您坐好了,我突然想到一个洗清自己先前那不白之冤的好办法,不用上吊撞墙了,您还受得住么?要不要先叫人送点急救药进来?” 原老夫人眼中精光陡现,死死盯着金朵朵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只管说吧。我这把老骨头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这就好,金朵朵当即道:“其实我对风水命理之说也是深信的。因此我突然想到与其花几万两银子打一场未必能赢的官司,不如将钱省下做善事,在城里布米施粥,只要领取之人真心向上天祈祷,愿老天保佑我沉冤得雪,陷害我之人全家不得好死,念十句给一碗热腾腾的肉粥,念百句给一斗米,众志诚诚,您说上苍会不会听到百姓的祈祷惩恶扬善呢?” 金朵朵说完,愉快的看到原老夫人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气得全身颤抖,对如此恶毒老太婆就得用这样的办法。 “来人啊,老夫人身体不舒服。”金朵朵高声叫了起来。 守在外边的黄妈急忙带着小丫鬟跑进来,看到老夫人气白了脸直喘气的样子,小花厅乱成了一团,呼叫的找药油的,端茶的做什么的都有。 金朵朵则越过众人的身影,对上原老夫人愤怒的眼睛,扬声道:“老夫人,我最后再说一句,明日太阳落山前,若是老夫人还没有改变心意答应我刚才提的条件,那么小女子我就会离开京城,当然前提是如意斋不会被官府查封,不过真要那么不幸,小女子也信佛,若是犯了官非,求告无门,必定要求神保佑,我家乡流行一句话人多力量大,到时候少不得要多找几个人替小女子祈福。” 原老夫人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黄妈不知道刚才金朵朵说了什么,只一个劲劝道:“老夫人息怒,金小姐年轻不懂事,您千万别动气。” 金朵朵嗤笑一声,随手拉过先去招呼她的粉衣丫鬟道:“这位姐姐,劳烦送我出府吧。” 粉衣丫鬟面露难色,看着面色铁青直喘气的原老夫人,又看了看在老夫人身边低声劝慰的黄妈,希望有人能给她一个提示,该不该按这位金小姐说的去做,客人要走要留不是她一个小丫鬟能做主的,不过客人说的话也不是小丫鬟能违背的,现在这位金小姐拉着她不放,她不能拒绝,可没有主人的吩咐,她也不敢擅自做主啊。 原老夫人不说话,黄妈只得咬牙做主,看这金小姐火爆的性子,若是不让她走,还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来刺激老夫人,便只得吩咐道:“月季,你送金小姐出去吧。” 月季如释重负,此时此刻不宜露出笑容,她便低眉顺眼道:“金小姐,请跟奴婢走吧。” 金朵朵没有再看原老夫人一眼,转头就随着月季出去了。 出了镇北侯府,金朵朵也没有到处逛,径直回家,只是中途闻到一阵诱人的香气,顺着香气走过去,却是一家卖烧鸡的铺子,许多人在排队,她想着狐狸喜欢吃鸡,便也去买了三只。 老陈在金朵朵走出的镇北侯府的那一刻,抢先抄小路回去了,并按金朵朵的吩咐,热好了包子和一碗热粥,正想要端着进去给白狐的时候,金朵朵回来了。 见到老陈端着的东西,金朵朵扬了扬手里的烧鸡,笑容满面:“先别忙了,我买了几只烧鸡,还热着呢,你一人一只,这只是你的,拿着下酒挺不错的,狐狸我来喂好了。” 金朵朵边说边接过老陈手里的托盘,并将烧鸡分了一只给他。 老陈看着金朵朵带着微笑转身走进养狐狸的房间,这才傻愣愣的看着手里的烧鸡,难道这才侯府之行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发生么? 金朵朵打开房门,在床上昏昏欲睡的狐狸一听见响动,立即跳下床来,只绕着金朵朵不停摇尾巴。 真像一条哈巴狗,金朵朵笑了笑,弯下腰放下托盘,拉过一个小圆凳坐下,摸摸狐狸柔软的毛,打趣道:“真可爱,你要真是一条白狗多好,我就让你不能恢复人形,给我做一只忠心的看门狗,陪我一辈子。” 狐狸呜呜叫着,团团转,似乎想要找什么东西写字。 “开开玩笑而已,看你着急的。”金朵朵无奈的笑了笑,“就算是真的,人的寿命有限,陪我一辈子也不过短短数十载,对你们狐狸来说不过是一段很短的时间而已,我也算帮了你不受忙,你就当报恩也不愿意么?也罢,我知道对着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天都是一种折磨,我并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 狐狸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摇摇头。 “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金朵朵想狐狸要是能说话,肯定又要说一堆甜言蜜语了,不过光用嘴说的,就算再动听又能如何? 金朵朵先打开包着烧鸡的荷叶,掰了一只鸡腿为给狐狸,自己也掰了另一只咬了起来,这烧鸡的味道果然不错,香酥可口,油而不腻。 不过狐狸只吃了小半只就没有再吃了,金朵朵一个女孩子也只能吃小半只,她看着剩下的一只鸡,又叹道:“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鸡?我不过是自己以为是的认为狐狸就喜欢吃鸡,又或者你喜欢吃活的?” 狐狸看到金朵朵落寞的表情,急忙点点头,又摇摇头。 金朵朵苦涩的笑了笑:“我猜你要是能说话你一定想要说,你喜欢吃鸡,更喜欢我做的鸡汤,还有买的烧鸡。” 狐狸使劲点头。 金朵朵叹了叹气:“我相信你要能说话,说的一定很真诚,可惜很多时候我辨不出你说的是真是假,不过想想有时候真假也不是很重要,等我帮你得到碧云天之后,你一定会感激我的对不对?千年万年之后,你会对你的子孙们说,你当年在人间遇到过一个美丽善良可爱的女孩子,有过一段很真挚的感情,能成为一段美丽童话故事的女主角也很不错。” 金朵朵说得很伤感,狐狸担忧的看着她,可是说不出什么来,只能呜呜叫。 也许她真实被狐狸精给迷住了,金朵朵想她最近的行为实在太过反常了,以前的她是无论如何不会原谅欺骗和背叛的,现在却原谅了,还义无反顾牺牲自己的利益帮助她,真是鬼迷心窍了。 将盘子收拾好之后,金朵朵便端着出去了,回头看时,也许错觉,她又觉得狐狸好像瘦了不少,养了这些日子,居然比老陈刚提进来的时候瘦了。 第六十九章 谁威胁谁 回到厨房的时候,金朵朵看到老陈正端坐在厨房的小桌子边,她给老陈的那只烧鸡原封不动的摆在桌上,连荷叶包都没打开,便苦笑了下:“看来我这个人是很难讨人欢心了,好容易想到买点好吃的回来,结果你们全都不喜欢。” 老陈可不是白轩或者会伤春悲秋的少年郎,听到两句悲伤的话就能生出什么感慨,当下皱着眉头道:“我的小姐,这个时候谁有心情吃什么烧鸡,吃什么都没味道,您还是快跟我说说去镇北侯府的人怎么说吧?要是解决不了,稍后那骗子又要上门来讨那龙凤双栖白玉碗,咱还得想想其他对策。” 原来是这样,金朵朵想她真是糊涂了,回来应该先跟老陈提一下,至少说一句事情已经解决,让他放心,不然他那里有心情品尝美食,想必狐狸也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金朵朵便坐下道:“是我糊涂了,忘了先告诉你,不用担心那骗子了,他应该不会再上门了?” “什么叫应该不会上门?你到底跟原老夫人怎么说的,她设下这样一个圈套不达目的怎么肯善罢甘休?”老陈疑惑的看着金朵朵,如果这骗子真是镇北侯府指使的,那么在金朵朵跟原老夫人谈过之后,事情解决了就不会来,解决不了就一定还会来。 金朵朵微微一笑,平静将跟原老夫人的谈话详细说了一遍给老陈听,只略过了碧云天那段。 老陈听完之后,愣了半晌,之后才竖起大拇指赞道:“小姐,我老陈自持也有几分小聪明。不过这次我算是服了您了,怎么想出那么绝的法子,我猜原老太婆一定是不敢再让那骗子上门了。” 金朵朵淡淡道:“凡事没有绝对的,也许那原老夫人觉得被冒犯了,不肯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威胁,又或者她信道不信佛。不相信祈祷诅咒。也是有可能的。” “不,不,绝对不会。”老陈很笃定的笑道,“要是无动于衷就不会被您气得说不出话来。话说小姐,我是真佩服你的点子,我怎么早没想出来呢。以前那粮店老板死胖子就是找杀手追杀我,还有许多找我驱邪不给钱的人,我咋没想到这一招呢?” 金朵朵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所以说你会被人追杀了,一把年纪了祸从口出你懂不懂,就你给人家跳几次大神,差不多也就算了,为了一点点银子诅咒人家,谁家还没有个三灾八难的,真要倒了霉。不是你做的人家也会说是你,何必呢?你还不如叫他们诅咒发誓一定会给齐银子。不过很多人都是胡乱发誓的,不太可信,既然自己发的誓言都可以不信,更不会信你这一套,但真要出了事就非得将你大卸八块不可。” 老陈想想也有道理,绝招之所以成为绝招就是不轻易使用的,金朵朵这只是利用了原老夫人迷信的心里,换了其他人未必灵验,若是人人都惧怕因果包养这世间就无人敢作恶了,那些贪官污吏更是万千百姓咒骂,也没见他们怎么样。 不过总算可以放下心来了,经此一事,原老夫人未必敢再打金朵朵的主意,至少不会再出如此卑鄙的手段。 只金朵朵却有些忐忑,不知道原老夫人会不会把碧云天送来,甚至她不知道她是否希望原老夫人将碧云天送来,当初在原家凭着一股气,说得慷慨激昂,可是对于做妾哪怕是有名无实的,她还是有所抗拒的。 心中的担忧不能向老陈诉说,金朵朵便去跟狐狸说,只狐狸又在昏昏欲睡,她也只能喃喃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白轩啊白轩,若是原老夫人肯把碧云天送来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肯,那么我就带你离开京城,另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养伤,你说好不好?” 狐狸眼皮略微抬了一抬,也不知听没听得进去金朵朵的话,一声不吭。 到了傍晚,金朵朵没有等来原老夫人,却等来了另一个她不是十分想要见到的人,原二公子原莫白。 原莫白脸上非常难看,虽然举止还是那么从容优雅,斯文有礼,可看得出他眼里压抑的怒气。 金朵朵这次没有叫老陈出去倒茶,请原二公子坐下之后,问道:“原二公子,此次上门又所谓何事?” 看得出原莫白是忍住了怒气的,只是语气还是透着不满:“金小姐,在下是想来问一问,你今早究竟跟我祖母说了些什么,将她老人家气得卧病在床?” 原老夫人卧病在床了么?金朵朵第一个反应该不是装的吧?不过真假对她不重要,她只平静道:“原二公子,您就没有问一问令祖母还有家中的丫鬟婆子,我跟原老夫人说些什么么?她们是怎么说的?” 原莫白脸上微微涨红了些,他是想问祖母发生什么事了,不过黄妈说祖母实在受不了刺激,让他还是别去追问。 可是问黄妈,黄妈却支支吾吾只说开头只是随便说些闲话,到了关键时刻原老夫人就把下人们全部都打发出去,跟金小姐单独谈,待她们再进去的时候就是原老夫人被气得脸色发青说不出话来。 再问其奴婢,也全部都推说不知道,只月季眼神闪烁的说,好像是金小姐要老夫人答应什么交易,老夫人不肯,然后金小姐就说明日黄昏会离开京城。 祖母想要这位金小姐嫁给他以化解原家的厄运,原莫白是知道的,之前金朵朵一直不肯答应,难道是她突然改变主意,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并以此威胁,不答应就离开京城,祖母又气又急,这才病倒的么? 原莫白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原因,因此他就找上门来,他知道祖母的想法,他无法打消老人的念头,只能尽力安抚,想着尽量拖延,若是过一段时间边关能有好消息传来,祖母和母亲自然会打消先头的想法。 可没有想到,这金小姐突然上门,不知说了些什么,祖母就病倒了,老人家的若是病起来,真的是很凶险的,原莫白不由得对金朵朵产生了一股怨气。 “金小姐,我祖母年纪大了,老人家也许有些偏激的想法,无论如何你该看在她那么大年纪的份上,宽容一点,不要跟老人家计较。”原莫白气愤归气愤,不过还没有失去理智,从黄妈还有月季闪烁其词中还是能推断得出,此事未必全是这位金小姐的错。 金朵朵却不领情,直接质问道:“公子你在指责别人之前,到底有没有弄清事情真相,知道您哪位高贵的祖母究竟做了什么,而我又说了什么?” 原莫白一愣,迟疑道:“想来祖母不过是想要金小姐嫁入原家以解原之危,言语间或许有些急切,当然事关小姐终身,小姐不答应也在情理之中,可若是提出什么让人为难的条件来以此胁迫老人家,这就是小姐的不是了。” “我的不是,公子还真是想当然。”金朵朵冷笑一声,“不过原公子说的不错,我的确是提出了一样胁迫条件,并说明老夫人若是不肯答应,我明日就离开京城。” 原莫白脸色微变,可还来不及说什么,金朵朵又抢过话头。 “原公子认为一个小女子能找一处地方安身立命是那么容易的事么?我一个弱女子好容易在这经常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可是必须要匆匆离去,你认为仅仅是为了要胁迫您那位高贵的祖母么?” 原莫白被金朵朵一顿抢白,表情有些尴尬,便问道:“那事情究竟如何?” 金朵朵讥笑道:“公子刚才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用想来两字,想必无论是原老夫人还是原家下人都没有跟公子说实话,是无不可对人言,您说贵府上下不肯对公子实话实说的原因是什么呢?” 原莫白骤然一惊,顿时觉得此行有些冒失了,至少应问清楚点再来。 金朵朵也不在打哑谜,直接掏出那张抵押单:“公子请看一下张东西。” 原莫白伸手接过,粗粗扫了一眼,没什么特别,虽然他是侯府贵公子没见过这种东西,不过这张纸上写得很清楚,他还是能一眼看出,这就是一张普通的抵押单,刚要问金朵朵这是何意的时候,吴娃宫龙凤双栖白玉碗几个字跳入他眼中。 这吴娃宫龙凤双栖百余碗他是非常熟悉的,记得幼年的时候,父亲将他抱在怀中,欣赏把玩这玉碗,之后常常叹息,当年祖父对这玉碗是十分钟爱的,只可惜不能凑成故而引为生平憾事。 如今骤然看到这几个字,原莫白不禁心一动,不假思索道:“金小姐竟然寻得另一只龙凤双栖白玉碗,真是一件幸运之事,不知可否容在下一观?” “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金朵朵点头对静默在一旁的老陈道,“将玉碗拿来让原公子鉴赏一下。” 老陈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第七十章 各取所需 原莫白刚才本是冲口而出之言,说出之后隐隐有几分后悔,他跟这位金小姐不是很熟,这样张口就要看人家的珍宝似乎不太妥当,幸好金小姐一口就答应了,不然真是有点尴尬。 当老陈将所谓的龙凤双栖白玉碗放在桌上的时候,他不禁一怔,这碗叫龙凤双栖白玉碗也贴切,整个碗用白玉雕成,玉质晶莹剔透,碗壁雕着龙凤图案,倒也是件精品,可这绝对不是原莫白年幼时见到的那只,虽说一对的碗不一定一模一样,可是总有点相似之处,这只碗无论形状还是大小跟家中所藏毫无相似之处,不可能是一对。 原莫白本也是个聪明人,先头只是被祖父遍寻不获的东西就在眼前所迷惑,如今冷静下来略一思忖便知道症结所在。 这只碗虽也是精品,却原没有达到价值连城的程度,算不上珍宝,吴娃宫龙凤双栖白玉碗名气太大套上相同的名字,显然有误导别人的嫌疑。 金朵朵缓缓道:“我想多数听说过吴娃宫龙凤双栖白玉碗的人在见到这只碗的时候跟公子如今的反应是一样的,这是假货,这只碗倒也值那么千八百两银子,可是跟真正的龙凤双栖白玉碗没得比,只是我毕竟只是年轻,见识浅,天下宝物那么多,我不可能都听过。当时只是凭借自己的眼力觉得这只玉碗绝对能卖个千八百两的,如今对方只抵押五百两,我自然没有多想就同意了,过几日对方若是有钱赎回,我当结个善缘。若是无钱赎,那么我转手卖出去赚点差价也不算昧良心。” 饶是原莫白没有做过生意。也知道价值千两的物品只抵押五百两,然后说了个跟自家珍宝一样的名字,只怕不是巧合,而是一个骗局,而且事情发生的如此凑巧……他不敢想象下去。 金朵朵是故意停顿让原莫白自己思考的,半晌之后又接着道:“过了几日。那人拿着银子上门赎当。一口咬定这碗是假的,我的管家好说歹说先把人劝走了。仔细分析之下,这抵押单上的字是我亲笔所写,铁证如山。人家若是执意告官,我们胜算的机会不大,赔不出真正的吴娃宫龙凤双栖白玉碗。就要赔足够的银两,只怕十万两银子都不够。拿不出东西又没有钱,按照惯例只有一个下场。查抄家产,事主被判给对方为奴。” 原莫白倒吸了一口冷气,饶是他一个大男人,咋闻此事也要心惊不已,一着不慎这辈子就完了,难得这位金小姐一介女儿身还能如此冷静的将事情叙述出来。 “那小姐上原家是何意?”原莫白嗓门有些干涩,他希望金小姐是打听到原家由此珍宝。上门求购希望能解围,祖母不肯双方才起争执。可直觉告诉他,绝不是那么简单。 金朵朵微微一笑,灿若春花:“我跟令祖母有些话是单独说的,只有天知地知令祖母我知,没有第三人知晓,所以令祖母说了什么,就不便由我这个外人来告诉公子了。而我说的那些无关重要的话也不再重复,关键是我对原老夫人说,若是骗子欺人太甚,小女子实在无路可走,与其拿出几万两银子打一场没有把握的官司,还不如将这几万两银子拿出来做善事,施粥布米,只要有人诚心祈祷十声,希望老天保佑我平安无事,陷害我之人全家不得好死,就能得到一碗热腾腾的肉粥,念百句就得白米一升。” 原莫白听完最后一句,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金小姐为人也是挺绝的,居然要甩出几万两银子诅咒人家全家不得好死,然后他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铁青。 金朵朵看着他的脸色,又轻笑道:“原公子你这样的反应就对了,原老夫人听了我的话也差不多是您这样的脸色,不过老人家不比年轻人,当下就气得脸色大变说不出话来,还是我叫你家奴婢进来的,接下来的话我就是当着您家好多下人的面说的,您还是去问她们吧,免得我一个人空口无凭。” 若真是这样的话,原莫白实在无话可说,祖母真会做这样的事么?不对,他又想到一个关键之处,当即问道:“那姑娘说的跟祖母的交易是什么?按你刚才说的并无可交易的地方。” 金朵朵神秘一笑:“这就是另一回事了,我看你原家如此锲而不舍,就想给你们一个机会,不过我从来是一个老实的生意人,纵使偶有暴利也是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并没有半点欺瞒。您还是回去问令祖母好了,不然老人家上了年纪,记忆有所差错就,又或者是我这个弱女子突遭变故,年轻轻就得了脑子就出错,记不清自己说过什么也是有的,到时候又扯不清。” 原莫白气结,果然人家说商人最是狡猾,嘴皮子厉害得很,若是这位金小姐说祖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还可以辩驳一番,可偏偏她不说,只说她自己说过的话,然后就是提出几个疑点让他自己去查证,整个置身事外,难怪祖母也被气病倒。 不过想到家中奴婢的闪烁其词,还有祖母的神态,很多事都不用再问了,原莫白心疼祖母一把年纪还要为孙儿操心,母亲柔弱,大嫂不管事,府中一堆事,临了也让祖母享不了办法福气。 原二公子又一次铩羽而归。 金朵朵叹息,怎么她碰到的贵公子全都一个样,有事就会苛责别人,看来她就是没有做万人迷女主的命了,穿越过来是遇到不少优秀男子,不过唯一的一个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的还是只谎话连篇的狐狸精,真是枉费她穿越了一场,愣是半点便宜没赚到,真是越活越糟糕。 第二日清晨,金朵朵刚起来,就有人敲门,老陈出去看,却是上次跟着原老夫人来的一个婆子,好像是叫黄妈的,带着一个小丫头在外求见。 什么求见不求见的,金朵朵不屑那套虚礼,直接将两人让了进来。 黄妈开始还像端端架子,可对上金朵朵似乎带着嘲笑的眼神,想到这位小姐在原老夫人跟前的态度,她觉得还是不要激怒对方为好,老夫人命她来可不是耍威风的。 金朵朵并不是个急性子的人,只是这对这镇北侯府真没有太多好感,便道:“这位妈妈,旁的话就不说了,您只要告诉我老夫人答应我的要求么?若是不答应,您什么也不必说,就可以请了,我忙得很,还要打包收拾行礼呢。” 黄妈暗暗庆幸刚才没有端什么架子,不然以这位小姐的脾气,也许早就将她打出去了吧,想想对方初次见面的时候施展的鬼魅般的功夫,她有些后怕,老夫人的意思是要她见机行事,最好能说服对方放弃碧云天改要其他的东西。 不过照这样看来,这位小姐是打定主意不会跟人讨价还价了,黄妈叹了一口气,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劝道:“金小姐,您既然决定嫁给二公子,这辈子就是原家的人了,您何必要如此跟老夫人过不去呢?” 金朵朵沉下脸来:“这位妈妈,我说的话您没有听到么?还是说就算嫁入原家我也只是一个低等的妾室,比不得您这位老夫人跟前得脸的妈妈?就算这样,您的威风也要留着等我真入了原家的门再说,现在你可以请了。” “老陈,送客。”金朵朵丢下这一句,就转身,想要进屋。 “别,金小姐,您别生气,老夫人她答应您的要求。”黄妈一听送客的话,顿时急了,这样被赶出去,责任可是在她身上,老夫人定要责备她办事不利的。 金朵朵倒也不跟一个听主人话的奴婢一般见识,转回头,看了两手空空的黄妈还有她身后同样两手空空的小丫鬟,问道:“东西呢?” 黄妈笑着道:“这个老夫人说了,得等小姐过门再给。” 金朵朵冷笑道:“你们家老夫人打的好算盘,打量谁是傻瓜,到时候生米做成熟饭,你们家老夫人反悔,又或者硬是指着一块破石头说那就是碧云天,到时候我可没地哭去。” 黄妈脸色凝重道:“金小姐,我们老夫人是什么身份,岂会说话不算话,小姐您多心了。” 金朵朵语气很是坚决:“少来,我又不是没上过当,一句话,日落前我看不到碧云天,还是照原计划出城,这位妈妈,你是做不了主的,还是快回去跟你们家老夫人商量吧,免得耽误了时辰,倒是你的不是了。” 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之后,黄妈倒也不在磨蹭,带着小丫鬟急急回去复命了。 在她们走后,金朵朵对上老陈满是疑问的目光,耸耸肩,有什么问想问的就问吧。 老陈倒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当即问道:“小姐,您跟原老夫人有什么交易?这成亲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女怕嫁错郎,千万不能为了利益嫁个一个你不喜欢的人。” 第七十一章 为爱牺牲一次 金朵朵不在乎的笑了笑道:“对有些姑娘来说成亲的确是一辈子的事,可对我来说却不是,我都成过一次亲了,不在乎在成第二次,甚至第三次,人么,总有些东西比自己的一辈子重要,更何况……就算拜过天地的还有和离和被休一说,我不过是去做妾,更没有那么多讲究。” “我没听错吧,小姐你是说做妾?”老陈当即惊叫起来。 金朵朵揉揉耳朵,“没听错,你叫那么大声做什么,不就是做妾么?那等人家做妾也比普通人家做正经太太风光抢着的人多了,等闲还轮不到我这样出身来历不明又嫁过一次的人呢。” 老陈顿时着急起来:“小姐,您知道什么是做妾么?知道在大户人家做妾有多么辛苦么?” 金朵朵平静道:“我知道,可是刚才我也说了,这是一出交易,他们有我要的东西,那东西我必须得到,而做妾就是我要付出的代价,你也别劝我了,我主意已定。” 金朵朵说完就转身到了狐狸的屋子。 狐狸今天精神好像好了一点,看到金朵朵进来,又上前摇尾巴,用嘴咬轻轻咬住朵朵的裙角拖了拖。 金朵朵顺着他方向望去,屋子一角用水写的快要干了几个字,“朵朵,不要嫁给别人,我不要碧云天了。” 金朵朵摇头叹了叹,拍拍狐狸的头,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这事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你现在没有一点法力,镇北侯府高手如云,若是我想要反悔,只怕他们不会给我活路。白轩,你有这份心就足够,我还不想死,不能跟你做一对短命鸳鸯。” 狐狸又呜呜叫了起来。 金朵朵笑了笑:“不能说话倒也不错,至少不能说些动人的话来扰乱我的心神。特别是你化成人形的样子,很难让人拒绝,只是我不是一般的无知少女,那些为了爱情至死无悔的感情也许我今生是没有的。你也不用内疚,嫁入镇北侯府我也不全是为了你。至少原二公子也有一张能颠倒众生的脸,我也可以见识一下什么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顶级奢华生活,漂泊了那么久若是能有一个稳定的住所,对我来说是件好事。” 狐狸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伤感。 金朵朵又安慰道:“你也别担心,我又不是那种会站着不动挨打的人。这只是一桩交易,我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若是原家能善待我。我就一直待下去直到他们不需要我了,可若是原家对我不好,我一定会跑的,也许到时候你恢复功力,有了飞天遁地的本领,就来报一下恩也不错……不过一定得是你真的有本事了,千万不要像这次一样这样血淋淋的出现,我会难过的。” 狐狸沉默下来。 金朵朵暗笑。看来这狐狸跟她其实也是差不多的,不会为了毫无希望的感情而奋不顾身,无论是人是妖,差不多就行了,太过执着是没有好下场的。 她这也算是为爱牺牲一次了吧! 由于金朵朵说的很决绝,所以原家也没有考虑太久,不到黄昏就由一队护卫护送黄妈带着碧云天来了。 一行人没有全部进门,黄妈从一个护卫手中接过一个黑色的檀木盒子,恭敬道:“金小姐。碧云天我已经带来了,还请到屋里验看。” 金朵朵明白,黄妈是不想让太多人看到碧云天,包括那些护卫,便点点头,让她带着两个丫鬟进入院中,有将黄妈单独请进屋内。 到了房中,黄妈将盒子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打开,然后退后两步。 金朵朵朝盒子望去。原来所谓的碧云天是一块扇形的美玉,也就一般折扇一样大小,墨绿色的,三指款,竖起来还以为是一般的小摆设而已,看起来不是很起眼。 金朵朵不由得疑惑:“这就是碧云天么?没什么特别啊!” 不是她怀疑,上过一次当的人,就得小心一点,免得又被人指鹿为马给骗了。 黄妈惊讶的看着金朵朵,“金小姐以为碧云天该是什么样,您指明要这宝物,难道不知道它的特殊之处?” 这下轮到金朵朵哑口无言了,她总不能说一直以来她都忘记问白轩,这碧云天长什么样,又或者她潜意识里认为也许跟上次那狐族秘宝一样,这白轩也不知道长什么样。 黄妈察言观色又试探着问道:“金小姐,您认不得这碧云天,何必坚持要这东西呢?镇北侯还有价值连城的珍宝,比如真正的吴娃宫龙凤双栖白玉碗,又或者不是做工精美的首饰头面,珠宝玉石真正光彩夺,您何不换一样或者几样也行啊,老夫人交代若是小姐改变主意,其他的都好说。?” 都到这份上了想不到原老夫人还不死心,金朵朵冷冷一笑:“我自然有辨别之法,东西既已交到我手中,其他的事就不老这位妈妈操心了,您可以回去向原老夫人复命。” 黄妈连忙道:“金小姐,您收了东西,可得给我打个凭证什么的,不然奴婢回去可不好向老夫人交代。” 这个简单,金朵朵随便找了张纸,刷刷写了几个简单的字,按上拇指印,交给黄妈。 黄妈没想到金朵朵那么轻易就写了收据,愣了一下之后,又道:“金小姐,您这回可得验看清楚,别回头又说收到的是假货。” 金朵朵轻蔑一笑:“真假我的确还不能肯定,不过债多不烦,那张吴娃宫龙凤双栖白玉碗的抵押单还在老夫人手里吧?凡是欠下巨债无法偿还的,欠一百万两跟欠一千万两其实都一样,我想老夫人不至于蠢到接连玩一样的把戏。” 批评老夫人的话,黄妈不敢接口了。 到了院中,黄妈又唤过两名丫鬟,笑着对金朵朵道:“金小姐,就快是一家人了,老夫人知道您跟前也没个贴身使唤的,就吩咐奴婢给小姐送两个丫鬟过来。” 那两个丫鬟齐齐上前朝金朵朵行了一礼;“奴婢,见过金小姐。” 黄妈道:“金小姐,这两个丫鬟日后就跟着小姐了,依惯例还请小姐给她们赐名。” 金朵朵呆了呆,她还没有答应收下这两丫鬟呢,转眼就说到赐名了,两个大活人可不是给口饭吃那么简单,不过想想现在她就快要是别人家的人了,又丫鬟伺候是迟早的事,推辞不得,至于取名么?一说丫鬟名,她只能想到小红,小翠等。 在一看这两丫鬟中的一个就是上次给她带路的那个月季,叫月季多好听,本想要让她们就照之前的名字好了,可看到另一个容颜更胜月季一筹的丫鬟似乎很委屈心有不服的样子,看向她的眼神有些不善,金朵朵便有些不满了,她自己还委屈着呢,莫名其妙就要负担两个人的吃喝拉撒,不是她对做丫鬟的存有偏见,做任何一行都得讲个尽职吧?做丫鬟要有个丫鬟样,她做出这幅样子,好像是被谁逼良为娼一样,真讨厌。 看来是要给个下马威,金朵朵也懒得费脑子了,轻飘飘道:“好吧,你就叫小红,你就叫小翠吧。” 那个月季,现在应该叫小红了,脸上没有露出半点不悦,恭恭敬敬道:“谢小姐赐名。” 而另一个丫鬟丫鬟却眼睛却红了,满心委屈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黄妈一记凌厉的眼刀飞过,只得委委屈屈道:“谢小姐赐名。” 金朵朵可不想要装糊涂,弯了弯嘴角对黄妈道:“这位姐姐似乎不太高兴,是不是不愿意在我这儿伺候?黄妈是吧,所谓强扭的瓜不甜,我一直都没人伺候,也习惯了,你看我这简陋得很,实在比不上镇北侯府,还是别委屈两位姐姐了,稍后再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黄妈算是习惯了金朵朵尖刻的言辞,面不改色道:“小姐真会开玩笑,能到小姐跟前伺候可是天大的好事。,听说要到金小姐身边来伺候,满府的丫鬟谁不抢着来,这两个丫鬟还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最是机灵了,这才让她们来的,月季,不小红,小翠,你们说是不是?” 小红和小翠敢说什么呢,自然只能说是。 金朵朵还是不打算那么轻易就将此事揭过去,又道:“还是不好吧,我这人脾气也不太好,又不是大家小姐出身,直来直去惯了若是一般乡下粗妇倒还罢了,可这两位姐姐不是一般人,若是有所怠慢,回头倒是对不起老夫人的一番美意。” 小红果然是个机灵的丫鬟,知道审时度势,立即上前表明心迹:“能伺候金小姐是奴婢的福气,但凡有一定伺候不周的地方还请金小姐责罚,奴婢绝不敢有半点怨言。” 金朵朵又将目光投在了小翠身上,淡淡道“废话就不说了,我这里缺的可不是插花泡茶的丫鬟,洗衣做饭,担水劈柴样样得做,你们做得了么?” 富贵人家的丫鬟比一般小户人家的小姐还要娇养几分,金朵朵可不希望到时候有人在她面前哭哭啼啼的抱怨受了虐待。 第七十二章 吓唬 两个丫鬟能在侯府生存,毕竟还是有点脑子的,能让原老夫人特意派过来的,自然不是认不清状况的傻瓜,只是金朵朵冷眼旁观,那个小红明显是个聪明人,而那个小翠初步判断则是仗着一张比漂亮脸蛋招摇的蠢货,当然也许小翠只是在扮猪吃老虎。 果然金朵朵那么一说,机灵的小红连忙表态道:“回小姐的话,奴婢小时候家贫,各种活儿都是做过的,进府之后的头几年还是在厨房帮得忙,一般的烧火做饭奴婢做得来。” 派小红这样机灵的丫鬟过来金朵朵能理解,只是这娇小姐一样的小翠就不知道来事做什么的,她又不是男的,还指望姿色过人的小翠能把她勾引了不成,看到金朵朵脸色不善的盯着她看,小翠有些委屈,但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奴婢也做得。” 话说到这份上,金朵朵也不再挑剔,便点头送黄妈出门。 回来之后,看到老陈已经指挥起两个丫鬟了,“你们两个先去厨房把今天吃的菜给洗一洗,并烧点热水,对了厨房的柴没有了,你们自己劈吧。” 两个丫鬟只得提着包裹去了厨房,老陈凑到金朵朵跟前,鬼祟道:“小姐,我盯着那两个丫鬟,您想要做什么就做吧。” 金朵朵愣了好一会,才明白,这老头是在暗示她,拿了宝贝逃跑。 白了老陈一眼之后,金朵朵没好气道:“您老也别太缺德,好歹是两个姑娘家,至少帮人先把柴劈了,然后给她们找点铺盖。不然今晚怎么睡呀?” 老陈也不管是不是会让厨房的两个丫鬟听到,自顾自的大声道:“那是她们的事,我只听说丫鬟是来伺候主子的,没听说还要主子操心丫鬟的,又不是您要她们来的,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不满只怨她们之前伺候的不好。平白无辜被硬塞个一个陌生人,至于铺盖,前头主人留下不少东西,都堆在柴房旁边的小屋子里。一会让她们自己去挑什么用的上。” 金朵朵只想要快点确定那碧云天的真假,其他的无暇顾及了,想想自己也不打不骂的。叫那两丫鬟干点活而已,也不算虐待,老陈这样来个下马威也好。省得那两丫鬟无事生非瞎闹腾。 老陈说完上前头看铺子去了,金朵朵在院中站了一会,见那两丫鬟始终没出厨房,便进屋,用布包了那碧云天,快速闪进了狐狸的房内。 进了狐狸房里,金朵朵关上房门打开布包。将那碧云天放在地上。 本来萎靡不振的狐狸一下来了精神,双目圆睁直盯着那碧云天看。金朵朵见状,知道这东西很可能是真的。 也许是心里作用,金朵朵盯久了突然觉得那碧云天的颜色好像再慢慢变浅,又越来越亮了点,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去看,不是错觉,那玉看的越久颜色就慢慢在变化,整个人好像能进入玉里面。 这到底什么鬼东西?到最后金朵朵终于这东西为什么叫碧云天了,原来看得入神的之后,她整个人好像能进入玉石中,又好像是在看小型电视屏幕一般,居然看到了蓝天白云,还有广阔的草原,越看景物越多越辽阔,让人不禁沉醉在如此美景之下,真是太神奇了。 听闻狐族擅长幻术,居然能做出这样奇妙的东西,怪不得他们能迷惑人心,不过在现代金朵朵什么样逼真的画面没见过,没有那么轻易沉迷其中,不过能想象得到,若是一辈子没去过草原的人见到这样的画面该是何等的震撼,难怪原老夫人一直不肯搁爱呢。 想必狐狸也是有感觉的,金朵朵发现狐狸的看得非常入迷,她没有打搅它,只静默在一边。 厨房里,小翠被烟呛得眼里直流,咳嗽不停,气得一把扔掉手里的烧火棍,低声道:“这都是什么活,我不要做了。” 正在炒菜的小红瞥了她一眼,声音柔柔的,劝道:“不做你想要怎么样?姐妹一场,又一同来到这个地方,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这就是做丫鬟的命,你今天可以选择不做,可是下场我想你是知道的。” 小翠也就使使小性子,倒真没胆怎么样,擦了一把眼泪,又拿起烧火棍,又嘀咕道:“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来伺候这样一个粗鄙的女子,给我们取的叫什么名字,回府一定会被笑声的。” “嘘,不要说这种话,你不想活也别连累别人。”小红看了外头一眼,赶紧小声呵斥。 小翠扁扁嘴,总是不敢再胡说。 小红认真炒着菜,没有再接话,将一道菜炒好之后端盘,又继续做另一道。 小翠就是看不惯她那套任劳任怨荣宠不惊的模样,愤愤道:“你倒是挺会装,我就不信你真甘愿留在这里。” 小红朝外瞥了一眼,借着炒菜声音,小声道:“小翠,我说最后一次,你想要惹麻烦就只管惹,想要吵想要闹我也管不了,不过求求你,千万别拉上我,你说的话这次我当没有听见,下次再听你这样议论小姐,当心我原原本本告诉小姐。” 小翠心里一惊,咬牙切齿道:“你敢,若是老夫人知道,不会放过你的。” 小红板起脸道:“老夫人也没有让你妄议金小姐吧?再怎么样,现在她是小姐,我们是丫鬟,就那么简单,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真不知道小翠这样没脑子又莽撞的人怎么能在侯府生存那么久都平安无事,想来人要是长得好一点,的确占很大便宜,小红暗暗想,不过一同来的,小翠真惹了麻烦,她也脱不了干系,便还是提醒道:“我是好心提醒你,丫鬟毕竟是丫鬟,要认清本分,现在金小姐是我们的主子,怠慢她绝对没有好果子。” 这小红那天是亲眼看到金朵朵和老夫人针锋相对把老夫人给气得卧病在床的,给了她极大的震撼,她一个小丫鬟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对老夫人那样说话,对这位金小姐也产生了一种由衷的惧怕。 连老夫人的面子都不给的人,她们做丫鬟的能如何?到时候是打是骂,她们绝对讨不得好,小翠当天没在场,她又不能直说,若是小翠自己认不清形势,以为还像在侯府一样,认为自己的一家是老夫人身边的,连夫人和少夫人都要敬着她们这些丫鬟几分,那么她就大错特错了。 不过她性子素来好,在老夫人身边那么多年,一向循规蹈矩,老夫人派她来服侍金小姐很正常,但小翠这个人一向仗着自己的亲娘是老夫人的配房,亲爹则是侯府外院的管事,又长得比旁人出挑,除了老夫人谁都不放在眼里,就算临时被敲打几句只怕一时半会性子也改不了,老夫人怎么会派她来服侍金小姐?难不成真像金小姐说的,派来给金小姐添堵么? 虽有些手忙脚乱,但是小红和小翠还是用着厨房里的食材做了一桌好菜。 快做好的时候,小翠不想要留在厨房,就主动去禀报金朵朵该吃饭了,结果轻轻敲了金朵朵房门几下,毫无回应。 小翠就想这小姐可能去了前头铺子,就到前头去。 老陈正在向一个客人推销一个古砚台,那客人长得肥头大耳,色迷迷的,一见出来一个貌美女子,顿时眼睛都看直了。 小翠在深宅大院里住着,平日连内院都没出过,哪里见过如此粗俗的男子,见着男子如此肆无忌惮的打量她,,一张俏脸是又羞又气,急急缩了回去。 却听见那客人笑道:“没想到你们这不起眼的小店宝物还不少,连这等绝色女子都有,看来你家老板艳福不浅啊。” 老陈的声音:“不过就是一个粗使丫鬟,张老板你谬赞了。” “不是吧,这样的绝色尤物用来做丫鬟,暴殄天物。”张老板眨着眼睛,凑近老陈,“说真的,那真是丫鬟?” 老陈笑着道:“我骗您做什么?话说回来,张老板这砚台真是好东西,那去送礼是最合适不过的,那些读书人就喜欢这种古物。” “哟,你眼力不错啊,竟然能猜到我是送人的。”张老板笑容有些猥琐:“行,那就包起来吧。” “张老板您这是有眼光,这样我在送你一支羊毫笔。”就这德行,一看就是满身铜臭的商人,估计字都不认识几个,买顾砚台难不成还自己用啊,想是这样想,老陈见这客人不还价,想着做生意的都喜欢占便宜,索性再送他一样。 果然张老板大手一挥:“我大字都不认识几个,要笔做什么,不要,不过你要真有意思就帮个忙。” 老陈自然满口答应:“张老板您尽管开口,一回生二回熟,来过小店的人都知道,我老陈这人最是热心,只要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帮。” 张老板色迷迷的朝里间望了望:“你刚才说那个真是丫鬟,你说没有骗我,我可当真了,既然如此,跟你们老板说说能不能割爱?多少银子你们尽管开口,我来京城那么久还没见过这样绝色的丫鬟呢。” 第七十三章 计较 “这个……”老陈犹豫了起来。“张老板,您说我就一个小掌柜,这种事我哪里做得了主啊,您这突然一提,我怎么说呢。” “我明白,我明白。”张老板边说边悄悄递了一锭银子给老陈:“您就多美言几句,办的成我还会有重谢,你知道,我是来京城做生意的,就快回陕北了,想纳一房小妾回去,可都找不到合适的,这回好容易在你这里看上了一个,你们是京城做生意的,门路多,想要再找几个这样的丫鬟都没问题,我们外地来的不知门路不好找,你就帮帮忙。” 小翠听了脸色发白,没等听完就跌跌撞撞的回去了。 厨房里小红正忙完了所有事,见到小翠脸色长白,嘴唇发青的跑进来,随口问道:“怎么了,被责骂了么?” 小翠拿帕子捂着脸哽咽道:“被责骂是小,我们都快要大祸临头了。” 小红骤然一惊,急忙问:“到底什么事,你激怒小姐了么?” 小翠哭丧着脸把刚才偷听到的原原本本跟小红说了。 小红顿时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不就是听了两句闲言碎语么,这小翠真是沉不住气,也不想想她们只是镇北侯府派过来伺候金小姐的,这卖身契又不在金小姐手上,这金家的人再不懂规矩,做生意的总该知道没有卖身契是不能买卖人口的。 看小翠被吓成这样,小红急忙替她擦干眼泪道:“不过是买东西的客人胡说罢了,想来陈掌柜也不过是敷衍一下客人而已,我们是镇北侯府的人,怎么会被随意发卖。你别听风就是雨,刚才我就告诉你了,这里不是镇北侯府,说话做事小心点,快擦干眼泪,别让人看到你这样子。不然日后还有得受。” 小翠被吓坏了。想不到这普通人家竟然是这样的,也不敢在耍什么小性子,赶紧擦干眼泪又用冷水敷了敷脸。 老陈若无其事的走了进来,看到桌上的饭菜。吸了吸鼻子道:“不错,挺香的。” 小红忙笑着道:“不知道合不合小姐的胃口,陈叔跟小姐那么久了。还请看看有什么需要添加的,奴婢动作很快,可以马上再添加的。” “谁说我跟小姐很久了?”老陈斜着眼睛望这小红。 “对不起。奴婢是猜的……不管怎么说陈叔跟在小姐身边的时间总比奴婢长。”小红也不含糊,面对老陈的突然发难,立即找出应对之词。 “你倒是聪明,不过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老陈瞥了那些饭菜一眼,板着脸道,“我记得方才小姐只让你们洗菜烧水,没让你们做饭烧菜。如今你们做这一桌出来,小姐还不想吃怎么办?” 小红慌张起来。看了满桌的菜,又看了看老陈,突然就扑通一声跪下:“是奴婢错了。” 老陈刚想要说什么,金朵朵进来了,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红,还有脸色惨白微微发抖的小翠,顿时皱起了眉头,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老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也不说话。 小红则惶恐道:“是奴婢不小心,不知道小姐吃饭的时辰,就自作主张做了这些饭菜,求小姐恕罪。” 就那么点事啊,金朵朵顿时不悦起来:“不就是一桌饭菜么?做了就做了,你们至于么,我都没说什么,你们……算了,反正我也饿了,小红你先起来吧。” 金朵朵自己找了碗筷,将每样菜分别都夹了点,然后放入托盘中就想要出门去。 小红恍过神来,急忙上前想要接住托盘:“小姐,这种粗活奴婢来做吧。” “粗活?”金朵朵看了看手中的托盘,淡淡道:“我没有那么金贵,你们也别太拘束,随意点就成,剩下的你们吃吧,老陈吃完之后带她们去挑选一下铺盖,找间房间让她们住。” 金朵朵说完就端着盘子出去,小红才想要跟出去,老陈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小红姐姐,小姐叫你们随意,不是叫你们跟着她,坐下吃饭吧。” 小红惶恐道:“可小姐还没有吃完,我们做下人的怎么能吃呢。” “这不是镇北侯府,这小姐一个人说了算,她叫你们吃,你们就吃好了。”说完老陈也拿出一个大碗,盛了饭,再夹了点菜端到屋外吃去。 金朵朵拿着饭菜到狐狸的房中之时,只看到狐狸双抓按在碧云天上,全身笼罩在淡淡的轻雾中,她在没有见识也知道狐狸这时候不能被人打搅,便转身出去并轻轻关上了房门,看到老陈正坐在院中,便端着饭菜走过去。 老陈扫了一眼那碗中的饭菜,奇道:“不用喂狐狸么?” 金朵朵随口答道:“狐狸今天没有胃口不吃了。” 一只狐狸而已,竟然还能没胃口吃东西,老陈突然想到什么,急忙放下碗筷,指着饭菜问道:“你说这饭不会有毒吧?也许狐狸跟狗一样嗅觉灵敏,觉察到了什么呢?” 金朵朵白了他一眼,“您老想多了吧?对付我们至于下毒么,我们死了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老陈很认真道:“谁知道哪些权贵心里想的是什么,你得罪过她们,也许把你的牌位娶进门也能替他们家消灾解难呢,就跟那些殉葬的童男童女差不多。” 金朵朵无语了,端起碗,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老陈见金朵朵没有说话有些错愕,“都说可能有问题了,你还吃。” 金朵朵无奈道:“老陈,差不多就行了,别一惊一乍的,我不知道你刚才的话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不过够了,我们不是什么大人物,做不到每次吃东西的时候都能找人试一试,或者找双银筷子试毒,真要有心算计,防不胜防,何必那么辛苦?早死早超生,下辈子擦亮眼睛另找个好地界投胎。” 老陈还是心有不甘道:“那原老夫人突然派那么两个小丫鬟来不知道做什么,我仔细观察过了,这两小丫鬟都不会武功,能做什么呀?” 金朵朵胡乱扒拉了几口饭菜,算是草草吃过了,这才放下碗筷,低声道:“她们想要做什么我不想管,你也说了她们不会武,想要下毒何必找这样两个丫鬟呢?我记得上次你说过,不知道真假的时候,就找一个自己喜欢的答案去相信好了,如今你就当原老夫人是好心派这两个丫鬟来伺候我,其他的就不要多想了。” “话是那么说,不过俗话说放人之心不可无。”老陈今天有点紧张,跟平日不太一样。 也许他是真的关心她吧,金朵朵笑了笑:“人和人相处久了是有感情的,老陈,我知道你关心我,不过真的够了……我不会改变主意的,我有很多事你不知道,简单来说你甚至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别说我的过去,就是我们相处的这段日子我也有不少事是你不知道的。所以……我很感谢你,但你真的不用做那么多。” 老陈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你倒是一个很坦白的人,我明白了,大事上我不会说什么了,不过有些小事还是让我帮你一下吧,就当为一个朋友尽点心力。” 金朵朵知道老陈说的是那两个丫鬟,她真的无意为难两个命运不济的年轻姑娘,便压低声音道:“何必呢?不过是两个丫鬟,来这里也不是她们愿意的,也不过几日功夫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过得去就算了,别再节外生枝,就算她们有什么怠慢,宽容点别跟她们计较。” 老陈却不那么看,他知道有些事情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只是某些猜测没有得到证实之前,他不想再金朵朵面前说,便道:“我不过是敲打她们一下,这是对她们好,现在做错什么也不过被我们骂两句,磨一磨她们的性子,对她们日后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不然做错了什么,我们不计较,不表示其他人不计较。” 金朵朵想想也有些道理,此时此刻她也没心情管这样,只要白轩伤好一走,她等于卸下一个重担,之后的事随便好了,还不知道以后她会怎么样,现在规划太多其实是多余的,不过老陈有心就随他去了。 院中的这两人说话小声,看起来就有点神神秘秘,而厨房里的两个则更是不安了。 小翠偷偷看了外边的两个人,苦着脸道:“你说我们该怎么办?金小姐分明是想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而且她这种小户人家出身的,眼皮子浅,真当我们是一般可以认打认罚的丫鬟那可怎么办?” “小翠,不要再说了。”小红低着头扒拉饭粒,头也不敢抬,“你还没怕够么,金小姐怎么样,不是我们这些做丫鬟能非议的,关键是你要认清自己的位置,我们现在就是被送来服侍金小姐的,只要她觉得我们不好,就有权处罚我们,我都跟你说别再说了,小心祸从口出让人听见。” 小翠几时受过这种委屈,红着眼睛道:“难道我们就要一直这样?我们侯府的丫鬟何尝受过这般苦,老夫人为什么要派我们来伺候金小姐?” 第七十四章 心惊 那天在镇北侯府,小红听到了一句关键话,在黄妈把她们遣出去之前,她听到金小姐大声指责老夫人做了什么事,目的就是想要逼她嫁入镇北侯府。 当时满屋子的奴婢都惊呆了。 事后黄妈严令当时在屋内的所有下人,不许对任何人吐露半个字,日后若是府里有什么风言风语,当日在小花厅当差的就都有嫌疑,倒是若是能揪出多嘴之人则罢了,若是找不出,就全部处罚,这种多嘴惹是非之人府里是不能留的。 小翠当天不在场,想必也没有人敢多嘴告诉她什么,所以不知道这位金小姐的真正身份,以为不过是原家的旁支亲戚,或者原老夫人的远房侄女之类的,就认定来这里伺候金小姐是多么凄惨的一件事,可小红却知道这位金小姐极有可能成为原家的二少夫人。 这也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讨好原家未来当家主母的机会,原夫人身体不好,性子又软不能主事,大少夫人跟大少爷关系不好,更是万事不理,老夫人年纪大了,身体再好也撑不了多久。 这原家内宅未来的当家人很有可能是未来的二少夫人,也就是这位金小姐。 虽然小红不知道这位金小姐这样的出身还有性子凭什么能让老夫人看上并逼嫁,不过二少爷虽然样样好,可是却有个克妻的名声,导致说不到门当户对的好亲,眼看就要一年一年的耽搁下去,老夫人想要退而求其次也是可以理解的。 再想想夫人和大少夫人的娘家,小红似乎有点了然于心,大家闺秀又如何。像夫人和大少夫人这样的大家闺秀还真不如小门小户的,至少小门小户倒贴娘家也有限,老夫人可能是便想着与其娶一个破落门第的大家小姐进门,之后跟夫人和大少夫人一样拖着一帮整日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还不如娶一个精明强干又无牵无挂的。 这样一想,小红便有些了然于心。老夫人为什么要派小翠过来了。小翠人长得好,却没什么脑子,府里老人有时候偷偷议论,一般收房。就是喜欢收这样的,不容易在后宅兴风作浪,小翠也整天有意无意往二少爷跟前凑。满府都知道她的打算,背地里都暗暗嘲笑,只不知道老夫人想法如何便也不敢在明面上得罪她罢了小红在心里暗暗盘算完得失之后。觉得眼下受点委屈算什么,若是金小姐真能当上二少夫人,那么只要她现在小心伺候着,日后金小姐正式过了门,还能亏待她不成?她不像小翠那样整日想着给公子做小妾,只要能嫁个体面的管事,她就心满意足。在权贵之家,做个体面的管事嬷嬷也不比做个姨娘差。 这些猜测的话小红没有告诉小翠。免得她多嘴,世事无常,也不一定是这样。 小红和小翠也没心情吃东西,急急填饱肚子,收拾碗筷,老陈将金朵朵刚才吃剩下的饭菜端进来的时候,她们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接过老陈手里的东西,很快收拾好。 老陈便领着她们去拿被褥。 这院子也没有多大,进进出出的,小红和小翠很诧异的看到金朵朵就站在一间屋子的门口一动不动,也不知在做什么,本想要过去行礼,老陈却警告她们别多事。 直到小红和小翠收拾好自己晚上睡的床铺,出来跟老陈交代一声,顺便问问还有什么事情要做的时候看到金朵朵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小红本不想多事,不过眼看天就黑了,她便忍不住偷偷问老陈:“这小姐怎么了?站着一动不动。” 老陈心里也纳闷,金朵朵今天是怎么了,心情不好么,怎么感觉好像是看门的样子,站那一动不动,纳闷归纳闷,在两个丫鬟面前他还是板起面孔道:“问那么多做什么?嫌过得太轻松了是不是?没事的话今天你们就早点休息,明日有的活让你们做。” 小红连忙道:“陈叔,小姐都没休息呢,我们怎么能休息?老夫人派我们来事伺候小姐的,我们应该等小姐睡下才能休息,最好还是留一个人在小姐房中值夜。” 老陈冷笑道:“那是你们侯府的规矩,不是这儿的,看样子小姐今天心情不好,她没叫你们做的,你们不做顶多说你们人懒点,多事的话有什么后果我可不知道,另外别说我没有警告你们,小姐身后的那件屋子养着一只……很凶恶的狗,你们千万别接近那屋子。” 本来想说养着一只狐狸的,可转念一想想着这些丫鬟估计狗都没见过多少只,更没见过狐狸,反正都是四条腿的,看着也差不多,为了避免她们大惊小怪,便说成是狐狸。 深宅大院里的丫鬟都怕狗,一听就有些发憷,看老陈脸色不好,就没敢在多问了,想想老陈的话也有道理,这房子那么小,喊一声大家都听得到,金小姐想来也不太习惯丫鬟伺候,得慢慢来。 如此一想,小红和小翠便如老陈所将说的,各种回屋休息了。 换了个床铺,被子太硬,小红不太习惯,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干脆坐起来,只是无意间透过纱窗朝外头看的时候,她却下了一跳,黑漆漆的院子里有个人影直直站着。 小红吓了一跳,正想喊,却觉得人影有些熟悉,此时夜已深,只有一弯月牙挂在天上,她使劲睁着眼睛望去,这才认出,那人好像就是金小姐。 对,就是金小姐,她一直站在哪里,傍晚开始么? 此时一阵风吹过来,将地上的落叶卷起,金小姐的长发和衣袖都随风飘起,然后慢慢转过身,看了一眼她们住的屋子。 黑夜冷寂的月光下,金小姐的脸显得特别苍白,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正向这边望过来,太吓人了,小红打了个冷战,赶紧缩回被子中,用被子蒙住头。 太诡异了,在这黑沉沉的夜里,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也不定点个灯,这到底是胆子大还是脑子有什么病……小红不敢想下去。 小红一整夜的战战兢兢,不敢翻来覆去弄出动静,更不敢在朝外边张望。 如此好容易挨到鸡鸣声,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小红,听到了老陈咳嗽的声音。 “小姐,您今天怎么起那么早?”大清早就起来的老陈无视金朵朵一身的露水,笑着打招呼。 金朵朵不相信这老头会不知道她在这儿站了一晚上,只是家里毕竟多了两个人,有些窗户纸还是不要捅破的好,只是她不想顺着老陈的话说谎。 见金朵朵不接话,老陈倒也无所谓,又大声道:“我去买点早餐,小姐想要吃什么?对了还要给白狗买几个肉包子吧。” 白狗?金朵朵看到老陈冲那两个丫鬟住的屋子眨眨眼,顿时明白,养狐狸对一般人来说是有些惊世骇俗,便淡淡道:“那狗昨天夜里跑了。” 跑了,老陈倒是有点意外,就那狐狸病恹恹的样子,居然能跑,不过狐狸一向狡猾,也许它这段时间都是装的吧,这样一想,老陈又觉得那只狐狸实在有古怪。 但这也不关他的事,那样古怪的狐狸,跑了倒是一件好事,想到狐狸那跟人几乎一模一样的饮食习惯,老陈心里就有些发毛,这样的狐狸真给他拿来剥皮,他也没那个胆。 金朵朵显得很疲倦,见到老陈没有追问,轻声舒了一口气,低声又说了一句,“我有点累先去休息,不吃早饭了,没事不要打搅我,那两个丫鬟你看着办,找点事让她们做,别来烦我就好。” “小姐,您真的没事么?您脸色很不好,要不要找个大夫给您看看。”老陈觉得金朵朵的脸色实在有些不好。 金朵朵摆摆手:“没事,我先休息一下,不好再请大夫也不迟。” 说完,金朵朵就转身进屋了。 老陈狐疑的看了一眼她住的屋子,摇摇头便出门买早点。 小红等了好一会,直到外边再没什么动静,再透过纱窗望向外边,天才蒙蒙亮,便起床,顺便推醒同住一屋的小翠。 小翠平日没有起那么早,昨天又劳累了一条,因此夜里睡得特别香,猛然被摇醒,一时还反映不过来,嘀咕两声,翻过身又睡过去了。 小红见状,顾不得其他了,上前用力掐了一下她的手背。 小翠睡梦中被人这样一掐,刚想要尖叫,嘴巴被小红猛然捂着,看到小红的脸,她这时候才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 见到小翠眼神清醒,小红这才放开手,压低声音道:“天亮了不能再睡,想想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你再这样睡懒觉,待会小姐醒了,找不到人不知该怎么发作我们呢。” 这样一说,小翠也有些害怕,毕竟是个陌生的地方,真有什么事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便赶紧爬起来,快速的穿戴好。 小红先穿戴好,出门就在院中的水井里打了一盆水进屋梳洗,看到小翠还在磨磨蹭蹭,便帮她也打了一盆水进来。 第七十五章 梦碎 (加更) 待净完面,两个丫鬟这才发觉,来得太匆忙,没有带胭脂头油等物件。 小翠最注重外表,当即惊叫道:“什么胭脂水粉都没有,怎么办?” 小红略微皱了皱眉头,道:“你小声点,吵醒小姐就麻烦了,没办法今儿就先不用了呗。” 小翠在侯府出生,几时受过这等待遇,当即又委屈起来,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小红暗暗叹了一口气,无知的人有时候也挺幸福的,只不过她们一同来的,她不能看着小翠惹什么麻烦谁不准会捎带上她,便耐着性子劝道:“行了吧,也不差这一日两日的,再说了这宅子里,就金小姐和老陈两个,你打扮得漂亮了给谁看呢?就别忙活了。” 另外还有一个担忧小红没有说出口,小翠的容颜也更胜金小姐,同是女儿家,谁会喜欢另一个长得比她漂亮的姑娘整日在自己跟前晃悠,尤其做丫鬟的更不能比小姐还要漂亮。 也不知道这金小姐品性如何,小翠如果还有一点脑子就最好还是不要打扮的太过出挑,免得惹人厌。 少去了涂脂抹粉这道工序,小红和小翠和快就收拾好自己。 打开房门,一阵带着浓重雾气的风吹过,小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朝四处张望了一下,看不到一个人,不由得又小声对小红道:“小姐和陈叔可能还没有起,我们该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小红也不知道,按理她们该做早饭,不过经过昨天那事,再自作主张进厨房做早饭好像有点不太妥当。 不过想到昨晚还有些剩菜。小红便进了厨房,将饭菜稍微热了一下,就端着先吃了起来。 小翠平日里也是养尊处优,哪里吃过隔夜饭,又觉得委屈起来,刚想要把碗推开不吃。小红又劝道:“吃不下也要吃。不然待会干活没有力气,早晚得习惯,小门小户就是这样的,你不吃下顿还不知是什么样的。” 小翠看着若无其事的吃这饭的小红。忍不住道:“难道我们以后就过这样的日子?” 小红低声道:“不然你想怎么样?别真让金小姐昨天给说中了,哭哭啼啼闹着说受了委屈要回去,小翠。我真心想要劝你一句,做丫鬟的不管怎么样,就得认命。我们不过才来了一天,日后怎么样还说不准,你整日这样埋怨,除了遭人讨厌之外能有什么好?” 小翠看着桌上半冷不热的饭菜,埋怨道:“就算被送回侯府做个粗使丫鬟都比这强,你看这的饭菜是人吃的么?” 真是无知无畏呀,算了。姐妹一场,小翠这样没心眼的其实倒也不难相处。至少她使不出背后害人的招,小红这样一想,便又劝道:“想想你爹娘吧,他们虽然在侯府有几分体面,可这几分体面在老夫人心中能有多重要?昨儿你也见到了,金小姐根本就不想要留我们,是黄妈说了一通好话才勉强留下的,你这会要是一闹,不是打老夫人的脸么?” 连哄带吓的,小翠终于收起那副委屈样子,乖乖吃完饭。 小红扫了一眼四周,没什么活可以做,不过不好闲着,还是打扫一下院子,扫地总不会错,便拿起扫帚,在院子里撒了些水,扫了起来,小翠虽满心不甘,却也只得照做。 扫帚扫过满地落叶,发出沙沙声,枯叶扬起,小红心里猛然一动,又想起昨夜落叶纷飞,金小姐默默站在风中那诡异的身影,她现在少的这块正是金小姐昨天站的地方,后边就是老陈说养狗的屋子。 房门没有锁,不知道怎么的,小红心里突然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冲动,想要推开那房门,看一看里面。 被这样强烈的欲望驱使,小红拿着扫帚慢慢靠近那扇门…… “你想要做什么?”一声低沉的声音喝住了小红。 小红这才发觉自己正站在门口,身手想要推开房门,不远处,老陈提着一个荷叶包正冷冷盯着她看。 “我,我在扫地。“小红慌乱的举了举手中的扫帚。 老陈板着脸走过来,冷冷道:“你忘记了我昨天说过的话么?” 老陈昨天是说过这屋子里养着一条凶恶的狗,不过小红今天早上偷听到金小姐说的话,说是狗跑了,所以……不过此时这话却不是辩解的理由。 脑子迅速转动之后,小红只好退下两步,低头小声道:“对不起,陈叔,奴婢一时忘记了。” 老陈根本不相信这丫鬟说的,他就知道原老夫人派这丫鬟来绝不是做个粗使丫鬟那么简单的,两个丫鬟一个妖妖娆娆,一个看着老实,实际上却鬼头鬼脑的。 “行了,不用解释,你们闲着没事干是么?”老陈绷着脸冷冷道:“这院子也没什么好扫的,不过几片树叶,不用扫了,你们一个就熬点粥,等小姐起来喝,另一个就跟我到前头开铺子去,自己商量一下,哪一个熬粥,哪一个开铺子。” 开铺子,不就是站在柜台上让人看来看去,小翠昨儿一露头就被一个色迷迷的客人看来上,自觉吃了大亏,此时哪里还敢到前头去,便抢着道:“奴婢去熬粥吧。” 老陈点点头,交代道:“小心一点,小姐吃的粥要用要用细火慢慢熬上一个时辰,中间不时搅拌一下,记住小心看火,别走开。” 小翠急忙应承下来,连连保证一定会小心的。 老陈便领着小红朝前头铺子走去。 外边的动静,金朵朵听得一清二楚,一夜未睡她觉得很累,可真正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昨天半夜,她推门进白轩的屋子,却发现屋子空荡荡,狐狸早已无影无踪,地上只有一块白石头,看形状应该就是先前的碧云天,那诡异的玉石里也许有什么东西被吸光了,就原本的美玉则变成了无用的石头,被丢弃在一旁。 就跟她一样,没有利用价值就丢弃在一旁,其实她也没想要白轩怎么样,只是希望他走的时候打个招呼,又或者说几句好话,能编一个美丽的谎言就更好了,只要日后不再相见,她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是真的。 想不到白轩既然连最后一点幻想的机会都不给她,也好,经过这次,她算是彻底死心,她就是一个得不到爱的人,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梦了。 想是这样想,金朵朵眼中却流出泪来…… 伤感中金朵朵尽管用被子蒙着头,却还是闻到一股浓烈的焦味,一下子清醒过来,仔细闻了一下,不是错觉,难道有人放火? 金朵朵立即跳起来,打开房门,却发觉浓烟处是从厨房散发出来的,厨房里隐隐还有火光,那个小翠正站在院子里不知所措。 这古代着火可不得了,金朵朵顾不得许多了,水井旁有一口大水缸,平日里蓄着一大缸水,此时金朵朵急忙提着水桶冲进厨房。 幸好厨房的构造本就是放火的,因此只烧坏了里面的东西,此时天气又有些湿润,几桶水泼下去之后,火渐渐熄灭了。 金朵朵累得扶住墙角只喘气,老陈和小红这时候也急忙赶了过来。 不用问,这一定是小翠惹得麻烦。 老陈当即板起面孔道:“你这奴婢怎么搞的,叫你煮个粥,你居然把厨房烧了,这失火可是大事,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要真把房子烧起来,钱财是小,左邻右舍也得受到牵连。 小翠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跪在地上一个劲的发抖。 此时后门都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有人大声问,怎么那么多烟,是不是走水了。 老陈大声回答,“不是,只是烧了一些打湿的木材。” 此时烟已经散得差不多,门外的人信以为真,说了一声打搅了,之后就走了。 老陈狠狠瞪着小翠道:“小姐,这个贱婢差点把房子烧了,您看怎么办?镇北侯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送这样一个笨手笨脚的丫鬟来,看来还是把这两个贱婢给送回侯府去的好,我们小门小户可伺候不起这样的丫头。” 一听说要被送回侯府,不但小翠,小红也吓得跪倒在地上,一个劲的求饶:“小姐恕罪,奴婢们不是有意的,请小姐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奴婢一定小心伺候。” 小翠虽然万分期望能回到侯府,可是她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若是被人用这种名义送回去,处罚是少不了的,正如小红之前所说,丢了侯府的面子,老夫人是不会放过她的,别说是她,连她爹娘都得收到牵连。 这样一想,小翠满心的委屈都吓跑了,她是真害怕了,只一个劲的磕头,只要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不敢在乱来了。 “好了,都起来吧,想来你们都不是故意的,以后小心一点就是。”看着一个劲磕头的两个年轻姑娘,金朵朵一阵头疼,摆手道。 “小姐,不能那么轻易放过她们……” “我说够了,小翠,小红,你们进厨房收拾一下。”金朵朵吩咐小翠和小红道,又转头对老陈道:“你跟我来。” 第七十六章 骇人的身手 金朵朵领着老陈进了房间,关上门问道:“你究竟想要怎么样?她们不过是两个丫鬟罢了,何必为难她们,多生事端。” 老陈压低声音道:“看她们两人那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被原老夫人派来指不定想要做什么呢,正好找个借口送回去。” 原来这老头打的是这个主意。 金朵朵叹道:“你管她们想要做什么,原家指不定那天就抬我过门了,到时候她们自然随我回去,碍不着您老什么,再说了,你我相处那么久,您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连我都不知道,两个新来的丫鬟就能打听到?何必做得那么绝,把她们赶回去她们会有什么下场你知道么?弄不好就又是两条人命。” 老陈有些恨铁不成钢:“什么叫防患未然你知道不知道?那两个摆明居心叵测的丫鬟,对她们那么好做什么?你这是养虎为患,你这样进镇北侯府非得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这话严重了点,金朵朵定定看着老陈,认真道:“你认为镇被侯府会怎么对我?冷言冷语,苛衣少食,还是各种下毒陷害,甚至谋杀?” 老陈说不出来了,这前两种估计是肯定了,不过金朵朵这样的人会在乎几句闲言闲语么?至于苛扣分例,镇北侯府毕竟还是有规矩的人家,再怎么苛扣这姨娘的生活应该还是比寻常人家强,至于下毒谋杀就更不至于了,费了那么多功夫让金朵朵进门,若是她死了,一切岂不是白费。 金朵朵见老陈说不出话来,笑了笑:“这就对了,就算有什么人想要对我不利,也不是那两个丫鬟能做主的,我倒不是说有多善良,只是觉得整日算计这些事整个人会很累的,我不想要这样活着。” 老陈其实是知道昨天晚上金朵朵在外头站了一夜的事。而且他知道那狐狸跑了也许是金朵朵故意放走的,原因很容易猜,她就要入侯府做妾了,不再适合养狐狸,索性就放生了。 放走狐狸。他可以理解,不过金朵朵在外头站了一夜,明显就是不开心,而且还是有事情想不通才这样的。 “小姐,您要实在觉得勉强,何必为难自己呢?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的。”尽管老陈答应过金朵朵不过问她的事,可事到如今他还是希望金朵朵能改变主意。 金朵朵长长叹息了一声:“我也希望能回头,不过不可能,交易已经完成。我不能反悔,做人总得讲点信义,我自问算不上道德高尚之人,只是背信弃义这种事我还做不出。” “交易达成,就是说你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老陈眼睛一亮,不顾金朵朵后半句,随即苦口婆心劝道,“既然如此。你还管原家怎么样,凭你的身手,我再给你乔装改扮一下,逃出京城,外边天大地大,镇北侯府是拿你没有办法的。” 金朵朵蹙眉道:“你没有听到我说的么,做人总得讲点基本的信义。” 老陈非常不屑:“跟想要陷害你的人讲信义,你懂他们懂么?对牛弹琴,没有用的。这个世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还是顾着自己,一如侯门深似海,到时候想走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金朵朵也觉得现在是在对牛弹琴,她不知道这老陈心里想的是什么,他究竟想要做什么,这老头死皮赖脸留在这里究竟是什么目的,如今又如此卖力怂恿她逃走,亡命天涯真那么容易么? 狐疑的打量了老陈许久,她还是决定不要捅破这层窗户纸。还有几日就要嫁入镇北侯府,跟老陈可能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他无论想要算计什么都跟她无关,何必临了还要再结一怨呢? 然后金朵朵想到了严若,又看着老陈道:“我说过我不会改变主意,这段日子麻烦你了,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希望你能帮忙。” “你说吧,只要我能够做到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老陈也知道金朵朵不会改变主意,有些泄气。 金朵朵平静道:“我嫁过去之后,这里的一切就留给你吧,这房子铺子你是想要继续住下去也好,转让也罢,都随你。只是严若还请你照料一二,那孩子很聪明,不需要费多大的心,也不用接到你身边来照料,给他找户好人家寄养,又或者他喜欢读书,就送到书院去读几年书,若是他没有什么大的志向给他留点银子足够他在乡下置几亩地好好过日子就是,对了,你劝劝他,有些事不要太过执着,他父母在天之灵一定不希望他活在仇恨中不能解脱。” 金朵朵的语气犹如交代后事,老陈忍不住道:“小姐,您不要说这种话,相识一场,这对我老陈是举手之劳,这铺子和宅子我会替您好好经营下去。您日后若是需要银两,或者还可以回来,这里依旧是您的家,严若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家,不过座冷冰冰的宅子,前世今生,这样的宅子金朵朵不知有多少处,她始终没有家的感觉。 老陈真诚的表情却让金朵朵心一暖,有些憋在肚子里好久的话,她本不想说,不过此时却又有了一吐为快的冲动,纠结了许久,她还是不想要把秘密带进镇北侯府,便斟酌着道:“老陈,真的很谢谢你,我嫁入镇北侯府之后也算是麻雀变凤凰,日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请给我个机会。” 金朵朵已经尽力委婉的说了,可老陈也是个人精,听出了画外音,自嘲一笑:“小姐,您还是怀疑我接近您,并且死皮赖脸的住进来有什么目的吧?也对,我老陈这辈子贪财,小气,没个正经,真要说毫无目的的对一个人好,只怕世上没几个人相信的。” 被老陈看了出来,金朵朵索性大大方方直接道:“不,是我希望你真是有目的的,我不太喜欢欠别人的,情谊是世上最难还的东西,若你一无所求,会让我觉得我自惭形秽,带着一份歉疚反而无法安心度日,所以……这是我的问题。” 老陈哈哈一笑:“小姐,不得不说,我老陈活了大半辈子,你这样的姑娘还真是少见,其实跟你相处比很多人容易多了,太过超凡脱俗的人对身边之人要求很高,让人很不自在,而跟品性不端之人相处则更是时时会被出卖,原二公子若是不懂得珍惜,是他的损失,我老陈吃五谷杂粮长大,不可能说永远无所求,因此你不必担心,一定有机会偿还欠我的一点点人情。” 完全说开之后,金朵朵顿时觉得轻松不少。 此消彼长,这边原老夫人却整日愁眉不展,满腹心事的样子。 一旁的心腹黄妈还以为她在为碧云天的事耿耿于怀,便劝道:“老夫人,如今金小姐答应嫁进来,原家之危很快就能解除,大公子也会平安归来的,您应该高兴才是,再说了金小姐人都嫁进来了,其他东西自然也会带进来,日后再生个一男半女,有什么好东西自然是留给儿女的。” 原老夫人却摇头道:“黄妈,你跟了我那么多年,了解我的性子,身外之物再怎么珍贵,失去了就失去了,我怎么会为这点东西烦恼那么久?” “那老夫人是?”黄妈想不到除了碧云天,还有什么能令老夫人烦恼的。 原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幽幽道:“你觉得姓金的丫头给二郎做妾是否合适?” 这个黄妈就不敢说了,论人品相貌,别说给二公子做妾,就是她自己的儿子她也不允许娶怎么个爆脾气的姑娘,其他的还罢了,可怕的是那鬼魅一般的身手,这要闹起来,谁人能制得住? 不过黄妈知道,她能想到的老夫人也一定能想到,老夫人如今需要的是一个让她能够接受的借口,也就是接受金小姐进门的好处,于是黄妈笑着道:“这人是会变的,金小姐出身低了点,礼仪上也许有些欠缺,以后慢慢教就是,老夫人不用太担心,既然她是个福之人,那么一定能给原家带来福气。” 这些也是原老夫人知道的,不用黄妈特意提醒,她纠结的不是这个,苦笑一声:“黄妈主仆那么多年了,你跟在我身边的时候比我的任何一个亲人还要久,此时此刻我想要听的是你心里真正的想法,而不是一些毫无用处的安慰之词。” 黄妈看到老夫人的脸色,犹豫了一下,想着说实话其实也没什么,她能想到的老夫人能想不到,既然老夫人都那么说,她索性道:“老夫人,金小姐的性子太烈,这还罢了,权贵之家很多小妾也不都是柔顺的,大不了到时候多找几个嬷嬷教规矩,可这金小姐一身的功夫实在骇人,日后若是有什么不合她心意的地方,动起手来,满府的丫鬟婆子可没有一个制得住她的,等二公子娶了正房进门,可怎么相处啊。” 第七十七章 变故 原老夫人头疼的正是这个原因,二郎背着个克妻的名声,说亲已是不易,若是再添个强悍的妾室,谁家闺女愿意嫁过来?就算勉强嫁过来堂堂一个正室原配若是被一个小妾压着,怎么跟亲家交代?弄不好就又是一个姜氏,甚至还不如姜氏呢。 黄妈能成为老夫人的心腹,并不是只会附和主人的应声虫,见自己说的话显然说中了原夫人的心事,便又道:“老夫人,伦理这种事,奴婢是不该多嘴的,二公子是奴婢看着长大的,为着二公子,为着侯府的安宁,奴婢就大着胆子问一句,当初您既然有了想要二公子正式迎娶金小姐的念头,如今为什么要放弃呢?” 原老夫人烦恼道:“当初看她还算一个聪明的姑娘,想着出身低点也将就了,可没想到却是那种性子,这样不知进退的女子怎么能做侯府的二少夫人?” 想到那天金朵朵气势汹汹质问威胁她的样子,原老夫人就一肚子气。 黄妈又道:“老夫人,您只想着这金小姐脾气如何,有没有想过二公子如今连个说亲的对象都没有,真正成亲还不知道要多久,这金小姐马上要进门,该不该给她用避子汤?若是不用,抢先生下长子会如何?大公子也还没有儿子,若是让金小姐先生下儿子,就是您的长曾孙,这庶出的身份叫他日后可怎么自处?” 一语惊醒梦中人,原老夫人这些日子一直在纠结于金朵朵进门之后跟原莫白未来的正室夫人之间种种可能的争斗,却完全忽略了这个问题。 一般情况下,若是不想要让庶子生在长子前面自然是要给妾室喝避子汤的,可那丫头肯么?况且有些事情是要一碗水端平的。若是给二郎的妾室喝避子汤,那么大郎…… 姓金的丫头出身是低了点,可是心机手腕和胆子样样不缺又无牵无挂,还有那如鬼魅般的身手,再要找个比她聪明的不太可能,就稍逊一筹的都难找。就算能找到。妻妾斗起来难免要拉上旁人,到时候家不成家,满府乌烟瘴气更是麻烦。 尤其姓金的丫头,口口声声嫁过人。虽然黄妈找有经验的稳婆暗中观察过,她应该还是处子之身,不过这种孑然一身的姑娘。若是她觉得受了委屈,侯府根本没有牵制她的东西,到时候她要一走了之或者女人嫉妒心发作。发起疯来,还不知会做什么事。 原家人口简单,很多大宅门常见的龌龊事都没有,可原老夫人姻亲故旧不少,这种内宅秘事却是亲耳听过,甚至亲眼看到过的,将一个女人逼上绝路狠起来连男子都要自叹不如。 若是让这位金小姐心声怨恨。使出歹毒手段来,她那种身手估计不逊于顶尖的江湖杀手。还不知道会些什么,那些大家闺秀怎么是她的对手。 想不到两全之策,时间紧迫,原老夫人又怕耽搁下去,迟则生变,那姓金的丫头又生出什么心思,短短两日,她脸上的皱纹多了不少。 黄妈该说的都说了,其他的也没有办法,做下人的不该多嘴,尤其在大事上更不能左右主人的意见,不然若是说对了,主人不一定认为是她的功劳,说错了这责任可就落在她身上了,当然也不能是根木头一样什么也不说,不过刚才她已经说得够多了。 原老夫人左思右想,想不出两全之策,正心急的时候,大管家匆匆跑来,告诉了她一个惊人的消息…… 金朵朵家经过上次着火的事,两个丫鬟老实不少,尤其是哪个小翠,再不敢露出一丝不满的神情,有活就做,没活的时候就躲在自己屋里做针线,小红倒是不怕羞,一门心思跟着老陈学做生意尤其是学算账,也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金朵朵没有得到片刻的安宁,沈媒婆又来了,说是三天之后,原家就要迎娶金朵朵过门。 这原也是金朵朵预料中的事,没有多大的惊讶,只是沈媒婆说因为时间太赶,所以那些繁琐的礼仪,比如下定下聘什么的都只能是草草办了,至于金朵朵的嫁妆,原家会派人帮忙操办,不过仓促之间可能会有不周到的地方,希望金朵朵不要介意。 金朵朵听得一头雾水,她对古代婚嫁习俗虽只是一只半解的,但是还知道纳妾是不需要太过繁琐的,什么下定聘礼,甚至嫁妆,做妾都是没有的。 不过转念一想,据说妾也分三六九等,做个贵妾的话也许是稍微需要弄得正式一点,便淡淡道:“不用麻烦的,我无父无母的一个人,真不需要,简单点,到时候来顶小轿子接我过门就是。” 沈媒婆用帕子捂着嘴,咯咯笑道:“小姐是不是高兴坏了?这大姑娘出嫁哪能那么草率?别说是镇北侯府,就算一般小门小户也不能一定小轿子就抬进门啊,到时候满堂宾客都看着,小姐不介意,侯府的面子可不能丢。” 金朵朵正想要说什么,外边传来小红得通报声:“小姐,黄妈来了,想要见您。” “让她进来吧。”金朵朵淡淡道。 黄妈又带来两个丫鬟并两个婆子,进门就屈膝行礼:“奴婢见过金小姐。” 金朵朵皱了皱眉头,上次送碧云天来这黄妈可没有那么多礼数,难道看着她马上就要入侯府走妾了,便想要讨好起她来了?又或者那原老夫人怕她临了还要热什么事,就派黄妈来敷衍她随便多派几个丫鬟婆子看住她。 想到这里,金朵朵便打量了一下黄妈带来的那几个人,无论是丫鬟还是婆子,看起来都没什么力气,就凭着几个人想要看住她?这原老夫人是不是太天真了,真要担心她逃走,就不该顾忌太多,直接派武功高强的护院来,如单行,黄冲这样的才对,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如今的身手也远非在赤峰县可比,自从在单行手下吃了亏之后,她越加勤加练习,以当初单行的身手,想要擒住她都不可能了,略逊一点的更不可能。 然而黄妈张嘴说出的话,却让金朵朵有些摸不着头脑:“金小姐,侯府的聘礼已经送来了,就摆在院子里,您可以出去看看。” “不用了,我有点累,让小红和小翠收进库房就是。”金朵朵兴致缺缺,不管镇北侯府想要怎么样,她没有心情陪她们演这样一场戏,交易就是交易,只要完成她该做就好,她不想要做多余的功夫,原家想要这么体面是他们的事,她可不想勉强自己去配合,原家的体面关她什么事。 “那就劳烦沈大姐帮忙看一下,可有什么缺漏的。”黄妈丝毫不在意金朵朵冷淡的态度,依旧笑吟吟的。 沈媒婆察言观色,知道这黄妈定是有什么话要跟这位金小姐私下说,便笑着应了一声出去了,跟着黄妈的小丫鬟还有一旁的小红也机灵的跟了出去。 屋内就只剩下黄妈和金朵朵两个人。 金朵朵大刺刺的往旁边椅子上一坐,看着黄妈道:“这位妈妈,您还有什么指教的。” 黄妈皱着眉头看着金朵朵歪七扭八的坐姿,道:“金小姐,恕奴婢之言,姑娘家坐要有坐像,您这样可不成,须知,女子……” 金朵朵不耐烦的摆摆手:“少来这一套,要娶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外边有的是,我跟镇北侯府直接怎么回事,这位妈妈心里清楚。咱们有些事最好还是说清楚,我知道自己的身份,答应嫁入原家是为了解除原家的厄运,老夫人也好,你们二公子也罢,别指望太多。那些无谓的礼仪我不想学,也不会学,想来也没有多少人会在一个小妾身上挑刺,我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嫁过去之后不会上串下跳给你们原家丢人现眼,我们最好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不为难我,我也会谨受本分,不然……” “金小姐,请先听奴婢说几句。”黄妈提高声调,猛然打断金朵朵的话,有些话这位金小姐如今说得痛快,日后若是后悔想要收回,她这个听众可就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了,因此她不得不打断金小姐的话。 金朵朵耸耸肩,道:“你说吧,最好说重点,我不想听废话。” 黄妈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金小姐,您误会了,原老夫人是要正经迎娶你过门做她的孙媳妇,不是做妾。” 除了惊讶之外,金朵朵脸上并没有黄妈所期待的露出半分喜色。 原老夫人竟然改变了主意,金朵朵可不认为这是为了她好,想了一下就问道:“怎么?是那个和尚道士说做妾不能给原家解除厄运,所以你们老夫人改变主意了?” 原老夫人之前叮嘱,要黄妈尽量好好说话,就说她当初是一时气话,她还是很喜欢金朵朵的,哪里忍心金朵朵做一个低下的妾室,所以就改变主意让她做正室原配,总之随机应变,务必让金朵朵高兴,不能节外生枝。 第七十八章 李代桃僵 哪知道金朵朵没有表示出半分喜悦,反而用这种嘲讽的语气质问她。 黄妈脑子迅速转动,这姑娘是聪明人,对老夫人的成见估计很深,一时半会估计是改变不了的,若是一味的硬说是老夫人的好意只怕对方会更加怀疑,不如顺着她的话头说,只要顺利上了花轿嫁入原家,事成定局,以后的事可以慢慢再做打算。 打定主意之后,黄妈笑着道:“这个奴婢就不太清楚,奴婢知道的已经跟小姐说了,老夫人一阵说小姐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想来定能明白老夫人的一片苦心。” 原老夫人的苦心,金朵朵笑了笑,轻蔑道:“明不明白都是那么一回事,我无所谓,做妻还是做妾都是你们原家说了算,至于老夫人会对我如何,还得看日后是不是?” “ 是,是,金小姐过门之后自然会明白老夫人是个多么好的人。”黄妈干笑着附和,如果可以的话,她真不想跟这位金小姐说话,这位金小姐说话太不留余地了,完全不给对方面子,真不敢想象日后她发觉自己受了委屈会如何? 黄妈只得暗暗期盼到时候老夫人不要再让她来跟这位金小姐周旋。 “小姐。这庚帖好像有点问题。”老陈大呼小叫的进来了。 黄妈脸色顿时有点难看,急急道:“金小姐,若是没有其他事,奴婢先告辞了,奴婢还得回去跟老夫人复命呢。” 金朵朵没有在意,以为她又是不满老陈这样没规矩的直接闯进来,正想要点头同意,老陈却道:“黄妈是吧。先别忙,庚帖出了问题,您看看,有些地方好像有点不对。” 黄妈的脸色更难看了,勉强笑道:“这庚帖能有什么问题,我们都看过好几遍了。” 老陈道:“这上面写着原公子的名字是介之。” 黄妈道:“介之是我们公子的字。很多人都这样写的。” 老陈又道:“可这上面还写着原公子排行第三。这又是怎么回事?” 黄妈支支吾吾起来,“这排第几有什么关系?” 金朵朵这时候也觉得蹊跷起来,本来古代婴儿容易夭折,这原二公子也许之前有过一个夭折的兄长。知道的人不多,就都以为二公子排行第二很正常,不过这黄妈的态度未免太可疑了。 老陈瞪大眼睛提高嗓门道:“这位妈妈。您可是大户人家出身,知道礼数的,原家娶孙媳妇怎会如此马虎。这庚帖上写得不清不楚,拿到外边去,谁知道我们家小姐要嫁的是原莫白公子?” 黄妈顿时慌乱起来,这事先她也想过若是被金家的人看出来如何应对,可事到临头她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急得满头是汗。 这可耐人寻味了,老陈花花肠子比较多。以己度人,立即道:“你们。该不是从哪弄来一个不知道什么人充做原府公子,让我们小姐嫁过去吧?” “不,不”黄妈急忙道,“金小姐嫁的的的确确是老夫人的嫡亲孙子,不是外人,小姐别误会。” 真是这样,她慌什么?金朵朵真觉得这里边一定是有鬼了,也不说话,只冷冷看着黄妈。 黄妈这下可真不知说什么好了,暗叹,还不如一开始就实话实说,想来比起做妾,金小姐应该也能接受,不过一开始不说,现在才说,真有点,她不知如何解释,只焦急道:“金小姐,您看,这就叫奴婢怎么说呢?” “什么怎么说?实话实说。”金朵朵气不打一处来,这只是一场交易,无论做妻做妾她都接受了,不过当初说明嫁的是原二公子,这原老夫人若是想临时换人好歹也要跟她说一声吧,难道不成他们还想要弄生米做成熟饭这一招。 金朵朵越想越心惊,自动脑补了不少下迷药等等情节。 老陈显然也这样想,当即喝道:“快说呀,你这样支支吾吾的,难不成还想要编什么瞎话骗我们不成,再不说实话,就是你们主动毁婚,我们家小姐不嫁,你们也说不得什么。” “我说,我说。”事到如今,黄妈也觉得再想办法蒙混估计是不行了,索性咬牙道:“金小姐的确不是要嫁给二公子原莫白,而是我们三公子,原莫折。” 金朵朵倒吸一口冷气,还真是让老陈给说中了,莫非这李代桃僵之事在这古代那么盛行? 想到李代桃僵,金朵朵立即想起柳絮,有点心虚起来,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 但很快她又镇定起来,这件事她问心无愧,人生在世若是做耍了这样一点点手段为自己讨个公道都要遭到报应,这世上的坏人怎么还那么多? 老陈大声道:“什么原莫折?为什么之前都没有听过原家有这样一位三公子?从哪冒出来的?” 一两串的质问让黄妈不知所措,急忙朝外头看了一眼,强笑道:“老爷子,别激动,小心身子,听奴婢慢慢说来。” 老陈上前一步,依旧大声道:“什么激动,我老陈粗人一个,不高兴就这样说话,你是关心我的身体呢,还是怕别人听见,你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能让人说不能让人听?” 这,黄妈退后了两步,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金朵朵。 金朵朵一直在看着她,脸上一片沉静,看不出喜怒,不过想也知道,这会任谁也不会有好心情。 “这位妈妈,既然你说刚才有要事,那么就先忙你的去吧。”金朵朵终于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黄妈更加不知所措。 老陈则焦急道:“金小姐,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就这样让她走了怎么行?” 金朵朵盯着黄妈,淡笑道:“这位妈妈不过是一个下人,妾变妻也好,李代桃僵也罢,都不是她能做主的,有些话也不是她能说的,何必为难人家,不过麻烦妈妈能否帮我向老夫人问一句话?” 听了前半句黄妈心一松,可后半句又让她的心陡然紧了起来,急忙问道:“什么话?” 金朵朵轻声道:“没什么,就是问问原老夫人,如今这个情况她真不觉得该向我说明一下么?当然这位妈妈还是觉得为难,我可以亲自跑一趟。” “不,不,金小姐,奴婢这就去回禀老夫人。”黄妈知道这位小姐的性子,一向是说得出做得到,万一她气冲冲跑到侯府,再刺激到老夫人,那可如何是好?还不如她先回去禀报老夫人,想个对策。 黄妈边说,边急忙出去了。 等她一出门,老陈正想要说什么,看到金朵朵比了一个紧声的手势眼睛朝门口眨了眨,然后用手指点着茶水在左上写了几个个字“三十六计” 老陈立即明白,这三十六计自然是走位上策。 然后没等老陈做出什么反应,门帘一掀,刚才黄妈带来的一个丫鬟和一个婆子进来了,笑吟吟道:“给小姐请安,小红姐姐说那些嫁妆库房摆不下,您看其他东西放哪里好。” 金朵朵在她们进来的瞬间,装作不经意的用衣袖在桌子上轻抚了一下,桌子上的水渍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沉吟了一下道:“就放在最北边那间屋子里吧,不过那里许久没有人住,只怕有些老鼠和虫子,老陈你就找一下老鼠药和其他驱虫药先在角落撒一撒,免得老鼠咬坏东西。” 老陈点点头出去了。 那个丫鬟和婆子就一左一右站在金朵朵身边。 金朵朵看了她们一眼,淡淡道:“怎么?你们还有什么事么?” 那婆子殷勤的笑道:“黄妈交代奴婢好好伺候小姐,小姐要不要奴婢给你倒杯茶?” 小丫鬟也笑道:“今天忙了一天了,小姐累了么,这屋子有些闷热,奴婢给小姐扇扇子,或者小姐腿酸的话,奴婢还可以给小姐捶捶腿,奴婢的手艺还是跟老夫人身边的胡嬷嬷学的,包管小姐觉得舒服。 金朵朵冷笑一声:“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捶什么腿,你们也知道这屋子闷,就自个找地儿呆着去,别挤在这儿。” 丫鬟看了婆子一眼,不敢吱声了,婆子还是保持着殷勤的笑容:“小姐真会开玩笑,奴婢不是怕小姐一个人,要有什么需要,找不到使唤的,外边的事一件弄得差不多了,奴婢看看小姐还需要什么?” 金朵朵翘了翘嘴角,笑道:“倒是我误会了,不过茶我是不喝了,你们去厨房给我弄点吃的来吧,忙了一天,我饿了。” 那婆子就问道:“小姐想要吃什么呢?” 金朵朵道:我厨房里食材有限,你自己去看看有什么,弄简单点的吧。” 婆子笑着应声出去了,就那小丫鬟还站着不动。 金朵朵也不再使唤她,悠闲的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那丫鬟机灵的退到一边,低下头,却时不时的偷偷瞄金朵朵那么一两眼。 金朵朵暗道,就这样一个小丫鬟,那么拙劣的手法还想要盯着她,真是枉费心机,她要真想做什么,会那么轻易的当着她们的面做么? 权贵之家那些整天困在内宅的女人是不是都那么愚蠢? 第七十九章 淬不及防 老陈一会又进来了,问道:“小姐,家里好像没有耗子药,怎么办?” 金朵朵没好气道:“去买啊,这又不是什么难免的东西,前面不远处黄冲胡同,严家店的耗子药最灵,没有再去青秀药铺买去,这都用人教。“老陈站着不动,金朵朵催促道:“傻愣着做什么?难道买点耗子药都要我给银子不成,你用自己私房钱先垫着吧,回头我还会少你银子不成?记住最好先去黄冲胡同,他们家的药好些,买不到就去青秀药铺。” 买包耗子药出门走两步就有个瘸子在那摆地摊,哪里用得着去什么药铺,再说附近哪里有什么黄冲胡同,等等……黄冲,老陈恍悟过来,连忙点头表示明白。 明白就好,金朵朵轻轻摆了摆手让他出去了。 老陈一走,那婆子也端着一碗粥进来了,带着讨好的笑容说,厨房没太多食材,只剩些豆子杂粮,她便做了碗八宝粥,希望小姐能将就一下,晚餐会做得好一点。 金朵朵没有挑剔,接过来先尝了几口,这侯府出来的,手艺果然不错,几颗豆子都能煮得比旁人美味,便将整晚粥都喝完了。 喝完之后打了个饱嗝,道:“我有些累了,今天一大早起来忙坏了,想要歇息一下,,其他小事就劳烦这位妈妈先看着办吧,这位姐姐就劳烦在外便看着,等黄妈来就立即叫我。” 这位婆子和丫鬟都急忙答应了,暗道这位金小姐倒也不是难相处,虽然黄妈暗暗交代她们看好金小姐,免得出什么事,不过小姐的屋子就一个门和一扇窗,只要看好了门窗,估计不会有什么事,也不用眼也不眨的盯着,免得惹小姐厌烦。 那婆子本来想要等老陈买老鼠药回来再搬东西进房间的,可是左等右等不见他回来。便自己做主先将东西搬进去,免得天黑不好搬。 倒是小红多嘴问了一句,这陈叔买包耗子药怎么出去那么久? 小翠则说,管他呢,也许见家里人多。趁机多出去喝酒了,侯府后面管花木的老头就经常这样,只要有机会就偷出去喝酒。、小红虽然觉得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老陈无论如何不该出去乱跑,更不可能去喝酒,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想要当这个出头鸟。 其他人则只想着盯着金小姐,一个糟老头随便去哪,谁也不会傻到去提醒金朵朵。万一金朵朵要她们出去找人,她们岂不是没事找事?于是一件本来应该引起怀疑的事都在各自的心思中忍住不发了。 直到天黑之后,黄妈回家跟原老夫人商量了半日,想妥了说辞,这才匆匆而来。 结果一进院子,小丫鬟就说金小姐觉得累,先睡了。 黄妈开始没太在意,顺口道:“小姐睡了。那她的管家呢?” 她是想,若是能够买通老陈,帮着在一旁说几句好话,那会事半功倍的,有些事就怕旁人在一边瞎起哄,不过一个小管家,给点银子封住着老头的嘴应该不是难事。 可当小丫鬟说老陈出去买耗子药,一直没回来的时候,黄妈心就紧了紧。在得知这已经是几个时辰的事情了,她立即就大步走到金朵朵房前,先轻轻敲了两下门,“金小姐,您在么?” 里边毫无动静,黄妈不由得用力拍了拍,谁知道一用力,门就‘吱呀’一声自动开了,小小的一间房,一目了然。里边空无一人。 黄妈不死心,一个箭步走到床前,弯腰朝唯一能藏人的床底看了看,还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这黄妈一扫往日的沉着冷静,一把揪住旁边的婆子问道:“人呢?” 婆子见状也吓得直发抖,结巴道:“刚才还在,我们一直守在门口一步也没有离开,在么会不见呢?” 小丫鬟也信誓旦旦的说自从金小姐走进房间,她眼睛一直眨也不眨的盯着,一直苍蝇也飞不出。 满院子的丫鬟婆子也说没见金小姐在院中出现过。 黄妈转头拉住小红和小翠叫道:“你们两,在这里住了好些日子,快去各处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小红和小翠慌慌张张的进屋查看。 黄妈又看着那婆子问道:“刚才是你最后一个见到金小姐的?” 婆子连忙拉过旁边的小丫鬟道:“不但奴婢,还有白荷。” 黄妈盯着她们问道:“刚才金小姐最后说了什么,你们一五一十一字不漏的全都告诉我。” 这个倒是很容易,刚才金朵朵根本没有说多少句话,婆子道:“奴婢先是跟白荷进去问小姐,那些嫁妆该摆在哪,小姐说摆在北屋,然后小姐又说北屋可能有耗子或者虫蚁怕咬坏东西,要陈管家先找耗子药撒一撒。” 这时候她还有心情担心耗子么?黄妈直觉这里边有事,便急忙问道:“那后来呢,陈管家找到耗子药没有?” 婆子摇摇头,“之后小姐就叫奴婢去厨房弄吃的了,剩下奴婢就没听说了。“这时候白荷赶紧补充道:““陈管家出去了一下,回来说家里好像没有耗子药了,小姐就叫他出去买,陈管家先是愣了一下,小姐催促了一声才走的,不过尤其奇怪的是,金小姐指定要去什么胡同和药店买,说是那家的耗子药比较管用。” 耗子药还分哪家比较管用么,黄妈立即问道:“到底是哪家药铺,说清楚点。” 白荷低头想了一下,急忙道:“奴婢记得很清楚,金小姐说是黄冲胡同,严家店的耗子药最灵,说若是没有再去青秀药铺,名字都听怪的,所以奴婢就记得。” 黄冲胡同,这京城有这样的胡同么?不过黄妈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你们几个,赶紧出去打听一下,这些胡同和药铺都在哪,然后去问有没有人去那卖过耗子药。 几个婆子急急忙忙应了,飞快出去打听了。 小红一直站在不远处,她心里有点打鼓,她住了这些日子经常出去买菜,好像没听说附近有叫黄冲胡同的,只怕这些地名店名都是假的。 果然如小红所料,几个婆子很快就回来了,说是跟左右邻居打听过了,没叫这些名字的地方。 一个机灵点的婆子还说,问了左右邻居,这儿几条街闹耗子都是跟旁边路口摆地摊的瘸子买的,他的耗子药最灵,而且只能药耗子,吃不死人,这附近的药铺都是治病救人的,没听说还有卖耗子药的药铺。 黄妈算是明白了,这耗子药估计是个幌子,这几个古怪的名称估计是金小姐跟她的管家约定的暗号,肯定是脱身之后碰头的地方。 审完其他人,黄妈又找过小红和小翠过来问话,问她们都少了什么没有?小红和小翠摇摇头,说金小姐的衣裳都在,至于金银细软,金小姐平日也不叫她们整理,也不知道少没少东西,不过各处都洗洗查过了,除了铺子里的货物之外,无论是金小姐或者是陈管家房里,都没有见有什么银两,也没有什么贵重东西。 小红尤其强调,这铺子里的生意很不错,短短几日,交易的银子有上千两之多,陈管家喜欢兑换成银票收着。 出了那么大的事,黄妈一下乱了手脚,还是婆子提醒,“黄妈,要不要先通知老夫人。” 黄妈这才想到这种事可不是她一个奴婢能做主的,得赶紧找老夫人拿主意。 原老夫人震怒,她早防着这一手,派了不少护院暗中盯着金家的宅子,结果将那些护卫招来一问,皆说没见到金小姐出门,倒是见到她那个管家提着一个大篮子出门,好像是去买菜的样子,平日那个管家也经常提着这样一个篮子出门的,所以他们也没有太留意。 再问到那几个胡同药铺名称的时候,那些人也摇头说附近没有叫这个名字的药铺和胡同。 原老夫人当即气得脸色发青喘不过起来当场晕倒,府中又乱成一团。 没人留意到原二公子,原莫白悄悄带着几个护卫出了门。 而青秀山脚下一座破草棚边,老陈和严若一脸焦急的等到半夜,终于等到了金朵朵的到来。 金朵朵走到草棚边,做下就直喘气,脸色惨白。 老陈关切道:“小姐,没事吧。” 金朵朵喘着气道:“没事,只是我怕人看到,趁天黑才敢出来城门已经关了,我是用壁虎功硬是爬出来的,又用两条腿走路,快要累死了,幸好今晚月色明亮,不然摸黑还找不到路呢,你们呢,你们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怎么跟暂时照顾严若的那家人交代的?” 老陈道:“哪家主人刚好不在,我想着也没什么好交代的,跟他们说一声,说家中有急事,要严若回去一趟,横竖明日他们应该都知道了,也不用多说什么,改日若是有机会再登门道歉吧,咱们如今算是逃命呢。” 金朵朵从来没试过跑那么远的路,坐着半天起不了。 第八十章 绝顶高手 (加更) 老陈又笑着道:“小姐难得您想开了,开始我还以为听错了呢,后来半天没等到您,还以为我听错地方,或者您遇到什么麻烦,想回去找您,又怕路上错过了。” 金朵朵缓缓道:“这种情况下……不跑才是傻瓜了,我又不是天上犯贱,就算是交易,如今也是原家先毁约,怪不得我。” 老陈却道:“从上次那龙凤双栖白玉碗开始,您就该知道侯门没有好人,对他们根本就不用讲信义,难得您坚持了那么久,我都有点佩服您啊,谁会想到您这时候才想要逃?” 金朵朵淡淡道:“我是临时决定的。” 老陈惊讶不已,而后又有些了解,道:“原二公子的确不错,真嫁给他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 金朵朵有些惭愧的问道:“开始是觉得原莫白人不错,嫁过去之后,我可以跟他定个约定,井水不犯河水,我就算是嫁过去安原老夫人的心,以原莫白的为人应该会同意的,我这样想是不是挺自私的?” 想不到金朵朵居然是这种念头,不过转念一想,老陈又觉得难怪金朵朵那么轻易答应做妾,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金朵朵等不及老陈的回答,又笑了笑:“我一直这样想,可离婚期越来越近,我却有点害怕,毕竟这是婚姻大事,所以其实我一直都想要逃,只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原家今天这事算是给了我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 老陈叹道:“人做什么事不是在为自己找借口呢?就原老夫人这样的人一再算计您的时候肯定也是说为了原家着想,也是为您好,比较以您的出身……能做镇北侯府公子的妾室都已经是您祖上积德。还有当初的于向阳,他不想委屈自己娶一个出身低门的女孩。便给自己找种种借口,最后任由他母亲做主,想要纳您为妾,他肯定在心里想着他不想的,他是逼不得已什么的。” 金朵朵自嘲的笑了笑道:“所以我跟那些人也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虚伪。” “不。还是不同的。”老陈很认真道。“您只是盼望出现转机,跟那些人自己制造借口给伤害别人是不一样的,您无需愧疚。” 金朵朵半晌无语,然后才灿然一笑:“你说得对。我没做什么问心无愧的事,要是原老夫人这样的为人处事都能心想事成可真叫没有天理了,与其等着老天惩罚。不如我自己替自己讨回公道。” “好一个自己替自己讨回公道。”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金朵朵背后响起。 金朵朵猛然回头,却见一身白衣的原莫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 老陈不禁大惊,之前他也见过这位原公子几次。皆没有看出他有什么高深的无意,以为他就算步履轻盈点,也不过是些贵公子的花拳绣腿,想不到他居然能悄无声息的靠近他们,究竟是他们刚才谈得太投入,还是这位原公子的轻功太可怕了? 对武学之道所知不深的金朵朵虽也惊讶,却没有如老陈那样觉得震惊。很快就冷静下来,扬眉道:“原二公子。这回您又有何指教?” 见到金朵朵如此若无其事的问话,再想到病倒的祖母,原莫白脸色微沉,道:“金姑娘,你这是明知顾问,就算跟原家的亲事只是一场交易,关系着姑娘终身幸福,姑娘想改变主意情有可原,不过不该毫无交代就这样一走了之。” 金朵朵冷冷盯着原莫白,一言不发。 那眼神让原莫白很不知在,像是谴责又像是嘲笑,顿时他又愠怒道:“金姑娘,你到底有什么苦衷,原家也不是那等不讲道理之人,只是话总该说清楚?” 金朵朵对这种不分青红皂白,诸事不理,什么都不知道或者不想要去查证就一位指责别人的贵公子反感道极点,当即讥笑道:“原公子,看来您又没有问清楚您的家人做了什么事就过来指责别人,我明白在很多人的心里自己的亲人自然都是正直善良仁慈的,不过经过这许多事,公子您稍微询问一下自家下人不是件难事吧?为什么您问都不问呢?” 金朵朵如此理直气壮的质问让原莫白错愕不已,对这门亲事他只知道祖母说金小姐同意嫁给他刚寻回的三弟,至于原因,祖母说给了金小姐一见原家的家传之宝做聘礼,提到这件传家宝祖母一直惋惜不已,说是当年祖父最爱的一样宝物,怕引来他人的觊觎之心,故而一直小心珍藏,连自己家人也不知道家中有这样一件宝物,祖母本想要在大哥回来之后传给大哥的,没想到…… 看到祖母惋惜的样子,他也曾问到底是什么样的宝物,连自家人都不知道,而金小姐却知道,并提出交换条件? 祖母当时摆摆手说过去就过去了,宝物再珍贵也不过是身外之物,比不上一家人的平安来得重要,就不要再提了。 不过想到宝物,他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疑点闪过。 对了当初祖母实在为了宽卧病在床的母亲的心,这才跟母亲说金小姐已经答应嫁进侯府的,随后他才追问祖母,金小姐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祖母这才提到宝物之事。 当时他理所当然的认为金小姐自然是嫁给他,结果过了几日,祖母说找到了父亲流落在外的骨血,也就是他的三弟……然后告诉他,金小姐是要嫁给三弟。 可按时间推算,金小姐提出交易的时候明显三弟还没有回府,而且在跟母亲说的时候,他和母亲也一直认为,金小姐是嫁给他的。 当然他对这位金小姐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有点暗暗庆幸不用娶一个仅仅是为了利益而不是心甘情愿嫁给自己的姑娘。 若他和母亲一开始都误会,那么这位金小姐是否也有相同的误会呢? 想到这里,原莫白吓了一跳,不,不会,既然只是交易,想来这位金小姐嫁给谁都无所谓,何必隐瞒? 原莫白迟迟不答话,金朵朵也不催促,不过一旁站着的老陈可忍不住了,讥笑起来:“原家的下人说话一直吞吞吐吐,不肯正面回答别人的问题,原来都是跟主子学的,我们小姐的问题有那么难以回答么?您到底问清楚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有?又或者公子您知道的一清二楚,那么我们就不用说太多废话了。” “我承认是我一时心急,没有询问太多。”原莫白带着些许歉意,拱手道,“就请小姐明言,若真是我原家之错,小姐要走,我绝不阻拦。” 金朵朵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老陈又抢过话头:“空口无凭,我们说什么你就相信么?别待会又要指责我们说谎,我们何必白费力气,多担一份指责?” 原莫白肃容道:“凡事都得讲道理,若是金小姐说得合情合理没有让人疑惑之处又何必怕人指责,我虽不是绝顶聪明之人,但是真假还是能分一分的。” 老陈还要在说什么,金朵朵阻止了她,微微一笑:“也对,至少也得给公子一个分辨的机会,免得日后有什么再说被蒙在鼓里不知情之类的话,一开始,原家上门提亲,是说我跟二公子你的亲事,这点二公子不否定吧?” 黑夜中,只有草棚中点的一盏发出微微亮光的灯,因此谁也没有看到,原莫白脸微微一红,继而点头道:“不错,这点我不否认。” 金朵朵又道:“之后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这个亲事的对象还是没有变,对么?” 原莫白又点点头。 金朵朵问道:“也许是我们小门小户孤陋寡闻,之前我也打探过原家的情况,当然可能打听得不够详细,我一直不知道,原家还有一位原三公子,当然这是你们原家的私事,没有必要昭告天下,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之前一直提到的是我跟二公子的亲事,从来没有人提有这样一位三公子?” 原莫白脸上现出些许尴尬,微叹道:“小姐也说这是原家的私事……自是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这个应该跟金小姐无关。” 金朵朵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嘲笑:“那公子可知,你们原家最后想要我嫁的是原三公子?” 这个原莫白自然知道,道:“小姐若是恼怒原家事前没有把三弟的身世跟小姐说清楚,这点我可以解释。” “现在才想要解释,不嫌弃太迟了么?”金朵朵冷冷一笑,“废话就不说了,我不知道二公子您什么时候知道我要嫁的人不是你,不过就我来说,我今天中午才得知我要嫁的居然不是见过几次面的二公子,而且这件事不是由原家人口中得知,而是我的管家看出庚帖上写的名字不同。还以为写错了,问了才知道,原来原家还有一位三公子。” 原莫白倒吸了一口冷气,当即说不出话来。 金朵朵看着月光下那酷似白轩的脸庞,这样一张脸,神态上跟白轩完全不一样,不过他们有一个很相同的地方,说的话都很真诚,让人分不出那句是真,那句是假,眼下她就觉得原二公子当真跟她一样,事先不知情。 第八十一章 悬崖 有时候真假不是很重要,金朵朵平静道:“我们当即问黄妈,这是怎么回事?黄妈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觉得这是也不是一个奴婢能做主的,就没有再继续为难她,只请她向原老夫人带一句话,问,眼下这个情形,原家不该解释一下么?” 原莫白怔了好一会,才喃喃问道:“祖母是如何说的?” 金朵朵扯了扯嘴角,笑道:“说到这,我承认是我的不是了,没有给老夫人解释的机会就来个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因为我觉得无论何种解释我都是不可以接受的,所以……原公子,如今您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么?” 原莫白将事情经过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位金小姐说的毫无破绽,联想家中下人从一开始的闪烁其词,还有祖母一直以来的算计,看来这位金小姐说得应该是实话,他无话可说。 双方都不在说话,在夜风中站了一会,金朵朵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然后坦然道:“原二公子,该说的我都说了,如今您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原莫白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了,要金小姐跟他回去,且不说这金小姐愿不愿意,就算是回去了,此事又该如何收场?利用权势威逼人家一定要嫁给他三弟,他做不出来,可若是就此放她们远去,病倒了的祖母,还有殷殷期盼着金小姐过门之后,大哥能立即平安不过无事的母亲如何受得起这样的打击? 想不出两全之法,一直站在这也没有,原莫白突然道:“既然交易不成功,那么金小姐你是不是该归还一样原家的东西?” 老陈嗤笑起来,“二公子。权贵之家是不是都那么不讲道理?一般买卖人都知道,交易不成功作为毁约的一方是要付违约金的,现在我们只是拿了你们预选付的定金而已,你真好意思开这个口?” 原莫白脸上有些难堪,他也知道不太妥当,不过想着若是能把原家的宝物拿回来。多少对祖母是个安慰。不至于两头空。 金朵朵正色道:“二公子,您应该明白,若不是我急需的东西,我绝对不会用自己作为交换条件的。现在东西我是拿不出来了,就算你把我抓回去我也不会乖乖上花轿,除非你有本事将我们所有人逮住并且关一辈子不见人。不然天子脚下,我自认为是奉公守法的小老百姓,受了冤屈只能去衙门击鼓喊冤。让官府来断断这个交易纠纷该怎么断。” 她这明显是威胁之言,反正她小人物一个,没有多少人认识,这张脸不值钱,她就不行堂堂镇北侯府能承担骗婚的罪名。 原莫白果然脸色难看起来,沉吟了一下:“既然小姐你说你用这个自己的来换取原家的宝物,那么嫁给原家谁不是很重要吧?如今你分明是在替自己找借口。” 这不就是之前跟老陈说过的话。金朵朵不知道说这话的时候原莫白是不是已经到了,他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说话。因此她直接道:“是,我答应嫁入原家的确是为了宝物,如今说做之事在你的严重中也许不够光明磊落,不过归根到底是你们原家先不讲道义的,天底下生活艰难的百姓很多,不少像我这样年纪的姑娘家为了种种原因而需要用自己换取金钱或者其他的东西,可我们也不是什么人都肯卖的,说得无耻点吧,嫁一个翩翩公子和一个流民无赖绝对是不同的。” 原莫白脸又微微泛红,咬牙道:“小姐的意思是说,嫁给我你可以接受,其他人则不可以么?” 金朵朵的脸也有点红,这话可得小心应对,说不好让人误会又会引来无穷的麻烦,想了一下,便道:“昨天以前我是这样认为的。” “什么叫昨天以前你是这样认为的?”原莫白话一出口,立即觉得好像说错话了。 果然金朵朵凝眉不语,她身边的老陈当即嘲笑道:“这还用问,我们小姐的意思是说,昨天之前对公子您的印象不错,觉得嫁给你也不是件坏事,可如今你们镇北侯府如此行事,随便拿这事到大街上问问,那个正常的姑娘肯嫁入你们原家?谁不担心原家拿你二公子做幌子,实际不知道嫁的是什么癞蛤蟆。再退一步原公子你武艺高强,可家里出了什么事都不知,谁家闺女嫁给你能指望你什么?” 原莫白哑口无言。 金朵朵真心劝道:“原二公子,这事其实一开始就很荒谬,指望娶一个女子来解全家的厄运真是有点不靠谱,您还是多劝劝老夫人,娶一个孙媳妇进门不是给碗饭就可以的,一家人相处,磕磕碰碰的,对女子尤其不公平,若是碰到心性好的则罢了,若是心性不好像我这样的,可保不准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原莫白闭上了眼睛,半晌才睁开,低声道:“算了,你们走吧。” 严若是小孩子,一开始就只站一旁不敢出声,金朵朵和老陈都是不是矫情之人,一听这话,生怕原莫白后悔似的,赶紧坐上老陈之前驾过来的马车,连话也不说,只冲原莫白点点头就离去。 虽有点月光,车上还点了个灯笼,不过老陈终究不敢把车赶得太快,只求离开原莫白的视线范围再说。 可没走多远,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里累得直打瞌睡的金朵朵差点摔倒,掀开帘子一看,好家伙,前便一派黑衣人拦住了去路,她数了数,好像有十来个。 老陈见势不妙,立即道:“小姐,一定是原家的人,你先走,往回走找原二公子来,他应该有办法对付自家这些人。” 金朵朵犹豫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原家的人,万一不是,她跑了,老陈和严若怎么办?便没动。 这时候领头的突然说话了:“金小姐是么?我们是镇北侯府的,老夫人命属下请金小姐回去,万事好商量。” 那些人没想到的是,不表明身份还好,一表明身份,里头那看起来柔软的姑娘二话不说,像一只离弦的见从马车上飞出,然后急掠。 领头的一咬牙,当即决定,老夫人要的是那姑娘,这车里的老头和小孩抓住也没用,这四野茫茫,还是别把人手浪费在那两个无谓的人身上,就叫道:“别管其他人乐,快追。” 所有人都冲着金朵朵逃跑的方向追去。 老陈一见无人管他们,立即扬起马鞭,冲后边喊了一声:“坐稳了。”就狠狠抽了那马几鞭子,马车立即行驶而去。 严若一边紧紧抓住颠簸的车沿,一边大声道:“陈叔,我们就这样不管小姐了么?” 老陈头也不回:“怎么管?小姐的身手不错,那群人未必能抓住她,我们要不快走,等那些人回过神来,抓住我们做人质就糟了,还是各种逃命吧。” 前边金朵朵使出吃奶的劲,慌不择路的拼命往前奔,速度快得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可以飞起来的感觉,两耳只听到呼呼的风声。 然而,她的速度虽然快,可对方却也不是泛泛之辈,金朵朵不敢回头,但是凭借女子敏感得天性觉察出后边有人距离她越来越近。 金朵朵猛然停了下来,前方没有路了,她跑着跑错了方向,居然跑到一片悬崖边上来,幸亏今晚的月亮够圆,不然她看不到远一点的距离就很有可能受不住脚步,直直冲到悬崖下边去。 随着金朵朵脚步的停顿,刚才那群黑衣人中的领头男子也追了上来,而其他人则应该还没有追上来。 金朵朵刚才凭着一股气死命跑,如今一停下来顿时有快喘不过起来的样子,反正前边也没路了,她索性微微弯下腰喘气。 领头男子气息却没有丝毫的紊乱,只有些惊讶的望着金朵朵,他想不到一个小姑娘轻功如此了得,若不是慌不择路跑到这悬崖边上来,还不一定能追上她。 双方对持了一会,那领头男子便先开口了:“金小姐,我只是奉命行事,镇北侯府老夫待人一向仁厚而且守法,只要你回去把事情交代清楚就绝对不会有事的,悔婚而已,就算闹上官府也不是很重的罪名,你何苦如此呢?” 金朵朵知道这人跟原莫白不同,不会理她说的那些道理,就他的立场而言,将她抓回去交给原老夫人就行,其他的他管不着,便也懒得废话,留点力气想着怎么脱身的吧。 男子见金朵朵不说话,一双眼睛只四处看,便知她心里想的是什么,朗声笑道:“你这小姑娘倒是挺有骨气的,不过你不要白费力气了,就算你轻功了得,体力也跟不上,是逃不掉的。 金朵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悬崖,展颜一笑:“我还可以去死啊,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男子更是大笑起来:“金小姐,你别开玩笑了,虽说姑娘家若是被逼嫁给不想嫁的人,很多都会选择寻死,不过我高离早年行走江湖,见过的人不少,知道什么人会寻死,什么人不会,不会给你吓到的。” 第八十二章 失手 (加更) 金朵朵退后一大步,就站在悬崖边缘,耸耸肩淡淡一笑,“不信就试试看,尽管过来,看看我会不会跳下去?” 高离踌躇了,虽然他不相信这姑娘会跳下去,不过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他判断错误,他甘愿做一个侯府的侍卫统领就是不想要双手再沾染上无辜者的血腥,况且原老夫人也不想要这姑娘的命。 于此同时,金朵朵则在暗暗估量这悬崖的深度,这应该还是青秀山的范围,面前的这道悬崖也是就是当初她半夜被人丢下去那道,那么着悬崖的陡峭就可想而知了。 现在是黑夜,月光很可能照不到悬崖下多远,要是跳下去,可保不住能抓住崖壁的藤蔓或者岩石什么的,万一不小心抓到尖锐的石头或者荆棘,那可就不妙了。 上次吓唬那个单行的时候,她是有跳下悬崖脱身的念头,不过那仅仅就是一个念头,那时候是大白天,她看到悬崖下长着一棵茂密的松树旁边还有许多清翠的野草,而且单行当初对她起了杀心,在那种情况下,她没有别的路可选。 现在就算被抓回去,也不一定有什么事,中途再找机会偷溜也就是,没有必要冒这样的风险,三更半夜的到处黑漆漆,这可不是好玩的。 金朵朵脑中好久个念头闪过,明亮的眼睛转来转去,让人很容易看出这姑娘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高离明显看出了这一点,暗暗戒备着。 随后高离找了个机会突然发难,快速上前想要抓住金朵朵。 金朵朵一直在盘算着接下来如何应付,有点淬不及防,可还是硬扭着身子险险躲过了并且从男子身边闪过。想要夺路而逃。 高离在混迹江湖的时候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对自己的武功极其自负,先前一时不备让金朵朵在重重监视下逃走已是大大打击了他的面子,如今这种情况下,若是还让小丫头逃走他的脸往哪搁? 本以为凭自己的武功擒下这小丫头是十个指头抓田螺,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到这小丫头不知练的什么武功。像泥鳅一样滑溜,连续几招都抓空了。 高离有些急躁,现在两人的距离里悬崖边已经有些远了,天上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一片乌云。遮住了明月,若是待会月亮完全被遮住,伸手不见五指。在这黑漆漆的山野,想要擒住一个人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紧接着。男子耳边又听见一丝异动,心一狠,便运了三成功力,快速朝金朵朵肩头狠命一劈。 “啊”躲闪不及的金朵朵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快速朝后边跌出去,眨眼功夫消失在悬崖边上,凄厉的声音还在悬崖边回旋。 高离在金朵朵飞出去的那一瞬间反应也不能说是慢。当即飞身上前想要抓住金朵朵下坠的身影,可到迟了那么一点点。指尖知来得及触到她随风飘起的衣袖。 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底,男子彻底呆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他本以为这姑娘轻功如此了得,内力必定也不太差,就算不能接着他这一掌,至少也不至于像个平常弱女子一样一掌击出去。 天空中的乌云不知什么时候退了,明亮的月光洒在悬崖上,仿佛是照亮这桩惨事一般。 “高离,你这是做了什么?”一个不敢置信的声音从在高离身后响起。 高离慢慢回头,一脸震惊的看着高离,来人居然是原二公子,真是天意弄人,高离几乎想要仰天大笑,刚才他就是察觉到有绝顶高手在接近,听那行进的速度不可能是他那群手下,为了避免腹背受敌,他才陡然对那姑娘施以重手,希望能将她击伤,再回头对付追上来的人,早知道来人是二公子,他何至于下如此重手。 在这样的黑夜,那么陡峭的悬崖,还有崖底隐隐传来的水声,悬崖上的两个男子都没有半分那姑娘可能会侥幸的念头。 就算是他们自己这样掉下去都不可能生还,何况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原莫白刚才在金朵朵走了之后,一时不知回去改怎么说,便在草棚里坐了一坐,而高离他们刚才是抄小路在前面岔路口堵到的金朵朵,所以他们中途没有遇上。 在追逐的过程中,高离的手下有两个追岔了方向,恰巧碰到正想要走的原莫白,于是原莫白就也追了过来。 四野茫茫,也是巧合就让他走对了方向,远远听到打斗的声音,怕出事便快速赶到这边,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他正巧看到金小姐跌落悬崖的瞬间。 面对原莫白的质问,高离冷静了一下,道:“二公子,属下只是一时失手,没想到这姑娘轻功如此了得,其他的却那么差。” 一时失手,原莫白被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激得发起怒来,一扫往日温润公子的风采,上前一步揪住高离的衣襟,大声道:“这是一条人命啊,你就这样一句话,还怪人家身手太差?” 高离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当即拂开原莫白的手,沉声道:“二公子,我也不想的,发生这种事我也很难过,不过事既然已经发生,您现在想要怎么样?” 又是这一句想要怎么样,原莫白觉得脑子都快要炸开了,厉声道:“那你想怎么样,当没事发生?” 高离静静看了愤怒的原莫白一会,抹了一把脸,道:“意外的事谁也不想,这姑娘骗婚在先,逃跑在后,这样的下场虽然悲惨了点,不过也不算死的太无辜,在乡下姑娘家做这种事可是要被沉塘的。” 原莫白的愤怒达到了顶点,一拳挥向高离的脸,高离不闪不避,硬是挨了这一拳,随后吐出一口血水并两颗大牙。 擦了擦嘴角的血之后,他淡淡道:“公子,这下您该出够气了吧?属下自知失职,也不敢奢求老夫人的宽恕了,这侯府侍卫总管一职属下愧不敢当,麻烦公子向老夫人说一声,属下告辞了。” “一条人命你认为只挨一拳就够了么?”原莫白愤怒的喊道。 高离冷冷道:“那公子还想要怎么样,一命抵一命,请恕罪,我没觉得我该死,所以不会引颈伏诛,不过我出身江湖,公子身手也不差,或许咱们可以用江湖办法解决,比试一场,我输了,这条命就给那个姑娘偿命,让公子下半辈子过得安心点。”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让我下半辈子过得安心点?”原莫白双眼泛红,失去了往日的理智。 高离冷笑道:“原本我是以为这姑娘逃婚是错,现在看公子那么愤怒,这理亏的该不是镇北侯府吧?也对,从老夫人一开始命我等日夜监视这种情况看,怎么感觉像是逼婚?人家金小姐家世虽比不上原家,不过毕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要嫁给你们原家来历不明的野种还是委屈了些,无奈你们镇北侯府势大,人家惹不起,就只能逃了。” 原莫白不是那等牙尖嘴利之人,又被说中了心事,未免有点心虚,顿时说不出话来。 高离见状便知道自己猜得只怕八九不离十,又道:“我可真是不知道倒了什么霉,投到你们镇北侯府门下,原以为你们侯府名声素来不错,又无心官场,家中多数是妇孺,便想着凭借一身武功,投到你家门下过几日安生日子,远离血腥争斗,想不到却无意间助纣为虐,看来今日就算我死在这里替这姑娘偿命也不冤。” 原莫白气得双拳紧握,大声道:“你别颠倒黑白,我祖母只是叫你将金小姐请回去,没叫你杀了他,你不要为自己找借口。” 高离则道:“老夫人的原话,是无论如何要将金小姐带回去,而刚才金小姐说与其被抓回去,她宁愿跳下去,公子你就不要再为自己辩解了,这半夜三更的,您堂堂一个侯府公子出现在这是做什么?别说你是出来散步,你应该感激我,没有我,刚才逼死人命的可能就是您这位贵公子了。” 高离的话虽然是在强词夺理,可是不可否认,他说得有一定的道理。 原莫白知道凭借自己的武功,若是按高离说的跟他较量一番,胜算还是很大的,可是高离说的对,这事是他一个人的责任么?若不是祖母一再相逼,这位金小姐也许还安安稳稳的做一个悠闲的古玩店小老板。 就算将高离抓回去又能如何?动用私刑,还是送交官府?一般的官府怎么敢接这个案子,就算接了也只会按他镇北侯府的意思处置,而就这件事本身来说,原家的责任并不比高离小,若是非要还金小姐一个公道,就得将事情摊开,闹得人尽皆知。 长叹一声之后,原莫白无力道:“你走吧。” 高离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样说,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这才头也不回的走了。 原莫白又怔怔站了半天,刚才这姑娘清脆的责问声在回荡在他耳边,没想到转眼间就香消玉殒了。 第八十三章 残酷 原莫白呆呆望着明亮的月亮,他错了,他一开始就不该赞同祖母那种荒谬的想法,不该只顾着自己亲人的安康,而想要牺牲一个无辜女子一生的幸福,在小姐明确的拒绝之后,还要再三上门请求她嫁给他,将所有的问题都推到她身上,让一个无辜之人承担侯府兴亡的担子。 若是一开始他就拒绝这种做法,祖母就不会弄出一个假玉碗去逼迫金小姐,也就没有金小姐自己提出的交易,更没有后面的李代桃僵。 原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这回事,动了恶念就要遭到惩罚,而如今他要背负着这份罪孽过一辈子了。 天亮时分,原莫白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镇北侯府的时候,原老夫人正焦急的派人四处找他。 原莫白立即就想要去见祖母,传话的小丫鬟看着他,欲言又止,满心怒火的他便皱起眉头喝道:“还有什么事?有事就快说,别支支吾吾的,难道连你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想要瞒我?” 小丫鬟何尝见过一向待人和气的公子这般的声色俱厉的模样,忙扑通一声跪下,道:“二公子,奴婢……奴婢没有什么欺瞒公子的,奴婢是想提醒一下公子,要不要洗把脸换件衣裳再去见老夫人?” 原莫白这才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在山路上追逐一段,之后更是在荆棘杂丛生的深山中狂跑了一段,清晨被山间的露水那么一浸,更是皱巴巴的,显得非常肮脏,想来自己的脸也干净不到那里去。 他这一生还没有那么狼狈过,正想要听从小丫鬟的建议,去更换一下衣衫清洗一下面容,可一转头看到小丫鬟那张清秀的脸庞,粉红色的一群,整齐的发髻上绑着的红头绳。不知怎么的,他眼前突然浮起金小姐皎洁的脸庞。 小丫鬟被原莫白这一看,脸上顿时红了起来,忍不住浮想联翩起来,一双眼睛更是含情脉脉的盯着原莫白看。 而原莫白此刻心里想的却是。金小姐不知道现在是何种情况,他天刚亮的时候尝试下山崖去寻找一下,至少不至于让她就这样睡在荒郊野地任野兽啃食,结果却发现那一段的悬崖异常陡峭光滑,下边水流喘急,根本没办法过去寻找,他只得暂时作罢。 想到金朵朵,原莫白哪里还有心情换什么衣裳,长叹一声道:“不用了。我先去见见祖母。” 原老夫人还是很愤怒,不过看起来没什么事,由于心烦,祖母心烦的时候不喜太多人在身边,只留黄妈一个人在一旁伺候,见到他一身浪费的进来,惊讶的问道:“二郎,你去哪里了?怎么弄得这样狼狈。快给祖母看看。” 原莫白慢慢走到老夫人床边,轻声道:“祖母,我没什么事,倒是您的身体好些了么?” 原老夫人拿出帕子,心疼的擦着原莫白脸上的污渍,道:“看这脸脏得,祖母什么事,我这把老骨头还死不了,那个小贱人竟然敢摆我们镇北侯府一道。我定饶不了她,我已经派高离他们去追了,上天入地一定要把那小贱人给揪出来。” 听到上天入地几个字,原莫白苦笑一声,倒真让祖母说对了,真要上天入地才能把金小姐找出来了。 想到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这样欺骗,原老夫人刚刚稍微平复的心情又在起伏起来,失去往日的和蔼,骂道:“那个高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去那么久都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先派个人来报个信,或者我们再加派些人手去追。“原莫白想到高离昨晚已经向他请辞,这事应该要想祖母说一下,便道:“祖母,高离他……已经向孙儿请辞,他不会再回来了。” 什么,原老夫人愤怒的拍了一下床沿:“我们侯府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他怎么能在这时候走,江湖草莽出身就是不讲信义,亏我如此重用他,真是一条白眼狼,不行,二郎,你去替我请九城巡防的张总兵来,他是你父亲的旧部,受过你父亲的恩惠,早年做过捕头,追凶擒贼最是拿手,我请他帮忙多派些人手去抓姓金的丫头。” 原莫白沉默着,直到老夫人催促了他一下,他才低声道:“不用了,祖母,没用的。” “怎么会没用?”原老夫人转念一想,以为这孩子心软,不忍逼嫁对方,便耐住性子道:“就算姓金的丫头实在不愿意嫁入侯府,我们也不好强压她拜堂,可碧云天总得追回来啊。” 原莫白不知碧云天什么东西,也不想问,只低低道:“金小姐死了。” 原老夫人先是一愣,然后以为自己听错,急忙问道:“二郎,你说什么?谁死了?” 原莫白抬头望着原老夫人的眼睛道:“金小姐死了,是被高离失手打下万丈悬崖,孙儿亲眼所见,因此高离才要辞去侯府侍卫总管一职的,孙儿清晨的时候曾经下去绕下山去找过,一无所获,那悬崖高百丈,中间怪石嶙峋,下边光滑无比水流喘急,黑夜中人掉下去决没有生还的可能。” 那个丫头竟然死了,原老夫人一下子泄了气,第一个念头想到无知大师的话,若是那个丫头死了,就无法嫁过来替侯府解厄运,不知无知大师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过了好一会,原老夫人才想到原莫白这孩子一向心软,听闻如此惨事该是如何伤心,便叹道:“这都是命,都是高离,出手怎么那么重?祖母只是想要把金小姐找来,当面把话说清楚而已,并没有想要她的命,二郎你也不要太过介意。” 原莫白面容有些悲戚,一条人命在祖母眼中就是这样的么?他失望的道:“金小姐死了,是被侯府侍卫所杀,孙儿想要多找些人手,去那悬崖下找找,好歹要让她入土为安?” 没想到原老夫人一口否决了,“这怎么行?二郎,这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这是人命,我们镇北侯府传了几代,朝中好多人都盯着我们这些世袭的爵位,人死不能复生,若是让不知真相的人知道,还以为是我们侯府杀人泄愤,这事除了你和高离,还有什么人看到?” 原莫白的心瞬间凉了,漠然道:“没有,只有我和高离知道。” 原老夫人立即放松下来,吩咐道:“二郎,事情已经发生,我们谁也不想的,你若是心里过不去,就去庙里给金小姐立个牌位,长年供奉相互,最多我们再命人去她家找几件她的旧衣,在乡下给她立个衣冠冢就是,千万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至于高离,他动的手,想必他也不会到处乱说。” 望着老夫人坚毅的脸,原莫白抿抿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原老夫人又道:“二郎,你也累了,先回去好好泡个热水澡,再睡上一觉,醒来以后什么事都没有了。” 原莫白木然的退下了,出门口的时候,看到他那个刚认的弟弟扶着小厮过来,讨好的冲他笑着道:“二哥好,祖母身子如何了,我想要给她老人家请个安。” 正说着话,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朱砂出来了,看到原莫折也在,微微愣了一下。 原莫折轻声道:“这位朱砂姐姐,劳烦通报一声,我要给祖母请个安。” 朱砂愣过之后,行了一个礼,微微一笑:“三公子,您怎么过来了?老夫人吃了药刚歇下,您还是先请回去,顾着自己的身体。” 原莫白又在心里冷笑一声,他刚出来的时候,祖母还好好的,就算吃药,只怕这药都未必喝完,这朱砂分明是忽悠三弟。 也对,现在能替侯府解除厄运的新娘子跑了,这位临时拉来的新郎也就没有了用处,不需要再给他体面,所以一个小丫鬟也敢那话忽悠她,不,或许这就是祖母的意思,她不希望再看到三弟在眼前晃,提醒她侯府曾经有的不光彩。 原莫折脸上露出些许失望,然后又笑着道:“是我来的不巧,那我晚点再来给祖母请安好了……” 原莫白没有听下去,快步走了,结果不一会那朱砂又小步的追上来,道:“二公子,老夫人命奴婢将安神香给你送去,点上您会睡得更好的。” 老夫人连见三弟一面的精力都没有,倒还有心关心这等小事,原莫白不想为难朱砂,接过安神香,淡淡道:“我会让人点上的,替我向祖母道一声谢。” 回到自己住的小院,原莫白没有心情泡什么热水澡,把安神香随手丢在角落,用冷水冲洗了身子,然后就躺在床上,真希望这两日发生的事是一场梦,醒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他清楚的意思道,这不是在做梦。 这世上究竟有没有报应这回事?若是有,那么如今他们镇北侯府害死了一条无辜的人命,又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呢? 原莫白想不通,睁着眼睛到天黑。 他很快就知道了,老天有时候真的很残酷。 第八十四章 卑微 天黑的时候,镇北侯府又乱成了一团,小丫鬟冲进原莫白的房间说,老夫人又出事了。 原莫白心里一惊,匆匆披上衣裳,来带老夫人住的院子,老远就听到母亲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他的心里忍不住又沉了沉。 进了院子,祖母,母亲还有大嫂都在,母亲一见他就扑上来,哭道:“二郎,你大哥他,他……老天,这叫我怎么活?” 原莫白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反应就是大哥在边关出事,甚至……大哥战死了。” 无奈母亲扯着他的袖子哭了半日,就是说不出一句整话。 祖母在一旁怔怔发呆,最后还是一直拿帕子使劲擦眼睛的姜氏递给他一封信。 展开匆匆读完,原莫白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大哥没死,只是受了重伤,彻底瘫了,更意外的是他不是抗击敌人的时候受伤,而是半夜想要从镇守的营地偷偷潜回城中,看望他那个快要临盆的妾氏肖姨娘,结果也许是天黑看不清道路,又或者大哥心急赶路,就摔下马来。 于此同时,营地被敌军偷袭,死伤无数,幸亏最后是附近的守将及时赶来增援,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而大哥清晨才被人发现,找大夫看过之后,都说伤势严重,脊椎断裂以后恐怕都不能行走了,目前,大哥除了头部,全身其他地方都没有知觉。 信上最后还补充一句,那个肖姨娘得到消息,受惊过度小产了。 梁氏边哭边骂,“都怪那个姓肖的狐媚子,硬是勾引得我的大郎整日魂不守舍,终于酿成如此大祸,呜呜,我儿今后可怎么过呀?” “哭,你就知道哭。”原老夫人猛然暴怒:“当初不是你说,不过一个妾室。收了就收了,何必为了一个低贱的丫头引得祖孙不和,又一个劲哭死去的孩子他爹,我又怎么会一时心软让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进门。” 梁氏被老夫人怎么一呵斥,不敢再放声大哭。只哀戚道:“都怪我,都怪我,不过婆婆,事到如今您还得想想办法,边关缺医少药,没什么好大夫,好歹先派人把大郎接回来,请太医好好诊治才是。” 老夫人猛拍桌子:“我自己的亲孙子,你当我不心疼啊?用你提醒。可上次我也说过了军中之事不是你说回来就能回来的,大郎闯下如此大祸,还不知圣上如何发落,我们能把人接回来么?” 梁氏对婆婆素来畏惧,此时不敢在辩,只得把目光投向原莫白,示意这个婆婆最疼爱的孙儿说句话。 可原莫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触及母亲求救一般的目光。 梁氏失望的又看向大儿媳,姜氏也只是用帕子捂着红肿眼睛,一副大受打击惶惶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一切落在原老夫人眼里更觉得心烦,挥手道:“你们都先下去吧,我一个人好好冷静的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做,怎么样才能拯救我们原家。” 原莫白扶着母亲默默走出去了,在门口又遇到了小厮扶着过来的原莫折。 这个三弟依旧是谦卑的表情,讨好的冲母亲行礼,问安。 梁氏一扫往日的柔弱状。恶狠狠的瞪着原莫折,尖声道:“你这野种也这里做什么?看我们笑话么,都是你这扫把星,要不是你,我们原家怎么会出这种事。” “夫人,二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祖母还好么?”面对梁氏的歇斯底里吗,原莫折的样子非常惶恐,卑微。 “都是你这野种。要不是你回来,婆婆怎么会改变主意让你娶金小姐,你也不看看,你配么?人家一听到要嫁你这个野种,连夜就逃走了,若是不金小姐逃走了,我的大郎怎么会这样?都是你把厄运带进我们家的,都是你。”梁氏边说边扑上去想要抓打原莫折。 可惜被原莫白牢牢的抓住了。 看着街头泼妇一般失态的母亲,原莫白微微叹了一口气,对旁边的仆妇道:“你们先扶夫人回去吧,劳烦大嫂好好照顾母亲。” 姜氏木然的点点头,仆妇们搀扶着还在不断咒骂的梁氏走了。 原莫白仔细打量着原莫折的脸庞,这个三弟有着他们原家人一样秀气的脸庞,只是多了一种深入骨子里的卑微,整个人显得畏畏缩缩,没有半点贵公子的风范,甚至连平民都不如。 “二哥。”原莫折低低的叫了一声之后,有些犹豫的问道:“祖母可好,我能不能去看看他老人家?” 原莫白想到今天早上朱砂的态度,想着祖母这时候只怕也不会见三弟,说不定下人连通报都没有,就将他忽悠出来,怎么说三弟跟他也是一个父亲生的,他不忍让他遭受势力眼的奴婢的侮辱,便道:“祖母精神很不好,只怕现在不会想要见任何人,我看三弟你先回去,晚点祖母精神好些,我再派人通知你去见他。” 原莫折脸上露出了微微失望的神奇,但还是谦卑的说了声,“谢谢二哥。”那语气很像一般小人对主子的说话,然后扶着小厮慢慢走了。 看着他孤寂畏缩的背影,原莫白突然有种感觉,在这个三弟心中,他跟朱砂等势力的奴婢是不是一样的,或者说不定更差,想到这里,他突然上前两步,扶住原莫折,道:“三弟,你来了怎么久,二哥都没有好好跟你聊一聊,正好,我现在没什么事做,我们聊聊吧。” 原莫折受宠若惊,进府以来第一次有人这样跟他说话,还是府里最受宠的二哥,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旁边的小厮很有眼色的退得远远的了。 原莫白扶着原莫折走了几步,然后慢慢道:“我母亲方才有些失态,她说的都是无心之言,你别怪她……大哥他在边关出了事,受了重伤情况很不妙,你就当看在一个伤心的母亲份上原谅她吧。” “我,我没有怪她,大夫人对我心里有气也是应该的。”原莫折脸上还是那种卑微的表情,“我进入原家的时候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我本来以为我会没命,就只想着认祖归宗,能葬入原家祖坟是我最大的心愿。” 原莫折边说边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可以理解你们的态度,换个位置,我也不会高兴有这样一个人突然间冒出来。” 想不到这个三弟居然是这样想的,原莫白微微一怔,之后道:“这又不是你能够选择的,不是你的错,不该你来承担。” 原莫折摇摇头,“我娘在世的时候,一直说很对不起大夫人,分去了爹对大夫人的爱,并且让他们夫妻为此争吵不休,二哥你别介意,我娘说爹真心喜欢她,这是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而一个人的爱有限,给了其中一个,另一个就没有了,大夫人何辜?她等于是掠夺了大夫人的幸福,虽然她到死都没有能得到一个正式的名分,可是她已经很知足,她只是觉得对不起我。” 之前原莫白一直知道父亲心中有这样一个女人的存在,也曾暗暗怨恨过,可没想到这个女人是这样想的。 原莫折接着道:“父亲也说对不起我,可他觉得更对不起的是大夫人,凭信而论,作为一个妻子,大夫人没有做错任何事,可是人的感情是不由自己控制的。父亲说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像爱我娘一样的爱上大夫人,可是他做不到……所以他不能像其他人一样认为三妻四妾是理所当然的,无视正室大夫人的痛苦,将娘接近府里,在大夫人面前恩恩爱爱,那样会把大夫人逼疯。” 原莫白怔住了,似乎是谁跟他讲过相同的话。 “原二公子这婚姻关系着两个人一生的幸福,相爱的两个人都未必能保证给对方幸福,一辈子对对方好,将爱情保持下去白头偕老不离不弃,更何况建立在利益之上的亲事。有些事不是尽力就能做到的,我认为一个女子最大的幸福不是锦衣玉食,荣耀一世,而是有一个真心爱她的丈夫。” 原莫白的耳中突然想起一个清脆的声音,他猛然回头四处看,这是他的幻觉么?他居然听到了金小姐的声音。 是了,三弟的话让他想起了当初金小姐拒绝他的话,当初他有些不以为然,认为他能够一辈子对她好,尽力想要说服她,嫁给他。 他很清楚他对金小姐仅仅只是有好感,虽然他没有爱过任何人,但是也能清楚的知道,他对金小姐没有男女之情。 三弟说的对,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像戏文或者书上说的一样,能全心全意爱上一个女子,只是人的感情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不是说想要爱上谁就能爱上谁,就像他其实也不想要娶一个不爱他的妻子一样,天下的女子想必也不会愿意嫁给一个不爱她的男子。 原莫折停了半晌又道:“大夫人这样对我,我反而觉得心安,就当是替爹和娘赎罪了,毕竟他们都对不起大夫人,二哥,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不用觉得内疚,我不会怨恨任何人的。” 第八十五章 真相 今晚的月亮也很圆,一如昨晚在悬崖边上,金小姐掉落悬崖的瞬间,金小姐临死的惨叫声像月光一样围绕在他身边。 原莫白望着明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皎洁的月亮本来是他最爱看的,兴起的时候还喜欢在月下独酌几杯,可惜日后他再不会赏月的心情,因为看到月亮就会想起那个悬崖还有那声惨叫。 “二哥,伱不用太难过,大哥定能吉人天相平安无事的。”原莫折以为原莫白的伤感是为了他大哥而发出的,边出言安慰。 本来想要安慰别人,却成了被安慰的对象,原莫白苦笑一声,起身淡淡道:“夜晚风寒,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过了一日,原老夫人将原莫白叫去,屏退了所有下人,跟他单独谈话。 对此原莫白有些无奈,从什么时候起,家里有那么多不能为人知的秘密了?祖孙两的谈话能听的越来越少。 原老夫人没有注意原莫白脸上的表情,或者说她认为孙子在这个时候显示出任何跟平日不容表情都是正常的,她只是语重心长的将原家几代的发家史细细叙述一遍,包括了很多之前原莫白不知道的辛秘。 原莫白仔细的聆听,记住祖母说的每一句关于原家祖上的话。不过除了牢记,他心中竟然没有任何想法,他知道祖母的重点不是想要他记住这些往事。 原老夫人微微叙述完祖上的功勋以及付出的代价之后,才说道重点:“二郎,我们原家算是百年世家了,但是我们却从未算得上是顶尖的勋贵,这不是我们原家几代都没有本事再进一步。而是祖先都知道月满则亏这个道理,所以原家子孙能将目前的基业保持下去就好,不要太出挑,当然也不能碌碌无为,伱的祖父资质有限对镇被侯府没有太大贡献,所以伱的父亲就要更努力。” 原莫白听到这里。微微有些动容:“所以父亲当年也是积极参与朝中大事。甚至曾经披挂上战场,立过大功就是为了保持镇北侯府的荣耀?” “是的,伱父亲做的很好,他也没有贪恋权势……”原老夫人说道这里。停顿了片刻,才低声,“他本来可以得到的更多的。却为了祖训放弃了。” 原莫白带着明显诧异的神色,望着祖母的眼睛:“父亲不是因为跟三弟的娘……所以私德上有亏,这才……” 原老夫人摇摇头。叹道:“伱父亲是武将,人不风流枉少年,一个女人而已,谁家没有点荒唐事,其实不至于闹得这样大的……” 当年父亲因为跟一个已经跟人有婚约的姑娘相爱,闹得满城风雨,被人告抢夺人妻。御史弹劾的奏折像雪片一样,然后父亲一点也不辩解。一点不避讳,硬是将那女子养在外宅,并且跟祖父母闹僵,有一段时间是在外边住的,这就又给了御史们弹劾他一个忤逆不孝的借口,两下加起来,父亲才不得不自动辞官。” 之后父亲一直郁郁而终,他一直以为父亲是因为不得志才这样的,却想不到……不,不应该是这样的,若是为了急流勇退也不至于搞到自己名义尽失,夫妻离心。 原莫白想起一些传闻,当年身为大将军的父亲跟太子是好友,两人交往甚密,只是当时太子虽然贵为储君,可是先皇对另一皇子平王却宠爱有加,甚至一度想要立平王的母亲吴贵妃为后。 只是太子占了正统的名分,也没什么过错,没有废立的借口,不过当时朝中的风向却很是诡异,很多朝臣纷纷向平王那边靠拢,而父亲却是坚贞不渝的太子党,然而在夺嫡最激烈的时候,父亲爆出这样一个丑闻,无疑给对手一个重伤的借口。 有传闻是太子暗示父亲辞官,另选心腹接任的,当然几经波折最终继位的还是太子,因此很多人都惋惜父亲若不是做出了这样一件糊涂事给了敌人攻击的借口,凭借当年的拥立之功,这镇北侯府绝对能成为镇北王府。 但是反过来想,父亲虽与一场大富贵擦肩而过,却躲过了凶险的夺嫡之战,完全置身事外,若当初是平王继位,必不会为难这个早被太子所弃的车,而太子继位则会感念父亲当初的顾全大局,毕竟为了一点风流韵事要一个大将军辞去官职有点过分了。 父亲辞去官职也只是暂时的,太子继位若是父亲还肯为朝廷效力,还有的是机会,只是他幼年时的记忆,父亲从此消沉下去,终日以酒为伍,一蹶不振了。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因为伤心,现在想来父亲很有可能是为了别的原因,心怀愧疚。 原莫白怔了好久,喃喃道:“那父亲对三弟的娘,可是有真感情?” 提到这个女人,原老夫人非常不屑:“一个不守妇道的狐狸精,真以为有男人能看上她,为她不顾一切,也不照照镜子,她凭什么?伱父亲当初是看她可怜,想要帮她一把,没想到后边就有些风言风语,伱父亲索性将错就错了,反正就一个女人而已。” 原莫白这几日受的打击一个又一个,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母亲那么多年的委屈,还有三弟母子在外受的冷眼,原来却只是一个阴谋。 做人为什么非要这样?为了自己的利益,将无辜之人拖进来,美其名曰是为了顾全大局。 这时候原老夫人又说:“伱父亲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原家,皇家恩情薄,伱父亲当年为太子做的一切现在早就烟消云散了,现在多少人盯着我们镇北侯府,觉得我们占据这个爵位太久了又碌碌无为太久,所以这个时候我们需要有一个人出来振兴侯府,伱明白么?伱大哥我们是指望不上了,以后原家就靠伱了,凭伱的才学想要出人头地不是难事,这才我要好好替伱筹划一番,不能像伱大哥一样,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原莫白脑中突然有一股冲动,他想要质问老夫人,大哥虽也习武,不过一向讨厌打打杀杀的,他当初真的是自愿去的边关么?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他心中有了一个决定,振兴镇北侯府,是他身为原家子孙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他绝不会牺牲别人利用别人来完成这个目的。 原老夫人还算有点了解自己的孙子,柔声道:“二郎,我知道伱突然听到这些事一时之间很难接受,伱是我最疼爱的孙子,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伱按自己的意愿就这样单纯活着娶一房美丽温柔的妻子,所以我才不希望伱身上有任何污点,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妾室,不过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残酷的,有得必有失去,没有人真正能随心所欲。” 此时门外又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声:“老夫人,三公子求见。” 原老夫人一听见三公子的声音,立即露出厌恶的神情,直接道:“我很累,让他无事不用过来了。” 原莫白忍不住道:“三弟来了好几次了,祖母见他一面又何妨?” 原老夫人恨声道:“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跟他那低贱的生母一样,是个扫把星,我真后悔一时心软让他进府,要不是他出现……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如今没有心情见他。” 祖母让三弟进府不是出于祖孙情,也不是看在三弟病危的份上,而是需要一个原家子孙迎娶金小姐替侯府解除厄运,正像祖母说的,他是祖母最疼爱的孙子,祖母不忍心让他受半点委屈。 而金小姐给祖母的印象太过恶劣,娶进门很容易给他带来无穷的麻烦,金小姐会武,人也聪明,屈居为妾只怕日后当家祖母难以驯服,为妻子又太过委屈心爱的孙子,三弟的出现正是时候,只要三弟娶了金小姐,侯府厄运解除之后尽可以用手段不着痕迹的将她们夫妻赶出家门,比如给三弟在外弄个小官做做,或者隔三差五回乡下守坟等等。 祖母的如意算盘打得是精,可不是所有人都会按着她安排的去做的,金小姐连夜逃走,死于非命,三弟没有了利用价值,成了这府里的眼中钉,罪魁祸首。 原莫白不想要再说什么,只是心中却有了一个计划。 过了两日,原老夫人突然接到消息,原莫白竟然主动上书替亲哥哥请罪,并愿意接替兄长的位置镇守边关,希望皇帝能够宽恕兄长之罪。 当日正好有一场校场比武,皇帝想要试一试原莫白的身手,结果原莫白以一敌十,胜过了皇帝身边的几个禁军头领,让龙颜大悦,登时想要封他一个将军之职。 原莫白推辞了,说是没有空有一番武艺,没有领兵打仗的经验,还是希望从一个小兵做起。 皇帝觉得屈才,商议半天,最后决定就让原莫白接之前原莫屈的职位。 原莫白当今表示边关危机,希望能理解动身。 皇帝准奏了。 当镇北侯府接到消息的时候,原莫白早已出城。 原老夫人气得大发雷霆,而梁氏又哭晕过去,姜氏照样是一脸的木然,只有原莫折身边的人都暗自欢喜,这下原家只有三公子一个男子,老夫人和夫人再如何不喜,有些事也只得三公子出面了。 只是原莫折的脸色却有些怪异,有些难看。 第三卷:风起南疆 第一章 命案 风光迤逦带着神秘色彩的南疆,这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这里群山连绵起伏,终年浓雾缭绕,遍地瘴气,生长着各种古怪的植物还有许多的珍禽异兽,更有让人闻风丧胆的苗族蛊术,常人不敢轻易踏入。 南疆比较繁荣的平洲城这几日显得更是热闹,不是因为集市庙会的原因,而是因为一件凶手案。 此地民风彪悍,地形复杂少数民族混杂,经常有种族冲突,大家都习惯了这里隔三差五的出命案,这种地方出了打架斗殴之类的命案很少有告官的,都私底下自己解决,一个村一个寨的就找各自的族长族人商量,不是一个村的就找有威望的,反正能谈的尽量谈,谈不拢的干脆再各自操刀大干一场,尤其少数民族更不相信异族官府。 报官太麻烦,且不说碰上个贪官三绕了绕被告倾家荡产兼砍头不说,有时候连带苦主也得绕进去,弄个两败俱伤,顺带两家结下死仇。 就算运气好,碰上个清官,来个杀人偿命对苦主也没什么好处,多数人还是希望能够得到实际的补偿。年轻人血气方刚难免做错事,那些个一时冲动的,找个中人调解调解,人死不能复生,一命偿一命对活着的人没有好处,还是以赔为重。 另外各族之间很少能够和睦相处,所以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除了官道集市等等少数人人都用到的地方之外,各族经过多年血腥争夺,默认了各自的领地山头,其他人不得冒犯,外族人贸然闯入别人的领地打死无怨。 以上说的是一般情况。偶尔还是出个意外的,如今让民众打了鸡血一样兴奋的就是,平洲城中有名的富商彭大户家的小姐跟丫鬟赤身露体的死在了离家不远的一处破屋子里。 案子发生在平洲城内,影响太大,由于当场也没发现凶犯,官府只得插手。 正好平洲新来了一个通判。平洲知州觉得案子棘手。干脆甩给了通判。 新官上任接手的第一件案子怎么也不能成为悬案,当即勒令手下严查。 许是这位新上任的通判运气好,又或者是这案子其实不难破,总之两天之后。嫌犯就被抓拿归案了。 刚抓到嫌犯,用不着正式升堂,通判大人便命人将嫌犯带到刑房审理。 师爷已经将嫌犯的情况向通判大人说明了。这两嫌犯一个叫辛巴,一个叫阿猛,是苗女跟汉人所生。被苗人所不容,汉人也没有把他们当自己人,而他们的父亲早就抛弃他们母子了。 这两人就是当地的地痞流氓,却只是小角色,仗着身形高大,整日惹是生非欺凌弱小并偷鸡摸狗,不过胆子不是很大。属于那种大事做不出,小事不断的人。平洲城这类流氓很多,也没人为被他们打两拳,拿只鸡摸个钱袋而报官。 通判大人便听师爷拉拉杂杂的介绍,浓眉不由得凝起,问道:“既然那么多年,这两人都没有犯过什么大恶,如今为何会做下此事。” 师爷笑着道:“凡事都得有第一次不是,他们倒霉做一次就被抓住了,而且大家小姐带着个丫鬟偷偷溜出去玩,这种事也少不是?大人您新来不知道,此地民风彪悍,女子很多也是孔武有力的,特别是那些苗女,不比男人差,发起疯来没那么容易让人得手的,哪像这位彭小姐,一看就是娇滴滴手无缚鸡之力,跟个小娃娃捧着金元宝走大街上一样,有几个不想抢的?” 提到这个,通判大人脸色有些阴沉,淡淡道:“还是先审问再说。” 辛巴和阿猛鼻青脸肿的,想是已经被招呼过了,但是一见身着官服的通判大人,还是大声喊冤,还想要扑上来,可惜被一旁的众衙役按住,又是一顿拳脚。 通判大人摆摆手,示意衙役住手, 衙役停下,还是抓着那两人不放。 有人搬过一张椅子,通判大人坐下,沉声道:“知道伱二人所犯何罪么?” 那两人一个劲的喊冤枉,进了衙门,他已经被衙役审问过一次了,知道是为什么抓他们进来的。 通判大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住嘴。 那两地痞没眼色,看不懂,或者说被吓糊涂了,还是一个尽喊个不停,旁边的衙役只好出手,又踹了他们两脚,他们这才懂得先闭嘴。 通判大人不急不缓的道:“伱们说冤枉,那本官问伱们,案发的时候也就是本月初三晚上伱们去了何处,有何人为证?” 两地痞相互望了望,都没有吱声。 “不想说是么?“通判大人笑了笑,“对本官来说是件好事,看来这案子是伱们做的了,本官新官上任迅速破案,真可谓得了个开门红,也不用费心查下去了。” 阿猛灵活点,急忙喊道:“大人明察,您不能因为我们不说出案发时候在哪,就论定这案子是我们做的啊!” 通判大人冷笑一声:“伱们自己是什么人伱们心里清楚,说是伱们做的,左邻右舍没有怀疑的,伱们为恶乡里多时,斩了算是为本城除了一恶,百姓无不拍手称快,伱们自个想想会有人出来说这案子断得不公么?” 一旁的师爷喝道:“大人肯亲自审问伱们是给伱们一个机会,放了伱们还得费心再去另寻真凶,也就是我们大人心善不想错杀无辜,不过既然伱们自己都不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们大人又何必费这个心,伱们自己不知好歹,大人何苦呢?” 阿猛想想也是,便顾不得许多了,当即道:“大人,我说,我说,其实我们是犯了其他案子,不过比起来这奸杀案来就轻多了,没什么不可以说的,我们案发的前一天晚上去青石庄行窃,被逮住,关了几天,今天早上才被放出来的,刚进城,还是官爷告知我们才知道城里出了这样一桩案子。” 辛巴也急忙道:“是的,不但初三晚上,我们前一天就被青石庄的人逮住了,白天黑夜的逼我们干活,手脚慢一点就被皮鞭抽,小民身上还有几道鞭痕呢,他们很多人都能证明,小的绝对没胆子说谎。” 通判大人皱了皱眉头:“青石庄又是什么地方?” 阿猛忙道:“是平洲城外不远处的一处庄子,老高的围墙,全是大青石垒成,我们都叫他青石庄,那家人特有钱,养着好十多条恶狗,最大的跟个小牛犊一样非常凶恶,旁人都不敢靠近,我们这阵输了钱,就想要老虎头上拔毛,去偷他一笔。” 通判大人又问道:“既然别人都不敢靠近,伱们怎么就那么大胆呢?” 阿猛看了辛巴一眼,道:“就我这个兄弟,小时候被狼叼走,在狼窝里给母狼喂过几个月的狼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此以后狗见了他都不敢叫唤,所以我们才想到青石庄既然养着那么多条恶狗,其他防备自然就没有那么严,围墙上狗洞也多,我们就从狗洞钻进去,想着拿上一两样东西就走,没想到那庄里人比狗凶,一下子就把我们两逮住了。” 通判大人扬眉道:“伱们还真是好事多为,上人家家里偷窃被抓,如今把这事说出来,伱们认为青石庄的人会承认他们禁锢伱们,逼伱们干活么?这事真论起来,那青石庄的人也是犯了法的。” 阿猛和辛巴吓坏了,忙道:“大人,我们行窃被抓,打几顿我们也认了,能全头全尾的出来我们可不敢满意任何人,怎么能说犯法呢?” 跟这些小地痞说服是浪费口水,通判大人也不想解释太多,只旁边一个衙役突然上前低声道:“大人,青石庄小人曾经接触过,里面的人的确凶悍异常,非常不好惹。本地多山匪,记得他们刚来的时候,一群山贼想要打劫他们,结果领头的几个愣是被乱箭射下马,更奇的是,明明是乱箭而下,却全都不中山贼的要害,没有当场毙命的,消息传开,大伙都说那些山贼必定报复,还有几个骗子上门说是能帮他们跟山贼商量,赔点汤药费算了,结果那骗子全部被打出门,里边放出话来,想要报仇的只管来,他们也不会杀人,只是会带老天收取这些人的眼睛,反正他们不长眼,留着也没用。” 通判大人有些好奇道:“有这种事,那官府怎么看?有没有出面问过?” 衙役想了想,摇摇头,“这个属下官职低微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从此以后再无人敢到那青石庄惹事,不过属下还听说,他们的买卖做得很大,都是一些旁人不敢做的,比如进那些凶悍的苗族跟他们做生意,很是有钱。” 师爷看了一眼阿猛和辛巴,道:“山贼都不敢惹的地方,伱们这敢去?该不是伱们这两个狗东西,听到青石庄的名声,认为他们不跟官府打交道,故意说出来的吧?” 阿猛和辛巴急忙摇摇头,阿猛想起什么,急忙从裤裆里掏出一只小袋子,打开道:“大人,这东西可以证明小人没有说谎。” 衙役接过袋子,将东西小心倒出来,然后放到通判大人跟前。 第二章 初生牛犊 袋子里边的东西闪着让人心动的光泽。 通判大人定睛一看,却是两片金叶子,很精致的金叶子,不像是一般人用的,看那成色还是很新的,便问道:“这是什么?” 阿猛道:“这金叶子是他们给小人的酬劳。” 所有人都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先前说话的衙役道:“伱们去他们家偷东西被逮住,他们逼伱们干了点活儿就给伱那么多的酬劳,蒙谁呢?有这种好事那活儿再辛苦也有的是人抢着做。” 阿猛连忙解释道:“小人没说清楚,这不是小人干那几天活的酬劳,应该说这是他们预付给小人的酬劳,是定金。” 衙役狐疑道:“就伱们,能干什么活,人家能给伱那么多酬劳,那么多钱找谁做事不成?” 师爷立即喝道:“看伱们之前吞吞吐吐的样,别是杀人放火坑蒙拐骗之类的吧?” “不,不,不是的。”阿猛被那么一喝顿时慌了,急忙道,“小的哪有那个胆子杀人放火,不过这也是容易送命的危险活儿,等于提着脑袋去干,所以给青石庄的人才肯给那么多钱。” “到底是什么事?别啰啰嗦嗦一大堆,说重点。”师爷不耐烦起来,又大声喝道。 辛巴吓得一哆嗦,道:“采鸡血藤。” 这又太简单了,很多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师爷又想要喝问。 先前那个一直说话的衙役展出来道:“这个属下倒是知道,这鸡血藤是一种珍贵的药材,用于止血的,能防止伤口化淤。并且神奇的是用过之后伤口好了就不会留下难看的疤痕,只是这鸡血藤数量稀少,生长最多的地方就是饿狼谷的峭壁上,那地方地势凶险不说,最多的就是饿狼,几乎没有人敢去。” 阿猛一个劲的点头:“我们干了几日苦活之后。那青石庄的主人从外地回来。听说我这兄弟的本事,就问能让狗惧怕,那么狼呢?我们不知他是何用意,夸口说狼也没有问题。他们就说给我们钱让我们去采鸡血藤。” 辛巴也附和道:“小人当然没有让狼惧怕的本事,不过小时候山里狼多,偶尔碰见一两只倒也没有伤害小人。当时那种情况。我们都想着先应下再说,离开这鬼地方,到时候走得远远的。他们也未必能逮得到我们。” 阿猛也道:“谁知,我们一答应,他们就给了我们这两片金叶子,说是定金,采到之后还有更多,还说不用担心采到之后他们会赖账,这鸡血藤珍贵。不会只需要一次的,只要我们兄弟两有本事采。获得的酬劳绝对比这偷鸡摸狗强多了。我们想想也是,虽然说进入饿狼谷危险,可做偷盗也很危险,偷大户人家的被逮住,打死也没人管,还不如真去饿狼谷碰碰运气,运气好就发财了。” 辛苦有些伤感道:“大人,这里所有人都骂我们是杂种,我们其实也不是天生就喜欢做恶的,实在逼不得已,只要我们稍微软弱些,大家就欺上门来,自从我们当成为一个街上一个无赖之后,至少没人敢在当面骂我们杂种……大人明鉴,我们真没有胆子杀人。” 通判大人起身,转身走出刑房,临出门口的时候,停止脚步淡淡道:“本官会查清楚的,不会冤枉无辜。” 师爷跟在通判大人身后,来到内堂,看着浓眉紧锁的通判大人,上前道:“大人,学生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说?” 通判大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当不当说伱都打算说了,不是么?” “学生是一心为大人着想,并无半点私心,”师爷急忙表示。 “为本官着想,让本官来猜一猜师爷想要说什么,师爷看看可对?”通判大人双手交叉,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懒懒道,“本官新官上任,这案子一定要破,眼前疑凶既已归案,既可以给苦主一个交代,也可以平民怨,能这般迅速破案更是让本官脸上有光,何必再节外生枝?” 师爷脸上有些尴尬,还是道:“那两个疑凶所说的未必都是实话,就算是青石庄的人肯出来作证,也不能证明什么,那两片金叶子就是一大破绽,哪有预付给这样两个企图行窃的人那么多钱的?属下大胆猜测,彭小姐和丫鬟被杀时身上的财务都被洗劫一空,想要换成这样两片金叶子,在这龙蛇混杂的平洲城不是件难事。他们极有可能是买通了青石庄的人做下伪证,所谓鸡血藤就是他二人给对方许下的重利,更有甚者他们想要收买这二人去做什么隐秘事,因此不得不出面保他们。” 啪啪啪!通判大人鼓了几下掌,眉头一挑,淡淡道:“这小城果然卧虎藏龙,师爷推断却是也是合情合理的,不过这也只是师爷的推断,不能作为证据,青石庄的人怎么能未卜先知这二人一定会为本官擒获,而先对好了口供呢?” 师爷咬咬牙,他突然觉得不该对这位年轻的通判说这一番话,少年人气血方刚,总想凭着一身正气一腔热血成为万民称颂的好官,他应该让这位年轻的通判自己吃到点苦头再说,不过话已出口,不能收回。 脑中转了一圈之后,师爷索性道:“这就是他们的聪明之处,若是案子是这二人做的,他们就拿这事要挟,让这二人替他们做事。大人这案子若是牵扯下去,牵连的人就会很多,学生大胆说一句,除非那青石庄的主人肯亲自画押作证,不然几个奴才之言不足以取信于人,大人若是冒然判断那两个疑凶无辜,只怕难以服众,会引起轩然大波,大人初来乍到还是小心为上。” 师爷说完看着通判大人不在说话,通判大人轻笑一声:“师爷所言也有道理,这案子若是想要再找另一个足以让人信服的凶手不是那么容易的?若是地痞流氓做的案,事发多日,凶手早就不知去向,若是那些有点权势之人做的,没有如山铁证,他们也不会轻易招供,对么?” 师爷沉默不语,显然默认了此言。 通判大人沉下脸来道:“若是本官不能侦破此案,就是本官无能,天意如此,本官认了,这身官袍不穿也罢。” 通判大人说完,甩袖出了书房,在外边又看到几个衙役纷纷向他行礼,他本来没想要理会,看到其中一人的脸,突然停下脚步,叫住他们,盯着其中一个衙役道:“伱姓什么,叫什么?” 那衙役贸然被通判大人这样一问,先是一愣,随后立即道:“禀大人,属下姓张,叫……二狗。” 这个衙役说起名字的时候,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通判大人显然没在意这个,淡淡道:“刚才在刑讯室,伱表现得挺机灵,知道的也不少。” 衙役听到通判大人的夸奖,似乎有些兴奋,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道:“属下也是有什么说什么。” 通判大人道:“别人知道是知道,可不会冒然说出来,刚才在刑讯室,我观察到,就衙役中就伱一个人敢说话,年轻人对查案断狱有没有兴趣啊?” 张二狗兴奋的脸都红了,不敢置信的问道:“属下,属下可以么?” 通判大人望了望他旁边其他衙役嫉妒的目光,淡淡道:“可不可以不是本官说了算,看伱自己做不做得来,查案断狱不仅需要人机灵,而且还要胆大心细,做捕快查案可是容易得罪不少人的。” 张二狗挺了挺胸脯道:“属下不怕。” 通判大人道:“年轻人有志气,现在本官就有一件差事,找人去做,伱愿意么?” 张二狗立即道:“任凭大人吩咐。” 通判大人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去青石庄调查一下阿猛和辛巴所说的话,最好将青石庄的主人请来一趟。” 刚才众衙役那羡慕的眼光立即冷了下来,青石庄是什么地方?山贼强盗都不敢惹的,据说他们也不喜跟官府打交道,知州举办的几次宴席宴请当地富豪,几次他们都没有露面。这次也不例外,想将他们的主人请到衙门为区区小毛贼作证谈何容易? 这张二狗估计是白兴奋一场了,办不成事别说捕快,估计普通衙役都没得做。 张二狗却依旧兴奋的大声应下。 通判大人又扫了一眼其他衙役,轻声问道:“张二狗一个人去只怕有些力不从心,伱们还有谁要跟着去的?” 众人低头纷纷避开通判大人的目光,开玩笑,这活儿张二狗第一个接下,办漂亮了是张二狗的功劳,办砸了被人暴揍一顿人家棍棒可不分谁是领头谁是跟班的,说不定跟班的被揍得更狠。 这平洲不比别处,官差在老百姓面前耍不起威风,得夹着尾巴做人,不然哪天谁要看伱不顺眼,砍了之后跑深山老林落草为寇日子照样过得逍遥,至于富贵人家,人家给的也是大老爷的面子,谁看得起一个小衙役?打了伱之后送上几份厚礼,就跟大老爷成了莫逆之交,回头伱个小小衙役还得拖着被打瘸的腿给人家赔礼道歉。 第三章 神秘的富商 张二狗见状大声道:“回大人,问个话而已属下一个人就能成,不用太多人。”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通判大人点点头,叮嘱道:“去找有经验的人问问,这证词该怎么写……认识字吧?” 原以为这张二狗这样,想必没有上过学堂,没想到张二狗挺着胸脯道:“认得,小时候爬在私塾窗外学过一点,那先生看完可怜送过几本书,属下隔壁有个孤老头老头也认字,闲下来的时候也教过属下一点,东拼西凑,吟诗作赋咱不成,写的字也算不上好不过还能看,一般的读写是不成问题的。”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你准备一下就出发吧。”通判大人说了这样一句话之后就走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之余,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张二狗,年长点的语重心长道:“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这捕快看着威风却不是那么好做的,你小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何必要趟那趟浑水?听叔一句劝,到了那青石庄,态度恭敬些,语气不要太强硬,反正你就是一问话的,可不能把审问小老百姓那套用在他们身上,好汉不吃眼前亏,自个的性命要紧。” 张二狗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兴冲冲的就去找师爷询问,这该怎么询问,应该让对方怎么写证词了。” 消息传开,整个衙门都处于一种诡异的气氛中,不少人等着看张二狗或者说新任通判大人的笑话。 张二狗若是吃了瘪,就是打狗不看主人。 这通判大人新官上任,众人皆不了解其秉性,这件事正好是一个机会,从处理的手段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然后众人再决定日后如何做事。 若是张二狗无功而返甚至被青石庄的人狠狠教训了一顿,而通判大人无动于衷或者无能为力的话。他们日后做事就是得多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当然通判大人要是能找回这口气,就表明这通判大人也不是软柿子,跟着有本事的人总是有好处的,至少以后他们做下属的走出去头也能抬得高一点。 让众人失望的是张二狗在太阳没有落山就回来了,匆匆去见通判大人,虽然大伙都没时间跟他说话,可看那样子,脸上没有瘀伤,走路的的步子也很轻快没有内伤。这青石庄的人什么时候那么好说话了,又或者这张二狗只在大人面前说得大声。到了哪里被人吓唬两句就成了孙子。人家也就懒得教训他了。 内堂中,通判大人沉声问张二狗:“所以,你根本没有进到庄里,只在旁边的茶棚坐了一会就回来了。” “是的。”张二狗回想了一下,道。“属下到了青石庄便上敲门,将来意说明,那人就叫属下等一会,然后出来两人,说那天辛巴和阿猛偷窃被抓前后都是他们看着的,属下说需要有人写证词,两人有一个认得字,另一个不认得,证词是属下抄写的。他们看后觉得没问题就都按了手印,说是大人若是想要升堂,他们随时可以来作证。只是属下说大人想要请他们庄主来一趟的时候,他们说庄主不在,属下就回来了。” 怎么好说话?一旁的师爷狐疑起来,“他们说庄主不在。你就信了,你就没进庄看一看,也许他们是在懵你呢。” 这个张二狗先是一愣,然后道:“属下只是去要个证词证言,人家都已经写了,也答应有需要可以上堂,属下觉得没有必要再多问什么,况且属下也没有搜查庄主的权利,就算有,那庄子那么大,属下一个人也无法搜到什么。” 师爷冷笑道:“那么容易就写,只怕别有内情吧?” 张二狗无言,只傻傻的看着通判大人。 通判大人沉吟了一会,道:“这事你办得不错,我看你人也机灵,熟悉本地情况,这几天就多到街上走走,看看街坊邻里有什么线索。” 张二狗高兴得连声点头,然而就退出去了。 之后通判大人又看着师爷,问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在师爷开口之前,通判大人又补充道:“我希望你不要带着偏见看待这件案子。” 师爷正色道:“好,那学生就直说了,从案发到现在,学生并没有闲着,我查到彭小姐的父亲最近在跟青石庄的人争夺一笔木材生意,双方势均力敌,不过彭小姐是家中独女,她一死,彭大户就算还有心赚钱,只怕精力也大不如前了。” 通判大人皱眉道:“一笔生意而已,本官听说彭大户生意做得也很大,想必这类纠纷不止一桩,加上彭小姐是独女死后彭家财产必起纠纷,相信有动机的人不少,你为何偏偏咬着青石庄不放?” 师爷想了一下,慢慢从袖子中掏出一本小册子,双手递到通判大人跟前,道:“大人请看,这是学生一年以来收集的关于青石庄的资料。” 通判大人接过册子,翻了几页,脸色由漫不经心变得凝重起来。 师爷道:“这青石庄是一年前才突然冒出来的,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庄,被人高价买下,迅速垒起一道高高的围墙,然后开始做生意,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南疆这地儿不知的以为穷山恶水,多湿热瘴气,其实这里土地肥沃,奇花异草,珍奇异兽遍地都是,宝贝多着呢,到这里来寻宝的人不少,可这青石庄,做什么成什么钱赚了海了去。” “这有什么奇怪,这个世上有精明的商人多了去,因为无意中的一个小念头一夜暴富的也不在少数。”通判大人翻着小册子,指着这其中一页,“这上边说,这里漫山遍野生长一种红果,看着像苹果,其实又酸又涩,无人肯吃通常熟透了之后就烂在地里,可青石庄的人却会用其制作一种果酱,果汁,便向当地人便宜收购,做成一坛一坛的果酱高价卖到外地去。” 师爷点头道:“是啊,就叫红果酱,据说在外地比女儿红卖得还好,学生有幸品尝过一点,酸酸甜甜的,也没什么特别,也不知道怎么就卖那么高价,据说他们是卖给内宅的妇人做点心吃的。” 通判大人道:“只要不是五石散之类的就行,女人就喜欢这些,除非能证明那东西有毒,不然就算卖千两一坛也是人家的本事,上等佳酿不也只是用便宜的五谷制成。” 师爷也没多说什么,点头称是,又道:“可这种事不止一桩,当然单单这样的话,学生也只得承认他们是头脑灵活的商贾,能变废为宝点石头成金,不过啊,学生又查探到,这青石庄做了多少让人眼红的生意,多少人想要效仿,却全部都倒霉,无一例外,这不得不耐人寻味了。” 通判大人翻到后边,又皱着眉头道:“这个贾道全也想要效仿青石庄的红果酱生意,并找能人试着调制,结果就在快要成功之际,家里的妻子跟人私通,他一怒之下杀了奸夫淫妇,被判斩立决,这个李老板跟青石庄的人抢购兽皮生意,结果他的货船却在一次风浪中倾覆……” 师爷叹道:“大人这下知道属下为什么盯着青石庄了吧,这表面看,他们的竞争对手都是各种原因自己作孽或者倒霉,可一两次还可以说,这短短一年,简直跟瘟神一样,谁碰上谁倒霉,他们有多光明磊落,学生说什么都不信,而且众行家皆打探不到他们庄主的来历,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实在太过诡异。” 说完这些情况,师爷看着沉吟着的通判大人,笑了笑:“这些能否让大人多查一查青石庄呢,又或者大人未必会在平洲呆得太久,不需……” “你不需要用激将法,师爷既然那么喜欢寻根究底,想必早就探过本官的底细了,若是想要安稳一些,本官就不到这里来了。”年轻的通判大人脸上有异常坚定的神情,停了一会道“既然师爷那么好奇,明日可有兴致陪本官去青石庄一探?” 师爷恭敬道:“学生非常乐意。” 师爷嘴里答应得轻松,然而次日清晨,看到通判大人一身打扮还有随行人员的时候忍不住道:“大人,这青石庄可不是佛门净地,您就带这些人可以么?” 通判大人淡淡道:“怎么师爷怕了?” 师爷连忙道:“学生贱命一条,可大人不一样,此地又多盗贼,大人还是多派些人手一路护送方位上策。” “不用了,我身边这两个手下足以。”通判大人说完,就上了马车,师爷只得跟了上去。 一路上,通判大人都一言不发,只在闭目养神,倒是师爷有些坐立不安。 好容易到了地方,通判大人这才知道这青石庄的围墙有多夸张,简直跟城墙一样了。 通判大人的手下上前敲门,送上拜帖之后,守门人只接过拜帖说了句让他等着,就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师爷偷偷看了通判大人一眼,通判大人面不改色,依旧静静坐着等。 第四章 仇人相见 过了许久,才见有人出来开门,却只开了一个小门,出来一个黑壮的汉子,大着嗓门道:“通判大人,我们庄主有请。” 通判大人刚上前两步,那人又道:“庄主交代,只见通判大人一人,其余的就劳烦门口茶棚等候。” “这怎么行?”师爷当即叫了起来,“大人,不可涉险,他们摆明不怀好意。” 这话一出那黑汉子不乐意了,大声道:“嗨,嗨,说什么呢?又不是我们庄主请你们来的,哦,这回怕了,我们还担心你们这位公子哥大人身子太单薄,走几步路就怎么了呢,要这样还是早点回去吧,省得大伙都麻烦。” 通判大人沉声道:“你们都留在这里,想来青石庄的人就算要杀人灭口,也不会选在这时候。” 说完通判大人步履沉稳地迈进了大门。 待通判大人一进去,那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了,只留下师爷和通判大人的两个贴身护卫,师爷急得直跺脚,冲两个护卫道,“这可怎么是好,你们谁还是快回衙门,多召集些人手回来。 那两个护卫木头一样不动,只说了一声,“大人命我等在此等候,我们听命就是。” 好说歹说,这两个护卫就是不动,师爷这次可真是慌了,深深后悔不该心急激通判大人前来。 而通判大人此时也不禁暗暗惊讶,这青石庄的庄主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建这样一座庄园? 高高的青石墙里边还有一道墙,大约有一条街宽,种满树木,不过可能这树木是别处移到这里的,枝叶还不是很茂盛。 倒是很能防火,通判大人瞬间想到这样一个念头,不,不止放火,在看到矮墙里边只有一些低低的青草的时候,他又想到。外边那层树木,若是浇上火油等易燃物,可以烧很长一段时间。 进入第二道院墙,里边人声鼎沸,只是这些声音被阻隔在一片片低矮的院墙中,通判大人也不好太过左顾右盼,只从声音判断,这些人都在干活,混杂着各种气味。隐隐有食物烤熟的香气,又有石头被敲碎的声音。还有木材刚被切割时散发的清香,伴着吆喝喊口号的声音。 走了很久,吵杂声渐渐远去,那黑壮的汉子道:“大人,小人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这位是周娘,有她继续给大人带路吧。” 周娘一言不发,转身就走,通判大人犹豫了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这越往里就跟外边完全不同,这里边是一座小巧的园子,如江南的园林一样精巧细致,尤其是这里种着各种美丽的花卉伴着各种悦耳的鸟鸣声,看来这位庄主很会享受。 但让通判大人吃惊的是,周娘开始还像常人一样走路,只是在过台阶的时候,居然小心翼翼的用手摸索了一下。几次之后,他发现,周娘居然是个瞎子。 这到底什么人,居然会让一个瞎子带路? 通判大人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周娘在一处亭子前停住脚步,道:“大人庄主就在前面。” 说着周娘就退下了。 通判大人看到亭子里隐隐有一人坐着,只是周围都是茂密的花木,遮住了大半人影。看不出是老是少。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再诡异也不能后退。通判大人索性大步向前,只是到了亭子里。却又是大吃一惊。 石凳上坐着的人抬头冲着通判大人展颜一笑,“江大人,别来无恙啊!” “你是白,不,金姑娘?”若说通判大人有什么一辈子都不想要见到的人,只怕这位金姑娘就是头一个。 这位金姑娘笑得很灿烂,不停抚摸着脚边一条白狗的长毛,俏皮地冲他笑了笑,“江大人,请坐吧,这次我特意给你泡了一壶热茶,是上好的碧螺春。” 金朵朵边说边起身给江云飞倒茶。 那白狗刚被挠的很舒服,陡然停下,顿时有些不满的呜呜了两声。 江云飞不由得看了那狗一眼,又是一惊,这不是狗,竟然是一只白狐。 尽管走了那么一段路,的确有些口渴,可江云飞此时却喝不下这茶,好半天才开口道:“金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金朵朵笑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这里如今是我家。” 江云飞有些不敢相信道:“难道你就是这青石庄的庄主?” 金朵朵摇摇头:“青石庄是外边的人乱叫的,我给这里起名叫白庄,开始懒得找牌匾挂上,后边叫的人多了,干脆就不改了,免得换来换去麻烦,一个名字而已,随便别人怎么。” 饶是经历的事多了,见得也多,江云飞还是不敢相信,赤峰县一个小小绸缎庄老板娘竟然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就成了这样一座庄园的庄主。 白庄,白庄吗,江云飞默念了这名字几声之后,心里咯噔一下,想到赤峰县让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痴迷的美男子,他不由得喃喃问道:“你那位姓白的相公呢?” 金朵朵笑容略略减了一点,摸着狐狸的长毛,“他现在已经做不了我的相公了。” “他现在在哪里?”提到那个白公子,江云飞就想起他可怜的妹妹。 金朵朵没有回答,只道:“江大人此番前来不是想来叙旧的吧?我不知道过去之事对江大人有什么意义,不过对我来说是一段极不愉快的记忆,可以的话,我不希望再旧事重提。” “对不起。”江云飞知道自己的母亲对眼前这女子做过些什么。 金朵朵淡淡道:“我说了不想要再提起过去的事,江大人若是再提,就请恕民女不能奉陪了。” 也罢,江云飞觉得的确不好再提,敛了敛神色道:“金姑娘,此次我来,是想要问辛巴和阿猛的事,他们这个月初二以及之后的几日真的在贵庄么?” 金朵朵点点头:“是的,详细情形,那天我的一个管事已经写好证词并画押了,大人觉得还不可信么?” “不,不过事关人命,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决定在亲自跑一趟。”江云飞觉得在这姑娘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金朵朵平静道:“既然如此,我现在再重复一遍,他们说的都是事实,案发之时,他们两个的确在我的庄院。” 江云飞沉默了片刻,觉得在这个姑娘面前还是实话实说的好,便问道:“我接任这平洲通判不久,很多地方还不熟悉,不过却听了不少有关你青石庄的传言。” 说完这话,江云飞就在暗中观察金朵朵的脸色。 从他进来到现在,这女子的眼睛没怎么朝他看,多数目光都是关注于身边那只白狐狸,如今也一样,在他问了这句话之后,她只淡淡道:“想必传言中有让江大人感兴趣或者不解的地方,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直接点。” 江云飞冷静下来之后笑道:“金姑娘,我认为很多时候人之间的交往还是含蓄点,很多事不需要说得太直接,免得伤了和气。” 金朵朵拍了拍狐狸,轻声道:“去玩吧。” 让江云飞惊奇的是那只狐狸好些通人性一般,慢慢站起来,看了他一眼,才窜了出去,也许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那狐狸的眼睛里有种警告的味道。 金朵朵收起笑容,冷着脸道:“两年不见,江大人难道还是那么幼稚?或者说官越大人就越虚伪,我可不觉得你我之间有和气可伤,说句得罪的话,再见到江大人,对我来说是件极不愉快的事,不过民不跟官斗,今日你若只是一个普通百姓,我绝不会见你。” 看到金朵朵瞬间变脸,江云飞先是一怔,他原本以为这姑娘还肯笑脸相对,就是想要保持住点颜面,没想到她翻脸如此之快,他想要说当年的是都是母亲所为,他并不知情,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当年下令把她抓进县衙的是他,之后在衙门里她发生任何事他都要负责,脱不了干系的,说再多也只是推脱之言。 长叹一声之后,江云飞也就不再废话了,正色道:“好吧,据我所知,你这青石庄在短短一年之内迅速积累成为这南疆数一数二的大商贾,尤其的是跟你们有利益之争的人全都一一因为各种原因遭到不幸,无力再争,对此你有什么介绍?” 金朵朵想也不想就道:“苍天有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你觉得说这话有人信么?”江云飞盯着金朵朵看,企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金朵朵嗤笑道:“爱信不信,我也没有必要向无谓的人解释太多,你们当官的审案断狱该拿出证据证明我有罪,而不是我自己证明自己没罪,再退一万步,哪怕怀疑也得有凭证,仅仅因为跟我有利益纠纷的人就死了,不足以判定我有罪,江大人所说的那些利益之争的人他们的不幸皆有官府的论断,全部与我无关,难道江大人推翻同僚的所判的案子?别说我看不起你,区区一个平洲通判,你没有那么大权力。” 第五章 曙光 江云飞不得不承认,这姑娘说得不错,别的案子他不太清楚,昨天他连夜翻查了在平洲发生的案子,一件一件几乎都是证据确凿,连犯人也未曾喊冤,如今他硬要说跟青石庄有关实在太过牵强。 比如贾道全的案子,贾道全的娘子与人私通不是一日两日之事,左邻右舍早有耳闻,只怕这贾道全也是有所耳闻的,不过这贾道全的岳丈在当地有些势力,贾道全靠着岳父起家的,夫纲不振,他只能忍住这口气罢了。只不过到底是个男人生意越做越大,在外头渐渐有了脸面,这绿帽子常年累月带着,总有爆发的一日,那日贾道全在朋友的宴席上多喝了几杯,碰上奸夫淫妇又在偷情,怒气上来一时忍不住手。 事后贾道全也承认自己一时气愤,绝没有预谋,也想不出被人陷害的可能。 至于还有一个货船倾覆的李老板,当时倾覆的船队是朝中一位大员回乡的船队,那李老板贪图人家官眷有免费的护卫,认为跟他们混在一起不用额外雇太多保镖。便买通了那管家将货船吊在人家船队的末尾,若说那么多船都翻了,为的只是算计李老板实在说不通。 想来想去,江云飞只能轻叹:“也许吧,不过金姑娘你的运气也实在太好了点,彭老板家出了这样一桩事,他跟你争的那笔皮草生意只怕你是十拿九稳了。” “有时候我的运气是好了点,想要害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而且不用我动手,他们就已经自取灭亡了”金朵朵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江云飞,似乎意有所指。 江云飞脸色骤变。他猛然想到了自己家,母亲当年费心费力,机关算尽,结果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他又想起认识这姑娘的原因,那个倒霉的骗子。这难道也是一种巧合?不。别的不敢说,就当年那个骗子还有他们家的事不是任何人能够安排的,他很清楚。 没等江云飞理清脑中可怕的念头,金朵朵缓缓道:“不过这次江大人可能料错了。那笔皮草生意已经是彭大户的囊中之物。” “怎么会?”江云飞诧异起来,彭大户刚丧女,怎么还有心做生意?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金朵朵笑了笑。解释道,“我也是昨天刚接到的消息,据说是彭大户悲伤过度。放言他现在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了,谁要是还想要跟他过不去落井下石,他就跟谁拼了,并且当场砸下比平日多三倍的定金,要求立即跟散户们签约。散户们派人快马来询问青石庄还要不要争下去,我们做生意求财不是求气,按彭大户给的价钱根本无利可图。所以我就放弃了。” 彭大户丧女,悲痛之下做什么出人意表的事都是很合理的。江云飞听完这个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过金朵朵眨了眨眼睛,突然道:“俗话说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我也是俗人一个,江大人既然你都来了,方便的话我能不能问问,这彭小姐的死,你有什么线索没有?” 江云飞本想说这是官府之事不便透露,可鬼使神差就像这姑娘头脑挺灵活,也许她能想到什么别人想不到的,便道:“目前为止,除了逮住两个疑犯辛巴和阿猛之外,没有别的,金姑娘的眼光一向有独到之处,不知有何看法?” 金朵朵笑了笑,“我没有那么聪明,只是从女人的角度看,传闻彭小姐出门的时候是黄昏十分,此时一个大家闺秀只带着一个小丫鬟就出门,她怎么敢?这平洲可不比京城,日落之后一般男子都没几个敢在大街上晃悠,特别是有钱人,最怕被人抢劫。” 这个问题江云飞也想过,当即道:“据彭大户说,他这个女儿一向大胆,早年丧母彭大户又溺爱了些,性子有点野,经常偷跑出去玩,那天晚上城中有庙会,她想要溜出去玩,宅院深深,闺中小姐不知世道险恶,可怜。” 江云飞想到了他可怜的妹妹,当初也是这样天真,结果…… 金朵朵又问道:“这彭小姐和丫鬟当时是什么打扮?” 彭小姐和丫鬟虽然衣不蔽体,不过散落的衣裙都在破屋里找到,俱是她平日穿的,江云飞亲自看过,普通姑娘家穿的绣花儒裙,于是他便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姑娘家的打扮,想起来她若是稍微女扮男装一下,灯光昏暗未必就有人能轻易认出。” 金朵朵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突然道:“时候不早了,江大人,您要是再不出去,只怕庄外的手下就要等急了。” 人家就差没有直接说出送客之言,江云飞有些了解面前这位姑娘,想想也没什么要问的,便起身道:“金姑娘,不管你信不信,我对姑娘你本人没有任何成见,不过日后可能还要打搅到姑娘,希望你不要介意。” 金朵朵扬眉道:“若是江大人有足够的理由我介不介意有关系么?不过我奉劝江大人一句,不要太过寻根究底,给别人带来麻烦的同时会毁了自己,替你身边的人着想一下吧。” 这是很明显的威胁之言了,不过江云飞也非昔日冲动的毛头小伙,冲金朵朵一抱拳,然后就离开亭子。 那个瞎子周娘又在路口等候,一直将他领到方才黑汉子送到的地方,依旧由那个黑汉子送他出庄。 庄外,师爷早就已经急得要撞墙了。 江云飞脸色微沉,上了马车一直不出声,师爷尽管心里着急也不好马上问太多。 马车行驶道一般,突然停下,师爷心里一直紧张,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差点跳起来,看了一眼对面镇定的通判大人之后才勉强冷静下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外边回答,“没什么,大人前边有一辆牛车陷入泥坑出不来,拦住去路。” 江云飞便淡淡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出去帮他们一把吧。” 那两个护卫应声去了,师爷连忙说了句,“小心有诈。” 江云飞平静道:“师爷,别一惊一乍的,像什么样子?” 师爷这才醒悟,自己实在太失态了,不过是到青石庄走了一趟就连门都没进,就吓成这样,该日若是真被人吓唬几声那还得了? 幸好那两个护卫很快将牛车拉出来,又驾起了马车。 牛车的主人是一男一女想来是一对夫妇,冲他们的马车道完谢就吵了起来,声音很大,那妇人一直在心疼自己的新衣埋怨男人不会赶车,男的脾气也冲,骂那妇人败家婆娘,不过进一趟城卖菜,一把年纪还穿红着绿花枝招展的想勾引谁?这下全糟践了活该…… 江云飞听到花枝招展一句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心里猛然一动,先开车帘朝后边看了一眼,果然那村妇穿着红衣绿罗裙,远远看去很是显眼。 “大人您在看什么?那对夫妇有何不妥”师爷看到通判大人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一直朝后边看,便忍不住问起来。 江云飞回想到方才金朵朵最后问的话,她根本就不想要跟他多说什么,无怨无故为什么要询问彭小姐主仆遇害时的衣着?可被刚才那个农夫无意中提醒了,他立即问师爷:“彭小姐遇害的时候,穿的是水红色的裙子,对么?” 师爷想了一下,点点头:“是的,水红色绣牡丹花的裙子,料子很好,估计值十多两银子。” 江云飞又问:“可曾经记得彭小姐梳什么样的发髻?” 师爷又仔细想了一下,摇头道:“彭小姐发髻都被扯乱了,发钗都被洗劫一空,哪能看出原先梳什么样的发髻。” “那丫鬟好像也一样对不对?”江云飞喃喃道,脑中好像有什么亮光,渐渐照亮了什么。 “大人,您问这做什么?时不时想起了什么?”师爷疑惑的问道。 江云飞没有回答,回到衙门,他匆忙跳下马车,然而就冲到证物房,翻看了彭小姐和丫鬟残破的衣物,之后便吩咐管家召集府中的年轻丫鬟来问话。 师爷不知通判大人想到了什么,也没敢多问,不过通判大人没说不让他跟着,他便一直跟着通判大人看看究竟发生什么事。 通判府年轻的小丫鬟大概有十来个,不知通判大人召集她们做什么,一个个心里有些不安。 江云飞直接问道:“召集你们来,本官有点关于年轻姑娘的事想要询问,你们照实回答就是” 那些小丫鬟面对年轻英俊的通判大人,脸都有些红,头也不敢抬,只低声道:“奴婢一定照实回答。” 江云飞点点头,问道:“这城里夜间的庙会都去过么?” 小丫鬟们不知道江云飞问这做什么,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回答。 江云飞皱起眉头:“怎么不说话,这问题很难回答么?去过就是去过,没去过就是没去过,不用怕,答得不对没什么,若是解了本官的疑惑本官重重有赏。” 第六章 案情大白 一听有赏,其中一个丫鬟便有些心动,大着胆子道:“奴婢去过。” 江云飞便问道:“什么时候去的。” 那丫鬟道:“上个月,奴婢回家探亲的时候跟娘家嫂子去的。” 江云飞示意管家给赏,管家急忙拿出一小吊钱,给了丫鬟。 这一小吊钱可是小丫鬟一个月的月钱,其他小丫鬟眼红起来,顿时纷纷表示都去过。 不过江云飞没有再给赏钱,只淡淡道:“下一个问题,你们都是穿什么样的衣裳梳什么样的发髻去的?” 这下小丫鬟都抢着回答,除了一个说当然是穿最好的衣裳带最好的首饰去之外,其余均说穿得厚实一点,头发就用普通的发绳绑成最结实的麻花,还有红着脸说穿着男装去的。 江云飞边转头问那个说穿男装去的小丫鬟:“为什么穿男装?” 小丫鬟红着脸,不好意思道:“从小就喜欢去庙会灯会之类的,不过大家都知道,夜晚的庙会很乱,人挤人,偶尔还有流氓趁机占大姑娘便宜,男装安全点。” 江云飞又问那些说绑着头绳的丫鬟,为什么不带发簪,那些丫鬟回答也差不多,“庙会人多,挤来挤去发髻容易乱,还有些顽皮的少年最爱拔姑娘头上的发簪,所以还是绑着头绳比较好,头绳便宜掉了也不心疼。”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江云飞吩咐管家,每人赏一小吊钱,让那群丫鬟全都高高兴兴的退下了。 师爷一直在旁边听着,突然也有些恍悟了。便问道:“大人,您是否怀疑彭小姐和丫鬟根本不是想去庙会?” 江云飞点头道:“一个大家闺秀带着丫鬟想要溜出门玩,不会穿得那么显眼,我看过彭小姐的当日所穿衣裙,料子太好了。” 师爷也赞同,不过还是有疑问:“也许那彭小姐第一次出门。不知道守拙呢?刚才不是也有一个丫鬟说穿最好的衣服去么?” 江云飞摇摇头。“那个丫鬟估计是没去过几次的,彭小姐是有钱人家小姐,跟爱显摆的小丫鬟不同,她既是偷跑出去就不会刻意引人注意。就算她忘记了,她身边的丫鬟也会提醒,起码丫鬟自己就不会穿得太显眼出门。而且彭大户说过他女儿一向玩劣。既然如此偷跑出去玩就不是第一次,你注意没有,彭小姐那身衣裳裙摆很长以彭小姐的身高几乎拖地面的。就是大白天穿着在街上走动都显眼,何况是晚上,还有一个,通判府这些小丫鬟穿得也算不错了,可头上戴的多数还是不值钱的木钗,那彭小姐就算了,为什么丫鬟头上也一根簪子一根头绳都没有呢?打劫之人不见得连一文不值的旧头绳木簪都拿走。” 经过通判大人的提醒。师爷也想到一个疑点:“对了,学生还想起。彭小姐脚上的绣花鞋根本就没有沾上什么泥土,连那丫鬟也一样,开始学生以为她们是因为在离家不远遇害,所以脚上没站泥,现在想起,彭家后门那一条路因为常常有菜贩子挑着担子来来往往泥土是比较湿润的,走过不可能一点泥土都沾不上。 但凡案子,只要露出一处破绽,接下来就好办了。 江云飞迅速让人将彭大户还有他的下人都拘押到堂,开始彭大户不肯造认,经过分开审讯,对几个明显说谎的下人用了点刑,下人招共,彭大户见大势已去为了避免皮肉之苦也招供了,由于最近生意不顺,脾气暴躁,本来彭大户想要将女儿许给城中富商换取支持,结果那天却发现独女爱上了一个苗族男子,想要跟他私奔。 彭大户气坏了,争吵之后,彭小姐也是个爆脾气,居然跟亲爹动起手来,被彭大户失手打死,丫鬟听动静进屋见状想要尖叫,红了眼的彭大户将丫鬟也掐死,又收买了彭小姐院子里的下人,和心腹一起将彭小姐趁天黑用麻袋装了从后门抬了,丢到附近破屋伪装成让人劫杀的样子。 案情清楚明了,报上刑部就等着秋后问斩了。 然而事后师爷却发现通判大人脸上没有一丝喜色,便好奇道:“大人,你刚上任就破了这样一桩轰动全城的案子,应该高兴才是,据闻城中的士绅正商量着给大人送匾额祝贺呢。” 江云飞绷着脸道:“有什么好祝贺的,这不过是本官的职责所在。” 师爷却笑道:“这等奇案可不是没个人都能破案的,谁能想到竟然是彭大户亲自杀了独女呢,未免他人怀疑,居然还将亲生女儿的衣服除去,伪装成劫色不成杀人灭口的样子,太残忍了。” 江云飞冷冷看着师爷,道:“师爷,你似乎忘记了一些事,之前你还信誓旦旦要本官严惩辛巴和阿猛,差点铸成大错,如今你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么?还有青石庄,现在看来这青石庄的确是好运,这彭大户一死,那皮草生意估计又会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你的小册子上又可以多添一笔。” 师爷大窘,讷讷道:“可这青石庄确有可疑之处。” 谁人没有犯过错误,再说师爷不过是多疑了点,也没做什么,江云飞这样一想,轻轻吐出一口气,叹道:“罢了,这也不能怪你,本官初闻此事的时候,心里也是有所怀疑的。” 师爷没有却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定了定神,便又问道:“大人,学生心中有一疑问,实在不吐不快,请大人恕罪。” 江云飞淡淡道:“你想问,那天青石庄的人跟本官说了什么,或者干脆说吧,本官能如此迅速侦破此案,是不是因为受了他人的指点。” 心中所想被通判大人这样点出来,师爷顿时有些惶恐起来,低声道:“学生不敢。” “敢作敢当才是真男儿。”江云飞轻笑一声,“师爷是个聪明人,不过还欠缺一点胆子。” 被江云飞那么一激,师爷挺了挺腰杆,抿了抿嘴后道:“学生知错。” 江云飞严肃起来:“你猜的没错,本官是受了他人的提点才能如此迅速侦破此案的,平洲百姓的赞誉,哼!本官实在不敢居功。” 尽管早就猜到几分,可当通判大人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师爷还是掩饰不住惊讶的表情,半晌才喃喃:“他们是如何得知的?” 案情如此明了,这显然不是谁能事先谋划的,谁能想到彭大户竟然在一怒之下打死亲生女儿又掐死丫鬟灭口,最后还狠心扒光女儿的衣服抛尸。 江云飞淡淡道:“实际聪明人多的是,史书上很多断案如神的推官,仅凭蛛丝马迹就能将案情推断的一清二楚如亲临其境,青石庄能在短时间内成为这南疆数一数二的大商贾,手下定不缺能人异士。” 师爷还是很不解:“若是如此,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们为何一开始不名言,也好博得一个好名声。” 江云飞想到了当年赤峰县龙虎兄弟的案子,其实他说什么能人异士不过手顺口说出来的搪塞师爷的,他心中想的是只怕这个姑娘半夜上别人家遛弯的习惯还没有改得过来。 想到当年的事,江云飞心中又事一阵叹息,到底还是年少啊,因此他反问师爷:“若是有个人突然跑来告诉你彭小姐是被他亲生父亲所杀,你第一个反应会是怎样?” 师爷愣了一下,顿时有些了悟,不过还是道:“纵使一开始不相信,只要那人说得有道理,自能取信于人。” 江云飞轻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是啊,本来是想要提供破案线索的,结果没得到半声感谢不说,先被审问了一番,将八辈子的底细都得兜出来,碰到个清官能将案子理清还好,也许也能得个官府什么奖赏比如一个破牌匾。万一不幸碰上个糊涂或者贪婪的昏官,借机敲诈彭大户一笔,反而将告密者打入死囚牢,人家向谁喊冤去?” 师爷错愕的看着通判大人满脸嘲笑的样子,他有种感觉着通判大人好像不是在笑他,而是在笑自己。 回过神来的师爷仔细思量了一下通判大人的话,最终不得不承认,通判大人说的对。而且能得知这种秘事的除了头脑缜密的智者,还有一些像阿猛和辛巴一样入夜之后还在街上游荡的闲汉,本身就不干净,谁敢上衙门,又或者是彭家那晚听到动静的下人,就算揭发了自家主人,这奴告主也不会有好下场。 然而转念一想,他脱口道:“这个青石庄的人之所以如此幸运,该不是整日派人打探对手辛秘,然而揭发出来置对手于死地,好从中获利吧?” 此言一出,师爷就后悔了,脸有些红,这话说出来岂不是有中了通判大人先前之言,本来是来举报罪恶的,结果却成了别有用心,这回通判大人又该讥笑一番了。 然而江云飞脸色却是一变,突然若有所思起来。 师爷没有如预想的被讥讽,暗暗松了一口气之后,却发现通判大人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第七章 贫瘠的县城 江云飞冷冷看着师爷,道:“师爷,你似乎忘记了一些事,之前你还信誓旦旦要本官严惩辛巴和阿猛,差点铸成大错,如今你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么?还有青石庄,现在看来这青石庄的确是好运,这彭大户一死,那皮草生意估计又会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你的小册子上又可以多添一笔。” 师爷大窘,讷讷道:“可这青石庄确有可疑之处。” 谁人没有犯过错误,再说师爷不过是多疑了点,也没做什么,江云飞这样一想,轻轻吐出一口气,叹道:“罢了,这也不能怪你,本官初闻此事的时候,心里也是有所怀疑的。” 师爷没有却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定了定神,便又问道:“大人,学生心中有一疑问,实在不吐不快,请大人恕罪。” 江云飞淡淡道:“你想问,那天青石庄的人跟本官说了什么,或者干脆说吧,本官能如此迅速侦破此案,是不是因为受了他人的指点。” 心中所想被通判大人这样点出来,师爷顿时有些惶恐起来,低声道:“学生不敢。” “敢作敢当才是真男儿。”江云飞轻笑一声,“师爷是个聪明人,不过还欠缺一点胆子。” 被江云飞那么一激,师爷挺了挺腰杆,抿了抿嘴后道:“学生知错。” 江云飞严肃起来:“你猜的没错,本官是受了他人的提点才能如此迅速侦破此案的,平洲百姓的赞誉,哼!本官实在不敢居功。” 尽管早就猜到几分,可当通判大人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师爷还是掩饰不住惊讶的表情。半晌才喃喃:“他们是如何得知的?” 案情如此明了,这显然不是谁能事先谋划的,谁能想到彭大户竟然在一怒之下打死亲生女儿又掐死丫鬟灭口,最后还狠心扒光女儿的衣服抛尸。 江云飞淡淡道:“实际聪明人多的是,史书上很多断案如神的推官,仅凭蛛丝马迹就能将案情推断的一清二楚如亲临其境。青石庄能在短时间内成为这南疆数一数二的大商贾。手下定不缺能人异士。” 师爷还是很不解:“若是如此,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们为何一开始不名言,也好博得一个好名声。” 江云飞想到了当年赤峰县龙虎兄弟的案子。其实他说什么能人异士不过手顺口说出来的搪塞师爷的,他心中想的是只怕这个姑娘半夜上别人家遛弯的习惯还没有改得过来。 想到当年的事,江云飞心中又事一阵叹息。到底还是年少啊,因此他反问师爷:“若是有个人突然跑来告诉你彭小姐是被他亲生父亲所杀,你第一个反应会是怎样?” 师爷愣了一下。顿时有些了悟,不过还是道:“纵使一开始不相信,只要那人说得有道理,自能取信于人。” 江云飞轻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是啊,本来是想要提供破案线索的。结果没得到半声感谢不说,先被审问了一番。将八辈子的底细都得兜出来,碰到个清官能将案子理清还好,也许也能得个官府什么奖赏比如一个破牌匾。万一不幸碰上个糊涂或者贪婪的昏官,借机敲诈彭大户一笔,反而将告密者打入死囚牢,人家向谁喊冤去?” 师爷错愕的看着通判大人满脸嘲笑的样子,他有种感觉着通判大人好像不是在笑他,而是在笑自己。 回过神来的师爷仔细思量了一下通判大人的话,最终不得不承认,通判大人说的对。而且能得知这种秘事的除了头脑缜密的智者,还有一些像阿猛和辛巴一样入夜之后还在街上游荡的闲汉,本身就不干净,谁敢上衙门,又或者是彭家那晚听到动静的下人,就算揭发了自家主人,这奴告主也不会有好下场。 然而转念一想,他脱口道:“这个青石庄的人之所以如此幸运,该不是整日派人打探对手辛秘,然而揭发出来置对手于死地,好从中获利吧?” 此言一出,师爷就后悔了,脸有些红,这话说出来岂不是有中了通判大人先前之言,本来是来举报罪恶的,结果却成了别有用心,这回通判大人又该讥笑一番了。 然而江云飞脸色却是一变,突然若有所思起来。 师爷没有如预想的被讥讽,暗暗松了一口气之后,却发现通判大人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你先下去吧,本官有些累了。”江云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冷。 师爷看通判大人脸色不对,也没敢再磨蹭什么,赶紧出去了。 师爷出去之后,江云飞想着师爷的那句话,当年赤峰县的一幕一幕又浮现在他眼前,他心里像是有什么在一直涌动,摆不掉抓不着的感觉。他很想立即冲到青石庄再问个究竟的冲动,可他知道不能。 他害怕知道结果,原以为只要有足够的权势就不会受人摆布,就能保护身边的人,可如今他却又不敢确定了,若真如他所想,那么他该怎么办? 过了几日,通判衙门新招了两位一位姓甄的师爷,一位姓范,全是通判大人重金从外地请来的,原来的师爷被调往别处,临走的时候,他十分不服气,找到通判大人,询问是否做错了什么? 通判大人面无表情说了句,他不需要不会解答问题,反而总是给他制造问题的师爷在身边。 新来的甄师爷很老道,衙门里的琐事都被他处理得妥妥当当,无一敢偷奸耍滑的,而姓范的师爷则是位刑名师爷,对各种案件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一直以为这位世家出身的通判大人年轻没什么真本事的平州王知州不由得暗暗叹服,终究是世家出身,且不论有没有真才实学,这知人善用这几个字算是做到了,原先那师爷是他故意安排给他使绊子的。 这师爷虽过而立之年,又屡次考不中,虽有几分本事,不过心太高,总以为怀才不遇,整日没事找事,太过烦人,那些假清高的世家子若是不留心,被他误导就容易捅大篓子。 看来以后再跟这位世家子弟出身的江通判打交道要多加小心了。 后边的一件事更坚定了王知州的想法,那个杀了亲女的彭大户不知走了谁的路子,说动了京中的一位大员,想要他将设法将案情缘由说得委婉些,尽量淡化其他的,将重点放在彭大户的一时失手上,念在其失去独女已是凄惨的份上,尽量保住他这一条命。 既然有人开口打了招呼,王知州也就跟江云飞提了提,谁知江云飞义正言辞的说,这彭大户打死亲女,掐死婢女灭口,最后还能冷静抛尸伪造劫杀现场企图嫁祸他人,手法极端残酷,此案在平洲当地影响极其恶劣,若是不能将彭大户正法,不足以平民愤。 江云飞当时的表情毫无商量的余地,到底事不关己,王知州也没有在劝下去,反正他话已经带到。幸好这江云飞世家出身,江氏一门有两位京中大员,一个从五品的知州压不住很正常,若是换一个毫无背景的愣头青,他这上官压不住才麻烦呢。 这王知州贫苦出身,什么都靠自己,已将近六旬,昨晚这一任知州就该告老还乡,他不想再跟任何人结怨,以免小心翼翼了一辈子,临了却惹一身骚,现在什么事都有江云飞盯着最好。 只管放开手脚让他自己折腾,做好了,功劳也得分他这个知州一份,惹出什么麻烦就是世家出身的公子哥一身傲气不服劝诫,他年迈无能压不住很正常。 众人本来都等着靠山很硬的通判和老奸巨猾的知州斗上一斗,结果却让大家大失所望,不明就里的人就认为是通判的来头太大,知州惹不起,一时间平洲这地方都以江云飞马首是瞻,无人敢反对,甚至许多本该知州拍板的事也是请示江云飞的。 不过江云飞却没有如大伙想的趁机揽权,该他管的他就管,不该他管的还是推给王知州,这又让大伙暗暗敬佩,到底世家出身,这年纪轻轻就会做人,看来前途不可限量。 对外界的评论,江云飞没有理会,只是众人都发现,这位年轻的通判大人,越来越不苟言笑,脸色经常是阴沉的,待人接物比刚来那会严厉多了。 身为通判,需要处理的事情不止是审狱断案,还有地方庶务,特别是让百姓生活过得好一点。 江云飞经过当年赤峰县一事,对日常琐事也不再那么吹毛求疵的力求完美,除非杀人命案,不然一般的鸡毛栓皮纠纷官司之类都由两个师爷打理,腾出时间去做别的。 这天,江云飞和平洲的一些官员正身着便服去一处比较贫瘠的黄羊县巡视。 这个黄羊县据说是平洲府比较穷的县了,这里苗民居多,冲突不断,外地商人不敢轻易涉足此地,其他地方的居民还能用当地的特产山货换些日用品,这里却没有商人敢进山交易,交通不便,百姓生活很是艰苦。 当江云飞看到此地山清水秀,百花盛开,遍地果树,一片鸟语花香的时候,不禁叹息,这本该是一个富足的地方啊! 第八章 艳遇 给他们领路的当地官员听到通判大人很是赞叹当地物产丰富,似乎有埋怨他们当地官员治理无方的意思,不由得苦笑道:“大人,这地方看着好看而已,其实这里多是山地,山石众多,旱的地方旱,涝的地方涝,不适合种植一般的粮食,果树倒是生长得不错药材也不少,可人活着毕竟还是吃粮食,这地不适合种粮食,靠吃果子哪里能吃饱,况且这果子不比粮食,成熟的时候一片一片的落下来,三五天就全烂了,喂猪都不吃,所以这里很多山民还是靠打猎为生。” 江云飞沉吟了一会,道:“不能生产粮食,可以引导他们种些时候存放的坚果树苗,那些保存时间长些,容易运出去,到时候可以换回粮食,还有这些果子也可以酿酒或者制成干果之类的,本官就知道平洲有商人用野果制成果酱,供不应求呢,你们大可以效仿一下,脑子灵活一点。 当地官员长叹一声:“大人有所不知,能赚钱就算我们想不到,只要那些精明的商人也会蜂拥而至的想办法赚钱的,只可惜,这里居住的多数是苗民,排外心很强,他们轻易不跟人交往,也不让别人擅入他们的领地。” “当然说来也不能全怪他们,外来的商人也多有不是,就说十多年前吧,外地一个大商人看重这里的药材还有蘑菇木耳等物,重金收购,花了很多时间才取得苗民的信任,双方各取所需,合作得很好,我们官府也是支持的,尽量给他们便利想要吸引更多商人前来发掘这里的宝贝。只是好景不长。那商人有一个年轻的儿子,人很和气谈吐优雅风度翩翩,这样的公子哥惹得最多的就是桃花,一来二去不知怎么就跟苗寨头人的女儿好上了。” “这苗女可不是一般女儿家,能轻易招惹的,有人说是商人之子始乱终弃。也有人说是商人棒打鸳鸯。牵扯到儿女之情就很难判断对错,反正结果就是,双方结下仇怨,那苗寨的人会这样人人畏惧的苗蛊。将商人之子给害死了,商人痛失爱子不肯善罢干休,买通官府想要剿灭苗寨。结果还没有开战,商人和当地县令一家在一夜之间莫名死去,死得很是凄惨。这事不了了之,之后苗民就不再跟外地人接触,在他们居住附近还设立了不少陷阱,阻止人们进山。” 江云飞皱了皱眉头:“你们官府的没有想到要去调停一下?” 官员讪讪道:“说来惭愧,我等无能,开始试着调停过,不过没什么用。反而去劝的好几个都中了蛊,腹大如临盆孕妇。疼了好几个月,这才慢慢消下去,据说这还是他们苗人的一个警告而已,如今我们那里还敢呢?到后边,连朝廷都免了他们这些外族的赋税,我们更不能无事生非了,好在靠山吃山,山是吃不完的,生活虽困苦点,却是饿不死人。” 江云飞不再言语,心中只在盘算有何办法能打破这个僵局,众人也不敢再吱声,就这样骑着马慢慢朝前走,直到行到一处密林边。 “大人,不能再朝前走了,前面就是苗人的领地。”当地的官员忍不住出生提醒。 江云飞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听到劝告,再回头看看身边这些官员有些惊惧的表情,不禁暗暗叹息一声,就想要调转马头。 谁知后边不知什么动物的嚎叫声响起,江云飞的马突然受了惊吓,一下子就朝前狂奔起来,在众人的惊呼中,江云飞骑着马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怎么办?”众官员面面相觑,若是通判大人在他们的地头出了事,他们担不了这个责任,可要他们追着进苗人的领地,他们又没有那个胆子。 只有通判大人自己带的两个护卫毫不犹豫的追了进去,其余人皆筹措不敢前进。 江云飞骑着受了惊的疯马狂奔了一阵,好在他骑术不错,还有些功夫,慢慢就能控制住疯马,带马停下来之后,他才望了望四周,却发现突然辨不清方向了,只得下马前者马慢慢前行。 走着走着便听到了悦耳的歌声,有人就好,江云飞急忙顺着声音寻去。 却见到一棵大树下,一位身着深蓝色布衣,上面绣满精致小花,手腕间带着很多银色手环,上插着美丽鲜花的妙龄少女边采花便唱歌,看那装扮应该是苗女,他便走过去,在里姑娘不远处停下,清咳一声之后,便恭敬道:“敢问这位姑娘,此地是何处?” 姑娘受了惊吓,猛然回头,见到是一个英俊的异族男子,顿时不知所措。 江云飞又温声道:“姑娘,你别害怕,我没有恶意,只是迷路而已,请我姑娘能否给我指引一下方向?” 那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睛瞪了江云飞许久,脸上慢慢浮起两片红云,然后不知怎么回事,丢下手中的大红帕子转身就跑。 江云飞想到苗汉之争,不想让姑娘以为他是歹人,急忙将马栓在一旁的树上,捡起地上的帕子就想要追上姑娘将帕子还给她并解释一番。 谁知刚走没几步,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幽幽响起:“江大人,你艳福不浅,不过我要是你就不会那么冲动。” 江云飞猛然回头,不远处一棵大树下站着一个身穿淡绿色衣裙的姑娘,脸上带着盈盈笑容。 “金姑娘,真是巧,你怎么在这?”无论如何,在迷路的时候遇到熟悉的人,总不是一件讨厌的事,江云飞此时没想跟这姑娘之间的恩怨,只想着终于能有一个指路人了。 金朵朵笑着回答,“天气不错,出来踏青。” “刚才……”江云飞发现金朵朵一直盯着他手里的大红帕子看,顿时有些尴尬,手中的帕子也有些烫手,可又不能丢下。 金朵朵指着那帕子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道:“江大人,您艳福不浅啊。” “金姑娘,你误会了,我不过是想要向那个姑娘问路,没想到却吓到她,我只想把帕子还给她顺便问个路而已。”江云飞急急解释,在他心中,苗女也如普通姑娘一样,他自己被人误会不要紧,可不能连累人家姑娘的名声。 “江大人,我看是你误会了。”金朵朵笑得很甜,声音却淡淡的,“你知道不知道你手中帕子的含义?进入外族人居住地的时候,最好先大概了解一下人家的风俗习惯,不然惹出什么误会可就要害人害己了。” “这帕子有什么玄机么?”江云飞一下想到让众人谈之色变的蛊术。 金朵朵抿嘴一笑:“苗家习俗,到了适婚年龄的姑娘,每人手里都要有这样一块大红帕子,见到心仪的男子,就将帕子扔下,若男子也有意,就捡起帕子追到姑娘家,姑娘的家人会拿出红糖鸡蛋招待,吃了人家准备的红糖鸡蛋之后就等于同意做人家的上门女婿。” 江云飞顿时像被蛇咬一样,慌忙将手中的帕子丢下,抹了一把冷汗,好险,要是真如这位金姑娘所言,他岂不是要铸成大错。 一想到这里,江云飞真诚的像金朵朵道谢:“多谢姑娘提醒。” 金朵朵淡淡道:“我不过是不想要看到一桩悲惨的事在眼前发生罢了,苗女都是热情单纯的,她们很善良,不会掩饰自己的情感,喜欢就是喜欢,不会想那么多。” 江云飞还有些后怕指着地上的帕子道:“那这个怎么办?” 金朵朵道:“不管它,江大人,我带您离开此地吧,不然苗女看上了你,回来纠缠就不太妙了。” “是,是,那就多谢金姑娘了。”江云飞赶紧道了一声谢。 金朵朵没有在说话,转身朝前边走。 江云飞牵着马快步跟上,走了一段,他心情平静下来,偷偷看了前边金朵朵的背影,这姑娘走路特别的轻盈,绿色的轻纱随风微微飞扬,好像足不沾地一样特别飘逸,若不是他知道金朵朵轻功不错,几乎要以为这是森林中的仙子了。 想到金朵朵的轻功,江云飞顿时又想到那让萦绕在心里的困惑,可是不能在对方还在帮助自己的时候突然问人家,你是不是害过我们家。 想得太入神,江云飞没留心脚下,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脚下一滑,就要摔倒。 这可真是丢人了,江云飞念头刚闪过,突然就手臂被人拉了一把,顿时稳住身子,避免了摔个狗啃地。 金朵朵拉了江云飞一把之后,没有说话,转头又继续朝前走。 江云飞忍不住了,问道:“金姑娘,记得你说过,我们之间没有和气可伤,你也不希望看到我,那么你怎么……” 剩下的话,江云飞问不下去了。 金朵朵回头,朝他微微一笑,道:“今日若是我或者跟江大人有嫌隙之人走在森林里,前面是个布满利刃的陷阱,换做江大人是会出生提醒,还是任由我拉着无辜之人一起坠落。” 第九章 邪术 听声音很是熟悉,不过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江云飞便顺着声音方向望去,道:“阁下是……” “果然是江公子,大掌柜,江公子是我的故人,误会一场,大家不用紧张了。”那人说着便朝江云飞走过来。 借着朦胧的月光江云飞也看清了来人,果然是认识的,他以前的护卫单行。 这算是他乡遇故知,江云飞很高兴,命手下收起兵刃,又翻身下马。 单行邀请他们到火堆旁坐下,简单给大家介绍了一番,毕竟曾在权贵之家做过事,单行知道很多时候他们不想要招摇,便只告诉其他人,江云飞是他以前的雇主,而对江云飞则说他们是一家镖局的,护送一些货物到北边。 跑江湖的也很有眼力,一眼看出江云飞是大家公子出身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便没有问太多,只在一边喝酒天南海北的胡侃。 人家不问他的来历,江云飞自然也不会追别人运送的是什么货物,尽管他也有些好奇,这些人的身手全都不弱,到底是什么货物需要这样的阵仗护送。 毕竟是走镖的,警惕心强,大家喝了几口酒暖过身子之后,各种靠在车边休息。 而江云飞见到单行又勾起了一些往事,便示意他到一边继续叙旧。 单行也正有此意。 两人在离众人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坐下,江云飞也不管地下脏不脏,一屁股坐下。 单行见他如此洒脱,也不再拘束,也坐在他旁边,两人喝了几口酒。闲聊了几句之后,江云飞看了单行一眼,长叹道:“单兄最近似乎过得不错,人比过去开朗多了。” 单行笑了笑:“我现在靠替别人走镖,虽然比之前危险,不过简单多了做什么事不用想太多。人没有了烦恼纠结自然就开朗。倒是公子你,听说你做了这平洲通判,也很不错啊,我这一路走来。百姓颇有赞誉,特别是公子你新官上任就破了一个奇案,人人拍手称赞。” 人人拍手称赞。江云飞摇头苦笑:“百姓无知,人云亦云罢了,奇案哪能那么容易破。这不是我的功劳。” 单行以为江云飞在谦虚,便道:“纵然是手下人出的力,也是公子您领导有方,我们刚到平洲开始听到这个案子的时候都说指不定街上那个无赖混混倒霉,被官府当初替罪羊糊弄过去呢,结果没想到,待我们走回头的时候。却听说案子已经破了,我们镖队人人信服。都说平洲百姓有福了。” 江云飞叹道:“这真不是我的功劳,我是得了他人的提醒,这才能如此迅速的侦破此案……说来也巧,这个人你也认识,你一定记得赤峰县多多绸缎庄的老板娘,就是那个姓金的女子。” 哐当一声,单行手里的酒壶掉在地上。 “单兄,你这是怎么了?”江云飞惊讶于单行的行为,他平素一向是很沉稳地,怎么听到这位金姑娘就如此吃惊,连酒壶都拿不住。 单行捡起酒壶,沉吟了一会,这才问道:“公子,您见过金姑娘,她在平洲?” “是啊,在平洲做生意,我也是偶然遇到她的,说来也巧,我今日又遇到她一次,她还帮了我一次呢,想起当年赤峰县的一切,真觉得对不起她。”江云飞一直为母亲的所作所为愧疚不已,希望金姑娘和白轩的姻缘不是因为这个才断的。但想想不可能没有关系,若没有母亲,他们还在赤峰县开着小绸缎庄,简单甜蜜的做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然而,单行没有在意江云飞说的这些,只是喃喃道:“她居然会帮你?” 江云飞以为单行也是因为旧恶才如此说,便道:“是啊!我也没有想到,真觉得当年对不起她,害得她夫妻分离,她现在还是一个人,难得她如此不计前嫌,我之前还以为她会报复呢,现在想想她不是这种人。” 想到那个苗女,江云飞现在还有点后怕,若是金朵朵没有出声提醒,他真不敢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现在想想这姑娘连袖手旁观都做不到,更不是会陷害别人之人,所以他早先那点疑惑自然就散去了。 单行脸色却凝重起来,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江云飞很奇怪,印象中单行虽谨言慎行,但总的来说还是个爽快的汉子,怎么现在混迹江湖之后却畏缩起来,便笑道:“单兄,如今我们已经不是主仆了,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想说就痛快说吧,哪怕是骂我几句也不妨事,毕竟当年我年少无知又固执己见,也让你受了不少气。” 最后一句,本是江云飞的玩笑之言,单行却笑不起来,纠结半晌,终于还是道:“公子,也许是我的猜测,那位金姑娘不是个简单人,您最好对她有所防备,当然也许是我杞人忧天。” 听着这没头没脑的话,江云飞奇道:“为何,我知道当年在赤峰县,我娘……还有我对她是有些过分,不过如今时过境迁,她既然能不计前嫌,我又何必要防着人家?” 单行想到江家对他的恩德,诚恳劝道:“我之后还见过金姑娘几次,说实话,公子,我也拿不住这位金姑娘是个什么人,直觉上觉得她是个好姑娘,不过从她的一些所作所为上看,她实在不像是个以德报怨之人,还是小心为上,尤其是夫人当年……” 江云飞还以为单行说的是母亲逼婚的事,便道:“我娘当年只是一时爱女心切,我听金姑娘的语气,后来她跟那个白公子还有见面,当年的休书不过权宜之计,之后发生什么应该不是我娘的原因。” 单行纠结半天,最好还是决定实话说道:“公子,你有所不知,夫人当年是要我杀了金姑娘灭口的。” 这下轮到江云飞震惊不已了,瞪大眼睛看着单行,一脸不敢置信。 任谁听说自己的一向慈祥母亲居然会买凶杀人,都会是这样惊讶的,江云飞的反应在单行的预料之中。 他苦笑道:“我知道公子一时之间也许很难相信,不过这是真的,我下不了手回去之后只好搪塞过去,这事金姑娘也知道,再后来我是在京城见过她的……中间出了一些事,公子知道夫人身边有个姓徐的管事么?” 徐大管事,江云飞怎么会不知道,若不是这奴才突然发疯,他也不至于……如今单行刻意提起他,他心头被重重一击,难道这事跟金姑娘有关系? 其实单行也有点迟疑不定不定,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江云飞,不过犹豫了片刻,他还是道:“当初我已经离开江家,不过我有个朋友交友广泛,消息很灵通,他知道徐大管家曾经想方设法找江湖上的杀手做事,由于是个生手,所以摸不着门路,当然我这个朋友也是一知半解的,最后徐大管事成不成事却不知,只听说徐大官事跟四个外头来的江湖中人有些接触。” 单行说道这里顿了一下,这才道:“这件事奇就奇在不久,那四个人就莫名死在了一家客栈……还有就是徐大管事的事公子想必也很清楚。” 江云飞震惊不已,急忙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单行摇摇头:“之后我急着出京,有些事就不太清楚了。” 其实单行当初觉得情况诡异,他曾经想要再打听徐大管事究竟找那四个人做什么,当然在他眼中以江夫人的为人买凶杀人这种事倒不是做不出来,只是他不知道这次的对象是谁,但隐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想着回乡之后赶紧安顿好老妈和妹妹再回去探听清楚的,结果回乡之后遇到了一堆事,实在脱不了身,耽搁到现在又为了人情而走镖,本想走完这趟镖就回去看看的,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江云飞。 他虽然没回京城,不过对京城的一些事还是留心打听的,知道江云飞不久前刚做了平洲通判,还想着若是能抽出点时间就顺路去看看他的,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更没想到那位金姑娘居然也在平洲。 犹豫再三,他还是提醒江公子小心一下那位金姑娘,虽然他不觉得那姑娘是坏人,不过发生在她周围的一切实在太怪异了。 江云飞细细将事情推敲了一遍,越想越心惊,有时候完全没有破绽的事才是令人生疑,就比如青石庄的那些生意对手,他实在不能相信那么多的事全都是巧合。 又或者先前他想错了,那金姑娘并不是在监视跟她有嫌隙的人家找寻把柄,而是另一种可能……比如蛊术之类的歪门邪术,能控制人心。 想道这里,江云飞看着单行,问道:“单兄,你走南闯北跑江湖,见得多,知不知有什么邪术能控制人心,让人看起来挺正常,却能做出一些平日不会做的疯狂行为?” 单行立即就想到了徐大管事发狂摔死大老爷的儿子这件事,还有之前客栈莫名的命案,东城说他自己都莫名奇妙,不知为什么错手就杀了人,再远一点,那个京城人人为之色变的凶宅,住在里面的前古玩店老板一家不也是儿子突然发了狂,砍死全家。 第十章 世间黑白 一桩桩一件件若说全是巧合,单行自己都不相信,不过看到江云飞的脸色,他突然觉得不该把毫无证据的猜测全说出来,不然会出大事的,不过也不能避而不答,他低头想了一下,摇头道:“这天下邪术虽多,不过没听过有那么邪门的。” 江云飞却道:“民间也有巫蛊咒术之说,比如拿仇人的贴身衣物或者头发扎小人做法等等,虽多数是无稽之谈,可保不住还真有奏效的。” 单行眼神有些飘移,干巴巴道:“那不过是民间无知妇的做法,子虚乌有的事,公子万不可当真。” 江云飞眼神却往下看,盯着单行的手不说话。 单行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顿时一惊,他不知什么时候放下酒壶,双手交叠在一起,想起当年初见那个金姑娘的时候,她说的关于辨别人说话真伪的小动作。 该死,单行暗暗诅咒自己,他怎么忘了这件事,当年那金姑娘指出这个动作的含义之后,他一直小心翼翼,在任何人特别是江家人面前别说双手绝不要放在一起,就是旁的动作也不要多做一分,许是一年多的江湖生涯让他太随意了些,居然忘记了。 单行有心解释,却不知道如何解释,只得道:“有时候不确定的事不一定就是错的。” 江云飞微微叹息,狠狠灌了一口酒之后就没有在说话。 直到天朦朦亮,镖局的人还在收拾东西,江云飞三人就告辞了,中间,他跟单行没有再说一句话。只相互点了点头。 单行也一直在心里叹息,公子的确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官,可惜摊上那么一个丧心病狂的母亲做下这许多伤天害理之事,此生怎么还能理直气壮做人,希望他不要被这件事给毁了。 离开镖队之后。江云飞胸中一直堵得慌。便策马狂奔,希望快些到达衙门,他也不知道回到衙门可以做些什么,或许可以翻查典籍查找案例。看看是否真有那种邪术。 越是急躁不安,就越是觉得路途遥远,时间过得很慢。江云飞心里的闷气越来越重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打斗声。 正好江云飞此时此刻还真希望遇到强盗或者山贼,好好打上一场。出出心中的恶气。 然而等他们三人到达的时候,打斗已经结束,一个个子矮小,身材却异常结实的汉子,正揪着一个大汉的衣领,那大汉已经被打得满头满脸的鲜血,旁边还横七竖八躺着些直哼哼的人。还有几个站着拿棍子的。 只听见矮个子大声嚷嚷道:“你们身上居然没带银子,有没有搞错。赶紧回家拿钱来赎你们这条狗命。” 光天化日之下,还真有胆敢在官道上打劫的,江云飞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策马向前,怒吼道:“居然清晨在此地打劫,你们太没有王法了,需知这抢劫是要杀头的。” 矮个子瞄了江云飞三人一眼,然而又狠踢了被他踩在脚下的大汉一脚,道:“听见没有,这打劫是要杀头的,现在大爷我放你一马,拿钱替大爷压惊就是。” 这话说得好像有点颠三倒四,怎么听着好像打劫的不是矮个子,倒是地上的受害者,江云飞满腔的怒火被这不着调的话语那么一冲,就有些似乎有些烧不下去势头。 人的第一感觉很多时候都是正确的,江云飞这样一犹豫,就给了矮个子说下去的机会,知见那厮语气一转,声调略略低了几分道:“遇上大爷你运气还不算太糟糕,大爷不是那等口口声声仁义道德却不给他机会的伪君子,你虽瞎了狗眼,想要抢劫本大爷,不过大爷却不想要你的命,不过大爷也不能白出这一身汗,街头卖艺的还得赚几个吆喝钱不是,现在要你五千两银子不多吧?” 胸口被一只穿着鞋还散发出浓重气味的臭脚踩着,被踩的人还能说什么呢?自然只有点头说是的份。 商量过后,决定由一个伤势较轻,腿脚也比较灵便的小贼骑马回去取银子,矮个子警告他午时若是不回,也不会要了他们老大性命,只会要了他们老大一只眼睛,一条舌头,到时候他们老大回去还有的时劲收拾他。 这种伤势不会要伤筋骨,更不会要人命,小贼本来还敢有的一点小心思理解就被掐灭了,指天发誓保证一定准时回来。 江云飞目瞪口呆的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走又不是,继续留下来说些什么好像也无趣。 倒是那矮个子,闲下来瞥了一眼江云飞,得意道:“厉害吧!对付这帮毛贼就得这样,看他们下回还敢不敢。” 江云飞若不是身为平洲通判,此时一笑置之,可惜对他而言,矮个子的所做作为却等同于挑衅,他沉下声来道:“阁下这种行为与强盗何异?” 矮个子显然胸中无半点笔墨,眨巴了几下小眼睛这才将短短几个字琢磨过来,却也没有生气,只仔细打量了他们三人一眼,笑道:“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我不跟你一般计较,热闹看完了还想要替强盗打抱不平一番么?告诉你小子,大爷我跟强盗的区别就是,大爷我现在等着收钱并且算是……惩恶扬善。” 面对矮个子的一番歪论,江云飞啼笑皆非。半晌才敛容道:“你可知你触犯了王法?” 矮个子大笑起来,几乎笑得直不起腰,边笑边道:“小子,你从哪冒出来的,触犯王法?对,大爷我没有乖乖让强盗宰了并毁尸灭迹,或者被抢劫一空回去之后再让到处嚷嚷此地盗贼横行,的确是触犯王法。” 说完之后,矮个子哼了一声,自顾自的坐在一旁,不在理会江云飞三人。 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江云飞实在忍不住,冲旁边两个护卫使了个眼色,那两个护卫得令顿时以迅雷不及之速上前,将毫无防备的矮个子擒下,又将其他人打倒在地。 江云飞冷声道:“本官乃平洲通判,稍后就让尔等知道,尔等究竟所犯何罪。” 话刚落音,却听见一声马嘶声,众人望去,却发现刚才被矮个子踩在脚下的强盗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退到一边,趁隙抢过一匹马策马逃走了。 剩下几个小喽啰见到老大跑了,也想要如法炮制,被反应过来的护卫一拳一个,打成重伤,动惮不得。 江云飞的脸黑了下来,矮个子大笑起来:“这位公子,您要跟强盗一伙,咱技不如人没话说,您要是官府的,咱就更认栽了,这样吧,您也容我们回去报个信,看看家里头有没有人肯花钱赎人” 江云飞黑着脸道:“你当我是什么人?” 那矮个子不说话了,只挑衅似地看着江云飞。 江云飞按捺住心头的怒火,命护护卫将这伙人绑好,再快马回平洲找人回来押送这些人回衙门审问。 此地其实离平洲已经不远,护卫很快就带着人回来了。 中途那打劫的那群小喽啰一个劲的求饶,江云飞却没理他们,可那伙打算黑吃黑的却一个个都紧闭嘴巴不说话。 江云飞在心里冷笑,跟他玩故作悬疑,这群人是打错算盘了。 一行人被压着进入平洲成,刚以进城门,大街小巷的人就出来看热闹。老百姓可不管什么青红皂白,只知道被官兵压着的多数不是好人,又听不知底细的衙役说说那群人是强盗,行至一条热闹的街口之时,也不知谁先起的头,众人纷纷吵被捆着的人扔臭鸡蛋烂菜叶。 此时矮个子突然停住不前,大声道:“你妈的谁敢落井下石?看清楚了,老子可不是强盗,而是本分商人,遇到强盗打劫,老子打退了强盗,却被这官老爷不分青红皂白抓了起来,说不准得砍头,都说冤死的人戾气特重,朝老子扔臭鸡蛋别让老子知道,不然就算下油锅也要先找你们算账。” 老百姓可不是三两句话就可以糊弄的,当即起哄道:“骗三岁小孩呢?打跑了强盗你们能被抓起来游街?” 矮个子将小眼睛瞪得溜圆,越发大声道:“老子若有半句谎话,叫天打五雷轰,生儿子没屁眼,来生变猪狗。” 那矮个子带的那群人也嚷嚷起来,其中一个干脆躺在地上,嚷道:“老天有没有天理我是不知道的,不过平洲没地方说理是肯定的了,我们擒住了盗贼,结果却被这位大老爷抓住,好了现在真正的强盗头子跑了,只剩下些小喽啰,估计官府是要拿我们这些良善商人凑数,把我们当做盗贼一起绞杀啊,乡亲们,能逃的就快逃吧,这平洲实在住不下去了。” 看到这些人又诅咒又发誓的,围观的小老百姓也顿时踌躇起来,要说他们对江云飞这位通判大人有些许好感也不过是破了一桩悬案,这平洲连着几任通判和知州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所以百姓也没有水深火热的感觉,对官员的期望也不高,江云飞上任时日尚短,还做不出太明显的功绩。 第十一章 严惩 人群里渐渐涌现了一些怀疑的声音,开始还只是交头接耳,后来见大伙都在说,想着法不责众,议论声便大了起来。 那群人还真会挑好时机吵嚷,江云飞嘴唇抿成一条线,黑着脸看着四周百姓,被他眼角扫到的百姓纷纷低下头。 可这样的冷面孔让人惧怕的同时也容易让人心生反感,围观百姓中不知道谁突然大叫一声,“江大人,他们说的是真的么?” 许是摄于官府的权威,那人问了这样一声之后就缩进人群里,围观百姓不约而同的闭上嘴巴,眼睛却不约而同直盯着江云飞瞧。 江云飞坐在马上,一直不说话。 矮个子更是挑衅道:“看看,说不出来了吧?老子说的是真的,大伙看看,别看这狗官人模狗样的,其实就是个没用的脓包。” 百姓议论之声又开始了大了起来。 江云飞终于开口道:“这几个人或许是被打劫的,可他们打倒贼人之后不想着送交官府,却借机敲诈贼人,这就是触犯了王法,故而本官将他们拘押。” 百姓停下议论,只拿眼睛瞄着矮个子,看看他又是有什么要说的?” 矮个子嚷道:“他们打劫老子,老子的货物被打坏不少,同伴也被打伤了,要点汤要钱不应该么?大伙说说,你们可能没被山贼强盗打劫过,可总被小偷偷过吧?你们难不成就不要小偷赔偿损失?朝廷那条律法规定抓住强盗一定要送交官府的?那抓住小偷是不是也要送交官府,不然就是触犯王法?就算咱真犯了法,难不成还比拦路抢劫的山贼强盗严重,居然放跑强盗,将我们绑起来游街。” 这抓不住强盗反而住着苦主。哪朝哪代都没有这样的规矩,纵使看这几个人被绑着还那么横的样子,大伙这被抢的也不是好人,再说了老百姓可不是个个精通律法的,矮个子一番外论他们觉得颇有道理,抓住盗贼在拿到赔偿和送交官府之间。他们倾向于拿赔偿。因此官府这样处理事情,百姓还真是不太服气。 见到江云飞不说话,百姓更是认定要么这通判大人跟这几个商人之间有仇,更有那心眼多的猜测通判大人或许认得那几个强盗。还别说,官匪一家在这平洲也不是头一桩了。 矮个子一伙硬是躺在地上不走,街头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硬是将整条街为了个水泄不通。 若换个残暴的昏官,或者还可以吓唬吓唬小老百姓几句,硬是开除一条路来。可江云飞又不是那等会对普通百姓动刀的人,僵持之下,他那两个师爷带着大批衙役捕快匆匆而来,硬是驱出一条道来,这才将他们一行接进了衙门。 一夜未眠,这两日又出了许多事,江云飞脸上显出了与往日不同的疲惫之色。两位师爷见状,边劝他先休息一下。那伙人就暂且关着。 江云飞心烦意乱也觉得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置那伙人,便听从师爷的建议,先回去休息一下,睡上一觉让脑子清醒清醒再说。 这一觉便睡到夜半十分,江云飞心中烦躁一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就就起来,想找些事情做,这刚到书房坐了没一会,便听得书童来报,说甄师爷一直在等着他。 江云飞正好也想跟甄师爷商量一下那伙商人的处置之法,稍微冷静下来之后,他有些头痛,按理这群人也没犯什么大罪,在定刑上很有待考量,重了不行,轻判也不太好。 甄师爷是个很重规矩之人,来了之后郑重给江云飞行过礼,也不落坐,只站着回话。 江云飞问道:“甄师爷,那几个商人的情况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你认为如何量刑才合适呢?” 甄师爷之前已经跟两个护卫打听清楚了,轻叹道:“大人,这量刑就要看给他们定个什么罪名了,若是冒犯官威的话,打上几棍或者罚点银钱就是。若是按打劫罪名,这量刑可就中了,最轻也是个杖责几十流放几千里。” 江云飞顿时皱眉道:“冒犯官威这个罪名不太妥当,本官当时是便服,他们不知本官身份,不知者无罪。至于打劫……这罪名似乎重了些。” 在本朝拦路抢劫最重可是要杀头的,江云飞觉得那几个商人不就是贪图点小利,还不至于杀头。 这甄师爷的为人甚是一板一眼,当即一条一条数那伙人的罪状就差没有掰着手指头,“大人,一开始他们是被打劫没错,但是依照两护卫后边所说,之后一段就成了他们打劫并且威胁他人,用行话来说他们这叫黑吃黑,自然也算打劫,还有靠着巧舌在大街上引起慌乱,危言耸听闹得人心惶惶就更是不该,对这种刁民就该严惩,当然大人可以论他们是触犯酌情轻判些就是,不过为了地方上的安宁,此种扰乱民心的行为绝对不能姑息。” 听甄师爷这样一分析,江云飞觉得有些道理,不过要将他们以强盗罪论处,似乎还是有些过了。 甄师爷不愧是重金请来的人才,能解决很多麻烦,又道:“学生,在大人休息的时候抓紧时间审问了盗贼的几个喽啰,得知其老巢所在已经派了大批捕快前去将那伙盗贼给一网打尽,所以大人不必担心百姓的议论,只带将事情来龙去脉向百姓述说清楚,相信必能令百姓信服。” 想不到一觉醒来还有这样的惊喜,江云飞一直为不小心放跑了山贼头子而耿耿于怀,现在顿时松了一口气,道:“多谢师爷了,你想得很周到。” 甄师爷谦恭道:“这是学生的职责所在,另外学生刚才所说商人的处置之法只是一个建议,那伙好像不是真正的货主。” 不是货主,江云飞沉声道:“你是说这些人背后有人指使么?” 甄师爷道:“学生也不太确定,不过这些人的行为不像是商人,商人一般只是求财,不会轻易惹事,更不会跟官府交恶,这些人分明是挑衅官府,所以属下才说要严惩。” 要说挑衅官府,一般都是对官员不满的,江云飞心中一动,脑中立即浮现一章带着冷冷笑意的脸,若是这平洲附近跟他有过节的商人,就只剩下那个姑娘,若真如单行所说,母亲当年如此害她,她想要报复也在情理中。 只是她会是这种人么? 江云飞现在才明白,其实他还不够老练,对人性了解不深,都说男子汉大丈夫恩怨分明,或许女子也一样…… 此时青石庄,一个中年文士正焦急的询问一个管家模样的白胖男子,“周管事,那邱大志的事,庄主怎么说?” 周管事打了个哈欠,“我说张照,这大半夜的,你不睡瞎折腾什么?有事明儿一早再说。” 张照着急道:“周管事,这事不能拖,要不赶紧想办法,明早衙门说不定就要处置邱大志了,若不赶紧先找人先说个情什么的,一定案,事情就难办了。” “定案就定案呗,这江通判看起来不是个草菅人命的狗官,不会判得太重的,他们也够不上杀头罪。”周管事不当一回事,打着哈欠,摆摆手,“我实在累了,你也去睡吧,明儿再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张照还是焦急道:“这类案子我知道,就看怎么定性了,若是判为抢劫,这罪可就大了。” 周管事不耐烦起来,道:“那邱大志是你什么人?就算砍头也不关你的事,你那么着急做什么,要当圣人你一边去,别拉着我,我今儿可是跑上跑下忙了一天,比不得你们这些读书人就会动嘴皮子清闲。” 张照愣了一愣,道:“我们都是青石庄的人,就说那货物也在官府压着,邱大志他们若是有事,官府也会找我们麻烦的。” 周管事斜眼看了张照一会,问道:“你签卖身契没有?” 张照摇摇头:“我只是做个帐房,不卖身。” “这不就得了。”周管事冷笑一声,“今儿我就跟你说清楚,以后你少来烦我,邱大志他们也一样,不签卖身契就是打个短工而已,银钱还是按月结算的,不高兴可以随时走人,青石庄有什么事牵连不到你们,相对的,你们在外边惹了什么事,也别指望青石庄会出面。” “可是现在被扣的除了人还有货物,那货物总是青石庄的吧?”张照被周管事那么一呛,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当初就是有些顾虑不肯签长契,选择钱少一点的最短契约,可还是劝道。 这人怎么那么烦,书生是不是都这样蠢的,周管事彻底恼了,直直道:“那货物能运出去才值钱,现在不过那么区区几百两银子,要打点官府点头哈腰装孙子,这点银子怎么够?再说了,我也找不出擅长跟官府打交道的。” 张照也不知那个根筋不对,还是不肯放弃,又道:“我看江通判不是那等会收贿赂的昏官,从他到平洲的所作所为看,倒不是个欺压百姓的,只要我们好好跟他说说,求求情,邱大志他们一群粗人,喝多了才闹事,想来他应该会网开一面。” 第十二章 撇清 “既然如此,你担心什么,既然是个好官就更会秉公执法,咱再找人去岂不是妨碍人家办案的嫌疑?”周管事又是冷冷一笑,然后板起脸训道,“我说张照,你做好分内事就好,你是来帮我管账,不是来教我做事的,若是再这样指手画脚,别怪我跟上头说,管不了你这尊大佛,你爱上哪上哪去。” 周管事说完转身回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只留下张照在外头不知所措。 张照在外头站了一会,只得转身走了,他没有看到的是,他一走,周管事也立即出了房门,拐进了另一个小院。 次日清晨,金朵朵便拿着一叠厚厚的纸张,看着上面个管事写的要事录,狐狸就蹲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一起看,不时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这是她的立下的规矩,刚开始订下这个规矩的时候,她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就像皇帝批阅奏折,只是这感觉很快消失了。 规矩是为了节省时间订下的,由各管事把手下人或者自己想好的赚钱点子,或者出的意外都写下来,最好附上处理之法,金朵朵看后觉得好的直接通过,觉得需要更正的就在后边写上意见。 多数的事她都是瞄一眼内容直接通过的,她花钱请这批管事可不是让他们吃闲饭的,要是没有能力就让他们直接走人。至于那些瞒报的,本来要最少赚一百两的生意,赚不到一百两自然不用说立即走人,赚多了想要中饱私囊,没关系,水至清则无鱼。能不让她发现就是他的本事,若是让她发现,她也不会留情。 再看到周管事写的那一张的时候,金朵朵突然微微一笑,摸了摸狐狸柔软的毛,轻声道:“又是一个一本正经的人。就不知道是真正经还是假正经。最近日子过得太无聊,我们就试试看。” 狐狸眨眨眼又点点头,表示赞同。 金朵朵虽然对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不怎么信奉,不过她的青石庄办事的效率很快。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开的时候,张照就被周管事叫了起来。 昨晚半夜才躺下,睡得又不踏实。张照的眼圈就有些黑,周管事装模作样的说了几声关切的话之后直奔主题,先是检讨了一番昨夜的态度。说是半夜没睡醒,气有点大脑子也不怎么灵光,现在清醒了,想想他昨夜说的有道理,身为管事,这青石庄的事不能置之不理,几百两的货物也不能说丢就丢云云。 说了一大通之后的主题就是。既然这事是张照提出的,一事不烦二主。就张照出面好了,事情若是能办妥,自然就会禀报庄主的奖赏于他。 张照想要说他跟邱大志不熟,事情来龙去脉也不是很清楚,可突然想到昨夜周管事说的话,又想到昨夜费了那么多口舌希望有人能出面,如今让他去,他却推脱起来,这成什么事了?说不得周管事恼了就真将他逐出去,便只得咬牙应承下来。 周管事还笑着大方道:“去账房领十两银子当车马费,剩下的去城里的时候别小气,吃点好的,不够回来再跟我要。” 张照这回可真哭笑不得了,十两银子普通人家过日子能过好几个月,可真要办事,这十两银子能顶什么用?不过昨夜他也说着江通判是个好官,既然如此更不能反口说需要疏通钱。 此时通判衙门,江云飞听完甄师爷对那群人的审问,不免深深头痛起来,领头的矮个子是个硬茬,从他口中问不出什么,分开审问,有几个胆小点的倒是肯说,偏偏知道的不多,只知道这些货物是要运往北方繁华大城镇的,具体哪个地方却不知道。 拆开货物,却发现时南疆特有的紧俏药材,正是先前黄羊县的官员说的,苗民的领地独有,旁人难以采集,更难以运出去的,联想到那个姑娘莫名在黄羊县出现,江云飞越加觉得不是巧合。 这时候有衙役突然来禀报,江云飞愣了一下,便移步到内堂。 张照恭恭敬敬的道:“学生见过江大人。” 江云飞很意外张照的到来,皱着眉头道:“不是告诉你,无事不要到这里来么?虽说你是我前任师爷的事并没有瞒着别人,可到底还是要避讳些,不要被人察觉,你这样明目张胆进来,这不让人生疑么?” 张照无奈道:“学生知道,都是学生鲁莽,在邱大志的事情上多了几句嘴……总之一言难尽,就被管事派来衙门周旋,实在推脱不掉。” 江云飞想了一会,这才想起先前甄师爷提到过,矮个子的名字就叫邱大志。 邱大志一伙果然是青石庄的人,那么他们的确是故意针对他的了,不然事情怎么会如此凑巧,刚刚在黄羊县遇到那个姑娘,回来的路上就遇到了这样一桩事。 只是细想之下江云飞又觉得这时间未眠拿捏得太准了,还有那伙山贼,也的的确确是在这一带横行了几年的,不可能配合着他们来演这样一出戏。 张照见江云飞浓眉深锁,便道:“大人,您打算如何处置邱大志一伙?” 江云飞瞥了他一眼,直言道:“甄师爷的建议,就算打劫的是山贼,也算打劫,不过将案情缘由说清楚,在量刑上稍微轻判就是。” 张照眉头一跳,只要认定是打劫,再怎么轻判相比其他的还是重罪,这似乎有点重了,急忙道:“这邱大志不过是一时贪念,这样的罪名是不是太重了?” 江云飞淡淡道:“此地民风彪悍,百姓多不服管束,若不严惩,个个视律法如儿戏本官日后如何服众,再说了此前他们是一时贪念,可大街上故意挑衅官府扰乱民心,不严惩这通判衙门日后还有何威严?” 做官就要有官威,这是江云飞在赤峰县学到的,太过于和蔼,谁都不会把你当回事的。 张照也明白通判大人的顾虑,不过如今他也是被卷了进来,若是无功而返,依照青云庄的规矩,不留无用之人,只怕他这账房先生就做到头了。 江云飞自然也能想到这个道理,轻叹一声后道:“你到底是在通判衙门做过师爷的,他们对你始终有所提防,所以想要融合进去不是那么容易的,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轻判邱大志他们,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张照怵然一惊,想到周管事前后不一的态度,只怕真如通判大人所言,这是一个试探,若他能轻易将人或者货物弄出去不正说明他跟官府有纠结,可若是无功而返,依青石庄的规矩,无用之人庄里是不能留的,眼下可真是骑虎难下了。 江云飞见状,便道:“凡事量力而为,张照你也算尽心了,他们既然已经起疑心,那么你留在那就会很危险,找个由头辞了吧。” 当初张照被他调往别处时很不服气,立志一定要将这青石庄的底细调查清楚,哪怕一个人也要查下去,这青石庄规模太大,若是有什么不轨之心可就是南疆的大祸害,他拗不过,觉得再查查也好,便答应张照混入青石庄的建议。 不过张照终究是书生意气,这探子那里是那么好做的,果然进去几个月一无所获,如今反而让人起疑,这很可能是一个圈套,为了避免发生什么事,他还是及早脱身为妙。 张照却很不甘心道:“大人,这青石庄真的很诡异,据学生所见,他们笼络了很多奇人异士,比如那邱大志,之前就是北方一个赌场的老板,不知道被人用什么手段弄来做一个相当于护院或者镖师,学生跟邱大志喝了几次酒,他一直说着了别人的道,不得已要在这里做三年工,不过具体怎么着的道他却不说。” 江云飞劝道:“算了,既然如此,还是另想他法吧,你还是别在打探下去,免得发生什么危险。” 张照执意道:“大人,既然学生已经进去,就不会轻易出来,大人放心,学生已经不是通判衙门的人,有什么事学生自己负责,绝不会牵连大人的。” 想不到区区一介书生,脾气却那么倔,江云飞无法,只得叮嘱他小心些,不过让他给青石庄的主人带个话,要想要回货物,就必须亲自来一趟通判衙门。 张照等于是灰溜溜回去,将话带给周管事,原以为无功而返会被一顿训斥,没想到周管事反而笑道:“这回长见识了吧?衙门不是那么好进的,天底下做官的都差不多,真铁面无私的不用我们去周旋,想要趁机勒索的,他是打错算盘了。” 张照跟邱大志喝过几回酒算是有点交情,倒是有点欣赏这个汉子,明知不该在说什么,还是道:“那邱大志和那些货物,庄主就打算不要了?” 周管事道:“这呀,算我们识人不清,花钱买个教训,那些货物虽然很多人都知道是我们青石庄的,不过明面上都是记在邱大志名下,就算官府上门,这邱大志不过相当于一个中人,跟我们扯不上一点关系,他打劫还是杀人全都跟我们没有关系,” 第十三章 伎俩 听声音很是熟悉,不过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江云飞便顺着声音方向望去,道:“阁下是……” “果然是江公子,大掌柜,江公子是我的故人,误会一场,大家不用紧张了。”那人说着便朝江云飞走过来。 借着朦胧的月光江云飞也看清了来人,果然是认识的,他以前的护卫单行。 这算是他乡遇故知,江云飞很高兴,命手下收起兵刃,又翻身下马。 单行邀请他们到火堆旁坐下,简单给大家介绍了一番,毕竟曾在权贵之家做过事,单行知道很多时候他们不想要招摇,便只告诉其他人,江云飞是他以前的雇主,而对江云飞则说他们是一家镖局的,护送一些货物到北边。 跑江湖的也很有眼力,一眼看出江云飞是大家公子出身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便没有问太多,只在一边喝酒天南海北的胡侃。 人家不问他的来历,江云飞自然也不会追别人运送的是什么货物,尽管他也有些好奇,这些人的身手全都不弱,到底是什么货物需要这样的阵仗护送。 毕竟是走镖的,警惕心强,大家喝了几口酒暖过身子之后,各种靠在车边休息。 而江云飞见到单行又勾起了一些往事,便示意他到一边继续叙旧。 单行也正有此意。 两人在离众人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坐下,江云飞也不管地下脏不脏。一屁股坐下。 单行见他如此洒脱,也不再拘束,也坐在他旁边,两人喝了几口酒,闲聊了几句之后,江云飞看了单行一眼,长叹道:“单兄最近似乎过得不错,人比过去开朗多了。” 单行笑了笑:“我现在靠替别人走镖,虽然比之前危险,不过简单多了做什么事不用想太多。人没有了烦恼纠结自然就开朗,倒是公子你,听说你做了这平洲通判,也很不错啊,我这一路走来,百姓颇有赞誉,特别是公子你新官上任就破了一个奇案,人人拍手称赞。” 人人拍手称赞,江云飞摇头苦笑:“百姓无知。人云亦云罢了,奇案哪能那么容易破。这不是我的功劳。” 单行以为江云飞在谦虚,便道:“纵然是手下人出的力,也是公子您领导有方,我们刚到平洲开始听到这个案子的时候都说指不定街上那个无赖混混倒霉,被官府当初替罪羊糊弄过去呢,结果没想到,待我们走回头的时候,却听说案子已经破了,我们镖队人人信服。都说平洲百姓有福了。” 江云飞叹道:“这真不是我的功劳,我是得了他人的提醒,这才能如此迅速的侦破此案……说来也巧,这个人你也认识,你一定记得赤峰县多多绸缎庄的老板娘,就是那个姓金的女子。” 哐当一声,单行手里的酒壶掉在地上。 “单兄,你这是怎么了?”江云飞惊讶于单行的行为。他平素一向是很沉稳地,怎么听到这位金姑娘就如此吃惊,连酒壶都拿不住。 单行捡起酒壶,沉吟了一会,这才问道:“公子,您见过金姑娘,她在平洲?” “是啊。在平洲做生意,我也是偶然遇到她的。说来也巧,我今日又遇到她一次。她还帮了我一次呢,想起当年赤峰县的一切,真觉得对不起她。”江云飞一直为母亲的所作所为愧疚不已,希望金姑娘和白轩的姻缘不是因为这个才断的。但想想不可能没有关系,若没有母亲,他们还在赤峰县开着小绸缎庄,简单甜蜜的做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然而,单行没有在意江云飞说的这些,只是喃喃道:“她居然会帮你?” 江云飞以为单行也是因为旧恶才如此说,便道:“是啊!我也没有想到,真觉得当年对不起她,害得她夫妻分离,她现在还是一个人,难得她如此不计前嫌,我之前还以为她会报复呢,现在想想她不是这种人。” 想到那个苗女,江云飞现在还有点后怕,若是金朵朵没有出声提醒,他真不敢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现在想想这姑娘连袖手旁观都做不到,更不是会陷害别人之人,所以他早先那点疑惑自然就散去了。 单行脸色却凝重起来,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江云飞很奇怪,印象中单行虽谨言慎行,但总的来说还是个爽快的汉子,怎么现在混迹江湖之后却畏缩起来,便笑道:“单兄,如今我们已经不是主仆了,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想说就痛快说吧,哪怕是骂我几句也不妨事,毕竟当年我年少无知又固执己见,也让你受了不少气。” 最后一句,本是江云飞的玩笑之言,单行却笑不起来,纠结半晌,终于还是道:“公子,也许是我的猜测,那位金姑娘不是个简单人,您最好对她有所防备,当然也许是我杞人忧天。” 听着这没头没脑的话,江云飞奇道:“为何,我知道当年在赤峰县,我娘……还有我对她是有些过分,不过如今时过境迁,她既然能不计前嫌,我又何必要防着人家?” 单行想到江家对他的恩德,诚恳劝道:“我之后还见过金姑娘几次,说实话,公子,我也拿不住这位金姑娘是个什么人,直觉上觉得她是个好姑娘,不过从她的一些所作所为上看,她实在不像是个以德报怨之人,还是小心为上,尤其是夫人当年……” 江云飞还以为单行说的是母亲逼婚的事,便道:“我娘当年只是一时爱女心切,我听金姑娘的语气,后来她跟那个白公子还有见面,当年的休书不过权宜之计,之后发生什么应该不是我娘的原因。” 单行纠结半天,最好还是决定实话说道:“公子,你有所不知,夫人当年是要我杀了金姑娘灭口的。” 这下轮到江云飞震惊不已了,瞪大眼睛看着单行,一脸不敢置信。 任谁听说自己的一向慈祥母亲居然会买凶杀人,都会是这样惊讶的,江云飞的反应在单行的预料之中。 他苦笑道:“我知道公子一时之间也许很难相信,不过这是真的,我下不了手回去之后只好搪塞过去,这事金姑娘也知道,再后来我是在京城见过她的……中间出了一些事,公子知道夫人身边有个姓徐的管事么?” 徐大管事,江云飞怎么会不知道,若不是这奴才突然发疯,他也不至于……如今单行刻意提起他,他心头被重重一击,难道这事跟金姑娘有关系? 其实单行也有点迟疑不定不定,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江云飞,不过犹豫了片刻,他还是道:“当初我已经离开江家,不过我有个朋友交友广泛,消息很灵通,他知道徐大管家曾经想方设法找江湖上的杀手做事,由于是个生手,所以摸不着门路,当然我这个朋友也是一知半解的,最后徐大管事成不成事却不知,只听说徐大官事跟四个外头来的江湖中人有些接触。” 单行说道这里顿了一下,这才道:“这件事奇就奇在不久,那四个人就莫名死在了一家客栈……还有就是徐大管事的事公子想必也很清楚。” 江云飞震惊不已,急忙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单行摇摇头:“之后我急着出京,有些事就不太清楚了。” 其实单行当初觉得情况诡异,他曾经想要再打听徐大管事究竟找那四个人做什么,当然在他眼中以江夫人的为人买凶杀人这种事倒不是做不出来,只是他不知道这次的对象是谁,但隐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想着回乡之后赶紧安顿好老妈和妹妹再回去探听清楚的,结果回乡之后遇到了一堆事,实在脱不了身,耽搁到现在又为了人情而走镖,本想走完这趟镖就回去看看的,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江云飞。 他虽然没回京城,不过对京城的一些事还是留心打听的,知道江云飞不久前刚做了平洲通判,还想着若是能抽出点时间就顺路去看看他的,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更没想到那位金姑娘居然也在平洲。 犹豫再三,他还是提醒江公子小心一下那位金姑娘,虽然他不觉得那姑娘是坏人,不过发生在她周围的一切实在太怪异了。 江云飞细细将事情推敲了一遍,越想越心惊,有时候完全没有破绽的事才是令人生疑,就比如青石庄的那些生意对手,他实在不能相信那么多的事全都是巧合。 又或者先前他想错了,那金姑娘并不是在监视跟她有嫌隙的人家找寻把柄,而是另一种可能……比如蛊术之类的歪门邪术,能控制人心。 想道这里,江云飞看着单行,问道:“单兄,你走南闯北跑江湖,见得多,知不知有什么邪术能控制人心,让人看起来挺正常,却能做出一些平日不会做的疯狂行为?” 单行立即就想到了徐大管事发狂摔死大老爷的儿子这件事,还有之前客栈莫名的命案,东城说他自己都莫名奇妙… 第十四章 是谁心狠手辣 江云飞不再言语,心中只在盘算有何办法能打破这个僵局,众人也不敢再吱声,就这样骑着马慢慢朝前走,直到行到一处密林边。 “大人,不能再朝前走了,前面就是苗人的领地。”当地的官员忍不住出生提醒。 江云飞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听到劝告,再回头看看身边这些官员有些惊惧的表情,不禁暗暗叹息一声,就想要调转马头。 谁知后边不知什么动物的嚎叫声响起,江云飞的马突然受了惊吓,一下子就朝前狂奔起来,在众人的惊呼中,江云飞骑着马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怎么办?”众官员面面相觑,若是通判大人在他们的地头出了事,他们担不了这个责任,可要他们追着进苗人的领地,他们又没有那个胆子。 只有通判大人自己带的两个护卫毫不犹豫的追了进去,其余人皆筹措不敢前进。 江云飞骑着受了惊的疯马狂奔了一阵,好在他骑术不错,还有些功夫,慢慢就能控制住疯马,带马停下来之后,他才望了望四周,却发现突然辨不清方向了,只得下马前者马慢慢前行。 走着走着便听到了悦耳的歌声,有人就好,江云飞急忙顺着声音寻去。 却见到一棵大树下,一位身着深蓝色布衣,上面绣满精致小花,手腕间带着很多银色手环,上插着美丽鲜花的妙龄少女边采花便唱歌。看那装扮应该是苗女,他便走过去,在里姑娘不远处停下,清咳一声之后,便恭敬道:“敢问这位姑娘,此地是何处?” 姑娘受了惊吓,猛然回头,见到是一个英俊的异族男子,顿时不知所措。 江云飞又温声道:“姑娘,你别害怕。我没有恶意,只是迷路而已,请我姑娘能否给我指引一下方向?” 那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睛瞪了江云飞许久,脸上慢慢浮起两片红云,然后不知怎么回事,丢下手中的大红帕子转身就跑。 江云飞想到苗汉之争,不想让姑娘以为他是歹人,急忙将马栓在一旁的树上,捡起地上的帕子就想要追上姑娘将帕子还给她并解释一番。 谁知刚走没几步。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幽幽响起:“江大人,你艳福不浅。不过我要是你就不会那么冲动。” 江云飞猛然回头,不远处一棵大树下站着一个身穿淡绿色衣裙的姑娘,脸上带着盈盈笑容。 “金姑娘,真是巧,你怎么在这?”无论如何,在迷路的时候遇到熟悉的人,总不是一件讨厌的事,江云飞此时没想跟这姑娘之间的恩怨,只想着终于能有一个指路人了。 金朵朵笑着回答。“天气不错,出来踏青。” “刚才……”江云飞发现金朵朵一直盯着他手里的大红帕子看,顿时有些尴尬,手中的帕子也有些烫手,可又不能丢下。 金朵朵指着那帕子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道:“江大人,您艳福不浅啊。” “金姑娘,你误会了。我不过是想要向那个姑娘问路,没想到却吓到她,我只想把帕子还给她顺便问个路而已。”江云飞急急解释,在他心中,苗女也如普通姑娘一样,他自己被人误会不要紧,可不能连累人家姑娘的名声。 “江大人。我看是你误会了。”金朵朵笑得很甜,声音却淡淡的。“你知道不知道你手中帕子的含义?进入外族人居住地的时候,最好先大概了解一下人家的风俗习惯。不然惹出什么误会可就要害人害己了。” “这帕子有什么玄机么?”江云飞一下想到让众人谈之色变的蛊术。 金朵朵抿嘴一笑:“苗家习俗,到了适婚年龄的姑娘,每人手里都要有这样一块大红帕子,见到心仪的男子,就将帕子扔下,若男子也有意,就捡起帕子追到姑娘家,姑娘的家人会拿出红糖鸡蛋招待,吃了人家准备的红糖鸡蛋之后就等于同意做人家的上门女婿。” 江云飞顿时像被蛇咬一样,慌忙将手中的帕子丢下,抹了一把冷汗,好险,要是真如这位金姑娘所言,他岂不是要铸成大错。 一想到这里,江云飞真诚的像金朵朵道谢:“多谢姑娘提醒。” 金朵朵淡淡道:“我不过是不想要看到一桩悲惨的事在眼前发生罢了,苗女都是热情单纯的,她们很善良,不会掩饰自己的情感,喜欢就是喜欢,不会想那么多。” 江云飞还有些后怕指着地上的帕子道:“那这个怎么办?” 金朵朵道:“不管它,江大人,我带您离开此地吧,不然苗女看上了你,回来纠缠就不太妙了。” “是,是,那就多谢金姑娘了。”江云飞赶紧道了一声谢。 金朵朵没有在说话,转身朝前边走。 江云飞牵着马快步跟上,走了一段,他心情平静下来,偷偷看了前边金朵朵的背影,这姑娘走路特别的轻盈,绿色的轻纱随风微微飞扬,好像足不沾地一样特别飘逸,若不是他知道金朵朵轻功不错,几乎要以为这是森林中的仙子了。 想到金朵朵的轻功,江云飞顿时又想到那让萦绕在心里的困惑,可是不能在对方还在帮助自己的时候突然问人家,你是不是害过我们家。 想得太入神,江云飞没留心脚下,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脚下一滑,就要摔倒。 这可真是丢人了,江云飞念头刚闪过,突然就手臂被人拉了一把,顿时稳住身子,避免了摔个狗啃地。 金朵朵拉了江云飞一把之后,没有说话,转头又继续朝前走。 江云飞忍不住了,问道:“金姑娘,记得你说过,我们之间没有和气可伤,你也不希望看到我,那么你怎么……” 剩下的话,江云飞问不下去了。 金朵朵回头,朝他微微一笑,道:“今日若是我或者跟江大人有嫌隙之人走在森林里,前面是个布满利刃的陷阱,换做江大人是会出生提醒,还是任由我拉着无辜之人一起坠落。” “自然是出声提醒。”江云飞不假思索的回答。 金朵朵甜甜一笑:“这就对了,我虽是个女流之辈,却未必就不如江大人。” 江云飞心中的疑惑没法问出口了,又走了几步,金朵朵指着前边道,“好了,看到前边那棵大树没有,过了大树,就出了林子,往左走沿着大路走就是黄羊县城的方向,江大人,告辞了。” 还没等江云飞说什么,这姑娘身形一动,如鬼魅般的就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了。 江云飞怔在哪里半晌一动不动,要说高深的轻功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可这如鬼魅般一闪就不见的,他生怕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世间真有如此厉害的轻功么? 当年单行的轻功他也见识过,远远不及眼前这姑娘,而当年单行能轻易擒住这姑娘,难道短短两年之间,一个人的轻功竟然能厉害到如此地步么? 而密林深处,一个白衣美少年正嘟着嘴埋怨勉强的青衣女子,“怎么那么久?我都摘了好多花了。” 金朵朵无奈的笑道:“普通人怎么能走的那么快,救人救到底,好歹将他带出林子啊。” 白轩很是不满,“迷路而已,在这大森林饿不死人的,你管他那么多做什么?我一个月才能恢复人形一天,刚才又浪费了一柱香的时间。” 金朵朵腹诽,你的原形是狐狸好不好,多数时间你都是狐狸,居然对自己的本尊不满。 “哇,这些花好漂亮,刚才我怎么没见到,还有这只蝴蝶一样的,还以为是蝴蝶趴在上边呢,真真有趣。“金朵朵夸道。 “真的么?我也觉得这蝴蝶花漂亮,你闻闻看,很香的,我是顺着香气找过去的,总共才得了两枝。”被忽悠的狐狸精立即心花怒放起来。 “当然,回去之后要小心制成干花。放在房中就好像满屋子的蝴蝶在飞舞。”金朵朵展开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 “那我们再去多找几枝,摆满屋子才是。”白轩兴奋的拉着金朵朵的手。 什么叫自做孽,金朵朵看着漂亮的蝴蝶花,暗暗祈祷希望晚上做梦的时候不要梦到没成年的蝴蝶宝宝,也就是毛毛虫,她最怕那东西了,每次看到蝴蝶都能想起毛毛虫。 江云飞平安回到黄羊县衙,那群官员全都松了一口气,说了不少场面话,并纷纷表明当初他们已经追进密林,只不见通判大人,只好返回衙门希望多派人手去找…… 这找不找的,江云飞其实根本没有在意,深山老林里有让他们惧怕的蛊术,还有其他毒蛇猛兽,林子那么大,就算追进去也不一定能找到他,说不定还要在多走失几个人呢。不过既然那群官员那么说,人在官场上,怎么也得说几句场面话。 只是说完之后江云飞自己都觉得无趣得很,便脱口累了,本来黄羊县的县太爷留他在衙门歇息一晚的,可没等到吃晚饭,看到那两个说是奉县太爷的命令来伺候他的妖娆婢女之时, 第十五章 本分 正好江云飞此时此刻还真希望遇到强盗或者山贼,好好打上一场,出出心中的恶气。 然而等他们三人到达的时候,打斗已经结束,一个个子矮小,身材却异常结实的汉子,正揪着一个大汉的衣领,那大汉已经被打得满头满脸的鲜血,旁边还横七竖八躺着些直哼哼的人,还有几个站着拿棍子的。 只听见矮个子大声嚷嚷道:“你们身上居然没带银子,有没有搞错,赶紧回家拿钱来赎你们这条狗命。” 光天化日之下,还真有胆敢在官道上打劫的,江云飞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策马向前,怒吼道:“居然清晨在此地打劫,你们太没有王法了,需知这抢劫是要杀头的。” 矮个子瞄了江云飞三人一眼,然而又狠踢了被他踩在脚下的大汉一脚,道:“听见没有,这打劫是要杀头的,现在大爷我放你一马,拿钱替大爷压惊就是。” 这话说得好像有点颠三倒四,怎么听着好像打劫的不是矮个子,倒是地上的受害者,江云飞满腔的怒火被这不着调的话语那么一冲,就有些似乎有些烧不下去势头。 人的第一感觉很多时候都是正确的,江云飞这样一犹豫,就给了矮个子说下去的机会,知见那厮语气一转,声调略略低了几分道:“遇上大爷你运气还不算太糟糕,大爷不是那等口口声声仁义道德却不给他机会的伪君子。你虽瞎了狗眼,想要抢劫本大爷,不过大爷却不想要你的命,不过大爷也不能白出这一身汗,街头卖艺的还得赚几个吆喝钱不是,现在要你五千两银子不多吧?” 胸口被一只穿着鞋还散发出浓重气味的臭脚踩着,被踩的人还能说什么呢?自然只有点头说是的份。 商量过后,决定由一个伤势较轻,腿脚也比较灵便的小贼骑马回去取银子,矮个子警告他午时若是不回。也不会要了他们老大性命,只会要了他们老大一只眼睛,一条舌头,到时候他们老大回去还有的时劲收拾他。 这种伤势不会要伤筋骨,更不会要人命,小贼本来还敢有的一点小心思理解就被掐灭了,指天发誓保证一定准时回来。 江云飞目瞪口呆的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走又不是,继续留下来说些什么好像也无趣。 倒是那矮个子。闲下来瞥了一眼江云飞,得意道:“厉害吧!对付这帮毛贼就得这样。看他们下回还敢不敢。” 江云飞若不是身为平洲通判,此时一笑置之,可惜对他而言,矮个子的所做作为却等同于挑衅,他沉下声来道:“阁下这种行为与强盗何异?” 矮个子显然胸中无半点笔墨,眨巴了几下小眼睛这才将短短几个字琢磨过来,却也没有生气,只仔细打量了他们三人一眼,笑道:“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我不跟你一般计较,热闹看完了还想要替强盗打抱不平一番么?告诉你小子,大爷我跟强盗的区别就是,大爷我现在等着收钱并且算是……惩恶扬善。” 面对矮个子的一番歪论,江云飞啼笑皆非。半晌才敛容道:“你可知你触犯了王法?” 矮个子大笑起来,几乎笑得直不起腰,边笑边道:“小子,你从哪冒出来的。触犯王法?对,大爷我没有乖乖让强盗宰了并毁尸灭迹,或者被抢劫一空回去之后再让到处嚷嚷此地盗贼横行,的确是触犯王法。” 说完之后,矮个子哼了一声,自顾自的坐在一旁,不在理会江云飞三人。 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江云飞实在忍不住,冲旁边两个护卫使了个眼色。那两个护卫得令顿时以迅雷不及之速上前,将毫无防备的矮个子擒下。又将其他人打倒在地。 江云飞冷声道:“本官乃平洲通判,稍后就让尔等知道,尔等究竟所犯何罪。” 话刚落音,却听见一声马嘶声,众人望去,却发现刚才被矮个子踩在脚下的强盗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退到一边,趁隙抢过一匹马策马逃走了。 剩下几个小喽啰见到老大跑了,也想要如法炮制,被反应过来的护卫一拳一个,打成重伤,动惮不得。 江云飞的脸黑了下来,矮个子大笑起来:“这位公子,您要跟强盗一伙,咱技不如人没话说,您要是官府的,咱就更认栽了,这样吧,您也容我们回去报个信,看看家里头有没有人肯花钱赎人” 江云飞黑着脸道:“你当我是什么人?” 那矮个子不说话了,只挑衅似地看着江云飞。 江云飞按捺住心头的怒火,命护护卫将这伙人绑好,再快马回平洲找人回来押送这些人回衙门审问。 此地其实离平洲已经不远,护卫很快就带着人回来了。 中途那打劫的那群小喽啰一个劲的求饶,江云飞却没理他们,可那伙打算黑吃黑的却一个个都紧闭嘴巴不说话。 江云飞在心里冷笑,跟他玩故作悬疑,这群人是打错算盘了。 一行人被压着进入平洲成,刚以进城门,大街小巷的人就出来看热闹。老百姓可不管什么青红皂白,只知道被官兵压着的多数不是好人,又听不知底细的衙役说说那群人是强盗,行至一条热闹的街口之时,也不知谁先起的头,众人纷纷吵被捆着的人扔臭鸡蛋烂菜叶。 此时矮个子突然停住不前,大声道:“你妈的谁敢落井下石?看清楚了,老子可不是强盗,而是本分商人,遇到强盗打劫,老子打退了强盗,却被这官老爷不分青红皂白抓了起来,说不准得砍头,都说冤死的人戾气特重,朝老子扔臭鸡蛋别让老子知道,不然就算下油锅也要先找你们算账。” 老百姓可不是三两句话就可以糊弄的,当即起哄道:“骗三岁小孩呢?打跑了强盗你们能被抓起来游街?” 矮个子将小眼睛瞪得溜圆,越发大声道:“老子若有半句谎话,叫天打五雷轰,生儿子没屁眼,来生变猪狗。” 那矮个子带的那群人也嚷嚷起来,其中一个干脆躺在地上,嚷道:“老天有没有天理我是不知道的,不过平洲没地方说理是肯定的了,我们擒住了盗贼,结果却被这位大老爷抓住,好了现在真正的强盗头子跑了,只剩下些小喽啰,估计官府是要拿我们这些良善商人凑数,把我们当做盗贼一起绞杀啊,乡亲们,能逃的就快逃吧,这平洲实在住不下去了。” 看到这些人又诅咒又发誓的,围观的小老百姓也顿时踌躇起来,要说他们对江云飞这位通判大人有些许好感也不过是破了一桩悬案,这平洲连着几任通判和知州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所以百姓也没有水深火热的感觉,对官员的期望也不高,江云飞上任时日尚短,还做不出太明显的功绩。 人群里渐渐涌现了一些怀疑的声音,开始还只是交头接耳,后来见大伙都在说,想着法不责众,议论声便大了起来。 那群人还真会挑好时机吵嚷,江云飞嘴唇抿成一条线,黑着脸看着四周百姓,被他眼角扫到的百姓纷纷低下头。 可这样的冷面孔让人惧怕的同时也容易让人心生反感,围观百姓中不知道谁突然大叫一声,“江大人,他们说的是真的么?” 许是摄于官府的权威,那人问了这样一声之后就缩进人群里,围观百姓不约而同的闭上嘴巴,眼睛却不约而同直盯着江云飞瞧。 江云飞坐在马上,一直不说话。 矮个子更是挑衅道:“看看,说不出来了吧?老子说的是真的,大伙看看,别看这狗官人模狗样的,其实就是个没用的脓包。” 百姓议论之声又开始了大了起来。 江云飞终于开口道:“这几个人或许是被打劫的,可他们打倒贼人之后不想着送交官府,却借机敲诈贼人,这就是触犯了王法,故而本官将他们拘押。” 百姓停下议论,只拿眼睛瞄着矮个子,看看他又是有什么要说的?” 矮个子嚷道:“他们打劫老子,老子的货物被打坏不少,同伴也被打伤了,要点汤要钱不应该么?大伙说说,你们可能没被山贼强盗打劫过,可总被小偷偷过吧?你们难不成就不要小偷赔偿损失?朝廷那条律法规定抓住强盗一定要送交官府的?那抓住小偷是不是也要送交官府,不然就是触犯王法?就算咱真犯了法,难不成还比拦路抢劫的山贼强盗严重,居然放跑强盗,将我们绑起来游街。” 这抓不住强盗反而住着苦主,哪朝哪代都没有这样的规矩,纵使看这几个人被绑着还那么横的样子,大伙这被抢的也不是好人,再说了老百姓可不是个个精通律法的,矮个子一番外论他们觉得颇有道理,抓住盗贼在拿到赔偿和送交官府之间,他们倾向于拿赔偿,因此官府这样处理事情,百姓还真是不太服气。 第十六章 惩罚 回到厨房的时候,金朵朵看到老陈正端坐在厨房的小桌子边,她给老陈的那只烧鸡原封不动的摆在桌上,连荷叶包都没打开,便苦笑了下:“看来我这个人是很难讨人欢心了,好容易想到买点好吃的回来,结果你们全都不喜欢。” 老陈可不是白轩或者会伤春悲秋的少年郎,听到两句悲伤的话就能生出什么感慨,当下皱着眉头道:“我的小姐,这个时候谁有心情吃什么烧鸡,吃什么都没味道,您还是快跟我说说去镇北侯府的人怎么说吧?要是解决不了,稍后那骗子又要上门来讨那龙凤双栖白玉碗,咱还得想想其他对策。” 原来是这样,金朵朵想她真是糊涂了,回来应该先跟老陈提一下,至少说一句事情已经解决,让他放心,不然他那里有心情品尝美食,想必狐狸也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金朵朵便坐下道:“是我糊涂了,忘了先告诉你,不用担心那骗子了,他应该不会再上门了?” “什么叫应该不会上门?你到底跟原老夫人怎么说的,她设下这样一个圈套不达目的怎么肯善罢甘休?”老陈疑惑的看着金朵朵,如果这骗子真是镇北侯府指使的,那么在金朵朵跟原老夫人谈过之后,事情解决了就不会来,解决不了就一定还会来。 金朵朵微微一笑,平静将跟原老夫人的谈话详细说了一遍给老陈听。只略过了碧云天那段。 老陈听完之后,愣了半晌,之后才竖起大拇指赞道:“小姐,我老陈自持也有几分小聪明,不过这次我算是服了您了,怎么想出那么绝的法子,我猜原老太婆一定是不敢再让那骗子上门了。” 金朵朵淡淡道:“凡事没有绝对的,也许那原老夫人觉得被冒犯了,不肯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威胁,又或者她信道不信佛。不相信祈祷诅咒,也是有可能的。” “不,不,绝对不会。”老陈很笃定的笑道,“要是无动于衷就不会被您气得说不出话来,话说小姐,我是真佩服你的点子,我怎么早没想出来呢,以前那粮店老板死胖子就是找杀手追杀我。还有许多找我驱邪不给钱的人,我咋没想到这一招呢?” 金朵朵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所以说你会被人追杀了,一把年纪了祸从口出你懂不懂,就你给人家跳几次大神,差不多也就算了,为了一点点银子诅咒人家,谁家还没有个三灾八难的,真要倒了霉,不是你做的人家也会说是你,何必呢?你还不如叫他们诅咒发誓一定会给齐银子。不过很多人都是胡乱发誓的,不太可信,既然自己发的誓言都可以不信,更不会信你这一套,但真要出了事就非得将你大卸八块不可。” 老陈想想也有道理,绝招之所以成为绝招就是不轻易使用的,金朵朵这只是利用了原老夫人迷信的心里,换了其他人未必灵验。若是人人都惧怕因果包养这世间就无人敢作恶了,那些贪官污吏更是万千百姓咒骂,也没见他们怎么样。 不过总算可以放下心来了,经此一事,原老夫人未必敢再打金朵朵的主意,至少不会再出如此卑鄙的手段。 只金朵朵却有些忐忑,不知道原老夫人会不会把碧云天送来。甚至她不知道她是否希望原老夫人将碧云天送来,当初在原家凭着一股气。说得慷慨激昂,可是对于做妾哪怕是有名无实的。她还是有所抗拒的。 心中的担忧不能向老陈诉说,金朵朵便去跟狐狸说,只狐狸又在昏昏欲睡,她也只能喃喃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白轩啊白轩,若是原老夫人肯把碧云天送来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肯,那么我就带你离开京城,另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养伤,你说好不好?” 狐狸眼皮略微抬了一抬,也不知听没听得进去金朵朵的话,一声不吭。 到了傍晚,金朵朵没有等来原老夫人,却等来了另一个她不是十分想要见到的人,原二公子原莫白。 原莫白脸上非常难看,虽然举止还是那么从容优雅,斯文有礼,可看得出他眼里压抑的怒气。 金朵朵这次没有叫老陈出去倒茶,请原二公子坐下之后,问道:“原二公子,此次上门又所谓何事?” 看得出原莫白是忍住了怒气的,只是语气还是透着不满:“金小姐,在下是想来问一问,你今早究竟跟我祖母说了些什么,将她老人家气得卧病在床?” 原老夫人卧病在床了么?金朵朵第一个反应该不是装的吧?不过真假对她不重要,她只平静道:“原二公子,您就没有问一问令祖母还有家中的丫鬟婆子,我跟原老夫人说些什么么?她们是怎么说的?” 原莫白脸上微微涨红了些,他是想问祖母发生什么事了,不过黄妈说祖母实在受不了刺激,让他还是别去追问。 可是问黄妈,黄妈却支支吾吾只说开头只是随便说些闲话,到了关键时刻原老夫人就把下人们全部都打发出去,跟金小姐单独谈,待她们再进去的时候就是原老夫人被气得脸色发青说不出话来。 再问其奴婢,也全部都推说不知道,只月季眼神闪烁的说,好像是金小姐要老夫人答应什么交易,老夫人不肯,然后金小姐就说明日黄昏会离开京城。 祖母想要这位金小姐嫁给他以化解原家的厄运,原莫白是知道的,之前金朵朵一直不肯答应,难道是她突然改变主意,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并以此威胁,不答应就离开京城,祖母又气又急,这才病倒的么? 原莫白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原因,因此他就找上门来,他知道祖母的想法,他无法打消老人的念头,只能尽力安抚,想着尽量拖延,若是过一段时间边关能有好消息传来,祖母和母亲自然会打消先头的想法。 可没有想到,这金小姐突然上门,不知说了些什么,祖母就病倒了,老人家的若是病起来,真的是很凶险的,原莫白不由得对金朵朵产生了一股怨气。 “金小姐,我祖母年纪大了,老人家也许有些偏激的想法,无论如何你该看在她那么大年纪的份上,宽容一点,不要跟老人家计较。”原莫白气愤归气愤,不过还没有失去理智,从黄妈还有月季闪烁其词中还是能推断得出,此事未必全是这位金小姐的错。 金朵朵却不领情,直接质问道:“公子你在指责别人之前,到底有没有弄清事情真相,知道您哪位高贵的祖母究竟做了什么,而我又说了什么?” 原莫白一愣,迟疑道:“想来祖母不过是想要金小姐嫁入原家以解原之危,言语间或许有些急切,当然事关小姐终身,小姐不答应也在情理之中,可若是提出什么让人为难的条件来以此胁迫老人家,这就是小姐的不是了。” “我的不是,公子还真是想当然。”金朵朵冷笑一声,“不过原公子说的不错,我的确是提出了一样胁迫条件,并说明老夫人若是不肯答应,我明日就离开京城。” 原莫白脸色微变,可还来不及说什么,金朵朵又抢过话头。 “原公子认为一个小女子能找一处地方安身立命是那么容易的事么?我一个弱女子好容易在这经常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可是必须要匆匆离去,你认为仅仅是为了要胁迫您那位高贵的祖母么?” 原莫白被金朵朵一顿抢白,表情有些尴尬,便问道:“那事情究竟如何?” 金朵朵讥笑道:“公子刚才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用想来两字,想必无论是原老夫人还是原家下人都没有跟公子说实话,是无不可对人言,您说贵府上下不肯对公子实话实说的原因是什么呢?” 原莫白骤然一惊,顿时觉得此行有些冒失了,至少应问清楚点再来。 金朵朵也不在打哑谜,直接掏出那张抵押单:“公子请看一下张东西。” 原莫白伸手接过,粗粗扫了一眼,没什么特别,虽然他是侯府贵公子没见过这种东西,不过这张纸上写得很清楚,他还是能一眼看出,这就是一张普通的抵押单,刚要问金朵朵这是何意的时候,吴娃宫龙凤双栖白玉碗几个字跳入他眼中。 这吴娃宫龙凤双栖百余碗他是非常熟悉的,记得幼年的时候,父亲将他抱在怀中,欣赏把玩这玉碗,之后常常叹息,当年祖父对这玉碗是十分钟爱的,只可惜不能凑成故而引为生平憾事。 如今骤然看到这几个字,原莫白不禁心一动,不假思索道:“金小姐竟然寻得另一只龙凤双栖白玉碗,真是一件幸运之事,不知可否容在下一观?” “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金朵朵点头对静默在一旁的老陈道,“将玉碗拿来让原公子鉴赏一下。” 老陈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原莫白刚才本是冲口而出之言。 第十七章 诱人犯罪 小丫鬟何尝见过一向待人和气的公子这般的声色俱厉的模样,忙扑通一声跪下,道:“二公子,奴婢……奴婢没有什么欺瞒公子的,奴婢是想提醒一下公子,要不要洗把脸换件衣裳再去见老夫人?” 原莫白这才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在山路上追逐一段,之后更是在荆棘杂丛生的深山中狂跑了一段,清晨被山间的露水那么一浸,更是皱巴巴的,显得非常肮脏,想来自己的脸也干净不到那里去。 他这一生还没有那么狼狈过,正想要听从小丫鬟的建议,去更换一下衣衫清洗一下面容,可一转头看到小丫鬟那张清秀的脸庞,粉红色的一群,整齐的发髻上绑着的红头绳,不知怎么的,他眼前突然浮起金小姐皎洁的脸庞。 小丫鬟被原莫白这一看,脸上顿时红了起来,忍不住浮想联翩起来,一双眼睛更是含情脉脉的盯着原莫白看。 而原莫白此刻心里想的却是,金小姐不知道现在是何种情况,他天刚亮的时候尝试下山崖去寻找一下,至少不至于让她就这样睡在荒郊野地任野兽啃食,结果却发现那一段的悬崖异常陡峭光滑,下边水流喘急,根本没办法过去寻找,他只得暂时作罢。 想到金朵朵,原莫白哪里还有心情换什么衣裳,长叹一声道:“不用了,我先去见见祖母。” 原老夫人还是很愤怒,不过看起来没什么事,由于心烦,祖母心烦的时候不喜太多人在身边,只留黄妈一个人在一旁伺候。见到他一身浪费的进来,惊讶的问道:“二郎,你去哪里了?怎么弄得这样狼狈,快给祖母看看。” 原莫白慢慢走到老夫人床边,轻声道:“祖母,我没什么事。倒是您的身体好些了么?” 原老夫人拿出帕子。心疼的擦着原莫白脸上的污渍,道:“看这脸脏得,祖母什么事,我这把老骨头还死不了。那个小贱人竟然敢摆我们镇北侯府一道,我定饶不了她,我已经派高离他们去追了。上天入地一定要把那小贱人给揪出来。” 听到上天入地几个字,原莫白苦笑一声,倒真让祖母说对了。真要上天入地才能把金小姐找出来了。 想到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这样欺骗,原老夫人刚刚稍微平复的心情又在起伏起来,失去往日的和蔼,骂道:“那个高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去那么久都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先派个人来报个信,或者我们再加派些人手去追。“原莫白想到高离昨晚已经向他请辞。这事应该要想祖母说一下,便道:“祖母。高离他……已经向孙儿请辞,他不会再回来了。” 什么,原老夫人愤怒的拍了一下床沿:“我们侯府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他怎么能在这时候走,江湖草莽出身就是不讲信义,亏我如此重用他,真是一条白眼狼,不行,二郎,你去替我请九城巡防的张总兵来,他是你父亲的旧部,受过你父亲的恩惠,早年做过捕头,追凶擒贼最是拿手,我请他帮忙多派些人手去抓姓金的丫头。” 原莫白沉默着,直到老夫人催促了他一下,他才低声道:“不用了,祖母,没用的。” “怎么会没用?”原老夫人转念一想,以为这孩子心软,不忍逼嫁对方,便耐住性子道:“就算姓金的丫头实在不愿意嫁入侯府,我们也不好强压她拜堂,可碧云天总得追回来啊。” 原莫白不知碧云天什么东西,也不想问,只低低道:“金小姐死了。” 原老夫人先是一愣,然后以为自己听错,急忙问道:“二郎,你说什么?谁死了?” 原莫白抬头望着原老夫人的眼睛道:“金小姐死了,是被高离失手打下万丈悬崖,孙儿亲眼所见,因此高离才要辞去侯府侍卫总管一职的,孙儿清晨的时候曾经下去绕下山去找过,一无所获,那悬崖高百丈,中间怪石嶙峋,下边光滑无比水流喘急,黑夜中人掉下去决没有生还的可能。” 那个丫头竟然死了,原老夫人一下子泄了气,第一个念头想到无知大师的话,若是那个丫头死了,就无法嫁过来替侯府解厄运,不知无知大师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过了好一会,原老夫人才想到原莫白这孩子一向心软,听闻如此惨事该是如何伤心,便叹道:“这都是命,都是高离,出手怎么那么重?祖母只是想要把金小姐找来,当面把话说清楚而已,并没有想要她的命,二郎你也不要太过介意。” 原莫白面容有些悲戚,一条人命在祖母眼中就是这样的么?他失望的道:“金小姐死了,是被侯府侍卫所杀,孙儿想要多找些人手,去那悬崖下找找,好歹要让她入土为安?” 没想到原老夫人一口否决了,“这怎么行?二郎,这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这是人命,我们镇北侯府传了几代,朝中好多人都盯着我们这些世袭的爵位,人死不能复生,若是让不知真相的人知道,还以为是我们侯府杀人泄愤,这事除了你和高离,还有什么人看到?” 原莫白的心瞬间凉了,漠然道:“没有,只有我和高离知道。” 原老夫人立即放松下来,吩咐道:“二郎,事情已经发生,我们谁也不想的,你若是心里过不去,就去庙里给金小姐立个牌位,长年供奉相互,最多我们再命人去她家找几件她的旧衣,在乡下给她立个衣冠冢就是,千万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至于高离,他动的手,想必他也不会到处乱说。” 望着老夫人坚毅的脸,原莫白抿抿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原老夫人又道:“二郎,你也累了,先回去好好泡个热水澡,再睡上一觉,醒来以后什么事都没有了。” 原莫白木然的退下了,出门口的时候,看到他那个刚认的弟弟扶着小厮过来,讨好的冲他笑着道:“二哥好,祖母身子如何了,我想要给她老人家请个安。” 正说着话,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朱砂出来了,看到原莫折也在,微微愣了一下。 原莫折轻声道:“这位朱砂姐姐,劳烦通报一声,我要给祖母请个安。” 朱砂愣过之后,行了一个礼,微微一笑:“三公子,您怎么过来了?老夫人吃了药刚歇下,您还是先请回去,顾着自己的身体。” 原莫白又在心里冷笑一声,他刚出来的时候,祖母还好好的,就算吃药,只怕这药都未必喝完,这朱砂分明是忽悠三弟。 也对,现在能替侯府解除厄运的新娘子跑了,这位临时拉来的新郎也就没有了用处,不需要再给他体面,所以一个小丫鬟也敢那话忽悠她,不,或许这就是祖母的意思,她不希望再看到三弟在眼前晃,提醒她侯府曾经有的不光彩。 原莫折脸上露出些许失望,然后又笑着道:“是我来的不巧,那我晚点再来给祖母请安好了……” 原莫白没有听下去,快步走了,结果不一会那朱砂又小步的追上来,道:“二公子,老夫人命奴婢将安神香给你送去,点上您会睡得更好的。” 老夫人连见三弟一面的精力都没有,倒还有心关心这等小事,原莫白不想为难朱砂,接过安神香,淡淡道:“我会让人点上的,替我向祖母道一声谢。” 回到自己住的小院,原莫白没有心情泡什么热水澡,把安神香随手丢在角落,用冷水冲洗了身子,然后就躺在床上,真希望这两日发生的事是一场梦,醒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他清楚的意思道,这不是在做梦。 这世上究竟有没有报应这回事?若是有,那么如今他们镇北侯府害死了一条无辜的人命,又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呢? 原莫白想不通,睁着眼睛到天黑。 他很快就知道了,老天有时候真的很残酷。 天黑的时候,镇北侯府又乱成了一团,小丫鬟冲进原莫白的房间说,老夫人又出事了。 原莫白心里一惊,匆匆披上衣裳,来带老夫人住的院子,老远就听到母亲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他的心里忍不住又沉了沉。 进了院子,祖母,母亲还有大嫂都在,母亲一见他就扑上来,哭道:“二郎,你大哥他,他……老天,这叫我怎么活?” 原莫白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反应就是大哥在边关出事,甚至……大哥战死了。” 无奈母亲扯着他的袖子哭了半日,就是说不出一句整话。 祖母在一旁怔怔发呆,最后还是一直拿帕子使劲擦眼睛的姜氏递给他一封信。 展开匆匆读完,原莫白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大哥没死,只是受了重伤,彻底瘫了,更意外的是他不是抗击敌人的时候受伤,而是半夜想要从镇守的营地偷偷潜回城中,看望他那个快要临盆的妾氏肖姨娘,结果也许是天黑看不清道路,又或者大哥心急赶路。 第十八章 翻脸 金朵朵早就远远看到了江云飞策马而来,此时见他气势汹汹的拦上来,也不惊讶,只淡淡道:“有事么?” 人在气恼的时候,看到让自己愤恨的对象这般平淡,不把自己的愤怒当回事,就越加气愤。 江云飞正想要开口,突然看到旁边几个人在小声嘀咕。 那是不是江通判么? 是啊,我们过去打声招呼吧。 嘘,别乱指,打招呼也不看看什么状况,看样子没好事,快走。 江云飞毕竟还是个当官的,有贵公子的涵养,虽然气急,却还没有到不管不顾的地步,当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怒意,低声道:“我有事问你,找个地方谈谈。” 金朵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还是扬眉笑了笑,脆声:“这家凤麟楼也是我的产业,江大人请吧,不过所有一切开销,要请大人自己付账。” 江云飞冷冷道:“放心,这点银子我还付得起。” 金朵朵也不再多言,进了酒楼,周管事,现在应该叫周掌柜立即迎了上来。 见到江云飞的时候,周掌柜明显一愣,他以前见过江云飞,知道他就是江通判。 不过很纳闷这江通判怎么来了,是跟庄主约好的么? 不管是不是了,他还是殷勤道:“两位是一起的么?” 金朵朵点点头。 周掌柜便道:“那就请上牡丹间,那是我们酒楼最好的雅间。” 周掌柜说着就在前边带路,金朵朵缓步跟上,江云飞自然也一起走。 进了雅间,周掌柜亲自给他们倒上上好的龙井茶之后。又问道:“两位想要吃点什么?” 金朵朵看着江云飞,淡淡道:“江大人是客,就请客人点菜吧。” 周掌柜连忙将餐牌递到江云飞跟前,道:“这上边都是小店的特色菜肴,江大人看看合不合口味,或者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餐牌上没有。不过只要两位说得出,又能找到食材,我们凤麟楼多数都能做得出来。” 江云飞扫了一眼这雅间内的摆设,出身世家公子的他一眼就看出。墙上的字画还有古董摆设都是真货,看来这凤麟楼真是舍的下本钱,当即冷冷道:“掌柜的服务真是周到。想必这价钱也很好看吧。” 周掌柜听到这明显的讽刺,额头不禁有些冒汗,这江通判毕竟是个官。他升斗小民得罪不起的,他不由得看向金朵朵,却发现金朵朵嘴角含笑的看着他,似乎也在等着他的回答。 想到之前说的江通判那些好话,周掌柜立即明白,庄主这是故意的,一咬牙便道:“做生意自然是要求财。我们这凤麟楼不是药铺粮店,价钱高点也不影响普通百姓生活。这南来北往的客人很多。漂泊异乡很多人都希望能吃到家乡菜,吃的就是一种感觉,当然能上凤麟楼用餐的自然不是一般客人,不会在意这点小钱的,话说这平洲大酒楼那么多,价格比我们凤麟楼高的也不是没有。” 江云飞哼了一声之后,道:“你们这算不算是引人犯罪?” 金朵朵早看出了这江云飞来意不善,却没有料到他如此不管不顾,看到周掌柜慌张的模样,她顿时笑道:“大人是官,我们是民,关于律法大人想必比我们熟,大人若说是,那就是吧,江大人该不会是想要将我们锁拿上公堂问罪吧?” 周掌柜急忙道:“江大人,我们酒楼其实盈利不是很高,很多菜肴用料都很足,价钱也很公道,明码实价童叟无欺,可从来不做以次充好,欺骗客人的行为,您可要明察啊。” 江云飞不想跟他们在这话题上多纠缠,只道:“我来这里不是为这事,是不是欺骗你们心知肚明,朝廷律法对你们这些奸商,有时候也不是那么管用的。” 金朵朵笑了起来:“朝廷律法不管用,还有老天,俗话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作恶的人自有老天收拾。” 江云飞冷冷道:“指望老天收拾,我想多数作恶的人都会逍遥法外吧。” 这次金朵朵没有抬杠,赞同的点点头:“也是,我一直认为,若上天要惩罚有罪孽的人,他的名单准是错漏百出的,所以这世间才有那么多替天行道之人。” 这句话触到了江云飞的痛脚,他顿时怒道:“所谓替天行道,不过是以某些人为了自己的私利而找的借口,这点想必金姑娘你一定很清楚?” 看到江云飞的脸瞬间变黑,金朵朵第一个念头,这江云飞该不是听到什么,把他们家的不幸归结到了她身上吧。 不过金朵朵对不少人有愧疚,可江家决不是其中之一,当即也冷下脸来道:“为何我会清楚呢?” 周掌柜胆战心惊的站在一旁看着,他知道这两人一定是有私怨,而且这话题再扯下去,他这个外人明显就不该听下去,可是这两人似乎都忘记了他的存在,而客人没有点菜,他这个做掌柜的也不能退下去。 江云飞冷声道:“跟金姑娘你有纠葛的很多人都发生了不幸,我不相信这是一种巧合,也许金姑娘你说的不错,这个世上还是有许多作孽的人能逍遥法外的。” 金朵朵立即反唇相讥,“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像江大人这样的有权人,就因为你们不信世上有巧合这回事,所以很多无辜者枉死,比如乡下那些所谓克夫命的可怜女子,对了,我之前还遇到过一个小男孩,才十岁,就因为他出生之后村子发生了很多不幸,所以他就要被当成妖孽祸害沉河,无知村民这样想就算了,可江大人这样饱读诗书的朝廷官员也这样,没有证据的乱下断言百姓还有活路么?这世间果然没有公理,我们升斗小民只能相信天理。” 你,江云飞顿时被噎住了。 周掌柜汗流浃背。再听下去真不得了,当即轻咳一声后道:“两位贵客,要不要先上点茶点,边吃边聊。” 金朵朵扫了周掌柜一眼,淡淡道:“不用,江大人方才说他付账又说我们是奸商。若是上茶点。待会付账收多了人家可能要说我们敲诈,收少了说不定就是我们变着法贿赂朝廷命官,再说江大人是金贵人在我们这里吃了什么东西,回去有个头疼脑热。更会怀疑我们下毒。” 周掌柜实在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干笑道:“庄主真会开玩笑,我给二位切点水果吧。这酒楼的水果盘是送的,二位先聊着,我……” 想要溜。没那么容易,金朵朵正色道:“周同,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么?我现在非常认真告诉你,我没有在开玩笑,另外你也不要出去,孤男寡女的,我虽没什么名节可言。但咱们通判大人可还要脸,别传出什么不堪的话语让人说我陷害他。你不是很佩服江通判的为官么?眼见为真,这次可以好好见识一下了。“教训完周掌柜之后,金朵朵又转头道:“江大人,事无不可对人言,我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您要是有什么不想要让第三者知道的,那么也别对我说,女人的口风可不紧,我不能担保不会说漏嘴。” 江云飞是有想要单独跟金朵朵说话的意思,可被金朵朵这样一激,要周掌柜退下的话就说不出口了,黑着脸道:“我随便。” 金朵朵指着旁边的椅子,道:“周同,你坐下,免得待会听到什么一惊一乍的,站不稳。” 周同这下可真是进退两难了,只得硬着头皮坐下。 金朵朵坦然道:“无谓的话说得够多了,江大人,您贵人事忙,就别再耽误功夫了,直接说在您看来,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江云飞看了看周掌柜,犹豫了一下还是沉声道:“我妹妹江云烟,她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金朵朵愣了一下,才想起当年赤峰县的漫天流言,当即道:“我说过了,流言不是我散播的,当初事情闹得那么大,目睹的人那么多,这种事根本就堵不住,这点江大人您应该清楚的,不过江大人执意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想要堵住悠悠众口自然是很难,江云飞想要追究的却不是这个,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我不是问那些流言,我是问……我妹妹出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金朵朵怔了一怔,之后才慢慢道:“江大人,就算不是公堂问案,某些推断也要有点事实根据吧,哪怕是你怀疑彭大户女儿的死跟我有关,前提也得是彭大户跟我有生意上的纠纷,他家出事对我有利,令妹跟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江云飞看着金朵朵的眼睛,道:“可是你我有仇。” 金朵朵沉默了半晌,这才抬头道:“当年在赤峰县,令妹发生不幸之前,我们算是有仇么?” 江云飞被这样一问,也有点不确定了,认真说来,他们见过几次面,第一次是他上多多绸缎庄指责面前这姑娘做伪证,第二次是那个屠户家的娘子叫什么的上衙门诬告这姑娘打伤其夫,第三次则是龙虎兄弟的命案,这姑娘说她目睹了凶案的发生。 几次见面都不能算是愉快,可要真细究起来,还算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当然对某些睚眦必报的小人来说,一句不合都有可能让人怀恨在心,在经过黄羊县这姑娘提醒他苗族的风俗习惯避免他铸成大错之后,要他理直气壮的说这姑娘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他还真是说不出口。 深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江云飞决定先暂且放下这个话题,想了想,又问了第二个藏在心中的困惑,他又看了周同一眼,道:“从黄羊县出来那夜,我遇到了一个故人,跟你我都认识的故人。” 说到这里,江云飞停顿了下来,看着金朵朵不语。 金朵朵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也没有开口询问这故人是谁,她知道问不问江云飞都会说。何必再问。 看到金朵朵平静的脸庞,江云飞只得又道:“是我以前的护卫,单行,金姑娘还记得这个人么?” 金朵朵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 提到单行,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单行又向江云飞说过些什么。不过想想,除了当初追杀她的事之外,单行应该没有什么关于她的话题要跟江云飞说,不过凡事没有绝对。 此时江云飞已经慢慢冷静下来。见到金朵朵不再接话,旁边又坐着一个陌生人,有些事他始终说不出口。便含糊问道:“他跟我说了一些事情,他……他说的是真的么?” 金朵朵在心中冷笑不已,到底还是没胆把事情说出来。便淡淡道:“他说了什么?” 江云飞看得出金朵朵明显故意的,可一旁坐着的周同也露出了极度好奇的表情,他不能回避这个问题,就算他现在不说,这姑娘既然能让这姓周的坐在这里,一会她也会说出来的,便硬着头皮道:“他说我母亲想要对你不利。” 金朵朵没有给江云飞留半点面子。当即道:“当年那个叫单行的护卫告诉我,江大人的母亲也就是江二夫人。让他把我带到僻静之处杀掉,并且拿他在江家的老母和年幼的妹妹威胁,不杀了我,就要处置单行的妹妹,不过单行说他实在下不了手,还是让我走了,这都是单行说的,而且这些对话也没有第三者能证明,也许这单行是对你们江家怀恨在心故意招摇也说不定。” 被金朵朵这样揭露往事,江云飞的难堪与内疚可想而知,又道:“金姑娘恨我们江家么?” 金朵朵淡淡道:“我要说一点不恨,估计没几个人相信,不过每个人对怨恨的表达方式不一样,有的人会将怨恨付诸行动,有的人仅仅口头上咒骂几句,而有的人则选择遗忘,我不能证明我是那种人,不过江大人,方才说的这些事是发生在令妹的不幸发生之后,你认为有关联么?” 江云飞实在不能牵强的说有关联,可要说没有,却又说不过去,毕竟一切都太巧了。 他又想起单行说的,徐大管事收买杀手的是,便道:“单行说,我家有个管事曾经收买了几个杀手,不知想要做什么。” 话刚落音,“砰”的一声,周同连人带椅子倒在了后边,脸上露出骇然的神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江云飞脸上的尴尬可想而知。 金朵朵笑了笑,“周同,都叫你做好了,你怎么还这样,要把江大人吓出个好歹来,可真是罪过,还不快起来,坐那边椅子上。” 金朵朵指的是一把靠墙的椅子,周同脸上惊骇的神情一时收不回来,晕乎乎的坐好之后,还是一脸不敢置信。 江云飞想要找个地洞钻下去,只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若是他不直接说下去,就前功尽弃了,他只得又道:“金姑娘,我知道我母亲对不起你,可是我们江家的其他人是无辜的,你不该……” 无证无据的,江云飞又说不下去了,他总不能直接说徐大管事发疯是这个姑娘害的,大伯的儿子是这个姑娘间接杀的吧? 金朵朵瞥了周同一眼,端起桌子上早已冷却的茶水,慢慢喝了一口,这才道:“江大人,话不要说半截,你这样很容易让别人误会的,就算是公堂审案也得把罪名说出来,给疑犯一个申辩的机会,另外江大人,你这堂堂朝廷命官,跟我这个平民百姓说什么无辜,就算我相信又如何?想要喊冤告状应该找你的同僚。” 江云飞横下一颗心,道:“金姑娘,你周围发生的事实在太匪夷所思了,跟你有恩怨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你能说这是一个巧合么?” 金朵朵道:“江大人,你怎么老提这句话?巧合不能成为定罪的理由,另外您说了那么多,我倒想问问,您的母亲还有你们江家的管事都涉嫌买凶杀人,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江云飞心虚起来,半晌才道:“你也说凡事都要讲证据。” 金朵朵轻笑起来:“那我就不知道江大人您来这里是做什么了?说了半天该不是觉得你们江家到了霉,一定要找人负责兼出气吧?” 江云飞说不出话来。 金朵朵猛然站起来,道:“江大人,我家里要有个杀人犯。我绝对不敢这样理直气壮的质问别人,至于你令妹,母债女还民间也很认同,您应该回去问问您哪位高贵的母亲,她还杀了多少人做了多少缺德事,有多少仇家想要找她算账。说不定比起谋杀未遂来。还真有几桩成了事的。” 说完金朵朵就转身头也不会的出门。 只剩下周同依旧用哪种不敢置信的眼光看着江云飞。 江云飞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想想说什么都没有用,甩下一锭银子。也走了,只剩下还反应不过来的周同呆呆坐在那儿。 江云飞胸中的闷气简直要炸开,可无处释放。只能慢悠悠回到衙门。 “江公子。”角落里传来一声女子的叫声。 江云飞回头,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穿得很破烂。面黄肌瘦样子很是憔悴。 “你是……”江云飞觉得这个女子很陌生,不过这里的百姓认识他的都叫他江大人或者江通判,会叫他公子的只能是以前认识的。 女子走上前两步,带着怨毒的目光看着江云飞,“奴婢姓花,单名一个珍字,公子不记得奴婢很正常。不过公子应该对奴婢的娘,钱嬷嬷有点印象。” 钱嬷嬷。江云飞迅速回想了一遍,还是没有想起什么。 女子见状,眼中的怨恨更盛了,“公子一点印象也没有?是了,我们这等低贱之人,那配公子留意呢。” 江云飞皱起眉头道:“你到底是谁?直说吧,别拐弯抹角。” 女子恨恨道:“奴婢说了,奴婢叫花珍,是钱嬷嬷的女儿,而钱嬷嬷在夫人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从小照顾公子,公子好意思说对钱嬷嬷一点印象都没有?” 江云飞这才想起,是了,母亲身边是有一个钱嬷嬷,当初在赤峰县得急病死了,不过那时候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也请过大夫好好诊治,之后回天无力他也没办法,母亲身边不少嬷嬷,还有丫鬟婆子,大多只有一个姓,一时间说钱嬷嬷他就没有马上想起来。 既然是江家的老仆人之女,江云飞脸色略略有些缓和,道:“你怎么在这里?是否遇到了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 花珍脸上带着怨毒,“我就算有难处,也不敢再麻烦江家,只是我娘死得太冤,我有件事想要跟公子说说。” 江云飞也不想再猜什么,便道:“既然如此,就到里边说吧。” 花珍冷笑不已:“进了里面,我还有命出来么,只怕要被你们杀人灭口吧。” 江云飞顿时恼怒起来:“姑娘,这是什么话,我江云飞岂是这种人?” 花珍道:“你是那种人我不知道,不过你那个亲生母亲绝对是个心存歹毒的妇人。” 一听事情又涉及到母亲,江云飞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看到衙门一旁有个小茶寮,便道:“那就去那边茶寮说吧,门板很薄,来往人多,你要喊救命容易些。” 花珍望了望那茶寮一眼,便径直走了过去。 江云飞给了那茶寮老板一小块银子,就让茶寮老板暂时将茶寮关门。 坐下之后,江云飞沉声道:“如今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花珍也不废话,拿出一封厚厚的信,给江云飞道:“你自己看吧。” 江云飞接过信,匆匆扫了几眼,脸色大变,道:“这信你是从何处得来?” 花珍冷笑道:“从何处得来不重要,重要的是里边说的事,当然公子你可以说不信,不过信里很多事说得很详细,有心查证很快就可以查到,公子如今做着大官,要查不是很难吧?” 江云飞沉默不语,半晌才道:“你为什么不把信交给别人,或者上哪里告上一状?” 第十九章 报应 回到厨房的时候,金朵朵看到老陈正端坐在厨房的小桌子边,她给老陈的那只烧鸡原封不动的摆在桌上,连荷叶包都没打开,便苦笑了下:“看来我这个人是很难讨人欢心了,好容易想到买点好吃的回来,结果你们全都不喜欢。” 老陈可不是白轩或者会伤春悲秋的少年郎,听到两句悲伤的话就能生出什么感慨,当下皱着眉头道:“我的小姐,这个时候谁有心情吃什么烧鸡,吃什么都没味道,您还是快跟我说说去镇北侯府的人怎么说吧?要是解决不了,稍后那骗子又要上门来讨那龙凤双栖白玉碗,咱还得想想其他对策。” 原来是这样,金朵朵想她真是糊涂了,回来应该先跟老陈提一下,至少说一句事情已经解决,让他放心,不然他那里有心情品尝美食,想必狐狸也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金朵朵便坐下道:“是我糊涂了,忘了先告诉你,不用担心那骗子了,他应该不会再上门了?” “什么叫应该不会上门?你到底跟原老夫人怎么说的,她设下这样一个圈套不达目的怎么肯善罢甘休?”老陈疑惑的看着金朵朵,如果这骗子真是镇北侯府指使的,那么在金朵朵跟原老夫人谈过之后,事情解决了就不会来,解决不了就一定还会来。 金朵朵微微一笑,平静将跟原老夫人的谈话详细说了一遍给老陈听,只略过了碧云天那段。 老陈听完之后,愣了半晌,之后才竖起大拇指赞道:“小姐,我老陈自持也有几分小聪明。不过这次我算是服了您了,怎么想出那么绝的法子,我猜原老太婆一定是不敢再让那骗子上门了。” 金朵朵淡淡道:“凡事没有绝对的,也许那原老夫人觉得被冒犯了,不肯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威胁,又或者她信道不信佛。不相信祈祷诅咒。也是有可能的。” “不,不,绝对不会。”老陈很笃定的笑道,“要是无动于衷就不会被您气得说不出话来。话说小姐,我是真佩服你的点子,我怎么早没想出来呢。以前那粮店老板死胖子就是找杀手追杀我,还有许多找我驱邪不给钱的人,我咋没想到这一招呢?” 金朵朵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所以说你会被人追杀了,一把年纪了祸从口出你懂不懂,就你给人家跳几次大神,差不多也就算了,为了一点点银子诅咒人家,谁家还没有个三灾八难的,真要倒了霉。不是你做的人家也会说是你,何必呢?你还不如叫他们诅咒发誓一定会给齐银子。不过很多人都是胡乱发誓的,不太可信,既然自己发的誓言都可以不信,更不会信你这一套,但真要出了事就非得将你大卸八块不可。” 老陈想想也有道理,绝招之所以成为绝招就是不轻易使用的,金朵朵这只是利用了原老夫人迷信的心里,换了其他人未必灵验,若是人人都惧怕因果包养这世间就无人敢作恶了,那些贪官污吏更是万千百姓咒骂,也没见他们怎么样。 不过总算可以放下心来了,经此一事,原老夫人未必敢再打金朵朵的主意,至少不会再出如此卑鄙的手段。 只金朵朵却有些忐忑,不知道原老夫人会不会把碧云天送来,甚至她不知道她是否希望原老夫人将碧云天送来,当初在原家凭着一股气,说得慷慨激昂,可是对于做妾哪怕是有名无实的,她还是有所抗拒的。 心中的担忧不能向老陈诉说,金朵朵便去跟狐狸说,只狐狸又在昏昏欲睡,她也只能喃喃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白轩啊白轩,若是原老夫人肯把碧云天送来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肯,那么我就带你离开京城,另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养伤,你说好不好?” 狐狸眼皮略微抬了一抬,也不知听没听得进去金朵朵的话,一声不吭。 到了傍晚,金朵朵没有等来原老夫人,却等来了另一个她不是十分想要见到的人,原二公子原莫白。 原莫白脸上非常难看,虽然举止还是那么从容优雅,斯文有礼,可看得出他眼里压抑的怒气。 金朵朵这次没有叫老陈出去倒茶,请原二公子坐下之后,问道:“原二公子,此次上门又所谓何事?” 看得出原莫白是忍住了怒气的,只是语气还是透着不满:“金小姐,在下是想来问一问,你今早究竟跟我祖母说了些什么,将她老人家气得卧病在床?” 原老夫人卧病在床了么?金朵朵第一个反应该不是装的吧?不过真假对她不重要,她只平静道:“原二公子,您就没有问一问令祖母还有家中的丫鬟婆子,我跟原老夫人说些什么么?她们是怎么说的?” 原莫白脸上微微涨红了些,他是想问祖母发生什么事了,不过黄妈说祖母实在受不了刺激,让他还是别去追问。 可是问黄妈,黄妈却支支吾吾只说开头只是随便说些闲话,到了关键时刻原老夫人就把下人们全部都打发出去,跟金小姐单独谈,待她们再进去的时候就是原老夫人被气得脸色发青说不出话来。 再问其奴婢,也全部都推说不知道,只月季眼神闪烁的说,好像是金小姐要老夫人答应什么交易,老夫人不肯,然后金小姐就说明日黄昏会离开京城。 祖母想要这位金小姐嫁给他以化解原家的厄运,原莫白是知道的,之前金朵朵一直不肯答应,难道是她突然改变主意,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并以此威胁,不答应就离开京城,祖母又气又急,这才病倒的么? 原莫白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原因,因此他就找上门来,他知道祖母的想法,他无法打消老人的念头,只能尽力安抚,想着尽量拖延,若是过一段时间边关能有好消息传来,祖母和母亲自然会打消先头的想法。 可没有想到,这金小姐突然上门,不知说了些什么,祖母就病倒了,老人家的若是病起来,真的是很凶险的,原莫白不由得对金朵朵产生了一股怨气。 “金小姐,我祖母年纪大了,老人家也许有些偏激的想法,无论如何你该看在她那么大年纪的份上,宽容一点,不要跟老人家计较。”原莫白气愤归气愤,不过还没有失去理智,从黄妈还有月季闪烁其词中还是能推断得出,此事未必全是这位金小姐的错。 金朵朵却不领情,直接质问道:“公子你在指责别人之前,到底有没有弄清事情真相,知道您哪位高贵的祖母究竟做了什么,而我又说了什么?” 原莫白一愣,迟疑道:“想来祖母不过是想要金小姐嫁入原家以解原之危,言语间或许有些急切,当然事关小姐终身,小姐不答应也在情理之中,可若是提出什么让人为难的条件来以此胁迫老人家,这就是小姐的不是了。” “我的不是,公子还真是想当然。”金朵朵冷笑一声,“不过原公子说的不错,我的确是提出了一样胁迫条件,并说明老夫人若是不肯答应,我明日就离开京城。” 原莫白脸色微变,可还来不及说什么,金朵朵又抢过话头。 “原公子认为一个小女子能找一处地方安身立命是那么容易的事么?我一个弱女子好容易在这经常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可是必须要匆匆离去,你认为仅仅是为了要胁迫您那位高贵的祖母么?” 原莫白被金朵朵一顿抢白,表情有些尴尬,便问道:“那事情究竟如何?” 金朵朵讥笑道:“公子刚才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用想来两字,想必无论是原老夫人还是原家下人都没有跟公子说实话,是无不可对人言,您说贵府上下不肯对公子实话实说的原因是什么呢?” 原莫白骤然一惊,顿时觉得此行有些冒失了,至少应问清楚点再来。 金朵朵也不在打哑谜,直接掏出那张抵押单:“公子请看一下张东西。” 原莫白伸手接过,粗粗扫了一眼,没什么特别,虽然他是侯府贵公子没见过这种东西,不过这张纸上写得很清楚,他还是能一眼看出,这就是一张普通的抵押单,刚要问金朵朵这是何意的时候,吴娃宫龙凤双栖白玉碗几个字跳入他眼中。 这吴娃宫龙凤双栖百余碗他是非常熟悉的,记得幼年的时候,父亲将他抱在怀中,欣赏把玩这玉碗,之后常常叹息,当年祖父对这玉碗是十分钟爱的,只可惜不能凑成故而引为生平憾事。 如今骤然看到这几个字,原莫白不禁心一动,不假思索道:“金小姐竟然寻得另一只龙凤双栖白玉碗,真是一件幸运之事,不知可否容在下一观?” “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金朵朵点头对静默在一旁的老陈道,“将玉碗拿来让原公子鉴赏一下。” 老陈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第二十章 命运 “那之后呢,于状元不会就此坐视不理吧?”赵普想想这件事归根到底是于向阳治家不严,管不住身边的人引起的,再怎么样也要给这姑娘一个交代。 金朵朵淡淡一笑道:“看来赵探花你跟于状元不但为同科,想法也很相似啊,给一个名分,不就是纳妾么,是啊!对你们这些天之骄子来说一个妾的名分也是我这等低贱的商贾无上的光荣,若不是对于状元有恩,这份光荣还落不到我头上呢。” “这,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于状元还有老母,他的亲事由不得自己做主。”赵普有些微微冒冷汗,出身的确是问题,就算是他也不能免俗,一时嘴快就说了出来。 “不必解释,很多事情我也明白,门不当户不对的,说起来还是委屈于状元了,只是……”金朵朵话锋一转,面容严肃起来:“你们就没有站在我的立场想过么?我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没有得到任何回报就算了,还三番两次被连累,我有什么过错?最后这位被我救了一命的于状元自己出的纰漏却要我来承担后果,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有钱有能力养活自己,凭什么要做一个妾,天天得给主母立规矩,生下的孩子日后也要遭别人瞧不起,这就是所谓报恩之道,原来逼良为妾这个词不是你们读书人想出来的,又或者这还是个褒义词啊?” 赵普突然感到惭愧,是不是做官做久了,沾染上那些官员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恶习,咋闻此事的时候居然是按权贵之家的一般想法来想的,忘记了站在一般无辜百姓的角度看问题。 眼前这位姑娘是纯粹的受害者。她在危急的时候不顾自身安危救了于向阳一命,事后也没有求任何回报,为何要顶着一个淫妇之名给人做妾?顶着这样的名声进门,这位姑娘又有何幸福可言。 在这件事情上,于向阳乃至整个于家都是最终得利者,若不是这位姑娘。于向阳早就死了。哪里还谈什么娶妻纳妾,要娶也是地下去娶,弄个冥婚清白人家还不一定肯呢。 而于向阳治家不严才让恩人名节受损,再这个事件中。就算有人要受委屈,怎么也不该是这位姑娘,于向阳的确该做出他能做的最大补偿。哪怕违抗母命也要正式上门提亲,迎娶这位姑娘的也不为过,毕竟于母因为这位姑娘才没有在失去唯一的独子。这位姑娘是整个于家的恩人,而且就算如此,他了解的金姑娘未必是贪慕富贵之人,想到当年在禹城她那个俊美的有些不像凡人的朋友…… 赵普莫名有一种直觉,就算于向阳肯正式迎娶这位姑娘做正房,这位姑娘也是不会答应的,想到这里。他诚心道:“对不起,金姑娘。赵某真的无意冒犯,的确是我一时想错了。” 听到赵普的道歉,金朵朵紧握的双拳松开,缓和了一下语气,还是有些嘲讽的道:“这下赵大人你明白我为什么不去府上打搅了么?对赵大人来说,你我身份悬殊,你对我好是您品格高尚礼贤下士不拘小节,而我就该感动得一大糊涂,牢记您的大恩大德时刻想着要报答。” “金姑娘,这话严重了,赵某决不是这等龌龊心思之人。”赵普也严肃起来,又道:“男儿在世上也有许多为难之处,忠孝难两全。” 金朵朵轻笑:“什么都好,就算赵探花本人你没有这个意思,您身边的人呢?就像于向阳,我到现在也相信他最初也是很诚恳的想要报恩,也很疑惑他是不是真对我起了杀心……人言可畏,现实是我不去找赵探花你叙旧就什么事都没有,若是贸然上门只怕这漫天流言中可能要多上赵大人您了,同时勾引当朝状元和探花,只怕我这狐狸精的名号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赵普正色道:“姑娘此言也错了,人活在世上总有遇到难处的时候,这就需要朋友的帮助,顾忌太多会活得很辛苦的。” 话说道这个份上,金朵朵也不想争辩太多,道:“可是女子在这个世上生存比男子要艰难得多,浪子回头金不换,女子呢,女子一旦做错就没有回头的余地,就这件事来说我若是一般女子,名声被毁早该上吊才是,很多无心之过,最总受伤害的只能是女子,而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自当比旁人要小心。” 赵普又是无言以对。 金朵朵道:“话题扯得太远了,回头再说说我跟于状元的恩怨吧,于状元如赵探花你所言真是想给我一个名分,找媒婆上门提出纳妾,我的看法刚才也说了……我觉得受到了侮辱,我不是个能以德抱怨之人,就想要给于状元一点教训,假意答应下来,转头却买了一个烟花女子送上花轿……之后的事赵大人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赵普完全惊愕了,这于向阳迷恋烟花女子之事的真相竟然是这样,他不由得感叹这位金姑娘的手段未免太过激烈,这样轻易毁掉了一个人的前程。 事已至此再追究谁对谁错也晚了,只是以赵普对于向阳的了解,他不像是那么心狠手辣之人。 看到赵普惊讶的样子,金朵朵又误会,笑道:“赵大人不必为难,其实我唯一牵挂的就是严若的安危,若是赵大人能帮我照料一二,对我来说已经是帮了大忙。当然若是赵大人觉得不方便插手或者有为难之处,请明言,我可以另想办法。千万不要因为有所顾忌而勉强应承下来。” “金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要置身事外。”赵普急忙解释:“我只是在想,这事未必是于状元做的。” 金朵朵有些不在乎的轻笑道:“是与不是对我来说不是很重要,对我来说反正是有人要杀我,对方来头不小,是于状元还是江夫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自己能解决,不需要赵大人您插手,我不想欠赵大人这样重大的恩情,我还不起也不想还。” 这姑娘怎么这样说话,赵普皱起了眉头,“金姑娘,你说这话是不是有点看不起赵某,认为我是个虚伪势力之人?” 此话一出,金朵朵笑容更加灿烂了:“你们这样的男人是不是都特在意别人尤其是年轻姑娘的看法?于状元也问过我相似的话,说我是不是对他没有一点儿好感?赵大人觉得我应该怎么回答,或者你们有没有想过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会怎么回答?” 赵普有些不自然起来,这句话本来只是脱口而出,他没想那么多,不知为什么,他在这姑娘面前总是三番两次说错话,他觉得他又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金朵朵却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笑道:“当时我问于状元,原话我记得不太清楚,大意我背他走了那么一大段路,在世人眼中可是有肌肤之亲的,你们读书人更加注重女子名节在意门风,如此他是不是该对我负责,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金朵朵说到这里,带着浓重笑意的眼睛盯着赵普,似乎是在等待赵普的回答。 赵普不禁要想,若是他,他会如何回答,若说金姑娘是江湖儿女必不在乎这点小节,很明显就是找借口。人家不在乎是一回事,你提不提又是一回事,但当时那种情况,若是他,只怕也不会想得如此周全,而且高堂健在,于向阳的亲事他自己也做不了主,人在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之时总是下意识的回避这件事。 这姑娘当时若是表现的满不在乎,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便会当做她自己不在意。 “金姑娘,人无完人,很多事是很难想周全的,于状元当时的一些反应是也许是有些欠考虑,他毕竟还年轻,一时没想到也是有的,也许你当时的态度也有问题。”赵普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似乎略有所不足。 金朵朵冷笑一声之后,又道:“你是说我自己没有提,所以他就不敢冒犯,生怕贸然提出反而是对我这等奇女子的侮辱,可是他缠着我,说些滴水之恩理当涌泉相报之类的话,最后直接问出了这样一句,赵大人觉得我该如何回答,虚伪的些漂亮话来搪塞?你愿意听那些明显虚假的话么?听了以后聪明如赵大人就能自欺欺人心安理得不再追问?” 黄冲的话赵普明白,不就是看不起一个人么?谁还没有个厌恶,他自己来说也会无缘无故讨厌一个人呢,某些时候都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那人再做点龌龊事,他也会在内心鄙视,只是多少时候不表现出来而已。 赵普像是对黄冲,又像是自言自语,“那个姑娘性格的确偏激了一点,可能也是她一个女孩子家孤身漂泊看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缘故,只是……” 黄冲很少见自家大人如此烦恼,暗想,难道这金姑娘的仇家如此厉害, 第二十一章 蹊跷 让徐大管事担忧的是江夫人不会就此死心,要他另外寻一批人做事,这可就为难他了。 他堂堂江府大管事,平日打交道的也都是权贵之家的奴才,甚至是门第低一些的官宦或者商户人家。打发几个下人,收收田租,整治些不把江家放在眼里的刁民,捣鼓点损人利己之事他比较在行。 可这明目张胆找杀手买凶杀人,还是杀人满门,实非他能力所及,这才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拐了好几道弯才找了那批人,却不想还是失败了,若是夫人接着要他找人办事他可怎么是好? 若是一般差事砸了之后江夫人一定不会让他再负责,可这种事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风险,既然他已经知道了,为防止日后走漏风声,除非……他就得负责到底,这次事江夫人连老爷都瞒得死死的,不然这种事也轮不到他一个内院管事来做。 猜不到江夫人的心中所想,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什么,江大管事陷入了焦躁不安情绪中,越加暴躁起来,对着上头的人还能勉强压住脾气,对下边的人尤其是自己家里的人就毫无顾忌的暴戾起来,似乎看到别人痛苦他的心才能稍微平静一点…… 金朵朵和老陈提心吊胆的轮班守了几日,毫无动静,这本就在她们的预料中,依常理杀人这种事一次没得手,很少有人会立即筹划第二次,更何况她们毫发无伤的情形看在不知底细的人眼里是何等诡异。 当然有些事不能以常理推断。不是也有句俗话叫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么?胆大的也可能来个反其道而行。 事实证明那种不走常规路线的人其实不多。 然而预料之外的事情却经常发生,每日正常开门做生意的金朵朵这次迎来了一位故人。 看到眼前普通文士打扮的人,金朵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展颜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大人,里边请。” 赵普只带了黄冲一个人来,而金朵朵将他请进内室之后,黄冲就在外头守候。 老陈沏了两杯茶送进来之后就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只剩下金朵朵和赵普两人单独相处。 赵普含笑道:“金姑娘做事还是那么干净利落。” 金朵朵带着些许苦笑道:“机遇不顺之人没有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无谓的应酬闲聊上。” 赵普接着道:“所以姑娘到了京城也不愿意知会我这个无谓的故人一声?” 金朵朵的确有几分这个意思,不过也不全是。最重要的是怕赵府的人狗眼看人低,只这个更不能名说,只能道:“不是的,只是来得匆忙,一时没有想好怎么上府上拜访,何况……我毕竟还是个女儿家,这未免多方猜测,所以就没敢贸然登门拜访。” 赵普深谙人情世故,知道金朵朵既然想要在此处定居。就不比禹城,的确是要顾及他人之言。不过他还是道:“虽在禹城只有一面之缘,但我却拿姑娘当朋友看,姑娘顾忌小节不肯跟我联络,我可以理解,可出了如此大事姑娘依旧不肯知会一声,是否不讲赵普当朋友看?” 金朵朵闻言,便知道赵普已经得知她被人暗杀的事了,便直接问道:“严若告诉你的,他是怎么说的?” 赵普叹了叹。“这孩子嘴还是很严的,若不是黄冲看他整日忧心忡忡的,又打听到你们也还在正常开门做生意,不像没空照顾他的样子,觉得事有蹊跷,想方设法套他的话,我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你也别怪他。他承受不了这样重的压力,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你们被人追杀,他担心你们的安危。” 金朵朵当然知道这事对严若来说是多么大的心理负担,可她也没有办法,只能无奈道:“事发突然,我也没有别的办法……赵大人有心了。既然如此。有些事我也不瞒你,我也不确信谁要杀我。我自己知道有动机的有两个,一个是于向阳于状元。另一个是国子监祭酒的夫人,那家姓江。” 于向阳此人不用金朵朵多介绍,至于国子监祭酒,他蹙眉想了一下,问道:“就是那个前枢密使的次子姓江的么?” 金朵朵点点头:“跟江夫人的恩怨我就不想细说,总之我问心无愧,但她想要置我于死地是确切无疑的,至于那位于状元……我们在街上偶遇,他硬是想要报答我之前在禹城对他的救命之恩,可我当时真没什么大事需要帮忙,不想跟他纠缠下去,就让他给我买下这座宅子当落脚之地彼此两清。” 这座宅子不值千两,赵普暗忖,若是他只怕会觉得不大好受,不过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人家的要求,比提出其他为难的条件要好得多,彼此都心安,这姑娘果然是个聪明人。 金朵朵看到赵普露出些许赞同的神情,笑了笑:“我原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之后我再没有见过于状元,结果有一日,突然有个姑娘上门大吵大闹,说我是勾引她表哥的狐狸精。” “那个姑娘是于向阳的表妹?”赵普虽是提问,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她误会了,又或者……不是误会,于状元当真对金姑娘你有意?” 金朵朵轻轻一笑:“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总之这姑娘一闹,周围几条街的人都认为我是个被人包养勾引有夫之妇的淫妇,一般百姓对这类淫妇是怎么看的,我就不细说了,结果就是我就在这片区跟过街老鼠待遇差不了多少了。” 赵普沉默了许久,又道:“此事因于状元而起,姑娘又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应该负责的。” “负责。”金朵朵玩味的重复这两个字,似笑非笑道:“若是赵大人,你会怎么做?” “自然是要给姑娘一个名分。”赵普不假思索立即答道。 金朵朵看着赵普没有说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想到于向阳最近迷上一个烟花女子并且正式纳妾的传闻,赵普不禁有几分了然,给一个姑娘名分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可是若是已经心有所属,纳了心爱之人的同时再纳一个恩人姑娘就未免有些不妥。 两位姑娘若同时进门,难免要被相互比较,很难做到公平,到最后两人都会受委屈,他是男人也曾经年少痴狂过这确实是两难处境,不过男子汉大丈夫该负的责任还是要负的。 依面前这位姑娘的性子只怕也不愿意跟一个心中有别的女人的男子。 若是事情落在他身上,他的确也很难做出两全其美,尤其这位姑娘才是最最无辜受牵连的,又是于向阳的救命恩人,救人一命却要落得如此地步真真让人心寒之极。 “那之后呢,于状元不会就此坐视不理吧?”赵普想想这件事归根到底是于向阳治家不严,管不住身边的人引起的,再怎么样也要给这姑娘一个交代。 金朵朵淡淡一笑道:“看来赵探花你跟于状元不但为同科,想法也很相似啊,给一个名分,不就是纳妾么,是啊!对你们这些天之骄子来说一个妾的名分也是我这等低贱的商贾无上的光荣,若不是对于状元有恩,这份光荣还落不到我头上呢。” “这,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于状元还有老母,他的亲事由不得自己做主。”赵普有些微微冒冷汗,出身的确是问题,就算是他也不能免俗,一时嘴快就说了出来。 “不必解释,很多事情我也明白,门不当户不对的,说起来还是委屈于状元了,只是……”金朵朵话锋一转,面容严肃起来:“你们就没有站在我的立场想过么?我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没有得到任何回报就算了,还三番两次被连累,我有什么过错?最后这位被我救了一命的于状元自己出的纰漏却要我来承担后果,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有钱有能力养活自己,凭什么要做一个妾,天天得给主母立规矩,生下的孩子日后也要遭别人瞧不起,这就是所谓报恩之道,原来逼良为妾这个词不是你们读书人想出来的,又或者这还是个褒义词啊?” 赵普突然感到惭愧,是不是做官做久了,沾染上那些官员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恶习,咋闻此事的时候居然是按权贵之家的一般想法来想的,忘记了站在一般无辜百姓的角度看问题。 眼前这位姑娘是纯粹的受害者,她在危急的时候不顾自身安危救了于向阳一命,事后也没有求任何回报,为何要顶着一个淫妇之名给人做妾?顶着这样的名声进门,这位姑娘又有何幸福可言。 在这件事情上,于向阳乃至整个于家都是最终得利者,若不是这位姑娘,于向阳早就死了,哪里还谈什么娶妻纳妾,要娶也是地下去娶,弄个冥婚清白人家还不一定肯呢。 而于向阳治家不严才让恩人名节受损,再这个事件中,就算有人要受委屈,怎么也不该是这位姑娘。 第二十二章 黑暗 这话的的意思在暗示,严若的事纯属金朵朵的管家跟他家的护卫之间的私交,金朵朵本人不欠他赵普任何人情。 金朵朵微微一笑,这位赵探花真的很识趣,比于状元强多了,至少不会说出让人为难的话来。 赵普说完就起身,冲金朵朵一抱拳,然后坚定转身出去了。 出去之后,赵普也没有坐轿子,让轿夫们先回家了,带着黄冲慢慢沿着僻静的巷子走去。 这是赵普的一个习惯,遇到烦心事或者解决不了的难题的时候就喜欢走在街上,一会是僻静的小巷,一会又是热闹的大街,这种强烈的对比能让他的脑子转得比较快些。 只是这次他走了许久,还是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便停住脚步,看着黄冲道:“你也算见过这位金姑娘几面,觉得她是个怎么样的姑娘?” 黄冲想也不想就答道:“一个很聪明的姑娘。” 赵普对这样的回答很不满意,“这个多数人都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我是问,你对这个姑娘本身有什么看法,抛开相貌还有头脑之类的,你对她的感觉,想到这个姑娘你第一个直觉是什么?” 这个黄冲想了许久,这才答道:“还是刚才那个回答她是个很聪明的姑娘,还有就是……当初在禹城他身边的那位公子真可怜。”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赵普对黄冲的回答充满了好奇。 黄冲不好意思的道:“也许是属下看错了,这就是一种感觉,当初在禹城,属下也只是负责接她们进府,就那一小段路。那位公子很明显钟情于金姑娘,可我觉得金姑娘似乎很看不起那位公子,当然因为时间不长,她们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不过属下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说到这里黄冲脸又微微一红,“当初有朋友给我做媒。哄了我去跟那姑娘见了一面。结果那姑娘看不上我,看不上就看不上吧,我也没有看上他,问题是那姑娘居然还口出恶言。眼神里充满了鄙视,有点像金姑娘看那位公子的眼神,当然金姑娘没有那么明显。” 赵普点了点头:“亲身体会的总不会错。” 黄冲说完自己真实的想法之后。觉得这样背后议论人是非也不太好,便解释道:“当然属下并不是说对金姑娘有什么不满,毕竟一面之缘。属下也不了解她们二人的纠葛,或许那位公子做了什么对不起金姑娘的事,她露出鄙视的神情是正常的。” 黄冲的话赵普明白,不就是看不起一个人么?谁还没有个厌恶,他自己来说也会无缘无故讨厌一个人呢,某些时候都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那人再做点龌龊事。他也会在内心鄙视,只是多少时候不表现出来而已。 赵普像是对黄冲。又像是自言自语,“那个姑娘性格的确偏激了一点,可能也是她一个女孩子家孤身漂泊看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缘故,只是……” 黄冲很少见自家大人如此烦恼,暗想,难道这金姑娘的仇家如此厉害,连赵大人都忌讳不已,不过这跟金姑娘的为人又什么关系? 世上真能够以德报怨的就可以称得上是圣人了,赵普自问达不到圣人的境界,虽然他跟金朵朵之间算不上有怨,可人家都那么说了,他要还上赶着去帮忙,到头来人家未必领情却又是何必呢,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把握解决这件事。 据金朵朵所言,她也不确定就是于向阳做的事,至于跟江家的恩怨,她显然不想让外人知道,若自己贸然打听,很容易弄巧成拙,到时候可就真帮忙不成反结仇了。 赵普想着跟这位金姑娘只是萍水相逢,为了各自的利益而合作过一次,结果双方都成功的各取所需,而他则一直欣赏那些身怀绝技的江湖异人,他们之间谈不上有多大的交情,金姑娘对他有所保留也是人之常情,真相未明之前他似乎也不宜做什么。 可就这样袖手旁观也有违他为人处事的原则,又走了好长一段路,直到行到一处小巷子里,看到一幼儿在蹒跚学步,旁边的大人只在后边跟着,直到孩子想要出巷子才阻拦一下,小孩跌倒,大人都不去扶,只在旁边鼓励他自己站起来。 有经验的人都说要想让孩子快些学会走路,最好就是放手让他自己走,跌倒再爬起来,这样更能从小锻炼孩子的性子,道理很多人都知道,可多数人都当孩子是手心里的宝,打个喷嚏都心惊不已,哪里肯让孩子自己跌跌撞撞学走路呢? 看似两件完全搭不上边的事却让赵普心中有了主意,一扫之前的惆怅,笑着问黄冲:“既然你对金姑娘是那种印象,当初为什么还要帮他。” 黄冲很自然道:“救助一个弱女子是男子该做的事,跟对金姑娘是否有好感无关,那种情况下像属下求助的无论是谁,属下都会帮的,更何况属下对金姑娘还无所谓喜欢或者厌恶,一个一面之缘的姑娘而已。” 赵普点点头:“恩怨分明才是大丈夫所为。” 别管金朵朵怎么想,他做好自己分内事就成。 金朵朵送走了赵普之后松了一口气,总算这位没有像于向阳那样自以是的一味纠缠。 由于有这样一出,她没心情开店,就让老陈早早关了店门,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老陈收拾完一切之后,进来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想要问什么又不敢问的样子。 金朵朵见状轻叹:“你想要问刚才我跟那位赵探花说了些什么?” 老陈讪讪笑道:“小姐果然冰雪聪明。” 金朵朵看着他,淡淡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何况你我算是患难与共,如今更是同坐一条船,你有知道的权利。” 老陈还想要装模作样说点场面话,看到金朵朵平静的脸庞,他就把话咽了回去,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金朵朵便将刚才跟赵普谈话的大概内容告诉了他。 听完之后,老陈瞠目结舌,之后便一副懊恼的模样,着急道:“金小姐,这送上门的帮手你为何要拒绝?那个赵普是个大官,有他相助我们根本就不用怕什么,哪怕是不能将加害我们的人给灭了,至少能让人有所忌讳,不敢再轻易对我们下手,他既然是官,保护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就是他的职责,你不用不好意思的。” 金朵朵依旧很平静道:“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若是接受了他的这次帮助,谁知道下次还会有什么,再说了他若真是如此为民做主的好官,就不会在意我的语气,若不是何必要接受那种说说就算的口头承诺呢?” 老陈却道:“既然他能主动上门,可见是有心帮助的,甭管是不是虚情假意,你说几句好话又能怎么样,真能帮上忙自然是好,帮不上或者不帮我们也没有损失,何必要得罪他呢?” 老陈说的在理,可金朵朵就是不想要接受这种施舍一样的帮助,而且她也不想要说谎,前世今生背负这样的命格活得好累,既然是天已注定,那么就表示很多事情不是轻易改变的,她有何必再带着面具做人。 若是需要委曲求全唯唯诺诺才活得下去,那么她宁可短命一点,能活得轻松些就行。 最重要的是,前世她也遇到过不少类似赵普这样的好人,可好人也分好几等的,对一般人来说勤勤恳恳工作,偶尔扶盲人过马路,捡个钱包就交还失主的就是好人,这一点不少人都能做到。 可对她而已这样是不够的,当初在国外,多数人接受外国教育只相信科学,当然他们也不是无神论者,但是人家只相信耶稣,相信上帝。知道她的遭遇之后,不少人一边表示着无限同情谴责封建迷信害人,一边为了显示自己不是站着说话的闲人,就对她各种关怀和帮助…… 可当那些反封建迷信的人被残酷的现实打击,发现所谓的迷信居然不是子虚乌有,愚昧无知的是他们,并且他们还为他们的愚昧无知付出了极大代价的时候,一个个面孔全变了,对她厌恶愤恨跟所受伤害程度成了正比。 跟前世最沸沸扬扬好心扶起倒地老人被诬一事一样,做好事若是得不到一句感激多数人虽不大高兴,却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甚至正义凛然想着,我道德高尚,不跟忘恩负义的小人计较。可是这忘恩负义的级数在上升为反咬好人一口将其诬为肇事者,就没有几个人还能毫不犹豫的说遇到同样的事还会做,至于以德报怨说不怪那诬陷者的话更是说不出口。 金朵朵相信此时此刻的赵普是真心想要帮助她,可是这份真心未必经得起考验。 人性本善,很多人心中都有惩恶扬善念头,一旦有机会,很多人更是愿意将这种念头付诸行动,可是没有多少人打算为这种善良付出巨大的成本。 就像于向阳最初想要报恩的心也是真诚的。 第二十三章 战祸 这话的的意思在暗示,严若的事纯属金朵朵的管家跟他家的护卫之间的私交,金朵朵本人不欠他赵普任何人情。 金朵朵微微一笑,这位赵探花真的很识趣,比于状元强多了,至少不会说出让人为难的话来。 赵普说完就起身,冲金朵朵一抱拳,然后坚定转身出去了。 出去之后,赵普也没有坐轿子,让轿夫们先回家了,带着黄冲慢慢沿着僻静的巷子走去。 这是赵普的一个习惯,遇到烦心事或者解决不了的难题的时候就喜欢走在街上,一会是僻静的小巷,一会又是热闹的大街,这种强烈的对比能让他的脑子转得比较快些。 只是这次他走了许久,还是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便停住脚步,看着黄冲道:“你也算见过这位金姑娘几面,觉得她是个怎么样的姑娘?” 黄冲想也不想就答道:“一个很聪明的姑娘。” 赵普对这样的回答很不满意,“这个多数人都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我是问,你对这个姑娘本身有什么看法,抛开相貌还有头脑之类的,你对她的感觉,想到这个姑娘你第一个直觉是什么?” 这个黄冲想了许久,这才答道:“还是刚才那个回答她是个很聪明的姑娘,还有就是……当初在禹城他身边的那位公子真可怜。”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赵普对黄冲的回答充满了好奇。 黄冲不好意思的道:“也许是属下看错了。这就是一种感觉,当初在禹城,属下也只是负责接她们进府,就那一小段路,那位公子很明显钟情于金姑娘,可我觉得金姑娘似乎很看不起那位公子,当然因为时间不长,她们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不过属下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说到这里黄冲脸又微微一红,“当初有朋友给我做媒。哄了我去跟那姑娘见了一面,结果那姑娘看不上我,看不上就看不上吧,我也没有看上他,问题是那姑娘居然还口出恶言,眼神里充满了鄙视,有点像金姑娘看那位公子的眼神,当然金姑娘没有那么明显。” 赵普点了点头:“亲身体会的总不会错。” 黄冲说完自己真实的想法之后,觉得这样背后议论人是非也不太好。便解释道:“当然属下并不是说对金姑娘有什么不满,毕竟一面之缘。属下也不了解她们二人的纠葛,或许那位公子做了什么对不起金姑娘的事,她露出鄙视的神情是正常的。” 黄冲的话赵普明白,不就是看不起一个人么?谁还没有个厌恶,他自己来说也会无缘无故讨厌一个人呢,某些时候都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那人再做点龌龊事,他也会在内心鄙视,只是多少时候不表现出来而已。 赵普像是对黄冲。又像是自言自语,“那个姑娘性格的确偏激了一点,可能也是她一个女孩子家孤身漂泊看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缘故,只是……” 黄冲很少见自家大人如此烦恼,暗想,难道这金姑娘的仇家如此厉害,连赵大人都忌讳不已,不过这跟金姑娘的为人又什么关系? 世上真能够以德报怨的就可以称得上是圣人了。赵普自问达不到圣人的境界,虽然他跟金朵朵之间算不上有怨,可人家都那么说了,他要还上赶着去帮忙,到头来人家未必领情却又是何必呢,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把握解决这件事。 据金朵朵所言,她也不确定就是于向阳做的事。至于跟江家的恩怨,她显然不想让外人知道。若自己贸然打听,很容易弄巧成拙。到时候可就真帮忙不成反结仇了。 赵普想着跟这位金姑娘只是萍水相逢,为了各自的利益而合作过一次,结果双方都成功的各取所需,而他则一直欣赏那些身怀绝技的江湖异人,他们之间谈不上有多大的交情,金姑娘对他有所保留也是人之常情,真相未明之前他似乎也不宜做什么。 可就这样袖手旁观也有违他为人处事的原则,又走了好长一段路,直到行到一处小巷子里,看到一幼儿在蹒跚学步,旁边的大人只在后边跟着,直到孩子想要出巷子才阻拦一下,小孩跌倒,大人都不去扶,只在旁边鼓励他自己站起来。 有经验的人都说要想让孩子快些学会走路,最好就是放手让他自己走,跌倒再爬起来,这样更能从小锻炼孩子的性子,道理很多人都知道,可多数人都当孩子是手心里的宝,打个喷嚏都心惊不已,哪里肯让孩子自己跌跌撞撞学走路呢? 看似两件完全搭不上边的事却让赵普心中有了主意,一扫之前的惆怅,笑着问黄冲:“既然你对金姑娘是那种印象,当初为什么还要帮他。” 黄冲很自然道:“救助一个弱女子是男子该做的事,跟对金姑娘是否有好感无关,那种情况下像属下求助的无论是谁,属下都会帮的,更何况属下对金姑娘还无所谓喜欢或者厌恶,一个一面之缘的姑娘而已。” 赵普点点头:“恩怨分明才是大丈夫所为。” 别管金朵朵怎么想,他做好自己分内事就成。 金朵朵送走了赵普之后松了一口气,总算这位没有像于向阳那样自以是的一味纠缠。 由于有这样一出,她没心情开店,就让老陈早早关了店门,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老陈收拾完一切之后,进来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想要问什么又不敢问的样子。 金朵朵见状轻叹:“你想要问刚才我跟那位赵探花说了些什么?” 老陈讪讪笑道:“小姐果然冰雪聪明。” 金朵朵看着他,淡淡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何况你我算是患难与共,如今更是同坐一条船,你有知道的权利。” 老陈还想要装模作样说点场面话,看到金朵朵平静的脸庞,他就把话咽了回去,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金朵朵便将刚才跟赵普谈话的大概内容告诉了他。 听完之后,老陈瞠目结舌,之后便一副懊恼的模样,着急道:“金小姐,这送上门的帮手你为何要拒绝?那个赵普是个大官,有他相助我们根本就不用怕什么,哪怕是不能将加害我们的人给灭了,至少能让人有所忌讳,不敢再轻易对我们下手,他既然是官,保护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就是他的职责,你不用不好意思的。” 金朵朵依旧很平静道:“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若是接受了他的这次帮助,谁知道下次还会有什么,再说了他若真是如此为民做主的好官,就不会在意我的语气,若不是何必要接受那种说说就算的口头承诺呢?” 老陈却道:“既然他能主动上门,可见是有心帮助的,甭管是不是虚情假意,你说几句好话又能怎么样,真能帮上忙自然是好,帮不上或者不帮我们也没有损失,何必要得罪他呢?” 老陈说的在理,可金朵朵就是不想要接受这种施舍一样的帮助,而且她也不想要说谎,前世今生背负这样的命格活得好累,既然是天已注定,那么就表示很多事情不是轻易改变的,她有何必再带着面具做人。 若是需要委曲求全唯唯诺诺才活得下去,那么她宁可短命一点,能活得轻松些就行。 最重要的是,前世她也遇到过不少类似赵普这样的好人,可好人也分好几等的,对一般人来说勤勤恳恳工作,偶尔扶盲人过马路,捡个钱包就交还失主的就是好人,这一点不少人都能做到。 可对她而已这样是不够的,当初在国外,多数人接受外国教育只相信科学,当然他们也不是无神论者,但是人家只相信耶稣,相信上帝。知道她的遭遇之后,不少人一边表示着无限同情谴责封建迷信害人,一边为了显示自己不是站着说话的闲人,就对她各种关怀和帮助…… 可当那些反封建迷信的人被残酷的现实打击,发现所谓的迷信居然不是子虚乌有,愚昧无知的是他们,并且他们还为他们的愚昧无知付出了极大代价的时候,一个个面孔全变了,对她厌恶愤恨跟所受伤害程度成了正比。 跟前世最沸沸扬扬好心扶起倒地老人被诬一事一样,做好事若是得不到一句感激多数人虽不大高兴,却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甚至正义凛然想着,我道德高尚,不跟忘恩负义的小人计较。可是这忘恩负义的级数在上升为反咬好人一口将其诬为肇事者,就没有几个人还能毫不犹豫的说遇到同样的事还会做,至于以德报怨说不怪那诬陷者的话更是说不出口。 金朵朵相信此时此刻的赵普是真心想要帮助她,可是这份真心未必经得起考验。 人性本善,很多人心中都有惩恶扬善念头,一旦有机会,很多人更是愿意将这种念头付诸行动,可是没有多少人打算为这种善良付出巨大的成本。 第二十四章 此战必败 瘦老头小眼眨了眨,道:“我可以替你干活,不收工钱,做我们这一行要精通必须首先学会辨认那些东西比较有价值,何况我的京城那么多年,很熟悉某些门门道道,定能让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金朵朵十分不屑,讥笑道:“我不缺钱,也没想发大财,另外前辈您本事那么大,干嘛还要为了一点点银子见死不救?能忍心看着一个孩子死去的,您的行事作风我可不敢恭维。” “什么小钱,整整一万两银子呢。”瘦老头喊完又辩解道:“也不是我见死不救,那死胖子直接把我赶出家门,不让我碰那孩子,我想救也没办法。” “一万两银子。”金朵朵倒吸一口冷气,“你还真敢要,不就是跳了几次大神,居然收人那么多银子。” 瘦老头不以为然道:“小姑娘,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跳了几次大神,要跟那些东西打交道,一不小心会被缠上,我的风险是很大的,要不是赚得多又是善事一桩,我何必改行?想想你这宅子的前主人是怎么死?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这把老骨头指不定哪天就要断在哪里呢,当初那孩子快要死的时候,死胖子口口声声说愿意给一半身家,有点起色又说他身家就两万两银子,我都不跟他计较,临了却一分银子都不想付。” 提到这如意斋的前老板老宋之死,金朵朵有些心惊,这世上的灵异之事有些是她间接经历过的,不由得她不信,要这老宋是被什么东西给害死的。那么这东西如今还在不在? 金朵朵越想心里越发毛,脸色渐渐白了起来。 瘦老头见状有些得意道:“小姑娘,你也不用害怕,有我老陈在,什么妖魔鬼怪都进不了你的身。” 一听这话,金朵朵立即清醒。想起自己也曾经用这套吓唬过店里想找麻烦的客人。果然是当局者迷,竟然差点被这老头糊弄过去了,便淡淡道:“那就多谢您老了,不过我认为人还是比鬼可怕。毕竟这个世界上人杀人,比鬼杀人要多得多。” 瘦老头还想要说什么,前边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正巧严若已经起来了,看到金朵朵正跟客人交谈,便自己跑出去开门。 马上的前院就传来高昂的女声:“叫那个勾引我表哥的狐狸精出来。” 这又是什么人啊!金朵朵真是觉得气闷。骤然站起身就想要出去找人理论一番,瘦老头笑了笑,阻止了她,“小姑娘,这种事是解释不清的,看我的。” 说完,不等金朵朵同意。瘦老头就自动到了前头铺子里。 闹事的是是一个一脸骄纵的姑娘,一身粉红衣裳。带着一个小丫鬟两个粗壮的仆妇模样的人,见到瘦老头立即又叫道:“那狐狸精呢?别以为躲着不出来就没事了。” 瘦老头摸摸鼻子,问道:“姑娘,您是哪位?这一大清早开口狐狸精闭口狐狸精的,一小姑娘你积点口德行不行?” 姑娘大声道:“你们怕人知道啊,敢勾引我表哥,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家的丑事。” 瘦老头哼了一声,“好,好,你个姑娘家都不怕丑了,我们就摊开来说,你表哥是谁啊?这抓贼拿赃,抓奸拿双,有什么证据?要说不出个道理来,污人名节的罪名在乡下是浸猪笼,要在这城里就得游街尝尝被人唾沫淹死的滋味。” 被瘦老头这样一吓唬,那姑娘就有些害怕了,但后边那小丫鬟的人在她耳边轻语几句,她立即又横了起来。 环顾了一下四周,恨声道:“证据就是这栋宅子,那狐狸精哄得我表哥将这宅子买下送与她,不是证据是什么?” 瘦老头面不改色,正色道:“谁能证明这宅子是你表哥买下的?我在这住了那么久我怎么不知这家宅院居然不是我的?话说小姑娘,你们该不是被人骗了吧,据说有些骗子喜欢趁主人不在,冒充主人伪造房契再卖与他人。” 那姑娘厉声道:“你别骗我了,我都问清楚了,这宅子的主人是个年轻姑娘,怎么会是你这糟老头?” 瘦老头严肃道:“是么?姑娘都听谁说的?这可是我真金白银买下养老的,不得了该不是遇上厉害的骗子了吧,这事可严重了,咱们得立即报官,我得去官府备个案,有人用我这宅子招摇撞骗,正好姑娘你是要告狐狸精也好,抓骗子也罢,一起去做个证,趁早抓到骗子还能找回点损失,走走走。” 那姑娘一见瘦老头认真的架势,反而犹豫这不肯动了,只在那跟小丫鬟交换眼神。 瘦老头眼珠一转,露出怀疑的神色,退后几步双手拦住货架道:“你们干嘛不走,该不是……小六赶紧去报官,说最近城里那几个故意在人家店铺闹事然后趁乱偷走贵重货物的女贼到我们家来了。 一旁的严若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傻愣愣的一动不动。 瘦老头给他使了个眼色,高声道:“对了小六,去官府之前先给我到左邻右舍喊一嗓子,让隔壁张三李四赶紧过来帮忙,就说有人要抢东西。” 那姑娘脸色全变了,还想要再说什么,她旁边的仆妇赶紧拉了她一把,陪着笑脸道:“误会一场,兴许是我们走错门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小姐快走。” 四人急匆匆的跑了,生怕慢一步瘦老头就喊人,那可真叫丢人现眼了。 待那四人一走,金朵朵就从内室出来了。 瘦老头得意的看着她道:“看到了吧?这就是小老儿我的又一个本事,小姑娘你不稀罕钱财,总得有个人帮忙打发这种无妄之灾吧?今天上门的不过是个刁蛮小姐,日久天长的这种麻烦以后还多着呢,也不是个个都那么愚蠢好打发的,有小老儿在能省了你不少事,另外小老儿的还会两下功夫,对付个三两泼皮也行啊,给你家当个看门的不委屈您吧?” 金朵朵对刚才那一幕叹为观止,问道:“你这明显睁眼说瞎话,她们要真跟你上衙门或者找左邻右舍来作证怎么办?” 瘦老头胸有成竹:“她们不敢,那个姑娘家敢没事上衙门溜达,至于叫上左邻右舍只要我咬死了这就是我的宅子,不服的上衙门,恕不相识的谁会替那小姑娘说话,这就叫光脚不怕穿鞋的。” 金朵朵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留下这老头还是有用处的,她也不能整日一个人呆着与世隔绝,不跟人交际,债多不烦,反正她的一生大概也就这样了,能少些烦心事也好。这老头神神叨叨惹的麻烦也够大,指不定最后谁连累谁呢。 打定主意之后,金朵朵事先声明道:“我可告诉你,我这人命硬,既然你是个神棍想必对那种命中带煞的人知道得比旁人多一些,硬要住在这里有什么后果你可别埋怨我。对了,最重要的是有人拿刀砍你的时候,我绝对会先跑的。” 瘦老头拍着胸脯道:“放心,我年纪大了点,好歹还是个男人不会要女人和小孩帮我挡刀挡箭的,另外粮行死胖子那事儿,昨天那几位大哥已经答应帮我摆平了,暂时不会有事,除非凶手另有其人,不过我想可能性不大。” 金朵朵对此表示很怀疑,不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也顾不得其他了,让瘦老头自便,就要出门了,只是刚出门口想了一下又退了回来,想到还没有问瘦老头的名字,就随口问了声。 这瘦老头有一个很具有乡土气息的名字,陈五谷,他说别人都叫他老陈。 当然金朵朵特意折回去不是为了问这等小事。 不一会儿,一个翩翩美少年悄悄从后门走了出去,他走得太急没有注意到隔壁邻居的后门也开了一条缝隙,一双眼睛正偷偷往外瞧…… 找到于向阳比金朵朵想象的要容易,她没有上他家去找他,只是稍微打听了一下他们家住址之后,在他上班的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对这样堵截的行为,金朵朵很厌烦,有种见不得光的感觉。 好在没等多久于向阳就乘着小轿子出来了,金朵朵上前拦住轿子。周围的随从见到是这样美少年还以为是那位权贵之家的小公子,也没敢呵斥,待于向阳探出头来,见到金朵朵很是意外。 停轿子之后,两人到路边说话,这于向阳身着官服,难免惹人侧目,金朵朵也不想让人听见谈话内容,压低了嗓门,更是显得鬼鬼祟祟,让她郁闷不已。 心烦意乱之下制止了于向阳可能啰嗦的开场白,金朵朵快速道:“于状元,您贵人事忙,就别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了,是这样的,今天一大清早就有一位姑娘,到我家店铺大吵大嚷,说要找勾引她表哥的狐狸精,还说那宅子是他表哥给她买的。” 于向阳立即紧张起来:“真有这种事?” “你的意思是说我一大早巴巴等在这里编故事了?”金朵朵心情不佳的情况下见于向阳还有怀疑。 第二十五章 亡国之兆 “那之后呢,于状元不会就此坐视不理吧?”赵普想想这件事归根到底是于向阳治家不严,管不住身边的人引起的,再怎么样也要给这姑娘一个交代。 金朵朵淡淡一笑道:“看来赵探花你跟于状元不但为同科,想法也很相似啊,给一个名分,不就是纳妾么,是啊!对你们这些天之骄子来说一个妾的名分也是我这等低贱的商贾无上的光荣,若不是对于状元有恩,这份光荣还落不到我头上呢。” “这,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于状元还有老母,他的亲事由不得自己做主。”赵普有些微微冒冷汗,出身的确是问题,就算是他也不能免俗,一时嘴快就说了出来。 “不必解释,很多事情我也明白,门不当户不对的,说起来还是委屈于状元了,只是……”金朵朵话锋一转,面容严肃起来:“你们就没有站在我的立场想过么?我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没有得到任何回报就算了,还三番两次被连累,我有什么过错?最后这位被我救了一命的于状元自己出的纰漏却要我来承担后果,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有钱有能力养活自己,凭什么要做一个妾,天天得给主母立规矩,生下的孩子日后也要遭别人瞧不起,这就是所谓报恩之道,原来逼良为妾这个词不是你们读书人想出来的,又或者这还是个褒义词啊?” 赵普突然感到惭愧,是不是做官做久了,沾染上那些官员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恶习,咋闻此事的时候居然是按权贵之家的一般想法来想的,忘记了站在一般无辜百姓的角度看问题。 眼前这位姑娘是纯粹的受害者。她在危急的时候不顾自身安危救了于向阳一命,事后也没有求任何回报,为何要顶着一个淫妇之名给人做妾?顶着这样的名声进门,这位姑娘又有何幸福可言。 在这件事情上,于向阳乃至整个于家都是最终得利者,若不是这位姑娘。于向阳早就死了。哪里还谈什么娶妻纳妾,要娶也是地下去娶,弄个冥婚清白人家还不一定肯呢。 而于向阳治家不严才让恩人名节受损,再这个事件中。就算有人要受委屈,怎么也不该是这位姑娘,于向阳的确该做出他能做的最大补偿。哪怕违抗母命也要正式上门提亲,迎娶这位姑娘的也不为过,毕竟于母因为这位姑娘才没有在失去唯一的独子。这位姑娘是整个于家的恩人,而且就算如此,他了解的金姑娘未必是贪慕富贵之人,想到当年在禹城她那个俊美的有些不像凡人的朋友…… 赵普莫名有一种直觉,就算于向阳肯正式迎娶这位姑娘做正房,这位姑娘也是不会答应的,想到这里。他诚心道:“对不起,金姑娘。赵某真的无意冒犯,的确是我一时想错了。” 听到赵普的道歉,金朵朵紧握的双拳松开,缓和了一下语气,还是有些嘲讽的道:“这下赵大人你明白我为什么不去府上打搅了么?对赵大人来说,你我身份悬殊,你对我好是您品格高尚礼贤下士不拘小节,而我就该感动得一大糊涂,牢记您的大恩大德时刻想着要报答。” “金姑娘,这话严重了,赵某决不是这等龌龊心思之人。”赵普也严肃起来,又道:“男儿在世上也有许多为难之处,忠孝难两全。” 金朵朵轻笑:“什么都好,就算赵探花本人你没有这个意思,您身边的人呢?就像于向阳,我到现在也相信他最初也是很诚恳的想要报恩,也很疑惑他是不是真对我起了杀心……人言可畏,现实是我不去找赵探花你叙旧就什么事都没有,若是贸然上门只怕这漫天流言中可能要多上赵大人您了,同时勾引当朝状元和探花,只怕我这狐狸精的名号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赵普正色道:“姑娘此言也错了,人活在世上总有遇到难处的时候,这就需要朋友的帮助,顾忌太多会活得很辛苦的。” 话说道这个份上,金朵朵也不想争辩太多,道:“可是女子在这个世上生存比男子要艰难得多,浪子回头金不换,女子呢,女子一旦做错就没有回头的余地,就这件事来说我若是一般女子,名声被毁早该上吊才是,很多无心之过,最总受伤害的只能是女子,而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自当比旁人要小心。” 赵普又是无言以对。 金朵朵道:“话题扯得太远了,回头再说说我跟于状元的恩怨吧,于状元如赵探花你所言真是想给我一个名分,找媒婆上门提出纳妾,我的看法刚才也说了……我觉得受到了侮辱,我不是个能以德抱怨之人,就想要给于状元一点教训,假意答应下来,转头却买了一个烟花女子送上花轿……之后的事赵大人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赵普完全惊愕了,这于向阳迷恋烟花女子之事的真相竟然是这样,他不由得感叹这位金姑娘的手段未免太过激烈,这样轻易毁掉了一个人的前程。 事已至此再追究谁对谁错也晚了,只是以赵普对于向阳的了解,他不像是那么心狠手辣之人。 看到赵普惊讶的样子,金朵朵又误会,笑道:“赵大人不必为难,其实我唯一牵挂的就是严若的安危,若是赵大人能帮我照料一二,对我来说已经是帮了大忙。当然若是赵大人觉得不方便插手或者有为难之处,请明言,我可以另想办法。千万不要因为有所顾忌而勉强应承下来。” “金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要置身事外。”赵普急忙解释:“我只是在想,这事未必是于状元做的。” 金朵朵有些不在乎的轻笑道:“是与不是对我来说不是很重要,对我来说反正是有人要杀我,对方来头不小,是于状元还是江夫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自己能解决,不需要赵大人您插手,我不想欠赵大人这样重大的恩情,我还不起也不想还。” 这姑娘怎么这样说话,赵普皱起了眉头,“金姑娘,你说这话是不是有点看不起赵某,认为我是个虚伪势力之人?” 此话一出,金朵朵笑容更加灿烂了:“你们这样的男人是不是都特在意别人尤其是年轻姑娘的看法?于状元也问过我相似的话,说我是不是对他没有一点儿好感?赵大人觉得我应该怎么回答,或者你们有没有想过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会怎么回答?” 赵普有些不自然起来,这句话本来只是脱口而出,他没想那么多,不知为什么,他在这姑娘面前总是三番两次说错话,他觉得他又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金朵朵却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笑道:“当时我问于状元,原话我记得不太清楚,大意我背他走了那么一大段路,在世人眼中可是有肌肤之亲的,你们读书人更加注重女子名节在意门风,如此他是不是该对我负责,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金朵朵说到这里,带着浓重笑意的眼睛盯着赵普,似乎是在等待赵普的回答。 赵普不禁要想,若是他,他会如何回答,若说金姑娘是江湖儿女必不在乎这点小节,很明显就是找借口。人家不在乎是一回事,你提不提又是一回事,但当时那种情况,若是他,只怕也不会想得如此周全,而且高堂健在,于向阳的亲事他自己也做不了主,人在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之时总是下意识的回避这件事。 这姑娘当时若是表现的满不在乎,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便会当做她自己不在意。 “金姑娘,人无完人,很多事是很难想周全的,于状元当时的一些反应是也许是有些欠考虑,他毕竟还年轻,一时没想到也是有的,也许你当时的态度也有问题。”赵普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似乎略有所不足。 金朵朵冷笑一声之后,又道:“你是说我自己没有提,所以他就不敢冒犯,生怕贸然提出反而是对我这等奇女子的侮辱,可是他缠着我,说些滴水之恩理当涌泉相报之类的话,最后直接问出了这样一句,赵大人觉得我该如何回答,虚伪的些漂亮话来搪塞?你愿意听那些明显虚假的话么?听了以后聪明如赵大人就能自欺欺人心安理得不再追问?” 一连串的问句让赵普怔了半晌才叹道:“所以姑娘就直接说是了?” 想来这位姑娘对他的问题也是这样回答的。 金朵朵笑了笑:“答得太简单,只怕你们还是不满意,所以我回答了问题,连原因也一并说了出来,我告诉她,我很在意名节,希望于状元能对我负责用八抬大轿迎我进门,结果于状元额头直冒冷汗,不敢接话。我就说他一开始就认为我这种姑娘出身卑贱,不配谈名节,所以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头到尾他都是看不起我这样的姑娘认为我不配进他们于家的门 第二十六章 冤家路窄 金朵朵相信此时此刻的赵普是真心想要帮助她,可是这份真心未必经得起考验。 人性本善,很多人心中都有惩恶扬善念头,一旦有机会,很多人更是愿意将这种念头付诸行动,可是没有多少人打算为这种善良付出巨大的成本。 就像于向阳最初想要报恩的心也是真诚的,不过她更相信人心是经不起考验的,经过这些事,就算不把她当成死仇,只怕也没有什么的好感了。 帮助她的风险太大,她不希望赵普会是下一个于向阳或者前世那些“好人”。 江府这几日喜气洋洋,江老爷的哥哥,也就是江大老爷调入京城。 江大老爷在外任盐运使多年,如今调入京城任大理寺少卿,对任何一个大家族来说,这都是一件喜事。 故而江家人人喜笑颜开,对主子们来说,多一个大官的亲戚就多一份照应,朝中有人好办事。对下人来说江大老爷之前职位可是个肥缺,一定富得流油,想来出手也会很大方,赏钱必定少不了,另外大老爷带着一大家子回来,府里该修整的要修整,破土动工肯定是少不了的,连带花花草草瓶瓶罐罐等都要换成新的,以迎接荣升的大老爷。 这样大规模的翻新添补,油水肯定不少,光是门房在大老爷没回来之前,收到的赏银就很多,很多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故旧都找上门来。想要沾江家的光。大老爷荣升,新官上任人手必定短缺,可竞争的工作岗位也多起来。 当然如此还是有人不高兴的,比如江夫人,现在大伙都要改称江二夫人了,本来分了家大家都不住一起,就没有排什么顺序。 如今大老爷要进京,两位老爷打小感情就好,刚巧隔壁人家有急用将宅子便宜转让,二老爷就劝说大老爷江宅子买下翻新扩建之后两家就进住一起。 对此江二夫人是非常不乐意的。无奈这是人家兄弟间的事,别说人家是隔壁正经买房,只不过稍微打通几道门两家来往方便,就算做哥哥的真住到弟弟家,也没什么人敢说闲话。 对男人来说兄弟住一起,有什么时候好互相照应一下是好事,不过男人的看法和女人多有不同,两家要住得近很多事难免要被拿来做对比,江大夫人占了个长嫂的名分。事事都可以压二夫人一头。 加上江大夫人也是个角色,门面功夫做得比江二夫人好多了。可谓为人处事人人称赞,当初新进门的时候有这样一个精明强干的大嫂给了江二夫人不少压力,不过后来江大夫人却不在江二夫人嫉恨的名单中。 原因很简单,母凭子贵,大夫人再贤惠再能干,生不出孩子这一切都白搭,没有人会去妒忌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加上江二夫人过门不久就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被全家捧上了天。自然就不把长嫂放在眼里。 再看江大夫人膝下就两个女儿还是小妾所生的庶女,也全靠这两庶女,不然还要有人说江大夫人的贤惠是装出来的,就算这样之后在夭折了几个庶子女之后,江大夫人贤惠的名声也难免受连累,世人更看重的是结果而不是过错。 就如江二夫人明明善妒狠毒,可是二房小妾庶子庶女一堆,谁能说什么?心善的反而会同情江二夫人性情耿直不会做戏。而大房,要一个孩子都没有,还能说是男人的问题,可夭折那么多,只活了两个,还是庶女就很耐人寻味了。 对一个彻底的失败者,江二夫人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江家二老过世之后。两家就分了家,大老爷放任外地。辗转过了十多年,想想妯娌两人这十多年来见面的次数五根手指数得过来。而且都是来去匆匆的,只从书信中得知江大老爷的一个姨娘终于给大房生了个儿子,如今大概七八岁左右,据说很是聪明伶俐。 一个庶子而已,江二夫人也没太在意,平日也就罢了,如今正是她失意的时候,烟儿的事瞒得了府中下人,未必能瞒得过精明的大夫人,看到昔日不如自己的人带着一雪前耻的势头而来,她怎能不郁闷? 无论心里怎么想,江二夫人面子上还是要喜洋洋的,还是得强打精神帮助料理大房到来的各种琐事,只有贴身细心的顾嬷嬷观察到,江二夫人长袖下的拳头一直紧紧握着…… 同时郁闷的还有平日里风光无限的徐大管事,因为上次办事不利的缘故,江大夫人一直没给徐大管事好脸色,并且还将好手里好几件差事分派给了旁人。 这次人人不落空的热闹时刻,一向负责重油水采买的徐大管事,居然只被摊派了一个调教刚进门小厮的活,虽然江夫人美其名曰,他办事稳重,给大老爷买的人由他来掌眼调教是最让人放心不过的。 好话谁不会说,底下人却不是笨蛋,尤其是权贵之家,那家奴仆不长着好几个心眼,能怕上位的眼睛全是雪亮雪亮的,个个见风使舵,据说已经有人摩拳擦掌的走各种路子,想要把他这个大管事的位置给顶下来了。 若是一般奴仆也就罢了,不受重用大不了花上一笔钱求个恩典赎身出去,回乡做个土财主,好好教导儿孙也过过当老爷的隐,可偏偏是他这种帮主人办过几件见不得光隐私的,想离开江家只有一条路,死了被人抬出去。 前一次找人暗杀不成功之后,徐大管事的精神一直处于焦灼不安的情绪中,生怕江二夫人知道实情,又怕那几个杀手钱花光后继续上马讹诈,又被不明真相的其他奴才排挤,各种担忧害怕煎熬之下,他只觉得心中憋着一团火,看到别人开心的笑脸,他就生气,恨不得扑上前去江那一张张的笑脸撕得粉碎再猜在脚下…… 各种诡异的气氛中,江大老爷一家终于来了。 一番手忙脚乱寒暄拜见回礼过后,大老爷兄弟去书房叙旧,江二夫人则笑吟吟的领着江大夫人到内堂暂且休息。 跟江大夫人一起的还有一位姨娘打扮的貌美女子和一个七,八穿着一身大红衣裳长得非常精神的小男孩,想必大房的独子兴哥。 咋一见江大夫人的时候,江二夫人微微有些失神,本来以为这十多年来江大夫人无子,看着江大老爷一个接一个纳妾,最后还生下庶子,日子过得不顺,整个人必定被无情的岁月折磨得苍老憔悴许多。 却没想到,江大夫人变是变了,却是便胖了许多,整张脸圆圆的,笑起来圆乎乎的,一扫昔日的精明样显得甚是和蔼可亲,也因为胖了,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中年女人还是如江大夫人这样的样貌显得有福气。 幸福的女人是能够看得出来的,江大夫人这幅摸样绝对不是强装笑脸,她的日子是真的过得舒心,尤其是皮肤白里透红泛着光泽,竟是没有一丝皱纹,长途跋涉而来,也没用脂粉更显得是先天保养包养得好。 江二夫人想起早上起来对镜梳妆时,看到镜中的自己那泛黄的皮肤,还有眼角细密的鱼尾纹,用了不少上等脂粉才勉强遮掩下去,跟江大夫人一比显得苍老憔悴许多,要知道她年纪还比江大夫人小好几岁呢,如今看起来却像老江大夫人几岁的样子。 原以为过得凄惨无比的人,突然这样容光焕发的站在自己面前,明显这些年过得很滋润,江二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大夫人却一副好姐妹重逢的样子,见面就亲切的拉着江二夫人的手,妹妹长妹妹断的叫,胖乎乎的手直接就握住了江二夫人冰冷的手。 感受到大夫人温润掌心传来的热气,江二夫人更觉得不舒服可又不能挣脱,面子上依旧还是要亲亲热热的。 江大夫人落座后指着身边的孩子笑眯眯道:“妹妹还没有见过兴哥儿吧?兴哥儿过来,见过你二婶。” 兴哥儿虎头虎头一点也不怕人,当即上前行礼响亮叫了一声:“二婶。” 江二夫人摸了摸他的头,掏出早已准备的红包,笑的很是亲切:“兴哥儿,真乖,几岁了” 兴哥儿挺着小胸脯大声道:“前两日我就八岁了。” 童言童言惹得江大夫人和一屋子仆妇皆笑了起来,江二夫人也只得应景的勉强笑了两声。 江大夫人又指着那年轻女子道:“这是柳姨娘,兴哥儿的姨娘。” 柳姨娘上前缓缓给江二夫人行了一礼。 江二夫人微微怔了一怔,才笑着让人给柳姨娘搬座儿。 柳姨娘倒也没有推辞,让坐就坐了。 这个举动让江二夫人很是不满,不过是个小妾,就算生了长子又如何,妾还是妾,什么时候主母跟前有妾的座位儿了,她不过是一句客套,知礼的就该推辞,她家后院那堆妾就没有一个敢如此无礼。 江二夫人脸上还是笑吟吟的,但是几十年妯娌了,当初又明争暗斗过那么多年,江大夫人对她还是十分了解 第二十七章 黑雾 原以为过得凄惨无比的人,突然这样容光焕发的站在自己面前,明显这些年过得很滋润,江二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大夫人却一副好姐妹重逢的样子,见面就亲切的拉着江二夫人的手,妹妹长妹妹断的叫,胖乎乎的手直接就握住了江二夫人冰冷的手。 感受到大夫人温润掌心传来的热气,江二夫人更觉得不舒服可又不能挣脱,面子上依旧还是要亲亲热热的。 江大夫人落座后指着身边的孩子笑眯眯道:“妹妹还没有见过兴哥儿吧?兴哥儿过来,见过你二婶。” 兴哥儿虎头虎头一点也不怕人,当即上前行礼响亮叫了一声:“二婶。” 江二夫人摸了摸他的头,掏出早已准备的红包,笑的很是亲切:“兴哥儿,真乖,几岁了” 兴哥儿挺着小胸脯大声道:“前两日我就八岁了。” 童言童言惹得江大夫人和一屋子仆妇皆笑了起来,江二夫人也只得应景的勉强笑了两声。 江大夫人又指着那年轻女子道:“这是柳姨娘,兴哥儿的姨娘。” 柳姨娘上前缓缓给江二夫人行了一礼。 江二夫人微微怔了一怔,才笑着让人给柳姨娘搬座儿。 柳姨娘倒也没有推辞,让坐就坐了。 这个举动让江二夫人很是不满,不过是个小妾,就算生了长子又如何。妾还是妾,什么时候主母跟前有妾的座位儿了,她不过是一句客套,知礼的就该推辞,她家后院那堆妾就没有一个敢如此无礼。 江二夫人脸上还是笑吟吟的,但是几十年妯娌了,当初又明争暗斗过那么多年,江大夫人对她还是十分了解的,知道她心里指不定如何不屑呢。 如江大夫人所料,又说了一会话。江二夫人眼睛看都没有看过柳姨娘一眼,对柳姨娘偶尔的话语也恍若未闻,未免场面尴尬,说了一会之后,正巧兴哥儿有些坐不住,江大夫人便命柳姨娘带着兴哥儿先下去休息。 江二夫人不知怎么的,看到江大夫人那张笑脸心里就不舒服,话语不知不觉就尖锐起来,隐隐激动起来话里话外都夸赞自己的亲生儿子。暗暗讽刺无儿无女的大夫人。 江大夫人似是没有听出来始终心平气和的听着,脸上笑容也不减。倒是她身后的丫鬟们很是皆露出不满的神情。 江二夫人一拳打在棉花上,在看到旁边仆妇们的目光,这才醒悟到自己失态了,让外人看了笑话,不由得暗暗纳闷,今天自己是怎么了,怎么如此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江大夫人见江二夫人开始恍神,场面眼看要冷下来,便接过话头。慢慢将话题引到无关紧要的琐事上,比如客厅的摆设,一路行来看到的花花草草等等,还问了京城以前的那些老店是否还在,又新添了什么有趣的物事,尽量挑愉快平静的话题来说不知怎么的,江大夫人说话的语调越是快乐平和,江二夫人却越觉得焦灼。心里像是有只蚂蚁在轻轻咬着,疼是不疼,可是一直痒痒的抓又无处抓,很是难受。 江二夫人坐立不安的表情太过明显了,连周围的仆妇都看的出来,二房这边的诧异夫人今日是怎么了,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雍容。很是尖酸刻薄的样子,大房的下人则在暗暗鄙视这位江二夫人还不如外边小官吏的妻子有教养。江大夫人再不能装作看不出,便关切的问道:“弟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人家大房一家子刚上京,就要说不舒服,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自己心里不舒服,况且前两天还好好的,今日突然病了,传出去也是好说不好听的。因此江二夫人拼命压下心底的焦灼,强笑着道:“有劳大嫂挂心了,只是许久不见大嫂,不免有些激动罢了,大哥大嫂一家进京,我这一高兴,哪里能有什么不舒服。” 江二夫人既然那么说,江大夫人也不在点破,他们一家新进京,还有好些东西要收拾,待会还要等二老爷摆了接风酒,吃过才能回去,这会子除非江二夫人真说不舒服,要去歇着或者请大夫什么的,不然她是无法回避告辞的。 江大夫人不禁暗想这也是江二夫人为人刻薄的缘故,若是她对那些小妾庶女们没有那么苛刻,刚才自己有柳姨娘在,再叫上二房其他姨娘一起,大家说说笑笑的,何至于场面如此冷清,江二夫人也不用明明心中有事却得强打精神说个不停。 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江家两位老爷倒是一样的性子,这大老爷好歹还忌讳一点人言,不敢太过放肆,而这二老爷早年仗着公婆的宠爱却是不管不顾,他对仕途也没有大老爷那么热衷,所以小妾庶子庶女一堆,小妾们要是生了儿子,底气就不同了,也许二夫人的做法才能压得住后院那群狐媚子吧。 江大夫人一边扯着无聊的闲话,一边暗想到底这二老爷家出了什么事,让素日冷静的江二夫人如此焦躁不堪呢? 江二夫人坐立不安样子越加的明显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江大夫人想想还是引她到外边去走走冷静一下吧,不然就闹出什么笑话来她这个做大嫂的少不得要被埋怨。 就在江大夫人想着找什么由头提出去园子里逛逛的时候,外边传来一阵吵杂声,夹杂着女子的慌乱的尖叫和哭闹声。 这帮子下人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江二夫人听到尖叫哭泣的都是女声,还以为是哪个丫鬟或者姨娘犯了癔症,吵闹起来,顿时心头火气,再也压抑不住汹涌的怒意,忽的一下站了起来,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还不去看看,是哪个不成体统的再闹?先给我关起来败败火。” 顾嬷嬷领命赶紧带着两个小丫头出去了。 江大夫人震惊的看着江二夫人,屋里的丫鬟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江二夫人的丫鬟全都低下了头,只有大夫人带的丫鬟也是一脸震惊的模样。 江二夫人反应过来之后,还以为是刚才自己声色俱厉的模样吓到了她们,忙缓和声音道:“让大嫂看笑话了,都是我平日管家不严,让她们一个个的都没了规矩。” 江大夫人怔怔无语,好像被吓到了 江二夫人不禁在心里埋怨,不就是说话声音大了点么?这大嫂也太大惊小怪,难不成是存心让她在下人勉强难看。 然而江大夫人却是真被吓到了,这二夫人的面容在一瞬间突然狰狞起来,活像是要吃人的模样,她自己没发觉么?怎么多年不见,这弟妹变成了这份模样? 外面的哭闹声越来越大了,没等江大夫人诧异完,一个小丫鬟一路哭叫着跑了进来,被门框绊倒也顾不得了,连滚带爬的怕到江大夫人跟前。 江大夫人一看,原来是自己的陪房周嫂的女儿阿肖,阿肖满脸泪痕,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到阿肖如此模样,江大夫人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难道这哭闹声是自己的人出了事? 江二夫人本来看到小丫鬟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又要发火,但是看清是个陌生丫鬟,又是冲着大夫人去的,想是大夫人身边的人,便不好呵斥,暗道,就算失火也是她们家的事,大房的人至于么? 阿肖喘了几口气之后,总有说出一句整话:“夫人,不好了,兴哥儿被人打了。” 此话一出,两位夫人心里据是一惊,这兴哥儿是大房的独根独苗,蹭破了一点皮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对江大夫人来说她没看好兴哥儿,待会肯定是要被江大老爷责备的。 对江二夫人来说,在她家出的事,她的责任是最大的,希望这兴哥儿的伤得不要太重,不过……哭闹声那么大,不会只是撑破一点皮而已吧? 江家两位夫人不约而同的起身,相互看了一眼,之后就各自带着奴仆冲着吵闹的方向而去。 到了地方拨开人群一看,江大夫人不禁脚一软,瘫倒在丫鬟的怀里。 江二夫人心性强一点,勉强还能站着,旁边的小丫鬟却都忍不住了,一个个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兴哥儿一身是血,脸上更是血肉模糊分不出五官,身上头上还在不停的留着血……旁边的柳姨娘早已晕了过去,两人都不知是死是活。柳姨娘身边还有小丫鬟拼命掐着人中,兴哥儿那无人敢动。 “还不快去请大夫,先按住兴哥儿的伤口啊!”江二夫人急忙大喊,其实她心里明白,就算找了大夫,勉强保住兴哥儿的命,这人只怕也是废掉了。 吓蒙了的下人又是一阵慌乱,江大夫人看了地上的柳姨娘一眼,干脆白眼一翻也晕倒过去了…… “这是谁做的?”在胆大的仆妇上前确定兴哥儿已经断气之后,江二夫人厉声喝问,现在唯有希望是大房自己的人做的,又或者哪怕是来往的… 第二十八章 袭击 赵普突然感到惭愧,是不是做官做久了,沾染上那些官员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恶习,咋闻此事的时候居然是按权贵之家的一般想法来想的,忘记了站在一般无辜百姓的角度看问题。 眼前这位姑娘是纯粹的受害者,她在危急的时候不顾自身安危救了于向阳一命,事后也没有求任何回报,为何要顶着一个淫妇之名给人做妾?顶着这样的名声进门,这位姑娘又有何幸福可言。 在这件事情上,于向阳乃至整个于家都是最终得利者,若不是这位姑娘,于向阳早就死了,哪里还谈什么娶妻纳妾,要娶也是地下去娶,弄个冥婚清白人家还不一定肯呢。 而于向阳治家不严才让恩人名节受损,再这个事件中,就算有人要受委屈,怎么也不该是这位姑娘,于向阳的确该做出他能做的最大补偿,哪怕违抗母命也要正式上门提亲,迎娶这位姑娘的也不为过,毕竟于母因为这位姑娘才没有在失去唯一的独子,这位姑娘是整个于家的恩人,而且就算如此,他了解的金姑娘未必是贪慕富贵之人,想到当年在禹城她那个俊美的有些不像凡人的朋友…… 赵普莫名有一种直觉,就算于向阳肯正式迎娶这位姑娘做正房,这位姑娘也是不会答应的,想到这里,他诚心道:“对不起,金姑娘,赵某真的无意冒犯,的确是我一时想错了。” 听到赵普的道歉,金朵朵紧握的双拳松开,缓和了一下语气,还是有些嘲讽的道:“这下赵大人你明白我为什么不去府上打搅了么?对赵大人来说,你我身份悬殊。你对我好是您品格高尚礼贤下士不拘小节,而我就该感动得一大糊涂,牢记您的大恩大德时刻想着要报答。” “金姑娘,这话严重了,赵某决不是这等龌龊心思之人。”赵普也严肃起来,又道:“男儿在世上也有许多为难之处。忠孝难两全。” 金朵朵轻笑:“什么都好。就算赵探花本人你没有这个意思,您身边的人呢?就像于向阳,我到现在也相信他最初也是很诚恳的想要报恩,也很疑惑他是不是真对我起了杀心……人言可畏。现实是我不去找赵探花你叙旧就什么事都没有,若是贸然上门只怕这漫天流言中可能要多上赵大人您了,同时勾引当朝状元和探花。只怕我这狐狸精的名号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赵普正色道:“姑娘此言也错了,人活在世上总有遇到难处的时候,这就需要朋友的帮助。顾忌太多会活得很辛苦的。” 话说道这个份上,金朵朵也不想争辩太多,道:“可是女子在这个世上生存比男子要艰难得多,浪子回头金不换,女子呢,女子一旦做错就没有回头的余地,就这件事来说我若是一般女子。名声被毁早该上吊才是,很多无心之过。最总受伤害的只能是女子,而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自当比旁人要小心。” 赵普又是无言以对。 金朵朵道:“话题扯得太远了,回头再说说我跟于状元的恩怨吧,于状元如赵探花你所言真是想给我一个名分,找媒婆上门提出纳妾,我的看法刚才也说了……我觉得受到了侮辱,我不是个能以德抱怨之人,就想要给于状元一点教训,假意答应下来,转头却买了一个烟花女子送上花轿……之后的事赵大人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赵普完全惊愕了,这于向阳迷恋烟花女子之事的真相竟然是这样,他不由得感叹这位金姑娘的手段未免太过激烈,这样轻易毁掉了一个人的前程。 事已至此再追究谁对谁错也晚了,只是以赵普对于向阳的了解,他不像是那么心狠手辣之人。 看到赵普惊讶的样子,金朵朵又误会,笑道:“赵大人不必为难,其实我唯一牵挂的就是严若的安危,若是赵大人能帮我照料一二,对我来说已经是帮了大忙。当然若是赵大人觉得不方便插手或者有为难之处,请明言,我可以另想办法。千万不要因为有所顾忌而勉强应承下来。” “金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要置身事外。”赵普急忙解释:“我只是在想,这事未必是于状元做的。” 金朵朵有些不在乎的轻笑道:“是与不是对我来说不是很重要,对我来说反正是有人要杀我,对方来头不小,是于状元还是江夫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自己能解决,不需要赵大人您插手,我不想欠赵大人这样重大的恩情,我还不起也不想还。” 这姑娘怎么这样说话,赵普皱起了眉头,“金姑娘,你说这话是不是有点看不起赵某,认为我是个虚伪势力之人?” 此话一出,金朵朵笑容更加灿烂了:“你们这样的男人是不是都特在意别人尤其是年轻姑娘的看法?于状元也问过我相似的话,说我是不是对他没有一点儿好感?赵大人觉得我应该怎么回答,或者你们有没有想过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会怎么回答?” 赵普有些不自然起来,这句话本来只是脱口而出,他没想那么多,不知为什么,他在这姑娘面前总是三番两次说错话,他觉得他又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金朵朵却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笑道:“当时我问于状元,原话我记得不太清楚,大意我背他走了那么一大段路,在世人眼中可是有肌肤之亲的,你们读书人更加注重女子名节在意门风,如此他是不是该对我负责,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金朵朵说到这里,带着浓重笑意的眼睛盯着赵普,似乎是在等待赵普的回答。 赵普不禁要想,若是他,他会如何回答,若说金姑娘是江湖儿女必不在乎这点小节,很明显就是找借口。人家不在乎是一回事,你提不提又是一回事,但当时那种情况,若是他,只怕也不会想得如此周全,而且高堂健在,于向阳的亲事他自己也做不了主,人在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之时总是下意识的回避这件事。 这姑娘当时若是表现的满不在乎,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便会当做她自己不在意。 “金姑娘,人无完人,很多事是很难想周全的,于状元当时的一些反应是也许是有些欠考虑,他毕竟还年轻,一时没想到也是有的,也许你当时的态度也有问题。”赵普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似乎略有所不足。 金朵朵冷笑一声之后,又道:“你是说我自己没有提,所以他就不敢冒犯,生怕贸然提出反而是对我这等奇女子的侮辱,可是他缠着我,说些滴水之恩理当涌泉相报之类的话,最后直接问出了这样一句,赵大人觉得我该如何回答,虚伪的说些漂亮话来搪塞?你愿意听那些明显虚假的话么?听了以后聪明如赵大人就能自欺欺人心安理得不再追问?” 一连串的问句让赵普怔了半晌才叹道:“所以姑娘就直接说是了?” 想来这位姑娘对他的问题也是这样回答的。 金朵朵笑了笑:“答得太简单,只怕你们还是不满意,所以我回答了问题,连原因也一并说了出来,我告诉她,我很在意名节,希望于状元能对我负责用八抬大轿迎我进门,结果于状元额头直冒冷汗,不敢接话。我就说他一开始就认为我这种姑娘出身卑贱,不配谈名节,所以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头到尾他都是看不起我这样的姑娘认为我不配进他们于家的门,一个看不起我的人,我要对他有好感上赶着拉关系,岂不是犯贱?” 赵普能想象当时于向阳听到这番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他跟这位姑娘之间还无所谓谁欠谁的,被这样一说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更何况当时的于向阳呢?只怕堂堂状元爷生平从来没有那么尴尬过吧,少年得志的很难承受的住这种打击。怪不得前段日子就看他消沉不少,还以为他是在仕途上不顺畅郁闷的呢? 想到金朵朵还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赵普苦笑道:“行了,赵某我知道了,刚才的问题当我没有问过,金姑娘,严若的事你就放心吧,你家的管家对卓远有大恩,他照顾严若是应该的,告辞了。” 这话的的意思在暗示,严若的事纯属金朵朵的管家跟他家的护卫之间的私交,金朵朵本人不欠他赵普任何人情。 金朵朵微微一笑,这位赵探花真的很识趣,比于状元强多了,至少不会说出让人为难的话来。 赵普说完就起身,冲金朵朵一抱拳,然后坚定转身出去了。 出去之后,赵普也没有坐轿子,让轿夫们先回家了,带着黄冲慢慢沿着僻静的巷子走去。 这是赵普的一个习惯,遇到烦心事或者解决不了的难题的时候就喜欢走在街上,一会是僻静的小巷。 一个很聪明的姑娘,赵普对这样的回答很不满意 第二十九章 当机立断 江府这几日喜气洋洋,江老爷的哥哥,也就是江大老爷调入京城。 江大老爷在外任盐运使多年,如今调入京城任大理寺少卿,对任何一个大家族来说,这都是一件喜事。 故而江家人人喜笑颜开,对主子们来说,多一个大官的亲戚就多一份照应,朝中有人好办事。对下人来说江大老爷之前职位可是个肥缺,一定富得流油,想来出手也会很大方,赏钱必定少不了,另外大老爷带着一大家子回来,府里该修整的要修整,破土动工肯定是少不了的,连带花花草草瓶瓶罐罐等都要换成新的,以迎接荣升的大老爷。 这样大规模的翻新添补,油水肯定不少,光是门房在大老爷没回来之前,收到的赏银就很多,很多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故旧都找上门来,想要沾江家的光。大老爷荣升,新官上任人手必定短缺,可竞争的工作岗位也多起来。 当然如此还是有人不高兴的,比如江夫人,现在大伙都要改称江二夫人了,本来分了家大家都不住一起,就没有排什么顺序。 如今大老爷要进京,两位老爷打小感情就好,刚巧隔壁人家有急用将宅子便宜转让,二老爷就劝说大老爷江宅子买下翻新扩建之后两家就进住一起。 对此江二夫人是非常不乐意的,无奈这是人家兄弟间的事,别说人家是隔壁正经买房,只不过稍微打通几道门两家来往方便,就算做哥哥的真住到弟弟家,也没什么人敢说闲话。 对男人来说兄弟住一起,有什么时候好互相照应一下是好事。不过男人的看法和女人多有不同,两家要住得近很多事难免要被拿来做对比,江大夫人占了个长嫂的名分,事事都可以压二夫人一头。 加上江大夫人也是个角色,门面功夫做得比江二夫人好多了,可谓为人处事人人称赞。当初新进门的时候有这样一个精明强干的大嫂给了江二夫人不少压力。不过后来江大夫人却不在江二夫人嫉恨的名单中。 原因很简单,母凭子贵,大夫人再贤惠再能干,生不出孩子这一切都白搭。没有人会去妒忌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加上江二夫人过门不久就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被全家捧上了天。自然就不把长嫂放在眼里。 再看江大夫人膝下就两个女儿还是小妾所生的庶女,也全靠这两庶女,不然还要有人说江大夫人的贤惠是装出来的。就算这样之后在夭折了几个庶子女之后,江大夫人贤惠的名声也难免受连累,世人更看重的是结果而不是过错。 就如江二夫人明明善妒狠毒,可是二房小妾庶子庶女一堆,谁能说什么?心善的反而会同情江二夫人性情耿直不会做戏,而大房,要一个孩子都没有。还能说是男人的问题,可夭折那么多。只活了两个,还是庶女就很耐人寻味了。 对一个彻底的失败者,江二夫人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江家二老过世之后,两家就分了家,大老爷放任外地,辗转过了十多年,想想妯娌两人这十多年来见面的次数五根手指数得过来,而且都是来去匆匆的,只从书信中得知江大老爷的一个姨娘终于给大房生了个儿子,如今大概七八岁左右,据说很是聪明伶俐。 一个庶子而已,江二夫人也没太在意,平日也就罢了,如今正是她失意的时候,烟儿的事瞒得了府中下人,未必能瞒得过精明的大夫人,看到昔日不如自己的人带着一雪前耻的势头而来,她怎能不郁闷? 无论心里怎么想,江二夫人面子上还是要喜洋洋的,还是得强打精神帮助料理大房到来的各种琐事,只有贴身细心的顾嬷嬷观察到,江二夫人长袖下的拳头一直紧紧握着…… 同时郁闷的还有平日里风光无限的徐大管事,因为上次办事不利的缘故,江大夫人一直没给徐大管事好脸色,并且还将好手里好几件差事分派给了旁人。 这次人人不落空的热闹时刻,一向负责重油水采买的徐大管事,居然只被摊派了一个调教刚进门小厮的活,虽然江夫人美其名曰,他办事稳重,给大老爷买的人由他来掌眼调教是最让人放心不过的。 好话谁不会说,底下人却不是笨蛋,尤其是权贵之家,那家奴仆不长着好几个心眼,能怕上位的眼睛全是雪亮雪亮的,个个见风使舵,据说已经有人摩拳擦掌的走各种路子,想要把他这个大管事的位置给顶下来了。 若是一般奴仆也就罢了,不受重用大不了花上一笔钱求个恩典赎身出去,回乡做个土财主,好好教导儿孙也过过当老爷的隐,可偏偏是他这种帮主人办过几件见不得光隐私的,想离开江家只有一条路,死了被人抬出去。 前一次找人暗杀不成功之后,徐大管事的精神一直处于焦灼不安的情绪中,生怕江二夫人知道实情,又怕那几个杀手钱花光后继续上马讹诈,又被不明真相的其他奴才排挤,各种担忧害怕煎熬之下,他只觉得心中憋着一团火,看到别人开心的笑脸,他就生气,恨不得扑上前去江那一张张的笑脸撕得粉碎再猜在脚下…… 各种诡异的气氛中,江大老爷一家终于来了。 一番手忙脚乱寒暄拜见回礼过后,大老爷兄弟去书房叙旧,江二夫人则笑吟吟的领着江大夫人到内堂暂且休息。 跟江大夫人一起的还有一位姨娘打扮的貌美女子和一个七,八穿着一身大红衣裳长得非常精神的小男孩,想必大房的独子兴哥。 咋一见江大夫人的时候,江二夫人微微有些失神,本来以为这十多年来江大夫人无子,看着江大老爷一个接一个纳妾,最后还生下庶子,日子过得不顺,整个人必定被无情的岁月折磨得苍老憔悴许多。 却没想到,江大夫人变是变了,却是便胖了许多,整张脸圆圆的,笑起来圆乎乎的,一扫昔日的精明样显得甚是和蔼可亲,也因为胖了,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中年女人还是如江大夫人这样的样貌显得有福气。 幸福的女人是能够看得出来的,江大夫人这幅摸样绝对不是强装笑脸,她的日子是真的过得舒心,尤其是皮肤白里透红泛着光泽,竟是没有一丝皱纹,长途跋涉而来,也没用脂粉更显得是先天保养包养得好。 江二夫人想起早上起来对镜梳妆时,看到镜中的自己那泛黄的皮肤,还有眼角细密的鱼尾纹,用了不少上等脂粉才勉强遮掩下去,跟江大夫人一比显得苍老憔悴许多,要知道她年纪还比江大夫人小好几岁呢,如今看起来却像老江大夫人几岁的样子。 原以为过得凄惨无比的人,突然这样容光焕发的站在自己面前,明显这些年过得很滋润,江二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大夫人却一副好姐妹重逢的样子,见面就亲切的拉着江二夫人的手,妹妹长妹妹断的叫,胖乎乎的手直接就握住了江二夫人冰冷的手。 感受到大夫人温润掌心传来的热气,江二夫人更觉得不舒服可又不能挣脱,面子上依旧还是要亲亲热热的。 江大夫人落座后指着身边的孩子笑眯眯道:“妹妹还没有见过兴哥儿吧?兴哥儿过来,见过你二婶。” 兴哥儿虎头虎头一点也不怕人,当即上前行礼响亮叫了一声:“二婶。” 江二夫人摸了摸他的头,掏出早已准备的红包,笑的很是亲切:“兴哥儿,真乖,几岁了” 兴哥儿挺着小胸脯大声道:“前两日我就八岁了。” 童言童言惹得江大夫人和一屋子仆妇皆笑了起来,江二夫人也只得应景的勉强笑了两声。 江大夫人又指着那年轻女子道:“这是柳姨娘,兴哥儿的姨娘。” 柳姨娘上前缓缓给江二夫人行了一礼。 江二夫人微微怔了一怔,才笑着让人给柳姨娘搬座儿。 柳姨娘倒也没有推辞,让坐就坐了。 这个举动让江二夫人很是不满,不过是个小妾,就算生了长子又如何,妾还是妾,什么时候主母跟前有妾的座位儿了,她不过是一句客套,知礼的就该推辞,她家后院那堆妾就没有一个敢如此无礼。 江二夫人脸上还是笑吟吟的,但是几十年妯娌了,当初又明争暗斗过那么多年,江大夫人对她还是十分了解的,知道她心里指不定如何不屑呢。 如江大夫人所料,又说了一会话,江二夫人眼睛看都没有看过柳姨娘一眼,对柳姨娘偶尔的话语也恍若未闻,未免场面尴尬,说了一会之后,正巧兴哥儿有些坐不住,江大夫人便命柳姨娘带着兴哥儿先下去休息。 江二夫人不知怎么的,看到江大夫人那张笑脸心里就不舒服,话语不知不觉就尖锐起来,隐隐激动起来话里话外都夸赞自己的亲生儿子,暗暗讽刺无儿无女的大夫人。 江大夫人似是没有听出来始终。 第三十章 兵贵神速 瘦老头小眼眨了眨,道:“我可以替你干活,不收工钱,做我们这一行要精通必须首先学会辨认那些东西比较有价值,何况我的京城那么多年,很熟悉某些门门道道,定能让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金朵朵十分不屑,讥笑道:“我不缺钱,也没想发大财,另外前辈您本事那么大,干嘛还要为了一点点银子见死不救?能忍心看着一个孩子死去的,您的行事作风我可不敢恭维。” “什么小钱,整整一万两银子呢。”瘦老头喊完又辩解道:“也不是我见死不救,那死胖子直接把我赶出家门,不让我碰那孩子,我想救也没办法。” “一万两银子。”金朵朵倒吸一口冷气,“你还真敢要,不就是跳了几次大神,居然收人那么多银子。” 瘦老头不以为然道:“小姑娘,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跳了几次大神,要跟那些东西打交道,一不小心会被缠上,我的风险是很大的,要不是赚得多又是善事一桩,我何必改行?想想你这宅子的前主人是怎么死?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这把老骨头指不定哪天就要断在哪里呢,当初那孩子快要死的时候,死胖子口口声声说愿意给一半身家,有点起色又说他身家就两万两银子,我都不跟他计较,临了却一分银子都不想付。” 提到这如意斋的前老板老宋之死,金朵朵有些心惊,这世上的灵异之事有些是她间接经历过的,不由得她不信,要这老宋是被什么东西给害死的。那么这东西如今还在不在? 金朵朵越想心里越发毛,脸色渐渐白了起来。 瘦老头见状有些得意道:“小姑娘,你也不用害怕,有我老陈在,什么妖魔鬼怪都进不了你的身。” 一听这话,金朵朵立即清醒。想起自己也曾经用这套吓唬过店里想找麻烦的客人。果然是当局者迷,竟然差点被这老头糊弄过去了,便淡淡道:“那就多谢您老了,不过我认为人还是比鬼可怕。毕竟这个世界上人杀人,比鬼杀人要多得多。” 瘦老头还想要说什么,前边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正巧严若已经起来了,看到金朵朵正跟客人交谈,便自己跑出去开门。 马上的前院就传来高昂的女声:“叫那个勾引我表哥的狐狸精出来。” 这又是什么人啊!金朵朵真是觉得气闷。骤然站起身就想要出去找人理论一番,瘦老头笑了笑,阻止了她,“小姑娘,这种事是解释不清的,看我的。” 说完,不等金朵朵同意。瘦老头就自动到了前头铺子里。 闹事的是是一个一脸骄纵的姑娘,一身粉红衣裳。带着一个小丫鬟两个粗壮的仆妇模样的人,见到瘦老头立即又叫道:“那狐狸精呢?别以为躲着不出来就没事了。” 瘦老头摸摸鼻子,问道:“姑娘,您是哪位?这一大清早开口狐狸精闭口狐狸精的,一小姑娘你积点口德行不行?” 姑娘大声道:“你们怕人知道啊,敢勾引我表哥,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家的丑事。” 瘦老头哼了一声,“好,好,你个姑娘家都不怕丑了,我们就摊开来说,你表哥是谁啊?这抓贼拿赃,抓奸拿双,有什么证据?要说不出个道理来,污人名节的罪名在乡下是浸猪笼,要在这城里就得游街尝尝被人唾沫淹死的滋味。” 被瘦老头这样一吓唬,那姑娘就有些害怕了,但后边那小丫鬟的人在她耳边轻语几句,她立即又横了起来。 环顾了一下四周,恨声道:“证据就是这栋宅子,那狐狸精哄得我表哥将这宅子买下送与她,不是证据是什么?” 瘦老头面不改色,正色道:“谁能证明这宅子是你表哥买下的?我在这住了那么久我怎么不知这家宅院居然不是我的?话说小姑娘,你们该不是被人骗了吧,据说有些骗子喜欢趁主人不在,冒充主人伪造房契再卖与他人。” 那姑娘厉声道:“你别骗我了,我都问清楚了,这宅子的主人是个年轻姑娘,怎么会是你这糟老头?” 瘦老头严肃道:“是么?姑娘都听谁说的?这可是我真金白银买下养老的,不得了该不是遇上厉害的骗子了吧,这事可严重了,咱们得立即报官,我得去官府备个案,有人用我这宅子招摇撞骗,正好姑娘你是要告狐狸精也好,抓骗子也罢,一起去做个证,趁早抓到骗子还能找回点损失,走走走。” 那姑娘一见瘦老头认真的架势,反而犹豫这不肯动了,只在那跟小丫鬟交换眼神。 瘦老头眼珠一转,露出怀疑的神色,退后几步双手拦住货架道:“你们干嘛不走,该不是……小六赶紧去报官,说最近城里那几个故意在人家店铺闹事然后趁乱偷走贵重货物的女贼到我们家来了。 一旁的严若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傻愣愣的一动不动。 瘦老头给他使了个眼色,高声道:“对了小六,去官府之前先给我到左邻右舍喊一嗓子,让隔壁张三李四赶紧过来帮忙,就说有人要抢东西。” 那姑娘脸色全变了,还想要再说什么,她旁边的仆妇赶紧拉了她一把,陪着笑脸道:“误会一场,兴许是我们走错门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小姐快走。” 四人急匆匆的跑了,生怕慢一步瘦老头就喊人,那可真叫丢人现眼了。 待那四人一走,金朵朵就从内室出来了。 瘦老头得意的看着她道:“看到了吧?这就是小老儿我的又一个本事,小姑娘你不稀罕钱财,总得有个人帮忙打发这种无妄之灾吧?今天上门的不过是个刁蛮小姐,日久天长的这种麻烦以后还多着呢,也不是个个都那么愚蠢好打发的,有小老儿在能省了你不少事,另外小老儿的还会两下功夫,对付个三两泼皮也行啊,给你家当个看门的不委屈您吧?” 金朵朵对刚才那一幕叹为观止,问道:“你这明显睁眼说瞎话,她们要真跟你上衙门或者找左邻右舍来作证怎么办?” 瘦老头胸有成竹:“她们不敢,那个姑娘家敢没事上衙门溜达,至于叫上左邻右舍只要我咬死了这就是我的宅子,不服的上衙门,恕不相识的谁会替那小姑娘说话,这就叫光脚不怕穿鞋的。” 金朵朵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留下这老头还是有用处的,她也不能整日一个人呆着与世隔绝,不跟人交际,债多不烦,反正她的一生大概也就这样了,能少些烦心事也好。这老头神神叨叨惹的麻烦也够大,指不定最后谁连累谁呢。 打定主意之后,金朵朵事先声明道:“我可告诉你,我这人命硬,既然你是个神棍想必对那种命中带煞的人知道得比旁人多一些,硬要住在这里有什么后果你可别埋怨我。对了,最重要的是有人拿刀砍你的时候,我绝对会先跑的。” 瘦老头拍着胸脯道:“放心,我年纪大了点,好歹还是个男人不会要女人和小孩帮我挡刀挡箭的,另外粮行死胖子那事儿,昨天那几位大哥已经答应帮我摆平了,暂时不会有事,除非凶手另有其人,不过我想可能性不大。” 金朵朵对此表示很怀疑,不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也顾不得其他了,让瘦老头自便,就要出门了,只是刚出门口想了一下又退了回来,想到还没有问瘦老头的名字,就随口问了声。 这瘦老头有一个很具有乡土气息的名字,陈五谷,他说别人都叫他老陈。 当然金朵朵特意折回去不是为了问这等小事。 不一会儿,一个翩翩美少年悄悄从后门走了出去,他走得太急没有注意到隔壁邻居的后门也开了一条缝隙,一双眼睛正偷偷往外瞧…… 找到于向阳比金朵朵想象的要容易,她没有上他家去找他,只是稍微打听了一下他们家住址之后,在他上班的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对这样堵截的行为,金朵朵很厌烦,有种见不得光的感觉。 好在没等多久于向阳就乘着小轿子出来了,金朵朵上前拦住轿子。周围的随从见到是这样美少年还以为是那位权贵之家的小公子,也没敢呵斥,待于向阳探出头来,见到金朵朵很是意外。 停轿子之后,两人到路边说话,这于向阳身着官服,难免惹人侧目,金朵朵也不想让人听见谈话内容,压低了嗓门,更是显得鬼鬼祟祟,让她郁闷不已。 心烦意乱之下制止了于向阳可能啰嗦的开场白,金朵朵快速道:“于状元,您贵人事忙,就别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了,是这样的,今天一大清早就有一位姑娘,到我家店铺大吵大嚷,说要找勾引她表哥的狐狸精,还说那宅子是他表哥给她买的。” 于向阳立于向阳脸色沉了沉,上轿之后,吩咐道:“回府。”即紧张起来:“真有这种事?” 第三十一章 无心之失 待于老太太知道儿子没去翰林院,急冲冲赶过来看儿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的时候,于向阳已经把管家还有一干人等审问完毕,那两个跟着表妹去闹事的仆妇也已经被关押了起来。 当于老太太被下人请到正堂的时候,表小姐林兰主仆也一起被请到了正堂。 林兰今早凭着以故意气到如意斋闹了一场,没讨到半点便宜,这时候就有些不安起来,害怕表哥知道了这件事,不知如何解释。 而于向阳在林兰主仆一到,就屏退所有下人,连同于老太太贴身的嬷嬷都没有让留下,却让林兰的丫鬟小芽留了下来。 这阵势不仅林兰心里打鼓,于老太太也看出来了,眼下这事必定跟林兰有关,而且不是小事。 于向阳沉着脸问道:“兰表妹,今天一大清早,你上哪里去了?” 林兰心底一沉,眼神有些慌乱,四处乱看想要找救兵,不过一想袒护她的于老太太这会也好奇了,看儿子的样子,兰儿似乎做了什么错事,惹得阳儿那么生气。 林兰迟迟不答,于向阳也不逼她,只冷冷看着她。 于老太太也催问道:“兰儿,你快说呀,一大清楚你除了家里还能在哪。” “姑妈,我……”林兰眼眶一红,眼看就要掉泪珠子,平日这招对于老太太最管用,果然于老太太立即露出心疼的表情,刚想要说什么,于向阳就抢着道:“既然表妹不想说,那就算了,你回去休息吧。小芽留下。” 对于林兰惯用的招数于向阳也是很清楚的,他不想跟这个愚蠢的女人多说什么。 林兰顿时更是慌了,急忙双膝跪地,爬道于老太太跟前,大哭道:“姑妈救我,我知道错了。求姑妈和表哥原谅我。” 于向阳淡淡道:“我原谅表妹。现在表妹可以回去休息了。” 林兰想要再说什么,于向阳高声叫门外守着的两个嬷嬷,将她半扶半拖着带了出去,只剩下小芽还留在正堂。 于老太太觉得事有蹊跷。也就没有阻止。 于向阳对着小芽道:“好了,现在你的主子已经出去了,你可以说一五一十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都说出来了。不要吞吞吐吐也别想要隐瞒,因为跟去的不止你一个,痛快说出来我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处罚。” 小芽打从林兰被扶出去。自己一个人留下的时候就觉得不妙,被于向阳这样一问,立即抽抽搭搭道:“公子饶命,奴婢……” “我跟林兰是表兄妹,是亲戚,你这奴婢算什么东西,也来哭哭啼啼这一套。我和老太太都没有空听你哭诉,赶紧说实话。要不就不用说了。”于向阳冷冷的提醒,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 于老太太也板起面孔训斥:“还不快说,难道非要动了家法你才肯说实话。” 小芽无法,见实在躲不过,只好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于老太太脸色渐渐发黑,双手握成了拳头,她的侄女竟然像泼妇一样带着丫鬟仆妇上别人家的店铺闹事,并且险些被人当贼捉了起来,这事要是传出去,她于家还有脸面么? 于向阳接着问道:“你家小姐是如何得知那家宅院是我买的?” 小芽支支吾吾道:“我是听前院的小刘哥说的,公子买了一座死了好几个人的凶宅,而且是给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住着,奴婢该死,不该在小姐面前多嘴,求公子和老太太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于向阳没有再听她废话,命人将她拉了出去先关起来稍后再处置。 小芽出去之后,于老太太面向儿子,沉声道:“阳儿,那宅子的事是真的么?” 于向阳果断道:“娘,你别听那小丫头胡说,不是那么回事,那宅子……确实是儿子买的,不过儿子跟那姑娘之间绝对没有什么私情,是因为上次在禹城办差的时候欠了那姑娘一次人情,这次见她在京城无处落脚便还了一个人情罢了,左右不是什么大钱。” 关于上次死里逃生的事,于向阳不想说出来吓坏老母,只得避重就轻说事欠了一个人情。 于老太太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叹道:“你兰表妹是糊涂了点,不过她心肠不坏想必是被小芽那贱婢给挑唆的,你就原谅她吧。” 于向阳皱着眉头道:“娘,现在不是我原不原谅她,只是……我跟您说过多少次了,我是不会娶兰表妹的,纳妾也不成,兰表妹的性子您是知道的,您看如今这事闹的……传出去对兰表妹的名声也不好,我看还是将兰表妹送回老家让她爹给她找个好人嫁嫁了吧。” 于老太太却十分不舍,劝道:“你兰表妹跟了我几年,前几年你用心读书,我不敢打搅你,就靠你兰表妹跟我说话解闷,如今你中了状元就要把她送回去,你也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她那个后娘怎么会善待她呢。送回去她这辈子就完了,当娘求你一次,这次就原谅她一次,让她留在娘身边,娘好好在京里找个好人家把她嫁了,顶多日后轻易不让她出门,顺便再把她身边那些刁奴给打发了,想来也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看着母亲因为年轻时过度操劳导致比实际年龄苍老的脸孔,于向阳终是不忍拒绝老母的祈求,想着母亲的办法也好,顶多日后多派几个人看着兰表妹,轻易不让她出门即可。 金朵朵回到铺子里的时候,老陈正拿着上此她拿来吓唬想要二两银子买古埙那个妇人的古剑,对一个上门的客人口沫横飞,夸夸其谈。 “这位客人您看看上门的锈迹,您再闻闻这气味,保证货真价实的东西,这种吸了不知多少人鲜血的上古神器摆在家里最是能镇宅……“那客人在老陈一番忽悠之后,傻傻的拿出两锭白花花的银子买下了那柄古剑,又被老陈客客气气的送出门去。 回头老陈正想要把银子往怀里揣的时候,金朵朵轻咳了一声。 老陈一拍额头,急忙将银子放入钱箱,讪讪笑道:“习惯动作而已,小姐莫要见怪。” 金朵朵懒得跟这厚脸皮的老头废话了,急着想换掉一身男装,随意道:“见不见怪的,都这样了,您老自便吧。” “小姐。”老陈又唤住了金朵朵,“您那么快就回来了,事情解决了么?” 金朵朵知道老头说的是刚才的事,没好气的道:“关你什么事?别告诉我说你是关心我,那么假的话你说得出口,我可没有心情配合做出感动的表情。” “瞧瞧,你一小姑娘,嘴巴怎么那么厉害?”老陈摇头晃脑一本正经教训道:“这样很容易得罪人,遭来不必要的麻烦,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这老头似乎忘记了他来这里的原因,金朵朵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他:“若论待人处事,您老似乎没有资格教育别人,相对来说您老惹的麻烦和仇家似乎比我要多,我都没担心您老可能惹来的杀手,您到担心起我来了,我再不济也就是被人揪着头发抓几把,您老腿脚利索点躲远点就是了。” “这话就错了,旁观者清,就算我老陈一身的坏毛病,也不表示我看不出你即将要面临的麻烦,这可不是揪几把头发能就能完事的。”老陈故作神秘状。 想要她顺着他的话题问下去,金朵朵不屑道:“就今早的状况来看是个八婆也能看出来,勾引别人的男人,对方不会轻易善罢干休。可事实不是今早那泼妇说的一样,我没有勾引任何人,另外我虽然感谢您老今早的仗义执言,但就算没有你,我也不见得能吃什么亏。” 金朵朵的潜台词就是,不要以为你帮了我多大的忙。 “小姐真的确定?”老陈笑得很惹人讨厌,那语气更是有几分说不出的调侃讽刺。“以小姐的身手是不会让人揪着头发满地打滚的,可小姐认为这样就就足够了,那的确是小老儿多事了。” 这老头话里有话似乎在暗示什么,金朵朵虽然不想让他牵着鼻子走,不过若是有什么迟早要发生的事,如果她能早点知道,也不是坏事,便道:“好吧,我承认我的好奇心被您老勾起来了,急切想要知道到底还有什么事,您就别卖关子了。” 老陈这才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慢悠悠道:“也没什么,就是小姐你刚才出门之后,大门口有五个妇人在探头探脑,后门有两个拿着鞋底在聊天,然后店里进来一个花里胡哨的年轻媳妇,说是来买针,然后赖着不走,拐着弯的打听了半天你的事儿,还问今早出去那俊俏哥儿是谁家公子。” 金朵朵的脸色黑了黑,勉强道:“无知妇孺的闲言碎语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 “那就好,不然一个屋檐下的,小姐您心情不好,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过得太开心。”老陈眉头一舒,道:“哟!听脚步声。 第三十二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瘦老头面不改色,正色道:“谁能证明这宅子是你表哥买下的?我在这住了那么久我怎么不知这家宅院居然不是我的?话说小姑娘,你们该不是被人骗了吧,据说有些骗子喜欢趁主人不在,冒充主人伪造房契再卖与他人。” 那姑娘厉声道:“你别骗我了,我都问清楚了,这宅子的主人是个年轻姑娘,怎么会是你这糟老头?” 瘦老头严肃道:“是么?姑娘都听谁说的?这可是我真金白银买下养老的,不得了该不是遇上厉害的骗子了吧,这事可严重了,咱们得立即报官,我得去官府备个案,有人用我这宅子招摇撞骗,正好姑娘你是要告狐狸精也好,抓骗子也罢,一起去做个证,趁早抓到骗子还能找回点损失,走走走。” 那姑娘一见瘦老头认真的架势,反而犹豫这不肯动了,只在那跟小丫鬟交换眼神。 瘦老头眼珠一转,露出怀疑的神色,退后几步双手拦住货架道:“你们干嘛不走,该不是……小六赶紧去报官,说最近城里那几个故意在人家店铺闹事然后趁乱偷走贵重货物的女贼到我们家来了。 一旁的严若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傻愣愣的一动不动。 瘦老头给他使了个眼色,高声道:“对了小六,去官府之前先给我到左邻右舍喊一嗓子,让隔壁张三李四赶紧过来帮忙,就说有人要抢东西。” 那姑娘脸色全变了,还想要再说什么,她旁边的仆妇赶紧拉了她一把,陪着笑脸道:“误会一场,兴许是我们走错门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小姐快走。” 四人急匆匆的跑了,生怕慢一步瘦老头就喊人,那可真叫丢人现眼了。 待那四人一走,金朵朵就从内室出来了。 瘦老头得意的看着她道:“看到了吧?这就是小老儿我的又一个本事。小姑娘你不稀罕钱财。总得有个人帮忙打发这种无妄之灾吧?今天上门的不过是个刁蛮小姐,日久天长的这种麻烦以后还多着呢,也不是个个都那么愚蠢好打发的,有小老儿在能省了你不少事。另外小老儿的还会两下功夫,对付个三两泼皮也行啊,给你家当个看门的不委屈您吧?” 金朵朵对刚才那一幕叹为观止。问道:“你这明显睁眼说瞎话,她们要真跟你上衙门或者找左邻右舍来作证怎么办?” 瘦老头胸有成竹:“她们不敢,那个姑娘家敢没事上衙门溜达。至于叫上左邻右舍只要我咬死了这就是我的宅子,不服的上衙门,恕不相识的谁会替那小姑娘说话,这就叫光脚不怕穿鞋的。” 金朵朵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留下这老头还是有用处的,她也不能整日一个人呆着与世隔绝,不跟人交际。债多不烦,反正她的一生大概也就这样了。能少些烦心事也好。这老头神神叨叨惹的麻烦也够大,指不定最后谁连累谁呢。 打定主意之后,金朵朵事先声明道:“我可告诉你,我这人命硬,既然你是个神棍想必对那种命中带煞的人知道得比旁人多一些,硬要住在这里有什么后果你可别埋怨我。对了,最重要的是有人拿刀砍你的时候,我绝对会先跑的。” 瘦老头拍着胸脯道:“放心,我年纪大了点,好歹还是个男人不会要女人和小孩帮我挡刀挡箭的,另外粮行死胖子那事儿,昨天那几位大哥已经答应帮我摆平了,暂时不会有事,除非凶手另有其人,不过我想可能性不大。” 金朵朵对此表示很怀疑,不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也顾不得其他了,让瘦老头自便,就要出门了,只是刚出门口想了一下又退了回来,想到还没有问瘦老头的名字,就随口问了声。 这瘦老头有一个很具有乡土气息的名字,陈五谷,他说别人都叫他老陈。 当然金朵朵特意折回去不是为了问这等小事。 不一会儿,一个翩翩美少年悄悄从后门走了出去,他走得太急没有注意到隔壁邻居的后门也开了一条缝隙,一双眼睛正偷偷往外瞧…… 找到于向阳比金朵朵想象的要容易,她没有上他家去找他,只是稍微打听了一下他们家住址之后,在他上班的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对这样堵截的行为,金朵朵很厌烦,有种见不得光的感觉。 好在没等多久于向阳就乘着小轿子出来了,金朵朵上前拦住轿子。周围的随从见到是这样美少年还以为是那位权贵之家的小公子,也没敢呵斥,待于向阳探出头来,见到金朵朵很是意外。 停轿子之后,两人到路边说话,这于向阳身着官服,难免惹人侧目,金朵朵也不想让人听见谈话内容,压低了嗓门,更是显得鬼鬼祟祟,让她郁闷不已。 心烦意乱之下制止了于向阳可能啰嗦的开场白,金朵朵快速道:“于状元,您贵人事忙,就别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了,是这样的,今天一大清早就有一位姑娘,到我家店铺大吵大嚷,说要找勾引她表哥的狐狸精,还说那宅子是他表哥给她买的。” 于向阳立即紧张起来:“真有这种事?” “你的意思是说我一大早巴巴等在这里编故事了?”金朵朵心情不佳的情况下见于向阳还有怀疑,语气很不好。 “不,不……我真没那个意思,我是没有想到……”于向阳情急之下也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好了,我相信于状元你不知情,不过现在你知道了,抱歉之类的话就先别说了,也许真是误会一场,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也不想耽误状元爷的的公事。”金朵朵见到于家的下人,还有过路的行人频频往这边瞧,快速低声道:“明日黄昏,在上次那家茶楼,我希望我们还是把话说清楚,另外请管好你的家人别乱往别人头上泼脏水。” 金朵朵丢下最后一句话,便迅速跑开了。 于向阳张口想喊住她,终于还是忍住了,只还呆呆站在原地,直到小厮前来问话:“大人,是不是该出发了?” 于向阳脸色沉了沉,上轿之后,吩咐道:“回府。” 待于老太太知道儿子没去翰林院,急冲冲赶过来看儿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的时候,于向阳已经把管家还有一干人等审问完毕,那两个跟着表妹去闹事的仆妇也已经被关押了起来。 当于老太太被下人请到正堂的时候,表小姐林兰主仆也一起被请到了正堂。 林兰今早凭着以故意气到如意斋闹了一场,没讨到半点便宜,这时候就有些不安起来,害怕表哥知道了这件事,不知如何解释。 而于向阳在林兰主仆一到,就屏退所有下人,连同于老太太贴身的嬷嬷都没有让留下,却让林兰的丫鬟小芽留了下来。 这阵势不仅林兰心里打鼓,于老太太也看出来了,眼下这事必定跟林兰有关,而且不是小事。 于向阳沉着脸问道:“兰表妹,今天一大清早,你上哪里去了?” 林兰心底一沉,眼神有些慌乱,四处乱看想要找救兵,不过一想袒护她的于老太太这会也好奇了,看儿子的样子,兰儿似乎做了什么错事,惹得阳儿那么生气。 林兰迟迟不答,于向阳也不逼她,只冷冷看着她。 于老太太也催问道:“兰儿,你快说呀,一大清楚你除了家里还能在哪。” “姑妈,我……”林兰眼眶一红,眼看就要掉泪珠子,平日这招对于老太太最管用,果然于老太太立即露出心疼的表情,刚想要说什么,于向阳就抢着道:“既然表妹不想说,那就算了,你回去休息吧,小芽留下。” 对于林兰惯用的招数于向阳也是很清楚的,他不想跟这个愚蠢的女人多说什么。 林兰顿时更是慌了,急忙双膝跪地,爬道于老太太跟前,大哭道:“姑妈救我,我知道错了,求姑妈和表哥原谅我。” 于向阳淡淡道:“我原谅表妹,现在表妹可以回去休息了。” 林兰想要再说什么,于向阳高声叫门外守着的两个嬷嬷,将她半扶半拖着带了出去,只剩下小芽还留在正堂。 于老太太觉得事有蹊跷,也就没有阻止。 于向阳对着小芽道:“好了,现在你的主子已经出去了,你可以说一五一十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都说出来了,不要吞吞吐吐也别想要隐瞒,因为跟去的不止你一个,痛快说出来我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处罚。” 小芽打从林兰被扶出去,自己一个人留下的时候就觉得不妙,被于向阳这样一问,立即抽抽搭搭道:“公子饶命,奴婢……” “我跟林兰是表兄妹,是亲戚,你这奴婢算什么东西,也来哭哭啼啼这一套,我和老太太都没有空听你哭诉,赶紧说实话,要不就不用说了。”于向阳冷冷的提醒,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 于老太太也板起面孔训斥:“还不快说。 第三十三章 圈套 金朵朵懒得跟这厚脸皮的老头废话了,急着想换掉一身男装,随意道:“见不见怪的,都这样了,您老自便吧。” “小姐。”老陈又唤住了金朵朵,“您那么快就回来了,事情解决了么?” 金朵朵知道老头说的是刚才的事,没好气的道:“关你什么事?别告诉我说你是关心我,那么假的话你说得出口,我可没有心情配合做出感动的表情。” “瞧瞧,你一小姑娘,嘴巴怎么那么厉害?”老陈摇头晃脑一本正经教训道:“这样很容易得罪人,遭来不必要的麻烦,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这老头似乎忘记了他来这里的原因,金朵朵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他:“若论待人处事,您老似乎没有资格教育别人,相对来说您老惹的麻烦和仇家似乎比我要多,我都没担心您老可能惹来的杀手,您到担心起我来了,我再不济也就是被人揪着头发抓几把,您老腿脚利索点躲远点就是了。” “这话就错了,旁观者清,就算我老陈一身的坏毛病,也不表示我看不出你即将要面临的麻烦,这可不是揪几把头发能就能完事的。”老陈故作神秘状。 想要她顺着他的话题问下去,金朵朵不屑道:“就今早的状况来看是个八婆也能看出来,勾引别人的男人,对方不会轻易善罢干休。可事实不是今早那泼妇说的一样,我没有勾引任何人,另外我虽然感谢您老今早的仗义执言,但就算没有你,我也不见得能吃什么亏。” 金朵朵的潜台词就是。不要以为你帮了我多大的忙。 “小姐真的确定?”老陈笑得很惹人讨厌,那语气更是有几分说不出的调侃讽刺。“以小姐的身手是不会让人揪着头发满地打滚的,可小姐认为这样就就足够了,那的确是小老儿多事了。” 这老头话里有话似乎在暗示什么,金朵朵虽然不想让他牵着鼻子走,不过若是有什么迟早要发生的事。如果她能早点知道。也不是坏事,便道:“好吧,我承认我的好奇心被您老勾起来了,急切想要知道到底还有什么事。您就别卖关子了。” 老陈这才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慢悠悠道:“也没什么,就是小姐你刚才出门之后。大门口有五个妇人在探头探脑,后门有两个拿着鞋底在聊天,然后店里进来一个花里胡哨的年轻媳妇。说是来买针,然后赖着不走,拐着弯的打听了半天你的事儿,还问今早出去那俊俏哥儿是谁家公子。” 金朵朵的脸色黑了黑,勉强道:“无知妇孺的闲言碎语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 “那就好,不然一个屋檐下的。小姐您心情不好,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过得太开心。”老陈眉头一舒。道:“哟!听脚步声,好像刚才那花里胡哨的小媳妇要进来了,小姐……” 老陈一转头,金朵朵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二天金朵朵出门的时候,彻底知道了老陈昨天那番话不是危言耸听,她走在街上,到处有人指指点点。 “看到没,就是她,勾引有妇之夫,被人金屋藏娇。” “我早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敢住在那样的宅子里。” “前头人家老婆刚走,后头包养她那个公子就从后门遛了。” “看起来跟青楼那些粉头不太像呀。” “这种良家女孩模样的才更容易勾引男人,一个女人带着一小孩就敢住哪儿,指不定什么货色……” 金朵朵怒了,瞪着那几个嚼舌头的妇人,结果那几个女人一点难为的表情都没有,其中一个粗壮点的反而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看什么看,小淫妇。” 再走两步,传来两声口哨,紧接着一个男人被婆娘拧着耳朵拉近门里,骂道:“死鬼,这种小淫妇你也敢惹,当心把你骨头渣子都啃了。” 金朵朵彻底明白为什么街头泼妇吵架最后都喜欢扯着头发连抓带咬了,碰上这种有理说不清的,除了挽起袖子,冲上前去跟骂得最凶的多嘴婆拼了,用拳头让她闭嘴之外别无他法。 此时此刻金朵朵非常郁闷,她身上那些煞气或者别的什么只能克一些想要占她便宜,或者直接想要害她的人,对于这些虽然带着几分恶意,却还达不到故意伤害的言论散播者是无碍的。 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前世今生金朵朵觉得她都没有这样憋屈过,以前被人指指点点至少还真是克死了别人,就算那人如何想要算计她,好歹有的罪不及死更不应该祸及妻儿,被人说几句也是应该的,如今这算怎么回事,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带着这样的火气,金朵朵索性在外边逛了一个下午,等到近黄昏才到了小茶馆,于向阳早就一脸焦急的等在了哪里。 待金朵朵一坐下,他立即满腹歉疚的道:“金姑娘,真对不起,全是我表妹惹的祸,她年纪小不懂事,被刁奴怂恿几句做出这样的糊涂事,还好你家下人机灵,表妹才没有铸成大错,不然我真是不知怎么弥补才好了。” “忽悠令表妹的那个不是我家下人。”金朵朵听到于向阳这一番明显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说法,心里的火苗蹭蹭直往上冒。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家长辈。”于向阳说是对不起,脸上却没有明显的歉意,在他看来这更是无关紧要的一件小事。 “那人也不是我家长辈。”金朵朵继续否认。 “那是……”于向阳终于察觉了金朵朵语气里的不对劲,小心翼翼问道。 “一个有求于我的老头,他所求之事本是强人所难。”金朵朵笑了笑,明显虚伪的笑容,轻声道:“托令表妹的福,人家帮了我天大的忙,我得知恩图报,勉为其难的答应着老头的要求。” 金朵朵满意的看着于向阳脸上犹如涂上油彩,五颜六色的变化着,总算这次事件中,她不是一个人郁闷了。 “不知老人家要求的是什么?”于向阳好容易问出这样一句,他没敢再轻言说能帮上忙。 果然金朵朵撇了于向阳一眼,淡淡道:“是什么你就不用知道了,反正你帮不上忙。” 紧接着,金朵朵拿出两千两银票,轻轻放在桌子上。 于向阳一脸不解的看着那叠银票,道:“金姑娘,你这是何意?” 金朵朵平静道:“这是我全部积蓄,不知够不够当初买宅子和铺子的,如果不够,我还可以找朋友借,最迟明天这个时候一定连本带利还给状元爷。” 于向阳怔住了,他实在猜不透这姑娘是什么意思。 见到于向阳的表情,金朵朵知道了这在他心中的确只是一件小事,一件说上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小事,小误会。 金朵朵将银票推到于向阳面前,他这才回过神来,道:“金姑娘,不是说好这宅子是我送给你的么,你怎么……这银票我不能收。” “于状元,你最好还是收下,当放我一条生路吧。”金朵朵很认真道。 于向阳惊愕的看着她:“金姑娘,到底出什么事了?” 金朵朵平静道:“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是令表妹那么一闹,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而且现在几条街的人都知道我是个被人包养的小淫妇,专门勾引有妇之夫,当着我的面指指点点,当然三姑六婆的唾沫只是吐到地上,没冲我脸上来。不过他们家男人要是多冲我吹几声口哨,估计就不止吐唾沫那么简单了。” 于向阳完全呆住了:“怎么会这样?” 金朵朵一片淡漠,人言可畏,古代女儿家的名声是最为重要的,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毁了女儿家名声,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家庭主妇们对小三都是深恶痛绝的,她又是个外来户,寡寡妇门前是非还多呢,她一个无亲无故的单身姑娘甚至不如寡妇,她也不懂人情世故唯一跟她接触过的邻居张娘子都被她狠狠得罪了,如今她倒霉了落井下石也是人的天性。 “金姑娘,实在对不起,我没想到会闹成这样。”于向阳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金朵朵冷冷指出:“你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呢,当初你拉着我的朋友巧言蛊惑,让他给你们去当奸细,你就没有想到他会有危险?在京城你我意外重逢,你在大街上高声叫着我的名字,死活邀请我到茶楼叙旧,你就没有想过我的名节问题,没想过我根本就不愿意提禹城发生的一切。我不过是给你一个报恩的机会让你良心好过一点,别再缠着我说些没用的废话,结果你却让你的家人误会我是你包养的外室,如今更闹得人尽皆知。请问状元爷,你除了没想到和对不起之外还能做什么?” 于向阳张口无言,急得面红耳赤。 金朵朵冷笑一声:“要我说于状元,这银票您还是收下,多的算是压惊,少了就当我占了您的一点便宜。 第三十四章 疑云 金朵朵和老陈想要出去看,严若慌慌张张的跑来说,是上次带丫鬟婆子说来闹事的那个姑娘又来了,在前边吵又闹的,将放在铺子里的那些聘礼砸了个稀烂。 金朵朵一听急了,忙问:“她带了多少人来,会不会闯进来,我去找……” 话说一半,金朵朵泄了气,她找谁,去找于向阳么?且不说一时半会找不找得到,等找到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老陈愤然道:“欺人太甚,对了,小若你最近功夫练得不错,难道对付不了几个泼妇?就这样跑进来任由她们在外边打砸,像什么话。” 严若喘了口气急忙道:“我不是……是柳絮姐姐让我进来的,那个姑娘是一个人来的。” 老陈看了金朵朵一眼道,“别管几个人了,先出去看看再说,铺子里的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值不少银子的。” 金朵朵无语了,价值连城跟值不少银子好像不太搭,这老头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钱,唯有在柳絮的事情上出钱又出力,一点也不心疼银子。 一行人来到铺子里,顿时又愣住了。 那个刁蛮小姐林兰晕倒在长椅上,柳絮若无其事的站在旁边。 老陈最先反应过来,替林兰把了把脉,确定她只是被打晕过去,其他无碍之后,惊疑的望着柳絮:“你学过武?” 柳絮瞟了一眼人事不省的林兰,平静道:“没有,这只是一点小手段,青楼里有些客人喝醉了乱来,所以有些姐妹就偷偷跟护院们学了一点小花招。原本只能对付那些醉醺醺的客人,他们醒来之后只是觉得有些头痛跟喝醉了差不多,没什么大碍。” 金朵朵看到满地狼藉,再望了望昏迷的林兰,面无表情的吩咐道:“去街上随便雇顶轿子,把她送回状元府。” 老陈耸耸肩。问道:“怎么解释?装也得装个样子吧” “有什么好解释的。多给点银子让轿夫直接把人扔到状元府门口就行。”金朵朵只觉得胸口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她是想要息事宁人的,是他们……欺人太甚。 金朵朵憋着一股闷气回到后院,忍不住冲着门柱狠狠踢了几脚。 “息事宁人这句话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效的。人更多的是得寸进尺,人善被人欺,你踢柱子疼的是你自己的脚。别人可不痛不痒的。”老陈不屑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那个姑娘一个人来的,显然是偷跑出来的,于向阳应该不知道。”金朵朵拼命找借口。她实在不想将人想得那么坏。 “你真那么想么?”老陈直勾勾看着金朵朵,“纵容自己的表妹三番两次上别人家闹事,毁人名节,若是抛开身份不谈,按律他们就是有罪,只不过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从来都是戏台上的空话。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 金朵朵深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你知道没有绝对的公平,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不少无辜的人承受着不该他们承受的苦难,人从一出生就有贫贱之分。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开始就没有公平。” “可是所有受到不公平对待的人就只能承受不能反抗么?”老陈满面怒容,似乎有着极大的愤恨,“一个小姑娘能三番两次找上门来闹事,她凭的是什么,若是那个于状元真重视这件事我就不信他看不住这样一个小姑娘,又或者这个小姑娘对当初闹事的事得到深刻的教训,她哪来的胆子再次上门。” 金朵朵不说话了。 老陈看了她半晌,伤感道:“很久之前,我认识一个姑娘,跟你现在差不多年纪,她在河边洗衣的时候,见到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落水,就跳下水救了他。姑娘的村子很保守,尤其看重女子的贞节,姑娘为了救书生这样难免有肌肤之亲,事情传开,姑娘的名节就没有了。” 金朵朵虽然知道老陈这个时候说出这件事,那姑娘必没有好下场,还是忍不住道:“若是书生没有妻室的话,就应该娶了那个姑娘,若是有妻室……” 金朵朵作为现代人实在不想说出为妾这样的话,毕竟这样对那个书生的妻子也是不公平的,愚昧的年代造就的悲哀。 老陈笑了笑,笑容很悲凉,“最后什么都没有,书生家不同意娶姑娘过门,做妾也不行,原因是他们是书本网,不能让一个失节的女子进门。” 金朵朵完全惊愕了。 老陈笑道:“很荒谬很无耻是不是?放在京城或者其他地方那书生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可是有些保守的小地方这种事却是正常的,人人都站在书生那边,认为是那个姑娘自己不检点。而书生家在乡间很有威望,为着八岁的小女儿给邻居五岁的男娃抱了一把,愣是说女儿失节,生生将八岁的女儿给饿死了,对自己的女儿尚且如此残忍,何况别人家的女儿呢?” 金朵朵听得毛骨悚然,忍不住道:“那个救人的姑娘最后是不是自尽了?” 老陈叹道,“比自尽还凄惨,是被沉塘了,不可思议吧,但是在那个地方此举却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姑娘失节就该死,很多大族就是以这种残酷的方式赢得美名的,不管那个姑娘因何失节,她就该死。” “这也太残忍,太可怕了,那姑娘真可怜。”金朵朵喃喃道。 “除了残忍之外,还很不公平。”老陈双手捏成拳头,“小娥死了,被他救的那个畜生却可以依旧娶妻生子,还中了进士从此平步青云。” 小娥是那个姑娘的名字,她应该是老陈喜欢的姑娘。 金朵朵心一动,问道:“那个书生最后没有好下场吧?” 老陈笑道:“没错,不过是我替老天做的决定,让他身败名裂。我用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你觉得不该么?” 金朵朵摇头道,“大快人心,换做是我,我也会这样做。” “谢谢你能那么说。”老陈盯着金朵朵道:“那个于向阳其实本可以娶你的,他也应该娶你。我打听过。他并无妻室也没有婚约,三代单传只有他独根独苗,若是让他在娶一个如你一样的女孩和死之间做选择,他和他全家的选择只会一个。只不过人都是这样的。总想要两全其美,既想保住自己的名声,又不想委屈自己。结果委屈的只能是弱势的女儿家。这种人就该受到惩罚,更何况我们也没有做什么,不过是想要给他添点堵。他发现娶错人之后,有的是方法来弥补,比如给柳絮一笔银子让她安身立命找个好人家嫁了,又或者善待柳絮就这样将错就错也算行善积德救了一个曾经跌入火坑的姑娘。” 金朵朵上次因为一时气愤,做了错误的决定,这是最后的机会,她不想贸然再改来改去。低头沉吟了一会后道:“有意为之跟无心之失毕竟是不一样的,跟那个书生相比。于向阳他只是无心之失,作恶还分大恶小恶呢。于向阳至少在尽力补救,虽然做法我不能接受,不过不能要求人人都是十全十美,何不宽容一点呢?” “你该不是真对这位年轻的状元郎有好感吧?”老陈古怪的盯着金朵朵一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怎么可能,要不是心情转换没那么快,金朵朵就想要笑了,她非常严肃的道:“我敢对天发誓,绝对没有,算了,按你说的做吧,你说得也对,这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何况柳絮……也是个不错的姑娘。” 金朵朵对柳絮刚才露那么一手很有好感,女人对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很准,她觉得柳絮不是个坏女人。她不能拿现代的观点来衡量这个世界,在这里三妻四妾是常事,何况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于府,于向阳知道林兰偷跑出去之后脸色一直很难看,听到下人来报说林兰不知道怎么就晕倒在大门口之后直接命人给找个大夫看看就是。 待林兰醒来哭哭啼啼的说在如意斋被那狐狸精打晕,哭着喊着要于老太太替她做主。 到底是疼爱多年的侄女,于老太太在于向阳面前埋怨起来,说金朵朵太不懂事了,都快是一家人了做事还那么绝,林兰就算有什么不是也不该把人打晕,更不该往大门口一扔了事,这样的姑娘怎么能进于家的门。 于向阳看着恼怒的老母,忍住气劝道:“娘,表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那么多人看着她都能偷跑出去,到人家铺子里大吵大闹,不打晕难道用绳子捆着她然后堵住嘴巴送回来么?我都说过了,那个姑娘会武功,所以才能救了我,那种情况下这是唯一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于老太太之前经不住儿子一再请求,希望能迎娶那个救他的姑娘过门,儿子说得也在情在理,那个姑娘救过他一命,如今被侄女弄得声名狼藉,是要给人家一个交代的。 若不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于老太太怎么也不会让那种女人进于家的门,只不过前些天儿子一再坚持非要娶那个女子为妻,她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气,是个认死理的,只能暗暗妥协,私下找媒婆上门提出纳妾的要求。 如她所料,这种姑娘能进他们于家的门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还算这姑娘识相,很快答应下来,日后再给儿子找个清白人家的女儿做正室,不需要高门大户,聪明大度一点就行,虽说儿子日后定会偏向那姑娘,但是有她在,一个小妾还能翻出什么花不成。 于向阳听到母亲擅自找媒婆上门之后,很是恼怒,待知道金朵朵竟然答应了这门亲身之后又是惊诧不已,依照了解的金朵朵的性格,应该不会同意做妾的。 他想要亲自去向金朵朵问个明白,正巧出门的时候碰到了刚回乡下探亲回来的许孟秋,便将事情经过向许孟秋说了一遍。 许孟秋拈着山羊胡,沉吟了许久。问道:“于大人,您是否认为是令堂逼迫金姑娘为妾的?” “我娘不会做这样的事。”于向阳想也没想就这样答道,他了解自己的母亲。母亲素日虽严厉了些,但皆出于一片爱子之心,母亲的心是善的,断断不会做出这种仗势欺人的事。 “那大人想要去问什么?”许孟秋苦笑了下,又自顾自的回答,“问那个姑娘是否有苦衷。若那姑娘说有。说她是名节受损走投无路迫于无奈才答应为妾的,您又该怎么办?” 于向阳被问住了,他很早就知道母亲是不会允许他娶那样来历不明的姑娘为妻的,所以在那个姑娘第一次质问他是否能用大红花轿抬她进门的时候。他不敢回答,就他自己而言,他是十分愿意娶那个姑娘为妻的。不单是因为救命之恩,而是他本身对那样特别的姑娘心生好感。 可母亲万万是不会同意的,违抗母命是为不孝。况且就算勉强让那个姑娘进门,婆媳不和,母亲脾气硬,那个姑娘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到时候婆媳不和家宅不宁,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压下满心的愧疚,按那个姑娘说的。将她看中的宅子和店铺买下送与她,没想到最后还是弄成了这样的结果。 他没法逃避。跪求母亲让他将恩人娶进门,可母亲死活不同意,还瞒着他找媒婆上门要求那姑娘为妾。 那姑娘是他的恩人,怎么能如此委屈人家呢? 许孟秋了解于向阳甚深,劝道:“老太太不是仗势欺人的人,显然这门亲身金姑娘也是愿意的,既然如此,这就是皆大欢喜的好事,虽是委屈金姑娘一点,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若是再坚持,老太太认定金姑娘怂恿的你,到时候连做妾也不让,那又该如何?” 忠孝难两全,于向阳陷入痛苦的纠结中。 许孟秋接着道:“大人觉得愧疚日后对那姑娘好些便是,如今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何必再横生枝节呢?” 于向阳心知许孟秋说的是实情。尽管还是满心愧疚,还是接受了事实,也是因为被沉重的愧疚感压着,他一直没能鼓起勇气去见金朵朵。 所谓阴差阳错就是如此吧。 如今离金朵朵进门才两天了,表妹又闹了这样一出,于向阳额头突突的疼,听着于老太太的话,他更是焦躁难耐,心里想的只是金姑娘还没有过门,表妹就敢这样闹,若是金姑娘过了门,顶着妾的名义,表妹和母亲若是为难于她,那可怎么是好? 他这是报恩还是娶个小妾回来任劳任怨? 于老太太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着,没有注意到儿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待说道等那姑娘进门之后要好好教她规矩的时候,脸色铁青的于向阳猛然双膝跪地,结结实实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力道之大把额头都磕破了。 于老太太吓了一大跳,急忙站起,一边弯腰去扶儿子,一边道:“阳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让娘看看,额头疼不疼。” 于向阳避开母亲的手,又是冲于老太太一拜,头磕到地上:“儿子请求娘,金姑娘是儿子的救命恩人,纳妾于她来说实在是委屈,请娘允许儿子正式迎娶金姑娘过门。” 想不到自己说了那么多,却是让儿子说出这般话,于老太太险些气倒,愤然起身之后道:“休想,那种不知……礼数的姑娘怎么能做我儿的正室,你还是赶紧打消这个念头,不然娘情愿一头碰死,偿还那个姑娘对你的救命之恩。” 年轻时就守寡的于老太太也有一股子狠劲,甩下这句话之后就不顾还跪在地上满脸痛苦的于向阳,进了佛堂礼佛去了。 夜深人静,金朵朵被外边的虫鸣声吵得辗转反侧睡不着,干脆起来,披上衣服到院子里透透气。 一出房门就看到柳絮住的屋子依旧亮着灯,她想了一想,就走到柳絮房门前,轻轻叩门道:“柳絮姑娘,你睡了么?” 屋内马上传来一声悦耳的声音:“没有,是金小姐么?请进。” 门开了,一身白色睡袍的柳絮出现在门口。 都是女人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金朵朵淡然一笑之后就进了屋子。 这屋子还是之前贺嫂住过的,家具都很简陋,只有两把椅子,金朵朵进去之后顺势在其中一张上坐下,一抬头却看见柳絮仍然站在她面前。 “你坐呀!”金朵朵看到柳絮似乎有些局促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随意了,虽然是她的房子,不过既然是柳絮暂住的屋子,那么她就是客,柳絮是主,客人先坐然后再请主人坐下,好像有点高高在上的感觉,别说柳絮,她自己都觉得不自在。 经过金朵朵再一次催促,柳絮才缓缓坐下。 昏暗的烛光下,一身白衣,头发仅仅用跟发簪松松挽起的柳絮显得十分淡雅脱俗,金朵朵暗道,莫怪俗语常说女要俏,一身孝。但凡有点姿色的女子穿上一身白衣,总是能显出几分仙气来,何况柳絮这样本就丽质天生的女子呢。 “不知道金小姐深夜到访,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奴家?”柳絮见金朵朵只看着她,半晌不出声,便出声询问,声音细软柔和让人听了有种说不出的轻松感觉。 金朵朵回过神来,又有些不好意思了,难怪人说做贼心虚,内心有愧的人行事果然比平日慌乱几分,她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 定了定神之后,金朵朵笑了笑:“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只是夜里睡不着,看到柳絮姑娘你房里还亮着灯,就过来看看……找你聊聊天,没打搅到你休息吧?” 说完之后没等柳絮回答,金朵朵又觉得不妥,带着歉意道:“看我说的,这样直直问你,就算打搅到了,你也不好意思说呀,摆明是想要一个自己心安的假话。” 柳絮微微蹙眉道:“金小姐千万别那么说,小姐是奴家的救命恩人,别说奴家真的也睡不着,就算奴家真睡下了,陪小姐聊上那么一会又有什么关系呢?” 恩人,金朵朵苦笑起来,她跟柳絮直接说好听点是各取所需,说难听点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她怎么配称为别人的恩人? 青楼出身的柳絮善于察言观色,虽然不能清楚猜到金朵朵心中所想,但是大概也知道她是对救命恩人这个词不以为然,便轻声道:“金小姐,柳絮出身青楼,说的假话要比真话多得多,但是奴家敢对天发誓,今夜所说绝对句句是真。” “不,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你更不需要发誓。”金朵朵想了想还是直说来意吧,不然让人家猜来猜去的更不好,当下看着柳絮的眼睛,认真起来,“我其实是想要问你,你后悔么?” 柳絮刚想要回答,金朵朵又摆手道:“我又说错了,应该说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我知道比起留在青楼你肯定是选择嫁入于家做妾。我想要说的是你其实还有另一个选择,我可以给你一笔银子,你是投奔亲友或者是到外地去找个好人家嫁都好,你也不必觉得欠了我们什么,我们本来就居心不良,如今当我想要悬崖勒马积点阴德就是了。” 柳絮愣了半天,才消化金朵朵说的话,半晌才轻叹道:“金小姐是后悔了吧?柳絮随小姐的安排,无论如何小姐都是柳絮的大恩人,柳絮从命就是。” 什么?金朵朵眨了眨眼,怎么有越描越黑的感觉,急忙解释道:“不是的,柳絮姑娘你真的误会了,我真是不想害你,毕竟这样进入于家为妾,你难免要招人厌弃,妾的身份本就低贱,到时候他们随便把你往哪个偏僻的小院子里一放,关上一辈子或者把你当个粗使丫鬟使唤,你一辈子不就毁了,你真的要考虑清楚。” 柳絮细细打量面前这位姑娘,焦急的神色不像是假的。 第三十五章 获救 金朵朵使劲全力奔跑,行至一半的时候,腹中真如柳絮说的,慢慢疼了起来,而且越来越疼,看来柳絮说的是真的了,她真的中了剧毒。 生死一线间,她没空想那么多,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要跑到那片山林,见白轩最后一面,若是死在柳絮面前,这个女人可能会将她毁尸灭迹,那样白轩可能在日后漫长的生命中不断的寻找她,寻找一个早已死去的人,将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 踏进山林的时候,她就支撑不下去了,看来她是找不到白轩了,看了一眼四周,勉强走到一棵大树下,掏出匕首在树干上刻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金朵朵丧命于此。 山林中的野兽众多,她怕死在这里不久就会被野狼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这棵树够粗,白轩要有心找,肯定能看到。 写完这几个大字,金朵朵就慢慢闭上了眼睛,陷入昏迷中。 一般女主有事就昏过去的神奇情节再次在她身上上演,她再次醒来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了,起码身上的毒是解了。 金朵朵一脸警惕的看着面前的老头,问道:“是你救了我?” 面对金朵朵的疑问,老头笑了笑:“要这样说也可以,正确说我只是帮了你一把,没我你照样不会有事。” 金朵朵愣了一下,喃喃道:“难道柳絮是骗我的,那些毒只是让人疼一会,不会致命么?” 听了这话,老头奇怪的看着金朵朵一会,才道:“难道你不知道?区区一点毒根本就上不了你么?” 金朵朵茫然的摇摇头,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她明明觉得很疼的。 老头见状便解释道:“要不是你中毒之后拼命奔跑,导致毒液快速蔓延。你体内的内丹就会慢慢吸收毒液,你顶多会有腹泻的一样的感觉,不会疼到昏迷的,就算如此,等内丹将毒液吸收之后,你也会慢慢醒过来,所以说,我只是帮了你一把,算不上救你的命。” 内丹,金朵朵想起当场重伤的时候。白轩给的内丹。原来这东西还能让她百毒不侵,真是想不到。 虚惊一场,叹了一口气之后,金朵朵诚恳道:“前辈,还是谢谢你。没有你,我就算不被毒死,说不定还会被野狼啃了。” 老头摆摆手:“这林子里的野兽很机灵的,不会去招惹比他们强大的生物。” 这话有些古怪,不过金朵朵认为老头可能是在说,她若是清醒,普通的猛兽决不是她的对手,便叹了叹,“凡事都有例外。人一向比野兽机灵,结果还不是察觉不到危险。” 想到柳絮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对她起了杀机,而她却一无所知,傻傻的喝下能让人丧命的毒茶,一边还在内疚。终究是因为她,柳絮才落到这般田地。 但是想想,柳絮对待于向阳的手段,她不禁打了个冷战,这柳絮真的是因为不幸才导致性情大变,还是她本就是这样歹毒的女子,当初她跟柳絮相处的时间也不是很长,区区几天功夫,一两次谈话,她就认为柳絮是个不错的女子。 现在想来或许那些都不是柳絮的心里话,青楼出身的女子,说假话骗人是她的本能吧?或许从一开始,她说的就全是假话。 仔细想想,当初她说的那些话也不是毫无破绽的,她说像她这样的青楼女子不可能有人肯接受,其实不然,这段时间,她经商,见过的人多了,知道青楼女子攒够了赎身的钱,大可以隐姓埋名,回乡嫁人,至于她说的不会做饭之类的,这些有心学,也不是难事。 古代不必现代,交通不便,信息不发达,只要远远的离开京城,另寻一处安静的地方,想要重新开始,谁有能知道她的来历?过个三五年,容易衰老,就算遇到熟人,也不一定就能认出她来了。 当初她能悄无声息的制服于向阳的表妹,表示她也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青楼里混,见识肯定又比一般女子强,哪里有活不下去的道理,她分明就是贪图状元府的富贵,不肯脚踏实地。 这样的女子在遇到一点打劫,不报复人才怪。 老头听了金朵朵的话,对她中毒之事起了点好奇,随口问了一句。 金朵朵便也没有隐瞒,将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之后又长长叹了叹道:“想不到这世上恩将仇报之事居然那么多。” 老头却不以为然的道:“这事是你一开始就不怀好意,能有好结果才怪了,难怪那个柳絮会恨你,换做是谁都会恨,只不过每个人对恨的表达也不一样,多数人不敢轻易杀人罢了。” 金朵朵有些不服,分辨道:“这怎么能怪我呢?我开始就将事情因由告诉了她,而且我还给了她选择的机会,说是她要不愿意就算了,我还可以给她一笔钱让她到外地重新生活,是自己贪慕虚荣,自己决定要做妾的,怎么能怪得了我,而且退一步说,就算没有我,她依旧在青楼过那种迎来送往的生活,难道就好么?” 老头摇摇头:“话不是这样说的,就好像那些迷上赌博而倾家荡产之人,难道引诱他们赌博的人就没有责任?你用荣华富贵引诱本就陷入困境之人,让她走上了一条注定不幸的路,你能说你一点错都没有?更别说此事最终的受害者还不止一个。” “于向阳他……他也对不起我,是他们家欺人太甚,我是不得已的。”金朵朵急急分辨,声音却小了许多,想到于向阳被柳絮下了绝育药,终身不能再有孩子,她便觉得一阵心虚。 “你真那么认为?”老头盯着金朵朵的眼睛,叹道,“有心作恶,跟无心之失不能相提并论,这个于向阳从没有害你之心,顶多是个无能之人,这无能不是罪,他家人的所作所为并不能算在他头上。” 金朵朵沉默良久,最后才道:“我没想过会这样,真的,要早知道,我绝不会出这样的主意。” 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她知道自己在找借口,其实当初做这件事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太妥,犹豫了许久都下不了决心,只是当初被气昏了头,所以…… 老头轻叹:“你做的其实是大多数人都会做的事,不过你毕竟不是普通人,不能像普通人一样肆意妄为,就好像一个成年人不能给一个小孩计较,男子不能跟女子较真一样,这是不对等的,本领越大就越要懂得约束自己,你懂么?” 金朵朵内疚道:“我懂了,以后不会再这样做,不过有些错误已经铸成,无法挽回了。” “不能挽回就不要去想了,不要为难自己。”老头点头劝道:“你一再放过想要害你的兔子精,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姑娘,日后注意点就是了,人谁能无过,你犯的也不是十恶不赦之罪。” “多谢前辈提醒,对了还没请教前辈怎么称呼?”金朵朵这才想起没问过老头姓名,有点失礼。 “我的名字啊,好久都没有向人提了。”老头想了一会才道:“我叫张兴。” “我叫金朵朵。”金朵朵长长一鞠躬,道,“再次感谢张前辈的救命之恩。” “不由那么客气。”张兴摆摆手,突然想到什么,又问道,“对了,还没有问你,你为什么要在这山林里流连,就算认为自己快要死了,也要来到这个林子里呢?” 这个金朵朵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老头是什么人。 “怎么,你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不得么?”张兴见状板起面孔严厉的质问起来。 这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金朵朵一个激灵,便脱口而出道:“我是来等一个朋友的,我朋友在附近修炼,所以我来等他。” 附近修炼,老头皱着眉头道:“不可能,这片山林里我所有动静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没有见到陌生的妖在此出现,你有没有弄错?” 金朵朵道:“没弄错,我朋友说在这里修炼的,这片林子几个月前我们也来过,前辈不知道?或许他道行比较高,前辈觉察吧。” “几个月前,我闭关,不知道这里的动静。”说到这里老头道:“但是最近两个月要说有新的妖物出现,又能避过我的耳目,让我觉察不出来,这不可能。” 金朵朵惊讶于老头笃定的语气,暗道,您老未必太过自信了,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老头察言观色,见金朵朵流露出的一点点不以为然,冷笑一声道:“你还别不信,我就是有这等本事,我看是你被骗了吧?你朋友说在此处修炼,具体在那里你知道么?” 金朵朵淡淡道:“修炼自然怕人打搅,他没有告诉我具体地点,所以我不知道。”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他在这里。”老头问道,“别太轻信,那个叫柳絮的应该给够你教训了,一个会对你撒谎的,绝对有不可告人之事。” 第三十六章 晴天霹雳 金朵朵皱眉:“我没叫你看别人,看我会不会倒霉总看得出来吧?” 严若小声道:“我昨天就看了,你又不信,而且这种事真的没准,以前我就说过,村里的大牛哥身上本来是死气,被阿英姐身上的一冲就散了。你身上那些说不准,碰上个什么人也冲那么一下也许就变成别的了,而且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的。” 金朵朵沉默了半天,想起那个单行,碰到这个人总让她有胆战心惊的感觉,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多想无益,金朵朵快速的收拾了一下,带着严若出门打探消息,在门口碰到一个卖斗笠的,就随手买了一顶带上。 出了人命,那家叫福安的客栈周围还是挤了不少无事可做的闲汉和拿着鞋底偷空纳几针的妇人,金朵朵刚想要走上前去,就看到单行跟着一个捕头摸样的人走了过来,吓得她赶紧躲在一边。 客栈门口探头探脑的人太多,金朵朵怕凑上前不小心让单行看到无端引来麻烦,便将严若叫道一边:“你个子小,挤上去听听他们怎么说,注意那店掌柜认得你,你小心别让他认出来。” 金朵朵说完想要把头上的斗笠给严若带,却发现那斗笠太大,戴在小孩头上显得滑稽可笑更会引人注意。 还是严若机灵,当即将头发披散下来,然后就在刚下过雨的青石路上滚了一滚,再用手往脸上摸了几把,一转眼就由一个清清秀秀的孩子变成了满身污浊的小乞丐,别说店掌柜,就是金朵朵要没看到过程。乍一看也认不出他来。 严若一溜烟走了,金朵朵便只在远处等着,偶尔听过来得几个人议论几句。 “听说了没有,那人的头都被砍下来了,可吓人了。” “不是吧,我听说是一刀插在胸口。血流顺着楼缝流到楼下。把楼下住的老头给吓晕过去了。” “我怎么听说是被乱刀砍得血肉模糊?” “看不出那小子瘦瘦弱弱,居然能杀了那么一个彪形大汉。” “嘿,这年头会叫的狗不咬人,这种看起来不起眼的狠起来才可怕。” “说得也是。街尾的王屠户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别人还以为他是个狠角色,可街坊都知道。这家伙就是嘴里嚷得厉害,没敢跟人动过一个手指头。” “知道死的是谁么?” “这个不知道,住客栈的肯定不是附近人家的。谁认得啊。” 鸡零狗碎的信息,让金朵朵确定两点,死的是个强壮的男人,而疑凶则被当场逮住。 听到疑凶被当场抓住,金朵朵松了一口气,除非那人真是想要杀她然后是杀错人,不然怎么也扯不到她头上了。也许单行的出现只是个巧合,他应该不是那种人。再说他们之间也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然后等严若打探回来之后,金朵朵又有点傻了。 两人到了僻静地方之后确信左右无人偷听之后,严若道:“公子,我先前挤在门口探听,知道死的是客栈的客人,至于抓住的那凶手听说是个小偷,平日里就喜欢偷鸡摸狗,不少人都认得。” 在金朵朵又松了一口气之后,严若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又崩回嗓子眼,“后来我见门口议论的多数都是瞎猜了,就想绕到了客栈的后院,我记得后院有道小门,平日里都是虚掩着的,也许能溜进去听听捕快们怎么说。” 金朵朵听到这里,埋怨道:“你这孩子,太危险了,要被逮到可就是说不清了。” 严若笑了笑:“公子放心,就算被逮到,我现在不过是一个小乞丐,顶多是想趁乱偷点馒头,没人在意的,而且到了后门,根本没有进去,我发现那院子太小,墙壁门板都薄,站在门外就可以偷听到那里面人说话的声音,也幸好我偷听了。” “我从门缝里看到两个男人站在后院说话,其中一个男人是穿着衙役的一番,另一个则穿着普通的蓝色布衣,那个衙役说这件案子倒是好办,就是个惯偷偷东西被人发现,发起狂来将人杀了,当场被逮住,凶手也没有抵赖,没有可疑的,回去立即就可以结案了。” “蓝衣人说这案子还有疑点,那个店老板说这客人不是这房间的,半夜三更究竟到这房间来做什么?” “衙役说黑灯瞎火的半夜起来上茅厕走错门了吧?要不也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反正人都死了,谁知道他怎么回事,这究竟为什么到那间房不重要了吧?” “蓝衣人又道,根据店老板说这间房本来的客人昨天走的非常匆忙,宁愿多付一天的房钱也不肯多住一晚,会不会有什么蹊跷,那么巧,他一走当天夜里死人,若是他不走,死得岂不是他,我看值得查一查那个客人,看看凶手是不是杀错人了。” “衙役说他只是个捕快,管不了那么多,横竖凶手都抓到了,带会衙门让大老爷定夺吧。” 金朵朵听到这里眼皮直跳,那个蓝衣人是单行无疑,万一追查到她,可真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人家一句怎么什么命案都有你的份?换成她是局外人也不相信有那么巧合的事。 想到严若昨天说的事,金朵朵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疾声道:“你真的能肯定我住进那凶宅运气会好点?” 严若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反正不会再糟糕了。” 金朵朵当即下定决心,死马当做活马医,她可不想再被人拉上公堂丢人现眼不说,这京城的府尹绝对不是江云飞那等毛头小子,让她几句巧言就驳得无话可说,能做大官的人家福泽深厚她那点运气能不能拼得过人家还不一定呢,她可不想去试试跟中央级领导人比谁的命硬运道强。 也许来京城是个错误,这里胳膊粗的人太多了,她应该找个像禹城一样,商贸繁华的地儿住着就算了,不过来都来了,不好随意改变主意。 “金姑娘,真的是你?”前面一个惊喜的声音让金朵朵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还好不是单行,不过也不是金朵朵乐意见到的人物。 “于状元,真是巧啊!”金朵朵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于向阳却是真的很高兴,上前兴奋道:“金姑娘,刚才我远远看到你还不敢相信,你怎么来京城了?这位是?” “我路上收的小厮,这孩子玩得满身泥巴,快回去洗洗。”金朵朵边说边推了严若一把,严若机灵的朝于向阳笑了笑,一溜烟跑了。 听到于向阳大声叫金姑娘,旁边一个路人经过,用古怪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谈话的两人。 金朵朵这才想起,她现在是男装打扮,被于向阳这样一嚷嚷,引人侧目很丢人的。 于向阳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摸了摸头笑了笑,便邀请金朵朵去附近茶楼坐坐,而且看他的样子不达到目的不肯善罢甘休。 金朵朵想想,有些话还是说开了好,有什么恩怨一次解决,她不想要跟这些笑里藏刀的人纠纠缠缠相互算计。 在茶楼雅座坐下之后,于向阳先是叫了些精美的茶点,然后絮絮叨叨的问些金朵朵的近况。 金朵朵勉强敷衍了他几句,于向阳终于意识到金朵朵的态度不对,收起笑容,黯然道:“金姑娘是不是还在为禹城的事责怪我?” 金朵朵淡淡道:“没有。” 于向阳苦笑一声:“金姑娘何必瞒我,若是没有他乡遇故知,金姑娘又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呢,也对,换做是我,救人一命没得到报答,反而被利用了一番置身,我心中也会不忿的。” 金朵朵认真道:“真的没有,虽然说你是利用了我,但是有些结果你却是不知,最后我还是在这次事件中得利了,这还多亏了你的利用,不然我早就离开禹城,不会有以后的奇遇。” “那只能说明姑娘吉人天相,善有善报。”于向阳声音有些低沉伤感,“禹城的事,后来我反复想过了,是我思虑不周,险些铸成大错,害得不少手下无辜丧命。” 对于向阳在那次事件中的扮演的角色,金朵朵不太了解,也不便发表意见,只能沉默不语。 于向阳又道:“我不该跟姑娘说这些,只是姑娘始终是于某的救命恩人,我真是不希望姑娘拿我当仇人看。” 话说到这份上,金朵朵不知道这于向阳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只觉得不宜在绕圈子,干脆明言道:“于状元,说实话,我对你虽没有太大的好感,不过也没有当仇人,就普通路人一个,只是就不知道你会不会恨我?” “姑娘何出此言?”于向阳面露差异之色:“于某在姑娘心中就真是那样一个恩将仇报之人么?”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在意?”金朵朵反问道。 于向阳起身,郑重的一鞠到地:“请姑娘指点,让于某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才让姑娘有这种误会。” 金朵朵问道:“你在禹城的差事是不是办砸了?而别人抢了你的风头。” 第三十七章 怨气 金朵朵听到这里眼皮直跳,那个蓝衣人是单行无疑,万一追查到她,可真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人家一句怎么什么命案都有你的份?换成她是局外人也不相信有那么巧合的事。 想到严若昨天说的事,金朵朵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疾声道:“你真的能肯定我住进那凶宅运气会好点?” 严若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反正不会再糟糕了。” 金朵朵当即下定决心,死马当做活马医,她可不想再被人拉上公堂丢人现眼不说,这京城的府尹绝对不是江云飞那等毛头小子,让她几句巧言就驳得无话可说,能做大官的人家福泽深厚她那点运气能不能拼得过人家还不一定呢,她可不想去试试跟中央级领导人比谁的命硬运道强。 也许来京城是个错误,这里胳膊粗的人太多了,她应该找个像禹城一样,商贸繁华的地儿住着就算了,不过来都来了,不好随意改变主意。 “金姑娘,真的是你?”前面一个惊喜的声音让金朵朵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还好不是单行,不过也不是金朵朵乐意见到的人物。 “于状元,真是巧啊!”金朵朵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于向阳却是真的很高兴,上前兴奋道:“金姑娘,刚才我远远看到你还不敢相信,你怎么来京城了?这位是?” “我路上收的小厮,这孩子玩得满身泥巴,快回去洗洗。”金朵朵边说边推了严若一把,严若机灵的朝于向阳笑了笑,一溜烟跑了。 听到于向阳大声叫金姑娘。旁边一个路人经过,用古怪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谈话的两人。 金朵朵这才想起,她现在是男装打扮,被于向阳这样一嚷嚷,引人侧目很丢人的。 于向阳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摸了摸头笑了笑。便邀请金朵朵去附近茶楼坐坐。而且看他的样子不达到目的不肯善罢甘休。 金朵朵想想,有些话还是说开了好,有什么恩怨一次解决,她不想要跟这些笑里藏刀的人纠纠缠缠相互算计。 在茶楼雅座坐下之后。于向阳先是叫了些精美的茶点,然后絮絮叨叨的问些金朵朵的近况。 金朵朵勉强敷衍了他几句,于向阳终于意识到金朵朵的态度不对。收起笑容,黯然道:“金姑娘是不是还在为禹城的事责怪我?” 金朵朵淡淡道:“没有。” 于向阳苦笑一声:“金姑娘何必瞒我,若是没有他乡遇故知。金姑娘又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呢,也对,换做是我,救人一命没得到报答,反而被利用了一番置身,我心中也会不忿的。” 金朵朵认真道:“真的没有,虽然说你是利用了我。但是有些结果你却是不知,最后我还是在这次事件中得利了。这还多亏了你的利用,不然我早就离开禹城,不会有以后的奇遇。” “那只能说明姑娘吉人天相,善有善报。”于向阳声音有些低沉伤感,“禹城的事,后来我反复想过了,是我思虑不周,险些铸成大错,害得不少手下无辜丧命。” 对于向阳在那次事件中的扮演的角色,金朵朵不太了解,也不便发表意见,只能沉默不语。 于向阳又道:“我不该跟姑娘说这些,只是姑娘始终是于某的救命恩人,我真是不希望姑娘拿我当仇人看。” 话说到这份上,金朵朵不知道这于向阳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只觉得不宜在绕圈子,干脆明言道:“于状元,说实话,我对你虽没有太大的好感,不过也没有当仇人,就普通路人一个,只是就不知道你会不会恨我?” “姑娘何出此言?”于向阳面露差异之色:“于某在姑娘心中就真是那样一个恩将仇报之人么?”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在意?”金朵朵反问道。 于向阳起身,郑重的一鞠到地:“请姑娘指点,让于某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才让姑娘有这种误会。” 金朵朵问道:“你在禹城的差事是不是办砸了?而别人抢了你的风头。” 于向阳有些尴尬的道:“只怪于某能力不足,怨不得人,再说了都是为国为民,替圣上办事,不能说谁抢了谁的风头,赵探花能力的确比我强。” 金朵朵笑了笑:“你倒是看得开,若是我告诉你,赵探花能顺利查办此案是有人帮了他一把,而那人本来也可以帮你的,只不过……平白与一场大功劳擦肩而过,你心中难道就没有一点不忿?” 于向阳事后听许孟秋反复推敲过赵普的手段,认定他不知用何种手段取得了黄家通敌卖国的罪证,这个绝对不是长时间明察暗访得到,一定是派人潜入黄家做内应得到的。据说这赵普善于结交各类江湖异人,手下能人颇多,所以行事比旁人便利。甚至许孟秋还大胆猜测也许跟金朵朵有关,不然赵普怎么会出面帮他们。 差事没办好于向阳虽然不至于遭到贬斥,但是在圣上和朝臣心中,他能力不如赵探花是肯定的,对此许孟秋等幕僚颇有些不平,认为赵普也不过是靠些鸡鸣狗盗小花招取胜,胜之不武。 他对此只是置之一笑,他们不也用过同样的手段,只不过他们失败了,而人家则成功了而已。 听着姑娘的语气,她在当中是做了什么的,不过现在提这个已经没有意思了,于向阳只能自嘲道:“这就更说明了于某做人失败,无法取信于人,不过姑娘照样一而再的暗示于某会心怀怨恨,真是让于某无地自容。” 金朵朵弯了弯嘴角,不想违心说安慰的话,“人心难测,在你们这些达官贵人心中,平民百姓皆如蝼蚁一样低贱,当然你若不是这样想,那当我小人之心,于公子贵为状元就不要跟一个心胸狭窄的小姑娘计较了。” 于向阳早就领教过这姑娘的伶牙俐齿,一时被堵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道:“姑娘毕竟是于某的救命恩人。” 又是这句,金朵朵不耐道:“行了,我知道你们这些达官贵人也不想欠人恩情,以免落个忘恩负义的口实,这样吧,我最近有一点小麻烦,你帮我一下,就当做是报答,我们从此两不相欠好不好?” 于向阳急忙道:“任凭姑娘差遣,只要于某能做到……” 金朵朵打断于向阳接下来要说的长篇大论:“长话短说,是这样的,我初到京城,想要在此长住,看中了一座宅院,不过人生地不熟的,想买房却连个中人都找不到,你要真想帮忙就把那宅院买下送给我,救人一命换做宅子,对我来说很划算。” “金姑娘你手头紧么?”于向阳可能没见识过这种直通通向人要钱要物的好容易从喉咙里挤出那么一句。 金朵朵心中暗暗嘲笑,果然一涉及到金钱,再清高的人都得跌落尘埃,她理所当然道:“说不上手头紧,不过我觉得要是能多点钱,白得一栋宅子,我会很高兴,而状元爷您也可以报恩,不用再背负着这恩情过日,何乐而不为呢?” 看到于向阳说不出话来的样子,金朵朵又讥笑道:“怎么?于状元口口声声要报恩,结果我提出了要求,状元爷反而这幅模样,莫非状元爷所谓的报恩都是装出来的,又或者您希望别人按照你的方式最好大方的说一些施恩不望报之类冠冕堂皇的话,您在拍着胸脯表示一下您大丈夫的心胸,推脱来推脱去,最好能找到一种不损你状元爷半分利益,甚至捞到一个滴水之恩理当涌泉相报的美名的才是报恩之道。” 于向阳被金朵朵的话激得满面通红,咬牙道:“好,金姑娘喜欢什么样宅院,于某一定尽力而为。” 金朵朵干脆利落的将于向阳带到那座凶宅前面,淡淡道:“就是这座。” 于向阳又是微微诧异,他还以为金朵朵要狮子大开口找个豪宅,没想到是这样普通的小院,这种房子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对他来说的确不是难事,刚想要再说什么,见到金朵朵有些似笑非笑的面庞,就决定在这姑娘面前还是少开口为妙,多说多错。 在于向阳答应下来之后,金朵朵又道:“于状元,本来我不该催促你的,不过我现在住的地方有些不太方便,所以希望你能在这两日内办妥这件事,我事先打听过了,这家主人是愿意出售者宅子的,可能价钱有点……不过你是状元,这点小事应该不难吧,当然若是真的价钱上有问题,你也不必回绝,能出多少是多少,余下的我自己补足,最重要的是要快,最好明日下午就有消息,到时候我在刚才的茶楼等你。” 于向阳除了点头还真是无话可说了。 两人就此分别,金朵朵回客栈,于向阳则立即找人着手办这件事。 回到客栈,金朵朵将刚才的事告诉了严若,本以为她改主意要去住凶宅严若会很高兴,没想到这小子眨了眨眼睛。 第三十八章 恶有恶报 “我从门缝里看到两个男人站在后院说话,其中一个男人是穿着衙役的一番,另一个则穿着普通的蓝色布衣,那个衙役说这件案子倒是好办,就是个惯偷偷东西被人发现,发起狂来将人杀了,当场被逮住,凶手也没有抵赖,没有可疑的,回去立即就可以结案了。” “蓝衣人说这案子还有疑点,那个店老板说这客人不是这房间的,半夜三更究竟到这房间来做什么?” “衙役说黑灯瞎火的半夜起来上茅厕走错门了吧?要不也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反正人都死了,谁知道他怎么回事,这究竟为什么到那间房不重要了吧?” “蓝衣人又道,根据店老板说这间房本来的客人昨天走的非常匆忙,宁愿多付一天的房钱也不肯多住一晚,会不会有什么蹊跷,那么巧,他一走当天夜里死人,若是他不走,死得岂不是他,我看值得查一查那个客人,看看凶手是不是杀错人了。” “衙役说他只是个捕快,管不了那么多,横竖凶手都抓到了,带会衙门让大老爷定夺吧。” 金朵朵听到这里眼皮直跳,那个蓝衣人是单行无疑,万一追查到她,可真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人家一句怎么什么命案都有你的份?换成她是局外人也不相信有那么巧合的事。 想到严若昨天说的事,金朵朵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疾声道:“你真的能肯定我住进那凶宅运气会好点?” 严若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反正不会再糟糕了。” 金朵朵当即下定决心,死马当做活马医,她可不想再被人拉上公堂丢人现眼不说。这京城的府尹绝对不是江云飞那等毛头小子,让她几句巧言就驳得无话可说,能做大官的人家福泽深厚她那点运气能不能拼得过人家还不一定呢,她可不想去试试跟中央级领导人比谁的命硬运道强。 也许来京城是个错误,这里胳膊粗的人太多了,她应该找个像禹城一样。商贸繁华的地儿住着就算了。不过来都来了,不好随意改变主意。 “金姑娘,真的是你?”前面一个惊喜的声音让金朵朵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还好不是单行。不过也不是金朵朵乐意见到的人物。 “于状元,真是巧啊!”金朵朵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于向阳却是真的很高兴,上前兴奋道:“金姑娘。刚才我远远看到你还不敢相信,你怎么来京城了?这位是?” “我路上收的小厮,这孩子玩得满身泥巴。快回去洗洗。”金朵朵边说边推了严若一把,严若机灵的朝于向阳笑了笑,一溜烟跑了。 听到于向阳大声叫金姑娘,旁边一个路人经过,用古怪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谈话的两人。 金朵朵这才想起,她现在是男装打扮,被于向阳这样一嚷嚷。引人侧目很丢人的。 于向阳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摸了摸头笑了笑。便邀请金朵朵去附近茶楼坐坐,而且看他的样子不达到目的不肯善罢甘休。 金朵朵想想,有些话还是说开了好,有什么恩怨一次解决,她不想要跟这些笑里藏刀的人纠纠缠缠相互算计。 在茶楼雅座坐下之后,于向阳先是叫了些精美的茶点,然后絮絮叨叨的问些金朵朵的近况。 金朵朵勉强敷衍了他几句,于向阳终于意识到金朵朵的态度不对,收起笑容,黯然道:“金姑娘是不是还在为禹城的事责怪我?” 金朵朵淡淡道:“没有。” 于向阳苦笑一声:“金姑娘何必瞒我,若是没有他乡遇故知,金姑娘又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呢,也对,换做是我,救人一命没得到报答,反而被利用了一番置身,我心中也会不忿的。” 金朵朵认真道:“真的没有,虽然说你是利用了我,但是有些结果你却是不知,最后我还是在这次事件中得利了,这还多亏了你的利用,不然我早就离开禹城,不会有以后的奇遇。” “那只能说明姑娘吉人天相,善有善报。”于向阳声音有些低沉伤感,“禹城的事,后来我反复想过了,是我思虑不周,险些铸成大错,害得不少手下无辜丧命。” 对于向阳在那次事件中的扮演的角色,金朵朵不太了解,也不便发表意见,只能沉默不语。 于向阳又道:“我不该跟姑娘说这些,只是姑娘始终是于某的救命恩人,我真是不希望姑娘拿我当仇人看。” 话说到这份上,金朵朵不知道这于向阳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只觉得不宜在绕圈子,干脆明言道:“于状元,说实话,我对你虽没有太大的好感,不过也没有当仇人,就普通路人一个,只是就不知道你会不会恨我?” “姑娘何出此言?”于向阳面露差异之色:“于某在姑娘心中就真是那样一个恩将仇报之人么?”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在意?”金朵朵反问道。 于向阳起身,郑重的一鞠到地:“请姑娘指点,让于某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才让姑娘有这种误会。” 金朵朵问道:“你在禹城的差事是不是办砸了?而别人抢了你的风头。” 于向阳有些尴尬的道:“只怪于某能力不足,怨不得人,再说了都是为国为民,替圣上办事,不能说谁抢了谁的风头,赵探花能力的确比我强。” 金朵朵笑了笑:“你倒是看得开,若是我告诉你,赵探花能顺利查办此案是有人帮了他一把,而那人本来也可以帮你的,只不过……平白与一场大功劳擦肩而过,你心中难道就没有一点不忿?” 于向阳事后听许孟秋反复推敲过赵普的手段,认定他不知用何种手段取得了黄家通敌卖国的罪证,这个绝对不是长时间明察暗访得到,一定是派人潜入黄家做内应得到的。据说这赵普善于结交各类江湖异人,手下能人颇多,所以行事比旁人便利。甚至许孟秋还大胆猜测也许跟金朵朵有关,不然赵普怎么会出面帮他们。 差事没办好于向阳虽然不至于遭到贬斥,但是在圣上和朝臣心中,他能力不如赵探花是肯定的,对此许孟秋等幕僚颇有些不平,认为赵普也不过是靠些鸡鸣狗盗小花招取胜,胜之不武。 他对此只是置之一笑,他们不也用过同样的手段,只不过他们失败了,而人家则成功了而已。 听着姑娘的语气,她在当中是做了什么的,不过现在提这个已经没有意思了,于向阳只能自嘲道:“这就更说明了于某做人失败,无法取信于人,不过姑娘照样一而再的暗示于某会心怀怨恨,真是让于某无地自容。” 金朵朵弯了弯嘴角,不想违心说安慰的话,“人心难测,在你们这些达官贵人心中,平民百姓皆如蝼蚁一样低贱,当然你若不是这样想,那当我小人之心,于公子贵为状元就不要跟一个心胸狭窄的小姑娘计较了。” 于向阳早就领教过这姑娘的伶牙俐齿,一时被堵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道:“姑娘毕竟是于某的救命恩人。” 又是这句,金朵朵不耐道:“行了,我知道你们这些达官贵人也不想欠人恩情,以免落个忘恩负义的口实,这样吧,我最近有一点小麻烦,你帮我一下,就当做是报答,我们从此两不相欠好不好?” 于向阳急忙道:“任凭姑娘差遣,只要于某能做到……” 金朵朵打断于向阳接下来要说的长篇大论:“长话短说,是这样的,我初到京城,想要在此长住,看中了一座宅院,不过人生地不熟的,想买房却连个中人都找不到,你要真想帮忙就把那宅院买下送给我,救人一命换做宅子,对我来说很划算。” “金姑娘你手头紧么?”于向阳可能没见识过这种直通通向人要钱要物的好容易从喉咙里挤出那么一句。 金朵朵心中暗暗嘲笑,果然一涉及到金钱,再清高的人都得跌落尘埃,她理所当然道:“说不上手头紧,不过我觉得要是能多点钱,白得一栋宅子,我会很高兴,而状元爷您也可以报恩,不用再背负着这恩情过日,何乐而不为呢?” 看到于向阳说不出话来的样子,金朵朵又讥笑道:“怎么?于状元口口声声要报恩,结果我提出了要求,状元爷反而这幅模样,莫非状元爷所谓的报恩都是装出来的,又或者您希望别人按照你的方式最好大方的说一些施恩不望报之类冠冕堂皇的话,您在拍着胸脯表示一下您大丈夫的心胸,推脱来推脱去,最好能找到一种不损你状元爷半分利益,甚至捞到一个滴水之恩理当涌泉相报的美名的才是报恩之道。” 于向阳被金朵朵的话激得满面通红,咬牙道:“好,金姑娘喜欢什么样宅院,于某一定尽力而为。” 金朵朵干脆利落的将于向阳带到那座凶宅前面,淡淡道:“就是这座。” 第三十九章 快意恩仇 张照错愕,这样若是有人拿了货物而逃,青石庄不是一点凭证都没有,连报官都不可以,只是刚才官府吃瘪,他没敢再提什么报官之类的,便道:“可就算签的是短契,邱大志还是跟青石庄有雇佣关系,怎么能撇得清?” 周管事得意一笑:“这就是我们庄主高明之处,江湖中人野心难驯,我们彼此讲的是一个义字,没签半个字的契约,所以他们的事跟我们没有关系,而且也不能说我们无情无义,实际上邱大志打劫也是他自己的主意吧?要是顺利得了银子进的是他自己的腰包,如今失败,我们庄里差点被连累,更没有必要为他出头惹麻烦,外人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张照难以置信的喃喃道:“没签契约,就不怕有人卷了货物走么?” “真有歹心,签了还不是要逃,天下之大与其花钱找他们,还不如算了,那些被山贼打劫而报官的,就算山贼被抓住,没听说东西能拿回来的,还要再搭上一笔打点钱,傻瓜才费那个事。”周管事漫不经心道,“这做生意讲的是个长线投资,那种会卷了货物逃走的都是鼠目寸光心术不正的,与其费心跟他们周旋,还不如吃点亏,破财消灾。” 居然还有人是这样做生意的,张照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具体怎么做?可不敢问太多。 倒是周管事显然心情特别好,主动解释道:“不明白吧?就拿这批药材来说,一百两的药材,运到外边能赚五百两,如果是你。愿意一次卷走这一百两的药材,还是运到目的地堂堂正正分一百两的利润,把这生意长长久久做下去。” 这样一解释,张照自然能明白,可还是哪里有那么好赚的生意? 周管事又道:“我一次说仔细些,省得你再问东问西。我们青石庄做的是一般人不敢做的生意。比如这批药材,精明的商号不止我们一家,可敢跟那些苗人打交道,把药材弄到手。还能挡得住山贼强盗一路的打劫,这就没有几个人敢做了。” 张照的脑子总算灵光一次,立即想到邱大志平日的长吁短叹。再联想所谓能分一百两的生意,当即脱口而出:“我明白了,一般人能分一百两自然高兴。可邱大志等不是一般人,这个价钱若是他们自己干,依他们的身手能耐赚得更多,那批药材赚的钱根本不够请这样的江湖高手一路护送药材。” 周管事点点头:“你现在明白邱大志干吗弄这样一桩事了吧?他并不甘愿替庄主做事,故意想闹事,被衙门关个一年半载的,跟庄主约定的期限也就过了。他这种小伎俩以为能瞒得过谁?” 说到这里,周管事冷哼了一下:“他以为他聪明。却不料踢到铁板,估计错误,以为犯这点事只关个一年半载或者判个三年流徒到哪里不比这南疆强,这他就想错了,这种人就该得到教训,也好提醒其他人,跟我们青石庄的交易大家都是你情我愿的,没有谁逼谁,想耍花招就自己承担后果。” 邱大志是故意的这个消息让张照脑子全蒙了,按说青石庄并没有跟人签什么契约,不想干随时可以走,何必要耍这种手段? 在张照说出心里的疑问的时候,周管事又是一阵冷笑,“这就是既想要当婊子又想要立牌坊,他不想被江湖人耻笑愿赌不服输,就弄出这样一招,我们若能救他出来则罢,救不出或者不愿意出面就是我们的不是,可惜我们庄主不是个会顾忌人言的,他们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了,幸亏庄主留了心眼,没让他们押送太值钱的东西,不然这回还真是被这帮孙子坑了。” 于此同时,江云飞也从甄师爷处得知了相同的结论,震怒的一拍桌子,“他们真是这样说的?” 甄师爷低声道:“大人,只怕是真的,学生仔细推敲过了,他们说的却也合情合理,那邱大志在赌场上输给了一个女子,众目睽睽之下只得答应这三年里任凭对方使唤,他不是很甘心,所以被大人一抓住就想要混两年牢饭也好过被女人使唤,当然青石庄的人若是肯周旋,他们就当给那女人添个堵,怎么样都没损失。” “可恶,一恶霸居然也来这样一招,把我们官府当枪使。”江云飞气恼道,“抢劫罪他们以为吃两年牢饭就够了么?既然如此我就如他们所愿,传我的令,将那几个人押往矿山,派高手看守,让他们知道官府的牢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矿山是这平洲最辛苦的所在,去过的汉子再怎么壮实也很难熬过三年,一向是穷凶极恶之徒才会被发配到哪里的,并且重犯还要带着笨重的脚铐干活,甄师爷知道通判大人这回是真的震怒了,急忙领命而去。 青石庄里,收到邱大志他们被押往矿山做三年苦力的消息,张照以为上面的人会封锁消息,不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比较邱大志是替青石庄办事,结果惹上官非,庄里却不闻不问未免太让人心寒。 想不到的是,几个管事却将消息散发下去,并且以此警告庄里其他人,若是瞒着庄里做什么事,出事了就算搭上货物,庄里也不会出面,并且几个管事还有意无意让别人以为庄主是故意要官府严惩邱大志他们的。 张照趁喝酒的时候旁敲侧击了几下,一些人对此事的看法,众人皆说闲事莫管,他们在青石庄又不做伤天害理的事,跟其他人不熟,管他们呢,不过大家都觉得这庄里做活很辛苦,管得也严,都道赚上一笔就另谋生路。 也不知道这庄主从哪里找来的这帮子人。 多问了几句之后,周管事又是一脸冷笑的提醒他,有时间跟人闲谈,不如多帮庄里想几条财路,不然这青石庄可不养闲人,会算账的多了去,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到庄里的来的,当初看他机灵学问不错,这才让他进庄,结果他进来账算的是不错,不过也没有过人之处,再这样可就要被调到外头铺子去了。 张照这才惊觉,青石庄来来往往人换得特别快,原来只会埋头干活的很容易被打发到外边的作坊里去,而心思灵活的也很容易被派出去独当一面,除非能升到周管事这样比较上层的管事才能在庄里随意走动并且探听到比较隐秘的事。 可升到周管事这样的位置必须有过人的本来,最重要的是能帮庄里赚大钱,这点他不是很在行,他现在这个账房管的只是一些零碎小账,也看不出什么,上次的事他可能已经被注意到了,若是太活跃也许真会被人赶出去。 周管事对此也很疑惑,找了个机会对金朵朵道:“庄主,那个张照明显有问题,就算没什么实际证据,庄主若是觉得没证据不好赶人出去,就调他到外头铺子里去好了,何必将一个探子留在庄里呢?” 金朵朵淡淡道:“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人知道么?” 周管事被突然这样一问,以为金朵朵怀疑他,顿时着急起来,急忙道:“庄主,我对青云庄忠心耿耿,绝对没有任何私心。” 金朵朵微微笑了笑:“周管事我不是这个意思,真怀疑你的话我也不会直接问你了。” 周管事这才放下心来,问道:“那庄主的意思是?” 金朵朵坦然道:“就算张照是探子,你觉得你有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么?反正我是没有的,所以不怕被人看,之前之所以做得比较隐秘呢,一来么让外人不明底细,有道是外来和尚好念经,歹人轻易不敢打我们的主意,二来也是为了防止别的商业探子将我们的一些方子学了去。不过这张照既然是官府的探子想必就不会冲所谓行业秘密来的,就算是,这些也不是他一个小小账房能打探到的,干脆大大方方让他看,能让别的账房知道的,让他知道又何妨?” 周管事想想是这个道理,只是他之前多虑了,一怀疑张照是官府的探子就有点杯弓蛇影,现在想想真如金朵朵说的,他们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用不着怕被人打探,只是留着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心里始终觉得不舒服。 金朵朵似乎看穿了周管事的小心眼,便道:“想要四处打探消息上蹿下跳的也得有时间不是?看来周管事你手下的账房未免太空闲了些。” 这样一提醒,周管事醒悟过来,对啊这样一个送上门来任劳任怨的手下,不使唤白不使唤,他总不会像其他人一样不满意被克扣工钱,而到处打小报告吧?凡事其他人不愿意的活尽量使唤他就好。 金朵朵察言观色之后,又淡淡提醒道:“我们青石庄做的可是正道生意,不剥削下人,活多了记得给别人加工钱。” 这个周管事也晓得,不能给别人留下话柄不是,做戏做全套,几两银子而已,省下来也进不了他的腰包,何苦呢? 第四十章 提点 瘦老头面不改色,正色道:“谁能证明这宅子是你表哥买下的?我在这住了那么久我怎么不知这家宅院居然不是我的?话说小姑娘,你们该不是被人骗了吧,据说有些骗子喜欢趁主人不在,冒充主人伪造房契再卖与他人。” 那姑娘厉声道:“你别骗我了,我都问清楚了,这宅子的主人是个年轻姑娘,怎么会是你这糟老头?” 瘦老头严肃道:“是么?姑娘都听谁说的?这可是我真金白银买下养老的,不得了该不是遇上厉害的骗子了吧,这事可严重了,咱们得立即报官,我得去官府备个案,有人用我这宅子招摇撞骗,正好姑娘你是要告狐狸精也好,抓骗子也罢,一起去做个证,趁早抓到骗子还能找回点损失,走走走。” 那姑娘一见瘦老头认真的架势,反而犹豫这不肯动了,只在那跟小丫鬟交换眼神。 瘦老头眼珠一转,露出怀疑的神色,退后几步双手拦住货架道:“你们干嘛不走,该不是……小六赶紧去报官,说最近城里那几个故意在人家店铺闹事然后趁乱偷走贵重货物的女贼到我们家来了。 一旁的严若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傻愣愣的一动不动。 瘦老头给他使了个眼色,高声道:“对了小六,去官府之前先给我到左邻右舍喊一嗓子,让隔壁张三李四赶紧过来帮忙,就说有人要抢东西。” 那姑娘脸色全变了,还想要再说什么,她旁边的仆妇赶紧拉了她一把,陪着笑脸道:“误会一场,兴许是我们走错门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小姐快走。” 四人急匆匆的跑了,生怕慢一步瘦老头就喊人,那可真叫丢人现眼了。 待那四人一走,金朵朵就从内室出来了。 瘦老头得意的看着她道:“看到了吧?这就是小老儿我的又一个本事。小姑娘你不稀罕钱财。总得有个人帮忙打发这种无妄之灾吧?今天上门的不过是个刁蛮小姐,日久天长的这种麻烦以后还多着呢,也不是个个都那么愚蠢好打发的,有小老儿在能省了你不少事。另外小老儿的还会两下功夫,对付个三两泼皮也行啊,给你家当个看门的不委屈您吧?” 金朵朵对刚才那一幕叹为观止。问道:“你这明显睁眼说瞎话,她们要真跟你上衙门或者找左邻右舍来作证怎么办?” 瘦老头胸有成竹:“她们不敢,那个姑娘家敢没事上衙门溜达。至于叫上左邻右舍只要我咬死了这就是我的宅子,不服的上衙门,恕不相识的谁会替那小姑娘说话,这就叫光脚不怕穿鞋的。” 金朵朵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留下这老头还是有用处的,她也不能整日一个人呆着与世隔绝,不跟人交际。债多不烦,反正她的一生大概也就这样了。能少些烦心事也好。这老头神神叨叨惹的麻烦也够大,指不定最后谁连累谁呢。 打定主意之后,金朵朵事先声明道:“我可告诉你,我这人命硬,既然你是个神棍想必对那种命中带煞的人知道得比旁人多一些,硬要住在这里有什么后果你可别埋怨我。对了,最重要的是有人拿刀砍你的时候,我绝对会先跑的。” 瘦老头拍着胸脯道:“放心,我年纪大了点,好歹还是个男人不会要女人和小孩帮我挡刀挡箭的,另外粮行死胖子那事儿,昨天那几位大哥已经答应帮我摆平了,暂时不会有事,除非凶手另有其人,不过我想可能性不大。” 金朵朵对此表示很怀疑,不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也顾不得其他了,让瘦老头自便,就要出门了,只是刚出门口想了一下又退了回来,想到还没有问瘦老头的名字,就随口问了声。 这瘦老头有一个很具有乡土气息的名字,陈五谷,他说别人都叫他老陈。 当然金朵朵特意折回去不是为了问这等小事。 不一会儿,一个翩翩美少年悄悄从后门走了出去,他走得太急没有注意到隔壁邻居的后门也开了一条缝隙,一双眼睛正偷偷往外瞧…… 找到于向阳比金朵朵想象的要容易,她没有上他家去找他,只是稍微打听了一下他们家住址之后,在他上班的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对这样堵截的行为,金朵朵很厌烦,有种见不得光的感觉。 好在没等多久于向阳就乘着小轿子出来了,金朵朵上前拦住轿子。周围的随从见到是这样美少年还以为是那位权贵之家的小公子,也没敢呵斥,待于向阳探出头来,见到金朵朵很是意外。 停轿子之后,两人到路边说话,这于向阳身着官服,难免惹人侧目,金朵朵也不想让人听见谈话内容,压低了嗓门,更是显得鬼鬼祟祟,让她郁闷不已。 心烦意乱之下制止了于向阳可能啰嗦的开场白,金朵朵快速道:“于状元,您贵人事忙,就别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了,是这样的,今天一大清早就有一位姑娘,到我家店铺大吵大嚷,说要找勾引她表哥的狐狸精,还说那宅子是他表哥给她买的。” 于向阳立即紧张起来:“真有这种事?” “你的意思是说我一大早巴巴等在这里编故事了?”金朵朵心情不佳的情况下见于向阳还有怀疑,语气很不好。 “不,不……我真没那个意思,我是没有想到……”于向阳情急之下也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好了,我相信于状元你不知情,不过现在你知道了,抱歉之类的话就先别说了,也许真是误会一场,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也不想耽误状元爷的的公事。”金朵朵见到于家的下人,还有过路的行人频频往这边瞧,快速低声道:“明日黄昏,在上次那家茶楼,我希望我们还是把话说清楚,另外请管好你的家人别乱往别人头上泼脏水。” 金朵朵丢下最后一句话,便迅速跑开了。 于向阳张口想喊住她,终于还是忍住了,只还呆呆站在原地,直到小厮前来问话:“大人,是不是该出发了?” 于向阳脸色沉了沉,上轿之后,吩咐道:“回府。” 待于老太太知道儿子没去翰林院,急冲冲赶过来看儿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的时候,于向阳已经把管家还有一干人等审问完毕,那两个跟着表妹去闹事的仆妇也已经被关押了起来。 当于老太太被下人请到正堂的时候,表小姐林兰主仆也一起被请到了正堂。 林兰今早凭着以故意气到如意斋闹了一场,没讨到半点便宜,这时候就有些不安起来,害怕表哥知道了这件事,不知如何解释。 而于向阳在林兰主仆一到,就屏退所有下人,连同于老太太贴身的嬷嬷都没有让留下,却让林兰的丫鬟小芽留了下来。 这阵势不仅林兰心里打鼓,于老太太也看出来了,眼下这事必定跟林兰有关,而且不是小事。 于向阳沉着脸问道:“兰表妹,今天一大清早,你上哪里去了?” 林兰心底一沉,眼神有些慌乱,四处乱看想要找救兵,不过一想袒护她的于老太太这会也好奇了,看儿子的样子,兰儿似乎做了什么错事,惹得阳儿那么生气。 林兰迟迟不答,于向阳也不逼她,只冷冷看着她。 于老太太也催问道:“兰儿,你快说呀,一大清楚你除了家里还能在哪。” “姑妈,我……”林兰眼眶一红,眼看就要掉泪珠子,平日这招对于老太太最管用,果然于老太太立即露出心疼的表情,刚想要说什么,于向阳就抢着道:“既然表妹不想说,那就算了,你回去休息吧,小芽留下。” 对于林兰惯用的招数于向阳也是很清楚的,他不想跟这个愚蠢的女人多说什么。 林兰顿时更是慌了,急忙双膝跪地,爬道于老太太跟前,大哭道:“姑妈救我,我知道错了,求姑妈和表哥原谅我。” 于向阳淡淡道:“我原谅表妹,现在表妹可以回去休息了。” 林兰想要再说什么,于向阳高声叫门外守着的两个嬷嬷,将她半扶半拖着带了出去,只剩下小芽还留在正堂。 于老太太觉得事有蹊跷,也就没有阻止。 于向阳对着小芽道:“好了,现在你的主子已经出去了,你可以说一五一十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都说出来了,不要吞吞吐吐也别想要隐瞒,因为跟去的不止你一个,痛快说出来我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处罚。” 小芽打从林兰被扶出去,自己一个人留下的时候就觉得不妙,被于向阳这样一问,立即抽抽搭搭道:“公子饶命,奴婢……” “我跟林兰是表兄妹,是亲戚,你这奴婢算什么东西,也来哭哭啼啼这一套,我和老太太都没有空听你哭诉,赶紧说实话,要不就不用说了。”于向阳冷冷的提醒,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 于老太太也板起面孔训斥:“还不快说,难道非要动了家法你才肯说实话。” 第四十一章 智谋 柳絮思量过后,问道:“若是状元爷知道我是青楼女子,恼怒了可怎么是好?” 她身在青楼,那些客人非富即贵,喝醉了酒很容易说出权贵之家的辛秘,尤其是那种读书人家出身的文官更注重清誉,若是知道纳了个青楼女子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她也没有不自量力到认为自己可以将堂堂状元爷迷得晕头转向,将前程名声都抛在脑后。 老陈笑了笑,“姑娘是个聪明人,我也不瞒你,把你弄进状元府我自然是不怀好意,但是那于状元不同于一般心狠手辣的世家子弟,就算知道了也不过是将你扫地出门而已,大不了重操旧业,从状元府出来你这身价只怕要水涨船高了,若是你手段够好,能呆在状元府或者敲上一笔银子再走那就更好了,像你这样的姑娘,从良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要不要冒点风险就看你自己有没有那个胆了。” 柳絮知道自己其实没有选择的权利,这是个机会,比楼里的姐妹天天梦着能有个有情有义的好郎君替自己赎身要强得多,她也不指望能得到状元的欢心,只希望能留在状元府有口安乐饭吃,又或者有一笔银子到外地改名换姓找个憨厚老实的相公和和美美过一辈子也挺好。 春妈妈认钱不认人,给足了银子问也没问一声就乐呵呵的让柳絮跟着老陈走了。 金朵朵在随后的几天,天天都去那个小茶馆坐一坐,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见于向阳一面,听听他怎么说。也许她内心深处想要于向阳给一个解释,一个哪怕是敷衍的解释,让她能说服自己放弃老陈出那个馊主意的理由。 结果于向阳一直没有出现。 老陈给媒婆准信之后,聘礼陆续送了过来,于家来了两个嬷嬷,都是老陈和柳絮出面应付的。虽是纳妾。但是聘礼还是很丰厚,让左邻右舍艳慕不已。 金朵朵当初只凭借着一股冲动就答应了老陈的计划,时候却老是觉得不妥当,来这个世界那么久了。她觉得或许她不该拿前世的道德标准来要求别人,在古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像于向阳这样身份地位的。纳她这样一个来历不明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小商人为妾已经是很有诚意的了。 若不是有那层救命之恩的原因在,她这样的人只怕如状元府做一个小丫鬟也是不够格的,至于那些流言蜚语。于向阳也不想的,阴差阳错而已,谁人没有犯过错呢,他又不是有心的,她何必要为了别人的无心之过而报复呢? 要说无心之过,前世的她只怕做得更多,冤冤相报何时了。 想通了之后金朵朵找到老陈。 老陈正在和柳絮编造谎话。见到金朵朵满脸歉意的来找他,就让柳絮自己先琢磨。做戏也要做得像一点,多用点心里。 到了花厅,金朵朵吸了一口气,郑重道:“对不起老陈,我知道你是想替我出口气,可是我冷静下来之后,想想这样做太过分,我跟于向阳之间毕竟没有深仇大恨,没必要用这样的方法,对那个柳絮姑娘也不公平,毕竟婚姻关系着两个人一辈子的幸福,所以我想还是算了。” 金朵朵一口气把话说完之后,心虚的看着老陈,预备承受老陈的怒气。 没想到老陈却一丝怒气都没有,反而哈哈笑了几声,然后嘲弄道:“小姐,您以前过的太顺利了,也许被人出卖过,可是最终没有受到什么实际的伤害,所以您才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金朵朵很认真道:“可能吧,你也知道我的命格,一向是我连累别人,若说无心之失就应该遭到惩罚,那么我也应该死不知多少回了,那个于向阳他毕竟不是故意的,而且能纳我这样的女孩子为妾,已经是他能做过最大的努力了,我不接受也不能反过来报复吧。” 老陈一改往日嬉皮笑脸,严肃道:“无心之失跟有意为之有很大不同,杀人还分有意或者无意呢,就算无意的官府在量刑方面也要看事后有没有积极弥补。那个于向阳饱读圣贤书,却用这样的方式报恩,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妾是什么?一个玩物,谁人会尊重,连生下的孩子都是低贱的,除了那些想要攀龙附凤贪图荣华富贵的女人,谁会愿意做妾?” 金朵朵叹道:“千百年来的门户之见不是那么容易扭转的,他那样的身份哪里能娶我这样的女孩子。” 就算是在现代,门户之见依旧是许多富贵人家跨越不去的鸿沟,何况是在古代。 老陈恨铁不成钢,瞪着金朵朵激动道:“你怎么了?你不偷不抢,清清白白凭借自己的劳力挣钱养活自己,丢什么人了?要这样说那些穷酸秀才在考中之后就应该休弃原本出身低微并且抛头露面赚钱养家供他们读书的糟糠之妻了?” 金朵朵错愕的看着老陈激动的样子,小心翼翼的道:“老陈,你是不是吃过这类读书人的亏,所以那么愤恨于向阳这类的读书人?” 她无意中真相了。 老陈瞪圆了眼睛,看了金朵朵好一会,冷笑着道:“小姐果然冰雪聪明,我老陈就是在公报私仇泄私愤,让您看出来了,您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老陈识趣的很,被看穿了不用您赶,我自己走。” 说完之后,老陈丢下怔怔的金朵朵,怒气冲冲的走了。 金朵朵回过神来,急忙追了过去,进到老陈住的屋子的时候,老陈正在收拾包裹。 见到金朵朵进来,老陈怒气未消,瞪着眼睛只顾自己收拾。 金朵朵叹了一叹:“对不起,老陈,我不太习惯跟人相处,也不懂得接受别人的好意,我真没有想过那么多,其实我也觉得于向阳的做法很过分,只是……我的命格你也是知道的,我长那么大可以说完全是被命运推着走,很多事做不做结果都差不多,所以我很难站在别人的立场想问题,也不懂什么叫切肤之痛,如果我的话伤了你的心,我只能说我很抱歉,我真不是有意的。” 老陈神色渐渐缓和下来,须臾之后他冷静下来,轻叹道:“该抱歉的是我,小姐您说得对,我对于向阳这种人有种特别的愤恨,所以我才那么积极的想要给他一个教训。” 金朵朵点点头,道:“既然如此,还是按原计划做事吧,你当我刚才什么也没有说过。” 老陈诧异道:“小姐,您那么快就改变主意,而且你就不想要知道我愤恨读书人的原因么?” 金朵朵摇摇头:“每个人都有不想要为人知道的往事,尤其是伤心事,这件事我自己也犹豫了许久,想想也没有对错之分,只是觉得气愤难平,既然你觉得于向阳该受到教训,那就教训好了,你也说了不过是纳个妾,玩物一样,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老陈慢慢放下手里的包裹,看着金朵朵道:“小姐真是想得开,前些日子那些不堪的污言秽语,您就只是一句气愤难平,您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一个姑娘家的名节么?也许是小老儿我看走眼了,小姐的肚量当比天下男儿强百倍。” 金朵朵苦笑一声:“你太抬举我了,我从小在流言蜚语中长大,若是为着一点不堪言语就要死要活,如今我早活不下去了,如今这事……我还有点担心就此结下一门仇敌,引来无穷祸端而已” 看着面前这个女孩,老陈突然觉得她跟一般豆蔻年华的女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他是不是太过分了?人家一个小姑娘纵然有些本事,毕竟是孤身一人,不想惹事是应该的,他不该凭借自己的好恶,强逼人小姑娘惹上权贵,结下仇怨。 “是我太过分了,小姐你是对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陈诚心道歉。 金朵朵觉得松了一口气,既然老陈不那么执着,那个柳絮也好办,送她一笔银子让她从良想必她也是高兴的,至于她的名声,大不了在换个住的地方。 正想着,外边传来吵杂之声,金朵朵和老陈想要出去看,严若慌慌张张的跑来说,是上次带丫鬟婆子说来闹事的那个姑娘又来了,在前边吵又闹的,将放在铺子里的那些聘礼砸了个稀烂。 金朵朵一听急了,忙问:“她带了多少人来,会不会闯进来,我去找……” 话说一半,金朵朵泄了气,她找谁,去找于向阳么?且不说一时半会找不找得到,等找到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老陈愤然道:“欺人太甚,对了,小若你最近功夫练得不错,难道对付不了几个泼妇?就这样跑进来任由她们在外边打砸,像什么话。” 严若喘了口气急忙道:“我不是……是柳絮姐姐让我进来的,那个姑娘是一个人来的。” 老陈看了金朵朵一眼道,“别管几个人了,先出去看看再说,铺子里的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值不少银子的。” 第四十二章 螳螂捕蝉 老陈难得的表情严肃认真起来了:“你错了,没有有你,他姓于的如今坟头都长草了,他就算三媒六聘大红花轿娶你为妻还要看你愿不愿意,这样悄无声息的请给媒婆上门纳妾算怎么回事,他从头到尾都看不起你,简直是忘恩负义,这种伪君子就该要得到教训。” 金朵朵苦笑道:“怎么教训,上门大闹一场还是找人揍他一顿?民不跟官斗,我也斗不起,都说状元是天上文曲星下凡,跟他硬碰硬,我想粉身碎骨的应该是我。” 老陈咬牙切齿:“我老陈就是看不过眼,只要小姐你同意,我来想办法替你出这口气,定叫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金朵朵看到老陈气愤的样子,有些奇怪,这老头怎么看起来比她还生气?不过若是能教训于向阳一顿出口气,她还是同意的,只是她不希望采用什么激烈手段。 老陈一口答应下来,说是回屋好好想想,想好了就告诉金朵朵。 不得不说老陈这家伙一肚子坏水,馊主意就是多,很快就想出了一个妙计,找金朵朵嘀咕了半日。 金朵朵听完全盘计划有些犹豫,这个方法是不是有点……缺德? 老陈非常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白送他一个美娇娘,别人求都求不来呢,我年轻那会要有人送我,我肯定乐疯了。” 金朵朵又道:“这样会不会害了那个姑娘?毕竟是别人一辈子的事。” 老陈笑道:“你没听那花媒婆说的么?这可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求都不来的,那么年轻有为相貌堂堂的状元郎,别说做妾,就是做丫头也有的是人抢。至于以后过得好不好看个人本事了,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读书人讲究待人宽厚,过门之后再不喜欢也得好好养着,对很多苦命女子来说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足够了,这天底下想要找个脾气比你坏的姑娘家还真是难呢,便宜那姓于了。” 金朵朵考虑了半天,还是点头同意了。老陈立即出去寻找目标。怎么说也是状元府,不好好挑挑怎么对得起人家。 丽春楼的老鸨春妈妈脸上挂着职业笑容,扬着大红丝帕子冲老陈娇声道:“这位大爷好久没有来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相熟的姑娘。” 老陈一手推开春妈妈在他眼前挥舞的手。“老子从来没有来过你这地方,有什么好久没来了,一边去。大爷随便看看而已。” 春妈妈说的不过是她们这一行的普通开场白,没真有啥特别意思,见老陈不上道。一把年纪穿着也普通,进门就左顾右盼不想找姑娘的,生怕他惹事,便提高声调道:“这位大爷,你当是在菜市场买菜呢,还随便看看,这可不是大街……” 春妈妈的声音嘎然而止。看着老陈手里的银锭,一把抢过。确定是真的以后立即道:“您老随便看,随便看,要不要奴家给您介绍几位姑娘?” 随着春妈妈的眼色,旁边立即有两个丰乳肥臀的姑娘靠过来,老陈瞄了一眼就立即否定,淡淡道:“春妈妈,据说你这丽春楼说不上京城数一数二的青楼,可也是有些名气的,怎么我一圈看下来,你这的姑娘可不怎么样呀?” 春妈妈也不生气,一手用帕子捂着嘴,一手捏着老陈刚给的银子,娇声道:“这位大爷,看您说的,您上个茶楼听曲,还分个雅间和大厅是不是?给什么价看什么姑娘。” 老陈哈哈一笑:“是了,看来是我糊涂了,麻烦妈妈给开个雅间,我有点事想要跟妈妈谈谈。” 春妈妈一听这话,立即知道有大买卖上门,她们开青楼的,什么没有见过,这种神秘兮兮的十有八九是大主顾。 当即带着老陈上楼,关上房门之后道:“不知这位大爷想要找什么样的姑娘?” 老陈赞道:“春妈妈真是聪明人,我也不瞒你,我想要找一个外边柔弱楚楚可怜,内心强悍满肚子花花肠子必要时能撒泼打滚的姑娘,当然还要读过一点书,吟几首歪诗。” 这要求倒是不特别,春妈妈了然,很多大户人家为了见不得人的心声经常找这样的姑娘,略一沉吟之后,出门吩咐了一声,要龟奴把柳絮找来。 柳絮穿着一身素色衣服,亭亭玉立,不施粉黛,让人能一眼看出那张花容月貌的脸不是靠脂粉堆砌出来的。 春妈妈笑吟吟解释道:“要说才学,柳絮可称得上花国状元,这位……哟,瞧我糊涂的,还没有请教大爷的贵姓?” 老陈两眼盯着柳絮眨也不眨,“叫我老陈就好。” 柳絮在老陈的放肆的打量之下,眼中闪过一丝愠怒,脸上却不显,一副怯怯的表情。 老陈满意的点点头,对春妈妈道:“妈妈能否让我跟这位姑娘单独谈一谈?” 在老陈又丢过来一块银子之后,春妈妈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柳絮怯弱的看了春妈妈一眼,似乎很害怕的样子,只不敢喊住春妈妈。 待春妈妈出去之后,柳絮更是低着头不敢看老陈一眼。 老陈笑道:“柳絮姑娘是么?你也别装了,我老陈什么三教九流的人没有见过,谁是真的胆小,谁是装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柳絮肩膀一抖,弱弱道:“这位大爷,柳絮不明白大爷说的是什么?柳絮没有装。” 老陈也不跟她理论这个,直接道:“我明着跟你说吧!我这里有一桩美事想要便宜姑娘,当然前提是姑娘自愿,你要不愿意也不要紧,回头我跟春妈妈说你不合适,让她换一个来,当然我也绝不让你受半分埋怨,你看如何?” 柳絮沉默了一会,终于抬头道:“不知柳絮有什么可以替大爷效命的。” 老陈缓缓道:“嫁与当今状元为妾。” 柳絮一惊,半晌才道:“是那位年轻的于状元么?” 老陈轻笑:“你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柳絮小脸一红,又低下了头。 老陈也不急着说下去,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拿起几颗桌上的瓜子儿慢慢嗑了起来。 最后还是柳絮自己沉不住气,抬头问道:“大爷您不是开玩笑吧,奴家这身份怎能与状元为妾?” 老陈嘲笑道:“你们这儿的茶水可不便宜,谁会送上白花花的银子来开玩笑,姑娘还是收起你那假面孔,真要娇滴滴空有一张漂亮脸蛋没有一点手段的我还不想要呢。” 柳絮敏感的觉察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她这辈子可能唯一一次能脱离苦海的机会,一咬牙,立即跪倒在老陈面前道:“求大爷成全。” 孺子可教,老陈满意的点点头,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他提醒道,“先别忙着答应,丑话说在前头,这天上从来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你还是先听听在做决定也不迟。” 柳絮想想也对,待老陈将事情详细说明之后,她有些微微惊愕了,没有如预先想得的就满口答应下来。 这倒让老陈觉得这回找对人了,要那些个眼皮子浅没脑子的一听能做状元妾侍立即不管不顾的上赶着,他倒还有些失望呢,不过他要求也不高,聪明人有聪明人的做法,笨人有笨人的方式。 慢慢吃了块点心,又喝了几口早已冷却的茶之后,老陈慢悠悠道:“我说柳絮姑娘,你也快些决定,别耽误我的时间。” 柳絮思量过后,问道:“若是状元爷知道我是青楼女子,恼怒了可怎么是好?” 她身在青楼,那些客人非富即贵,喝醉了酒很容易说出权贵之家的辛秘,尤其是那种读书人家出身的文官更注重清誉,若是知道纳了个青楼女子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她也没有不自量力到认为自己可以将堂堂状元爷迷得晕头转向,将前程名声都抛在脑后。 老陈笑了笑,“姑娘是个聪明人,我也不瞒你,把你弄进状元府我自然是不怀好意,但是那于状元不同于一般心狠手辣的世家子弟,就算知道了也不过是将你扫地出门而已,大不了重操旧业,从状元府出来你这身价只怕要水涨船高了,若是你手段够好,能呆在状元府或者敲上一笔银子再走那就更好了,像你这样的姑娘,从良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要不要冒点风险就看你自己有没有那个胆了。” 柳絮知道自己其实没有选择的权利,这是个机会,比楼里的姐妹天天梦着能有个有情有义的好郎君替自己赎身要强得多,她也不指望能得到状元的欢心,只希望能留在状元府有口安乐饭吃,又或者有一笔银子到外地改名换姓找个憨厚老实的相公和和美美过一辈子也挺好。 春妈妈认钱不认人,给足了银子问也没问一声就乐呵呵的让柳絮跟着老陈走了。 金朵朵在随后的几天,天天都去那个小茶馆坐一坐,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见于向阳一面,听听他怎么说,也许她内心深处想要于向阳给一个解释,一个哪怕是敷衍的解释 第四十三章 黄雀救命 春妈妈认钱不认人,给足了银子问也没问一声就乐呵呵的让柳絮跟着老陈走了。 金朵朵在随后的几天,天天都去那个小茶馆坐一坐,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见于向阳一面,听听他怎么说,也许她内心深处想要于向阳给一个解释,一个哪怕是敷衍的解释,让她能说服自己放弃老陈出那个馊主意的理由。 结果于向阳一直没有出现。 老陈给媒婆准信之后,聘礼陆续送了过来,于家来了两个嬷嬷,都是老陈和柳絮出面应付的,虽是纳妾,但是聘礼还是很丰厚,让左邻右舍艳慕不已。 金朵朵当初只凭借着一股冲动就答应了老陈的计划,时候却老是觉得不妥当,来这个世界那么久了,她觉得或许她不该拿前世的道德标准来要求别人,在古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像于向阳这样身份地位的,纳她这样一个来历不明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小商人为妾已经是很有诚意的了。 若不是有那层救命之恩的原因在,她这样的人只怕如状元府做一个小丫鬟也是不够格的,至于那些流言蜚语,于向阳也不想的,阴差阳错而已,谁人没有犯过错呢,他又不是有心的,她何必要为了别人的无心之过而报复呢? 要说无心之过,前世的她只怕做得更多,冤冤相报何时了。 想通了之后金朵朵找到老陈。 老陈正在和柳絮编造谎话,见到金朵朵满脸歉意的来找他,就让柳絮自己先琢磨,做戏也要做得像一点,多用点心里。 到了花厅。金朵朵吸了一口气,郑重道:“对不起老陈,我知道你是想替我出口气,可是我冷静下来之后,想想这样做太过分,我跟于向阳之间毕竟没有深仇大恨。没必要用这样的方法。对那个柳絮姑娘也不公平,毕竟婚姻关系着两个人一辈子的幸福,所以我想还是算了。” 金朵朵一口气把话说完之后,心虚的看着老陈。预备承受老陈的怒气。 没想到老陈却一丝怒气都没有,反而哈哈笑了几声,然后嘲弄道:“小姐。您以前过的太顺利了,也许被人出卖过,可是最终没有受到什么实际的伤害。所以您才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金朵朵很认真道:“可能吧,你也知道我的命格,一向是我连累别人,若说无心之失就应该遭到惩罚,那么我也应该死不知多少回了,那个于向阳他毕竟不是故意的,而且能纳我这样的女孩子为妾。已经是他能做过最大的努力了,我不接受也不能反过来报复吧。” 老陈一改往日嬉皮笑脸。严肃道:“无心之失跟有意为之有很大不同,杀人还分有意或者无意呢,就算无意的官府在量刑方面也要看事后有没有积极弥补。那个于向阳饱读圣贤书,却用这样的方式报恩,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妾是什么?一个玩物,谁人会尊重,连生下的孩子都是低贱的,除了那些想要攀龙附凤贪图荣华富贵的女人,谁会愿意做妾?” 金朵朵叹道:“千百年来的门户之见不是那么容易扭转的,他那样的身份哪里能娶我这样的女孩子。” 就算是在现代,门户之见依旧是许多富贵人家跨越不去的鸿沟,何况是在古代。 老陈恨铁不成钢,瞪着金朵朵激动道:“你怎么了?你不偷不抢,清清白白凭借自己的劳力挣钱养活自己,丢什么人了?要这样说那些穷酸秀才在考中之后就应该休弃原本出身低微并且抛头露面赚钱养家供他们读书的糟糠之妻了?” 金朵朵错愕的看着老陈激动的样子,小心翼翼的道:“老陈,你是不是吃过这类读书人的亏,所以那么愤恨于向阳这类的读书人?” 她无意中真相了。 老陈瞪圆了眼睛,看了金朵朵好一会,冷笑着道:“小姐果然冰雪聪明,我老陈就是在公报私仇泄私愤,让您看出来了,您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老陈识趣的很,被看穿了不用您赶,我自己走。” 说完之后,老陈丢下怔怔的金朵朵,怒气冲冲的走了。 金朵朵回过神来,急忙追了过去,进到老陈住的屋子的时候,老陈正在收拾包裹。 见到金朵朵进来,老陈怒气未消,瞪着眼睛只顾自己收拾。 金朵朵叹了一叹:“对不起,老陈,我不太习惯跟人相处,也不懂得接受别人的好意,我真没有想过那么多,其实我也觉得于向阳的做法很过分,只是……我的命格你也是知道的,我长那么大可以说完全是被命运推着走,很多事做不做结果都差不多,所以我很难站在别人的立场想问题,也不懂什么叫切肤之痛,如果我的话伤了你的心,我只能说我很抱歉,我真不是有意的。” 老陈神色渐渐缓和下来,须臾之后他冷静下来,轻叹道:“该抱歉的是我,小姐您说得对,我对于向阳这种人有种特别的愤恨,所以我才那么积极的想要给他一个教训。” 金朵朵点点头,道:“既然如此,还是按原计划做事吧,你当我刚才什么也没有说过。” 老陈诧异道:“小姐,您那么快就改变主意,而且你就不想要知道我愤恨读书人的原因么?” 金朵朵摇摇头:“每个人都有不想要为人知道的往事,尤其是伤心事,这件事我自己也犹豫了许久,想想也没有对错之分,只是觉得气愤难平,既然你觉得于向阳该受到教训,那就教训好了,你也说了不过是纳个妾,玩物一样,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老陈慢慢放下手里的包裹,看着金朵朵道:“小姐真是想得开,前些日子那些不堪的污言秽语,您就只是一句气愤难平,您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一个姑娘家的名节么?也许是小老儿我看走眼了,小姐的肚量当比天下男儿强百倍。” 金朵朵苦笑一声:“你太抬举我了,我从小在流言蜚语中长大,若是为着一点不堪言语就要死要活,如今我早活不下去了,如今这事……我还有点担心就此结下一门仇敌,引来无穷祸端而已” 看着面前这个女孩,老陈突然觉得她跟一般豆蔻年华的女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他是不是太过分了?人家一个小姑娘纵然有些本事,毕竟是孤身一人,不想惹事是应该的,他不该凭借自己的好恶,强逼人小姑娘惹上权贵,结下仇怨。 “是我太过分了,小姐你是对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陈诚心道歉。 金朵朵觉得松了一口气,既然老陈不那么执着,那个柳絮也好办,送她一笔银子让她从良想必她也是高兴的,至于她的名声,大不了在换个住的地方。 正想着,外边传来吵杂之声,金朵朵和老陈想要出去看,严若慌慌张张的跑来说,是上次带丫鬟婆子说来闹事的那个姑娘又来了,在前边吵又闹的,将放在铺子里的那些聘礼砸了个稀烂。 金朵朵一听急了,忙问:“她带了多少人来,会不会闯进来,我去找……” 话说一半,金朵朵泄了气,她找谁,去找于向阳么?且不说一时半会找不找得到,等找到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老陈愤然道:“欺人太甚,对了,小若你最近功夫练得不错,难道对付不了几个泼妇?就这样跑进来任由她们在外边打砸,像什么话。” 严若喘了口气急忙道:“我不是……是柳絮姐姐让我进来的,那个姑娘是一个人来的。” 老陈看了金朵朵一眼道,“别管几个人了,先出去看看再说,铺子里的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值不少银子的。” 金朵朵无语了,价值连城跟值不少银子好像不太搭,这老头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钱,唯有在柳絮的事情上出钱又出力,一点也不心疼银子。 一行人来到铺子里,顿时又愣住了。 那个刁蛮小姐林兰晕倒在长椅上,柳絮若无其事的站在旁边。 老陈最先反应过来,替林兰把了把脉,确定她只是被打晕过去,其他无碍之后,惊疑的望着柳絮:“你学过武?” 柳絮瞟了一眼人事不省的林兰,平静道:“没有,这只是一点小手段,青楼里有些客人喝醉了乱来,所以有些姐妹就偷偷跟护院们学了一点小花招,原本只能对付那些醉醺醺的客人,他们醒来之后只是觉得有些头痛跟喝醉了差不多,没什么大碍。” 金朵朵看到满地狼藉,再望了望昏迷的林兰,面无表情的吩咐道:“去街上随便雇顶轿子,把她送回状元府。” 老陈耸耸肩,问道:“怎么解释?装也得装个样子吧” “有什么好解释的,多给点银子让轿夫直接把人扔到状元府门口就行。”金朵朵只觉得胸口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她是想要息事宁人的,是他们……欺人太甚。 金朵朵憋着一股闷气回到后院,忍不住冲着门柱狠狠踢了几脚。 第四十四章 活着的惩罚 “小贱人,识相的给老子立即滚出赤峰县,听清楚了么?“其中一个男子沙哑嗓道江云烟嘴不能言,只能拼命点头,那男子在她头上敲了一下,然后用麻袋一套扛在肩上带走了。 而不远处,巷子的另一边,白轩追上了金朵朵,擦着汗道:“朵朵,可赶上你了。” 金朵朵不满道:“让你在家看店,跟来做什么?” 白轩笑着道:“黑三提前回来了,我不是看着你一个人带那么多银两去交货款又穿得那么漂亮不放心么,所以我就想着陪你去。” 真有危险还能指望这家伙?别的不说光他那运气只要有他在,就别想买到什么便宜东西,不过念在他也是关心她,金朵朵就不计较了,有这个心就好,就像前两天他虽然喜欢这个颜色的料子,可只剩下一块的时候他还想着的是给她做新衣裳,这样一想金朵朵心里就觉得暖暖的。 两人有说有笑的朝前走了。 在偏远的角落里,钱嬷嬷正焦急的等待着,很久才见到那两兄弟回来,急忙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那兄弟两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才答道:“要找个没人看到的地方下手不容易,我们兄弟两跟了好久才找到下手机会的,这是那女人身上汗巾,还有这是裙子的一角,你看看是不是跟刚才那女人身上穿的一样,别啰嗦了,快把剩下的银子给我们。” 钱嬷嬷看到这兄弟两神情好像有些不对,心一沉,不放心的问道:“你们没有伤害那她吧?我只是叫你们吓唬她。让她离开赤峰县,没有别的。” 兄弟两不耐烦道:“没有啦。我们兄弟是那种人么?快把银子拿来,要让人看到您老这样体面的人跟我们兄弟两在这里说话,我们兄弟两是无所谓的,您老……” 这样一说,钱嬷嬷急忙朝四周望了望,暗想事已至此就算这两兄弟真做了什么也顾不上了,赶紧扔出一袋银子,说道:“你们拿了银子赶紧离开赤峰县,永远别再回来。” 兄弟两接过银袋,先掂了掂重量。再打开一看。立即猥琐的笑了起来,“大娘您放心,您老怕走漏风声,我们还怕您杀人灭口呢,有了银子我们上哪里不成还用呆在这鬼地方。” 兄弟两一走。钱嬷嬷叹了一口气,赶紧双手合十朝天拜了一拜道,“菩萨,我真没有想到要害人,我也是身不由己的,若是有报应只管报应在我老婆子的身上,千万别找我女儿。” 祈祷完,钱嬷嬷这才低头看了手里的汗巾一眼,这一眼顿时让她头皮一炸。汗巾的一角赫然绣着一个“烟”字,再看这淡红色汗巾似乎有点眼熟,不,不会的,钱嬷嬷安慰自己,烟字寻常女孩常用的名字。这只是个巧合,小姐从来就不喜欢穿这种淡青色的衣服,更不喜欢府绸,小姐没有这样料子的衣裙。 到底心里不安,钱嬷嬷不由得走到多多绸缎庄附近等候,没过多久,看到那小夫妻两抱着一堆东西有说有笑地回来了,那高兴劲不像是出了什么事的样子。 钱嬷嬷的心沉了下来,迈着沉重地步子慢慢的走进了多多绸缎庄,近距离偷偷打量了一下金朵朵的衣裙,没错,那女掌柜衣服料子颜色和她怀里的是一模一样,但是她的衣服是完整无缺的,一点破损都没有。 钱嬷嬷此时只能宁愿那两个无赖是随便哪里捡到一块一模一样的料子来骗她银子,也不愿那无赖是抢错了谁家姑娘,更不可能是抢了…… “这位大婶,您想要买点什么么?”白轩见进门的是一个年纪大的女人,便露出灿烂的笑容上前殷勤的招呼。 钱嬷嬷哪里有什么心情买东西,勉强道:“我只想随便看看可以么?” “当然可以,大婶您随便看,不买也没有关系。”金朵朵冲着钱嬷嬷微微笑了一笑,然后示意白轩别太殷勤,免得有强行推销的嫌疑,反而让人不自在。 白轩收到暗示,就没再管钱嬷嬷,走回金朵朵身边查看刚才买的东西。 金朵朵看着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嗔道:“叫你别跟着,看看沿途都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从那永泰街街口第一家到最后一家,你是家家都没有落下,进去就不会空手出来。” 白轩嘿嘿笑了两声,“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又不贵,那条街以前没有去过么,东西都好有趣,朵朵你看这两个泥人像不像我们两个,多好玩,对了改天也做跟这泥人身上穿的一样的衣裳一起出去。” 金朵朵看着白轩手里一直晃动的两个胖胖的金色泥人,扑哧一笑,“哪里像了,我可没有那么胖,再说了我才不要穿这样金光闪闪的衣服呢,活像个暴发户。” 白轩好像想到什么,当下又气鼓鼓道:“说起来,那个张老板身边的老头实在太过分了,竟然说你是我的丫鬟,我们明明是夫妻。” 金朵朵没有在意,漫不经心道:“你长得太好了,跟你一起我的确像个小丫鬟,话说回来你以后出门小心点,像今天遇到我的那个条巷子以后可千万别一个人去,听说那地方一向不太平经常有抢东西的,我今天经过那里的时候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白轩心里一惊,立即焦急起来,忙问道:“你怎么不早说,朵朵你有没有怎么样,知道是什么人跟着你么?” 顶多两个小毛贼或者小流氓,金朵朵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且不说她那命数,就是她如今的身手想要擒住她根本不容易,上次失手被单行抓住以后,她更是勤练壁虎功,一般地痞无赖,想要在那种巷子里抓住她,根本是不可能的,绝顶高手人家不会自贬身价在低等的巷子里打劫。 看到白轩满脸焦虑大惊小怪的模样,金朵朵扑哧一笑,小声道:“傻瓜,你忘记了,当初那胖女人还有张屠户两公婆么?打我主意的一向没有好下场,老天总是保佑好人的。” “哗啦”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白轩和金朵朵齐齐看过去,原来是刚才进门的客人不小心将一匹布掉在地上了。 钱嬷嬷手忙脚乱的将布匹捡起,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这匹布我买了。” 金朵朵心情好,笑着道:“大婶不用介意,这是布又不是瓷器,没破没坏的用不着勉强,我们多多绸缎庄可不是那等蛮横的店家。” 钱嬷嬷心里头乱极了,也没敢在这多多绸缎庄多呆,又连说了几句对不起,这才急急忙忙的离开。 一踏出店门,钱嬷嬷就觉得一阵头晕眼花,青天白日艳阳高照的,她却觉得后背阵阵发冷,眼前一片黑暗,总觉得天上有双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钱嬷嬷硬撑着回到府衙,却只见府衙的气氛有点怪,也说不上哪里怪,只是觉得每个人面上都阴沉得很,那些个小丫鬟更是小心翼翼头都不敢抬。 钱嬷嬷只觉得双脚沉甸甸的,好容易挪到江夫人屋里,江夫人正歪在榻上垂泪,公子则在一旁在劝着,屋子里除了她们两母子,一个丫鬟都没有。 见到钱嬷嬷进来,江云飞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嬷嬷你来得正好,劝劝母亲,我去看看烟儿。” 江云飞说完就出去了,钱嬷嬷顿觉得不妙,好容易挪动脚步来到江夫人面前,江夫人面上一片惨白双眼通红满脸泪痕十分狼狈,失去了平日的端庄干练。 钱嬷嬷心里咯噔一下,小声问道:“夫人怎么了?” 江夫人木然的看了钱嬷嬷一眼,哇的一声哭了,边哭边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云烟这个不省心的,竟然不带一个丫鬟就偷跑出去,结果被人……” 伤心到了极点,江夫人说不下去了,她一辈子婚姻不幸,唯有一双儿女是一个安慰,如今女儿算是毁了,叫她如何不心痛。 钱嬷嬷站不住了,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起不来,江夫人没有疑心其他的,还以为她也是伤心过度所致,继续哽咽道:“若是这件事无人知晓还有一丝希望,可偏生烟儿被人发现的时候胡言乱语嚷嚷着她哥哥是县太爷,当时围观了很多人……烟儿是彻底毁了。” 钱嬷嬷脑子只回荡着在那绸缎庄老板娘低低的笑声,“打我主意的一向没有好下场,老天总是保佑好人的。”老天的确是保佑好人,惩罚恶人,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极度震惊恐惧之下,钱嬷嬷根本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说,幸好江夫人此时根本留意不到其他的,独自伤心一阵,就命她退下了。 钱嬷嬷恍恍惚惚走到拐角处的时候,正好跟一个小丫头撞上,那小丫头手里拿着一件熟悉的淡青色衣裳,钱嬷嬷心头一惊,抓起来,急忙问:“这是谁的衣裳?” 小丫头低头答道:“回嬷嬷,这是小姐的衣裳,还是新做的,不知为何夫人命奴婢拿去烧掉。” 第四十五章 残忍之术 金朵朵随口问旁边一个穿粗布短衣中年人:“请问这位大叔,前面是做什么?” 那中年一脸兴奋道:“这是抛绣球招亲啊,百年难得一遇,诶!可惜我年过三十,又已经娶亲,不然我拼了命也要挤进去试试运气。” 抛绣球招亲!前世金朵朵在垃圾电视上看过不少,想不到古代真的有,在看看前面挤成一堆的各色猥琐男,不由得为抛绣球的小姐捏一把汗,疑惑道:“看这阵势,前面挤的多是孔武有力的莽夫,能抢到的多半是武夫,也不知那小姐是什么样的?这样抛绣球招亲真的很玄,还不如比武招亲靠谱点。“旁边的大叔听了点头道:“是啊!也不知道这黄员外是怎么想的,黄家小姐可是才貌双全,她爹又是朝廷大官,想要嫁什么样的没有,虽说是雅事一桩,不过像姑娘说的,的确很玄。” 正说着,前边一阵爆炸般的欢呼声,抛绣球招亲已经开始了,站在金朵朵的位置隐隐约约能看到那绣球在众人的争抢下蹦来蹦去,吼声如雷,群情激动,一个个跟仿佛发了狂,你争我夺。 金朵朵忍不住替里边的人捏了一把汗,看着阵势没准还真要踩死几个才出结果,也不知怎么搞的,大红的绣球蹦着蹦着竟往金朵朵这边蹦来了,金朵朵看着猛追过来的人潮,急忙拉着白轩闪到一边靠墙站着。 没想到那绣球净像是追着她们跑,也往这边来了,金朵朵刚捏了一把冷汗。那绣球就自动跑到她旁边一个大汉怀里了…… 一阵嘈杂过后,金朵朵呆呆看着抱着绣球不动的白轩,然后刚才那个大汉站出来挡在人前指着白轩大声道:“是这位公子抢到绣球的。” 众人看清白轩的长相,场面先是寂静了一下。随后发出一阵欢呼声,也不知道谁先喊的,道:“一位俊秀的公子抢到了绣球。” 声音一阵一阵像波浪一样传出去。金朵朵回过神来,看着紧抱绣球的白轩,快速道:“还不赶紧扔了,快跑啊!” 说着金朵朵生怕白轩吓傻了,还拉了他一把,然后就跑了出去。 由于怕人追上来,金朵朵是用了尽身力气奔跑。连回头都不敢,生怕被人追上,只觉得后边有人跟着她跑,也就没有回头,只道:“傻瓜。跑快点,不然待会被抓去做上门女婿别说我不管你。”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后边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应该甩开了追兵,金朵朵扶着墙壁直喘气,喘了几下之后,就埋怨道:“你这傻瓜,干嘛死抱着绣球不放,还是旁边那人聪明。绣球自己跑怀里,不想被招亲的就应该第一时间赶紧扔出去。” 身后传来男子的大笑,“多谢姑娘夸奖,在下一向觉得自己很聪明。” 听到陌生的声音,金朵朵猛然回头,站在她身后之人不是白轩。而是刚才将绣球塞给白轩的大汉。 金朵朵不由得怒道:“怎么是你,你跟着我做什么?“ 那人低笑道:“刚才是姑娘拉了在下一把,在下以为姑娘有事相求,身为一个大男人,在下自然不能拒绝一个漂亮姑娘的要求,只好跟过来看看了。” 这样无赖的口吻,让金朵朵愤怒异常,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男子。 这个男子身材高大,长腿长臂,五官如刀刻棱角分明,非常具有阳刚之气,虽是身着普通布衣,但是自有一股气势,这人绝不是普通人。 回想刚才那诡异的一幕,还有这男子捡到绣球之后的举动,金朵朵立即作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不是普通人,刚才的一切是个精心设计的局,对么?” 男子表情有些惊讶,转眼又笑道:“姑娘也是个聪明人,不如再猜一猜原因。” 金朵朵略微蹙眉一想,看着男子道:“黄家其实并不是想要凭天意抛绣球招亲,其实他们想要招你为婿,那绣球之所以会长眼睛一样一直往这边蹦,是黄家在下边埋伏了大量武林高手,故意将绣球往这边扔的,目的是将绣球塞到你怀里,也许之前他们还跟你提过亲,你拒绝了,他们才用这个方法,照成强大的舆论压力,就算闹到金鸾殿这样的民间美事皇帝也不好否定。” 男子拍了拍手,赞叹道:“姑娘的才智真是让在下佩服,竟然猜得一点都不错。” 金朵朵又愤怒了起来:“你既然不想要娶黄家小姐,那么上前凑什么热闹,平白连累了旁人。” 男子冷静的指出:“姑娘的那位同伴想要抢绣球?” “当然没有,我们不过是过路的,远远看一下热闹而已。”金朵朵话一出口,就知道男子什么意思了,就位置而言,开始她和白轩站的比这男子靠前。 金朵朵愤愤然道:“我们跟你怎么一样,你明知黄家打的什么主意,就应该躲远点,不要殃及无辜。” 男子扬眉笑道:“可惜在下没有姑娘的机智,一听到抛绣球招亲就能推断出黄家打的什么主意,不然在下一定会老实呆在家中,并且将门窗都钉死,务必连苍蝇都飞不进。” 你,金朵朵气得说不出话来,转念一想,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再说了素未平生的,这男子也不过随手那么一丢,是白轩自己接到绣球之后死抱着不放,怪得了谁?别人还当是做了好事让他平白得了个美娇娘呢。 想到这里,金朵朵丧气的转身朝前走。 男子想不到金朵朵那么快就放弃跟他纠缠,就这样走了,急忙赶上去,问道:“姑娘,你要上哪去?” 金朵朵白了他一眼,不客气道:“关你什么事?” 男子正色道:“当然有关,你被意中人抛弃,要是气不过,投河去了,这个在下多多少少会有点愧疚的。” “我很佩服你的想象力,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是那种会为男人要死要活的女人,更何况那个不是我的意中人,你可以收起你那点愧疚心了,刚才是我一时愤怒,你说得对,在这件事情上你不需要负任何责任。”金朵朵说完扭头就走。 男子又上前两步拦住了金朵朵,拱手道:“在下于向阳。” 金朵朵偏着头奇怪的看着他,道:“你又想要做什么?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个看到漂亮姑娘就缠着不放的人,当然有时候流氓二字不会写在脸上。” 于向阳的脸皮有些发红,开始他跟着这姑娘是觉得有点好玩,可一番话下来他觉得这个姑娘很是聪明,刚才那个公子不知道是她什么人,若是因此掺和到黄家的事情里去受到池鱼之殃,未免太过冤枉,有心提点一下,又不知从何说起。 金朵朵看到于向阳的样子,打量了他几眼就讥笑起来:“你该不会是什么天下闻名的人物吧?真是抱歉,我是个乡下人,见识少,没有听过公子的大名,纯属小女子孤陋寡闻见识浅薄,不是公子名气不够响亮。” 这下于向阳真不知说什么好了,解释的话就是欲盖弥彰,不解释就是默认,只能眼睁睁看着金朵朵缓缓离去,在心中暗叹,难怪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但是这姑娘这样一说,他成了一个自以为是的浅薄之人,还偏偏无从辩驳。 金朵朵见那个于向阳没有再追过来,就将此事丢开,这世上多的是整天闲着没事做的无聊之人。 回到客栈,楼下的客人正兴奋的讨论黄家小姐抛绣球招亲的事,金朵朵也找了张空桌子侧耳细听。 “你们刚才看到接到绣球的那位公子长什么样了么?” “我看到了,当真是俊俏非凡,同是男人咱也得承认,人家长得那才是个人样。” “这会让你们这帮子坏心眼的人失望了吧?丢中的不是面目狰狞的莽汉,而且跟黄家小姐很般配的年轻公子,天作之合” “别高兴得太早,那小子指不定是什么人呢,大男人长得比娘们还漂亮,别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这可是我们禹城的美事,传出去咱禹城人脸上也有光,特别是经常跑外地的,以后人家一问咱是哪的人,咱说是禹城的,就是那个抛绣球招亲的禹城,多风光。” “这话有道理,想起前几年禹城出了个杀父孽子的时候,人家一听说咱是禹城人,第一句就说,是那个砍了亲生父亲以及全家十几口的禹城吧?咱的脸都没出放,人家看咱的眼神也像看杀人犯。” 谁不说自己家乡好,人都是这样的,自己人说什么都可以,但是外人踩就是不行,关系到禹城名声的时候,众人纷纷附和。 “咱们禹城风水就是好,刚出了个状元,现在又出一个抛绣球招亲,都是好事啊!” “比起那个据说祖籍禹城,其实也没怎么在禹城住过的于状元,还是这个抛绣球招亲有趣。” 金朵朵听着广大群众的议论,暗暗叹息。 第四十六章 天意 金朵朵听到这里眼皮直跳,那个蓝衣人是单行无疑,万一追查到她,可真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人家一句怎么什么命案都有你的份?换成她是局外人也不相信有那么巧合的事。 想到严若昨天说的事,金朵朵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疾声道:“你真的能肯定我住进那凶宅运气会好点?” 严若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反正不会再糟糕了。” 金朵朵当即下定决心,死马当做活马医,她可不想再被人拉上公堂丢人现眼不说,这京城的府尹绝对不是江云飞那等毛头小子,让她几句巧言就驳得无话可说,能做大官的人家福泽深厚她那点运气能不能拼得过人家还不一定呢,她可不想去试试跟中央级领导人比谁的命硬运道强。 也许来京城是个错误,这里胳膊粗的人太多了,她应该找个像禹城一样,商贸繁华的地儿住着就算了,不过来都来了,不好随意改变主意。 “金姑娘,真的是你?”前面一个惊喜的声音让金朵朵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还好不是单行,不过也不是金朵朵乐意见到的人物。 “于状元,真是巧啊!”金朵朵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于向阳却是真的很高兴,上前兴奋道:“金姑娘,刚才我远远看到你还不敢相信,你怎么来京城了?这位是?” “我路上收的小厮,这孩子玩得满身泥巴,快回去洗洗。”金朵朵边说边推了严若一把。严若机灵的朝于向阳笑了笑,一溜烟跑了。 听到于向阳大声叫金姑娘,旁边一个路人经过,用古怪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谈话的两人。 金朵朵这才想起。她现在是男装打扮,被于向阳这样一嚷嚷,引人侧目很丢人的。 于向阳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摸了摸头笑了笑,便邀请金朵朵去附近茶楼坐坐,而且看他的样子不达到目的不肯善罢甘休。 金朵朵想想,有些话还是说开了好,有什么恩怨一次解决,她不想要跟这些笑里藏刀的人纠纠缠缠相互算计。 在茶楼雅座坐下之后,于向阳先是叫了些精美的茶点。然后絮絮叨叨的问些金朵朵的近况。 金朵朵勉强敷衍了他几句,于向阳终于意识到金朵朵的态度不对,收起笑容,黯然道:“金姑娘是不是还在为禹城的事责怪我?” 金朵朵淡淡道:“没有。” 于向阳苦笑一声:“金姑娘何必瞒我,若是没有他乡遇故知。金姑娘又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呢,也对,换做是我,救人一命没得到报答,反而被利用了一番置身,我心中也会不忿的。” 金朵朵认真道:“真的没有,虽然说你是利用了我,但是有些结果你却是不知,最后我还是在这次事件中得利了。这还多亏了你的利用,不然我早就离开禹城,不会有以后的奇遇。” “那只能说明姑娘吉人天相,善有善报。”于向阳声音有些低沉伤感,“禹城的事,后来我反复想过了。是我思虑不周,险些铸成大错,害得不少手下无辜丧命。” 对于向阳在那次事件中的扮演的角色,金朵朵不太了解,也不便发表意见,只能沉默不语。 于向阳又道:“我不该跟姑娘说这些,只是姑娘始终是于某的救命恩人,我真是不希望姑娘拿我当仇人看。” 话说到这份上,金朵朵不知道这于向阳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只觉得不宜在绕圈子,干脆明言道:“于状元,说实话,我对你虽没有太大的好感,不过也没有当仇人,就普通路人一个,只是就不知道你会不会恨我?” “姑娘何出此言?”于向阳面露差异之色:“于某在姑娘心中就真是那样一个恩将仇报之人么?”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在意?”金朵朵反问道。 于向阳起身,郑重的一鞠到地:“请姑娘指点,让于某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才让姑娘有这种误会。” 金朵朵问道:“你在禹城的差事是不是办砸了?而别人抢了你的风头。” 于向阳有些尴尬的道:“只怪于某能力不足,怨不得人,再说了都是为国为民,替圣上办事,不能说谁抢了谁的风头,赵探花能力的确比我强。” 金朵朵笑了笑:“你倒是看得开,若是我告诉你,赵探花能顺利查办此案是有人帮了他一把,而那人本来也可以帮你的,只不过……平白与一场大功劳擦肩而过,你心中难道就没有一点不忿?” 于向阳事后听许孟秋反复推敲过赵普的手段,认定他不知用何种手段取得了黄家通敌卖国的罪证,这个绝对不是长时间明察暗访得到,一定是派人潜入黄家做内应得到的。据说这赵普善于结交各类江湖异人,手下能人颇多,所以行事比旁人便利。甚至许孟秋还大胆猜测也许跟金朵朵有关,不然赵普怎么会出面帮他们。 差事没办好于向阳虽然不至于遭到贬斥,但是在圣上和朝臣心中,他能力不如赵探花是肯定的,对此许孟秋等幕僚颇有些不平,认为赵普也不过是靠些鸡鸣狗盗小花招取胜,胜之不武。 他对此只是置之一笑,他们不也用过同样的手段,只不过他们失败了,而人家则成功了而已。 听着姑娘的语气,她在当中是做了什么的,不过现在提这个已经没有意思了,于向阳只能自嘲道:“这就更说明了于某做人失败,无法取信于人,不过姑娘照样一而再的暗示于某会心怀怨恨,真是让于某无地自容。” 金朵朵弯了弯嘴角,不想违心说安慰的话,“人心难测,在你们这些达官贵人心中,平民百姓皆如蝼蚁一样低贱,当然你若不是这样想,那当我小人之心,于公子贵为状元就不要跟一个心胸狭窄的小姑娘计较了。” 于向阳早就领教过这姑娘的伶牙俐齿,一时被堵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道:“姑娘毕竟是于某的救命恩人。” 又是这句,金朵朵不耐道:“行了,我知道你们这些达官贵人也不想欠人恩情,以免落个忘恩负义的口实,这样吧,我最近有一点小麻烦,你帮我一下,就当做是报答,我们从此两不相欠好不好?” 于向阳急忙道:“任凭姑娘差遣,只要于某能做到……” 金朵朵打断于向阳接下来要说的长篇大论:“长话短说,是这样的,我初到京城,想要在此长住,看中了一座宅院,不过人生地不熟的,想买房却连个中人都找不到,你要真想帮忙就把那宅院买下送给我,救人一命换做宅子,对我来说很划算。” “金姑娘你手头紧么?”于向阳可能没见识过这种直通通向人要钱要物的好容易从喉咙里挤出那么一句。 金朵朵心中暗暗嘲笑,果然一涉及到金钱,再清高的人都得跌落尘埃,她理所当然道:“说不上手头紧,不过我觉得要是能多点钱,白得一栋宅子,我会很高兴,而状元爷您也可以报恩,不用再背负着这恩情过日,何乐而不为呢?” 看到于向阳说不出话来的样子,金朵朵又讥笑道:“怎么?于状元口口声声要报恩,结果我提出了要求,状元爷反而这幅模样,莫非状元爷所谓的报恩都是装出来的,又或者您希望别人按照你的方式最好大方的说一些施恩不望报之类冠冕堂皇的话,您在拍着胸脯表示一下您大丈夫的心胸,推脱来推脱去,最好能找到一种不损你状元爷半分利益,甚至捞到一个滴水之恩理当涌泉相报的美名的才是报恩之道。” 于向阳被金朵朵的话激得满面通红,咬牙道:“好,金姑娘喜欢什么样宅院,于某一定尽力而为。” 金朵朵干脆利落的将于向阳带到那座凶宅前面,淡淡道:“就是这座。” 于向阳又是微微诧异,他还以为金朵朵要狮子大开口找个豪宅,没想到是这样普通的小院,这种房子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对他来说的确不是难事,刚想要再说什么,见到金朵朵有些似笑非笑的面庞,就决定在这姑娘面前还是少开口为妙,多说多错。 在于向阳答应下来之后,金朵朵又道:“于状元,本来我不该催促你的,不过我现在住的地方有些不太方便,所以希望你能在这两日内办妥这件事,我事先打听过了,这家主人是愿意出售者宅子的,可能价钱有点……不过你是状元,这点小事应该不难吧,当然若是真的价钱上有问题,你也不必回绝,能出多少是多少,余下的我自己补足,最重要的是要快,最好明日下午就有消息,到时候我在刚才的茶楼等你。” 于向阳除了点头还真是无话可说了。 两人就此分别,金朵朵回客栈,于向阳则立即找人着手办这件事。 回到客栈,金朵朵将刚才的事告诉了严若,本以为她改主意要去住凶宅严若会很高兴,没想到这小子眨了眨眼睛。 第四十七章 取而代之 何二娘在干笑了两声后道:“这左邻右舍的,小娘子新搬来,我就想着来看看,俗话说远亲不如近临么,你说是么?” 金朵朵还是不说话,目光却从何二娘的衣服上落到了她的手上,那手上的指甲虽然不长,却很是锋利,难怪能把白轩挠成那样,这弄不好是要破相的。 何二娘意识到金朵朵的意思,脸上有些挂不住,厚着脸皮笑道:“小娘子,上次你家相公的事,是个误会,不过你家相公下手可真狠,我家那口子当时就头破血流,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呢,到现在还觉得头一阵阵的疼。” 金朵朵淡淡道:“大娘您报官了么?” 何二娘不由得愣住了,不过是小事一桩,哪用得着报官,张屠户也没有伤得那么严重,第二天又生龙活虎去杀猪了,她不过是想要这小娘子内疚一点,好说下面的事。 金朵朵神色认真严肃起来:“大娘,这脑袋上的伤可大可小,您要是不报官,就算当日请什么大夫看过,这口说无凭的,想要我们负责这好像说不过去吧?虽说左右邻居闹上衙门不大好看,但是尊夫伤得如此严重还是弄个清楚明白比较好,免得日子久了说不清彼此心里都有疙瘩。” 何二娘又干笑了两声,“小娘子真会开玩笑,你也说了咱左邻右舍的,谁也不是故意的,哪里能告上衙门。” 金朵朵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大娘,有些玩笑可是开不得的。按您刚才所说,不知道的听了去,还以为我家相公性子暴戾将邻居打得头破血流,传出去谁还敢上我们家买东西?何况我家相公那天回来跟我说的好像跟大娘说的不一样。难道是他在外面惹了事回来骗我?说这事我真是很郁闷,他那张脸分明是被女人抓伤的,那几日周围邻居看我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分明是说我是个泼妇。” 何二娘的脸皮也挺厚,这时候还坐得住,强笑道:“过去那么久的事,这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小娘子。我这次来是有好事便宜你的。” 金朵朵起身道:“多谢大娘了,只不过从小爹娘就告诉我,做人要脚踏实地,便宜莫贪,横财莫占。大娘若是无其他事,就请回吧,我后院还有不少活呢。” 何二娘是个脾气暴躁的,忍了这半天,当下就拍着桌子。手指几乎要戳到金朵朵的脸上,骂道:“小贱人,我这是好心想要帮你,别给脸不要脸,这左邻右舍谁不知道你们这两天说是卖布。其实是在卖笑……” 金朵朵想不到这女人说翻脸就翻脸,楞了一下,不等她说完,便冲里面高声叫道:“相公,去衙门报官,说有人上门闹事。” 何二娘小门小户也就知道在邻里逞能。哪里真敢跟官府打交道,一听报官整个人立即软了下来,嘟嘟囔囔的走了。 金朵朵狠狠关上了大门,里屋躲着偷听的白轩这才敢出来,佩服的道:“娘子,你真了不起,那女人实在太凶了。” 金朵朵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暗道他还好意思说,躲在女人身后更衬出他的懦弱无能。 过了几天,黑三带回一大堆货物,看不出这人还真有几分本事,一文钱不给,竟然能忽悠着人带着一大堆货物跟着他回来,金朵朵和白轩仔细查验过货物,全都没有问题后,就将三百两银票给了货主。 能清除一大堆过时积压货物,货主当然高兴,跟金朵朵说好了,若是卖得好,下次再找他们,一回生二回熟,下次还能多便宜点。 金朵朵生意照旧,她本身就灵巧前世更是个着名品牌店的常客,懂得搭配,再难看的颜色和花纹经过她巧手搭配,做出来的效果就是不一样,她进的又是一些过时或者少见的花色进价比同类低不少,质料好,价钱却能比别人便宜几分,人家回去按她建议的搭配着穿效果也不错,因此生意便红火起来,当然生意红火以后她就没再让白轩耍那种哄人买的手段了。 金朵朵也不贪心,生意红火了却没有想到要扩张,每天开业的时间也短,不挤占其他同行的利益,因此心正的就说她做人厚道,就算有些羡慕嫉妒的也不过说几句酸话,日子倒是过得很平静。 只是这天快要关门打烊的时候,进来一位穿着普通,却一身贵气面容清雅的少年郎,旁边还跟着两个威武的随从。 多多绸缎庄只是个小店,真正的贵人是不屑进门的,金朵朵有些纳闷这少年来做什么? 店里生意太红火,快要关门的时候还有几个人在挑选布料,少年郎进门之后先是装着看布料,随后就在店里供客人坐的长椅上坐下,一动不动。 好容易等客人都走了以后,金朵朵忍不住走上前去询问:“这位公子,请问您需要什么?” 少年郎淡淡道:“五匹素色织锦。” 五匹素色织锦,金朵朵心一动,看来是来者不善啊,不过那使用假银子的骗子认识那么一身贵气的人么?这样的人居然肯为一个骗子出头。 少年郎说完以后就一直盯着金朵朵的脸上看,见她神情微变,心中的猜测便有了答案,当即冷声道:“很意外吧?想不到这桩案子居然被人翻了出来。” “是很意外,想不到公子这样的人居然会为了那样一个骗子出头。”金朵朵从来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脸上浮起明显的嘲笑。 少年郎还是个沉得住气的人,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他身后那两个却对金朵朵怒目而视,恨不得用眼神将金朵朵千刀万剐。 “人道赤峰县民风彪悍,多刁民泼妇,在下来了之后知觉此处山明水秀,人杰地灵百姓和善,本以为传闻不过是以讹传讹,现在才知道所言非虚。”少年郎骂人不带脏话,却句句狠毒,直指金朵朵是坏了赤峰县名声的老鼠屎。 白轩见来人神情不善,赶紧放下手中的活站到了金朵朵身旁。 金朵朵坐到了少年郎的对面,少年郎的两个随从又死死瞪着金朵朵,其中一个还喝道:“大胆刁妇,大人还没命令坐下,你竟敢……” 话没有说完,少年郎冰冷的脸庞露出一丝尴尬,低喝道:“张干,休得无礼。” 原来身边带着不分场合乱说话傻瓜的不只她一个,金朵朵脸上的讥笑更是明显了, “大人?原来您还是位微服私访体察民情的好官,失敬,不过这位大人您要微服私访怎么不穿上官服坐上上八抬大轿,三班衙役鸣锣开道呢?您要把行头带全了,小妇人别说坐着了,早就该双膝跪地磕头请罪了,当然做大人的那里能有错呢?自然都是小妇人的错,小妇人有眼不识泰山求大人开恩,千万别判我一个冒犯官威的罪,小妇人身子单薄挨不起衙门板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金朵朵讽刺的话屋子里多数人听懂了,但是还是有没听懂的,白轩一听要挨板子,当即脸一白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冲少年郎道:“大人,我娘子真不是故意的,我给您磕头了,千万别打她板子,她受不了的,要不您打我好了,我是个大男人挨得住的。” 金朵朵这回是真怒了,喝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没有听过么?别丢人了,快起来给我进里屋去,不然有你好看的。” 白轩不敢违背金朵朵的话,赶紧起身磨磨蹭蹭的进屋去了。 待白轩一离开,金朵朵才又面向少年郎,这回这少年郎强装出来的淡定已经没有了,脸黑得可以。 金朵朵笑道:“大人别生气,拙夫他就一缺心眼,担心怕死,那五匹素色织锦就是他卖出去的……但是之后的事与他完全无关,大人既然能上门还能说出五匹素色织锦之事,想必已经知道真相,认真说来小妇人算是做了伪证,大人真要公事公办小妇人无话可说。” 少年郎黑着脸道:“公事公办,你的证供差点枉送一条无辜人命,你认为真要公事公办你受得起么?” 金朵朵正色道:“小妇人不了解律法,但是大人说是我因为我而枉送人命,小妇人却不敢当,难道除了否认织锦是小店卖出的之外,小妇人还有别的罪么?” 少年郎的脸更加黑了,厉声道:“你认为还做伪证导致无辜的人被判死罪,这罪名难道不够重要知道你轻飘飘的一句话足以致人死地,多少冤假错案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无知刁民不负责任的随口胡说造成的。” 金朵朵的脸色瞬间也冷了下来,凝声道:“据说古时候有个皇帝,听说民间有百姓无粥可食饿死一大片,便道何不食肉糜?” 少年郎黑着的脸上隐隐有青筋暴起,咬牙道:“你把我比作那无道昏君?” 金朵朵嗤笑起来:““敢问大人一句,大人敢担保当初小妇人若是实话实说一定能全身而退么? 第四十八章 守备府 那公子看着远去的马车,呆呆站在原地不动,直到头包着伤布的胖婆子过来安慰他道:“儿啊!别难过,只要日后你找到宝藏发达了,还怕那找不到媳妇么?到时候他们回来求你你也不要理他们,还有那姓金的小贱人,刚才还敢在一旁看热闹,你上次就不该那么轻易放她走,这次准是她再背后陷害我们,下次让我看到……” 金朵朵隐身在酒楼看得津津有味,只看到宝藏这一段的时候差点笑出来,这母子两是傻瓜么?谁家得了宝藏不是藏着掖着,他们母子倒好,听话语连影子都没有的事就敢到出嚷嚷,真不知当初金老爷怎么看上这样的蠢货,难道就是看中他蠢,好拿捏。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也都当他们是疯子,经过的后时候都远远绕过去了。 下边的戏太精彩,金朵朵一时忘记了旁边还坐着的单行,刚才看到一半的时候,小二买的点心送到了,正好一边看戏一边吃点心喝茶,直到好戏散场,她才似刚刚想起单行的样子,拿起一块桂花糕笑眯眯道:“这家点心的味道真的很不错?” 单行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中,刚才他看得清清楚楚,那胖婆子是冲着金朵朵撞过去的,显然那些人口中的金家小姐就是眼前这位姑娘,他心中有一种难言的情绪,眼前这位姑娘难道不止是会一点功夫么?刚才那人想来也是锦衣玉食的公子,落到如此境地真是她所为?那么对江家她又打算如何呢? 惊疑之下,面对金朵朵的询问。他沉着脸道:“谢谢,在下一向不喜吃甜食。” 金朵朵对他的回答早在意料中,继续品茶吃点心,然后慢悠悠看着楼下忙碌的人群。单行脸色越来越黑,终于忍不住开口:“金姑娘,江公子是个好人……” 金朵朵脸色骤然变了。冷着脸道:“在我看来,对我好的才是好人。” 单行没有想到刚才还一脸笑意的金朵朵会突然翻脸,顿时有些不知道所措。 金朵朵心中暗暗不屑,很多男人自以为不苟言笑,是为个性,若别人同样冷脸相对,他们就不舒服了。她冷声道:“刚才我跟你说,江家缺德事做多了,所以会倒霉,我因为这个才提醒你的你信吗?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明明说的是实话。却无人相信,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别人还是认为你做了,你喜欢听假话是么?那么我告诉你,我是无意中得知的有人买通了杀手准备在这几天动手杀掉你那个好人江公子。” 单行脸色一沉,厉声道:“金姑娘,不可胡说,这是真的么?” 金朵朵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缓缓道:“除了这件事之外。你觉得有什么是我这个小女子能够知道的,而且又是什么能够害道你家公子的?你家公子审案一塌糊涂,你这个手下也一样,但凡有人告诉你某事的时候,你难道就不能动动脑子想一想这事发生的可能性么?我说江家会倒霉你就信了,却不想想原因。其实我只是依常理推断,你们夫人做事太过狠毒不留余地,做下的孽肯定不少,有报应是迟早的事,还有我再重复一次,信不信由你,也许是我祖上积德,福泽深厚,害我的一定没有好下场,我说的是实话,当然你可以选择不信。” 说完金朵朵就起身朝楼下走去,单行实在没有理由再拦住她,只得随她去了。 少了个尾巴,金朵朵总算松了一口气,真怕这位大哥就那么不管不顾的一直跟着他,那真是让人头疼了。 在街上晃悠了一会的金朵朵想起了想,还是决定先找家客栈住下,然后再想想今后该怎么办?还没等金朵朵想好,身后一声熟悉的惊喜声,让她的脸色黑了起来。 “朵朵,可找到你了。”白轩一脸惊喜的看着金朵朵,然后快走两步来到金朵朵身边。 “你怎么那么快找来了?”金朵朵绷着脸,冷声问道。 “这个,就是别人说的心有灵犀一点通。”白轩傻笑着,看到金朵朵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又赶紧道:“这是我们族里的一点小技巧,你知道的。”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不好说话,金朵朵便带着白轩进了一家茶楼,要了一间雅间,吩咐人不要打搅,这才拿出那张休书,道:“你已经写了休书,我们不再是夫妻,你还找我做什么?” 白轩一听这话急了,忙解释道:“这是江家的人逼我写的,说是不写的话他们就不放你出来,我就想着好歹先让你出来,咱们再想办法,我听隔壁王二婶说牢房不是人呆的地方,进去不死也得脱成皮。” 金朵朵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慢说道:“可人间的规矩,无论什么原因写了休书之后就不再是夫妻了。” 白轩结结巴巴起来:“可这是他们逼我写的,被胁迫之下写的休书,不算数的这是城下之盟……就算真的,人间还有破镜重圆一说。” 金朵朵的目光越来越冷,说出的话语更是不带一丝感情:“这段时间我很开心,演了一场很真实的戏,真实得我都快以为那是真的了,你演的也很不错,跟真的一样,我几乎想要这样演下去,不过戏毕竟是戏,人不能一辈子活在戏里。” “朵朵,你为什么这样说,什么演戏,什么活在戏里?”白轩依旧一脸无辜。 金朵朵讥笑道:“到了这个地步,还要再否认就真的没意思了,要是你还坚持将这出戏演下去,那也没什么有时候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我们就找个小山村,买上几亩地收租过日子,我手里的银子过普通农人的生活,够我们过上几辈子,就将这出戏平静演到生命完结。” 这下白轩说不出话了,低下了头。 金朵朵叹了叹道:“你还是实话实说吧,跟着我做什么?把目的说出来,也许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别想要再编任何谎言,我这个人对谎言有天生的直觉,你说的是真是假,我能感觉得出,以前的我可以不计较,此刻你要再说一句假话,我就立即出去嚷说你不是人,找道士或者和尚什么的来收妖。” 白轩沉默了半晌才道:“朵朵,你别生气,我也不是故意骗你的,其实我说的大多数是真的,只有……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娘子这个是假的,因为不用这样的借口我不知道怎么跟在你身边,我跟在你身边是想要找出狐族多年前失去的秘宝,因为你的命格是聚金之体,容易得到你想要的宝物。” 这个答案倒是没有太过离谱,金朵朵苦笑了一下,问道:“那你说的,你天生霉运是真是假?” 白轩轻声道:“这个也是假的,不过跟我在一起你确实倒霉,也不单是你,人和妖的气场相冲,勉强在一起是为不详,这也是我要找你的原因,你的命格极硬,能顶得住,就算倒霉也不会太惨,这样对你身边的人也有好处,不然被你这聚金之体吸引过来的厄运就会降临在你离你最近的人身上。” 听完之后,金朵朵板着脸道:“你可以走了。” “朵朵,那秘宝对我们狐族非常重要。”白轩焦急得苦苦哀求:“你就帮帮我吧。” 金朵朵漠然道:“那是你们的事,我为什么要帮你,而且听你说话遮遮掩掩的,别人的死活又关我什么事,更何况你我还不是同类,据我以前的经验,我身边倒霉的多数都是对我有企图的人,这些人死一个少一个,全死了更好。” 白轩小心翼翼道:“你的父母都是被你克死的吧?他们对你应该没有什么企图,就算有也是希望儿女孝顺之类的。” 这是金朵朵心中最痛的地方,被白轩戳破,金朵朵当即炸毛,拍着桌子道:“这关你什么事?又不是我愿意的。你现在提这个有什么用,若是我父母能活过来,我愿意让你克,可他们已经死了。” 白轩看到金朵朵激动得泪流满面的样子,急忙道:“朵朵,你别激动,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狐族的秘宝可以帮助你改变命运。” 听到改变命运,金朵朵心一动,含泪看向白轩,问:“怎么改变?” “这个具体如何操作我还不知道。”白轩话已出口,看到金朵朵又要暴怒的样子,赶紧又道:“但是肯定是可以的,朵朵你想必很讨厌这样的命运,就算你现在不相信我,但是试一试对你没有损失的。” 金朵朵觉得白轩说的有些道理,好歹是个希望,有希望就要去试,不然这样过一辈也没有意思,便擦了擦眼泪,振作起来问道:“那秘宝是什么,长什么样,怎么才能找到?” 白轩也不太清楚这秘宝长什么样,便道:“我没有见过,据说是一颗珠子,拳头大小,具体什么样的,丢失了上千年,我们族里原本就只有少数几位长老见过,如今见过的都死了。” 第四十九章 各路杀机 金朵朵很好奇,那样温文儒雅的一位贵公子在她明白拒绝之后,还能说些什么,难不成像原莫白这样的人还能做出街头无赖一样的纠缠来,好奇心驱使之下便想也没想就让老陈请他进来了。 如前次一样,金朵朵在这位贵公子礼数周全的问候声中请他坐下,然后又让老陈去沏茶,这次她警告一样瞪了老陈一眼,让他不要在偷听或者耍什么花样。 看到老陈有些不情愿的退下之后,金朵朵才笑道:“原二公子,我以为上次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难到还有什么值得公子误会的地方么?” 这样直白的问话让原莫白俊雅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微微黯然道:“没有,金小姐说的很清楚,只是……” 黄妈昨天找过他,偷偷告诉他不少讨女孩子欢心的方法,没什么话题的时候就要找话,姑娘家都喜欢别人夸她,要说的好像对这个姑娘一见钟情,夸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等等,保证姑娘家听了心花怒放。 当然最开始就先聊聊其他,比如装作对她店里的某样货物感兴趣,聊聊古董字画,先打开话题,然后慢慢讲话头引导她本人身上。 这种伎俩好像是斯文败类引诱姑娘家的话语,原莫白开始没有打算说出口,可是没想到金朵朵的开场白如此咄咄逼人,一时之间他找不到话来说,阴差阳错黄妈说的话就浮现在了他脑中。 “金小姐,你是个很特别的姑娘……”原莫白硬着头皮直直将话语说出。 “扑哧”一声,金朵朵忍不住笑出声。打断了原莫白的话,笑道,“原公子你该不是想要说,你对我一见倾心。魂牵梦绕夜不能寐,立誓今生非我不娶吧?” 原莫白俊秀白皙的脸刷的一下变红了,当下尴尬的恨不得有个地洞让他就此钻进去。 金朵朵看着那似曾相识的脸庞。心中又是一阵不忍,叹息道:“原二公子,我能够理解你的处境,老人家一旦固执起来,做儿孙的能怎么样?不过请替我着想一下,这是一个女子一生的幸福,不要强人所难。” 原莫白强忍着想要逃出去的冲动。想到病床上的母亲,以及年迈的祖母殷殷期盼的目光,艰难开道:“金小姐,如果我说我愿意一辈子对你好呢?你能否考虑一下,不瞒你说。我母亲和祖母都病倒了……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我……我发誓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短短的几句话原莫白说的结结巴巴。 金朵朵凝视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透着真诚,想必说的是真心话,不过她还是缓缓摇摇头:“原二公子这婚姻关系着两个人一生的幸福,相爱的两个人都未必能保证给对方幸福,一辈子对对方好,将爱情保持下去白头偕老不离不弃,更何况建立在利益之上的亲事。有些事不是尽力就能做到的。我认为一个女子最大的幸福不是锦衣玉食,荣耀一世,而是有一个真心爱她的丈夫,我这一生都很坎坷,不希望再走一条太过复杂的道路,你明白么?” 原莫白漂亮的眼眸中闪动着深深的痛苦。他无法想象若是带着这样的回答回到家中,家中的母亲和祖母会如何? 人的信念有时候是非常重要的,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可若是遇到打击对身体的损害也是很大的,他很清楚大哥一时半会绝回不来,若是让母亲在这样胡思乱想下去,母亲的身体绝对撑不了多久。还有祖母,祖母的年纪也大了,她坚信若是不能将这位金小姐迎娶回家,家里就会有灾祸发生,带着这样的焦虑老人家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的。 “金小姐,这世间夫妻多数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多数也能过一辈子……你讨厌我么?”原莫白盯着金朵朵的眼睛问道。 真像,这样不自信的原莫白真的很像白轩。 “不,我不讨厌你。”金朵朵一慌就脱口而出,看到原莫白眼睛闪过一丝喜悦的目光,生怕他误会,又赶紧补充,“像二公子这样的人很难让人觉得厌恶,尤其是姑娘家,不过这也仅仅是一般的欣赏,就像大街上看到一个扶起跌倒老人的善心人一样,对这种善心人大多数人都会心生好感,不代表什么的。” 然而原莫白的眼睛却亮了起来,真诚道:“只要你不讨厌我就行,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我也不讨厌你,相信我们能相处好。” 金朵朵微微侧过头,尽量不看原莫白的脸,生怕自己一时冲动就答应了他。 思虑了一下之后,金朵朵硬起心肠:“真的很对不起,原二公子,也许你觉得我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不过真的很抱歉,换个位置想一想,如果有一个姑娘,家道中落,急需嫁一个金龟婿来挽救全家,无缘无故,你会娶她,并且真心相待不管她是否喜欢你,一如既往的对她好么?” 金朵朵不过是随口说出的一个比喻,京城中这种女孩子多得是,她觉得这个比喻在这时候比较贴切。 可听在原莫白耳里却是一种讽刺,他想到了大嫂姜氏,以为金朵朵是在暗示姜氏的事。 是啊!天底下可怜人多得是,无缘无故凭什么要求人家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拯救你全家,原莫白说不出话来,俊脸惨白,半晌他轻声道:“对不起,金小姐,是我冒昧了。” 看到原莫白失魂落魄的背影,金朵朵觉得一阵莫名的酸楚,也许是因为这个原莫白太像白轩了,有一瞬间她有种想要喊住他的冲动,当然这种感觉很快消失了。 金朵朵这才知道,都说狐狸精能轻易虏获人心,居然是真的。都过了那么长时间,她居然还在想着他。 正这时,老陈端着两杯茶进来了。 金朵朵心里正烦二话不说,随手拿起一杯往嘴里灌。 “小心烫” 可惜这喊声迟了些。随着喊声,金朵朵将嘴里的茶一下子喷了出来,张大嘴巴伸出舌头用手直扇风。真的好烫。 老陈急忙跑进厨房拿了一碗冷水,给她。 金朵朵也不管这水煮没煮过,一气灌了下去,直到好受了些,她才埋怨道:“怎么那么烫?” 老陈憋着笑道:“这刚沏的茶当然烫了,小姐你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呢,拿起来就应该感觉得到。” 金朵朵白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在旁边又偷听了半天,这茶早该凉了,怎么沏杯茶那么久?” 老陈严正声明道:“小姐,这可不能怪我,厨房刚好没有热水了。这又要烧水又要沏茶,当然慢点,我也没有想到您跟原二公子那么快就谈好了,早知道就不等水开了,随便弄点温水剩茶出来应付过去得了,反正他也不见得会喝。” 金朵朵无语了。 老陈眨着眼睛,鬼祟的问道:“您跟原二公子谈得怎么样了,我刚看到他出去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你们谈崩了?” 金朵朵没好气道:“你不是都看到了。还问什么,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没有用,轻易就能中别人的美男计把自个给卖了的。” 老陈嘿嘿一笑:“那我就放心了。” 当天夜里金朵朵觉得烦闷不堪,便起来打开窗户,却发现天空黑沉沉的不见一点星光,风却很大。 金朵朵打开窗户吹了一阵风便觉得有些冷。却猛然听见啪的一声巨响,她抬头却见到一道闪电将黑沉沉的夜空划破。 雷声轰轰而来,仿佛能够将天地都劈开的闪电一道一道的砸下来,像是要在她头顶上炸开一样。 金朵朵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光打雷不下雨,这情景似乎很熟悉。 没等她多想,伴着雷声院外响起了急促的拍门声,那声音很急切。 金朵朵忙披了一件外衣便走出房门去查看。 另一边的老陈也听到动静出来了,顺手还拿了根大棒子,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轻轻走到门边。 金朵朵低声喝问:“谁?” 门外好半天没动静,直到金朵朵又说了声,“谁在外边,不说话我就要喊失火了。” 这宅子是人口密集区,金朵朵的经验,喊抓贼也许会有人起来,但是绝对没有喊失火迅速,古代可没有什么人身财产保险,隔壁失火被牵连到的多数只能自认倒霉,此时风大,喊失火家家户户只要能走的绝对都要跑出来。 门外还是没动静,可细听之下却发现有喘气的声音。,就在金朵朵把心一横,准备小声还一句吓唬吓唬对方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声虚弱的声音,“朵朵,朵朵,是我。” 听到这声音,金朵朵顾不得什么了,猛然拉开门。 一个全身血淋淋的人就那么直直朝她倒了过来,金朵朵急忙将人抱住。 这时候又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金朵朵借着闪电的光芒将来人看清楚了,果然是他。 老陈也看清楚了,惊呼起来:“原二公子,您这是怎么了?被打劫了么?” 金朵朵来不及解释什么,看看一手的血,急忙道:“先别问那么多,帮我把他扶进屋里去。” 老陈见这原二公子要死不活的样,想着一时半会也问不出什么了,便点头扶住了他。 老陈本来想要把这原二公子扶到自己住的屋子里的,可金朵朵却硬是要把人往她那屋带,便只得依她,心里暗叹到底还是躲不过。 将人放在自己床上安置好了之后,金朵朵顺手拿过一把剪刀,就想要剪下去。 老陈急忙拦住了她。 金朵朵着急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干什么,我要把他的衣服剪开,看看他伤哪里了,不是想要杀他。” 老陈焦急道:“小姐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你听我一句劝不是我老陈想要见死不救,只是这镇北侯府的公子伤成这样,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别乱动,我去隔壁街找那个王大夫来给他处理吧,你这样别瞎弄,免得有什么事咱就就扯不清了。” “你要是害怕就自己走好了。等大夫来血早流干了”金朵朵厉声道,看这床上血肉模糊的人,她有点不知所措。语气又软了下来,“不过我现在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相识一场看在我当初收留你的份上,拜托你先帮忙搭把手,好歹先给他止一下血。” “小姐,我老陈也不是那种人……唉!人都已经弄进来了,也罢。我先烧水,再请个大夫来。”老陈叹息了一句,转头就要往外走。 “朵朵,不能请大夫。”一个低低的声音突然响起。 老陈闻言皱着眉头看过去,只见这原二公子紧紧抓着金朵朵的手。睁着眼睛,神色紧张。 金朵朵道:“可是你的伤,至少也得买点药吧?” 想到白轩的身份,金朵朵也觉得这外表可以幻化,可这人跟妖的脉象应该不一样吧,万一让大夫看出什么来,大惊小怪的也挺麻烦的。 “这样的伤都不要请大夫,原二公子,你的脑子没事吧?”老陈狐疑的看着这两人。什么时候这原二公子跟金朵朵那么热络了?不过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原二公子,该不是镇北侯府出了什么事,您家里没事么?” 也不能怪老陈这样想,天子脚下。半夜三更能让一个贵公子如此狼狈,又不敢声张的,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家被抄家了。 金朵朵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白轩,觉得瞒是瞒不了的,便道:“老陈,他不是原二公子,他们只是长得很像,他是我的一个朋友,求你别问那么多,你哪里有没有什么伤药?先找来,后我再跟你解释。” 这人不是原二公子么?怎么长得那么像,老陈一脸的怀疑,不过金朵朵说的对,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无论这人是谁,若是死在这里可不是件好事。 老陈出去烧水找药了。 金朵朵便用剪刀剪开白轩的衣服,看到他全身都是伤像是被利刃割伤,不过看来都不是很深,只是都在渗着血,看着吓人而已,就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内伤,若只是外伤倒是没那么严重。 老陈很快就烧好水,并且拿来了外伤药,金朵朵帮着白轩清醒完伤口,再上完药,这家伙就睡过去了,看他那呼吸平稳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舒了一口气的金朵朵看到一边站着满脸疑问的老陈,便示意他到外头说话。 外边的雷鸣声已经停了,天上的乌云也渐渐退散,露出弯弯的月牙。 金朵朵望着天上的月亮,轻叹一口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老陈你岁数比我大,见识也比我强……想必能理解是人都会有秘密,无法倾吐的秘密,不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而且有些事无论如何是不能对别人说的。所以……” “我明白的,小姐你不用解释那么多。”老陈笑了一笑,坦言道,“就像我当初非要死皮赖脸住到这里来的原因,小姐你也没有追问那么太,如今我老陈也不会多问你什么,刚才我以为那位是原二公子,就有些惊讶,既然不是,那么你们不想说的,我不会问那么多。” “谢谢!”金朵朵真诚的说了这样一句之后,脸色又凝重起来,“不过我这位朋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可能会有些麻烦,这事跟你无关,你没有必要搅合进来。” 老陈笑道:“我知道小姐你是好意,不过刚才有一句话你说的很多,我有必须要留在这里的原因,多谢小姐你能够谅解,我老陈不是三岁小孩,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不会怨天尤人的。” 把话说开了之后,金朵朵也不再勉强,这个老头身上也有许多的秘密,既然他坚持,那就随他去吧,她能感觉到他对她没有什么恶意,这样就够了,其他的知道太多也没用。 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白轩这样的狐狸精就是个祸害,他验证了那句古话,看起来很严重的伤势果然就是皮外伤,估计也就是失血过多。修养了两天,吃了几只鸡之后看起来也就脸色苍白点,没别的毛病了。 金朵朵看他精神一好,趁着老陈出去买菜的空挡。便审问起他来了。 开始这家伙还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金朵朵沉下脸道:“你要不想说就别说了,现在你的伤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碍。爱上哪上哪去,别来打搅我,要知道你在赤峰县和在禹城惹的事现在还在影响我的生活呢。” 白轩愧疚的看着金朵朵道:“朵朵,对不起,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上次说帮你修改命格,结果我还没有能做到。你原谅我。” 金朵朵一把扯开被这家伙抓住的手,叹息道:“行了,我没有怪过你,如果你找我只是为了说句对不起,那么我接受。有些事情该发生的迟早会发生,你不用那么内疚,我相信你不是故意骗我的。” 听了金朵朵的话,白轩感到得热泪盈眶,正要说什么,金朵朵赶紧抢过话头:“你还是省点力气别再说废话了,我要真怪你就不会救你了,说真的,我不太喜欢听那些无谓的话。” 有时候我真的会当真。金朵朵在心里补充那么一句,当初在赤峰县,这狐狸精说了不少甜言蜜语,她一直告诉自己,男人的话尤其是这长得那么妖孽的男人说的话绝对不能当真,只是她心里到底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期盼的…… 只是一点点而已。金朵朵望着白轩,认真道:“白轩,你如果想要我做些什么,就实话告诉我吧,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会帮忙的,有些话你真的不必说,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有人的感情,不过我想要告诉你,有时候你随口说出的话,别人当了真,结果会很伤人的。” 白轩低下了头,小声道:“朵朵,对不起,我这次真的没有什么别的目的了,你别害怕,我……我就是想要亲口对你说声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真的?”金朵朵上下打量白轩,叹了叹,“也不用那么着急,你在养两天伤,精神好一点再走。” “朵朵!”白轩在金朵朵即将要走出门口的时候,突然问道:“你真的不怪我么?” 金朵朵回头露出一抹笑容,“在赤峰县开绸缎庄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尽管你是有别的目的接近我,但是我还是过得很开心。” 说完这话,金朵朵就快步走出房门,她不想要白轩看到她眼眶红了,她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觉得心里很酸,很想要大哭一场。 老陈又买了几只老母鸡回来炖汤,听说失血过多的人吃鸡汤是最好的。 也许因为狐狸都喜欢吃鸡吧,反正白轩就很喜欢吃,金朵朵也想不到别的,药补不如食补。 老陈的厨艺比金朵朵好多了,不过金朵朵坚持自己动手熬汤,她以前也就会煮个面,弄个番茄炒鸡蛋什么的,但是这次却亲力亲为,顶多要老陈在旁边指导。 看得老陈直摇头,他终于知道当初金朵朵在看到原二公子的第一眼之时那么失态的缘故了,原来是这样。 金朵朵收拾好鸡汤之后,把汤端进房间,却发现房间空无一人,只被子折叠的整整齐齐的…… 到底还是走了,金朵朵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原本担心白轩不知又是为了什么来找她,生怕又一次被利用,现在他就这样悄悄不辞而别,她心里又觉得难过。 端着鸡汤呆呆站立了半天,金朵朵这才慢慢做下,端起汤勺一口一口的品尝自己做的鸡汤。 她有些后悔,这鸡汤的味道真的很普通,跟老陈做的没法比,她真应该让老陈来做,也许白轩会觉得更好吃些。 老陈知道了白轩的离开,看到金朵朵伤感的样子,也没多问什么,收拾一下,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当做没有这一回事。 倒是金朵朵有些失魂落魄,她也没有什么人可以说说话,便忍不住问老陈:“你说会不会真的有人冒着生命危险来见另一个人,只为说声对不起,又或者他其实是有事找别人帮忙,只是以为那人不会答应,就不敢提了。” 老陈知道她说的是谁,沉默了许久才叹息道:“小姐,你希望是那种情况呢?” 金朵朵当然希望是前者。 老陈便劝慰道:“人都走了,也无从问起,你就把自己希望的那种答案当真吧,人生有时候也就那么一回事,自欺欺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过得开心点就行,做人别太较真。” 白轩要真是为了说句对不起而来,那么对金朵朵来说的确是件好事,表示他对她的确有真情的,这样她会有一点点幸福的感觉,虽然也会有些失落,不过再深的爱恋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吧,只要知道对方的感情是真的,拥有过就是很美好的。 只是真的会是那么简单么? 金朵朵有时候真的想要去学一学卜卦算命,她发现她的第六感很灵,也许去做个神棍瞎扯一通说中的几率会很高。 没有等到她从白轩不辞而别的伤感中恢复过来,就又被一通冰水迎头浇下,整个人从头皮冷到脚心,脑子倒是清醒了。 看着老陈气喘吁吁的提着的东西时,金朵朵忍不住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再用力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在确定自己的身上的零件应该没有出错之后,金朵朵还是不敢相信的看着老陈道:“告诉我,你提着的只是一条漂亮的白狗,买来看家的。” 老陈兴高采烈道:“不敢相信吧?这是狐狸,这样大只皮毛又是纯白色的白狐真是少见,乡下人不识货,居然想要十两银子就想卖了,幸亏让我看到了,费了半天劲才花一百两从前街张老头手中抢过,也亏那老头没带银子,拿的是银票,卖狐狸那小子没见过银票,所以不要,这才便宜我。” 金朵朵看着装在笼子里焉头焉脑的白狐狸,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陈又笑道:“看看这毛,多漂亮,愣是一根杂色的都没有,只可惜大概是抓它那小子太不小心,居然弄伤不少,不过没有关系,先养上一段时间,养好之后杀了剥皮,做几个围脖,卧兔儿什么的,绝对能卖上千两,当然要是做出的东西在精致点就有可能是无价之宝。” 金朵朵眼睛一直盯着那白狐狸,看到在老陈说杀了剥皮的时候,狐狸明显颤抖了一下漂亮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金朵朵。 虽说无巧不成书,但此时此刻的金朵朵相信世间的巧合没有那么多。 老陈两眼放光长篇大论的唠叨着这狐狸皮的用处,细细的规划好每一寸皮毛的用途,最后有琢磨狐狸肉狐狸骨有什么用途,剥了皮之后白狐跟普通狐狸一样,这狐狸肉似乎没什么珍贵的地方。 这古人也不像现代人,啥珍禽异兽都敢吃 第五十章 死撑 下边的戏太精彩,金朵朵一时忘记了旁边还坐着的单行,刚才看到一半的时候,小二买的点心送到了,正好一边看戏一边吃点心喝茶,直到好戏散场,她才似刚刚想起单行的样子,拿起一块桂花糕笑眯眯道:“这家点心的味道真的很不错?” 单行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中,刚才他看得清清楚楚,那胖婆子是冲着金朵朵撞过去的,显然那些人口中的金家小姐就是眼前这位姑娘,他心中有一种难言的情绪,眼前这位姑娘难道不止是会一点功夫么?刚才那人想来也是锦衣玉食的公子,落到如此境地真是她所为?那么对江家她又打算如何呢? 惊疑之下,面对金朵朵的询问,他沉着脸道:“谢谢,在下一向不喜吃甜食。” 金朵朵对他的回答早在意料中,继续品茶吃点心,然后慢悠悠看着楼下忙碌的人群,单行脸色越来越黑,终于忍不住开口:“金姑娘,江公子是个好人……” 金朵朵脸色骤然变了,冷着脸道:“在我看来,对我好的才是好人。” 单行没有想到刚才还一脸笑意的金朵朵会突然翻脸,顿时有些不知道所措。 金朵朵心中暗暗不屑,很多男人自以为不苟言笑,是为个性,若别人同样冷脸相对,他们就不舒服了,她冷声道:“刚才我跟你说,江家缺德事做多了,所以会倒霉,我因为这个才提醒你的你信吗?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明明说的是实话。却无人相信,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别人还是认为你做了,你喜欢听假话是么?那么我告诉你。我是无意中得知的有人买通了杀手准备在这几天动手杀掉你那个好人江公子。” 单行脸色一沉,厉声道:“金姑娘,不可胡说。这是真的么?” 金朵朵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缓缓道:“除了这件事之外,你觉得有什么是我这个小女子能够知道的,而且又是什么能够害道你家公子的?你家公子审案一塌糊涂,你这个手下也一样,但凡有人告诉你某事的时候,你难道就不能动动脑子想一想这事发生的可能性么?我说江家会倒霉你就信了。却不想想原因,其实我只是依常理推断,你们夫人做事太过狠毒不留余地,做下的孽肯定不少,有报应是迟早的事。还有我再重复一次,信不信由你,也许是我祖上积德,福泽深厚,害我的一定没有好下场,我说的是实话,当然你可以选择不信。” 说完金朵朵就起身朝楼下走去,单行实在没有理由再拦住她,只得随她去了。 少了个尾巴。金朵朵总算松了一口气,真怕这位大哥就那么不管不顾的一直跟着他,那真是让人头疼了。 在街上晃悠了一会的金朵朵想起了想,还是决定先找家客栈住下,然后再想想今后该怎么办?还没等金朵朵想好,身后一声熟悉的惊喜声。让她的脸色黑了起来。 “朵朵,可找到你了。”白轩一脸惊喜的看着金朵朵,然后快走两步来到金朵朵身边。 “你怎么那么快找来了?”金朵朵绷着脸,冷声问道。 “这个,就是别人说的心有灵犀一点通。”白轩傻笑着,看到金朵朵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又赶紧道:“这是我们族里的一点小技巧,你知道的。”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不好说话,金朵朵便带着白轩进了一家茶楼,要了一间雅间,吩咐人不要打搅,这才拿出那张休书,道:“你已经写了休书,我们不再是夫妻,你还找我做什么?” 白轩一听这话急了,忙解释道:“这是江家的人逼我写的,说是不写的话他们就不放你出来,我就想着好歹先让你出来,咱们再想办法,我听隔壁王二婶说牢房不是人呆的地方,进去不死也得脱成皮。” 金朵朵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慢说道:“可人间的规矩,无论什么原因写了休书之后就不再是夫妻了。” 白轩结结巴巴起来:“可这是他们逼我写的,被胁迫之下写的休书,不算数的这是城下之盟……就算真的,人间还有破镜重圆一说。” 金朵朵的目光越来越冷,说出的话语更是不带一丝感情:“这段时间我很开心,演了一场很真实的戏,真实得我都快以为那是真的了,你演的也很不错,跟真的一样,我几乎想要这样演下去,不过戏毕竟是戏,人不能一辈子活在戏里。” “朵朵,你为什么这样说,什么演戏,什么活在戏里?”白轩依旧一脸无辜。 金朵朵讥笑道:“到了这个地步,还要再否认就真的没意思了,要是你还坚持将这出戏演下去,那也没什么有时候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我们就找个小山村,买上几亩地收租过日子,我手里的银子过普通农人的生活,够我们过上几辈子,就将这出戏平静演到生命完结。” 这下白轩说不出话了,低下了头。 金朵朵叹了叹道:“你还是实话实说吧,跟着我做什么?把目的说出来,也许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别想要再编任何谎言,我这个人对谎言有天生的直觉,你说的是真是假,我能感觉得出,以前的我可以不计较,此刻你要再说一句假话,我就立即出去嚷说你不是人,找道士或者和尚什么的来收妖。” 白轩沉默了半晌才道:“朵朵,你别生气,我也不是故意骗你的,其实我说的大多数是真的,只有……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娘子这个是假的,因为不用这样的借口我不知道怎么跟在你身边,我跟在你身边是想要找出狐族多年前失去的秘宝,因为你的命格是聚金之体,容易得到你想要的宝物。” 这个答案倒是没有太过离谱,金朵朵苦笑了一下,问道:“那你说的,你天生霉运是真是假?” 白轩轻声道:“这个也是假的,不过跟我在一起你确实倒霉,也不单是你,人和妖的气场相冲,勉强在一起是为不详,这也是我要找你的原因,你的命格极硬,能顶得住,就算倒霉也不会太惨,这样对你身边的人也有好处,不然被你这聚金之体吸引过来的厄运就会降临在你离你最近的人身上。” 听完之后,金朵朵板着脸道:“你可以走了。” “朵朵,那秘宝对我们狐族非常重要。”白轩焦急得苦苦哀求:“你就帮帮我吧。” 金朵朵漠然道:“那是你们的事,我为什么要帮你,而且听你说话遮遮掩掩的,别人的死活又关我什么事,更何况你我还不是同类,据我以前的经验,我身边倒霉的多数都是对我有企图的人,这些人死一个少一个,全死了更好。” 白轩小心翼翼道:“你的父母都是被你克死的吧?他们对你应该没有什么企图,就算有也是希望儿女孝顺之类的。” 这是金朵朵心中最痛的地方,被白轩戳破,金朵朵当即炸毛,拍着桌子道:“这关你什么事?又不是我愿意的。你现在提这个有什么用,若是我父母能活过来,我愿意让你克,可他们已经死了。” 白轩看到金朵朵激动得泪流满面的样子,急忙道:“朵朵,你别激动,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狐族的秘宝可以帮助你改变命运。” 听到改变命运,金朵朵心一动,含泪看向白轩,问:“怎么改变?” “这个具体如何操作我还不知道。”白轩话已出口,看到金朵朵又要暴怒的样子,赶紧又道:“但是肯定是可以的,朵朵你想必很讨厌这样的命运,就算你现在不相信我,但是试一试对你没有损失的。” 金朵朵觉得白轩说的有些道理,好歹是个希望,有希望就要去试,不然这样过一辈也没有意思,便擦了擦眼泪,振作起来问道:“那秘宝是什么,长什么样,怎么才能找到?” 白轩也不太清楚这秘宝长什么样,便道:“我没有见过,据说是一颗珠子,拳头大小,具体什么样的,丢失了上千年,我们族里原本就只有少数几位长老见过,如今见过的都死了。” 金朵朵顿时泄气道:“你见都没有见过,就是不知道长什么样了,怎么找?还丢失了上千年,说不定都被人埋进坟墓当陪葬品了,简直是大海捞针。” 白轩这时候倒是神气起来:“人类不是有句话叫做有志者事竟成么?只要我们有心找,一定能找到。” 金朵朵不屑起来:“人类还有好多类似的话比如铁杵磨成针,愚公移山,也就是一个形容词,没有人真的傻到去磨去挖,而且那铁杵,那山好歹看得到摸得着,你这算什么?你见都没有见过,可别说放在你面前都不认得啊。” 金朵朵不过顺口讽刺,见白轩低下头去,她顿时有不详的预感:“你可别告诉我,你真的不认得?” 金朵朵随口问旁边一个穿粗布短衣中年人:“请问这位大叔,前面是做什么?” 第五十一章 人选 单行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中,刚才他看得清清楚楚,那胖婆子是冲着金朵朵撞过去的,显然那些人口中的金家小姐就是眼前这位姑娘,他心中有一种难言的情绪,眼前这位姑娘难道不止是会一点功夫么?刚才那人想来也是锦衣玉食的公子,落到如此境地真是她所为?那么对江家她又打算如何呢? 惊疑之下,面对金朵朵的询问,他沉着脸道:“谢谢,在下一向不喜吃甜食。” 金朵朵对他的回答早在意料中,继续品茶吃点心,然后慢悠悠看着楼下忙碌的人群,单行脸色越来越黑,终于忍不住开口:“金姑娘,江公子是个好人……” 金朵朵脸色骤然变了,冷着脸道:“在我看来,对我好的才是好人。” 单行没有想到刚才还一脸笑意的金朵朵会突然翻脸,顿时有些不知道所措。 金朵朵心中暗暗不屑,很多男人自以为不苟言笑,是为个性,若别人同样冷脸相对,他们就不舒服了,她冷声道:“刚才我跟你说,江家缺德事做多了,所以会倒霉,我因为这个才提醒你的你信吗?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明明说的是实话,却无人相信,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别人还是认为你做了,你喜欢听假话是么?那么我告诉你,我是无意中得知的有人买通了杀手准备在这几天动手杀掉你那个好人江公子。” 单行脸色一沉,厉声道:“金姑娘,不可胡说。这是真的么?” 金朵朵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缓缓道:“除了这件事之外,你觉得有什么是我这个小女子能够知道的,而且又是什么能够害道你家公子的?你家公子审案一塌糊涂。你这个手下也一样,但凡有人告诉你某事的时候,你难道就不能动动脑子想一想这事发生的可能性么?我说江家会倒霉你就信了。却不想想原因,其实我只是依常理推断,你们夫人做事太过狠毒不留余地,做下的孽肯定不少,有报应是迟早的事,还有我再重复一次,信不信由你。也许是我祖上积德,福泽深厚,害我的一定没有好下场,我说的是实话,当然你可以选择不信。” 说完金朵朵就起身朝楼下走去。单行实在没有理由再拦住她,只得随她去了。 少了个尾巴,金朵朵总算松了一口气,真怕这位大哥就那么不管不顾的一直跟着他,那真是让人头疼了。 在街上晃悠了一会的金朵朵想起了想,还是决定先找家客栈住下,然后再想想今后该怎么办?还没等金朵朵想好,身后一声熟悉的惊喜声,让她的脸色黑了起来。 “朵朵。可找到你了。”白轩一脸惊喜的看着金朵朵,然后快走两步来到金朵朵身边。 “你怎么那么快找来了?”金朵朵绷着脸,冷声问道。 “这个,就是别人说的心有灵犀一点通。”白轩傻笑着,看到金朵朵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又赶紧道:“这是我们族里的一点小技巧,你知道的。”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不好说话,金朵朵便带着白轩进了一家茶楼,要了一间雅间,吩咐人不要打搅,这才拿出那张休书,道:“你已经写了休书,我们不再是夫妻,你还找我做什么?” 白轩一听这话急了,忙解释道:“这是江家的人逼我写的,说是不写的话他们就不放你出来,我就想着好歹先让你出来,咱们再想办法,我听隔壁王二婶说牢房不是人呆的地方,进去不死也得脱成皮。” 金朵朵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慢说道:“可人间的规矩,无论什么原因写了休书之后就不再是夫妻了。” 白轩结结巴巴起来:“可这是他们逼我写的,被胁迫之下写的休书,不算数的这是城下之盟……就算真的,人间还有破镜重圆一说。” 金朵朵的目光越来越冷,说出的话语更是不带一丝感情:“这段时间我很开心,演了一场很真实的戏,真实得我都快以为那是真的了,你演的也很不错,跟真的一样,我几乎想要这样演下去,不过戏毕竟是戏,人不能一辈子活在戏里。” “朵朵,你为什么这样说,什么演戏,什么活在戏里?”白轩依旧一脸无辜。 金朵朵讥笑道:“到了这个地步,还要再否认就真的没意思了,要是你还坚持将这出戏演下去,那也没什么有时候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我们就找个小山村,买上几亩地收租过日子,我手里的银子过普通农人的生活,够我们过上几辈子,就将这出戏平静演到生命完结。” 这下白轩说不出话了,低下了头。 金朵朵叹了叹道:“你还是实话实说吧,跟着我做什么?把目的说出来,也许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别想要再编任何谎言,我这个人对谎言有天生的直觉,你说的是真是假,我能感觉得出,以前的我可以不计较,此刻你要再说一句假话,我就立即出去嚷说你不是人,找道士或者和尚什么的来收妖。” 白轩沉默了半晌才道:“朵朵,你别生气,我也不是故意骗你的,其实我说的大多数是真的,只有……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娘子这个是假的,因为不用这样的借口我不知道怎么跟在你身边,我跟在你身边是想要找出狐族多年前失去的秘宝,因为你的命格是聚金之体,容易得到你想要的宝物。” 这个答案倒是没有太过离谱,金朵朵苦笑了一下,问道:“那你说的,你天生霉运是真是假?” 白轩轻声道:“这个也是假的,不过跟我在一起你确实倒霉,也不单是你,人和妖的气场相冲,勉强在一起是为不详,这也是我要找你的原因,你的命格极硬,能顶得住,就算倒霉也不会太惨,这样对你身边的人也有好处,不然被你这聚金之体吸引过来的厄运就会降临在你离你最近的人身上。” 听完之后,金朵朵板着脸道:“你可以走了。” “朵朵,那秘宝对我们狐族非常重要。”白轩焦急得苦苦哀求:“你就帮帮我吧。” 金朵朵漠然道:“那是你们的事,我为什么要帮你,而且听你说话遮遮掩掩的,别人的死活又关我什么事,更何况你我还不是同类,据我以前的经验,我身边倒霉的多数都是对我有企图的人,这些人死一个少一个,全死了更好。” 白轩小心翼翼道:“你的父母都是被你克死的吧?他们对你应该没有什么企图,就算有也是希望儿女孝顺之类的。” 这是金朵朵心中最痛的地方,被白轩戳破,金朵朵当即炸毛,拍着桌子道:“这关你什么事?又不是我愿意的。你现在提这个有什么用,若是我父母能活过来,我愿意让你克,可他们已经死了。” 白轩看到金朵朵激动得泪流满面的样子,急忙道:“朵朵,你别激动,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狐族的秘宝可以帮助你改变命运。” 听到改变命运,金朵朵心一动,含泪看向白轩,问:“怎么改变?” “这个具体如何操作我还不知道。”白轩话已出口,看到金朵朵又要暴怒的样子,赶紧又道:“但是肯定是可以的,朵朵你想必很讨厌这样的命运,就算你现在不相信我,但是试一试对你没有损失的。” 金朵朵觉得白轩说的有些道理,好歹是个希望,有希望就要去试,不然这样过一辈也没有意思,便擦了擦眼泪,振作起来问道:“那秘宝是什么,长什么样,怎么才能找到?” 白轩也不太清楚这秘宝长什么样,便道:“我没有见过,据说是一颗珠子,拳头大小,具体什么样的,丢失了上千年,我们族里原本就只有少数几位长老见过,如今见过的都死了。” 金朵朵顿时泄气道:“你见都没有见过,就是不知道长什么样了,怎么找?还丢失了上千年,说不定都被人埋进坟墓当陪葬品了,简直是大海捞针。” 白轩这时候倒是神气起来:“人类不是有句话叫做有志者事竟成么?只要我们有心找,一定能找到。” 金朵朵不屑起来:“人类还有好多类似的话比如铁杵磨成针,愚公移山,也就是一个形容词,没有人真的傻到去磨去挖,而且那铁杵,那山好歹看得到摸得着,你这算什么?你见都没有见过,可别说放在你面前都不认得啊。” 金朵朵不过顺口讽刺,见白轩低下头去,她顿时有不详的预感:“你可别告诉我,你真的不认得?” 白轩讪讪道:“这个,看到我不认的,可是摸到我就知道了。” 这下金朵朵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你总不至于让我把天下所有拳头大的珠子都买回来让你摸吧?我不认为我的财运能强到买得起天下所有类似的珠子,而且太过奇特的东西人家一般都是藏得好好的唯恐别人觊觎,不会拿出来任人买卖赏玩。” 第五十二章 亲事定 请张屠户的娘子坐下以后,金朵朵就直接问道:“这位大娘,有何贵干?” 这张屠户的娘子四十岁左右,身子有些瘦小,面皮白净,相貌平平一张嘴却显得尤其薄,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个多嘴之人,穿着一身浆洗的发白的粗布蓝衣,见金朵朵问话,便讪笑道:“小娘子不认得我么?我是前面街上张屠户家的,娘家姓何,人们都叫我何二娘,痴长你几岁,你就叫我何姐姐,或者何大姐就可以了。” 大姐,金朵朵上下打量着这何二娘,这女人做她妈都嫌老,还好意思让人叫她姐姐。 金朵朵也不说话,只上下看着她,明显带着疑问的神情,跟不讲道理的泼妇说话是浪费力气。 见金朵朵不说话眼睛却一直落在她陈旧的衣裙上,再对比金朵朵身上颜色鲜嫩的绸缎衣裙,何二娘顿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有些被看不起的感觉。 何二娘在干笑了两声后道:“这左邻右舍的,小娘子新搬来,我就想着来看看,俗话说远亲不如近临么,你说是么?” 金朵朵还是不说话,目光却从何二娘的衣服上落到了她的手上,那手上的指甲虽然不长,却很是锋利,难怪能把白轩挠成那样,这弄不好是要破相的。 何二娘意识到金朵朵的意思,脸上有些挂不住,厚着脸皮笑道:“小娘子,上次你家相公的事,是个误会,不过你家相公下手可真狠。我家那口子当时就头破血流,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呢,到现在还觉得头一阵阵的疼。” 金朵朵淡淡道:“大娘您报官了么?” 何二娘不由得愣住了,不过是小事一桩。哪用得着报官,张屠户也没有伤得那么严重,第二天又生龙活虎去杀猪了。她不过是想要这小娘子内疚一点,好说下面的事。 金朵朵神色认真严肃起来:“大娘,这脑袋上的伤可大可小,您要是不报官,就算当日请什么大夫看过,这口说无凭的,想要我们负责这好像说不过去吧?虽说左右邻居闹上衙门不大好看。但是尊夫伤得如此严重还是弄个清楚明白比较好,免得日子久了说不清彼此心里都有疙瘩。” 何二娘又干笑了两声,“小娘子真会开玩笑,你也说了咱左邻右舍的,谁也不是故意的。哪里能告上衙门。” 金朵朵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大娘,有些玩笑可是开不得的,按您刚才所说,不知道的听了去,还以为我家相公性子暴戾将邻居打得头破血流,传出去谁还敢上我们家买东西?何况我家相公那天回来跟我说的好像跟大娘说的不一样,难道是他在外面惹了事回来骗我?说这事我真是很郁闷,他那张脸分明是被女人抓伤的。那几日周围邻居看我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分明是说我是个泼妇。” 何二娘的脸皮也挺厚,这时候还坐得住,强笑道:“过去那么久的事,这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小娘子,我这次来是有好事便宜你的。” 金朵朵起身道:“多谢大娘了,只不过从小爹娘就告诉我,做人要脚踏实地,便宜莫贪,横财莫占,大娘若是无其他事,就请回吧,我后院还有不少活呢。” 何二娘是个脾气暴躁的,忍了这半天,当下就拍着桌子。手指几乎要戳到金朵朵的脸上,骂道:“小贱人,我这是好心想要帮你,别给脸不要脸,这左邻右舍谁不知道你们这两天说是卖布,其实是在卖笑……” 金朵朵想不到这女人说翻脸就翻脸,楞了一下,不等她说完,便冲里面高声叫道:“相公,去衙门报官,说有人上门闹事。” 何二娘小门小户也就知道在邻里逞能,哪里真敢跟官府打交道,一听报官整个人立即软了下来,嘟嘟囔囔的走了。 金朵朵狠狠关上了大门,里屋躲着偷听的白轩这才敢出来,佩服的道:“娘子,你真了不起,那女人实在太凶了。” 金朵朵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暗道他还好意思说,躲在女人身后更衬出他的懦弱无能。 过了几天,黑三带回一大堆货物,看不出这人还真有几分本事,一文钱不给,竟然能忽悠着人带着一大堆货物跟着他回来,金朵朵和白轩仔细查验过货物,全都没有问题后,就将三百两银票给了货主。 能清除一大堆过时积压货物,货主当然高兴,跟金朵朵说好了,若是卖得好,下次再找他们,一回生二回熟,下次还能多便宜点。 金朵朵生意照旧,她本身就灵巧前世更是个着名品牌店的常客,懂得搭配,再难看的颜色和花纹经过她巧手搭配,做出来的效果就是不一样,她进的又是一些过时或者少见的花色进价比同类低不少,质料好,价钱却能比别人便宜几分,人家回去按她建议的搭配着穿效果也不错,因此生意便红火起来,当然生意红火以后她就没再让白轩耍那种哄人买的手段了。 金朵朵也不贪心,生意红火了却没有想到要扩张,每天开业的时间也短,不挤占其他同行的利益,因此心正的就说她做人厚道,就算有些羡慕嫉妒的也不过说几句酸话,日子倒是过得很平静。 只是这天快要关门打烊的时候,进来一位穿着普通,却一身贵气面容清雅的少年郎,旁边还跟着两个威武的随从。 多多绸缎庄只是个小店,真正的贵人是不屑进门的,金朵朵有些纳闷这少年来做什么? 店里生意太红火,快要关门的时候还有几个人在挑选布料,少年郎进门之后先是装着看布料,随后就在店里供客人坐的长椅上坐下,一动不动。 好容易等客人都走了以后,金朵朵忍不住走上前去询问:“这位公子,请问您需要什么?” 少年郎淡淡道:“五匹素色织锦。” 五匹素色织锦,金朵朵心一动,看来是来者不善啊,不过那使用假银子的骗子认识那么一身贵气的人么?这样的人居然肯为一个骗子出头。 少年郎说完以后就一直盯着金朵朵的脸上看,见她神情微变,心中的猜测便有了答案,当即冷声道:“很意外吧?想不到这桩案子居然被人翻了出来。” “是很意外,想不到公子这样的人居然会为了那样一个骗子出头。”金朵朵从来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脸上浮起明显的嘲笑。 少年郎还是个沉得住气的人,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他身后那两个却对金朵朵怒目而视,恨不得用眼神将金朵朵千刀万剐。 “人道赤峰县民风彪悍,多刁民泼妇,在下来了之后知觉此处山明水秀,人杰地灵百姓和善,本以为传闻不过是以讹传讹,现在才知道所言非虚。”少年郎骂人不带脏话,却句句狠毒,直指金朵朵是坏了赤峰县名声的老鼠屎。 白轩见来人神情不善,赶紧放下手中的活站到了金朵朵身旁。 金朵朵坐到了少年郎的对面,少年郎的两个随从又死死瞪着金朵朵,其中一个还喝道:“大胆刁妇,大人还没命令坐下,你竟敢……” 话没有说完,少年郎冰冷的脸庞露出一丝尴尬,低喝道:“张干,休得无礼。” 少年郎不自觉得摩擦了一下自己的手,依旧硬气的道:“多少钱都不会卖,只有你们这些商贾才会认为什么东西都是有价的。” 金朵朵露出些许狡猾的笑容:“说话的时候最好别摩擦自己的手,这是我家乡一位智者告诉我的,说这是人的一种自我安慰的手势,在自己并不完全相信自己说的话时,尽量打消自己的疑虑,也不知道正不正确,大人既然可以断案可以试一试观察一下疑犯。” 少年郎身后的两个随处中的一个好像叫张干的又沉不住起了,呵斥道:“大胆。” 金朵朵抿紧嘴巴不说话了,神情却似笑非笑。 少年郎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甩手离去,两个随处赶紧跟了上去,走带半路那个张干看着主子阴沉的脸上,小心翼翼道:“大人不必跟这等泼妇动气,她不过是仗着一张巧嘴在胡搅蛮缠罢了,乡间多是这样的泼妇。” 少年郎绷着脸道:“你们认为她是在无理取闹么?” 张干立即道:“当然,大人您刚刚平反了一件冤案救回了一条人命,又查明了绸缎庄失窃事件其实是监守自盗,谁能说大人不是好官,那泼妇为了一点私怨,竟然做假证供妄图之人于死地,用心何其歹毒,大人应该狠狠治一下她的罪。” 少年郎转头又向旁边另一个一直不出声的随从,道:“单行,你说呢?” 单行被那么一问,踌躇了一下,这才道:“大人当然没有做错,您是好官,是那……妇人在挑刺,您不必在意。” 少年郎立即敏锐的注意到单行两只手掌交叠相互摩擦着,想到金朵朵最后的话语阴沉着的脸顿时又发黑了。 第五十三章 刁难 让徐大管事担忧的是江夫人不会就此死心,要他另外寻一批人做事,这可就为难他了。 他堂堂江府大管事,平日打交道的也都是权贵之家的奴才,甚至是门第低一些的官宦或者商户人家。打发几个下人,收收田租,整治些不把江家放在眼里的刁民,捣鼓点损人利己之事他比较在行。 可这明目张胆找杀手买凶杀人,还是杀人满门,实非他能力所及,这才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拐了好几道弯才找了那批人,却不想还是失败了,若是夫人接着要他找人办事他可怎么是好? 若是一般差事砸了之后江夫人一定不会让他再负责,可这种事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风险,既然他已经知道了,为防止日后走漏风声,除非……他就得负责到底,这次事江夫人连老爷都瞒得死死的,不然这种事也轮不到他一个内院管事来做。 猜不到江夫人的心中所想,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什么,江大管事陷入了焦躁不安情绪中,越加暴躁起来,对着上头的人还能勉强压住脾气,对下边的人尤其是自己家里的人就毫无顾忌的暴戾起来,似乎看到别人痛苦他的心才能稍微平静一点…… 金朵朵和老陈提心吊胆的轮班守了几日,毫无动静,这本就在她们的预料中,依常理杀人这种事一次没得手,很少有人会立即筹划第二次,更何况她们毫发无伤的情形看在不知底细的人眼里是何等诡异。 当然有些事不能以常理推断,不是也有句俗话叫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么?胆大的也可能来个反其道而行。 事实证明那种不走常规路线的人其实不多。 然而预料之外的事情却经常发生,每日正常开门做生意的金朵朵这次迎来了一位故人。 看到眼前普通文士打扮的人。金朵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展颜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大人,里边请。” 赵普只带了黄冲一个人来。而金朵朵将他请进内室之后,黄冲就在外头守候。 老陈沏了两杯茶送进来之后就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只剩下金朵朵和赵普两人单独相处。 赵普含笑道:“金姑娘做事还是那么干净利落。” 金朵朵带着些许苦笑道:“机遇不顺之人没有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无谓的应酬闲聊上。” 赵普接着道:“所以姑娘到了京城也不愿意知会我这个无谓的故人一声?” 金朵朵的确有几分这个意思。不过也不全是,最重要的是怕赵府的人狗眼看人低,只这个更不能名说,只能道:“不是的,只是来得匆忙,一时没有想好怎么上府上拜访,何况……我毕竟还是个女儿家。这未免多方猜测,所以就没敢贸然登门拜访。” 赵普深谙人情世故,知道金朵朵既然想要在此处定居,就不比禹城,的确是要顾及他人之言。不过他还是道:“虽在禹城只有一面之缘,但我却拿姑娘当朋友看,姑娘顾忌小节不肯跟我联络,我可以理解,可出了如此大事姑娘依旧不肯知会一声,是否不讲赵普当朋友看?” 金朵朵闻言,便知道赵普已经得知她被人暗杀的事了,便直接问道:“严若告诉你的,他是怎么说的?” 赵普叹了叹。“这孩子嘴还是很严的,若不是黄冲看他整日忧心忡忡的,又打听到你们也还在正常开门做生意,不像没空照顾他的样子,觉得事有蹊跷,想方设法套他的话。我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你也别怪他,他承受不了这样重的压力,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你们被人追杀,他担心你们的安危。” 金朵朵当然知道这事对严若来说是多么大的心理负担,可她也没有办法,只能无奈道:“事发突然,我也没有别的办法……赵大人有心了。既然如此,有些事我也不瞒你,我也不确信谁要杀我,我自己知道有动机的有两个,一个是于向阳于状元,另一个是国子监祭酒的夫人,那家姓江。” 于向阳此人不用金朵朵多介绍,至于国子监祭酒,他蹙眉想了一下,问道:“就是那个前枢密使的次子姓江的么?” 金朵朵点点头:“跟江夫人的恩怨我就不想细说,总之我问心无愧,但她想要置我于死地是确切无疑的,至于那位于状元……我们在街上偶遇,他硬是想要报答我之前在禹城对他的救命之恩,可我当时真没什么大事需要帮忙,不想跟他纠缠下去,就让他给我买下这座宅子当落脚之地彼此两清。” 这座宅子不值千两,赵普暗忖,若是他只怕会觉得不大好受,不过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人家的要求,比提出其他为难的条件要好得多,彼此都心安,这姑娘果然是个聪明人。 金朵朵看到赵普露出些许赞同的神情,笑了笑:“我原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之后我再没有见过于状元,结果有一日,突然有个姑娘上门大吵大闹,说我是勾引她表哥的狐狸精。” “那个姑娘是于向阳的表妹?”赵普虽是提问,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她误会了,又或者……不是误会,于状元当真对金姑娘你有意?” 金朵朵轻轻一笑:“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总之这姑娘一闹,周围几条街的人都认为我是个被人包养勾引有夫之妇的淫妇,一般百姓对这类淫妇是怎么看的,我就不细说了,结果就是我就在这片区跟过街老鼠待遇差不了多少了。” 赵普沉默了许久,又道:“此事因于状元而起,姑娘又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应该负责的。” “负责。”金朵朵玩味的重复这两个字,似笑非笑道:“若是赵大人,你会怎么做?” “自然是要给姑娘一个名分。”赵普不假思索立即答道。 金朵朵看着赵普没有说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想到于向阳最近迷上一个烟花女子并且正式纳妾的传闻,赵普不禁有几分了然,给一个姑娘名分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可是若是已经心有所属,纳了心爱之人的同时再纳一个恩人姑娘就未免有些不妥。 两位姑娘若同时进门,难免要被相互比较,很难做到公平,到最后两人都会受委屈,他是男人也曾经年少痴狂过这确实是两难处境,不过男子汉大丈夫该负的责任还是要负的。 依面前这位姑娘的性子只怕也不愿意跟一个心中有别的女人的男子。 若是事情落在他身上,他的确也很难做出两全其美,尤其这位姑娘才是最最无辜受牵连的,又是于向阳的救命恩人,救人一命却要落得如此地步真真让人心寒之极。 “那之后呢,于状元不会就此坐视不理吧?”赵普想想这件事归根到底是于向阳治家不严,管不住身边的人引起的,再怎么样也要给这姑娘一个交代。 金朵朵淡淡一笑道:“看来赵探花你跟于状元不但为同科,想法也很相似啊,给一个名分,不就是纳妾么,是啊!对你们这些天之骄子来说一个妾的名分也是我这等低贱的商贾无上的光荣,若不是对于状元有恩,这份光荣还落不到我头上呢。” “这,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于状元还有老母,他的亲事由不得自己做主。”赵普有些微微冒冷汗,出身的确是问题,就算是他也不能免俗,一时嘴快就说了出来。 “不必解释,很多事情我也明白,门不当户不对的,说起来还是委屈于状元了,只是……”金朵朵话锋一转,面容严肃起来:“你们就没有站在我的立场想过么?我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没有得到任何回报就算了,还三番两次被连累,我有什么过错?最后这位被我救了一命的于状元自己出的纰漏却要我来承担后果,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有钱有能力养活自己,凭什么要做一个妾,天天得给主母立规矩,生下的孩子日后也要遭别人瞧不起,这就是所谓报恩之道,原来逼良为妾这个词不是你们读书人想出来的,又或者这还是个褒义词啊?” 赵普突然感到惭愧,是不是做官做久了,沾染上那些官员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恶习,咋闻此事的时候居然是按权贵之家的一般想法来想的,忘记了站在一般无辜百姓的角度看问题。 眼前这位姑娘是纯粹的受害者,她在危急的时候不顾自身安危救了于向阳一命,事后也没有求任何回报,为何要顶着一个淫妇之名给人做妾?顶着这样的名声进门,这位姑娘又有何幸福可言。 在这件事情上,于向阳乃至整个于家都是最终得利者,若不是这位姑娘,于向阳早就死了,哪里还谈什么娶妻纳妾,要娶也是地下去娶,弄个冥婚清白人家还不一定肯呢。 而于向阳治家不严才让恩人名节受损, 第五十四章 有因才有果 瘦老头不以为然道:“小姑娘,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跳了几次大神,要跟那些东西打交道,一不小心会被缠上,我的风险是很大的,要不是赚得多又是善事一桩,我何必改行?想想你这宅子的前主人是怎么死?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这把老骨头指不定哪天就要断在哪里呢,当初那孩子快要死的时候,死胖子口口声声说愿意给一半身家,有点起色又说他身家就两万两银子,我都不跟他计较,临了却一分银子都不想付。” 提到这如意斋的前老板老宋之死,金朵朵有些心惊,这世上的灵异之事有些是她间接经历过的,不由得她不信,要这老宋是被什么东西给害死的,那么这东西如今还在不在? 金朵朵越想心里越发毛,脸色渐渐白了起来。 瘦老头见状有些得意道:“小姑娘,你也不用害怕,有我老陈在,什么妖魔鬼怪都进不了你的身。” 一听这话,金朵朵立即清醒,想起自己也曾经用这套吓唬过店里想找麻烦的客人,果然是当局者迷,竟然差点被这老头糊弄过去了,便淡淡道:“那就多谢您老了,不过我认为人还是比鬼可怕,毕竟这个世界上人杀人,比鬼杀人要多得多。” 瘦老头还想要说什么,前边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正巧严若已经起来了,看到金朵朵正跟客人交谈,便自己跑出去开门。 马上的前院就传来高昂的女声:“叫那个勾引我表哥的狐狸精出来。” 这又是什么人啊!金朵朵真是觉得气闷,骤然站起身就想要出去找人理论一番。瘦老头笑了笑,阻止了她,“小姑娘,这种事是解释不清的。看我的。” 说完,不等金朵朵同意,瘦老头就自动到了前头铺子里。 闹事的是是一个一脸骄纵的姑娘。一身粉红衣裳,带着一个小丫鬟两个粗壮的仆妇模样的人,见到瘦老头立即又叫道:“那狐狸精呢?别以为躲着不出来就没事了。” 瘦老头摸摸鼻子,问道:“姑娘,您是哪位?这一大清早开口狐狸精闭口狐狸精的,一小姑娘你积点口德行不行?” 姑娘大声道:“你们怕人知道啊,敢勾引我表哥。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家的丑事。” 瘦老头哼了一声,“好,好,你个姑娘家都不怕丑了,我们就摊开来说。你表哥是谁啊?这抓贼拿赃,抓奸拿双,有什么证据?要说不出个道理来,污人名节的罪名在乡下是浸猪笼,要在这城里就得游街尝尝被人唾沫淹死的滋味。” 被瘦老头这样一吓唬,那姑娘就有些害怕了,但后边那小丫鬟的人在她耳边轻语几句,她立即又横了起来。 环顾了一下四周,恨声道:“证据就是这栋宅子。那狐狸精哄得我表哥将这宅子买下送与她,不是证据是什么?” 瘦老头面不改色,正色道:“谁能证明这宅子是你表哥买下的?我在这住了那么久我怎么不知这家宅院居然不是我的?话说小姑娘,你们该不是被人骗了吧,据说有些骗子喜欢趁主人不在,冒充主人伪造房契再卖与他人。” 那姑娘厉声道:“你别骗我了。我都问清楚了,这宅子的主人是个年轻姑娘,怎么会是你这糟老头?” 瘦老头严肃道:“是么?姑娘都听谁说的?这可是我真金白银买下养老的,不得了该不是遇上厉害的骗子了吧,这事可严重了,咱们得立即报官,我得去官府备个案,有人用我这宅子招摇撞骗,正好姑娘你是要告狐狸精也好,抓骗子也罢,一起去做个证,趁早抓到骗子还能找回点损失,走走走。” 那姑娘一见瘦老头认真的架势,反而犹豫这不肯动了,只在那跟小丫鬟交换眼神。 瘦老头眼珠一转,露出怀疑的神色,退后几步双手拦住货架道:“你们干嘛不走,该不是……小六赶紧去报官,说最近城里那几个故意在人家店铺闹事然后趁乱偷走贵重货物的女贼到我们家来了。 一旁的严若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傻愣愣的一动不动。 瘦老头给他使了个眼色,高声道:“对了小六,去官府之前先给我到左邻右舍喊一嗓子,让隔壁张三李四赶紧过来帮忙,就说有人要抢东西。” 那姑娘脸色全变了,还想要再说什么,她旁边的仆妇赶紧拉了她一把,陪着笑脸道:“误会一场,兴许是我们走错门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小姐快走。” 四人急匆匆的跑了,生怕慢一步瘦老头就喊人,那可真叫丢人现眼了。 待那四人一走,金朵朵就从内室出来了。 瘦老头得意的看着她道:“看到了吧?这就是小老儿我的又一个本事,小姑娘你不稀罕钱财,总得有个人帮忙打发这种无妄之灾吧?今天上门的不过是个刁蛮小姐,日久天长的这种麻烦以后还多着呢,也不是个个都那么愚蠢好打发的,有小老儿在能省了你不少事,另外小老儿的还会两下功夫,对付个三两泼皮也行啊,给你家当个看门的不委屈您吧?” 金朵朵对刚才那一幕叹为观止,问道:“你这明显睁眼说瞎话,她们要真跟你上衙门或者找左邻右舍来作证怎么办?” 瘦老头胸有成竹:“她们不敢,那个姑娘家敢没事上衙门溜达,至于叫上左邻右舍只要我咬死了这就是我的宅子,不服的上衙门,恕不相识的谁会替那小姑娘说话,这就叫光脚不怕穿鞋的。” 金朵朵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留下这老头还是有用处的,她也不能整日一个人呆着与世隔绝,不跟人交际,债多不烦,反正她的一生大概也就这样了,能少些烦心事也好。这老头神神叨叨惹的麻烦也够大,指不定最后谁连累谁呢。 打定主意之后,金朵朵事先声明道:“我可告诉你,我这人命硬,既然你是个神棍想必对那种命中带煞的人知道得比旁人多一些,硬要住在这里有什么后果你可别埋怨我。对了,最重要的是有人拿刀砍你的时候,我绝对会先跑的。” 瘦老头拍着胸脯道:“放心,我年纪大了点,好歹还是个男人不会要女人和小孩帮我挡刀挡箭的,另外粮行死胖子那事儿,昨天那几位大哥已经答应帮我摆平了,暂时不会有事,除非凶手另有其人,不过我想可能性不大。” 金朵朵对此表示很怀疑,不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也顾不得其他了,让瘦老头自便,就要出门了,只是刚出门口想了一下又退了回来,想到还没有问瘦老头的名字,就随口问了声。 这瘦老头有一个很具有乡土气息的名字,陈五谷,他说别人都叫他老陈。 当然金朵朵特意折回去不是为了问这等小事。 不一会儿,一个翩翩美少年悄悄从后门走了出去,他走得太急没有注意到隔壁邻居的后门也开了一条缝隙,一双眼睛正偷偷往外瞧…… 找到于向阳比金朵朵想象的要容易,她没有上他家去找他,只是稍微打听了一下他们家住址之后,在他上班的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对这样堵截的行为,金朵朵很厌烦,有种见不得光的感觉。 好在没等多久于向阳就乘着小轿子出来了,金朵朵上前拦住轿子。周围的随从见到是这样美少年还以为是那位权贵之家的小公子,也没敢呵斥,待于向阳探出头来,见到金朵朵很是意外。 停轿子之后,两人到路边说话,这于向阳身着官服,难免惹人侧目,金朵朵也不想让人听见谈话内容,压低了嗓门,更是显得鬼鬼祟祟,让她郁闷不已。 心烦意乱之下制止了于向阳可能啰嗦的开场白,金朵朵快速道:“于状元,您贵人事忙,就别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了,是这样的,今天一大清早就有一位姑娘,到我家店铺大吵大嚷,说要找勾引她表哥的狐狸精,还说那宅子是他表哥给她买的。” 于向阳立即紧张起来:“真有这种事?” “你的意思是说我一大早巴巴等在这里编故事了?”金朵朵心情不佳的情况下见于向阳还有怀疑,语气很不好。 “不,不……我真没那个意思,我是没有想到……”于向阳情急之下也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好了,我相信于状元你不知情,不过现在你知道了,抱歉之类的话就先别说了,也许真是误会一场,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也不想耽误状元爷的的公事。”金朵朵见到于家的下人,还有过路的行人频频往这边瞧,快速低声道:“明日黄昏,在上次那家茶楼,我希望我们还是把话说清楚,另外请管好你的家人别乱往别人头上泼脏水。” 金朵朵丢下最后一句话,便迅速跑开了。 于向阳张口想喊住她,终于还是忍住了,只还呆呆站在原地,直到小厮前来问话:“大人,是不是该出发了?” 第五十五章 没有谁真是傻瓜 金朵朵怒了,瞪着那几个嚼舌头的妇人,结果那几个女人一点难为的表情都没有,其中一个粗壮点的反而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看什么看,小淫妇。” 再走两步,传来两声口哨,紧接着一个男人被婆娘拧着耳朵拉近门里,骂道:“死鬼,这种小淫妇你也敢惹,当心把你骨头渣子都啃了。” 金朵朵彻底明白为什么街头泼妇吵架最后都喜欢扯着头发连抓带咬了,碰上这种有理说不清的,除了挽起袖子,冲上前去跟骂得最凶的多嘴婆拼了,用拳头让她闭嘴之外别无他法。 此时此刻金朵朵非常郁闷,她身上那些煞气或者别的什么只能克一些想要占她便宜,或者直接想要害她的人,对于这些虽然带着几分恶意,却还达不到故意伤害的言论散播者是无碍的。 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前世今生金朵朵觉得她都没有这样憋屈过,以前被人指指点点至少还真是克死了别人,就算那人如何想要算计她,好歹有的罪不及死更不应该祸及妻儿,被人说几句也是应该的,如今这算怎么回事,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带着这样的火气,金朵朵索性在外边逛了一个下午,等到近黄昏才到了小茶馆,于向阳早就一脸焦急的等在了哪里。 待金朵朵一坐下,他立即满腹歉疚的道:“金姑娘,真对不起,全是我表妹惹的祸,她年纪小不懂事,被刁奴怂恿几句做出这样的糊涂事。还好你家下人机灵,表妹才没有铸成大错,不然我真是不知怎么弥补才好了。” “忽悠令表妹的那个不是我家下人。”金朵朵听到于向阳这一番明显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说法,心里的火苗蹭蹭直往上冒。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家长辈。”于向阳说是对不起,脸上却没有明显的歉意,在他看来这更是无关紧要的一件小事。 “那人也不是我家长辈。”金朵朵继续否认。 “那是……”于向阳终于察觉了金朵朵语气里的不对劲。小心翼翼问道。 “一个有求于我的老头,他所求之事本是强人所难。”金朵朵笑了笑,明显虚伪的笑容,轻声道:“托令表妹的福,人家帮了我天大的忙,我得知恩图报,勉为其难的答应着老头的要求。” 金朵朵满意的看着于向阳脸上犹如涂上油彩。五颜六色的变化着,总算这次事件中,她不是一个人郁闷了。 “不知老人家要求的是什么?”于向阳好容易问出这样一句,他没敢再轻言说能帮上忙。 果然金朵朵撇了于向阳一眼,淡淡道:“是什么你就不用知道了。反正你帮不上忙。” 紧接着,金朵朵拿出两千两银票,轻轻放在桌子上。 于向阳一脸不解的看着那叠银票,道:“金姑娘,你这是何意?” 金朵朵平静道:“这是我全部积蓄,不知够不够当初买宅子和铺子的,如果不够,我还可以找朋友借,最迟明天这个时候一定连本带利还给状元爷。” 于向阳怔住了。他实在猜不透这姑娘是什么意思。 见到于向阳的表情,金朵朵知道了这在他心中的确只是一件小事,一件说上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小事,小误会。 金朵朵将银票推到于向阳面前,他这才回过神来,道:“金姑娘。不是说好这宅子是我送给你的么,你怎么……这银票我不能收。” “于状元,你最好还是收下,当放我一条生路吧。”金朵朵很认真道。 于向阳惊愕的看着她:“金姑娘,到底出什么事了?” 金朵朵平静道:“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是令表妹那么一闹,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而且现在几条街的人都知道我是个被人包养的小淫妇,专门勾引有妇之夫,当着我的面指指点点,当然三姑六婆的唾沫只是吐到地上,没冲我脸上来。不过他们家男人要是多冲我吹几声口哨,估计就不止吐唾沫那么简单了。” 于向阳完全呆住了:“怎么会这样?” 金朵朵一片淡漠,人言可畏,古代女儿家的名声是最为重要的,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毁了女儿家名声,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家庭主妇们对小三都是深恶痛绝的,她又是个外来户,寡寡妇门前是非还多呢,她一个无亲无故的单身姑娘甚至不如寡妇,她也不懂人情世故唯一跟她接触过的邻居张娘子都被她狠狠得罪了,如今她倒霉了落井下石也是人的天性。 “金姑娘,实在对不起,我没想到会闹成这样。”于向阳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金朵朵冷冷指出:“你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呢,当初你拉着我的朋友巧言蛊惑,让他给你们去当奸细,你就没有想到他会有危险?在京城你我意外重逢,你在大街上高声叫着我的名字,死活邀请我到茶楼叙旧,你就没有想过我的名节问题,没想过我根本就不愿意提禹城发生的一切。我不过是给你一个报恩的机会让你良心好过一点,别再缠着我说些没用的废话,结果你却让你的家人误会我是你包养的外室,如今更闹得人尽皆知。请问状元爷,你除了没想到和对不起之外还能做什么?” 于向阳张口无言,急得面红耳赤。 金朵朵冷笑一声:“要我说于状元,这银票您还是收下,多的算是压惊,少了就当我占了您的一点便宜。你记住,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那宅子本来是你不明就里买给亲戚的,后来发现是凶宅就立即转让出去,至于买主是谁,下人办的事,你不知道。” 金朵朵说完要说的,丢下满心歉疚无言以对的于向阳,自己走了。 还别说,对着于向阳发了一通脾气之后,金朵朵的心情好了许多,怪不得很多人心里有气就想要找出气筒,还有俗语说什么痛苦两个人分担就会少一半,快乐两个人分享就会快乐翻倍,这话目前也挺适用的。 金朵朵还算是个看的开的人,看不开的话早就自己闷死了,这种不愉快过了几日就算了,躲在家中轻易不出门,三姑六婆的闲言碎语也就伤不了她,倒是有那么几个色胆包天的半夜想要占便宜,让老陈逮住又被她当做沙包狠狠暴打一顿,扔到臭水沟里。 那几个无赖伤好后想要报复,动武显然不是人家的对手,不敢上门闹事,只是在外面又散播了不少不堪流言,金朵朵无所谓了,债多不烦,虱子多了不咬人,而且值得欣慰的是狠狠修理了那几个无赖之后,那些八婆们在也不敢明目张胆冲她吐口水了,当然背后嘀嘀咕咕还是有的。 只不过生活就是一团乱麻,这里解开哪里又拧上了。 贺嫂这几日都显得心神不宁,做事慌里慌张,丢动拉西,让她去泡茶她忘了放茶叶,炒菜忘了放盐,金朵朵问过她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她却坚持没事,金朵朵也不便追问,谁还没有一点隐私呢。 这天贺嫂回了一趟家之后,回来更显得焦躁不安,对着金朵朵的时候经常是欲言又止,好像有事相求去不好意思开口。 如此这般几次之后,金朵朵忍不住问道:“贺嫂,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碰到什么难处了么,说出来也许我能帮得了你。” 贺嫂先是摆手,对上金朵朵清澈真诚的眼睛之后,才有些不好意思道:“真的没什么,许是有些疲倦吧。” 别人坚持不肯说的事,金朵朵从来就不想追问,贺嫂的话虽然明显是敷衍,但她还是道:“一家子人粗活细活都是你做,想是累了吧,这样吧,以后劈柴挑水的活你就不用管了,我会让老陈和严若去做。” 贺嫂慌忙道:“这怎么行,严若还是个孩子,老陈身子好像也不太好,怎么能叫他们做粗活。” 金朵朵丝毫不以为意,严若跟着老陈习武,每日清晨还要绕着院子跑几圈呢,干点粗活也是锻炼,这里谁家不是这样的,别家那么大的孩子做的活更重更多。 “就这样定了,我请他们两个不是来做主子的,他们跟你一样是下人。”金朵朵就此决定。 虽然金朵朵离天仙美女还有一小段距离,不过好歹人家请媒婆正式上门提亲,比起那些爬墙的无赖强多了,更何况她如今的条件连个一般女孩都不如,所以无论提亲的是瘸腿滥脸,或者耳聋眼瞎她都不太在意,反正又不打算答应。把他们当做进店买东西的客人,出价太低不卖就是了,没必要骂人家不识货穷鬼什么的。 当然这只是金朵朵一厢情愿的想法,很快就改变了她方才所想。 这位自称花媒婆的女人在说出提亲对象的时候,金朵朵怒了。 虽不至于立即翻脸,但是对她略有些熟悉的老陈知道她发怒的前兆,立即又给滔滔不绝的花媒婆续了一杯茶,然后挡住她的视线给金朵朵使了一个眼色。 第五十六章 杀机 出了人命,那家叫福安的客栈周围还是挤了不少无事可做的闲汉和拿着鞋底偷空纳几针的妇人,金朵朵刚想要走上前去,就看到单行跟着一个捕头摸样的人走了过来,吓得她赶紧躲在一边。 客栈门口探头探脑的人太多,金朵朵怕凑上前不小心让单行看到无端引来麻烦,便将严若叫道一边:“你个子小,挤上去听听他们怎么说,注意那店掌柜认得你,你小心别让他认出来。” 金朵朵说完想要把头上的斗笠给严若带,却发现那斗笠太大,戴在小孩头上显得滑稽可笑更会引人注意。 还是严若机灵,当即将头发披散下来,然后就在刚下过雨的青石路上滚了一滚,再用手往脸上摸了几把,一转眼就由一个清清秀秀的孩子变成了满身污浊的小乞丐,别说店掌柜,就是金朵朵要没看到过程,乍一看也认不出他来。 严若一溜烟走了,金朵朵便只在远处等着,偶尔听过来得几个人议论几句。 “听说了没有,那人的头都被砍下来了,可吓人了。” “不是吧,我听说是一刀插在胸口,血流顺着楼缝流到楼下,把楼下住的老头给吓晕过去了。” “我怎么听说是被乱刀砍得血肉模糊?” “看不出那小子瘦瘦弱弱,居然能杀了那么一个彪形大汉。” “嘿,这年头会叫的狗不咬人,这种看起来不起眼的狠起来才可怕。” “说得也是,街尾的王屠户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别人还以为他是个狠角色,可街坊都知道,这家伙就是嘴里嚷得厉害,没敢跟人动过一个手指头。” “知道死的是谁么?” “这个不知道。住客栈的肯定不是附近人家的,谁认得啊。” 鸡零狗碎的信息,让金朵朵确定两点。死的是个强壮的男人,而疑凶则被当场逮住。 听到疑凶被当场抓住,金朵朵松了一口气,除非那人真是想要杀她然后是杀错人,不然怎么也扯不到她头上了,也许单行的出现只是个巧合,他应该不是那种人。再说他们之间也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然后等严若打探回来之后,金朵朵又有点傻了。 两人到了僻静地方之后确信左右无人偷听之后,严若道:“公子,我先前挤在门口探听,知道死的是客栈的客人。至于抓住的那凶手听说是个小偷,平日里就喜欢偷鸡摸狗,不少人都认得。” 在金朵朵又松了一口气之后,严若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又崩回嗓子眼,“后来我见门口议论的多数都是瞎猜了,就想绕到了客栈的后院,我记得后院有道小门,平日里都是虚掩着的,也许能溜进去听听捕快们怎么说。” 金朵朵听到这里。埋怨道:“你这孩子,太危险了,要被逮到可就是说不清了。” 严若笑了笑:“公子放心,就算被逮到,我现在不过是一个小乞丐,顶多是想趁乱偷点馒头。没人在意的,而且到了后门,根本没有进去,我发现那院子太小,墙壁门板都薄,站在门外就可以偷听到那里面人说话的声音,也幸好我偷听了。” “我从门缝里看到两个男人站在后院说话,其中一个男人是穿着衙役的一番,另一个则穿着普通的蓝色布衣,那个衙役说这件案子倒是好办,就是个惯偷偷东西被人发现,发起狂来将人杀了,当场被逮住,凶手也没有抵赖,没有可疑的,回去立即就可以结案了。” “蓝衣人说这案子还有疑点,那个店老板说这客人不是这房间的,半夜三更究竟到这房间来做什么?” “衙役说黑灯瞎火的半夜起来上茅厕走错门了吧?要不也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反正人都死了,谁知道他怎么回事,这究竟为什么到那间房不重要了吧?” “蓝衣人又道,根据店老板说这间房本来的客人昨天走的非常匆忙,宁愿多付一天的房钱也不肯多住一晚,会不会有什么蹊跷,那么巧,他一走当天夜里死人,若是他不走,死得岂不是他,我看值得查一查那个客人,看看凶手是不是杀错人了。” “衙役说他只是个捕快,管不了那么多,横竖凶手都抓到了,带会衙门让大老爷定夺吧。” 金朵朵听到这里眼皮直跳,那个蓝衣人是单行无疑,万一追查到她,可真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人家一句怎么什么命案都有你的份?换成她是局外人也不相信有那么巧合的事。 想到严若昨天说的事,金朵朵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疾声道:“你真的能肯定我住进那凶宅运气会好点?” 严若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反正不会再糟糕了。” 金朵朵当即下定决心,死马当做活马医,她可不想再被人拉上公堂丢人现眼不说,这京城的府尹绝对不是江云飞那等毛头小子,让她几句巧言就驳得无话可说,能做大官的人家福泽深厚她那点运气能不能拼得过人家还不一定呢,她可不想去试试跟中央级领导人比谁的命硬运道强。 也许来京城是个错误,这里胳膊粗的人太多了,她应该找个像禹城一样,商贸繁华的地儿住着就算了,不过来都来了,不好随意改变主意。 “金姑娘,真的是你?”前面一个惊喜的声音让金朵朵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还好不是单行,不过也不是金朵朵乐意见到的人物。 “于状元,真是巧啊!”金朵朵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于向阳却是真的很高兴,上前兴奋道:“金姑娘,刚才我远远看到你还不敢相信,你怎么来京城了?这位是?” “我路上收的小厮,这孩子玩得满身泥巴,快回去洗洗。”金朵朵边说边推了严若一把,严若机灵的朝于向阳笑了笑,一溜烟跑了。 听到于向阳大声叫金姑娘,旁边一个路人经过,用古怪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谈话的两人。 金朵朵这才想起,她现在是男装打扮,被于向阳这样一嚷嚷,引人侧目很丢人的。 于向阳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摸了摸头笑了笑,便邀请金朵朵去附近茶楼坐坐,而且看他的样子不达到目的不肯善罢甘休。 金朵朵想想,有些话还是说开了好,有什么恩怨一次解决,她不想要跟这些笑里藏刀的人纠纠缠缠相互算计。 在茶楼雅座坐下之后,于向阳先是叫了些精美的茶点,然后絮絮叨叨的问些金朵朵的近况。 金朵朵勉强敷衍了他几句,于向阳终于意识到金朵朵的态度不对,收起笑容,黯然道:“金姑娘是不是还在为禹城的事责怪我?” 金朵朵淡淡道:“没有。” 于向阳苦笑一声:“金姑娘何必瞒我,若是没有他乡遇故知,金姑娘又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呢,也对,换做是我,救人一命没得到报答,反而被利用了一番置身,我心中也会不忿的。” 金朵朵认真道:“真的没有,虽然说你是利用了我,但是有些结果你却是不知,最后我还是在这次事件中得利了,这还多亏了你的利用,不然我早就离开禹城,不会有以后的奇遇。” “那只能说明姑娘吉人天相,善有善报。”于向阳声音有些低沉伤感,“禹城的事,后来我反复想过了,是我思虑不周,险些铸成大错,害得不少手下无辜丧命。” 对于向阳在那次事件中的扮演的角色,金朵朵不太了解,也不便发表意见,只能沉默不语。 于向阳又道:“我不该跟姑娘说这些,只是姑娘始终是于某的救命恩人,我真是不希望姑娘拿我当仇人看。” 话说到这份上,金朵朵不知道这于向阳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只觉得不宜在绕圈子,干脆明言道:“于状元,说实话,我对你虽没有太大的好感,不过也没有当仇人,就普通路人一个,只是就不知道你会不会恨我?” “姑娘何出此言?”于向阳面露差异之色:“于某在姑娘心中就真是那样一个恩将仇报之人么?”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在意?”金朵朵反问道。 于向阳起身,郑重的一鞠到地:“请姑娘指点,让于某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才让姑娘有这种误会。” 金朵朵问道:“你在禹城的差事是不是办砸了?而别人抢了你的风头。” 于向阳有些尴尬的道:“只怪于某能力不足,怨不得人,再说了都是为国为民,替圣上办事,不能说谁抢了谁的风头,赵探花能力的确比我强。” 金朵朵笑了笑:“你倒是看得开,若是我告诉你,赵探花能顺利查办此案是有人帮了他一把,而那人本来也可以帮你的,只不过……平白与一场大功劳擦肩而过,你心中难道就没有一点不忿?” 于向阳事后听许孟秋反复推敲过赵普的手段,认定他不知用何种手段取得了黄家通敌卖国的罪证,这个绝对不是长时间明察暗访得到。 严若知道金朵朵歪理一向很多。 第五十七章 付诸行动 金朵朵的笑容让白云飞觉得非常刺眼,想到母亲和妹妹以泪洗面的憔悴样,他心头火起,怒道:“大胆刁妇,你还敢狡辩,到处散播谣言,毁人名节,你还敢说没有犯法?” 金朵朵瞬间收起笑容,冷声道:“江大人,您事先做过调查么?我们也算打过几次交道,我在你心目中是那种损人不利己的长舌愚妇么?就算我在您心目中的形象如此差劲,您作为父母官也要凭证据说话,您有什么证据说我散播谣言。” 江云飞被问住了,他身后的张干喝道:“谁说大人没做过调查,我们问过很多人,大家都说谣言就你这泼妇说的。” 蓝雨瞥了他一眼,讥笑起来:“很多人都这样说,所以这事就是我做的,大人查案可真容易,有案子发生的时候,就在街上找些闲人问问,看看大家认为凶手是谁就是谁。” 江云飞俊脸涨得通红,怒视金朵朵道:“好几个人异口同声说这些谣言是你亲口告诉她们的,这难道不算人证金朵朵不屑道:“口说无凭,我再斗胆猜测一下。江大人肯定没有详细问清她们是何时何地何处听我说这些话的,又有何人作证,可敢当堂画押发誓绝无虚言?” 江云飞怔了一下,道:“这重要么?那么多人异口同声说是你说的,这还有假?” 金朵朵笑道:“大人要觉得没有假,为何不下令将我抓上公堂定罪,还要浪费时间在我这小店说什么废话?” 江云飞一时无语。就像金朵朵说的,他不太相信这些谣言是金朵朵散播的,为了谨慎起见,就先来问问。没想到却看到金朵朵收拾行囊准备出逃,这不是做贼心虚么? 金朵朵懒得再多绕圈子,轻声道:“何时何地何人作证当然重要。比如王二说这件事是我说的,而我说没有说过,双方各执一词,大人如何决断?” 江云飞意识到金朵朵的意思之后,脸色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金朵朵平静道:“王二说我在某年某月某日某间茶馆跟他说了什么的,那么若是我能证明那日我不在这城里,根本不可能在茶楼出现。谁是谁非就不言而喻了。” 江云飞双全紧握,半晌说不出话来,之后才长长吐了一口气,道:“那为何那么多人异口同声说是你说的,既然不是你说的。你为何要……出门躲避。” 金朵朵坦然道:“为什么说是我,这我怎么会知道,原因可能很多,也许我年纪轻不会做人。得罪的人多,又或者她们也是道听途说根本就记不起谁告诉她们的,大人派人追问就随便说了一个可能之人,这件事牵扯的人几个人中,可能性比较大的就是我。至于我为什么要躲避,你们江家有钱有势。有逼人休妻的念头,三番两次派人上门闹事,惹得满街都是流言蜚语,我一介平民百姓,惹不起只能躲了。” 母亲派人做的事,江云飞也觉得不甚光彩。被金朵朵这样一说,俊秀的面庞便露出了明显的尴尬。 看着那张还略带稚气的脸庞,若是在现代他还是个上中学的孩子呢,金朵朵叹道:“江大人,我不得不说,您是一个好人,可您才学不足。” “大胆,我们大人是两榜进士,博学多才,见过我们大人的人无不称赞大人的才学,你这泼妇……”那个叫张干的显然是个火爆脾气,一瞪眼又开始呵斥起来。 “张干,到外边守着。”江云飞觉得丢脸。 张干非常不服气,但是不敢违抗江云飞的命令,又狠狠瞪了金朵朵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金朵朵被那么一骂,心情越来越糟,该说的也说完了,对面的江云飞脸色不好呵斥万张干就又不出声了,她又何必陪笑脸,便闭紧嘴巴,盯着货架上的布匹从左数到右,再从右数到左,反正她闲人一个,这时间还能比堂堂县太爷宝贵不成。 双方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江云飞先打破沉默,沉声道:“你倒是说说本官才学如何不足?” 金朵朵道:“我其实也不知道做一个好官都需要什么,但是我至少他应该稳重些,不该太过毛躁,我不知道江大人您审理其他案件的时候是不是如此,但是涉及我的几个案子您对我很不公平。” 江云飞追问道:“怎么不公平?” 这时候白轩慌慌张张端着一个茶杯进来了,因为太紧张的关系,茶杯放到桌子上的时候磕了一下茶水洒了一些出来,他更是慌了,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大人,小人不是故意的。” 金朵朵眼见白轩手忙脚乱就想要用袖子去擦桌子上的谁,急声阻止道:“好了,这里没你什么事,快进去吧。” 白轩看着金朵朵有些恼怒的样子,委委屈屈的又进去了。 江云飞正巧有些口渴,也为了平易近人一点,端起茶碗就想要喝一口。 “别喝。”金朵朵急忙喊道。 江云飞身后一直不出声的单行立即夺过茶杯,嗅了一下,皱眉道:“茶里有毒?” 金朵朵苦笑着摇摇头,不知如何解释这行为,白轩的泡茶手艺实在不敢让人恭维,这泡茶的谁有没有烧开都不一定,还有他那运气,喝了他泡的茶指不定能出什么事呢。 面对单行紧迫的目光,金朵朵快速夺过茶杯,一饮而尽,然后才道:“我相公泡茶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大人是金贵人,这等乡间粗食只怕不能下肚,未免大人喝下之后有什么不适,我才出声阻止的。” 江云飞愤愤道:“本官身体没有那么弱。” 金朵朵道:“若是大人在我这里吃了什么,然后回去有什么不舒服,我就又多了一条罪。” 眼见江云飞脸色又要黑起来,金朵朵飞快补充道:“跟大人无关,是我自己最近运气实在不好,什么倒霉事都能挨上,所以我只是在防止一种可能。” 金朵朵这样一说,江云飞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江云飞又道:“你刚才说我对你不太公平,怎么说?” 金朵朵不想跟他探讨下去,看看外边的日头,太阳升起老高了,想想一个被宠坏了的贵公子好像争论这些好像也没有意思,便道:“大人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我的看法不重要,而且我也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说的就是一定正确,您府中想必多的是幕僚,多听听他们的看法也好,认真说来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妇人,从某一方面来讲还是一个品行也不怎么样的妇人,无权指责别人什么。” 江云飞见金朵朵频频看向外头,似乎一点不重视这件事,心中的怒火又起,道:“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不能说收就收的。” 金朵朵耐性用尽,气愤道:“说就说,你是一个无能的官,几次无妄之灾全靠我自己的机灵才躲过一次次危机,就拿何二嫂告状之事来说吧,普通一个伤人案,你也不先查清楚就把我们夫妇拉到公堂上,要不是我反应快,差点就在公堂上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最后也是我自己找出疑点洗脱罪名的。还有那个张龙被杀案,就两个嫌疑人一定有一个是真凶,错漏百出的谎言你都无法分辨。最后我不得不问问,你妹妹那件事是真的吧?有淫贼你不去抓,非得在一些小事上纠缠,这满街流言的就算让你抓着散播的又怎么样,你能治人什么罪啊!况且这些根本就不是流言,而是实话,你家人在你管辖的地面上出了这种事,你母亲仗势欺人逼人休妻,还不准人说了。” 金朵朵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噼里啪啦就说了这样一大堆,说完隐隐有些后悔,不过说都说了,收不回。 江云飞面色铁青双眼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有小厮慌慌张张的来报:“大人,不好了,小姐上吊了,幸好发现得早救了下来,夫人让您赶紧回去。” 江云飞陡然站了起来,扫了一眼金朵朵之后,咬牙切齿对单行道:“将这泼妇押回衙门。” 说完江云飞就快步先走了。 单行为难的看着金朵朵道:“白夫人,您……” 话没说完,一直在里边偷听的白轩冲了出来,紧紧拉住金朵朵的胳膊,冲着单行哀求道:“这位官差大哥,要抓就抓我吧,我才是一家之主。” 金朵朵笑了一笑,柔声安慰道:“傻瓜,这位大哥只是奉命行事,不要难为人家,不就是去衙门走一趟么,又不是没有去过,没事的。” 白轩依旧不放手,又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金朵朵道:“衙门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地方,再说,你也进去了,谁给我送被褥和吃的?在家给我准备点我喜欢吃的,稍后若是大人允许就给我送去。” 白轩这才慢慢松开了手,又问道:“那朵朵你想要吃什么?” 金朵朵浅浅一笑:“随便了,你上我们经常去的那家酒楼点个两菜一汤就好。” 第五十八章 掏心 金朵朵随口问旁边一个穿粗布短衣中年人:“请问这位大叔,前面是做什么?” 那中年一脸兴奋道:“这是抛绣球招亲啊,百年难得一遇,诶!可惜我年过三十,又已经娶亲,不然我拼了命也要挤进去试试运气。” 抛绣球招亲!前世金朵朵在垃圾电视上看过不少,想不到古代真的有,在看看前面挤成一堆的各色猥琐男,不由得为抛绣球的小姐捏一把汗,疑惑道:“看这阵势,前面挤的多是孔武有力的莽夫,能抢到的多半是武夫,也不知那小姐是什么样的?这样抛绣球招亲真的很玄,还不如比武招亲靠谱点。“旁边的大叔听了点头道:“是啊!也不知道这黄员外是怎么想的,黄家小姐可是才貌双全,她爹又是朝廷大官,想要嫁什么样的没有,虽说是雅事一桩,不过像姑娘说的,的确很玄。” 正说着,前边一阵爆炸般的欢呼声,抛绣球招亲已经开始了,站在金朵朵的位置隐隐约约能看到那绣球在众人的争抢下蹦来蹦去,吼声如雷,群情激动,一个个跟仿佛发了狂,你争我夺。 金朵朵忍不住替里边的人捏了一把汗,看着阵势没准还真要踩死几个才出结果,也不知怎么搞的,大红的绣球蹦着蹦着竟往金朵朵这边蹦来了,金朵朵看着猛追过来的人潮,急忙拉着白轩闪到一边靠墙站着。 没想到那绣球净像是追着她们跑,也往这边来了,金朵朵刚捏了一把冷汗。那绣球就自动跑到她旁边一个大汉怀里了…… 一阵嘈杂过后,金朵朵呆呆看着抱着绣球不动的白轩,然后刚才那个大汉站出来挡在人前指着白轩大声道:“是这位公子抢到绣球的。” 众人看清白轩的长相,场面先是寂静了一下。随后发出一阵欢呼声,也不知道谁先喊的,道:“一位俊秀的公子抢到了绣球。” 声音一阵一阵像波浪一样传出去。金朵朵回过神来,看着紧抱绣球的白轩,快速道:“还不赶紧扔了,快跑啊!” 说着金朵朵生怕白轩吓傻了,还拉了他一把,然后就跑了出去。 由于怕人追上来,金朵朵是用了尽身力气奔跑。连回头都不敢,生怕被人追上,只觉得后边有人跟着她跑,也就没有回头,只道:“傻瓜。跑快点,不然待会被抓去做上门女婿别说我不管你。”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后边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应该甩开了追兵,金朵朵扶着墙壁直喘气,喘了几下之后,就埋怨道:“你这傻瓜,干嘛死抱着绣球不放,还是旁边那人聪明。绣球自己跑怀里,不想被招亲的就应该第一时间赶紧扔出去。” 身后传来男子的大笑,“多谢姑娘夸奖,在下一向觉得自己很聪明。” 听到陌生的声音,金朵朵猛然回头,站在她身后之人不是白轩。而是刚才将绣球塞给白轩的大汉。 金朵朵不由得怒道:“怎么是你,你跟着我做什么?“ 那人低笑道:“刚才是姑娘拉了在下一把,在下以为姑娘有事相求,身为一个大男人,在下自然不能拒绝一个漂亮姑娘的要求,只好跟过来看看了。” 这样无赖的口吻,让金朵朵愤怒异常,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男子。 这个男子身材高大,长腿长臂,五官如刀刻棱角分明,非常具有阳刚之气,虽是身着普通布衣,但是自有一股气势,这人绝不是普通人。 回想刚才那诡异的一幕,还有这男子捡到绣球之后的举动,金朵朵立即作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不是普通人,刚才的一切是个精心设计的局,对么?” 男子表情有些惊讶,转眼又笑道:“姑娘也是个聪明人,不如再猜一猜原因。” 金朵朵略微蹙眉一想,看着男子道:“黄家其实并不是想要凭天意抛绣球招亲,其实他们想要招你为婿,那绣球之所以会长眼睛一样一直往这边蹦,是黄家在下边埋伏了大量武林高手,故意将绣球往这边扔的,目的是将绣球塞到你怀里,也许之前他们还跟你提过亲,你拒绝了,他们才用这个方法,照成强大的舆论压力,就算闹到金鸾殿这样的民间美事皇帝也不好否定。” 男子拍了拍手,赞叹道:“姑娘的才智真是让在下佩服,竟然猜得一点都不错。” 金朵朵又愤怒了起来:“你既然不想要娶黄家小姐,那么上前凑什么热闹,平白连累了旁人。” 男子冷静的指出:“姑娘的那位同伴想要抢绣球?” “当然没有,我们不过是过路的,远远看一下热闹而已。”金朵朵话一出口,就知道男子什么意思了,就位置而言,开始她和白轩站的比这男子靠前。 金朵朵愤愤然道:“我们跟你怎么一样,你明知黄家打的什么主意,就应该躲远点,不要殃及无辜。” 男子扬眉笑道:“可惜在下没有姑娘的机智,一听到抛绣球招亲就能推断出黄家打的什么主意,不然在下一定会老实呆在家中,并且将门窗都钉死,务必连苍蝇都飞不进。” 你,金朵朵气得说不出话来,转念一想,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再说了素未平生的,这男子也不过随手那么一丢,是白轩自己接到绣球之后死抱着不放,怪得了谁?别人还当是做了好事让他平白得了个美娇娘呢。 想到这里,金朵朵丧气的转身朝前走。 男子想不到金朵朵那么快就放弃跟他纠缠,就这样走了,急忙赶上去,问道:“姑娘,你要上哪去?” 金朵朵白了他一眼,不客气道:“关你什么事?” 男子正色道:“当然有关,你被意中人抛弃,要是气不过,投河去了,这个在下多多少少会有点愧疚的。” “我很佩服你的想象力,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是那种会为男人要死要活的女人,更何况那个不是我的意中人,你可以收起你那点愧疚心了,刚才是我一时愤怒,你说得对,在这件事情上你不需要负任何责任。”金朵朵说完扭头就走。 男子又上前两步拦住了金朵朵,拱手道:“在下于向阳。” 金朵朵偏着头奇怪的看着他,道:“你又想要做什么?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个看到漂亮姑娘就缠着不放的人,当然有时候流氓二字不会写在脸上。” 于向阳的脸皮有些发红,开始他跟着这姑娘是觉得有点好玩,可一番话下来他觉得这个姑娘很是聪明,刚才那个公子不知道是她什么人,若是因此掺和到黄家的事情里去受到池鱼之殃,未免太过冤枉,有心提点一下,又不知从何说起。 金朵朵看到于向阳的样子,打量了他几眼就讥笑起来:“你该不会是什么天下闻名的人物吧?真是抱歉,我是个乡下人,见识少,没有听过公子的大名,纯属小女子孤陋寡闻见识浅薄,不是公子名气不够响亮。” 这下于向阳真不知说什么好了,解释的话就是欲盖弥彰,不解释就是默认,只能眼睁睁看着金朵朵缓缓离去,在心中暗叹,难怪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但是这姑娘这样一说,他成了一个自以为是的浅薄之人,还偏偏无从辩驳。 金朵朵见那个于向阳没有再追过来,就将此事丢开,这世上多的是整天闲着没事做的无聊之人。 回到客栈,楼下的客人正兴奋的讨论黄家小姐抛绣球招亲的事,金朵朵也找了张空桌子侧耳细听。 “你们刚才看到接到绣球的那位公子长什么样了么?” “我看到了,当真是俊俏非凡,同是男人咱也得承认,人家长得那才是个人样。” “这会让你们这帮子坏心眼的人失望了吧?丢中的不是面目狰狞的莽汉,而且跟黄家小姐很般配的年轻公子,天作之合” “别高兴得太早,那小子指不定是什么人呢,大男人长得比娘们还漂亮,别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这可是我们禹城的美事,传出去咱禹城人脸上也有光,特别是经常跑外地的,以后人家一问咱是哪的人,咱说是禹城的,就是那个抛绣球招亲的禹城,多风光。” “这话有道理,想起前几年禹城出了个杀父孽子的时候,人家一听说咱是禹城人,第一句就说,是那个砍了亲生父亲以及全家十几口的禹城吧?咱的脸都没出放,人家看咱的眼神也像看杀人犯。” 谁不说自己家乡好,人都是这样的,自己人说什么都可以,但是外人踩就是不行,关系到禹城名声的时候,众人纷纷附和。 “咱们禹城风水就是好,刚出了个状元,现在又出一个抛绣球招亲,都是好事啊!” “比起那个据说祖籍禹城,其实也没怎么在禹城住过的于状元,还是这个抛绣球招亲有趣。” 金朵朵听着广大群众的议论,暗暗叹息…… 第五十九章 魔鬼的诱惑 在古色古香的房间里醒来,金朵朵使劲眨了眨眼,再睁开眼前的景物还是没有变,依旧是古色古香的房间,她头顶是绣着山水的青色纱帐,身上盖着的是绣着牡丹花图案的锦被,躺在红木雕花大床上,转头四处望了望,到处是古董样式的摆设。 到底是富贵人家出身,金朵朵一眼就看出这些东西绝不是地摊上拙劣的仿制品,她头顶的纱帐,身上盖着的锦被是应该是纯手工制品,精良程度远远超过她穿的那些大牌子衣服。 金朵朵轻轻捏了捏脸颊,据说怀疑是在做梦的人一般都会捏自己的身体一下看看有无疼痛感以此判断是不是在做梦,金朵朵以前没有在梦中捏过自己,现在有机会试一下了。 有疼痛感,应该不是在做梦?第一个反应,她该不是穿越了吧?不然应该醉倒在异国街头的她怎么会躺在这样一个房间里呢?金朵朵无聊的时候闲书还是看的不少的。 穿越定律,下一个出现的应该是百事通丫鬟,或者抱着她哭天抢地的贵妇。 金朵朵估计错误,进来的不是丫鬟,也不是贵妇,而是一个身着白衣眉目清冷面带不屑的帅哥,而且很明显着帅哥不屑的对象是她。 帅哥冷冷的开口了:“不要以为你假装寻死就可以博同情赖在这里,要死也给我滚远点,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派人把你丢出去,二是你自己走出去。” 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刚刚寻死,真是过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真的不在了,对一个刚刚寻死的人说出这种话,这小白脸真没有人性,金朵朵自动将帅哥归为小白脸之类的。 要没有一肚子的心酸委屈。就轮不到她穿越过来,不过人家的闲事金朵朵不想管,穿越到别人身上不代表就需要继承原主人的恩怨情仇。又不是她愿意的,想比之下她以前的身份和处境可比这原主人强多了,要是灵魂互换,这身体的原主人穿越到她身上,她真是亏死了。 掀开被子,发现身上穿的衣服是完整的,不像睡衣。脖子有隐隐做疼的感觉,应该是上吊后就被直接放了下来,没有人来照顾她,自然没有人来给她换衣裳。 金朵朵起床穿好鞋后,一声不吭就直直从小白脸身边走过。径自出了门。 小白脸似乎没有料到她会那么听话,愣了一下后,愠怒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你不是让我滚么?”金朵朵笑了笑,“我想通了,你说得对赖在这里没有用,我不会滚,你不介意我用走的吧?” 小白脸被金朵朵的话噎住了,双目圆睁张口无言。 金朵朵轻飘飘的从他身边走过,瞄了他一眼。可惜了那一张俊脸,做出这样的表情真是破坏美感,不过是美是丑跟她没有关系了,她没有无聊到提醒他这等小事,从小白脸刚才的话推断,他们之间的仇怨估计比杀父之仇轻不了。她要是出言提醒,他准会以为她是在挑衅。 穿越也有不同的模式,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完全可以自己把握,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仇怨,也可以选择立即放下,按自己的性子活,她没有兴趣背负陌生人的过去活着。 眼下金朵朵想要知道的是,她那天生克亲人的命格是否跟着一起穿越了,若是有,那么她那个财运就也应该在,若是没有那对她来说就是比什么都好。 一路出去,见到她的人全都都当她是瘟疫一样躲避着,金朵朵不认识路,但是想着顺着最宽敞那条走应该没有错。 总算没有走错,一路摸索着出了大门,金朵朵有点傻眼,这座富丽堂皇的宅院居然建在山上,往下是一条蜿蜒的山路,虽然够宽敞,不过凭借两条腿走下去可真够呛。 而且山上到处是茂密的树林,古代的山林野兽肯定是少不了的,说不定没等下山,她就成了哪只食肉动物的晚餐。 想到小白脸鄙视的神色,蓝雨决定还是靠两条腿吧,前世的经验告诉她,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真要有危险躲是绝对躲不过的。 也许是小白脸还有点良心,又或者是希望她这个瘟神早点离开这个地方,金朵朵的小人之心猜测应该是后者机会大点。 总之最后金朵朵是坐着一辆破旧的马车下山的,临走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富丽堂皇的宅院,门口牌匾上金光闪闪的刻着‘锦绣山庄’四个大字。 古代的道路修得再怎么好也比不上现代的平坦的高速公路,破旧的马车加上车夫想早点送她走的急切心情,马车行驶的飞快,待金朵朵到了一个繁华的小镇前边被赶下马车的时候,已经被颠簸得全身的骨头几乎都要散架了,两条腿更是直打颤。 一下车,车夫立即驾起马车一溜烟走了,金朵朵只能往前走。 刚进小镇,金朵朵就闻到一股葱油大饼的香味远远飘来,她肚子当即就起了自然反应,咕咕叫了起来,饿极了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实实在在的油香味。 金朵朵咽了咽口水,摸了摸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金朵朵不是英雄也逃不脱这个定律。 古代最多的店铺是什么?不是青楼,而是当铺,鲁迅笔下的阿Q住的那小村还是小镇都有当铺,却没听过有青楼,毕竟当铺是普通人光顾得起,而且是经常必须光顾的地方,而青楼是高消费,普通人光顾不起。 看了看身上华丽丽的衣裙,也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这衣服竟然不起皱,衣料真不是一般的好,想必能当不少钱。 当铺里那个尖嘴猴腮的掌柜打量了一眼金朵朵身上的衣裳,眼皮都不抬一下,慢悠悠道:“虫蛀鼠咬,淡蓝色绸缎衣裙一件,五两银子。” 金朵朵不知这个世界的货币行情,但是想起红楼梦里一个大丫鬟的月钱就是一两银子,这五两银子够白领五个月的工资了,应该不少,前世大手大脚惯了她没有跟人讨价还价的习惯,便爽快的道:“行,不过你要送我一件男装,料子可以差点,不过要新的。” 这尖嘴猴腮的家伙还在犹豫真是无商不奸,金朵朵肚子咕咕叫,不耐烦道:“掌柜的不行就算了,我去别家看看,也许成衣店也收。” “好啦,好啦!看你这小姑娘怪可怜的,就送你一套男装吧,正好我新做了一套,还没有上身呢,送你了。”掌柜的一脸肉疼,但是眼角细细的笑纹出卖了他。 金朵朵进内室将衣服换下交给掌柜,把五两碎银子揣进怀里,想到头发还是女子的样式,便将梳发的发簪拿了下来,跟掌柜的讨了根烂布条将头发粗粗绑起,没有梳子,弄得歪歪扭扭,没关系,大街上好多这样的人。 那跟墨绿色的玉簪,刚才随手放在柜台上,掌柜的瞄了一眼之后就没再看第二遍,是不值钱么?读过莫泊桑项链的人都知道,富贵人家也不一定每件东西都是真货。 金朵朵也没太在意,随手拎着就往外走,出门口差点被人撞了。 诶!这样着急走进当铺的肯定都是倒霉的人,金朵朵没跟他计较,没想到那人却一把抓住金朵朵的手腕。 遇到碰瓷了么?金朵朵第一个反应就是碰到敲诈的了,看着眼前这壮汉,这家伙也太不敬业了,好歹要揣着一破花瓶或者其他什么易碎物品,要么就自己在地上滚一圈哭嚷着哪里疼才对,不过看那块头,在地上滚很难取信于人,难道是临时起意一时找不到趁手的道具? “小哥,你这玉簪卖不卖?”没等金朵朵胡思乱想完,壮汉扯着她的手腕,两眼放光的盯着她手里的玉簪不放。 金朵朵才明白自己想多了,人家不是碰瓷的,还没有来得及想要不要卖。 壮汉就开口道:“五百两银子,卖给我吧?” 比起一根发簪,银子当然实用一点,不过这可能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金朵朵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财运还在不在,要不要多要点银子防身? 壮汉见金朵朵犹豫,赶忙又道:“一口价,一千两,求求你小哥,我身上就那么多银子了,你卖给我吧?” 一千两银子在古代是什么样的数目,金朵朵不知道,回头瞥见当铺掌柜下巴就要掉下的表情时,她决定卖了。 壮汉欣喜若狂的从怀里抓出一把银票,递给金朵朵,就想接过金朵朵手里的玉簪。 金朵朵急忙缩回手,现代的钞票都有假的,这银票不会是假的吧? 金朵朵将怀疑说出来以后,壮汉急了,连忙道:“小哥放心,这银票绝对是真的,要不我请掌柜的帮忙鉴定一下,他们开当铺的眼力比较好。” 金朵朵看到壮汉说当铺的眼力比较好时,那当铺掌柜的一脸懊恼想要撞墙的表情,想了一下,不用了,要是这两人是合起来骗她的,那骗术真是太高明了。 第六十章 邪恶 白轩讪讪道:“这个,看到我不认的,可是摸到我就知道了。” 这下金朵朵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你总不至于让我把天下所有拳头大的珠子都买回来让你摸吧?我不认为我的财运能强到买得起天下所有类似的珠子,而且太过奇特的东西人家一般都是藏得好好的唯恐别人觊觎,不会拿出来任人买卖赏玩。” 白轩道:“对了,还有一点,跟那秘宝放一起久了,周围的东西也会沾上宝气,我摸到也能感觉到,这是一条线索。” 照样是大海捞针,不过坐着也是死,只能去捞捞看了,人活着总得有个目标,有了目标就有了方向。 金朵朵和白轩在小镇找客栈住了一宿,之后雇了一辆马车就朝附近最繁华的城市走去,越是繁华的地方,古董珠宝比较多,碰运气的话去哪里碰,机会也比较大。 这座城市叫做禹城,靠近一条大运河,连接连南北两地,商贸发达。 金朵朵和白轩找了家干净的客栈住下之后,便到城中的珠宝店,古董店瞎转悠,希望瞎猫真能碰上死耗子。 转悠了几天,一无所获,这在预料之中,能轻易找到的就不是宝贝了,要找的东西没有找到,没用的却买了一堆,也不知道这是那个混蛋想最先想出来的招,这里的珠宝店,古董店都有一个规矩,消费一定程度的才能看他们店里珍藏的宝贝,有点像现代的会员制。 金朵朵在开绸缎庄的时候其实用过类似的招,某些特别贵重的衣料不会摆出来。只有熟客或者明显看着像有钱的客人特别询问的时候才拿出来,以前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不是她搞歧视,那些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得。要看到的都摸一把,很容易损坏的。 但是当着规则放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金朵朵便觉得出这招的真是够坑人。相当于要先付看货费,这一家一家看下来,她手里的银子就少了一大半,只能挑着那些容易携带又不易碎的珠宝买,希望下个城市的时候能够照原价卖出去。 看完最后一家的时候,出街看到隔壁街人头攒动一场热闹,而且人都往前挤。金朵朵不明就里,不想挤一身汗,白轩却自告奋勇愿意身先士卒上前探个究竟,金朵朵急忙拉住他,还不知道什么事呢。那么多人很容易发生踩踏事故。 金朵朵随口问旁边一个穿粗布短衣中年人:“请问这位大叔,前面是做什么?” 那中年一脸兴奋道:“这是抛绣球招亲啊,百年难得一遇,诶!可惜我年过三十,又已经娶亲,不然我拼了命也要挤进去试试运气。” 抛绣球招亲!前世金朵朵在垃圾电视上看过不少,想不到古代真的有,在看看前面挤成一堆的各色猥琐男,不由得为抛绣球的小姐捏一把汗。疑惑道:“看这阵势,前面挤的多是孔武有力的莽夫,能抢到的多半是武夫,也不知那小姐是什么样的?这样抛绣球招亲真的很玄,还不如比武招亲靠谱点。“旁边的大叔听了点头道:“是啊!也不知道这黄员外是怎么想的,黄家小姐可是才貌双全。她爹又是朝廷大官,想要嫁什么样的没有,虽说是雅事一桩,不过像姑娘说的,的确很玄。” 正说着,前边一阵爆炸般的欢呼声,抛绣球招亲已经开始了,站在金朵朵的位置隐隐约约能看到那绣球在众人的争抢下蹦来蹦去,吼声如雷,群情激动,一个个跟仿佛发了狂,你争我夺。 金朵朵忍不住替里边的人捏了一把汗,看着阵势没准还真要踩死几个才出结果,也不知怎么搞的,大红的绣球蹦着蹦着竟往金朵朵这边蹦来了,金朵朵看着猛追过来的人潮,急忙拉着白轩闪到一边靠墙站着。 没想到那绣球净像是追着她们跑,也往这边来了,金朵朵刚捏了一把冷汗,那绣球就自动跑到她旁边一个大汉怀里了…… 一阵嘈杂过后,金朵朵呆呆看着抱着绣球不动的白轩,然后刚才那个大汉站出来挡在人前指着白轩大声道:“是这位公子抢到绣球的。” 众人看清白轩的长相,场面先是寂静了一下,随后发出一阵欢呼声,也不知道谁先喊的,道:“一位俊秀的公子抢到了绣球。” 声音一阵一阵像波浪一样传出去,金朵朵回过神来,看着紧抱绣球的白轩,快速道:“还不赶紧扔了,快跑啊!” 说着金朵朵生怕白轩吓傻了,还拉了他一把,然后就跑了出去。 由于怕人追上来,金朵朵是用了尽身力气奔跑,连回头都不敢,生怕被人追上,只觉得后边有人跟着她跑,也就没有回头,只道:“傻瓜,跑快点,不然待会被抓去做上门女婿别说我不管你。”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后边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应该甩开了追兵,金朵朵扶着墙壁直喘气,喘了几下之后,就埋怨道:“你这傻瓜,干嘛死抱着绣球不放,还是旁边那人聪明,绣球自己跑怀里,不想被招亲的就应该第一时间赶紧扔出去。” 身后传来男子的大笑,“多谢姑娘夸奖,在下一向觉得自己很聪明。” 听到陌生的声音,金朵朵猛然回头,站在她身后之人不是白轩,而是刚才将绣球塞给白轩的大汉。 金朵朵不由得怒道:“怎么是你,你跟着我做什么?“ 那人低笑道:“刚才是姑娘拉了在下一把,在下以为姑娘有事相求,身为一个大男人,在下自然不能拒绝一个漂亮姑娘的要求,只好跟过来看看了。” 这样无赖的口吻,让金朵朵愤怒异常,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男子。 这个男子身材高大,长腿长臂,五官如刀刻棱角分明,非常具有阳刚之气,虽是身着普通布衣,但是自有一股气势,这人绝不是普通人。 回想刚才那诡异的一幕,还有这男子捡到绣球之后的举动,金朵朵立即作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不是普通人,刚才的一切是个精心设计的局,对么?” 男子表情有些惊讶,转眼又笑道:“姑娘也是个聪明人,不如再猜一猜原因。” 金朵朵略微蹙眉一想,看着男子道:“黄家其实并不是想要凭天意抛绣球招亲,其实他们想要招你为婿,那绣球之所以会长眼睛一样一直往这边蹦,是黄家在下边埋伏了大量武林高手,故意将绣球往这边扔的,目的是将绣球塞到你怀里,也许之前他们还跟你提过亲,你拒绝了,他们才用这个方法,照成强大的舆论压力,就算闹到金鸾殿这样的民间美事皇帝也不好否定。” 男子拍了拍手,赞叹道:“姑娘的才智真是让在下佩服,竟然猜得一点都不错。” 金朵朵又愤怒了起来:“你既然不想要娶黄家小姐,那么上前凑什么热闹,平白连累了旁人。” 男子冷静的指出:“姑娘的那位同伴想要抢绣球?” “当然没有,我们不过是过路的,远远看一下热闹而已。”金朵朵话一出口,就知道男子什么意思了,就位置而言,开始她和白轩站的比这男子靠前。 金朵朵愤愤然道:“我们跟你怎么一样,你明知黄家打的什么主意,就应该躲远点,不要殃及无辜。” 男子扬眉笑道:“可惜在下没有姑娘的机智,一听到抛绣球招亲就能推断出黄家打的什么主意,不然在下一定会老实呆在家中,并且将门窗都钉死,务必连苍蝇都飞不进。” 你,金朵朵气得说不出话来,转念一想,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再说了素未平生的,这男子也不过随手那么一丢,是白轩自己接到绣球之后死抱着不放,怪得了谁?别人还当是做了好事让他平白得了个美娇娘呢。 想到这里,金朵朵丧气的转身朝前走。 男子想不到金朵朵那么快就放弃跟他纠缠,就这样走了,急忙赶上去,问道:“姑娘,你要上哪去?” 金朵朵白了他一眼,不客气道:“关你什么事?” 男子正色道:“当然有关,你被意中人抛弃,要是气不过,投河去了,这个在下多多少少会有点愧疚的。” “我很佩服你的想象力,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是那种会为男人要死要活的女人,更何况那个不是我的意中人,你可以收起你那点愧疚心了,刚才是我一时愤怒,你说得对,在这件事情上你不需要负任何责任。”金朵朵说完扭头就走。 男子又上前两步拦住了金朵朵,拱手道:“在下于向阳。” 金朵朵偏着头奇怪的看着他,道:“你又想要做什么?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个看到漂亮姑娘就缠着不放的人,当然有时候流氓二字不会写在脸上。” 于向阳的脸皮有些发红,开始他跟着这姑娘是觉得有点好玩,可一番话下来他觉得这个姑娘很是聪明, 第六十一章 不得已而为之 何二娘在干笑了两声后道:“这左邻右舍的,小娘子新搬来,我就想着来看看,俗话说远亲不如近临么,你说是么?” 金朵朵还是不说话,目光却从何二娘的衣服上落到了她的手上,那手上的指甲虽然不长,却很是锋利,难怪能把白轩挠成那样,这弄不好是要破相的。 何二娘意识到金朵朵的意思,脸上有些挂不住,厚着脸皮笑道:“小娘子,上次你家相公的事,是个误会,不过你家相公下手可真狠,我家那口子当时就头破血流,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呢,到现在还觉得头一阵阵的疼。” 金朵朵淡淡道:“大娘您报官了么?” 何二娘不由得愣住了,不过是小事一桩,哪用得着报官,张屠户也没有伤得那么严重,第二天又生龙活虎去杀猪了,她不过是想要这小娘子内疚一点,好说下面的事。 金朵朵神色认真严肃起来:“大娘,这脑袋上的伤可大可小,您要是不报官,就算当日请什么大夫看过,这口说无凭的,想要我们负责这好像说不过去吧?虽说左右邻居闹上衙门不大好看,但是尊夫伤得如此严重还是弄个清楚明白比较好,免得日子久了说不清彼此心里都有疙瘩。” 何二娘又干笑了两声,“小娘子真会开玩笑,你也说了咱左邻右舍的,谁也不是故意的,哪里能告上衙门。” 金朵朵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大娘,有些玩笑可是开不得的。按您刚才所说,不知道的听了去,还以为我家相公性子暴戾将邻居打得头破血流,传出去谁还敢上我们家买东西?何况我家相公那天回来跟我说的好像跟大娘说的不一样。难道是他在外面惹了事回来骗我?说这事我真是很郁闷,他那张脸分明是被女人抓伤的,那几日周围邻居看我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分明是说我是个泼妇。” 何二娘的脸皮也挺厚,这时候还坐得住,强笑道:“过去那么久的事,这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小娘子。我这次来是有好事便宜你的。” 金朵朵起身道:“多谢大娘了,只不过从小爹娘就告诉我,做人要脚踏实地,便宜莫贪,横财莫占。大娘若是无其他事,就请回吧,我后院还有不少活呢。” 何二娘是个脾气暴躁的,忍了这半天,当下就拍着桌子。手指几乎要戳到金朵朵的脸上,骂道:“小贱人,我这是好心想要帮你,别给脸不要脸,这左邻右舍谁不知道你们这两天说是卖布。其实是在卖笑……” 金朵朵想不到这女人说翻脸就翻脸,楞了一下,不等她说完,便冲里面高声叫道:“相公,去衙门报官,说有人上门闹事。” 何二娘小门小户也就知道在邻里逞能。哪里真敢跟官府打交道,一听报官整个人立即软了下来,嘟嘟囔囔的走了。 金朵朵狠狠关上了大门,里屋躲着偷听的白轩这才敢出来,佩服的道:“娘子,你真了不起,那女人实在太凶了。” 金朵朵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暗道他还好意思说,躲在女人身后更衬出他的懦弱无能。 过了几天,黑三带回一大堆货物,看不出这人还真有几分本事,一文钱不给,竟然能忽悠着人带着一大堆货物跟着他回来,金朵朵和白轩仔细查验过货物,全都没有问题后,就将三百两银票给了货主。 能清除一大堆过时积压货物,货主当然高兴,跟金朵朵说好了,若是卖得好,下次再找他们,一回生二回熟,下次还能多便宜点。 金朵朵生意照旧,她本身就灵巧前世更是个着名品牌店的常客,懂得搭配,再难看的颜色和花纹经过她巧手搭配,做出来的效果就是不一样,她进的又是一些过时或者少见的花色进价比同类低不少,质料好,价钱却能比别人便宜几分,人家回去按她建议的搭配着穿效果也不错,因此生意便红火起来,当然生意红火以后她就没再让白轩耍那种哄人买的手段了。 金朵朵也不贪心,生意红火了却没有想到要扩张,每天开业的时间也短,不挤占其他同行的利益,因此心正的就说她做人厚道,就算有些羡慕嫉妒的也不过说几句酸话,日子倒是过得很平静。 只是这天快要关门打烊的时候,进来一位穿着普通,却一身贵气面容清雅的少年郎,旁边还跟着两个威武的随从。 多多绸缎庄只是个小店,真正的贵人是不屑进门的,金朵朵有些纳闷这少年来做什么? 店里生意太红火,快要关门的时候还有几个人在挑选布料,少年郎进门之后先是装着看布料,随后就在店里供客人坐的长椅上坐下,一动不动。 好容易等客人都走了以后,金朵朵忍不住走上前去询问:“这位公子,请问您需要什么?” 少年郎淡淡道:“五匹素色织锦。” 五匹素色织锦,金朵朵心一动,看来是来者不善啊,不过那使用假银子的骗子认识那么一身贵气的人么?这样的人居然肯为一个骗子出头。 少年郎说完以后就一直盯着金朵朵的脸上看,见她神情微变,心中的猜测便有了答案,当即冷声道:“很意外吧?想不到这桩案子居然被人翻了出来。” “是很意外,想不到公子这样的人居然会为了那样一个骗子出头。”金朵朵从来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脸上浮起明显的嘲笑。 少年郎还是个沉得住气的人,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他身后那两个却对金朵朵怒目而视,恨不得用眼神将金朵朵千刀万剐。 “人道赤峰县民风彪悍,多刁民泼妇,在下来了之后知觉此处山明水秀,人杰地灵百姓和善,本以为传闻不过是以讹传讹,现在才知道所言非虚。”少年郎骂人不带脏话,却句句狠毒,直指金朵朵是坏了赤峰县名声的老鼠屎。 白轩见来人神情不善,赶紧放下手中的活站到了金朵朵身旁。 金朵朵坐到了少年郎的对面,少年郎的两个随从又死死瞪着金朵朵,其中一个还喝道:“大胆刁妇,大人还没命令坐下,你竟敢……” 话没有说完,少年郎冰冷的脸庞露出一丝尴尬,低喝道:“张干,休得无礼。” 原来身边带着不分场合乱说话傻瓜的不只她一个,金朵朵脸上的讥笑更是明显了, “大人?原来您还是位微服私访体察民情的好官,失敬,不过这位大人您要微服私访怎么不穿上官服坐上上八抬大轿,三班衙役鸣锣开道呢?您要把行头带全了,小妇人别说坐着了,早就该双膝跪地磕头请罪了,当然做大人的那里能有错呢?自然都是小妇人的错,小妇人有眼不识泰山求大人开恩,千万别判我一个冒犯官威的罪,小妇人身子单薄挨不起衙门板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金朵朵讽刺的话屋子里多数人听懂了,但是还是有没听懂的,白轩一听要挨板子,当即脸一白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冲少年郎道:“大人,我娘子真不是故意的,我给您磕头了,千万别打她板子,她受不了的,要不您打我好了,我是个大男人挨得住的。” 金朵朵这回是真怒了,喝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没有听过么?别丢人了,快起来给我进里屋去,不然有你好看的。” 白轩不敢违背金朵朵的话,赶紧起身磨磨蹭蹭的进屋去了。 待白轩一离开,金朵朵才又面向少年郎,这回这少年郎强装出来的淡定已经没有了,脸黑得可以。 金朵朵笑道:“大人别生气,拙夫他就一缺心眼,担心怕死,那五匹素色织锦就是他卖出去的……但是之后的事与他完全无关,大人既然能上门还能说出五匹素色织锦之事,想必已经知道真相,认真说来小妇人算是做了伪证,大人真要公事公办小妇人无话可说。” 少年郎黑着脸道:“公事公办,你的证供差点枉送一条无辜人命,你认为真要公事公办你受得起么?” 金朵朵正色道:“小妇人不了解律法,但是大人说是我因为我而枉送人命,小妇人却不敢当,难道除了否认织锦是小店卖出的之外,小妇人还有别的罪么?” 少年郎的脸更加黑了,厉声道:“你认为还做伪证导致无辜的人被判死罪,这罪名难道不够重要知道你轻飘飘的一句话足以致人死地,多少冤假错案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无知刁民不负责任的随口胡说造成的。” 金朵朵的脸色瞬间也冷了下来,凝声道:“据说古时候有个皇帝,听说民间有百姓无粥可食饿死一大片,便道何不食肉糜?” 少年郎黑着的脸上隐隐有青筋暴起,咬牙道:“你把我比作那无道昏君?” 少年郎看到金朵朵盯着他身上的衣服打量,意识到她的意思后脸上又有点变了。 第六十二章 替人做嫁衣 质问的语气让金朵朵非常不悦,她还是忍住气,微微一笑:“按江大人的说法没错,不过我可以换个修辞,换个说法比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是非之地不久留,好汉不吃眼前亏等等,我又没犯法,官府也没有禁止不准我出城,何来逃字一说?” 气愤之下,金朵朵也不再冒着酸气刻意自称什么民妇之类的了。 金朵朵的笑容让白云飞觉得非常刺眼,想到母亲和妹妹以泪洗面的憔悴样,他心头火起,怒道:“大胆刁妇,你还敢狡辩,到处散播谣言,毁人名节,你还敢说没有犯法?” 金朵朵瞬间收起笑容,冷声道:“江大人,您事先做过调查么?我们也算打过几次交道,我在你心目中是那种损人不利己的长舌愚妇么?就算我在您心目中的形象如此差劲,您作为父母官也要凭证据说话,您有什么证据说我散播谣言。” 江云飞被问住了,他身后的张干喝道:“谁说大人没做过调查,我们问过很多人,大家都说谣言就你这泼妇说的。” 蓝雨瞥了他一眼,讥笑起来:“很多人都这样说,所以这事就是我做的,大人查案可真容易,有案子发生的时候,就在街上找些闲人问问,看看大家认为凶手是谁就是谁。” 江云飞俊脸涨得通红,怒视金朵朵道:“好几个人异口同声说这些谣言是你亲口告诉她们的,这难道不算人证金朵朵不屑道:“口说无凭,我再斗胆猜测一下。江大人肯定没有详细问清她们是何时何地何处听我说这些话的。又有何人作证,可敢当堂画押发誓绝无虚言?” 江云飞怔了一下,道:“这重要么?那么多人异口同声说是你说的,这还有假?” 金朵朵笑道:“大人要觉得没有假。为何不下令将我抓上公堂定罪,还要浪费时间在我这小店说什么废话?” 江云飞一时无语,就像金朵朵说的。他不太相信这些谣言是金朵朵散播的,为了谨慎起见,就先来问问,没想到却看到金朵朵收拾行囊准备出逃,这不是做贼心虚么? 金朵朵懒得再多绕圈子,轻声道:“何时何地何人作证当然重要,比如王二说这件事是我说的。而我说没有说过,双方各执一词,大人如何决断?” 江云飞意识到金朵朵的意思之后,脸色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金朵朵平静道:“王二说我在某年某月某日某间茶馆跟他说了什么的,那么若是我能证明那日我不在这城里。根本不可能在茶楼出现,谁是谁非就不言而喻了。” 江云飞双全紧握,半晌说不出话来,之后才长长吐了一口气,道:“那为何那么多人异口同声说是你说的,既然不是你说的,你为何要……出门躲避。” 金朵朵坦然道:“为什么说是我,这我怎么会知道,原因可能很多。也许我年纪轻不会做人。得罪的人多,又或者她们也是道听途说根本就记不起谁告诉她们的,大人派人追问就随便说了一个可能之人,这件事牵扯的人几个人中,可能性比较大的就是我。至于我为什么要躲避,你们江家有钱有势。有逼人休妻的念头,三番两次派人上门闹事,惹得满街都是流言蜚语,我一介平民百姓,惹不起只能躲了。” 母亲派人做的事,江云飞也觉得不甚光彩,被金朵朵这样一说,俊秀的面庞便露出了明显的尴尬。 看着那张还略带稚气的脸庞,若是在现代他还是个上中学的孩子呢,金朵朵叹道:“江大人,我不得不说,您是一个好人,可您才学不足。” “大胆,我们大人是两榜进士,博学多才,见过我们大人的人无不称赞大人的才学,你这泼妇……”那个叫张干的显然是个火爆脾气,一瞪眼又开始呵斥起来。 “张干,到外边守着。”江云飞觉得丢脸。 张干非常不服气,但是不敢违抗江云飞的命令,又狠狠瞪了金朵朵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金朵朵被那么一骂,心情越来越糟,该说的也说完了,对面的江云飞脸色不好呵斥万张干就又不出声了,她又何必陪笑脸,便闭紧嘴巴,盯着货架上的布匹从左数到右,再从右数到左,反正她闲人一个,这时间还能比堂堂县太爷宝贵不成。 双方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江云飞先打破沉默,沉声道:“你倒是说说本官才学如何不足?” 金朵朵道:“我其实也不知道做一个好官都需要什么,但是我至少他应该稳重些,不该太过毛躁,我不知道江大人您审理其他案件的时候是不是如此,但是涉及我的几个案子您对我很不公平。” 江云飞追问道:“怎么不公平?” 这时候白轩慌慌张张端着一个茶杯进来了,因为太紧张的关系,茶杯放到桌子上的时候磕了一下茶水洒了一些出来,他更是慌了,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大人,小人不是故意的。” 金朵朵眼见白轩手忙脚乱就想要用袖子去擦桌子上的谁,急声阻止道:“好了,这里没你什么事,快进去吧。” 白轩看着金朵朵有些恼怒的样子,委委屈屈的又进去了。 江云飞正巧有些口渴,也为了平易近人一点,端起茶碗就想要喝一口。 “别喝。”金朵朵急忙喊道。 江云飞身后一直不出声的单行立即夺过茶杯,嗅了一下,皱眉道:“茶里有毒?” 金朵朵苦笑着摇摇头,不知如何解释这行为,白轩的泡茶手艺实在不敢让人恭维,这泡茶的谁有没有烧开都不一定,还有他那运气,喝了他泡的茶指不定能出什么事呢。 面对单行紧迫的目光,金朵朵快速夺过茶杯,一饮而尽,然后才道:“我相公泡茶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大人是金贵人,这等乡间粗食只怕不能下肚,未免大人喝下之后有什么不适,我才出声阻止的。” 江云飞愤愤道:“本官身体没有那么弱。” 金朵朵道:“若是大人在我这里吃了什么,然后回去有什么不舒服,我就又多了一条罪。” 眼见江云飞脸色又要黑起来,金朵朵飞快补充道:“跟大人无关,是我自己最近运气实在不好,什么倒霉事都能挨上,所以我只是在防止一种可能。” 金朵朵这样一说,江云飞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江云飞又道:“你刚才说我对你不太公平,怎么说?” 金朵朵不想跟他探讨下去,看看外边的日头,太阳升起老高了,想想一个被宠坏了的贵公子好像争论这些好像也没有意思,便道:“大人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我的看法不重要,而且我也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说的就是一定正确,您府中想必多的是幕僚,多听听他们的看法也好,认真说来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妇人,从某一方面来讲还是一个品行也不怎么样的妇人,无权指责别人什么。” 江云飞见金朵朵频频看向外头,似乎一点不重视这件事,心中的怒火又起,道:“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不能说收就收的。” 金朵朵耐性用尽,气愤道:“说就说,你是一个无能的官,几次无妄之灾全靠我自己的机灵才躲过一次次危机,就拿何二嫂告状之事来说吧,普通一个伤人案,你也不先查清楚就把我们夫妇拉到公堂上,要不是我反应快,差点就在公堂上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最后也是我自己找出疑点洗脱罪名的。还有那个张龙被杀案,就两个嫌疑人一定有一个是真凶,错漏百出的谎言你都无法分辨。最后我不得不问问,你妹妹那件事是真的吧?有淫贼你不去抓,非得在一些小事上纠缠,这满街流言的就算让你抓着散播的又怎么样,你能治人什么罪啊!况且这些根本就不是流言,而是实话,你家人在你管辖的地面上出了这种事,你母亲仗势欺人逼人休妻,还不准人说了。” 金朵朵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噼里啪啦就说了这样一大堆,说完隐隐有些后悔,不过说都说了,收不回。 江云飞面色铁青双眼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有小厮慌慌张张的来报:“大人,不好了,小姐上吊了,幸好发现得早救了下来,夫人让您赶紧回去。” 江云飞陡然站了起来,扫了一眼金朵朵之后,咬牙切齿对单行道:“将这泼妇押回衙门。” 说完江云飞就快步先走了。 单行为难的看着金朵朵道:“白夫人,您……” 话没说完,一直在里边偷听的白轩冲了出来,紧紧拉住金朵朵的胳膊,冲着单行哀求道:“这位官差大哥,要抓就抓我吧,我才是一家之主。” 金朵朵笑了一笑,柔声安慰道:“傻瓜,这位大哥只是奉命行事,不要难为人家,不就是去衙门走一趟么,又不是没有去过,没事的。” 白轩依旧不放手。 第六十三章 作茧自缚 “这位客人您看看上门的锈迹,您再闻闻这气味,保证货真价实的东西,这种吸了不知多少人鲜血的上古神器摆在家里最是能镇宅……“那客人在老陈一番忽悠之后,傻傻的拿出两锭白花花的银子买下了那柄古剑,又被老陈客客气气的送出门去。 回头老陈正想要把银子往怀里揣的时候,金朵朵轻咳了一声。 老陈一拍额头,急忙将银子放入钱箱,讪讪笑道:“习惯动作而已,小姐莫要见怪。” 金朵朵懒得跟这厚脸皮的老头废话了,急着想换掉一身男装,随意道:“见不见怪的,都这样了,您老自便吧。” “小姐。”老陈又唤住了金朵朵,“您那么快就回来了,事情解决了么?” 金朵朵知道老头说的是刚才的事,没好气的道:“关你什么事?别告诉我说你是关心我,那么假的话你说得出口,我可没有心情配合做出感动的表情。” “瞧瞧,你一小姑娘,嘴巴怎么那么厉害?”老陈摇头晃脑一本正经教训道:“这样很容易得罪人,遭来不必要的麻烦,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这老头似乎忘记了他来这里的原因,金朵朵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他:“若论待人处事,您老似乎没有资格教育别人,相对来说您老惹的麻烦和仇家似乎比我要多,我都没担心您老可能惹来的杀手,您到担心起我来了,我再不济也就是被人揪着头发抓几把。您老腿脚利索点躲远点就是了。” “这话就错了,旁观者清,就算我老陈一身的坏毛病,也不表示我看不出你即将要面临的麻烦。这可不是揪几把头发能就能完事的。”老陈故作神秘状。 想要她顺着他的话题问下去,金朵朵不屑道:“就今早的状况来看是个八婆也能看出来,勾引别人的男人。对方不会轻易善罢干休。可事实不是今早那泼妇说的一样,我没有勾引任何人,另外我虽然感谢您老今早的仗义执言,但就算没有你,我也不见得能吃什么亏。” 金朵朵的潜台词就是,不要以为你帮了我多大的忙。 “小姐真的确定?”老陈笑得很惹人讨厌,那语气更是有几分说不出的调侃讽刺。“以小姐的身手是不会让人揪着头发满地打滚的。可小姐认为这样就就足够了,那的确是小老儿多事了。” 这老头话里有话似乎在暗示什么,金朵朵虽然不想让他牵着鼻子走,不过若是有什么迟早要发生的事,如果她能早点知道。也不是坏事,便道:“好吧,我承认我的好奇心被您老勾起来了,急切想要知道到底还有什么事,您就别卖关子了。” 老陈这才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慢悠悠道:“也没什么,就是小姐你刚才出门之后,大门口有五个妇人在探头探脑,后门有两个拿着鞋底在聊天。然后店里进来一个花里胡哨的年轻媳妇,说是来买针,然后赖着不走,拐着弯的打听了半天你的事儿,还问今早出去那俊俏哥儿是谁家公子。” 金朵朵的脸色黑了黑,勉强道:“无知妇孺的闲言碎语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 “那就好,不然一个屋檐下的,小姐您心情不好,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过得太开心。”老陈眉头一舒,道:“哟!听脚步声,好像刚才那花里胡哨的小媳妇要进来了,小姐……” 老陈一转头,金朵朵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二天金朵朵出门的时候,彻底知道了老陈昨天那番话不是危言耸听,她走在街上,到处有人指指点点。 “看到没,就是她,勾引有妇之夫,被人金屋藏娇。” “我早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敢住在那样的宅子里。” “前头人家老婆刚走,后头包养她那个公子就从后门遛了。” “看起来跟青楼那些粉头不太像呀。” “这种良家女孩模样的才更容易勾引男人,一个女人带着一小孩就敢住哪儿,指不定什么货色……” 金朵朵怒了,瞪着那几个嚼舌头的妇人,结果那几个女人一点难为的表情都没有,其中一个粗壮点的反而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看什么看,小淫妇。” 再走两步,传来两声口哨,紧接着一个男人被婆娘拧着耳朵拉近门里,骂道:“死鬼,这种小淫妇你也敢惹,当心把你骨头渣子都啃了。” 金朵朵彻底明白为什么街头泼妇吵架最后都喜欢扯着头发连抓带咬了,碰上这种有理说不清的,除了挽起袖子,冲上前去跟骂得最凶的多嘴婆拼了,用拳头让她闭嘴之外别无他法。 此时此刻金朵朵非常郁闷,她身上那些煞气或者别的什么只能克一些想要占她便宜,或者直接想要害她的人,对于这些虽然带着几分恶意,却还达不到故意伤害的言论散播者是无碍的。 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前世今生金朵朵觉得她都没有这样憋屈过,以前被人指指点点至少还真是克死了别人,就算那人如何想要算计她,好歹有的罪不及死更不应该祸及妻儿,被人说几句也是应该的,如今这算怎么回事,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带着这样的火气,金朵朵索性在外边逛了一个下午,等到近黄昏才到了小茶馆,于向阳早就一脸焦急的等在了哪里。 待金朵朵一坐下,他立即满腹歉疚的道:“金姑娘,真对不起,全是我表妹惹的祸,她年纪小不懂事,被刁奴怂恿几句做出这样的糊涂事,还好你家下人机灵,表妹才没有铸成大错,不然我真是不知怎么弥补才好了。” “忽悠令表妹的那个不是我家下人。”金朵朵听到于向阳这一番明显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说法,心里的火苗蹭蹭直往上冒。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家长辈。”于向阳说是对不起,脸上却没有明显的歉意,在他看来这更是无关紧要的一件小事。 “那人也不是我家长辈。”金朵朵继续否认。 “那是……”于向阳终于察觉了金朵朵语气里的不对劲,小心翼翼问道。 “一个有求于我的老头,他所求之事本是强人所难。”金朵朵笑了笑,明显虚伪的笑容,轻声道:“托令表妹的福,人家帮了我天大的忙,我得知恩图报,勉为其难的答应着老头的要求。” 金朵朵满意的看着于向阳脸上犹如涂上油彩,五颜六色的变化着,总算这次事件中,她不是一个人郁闷了。 “不知老人家要求的是什么?”于向阳好容易问出这样一句,他没敢再轻言说能帮上忙。 果然金朵朵撇了于向阳一眼,淡淡道:“是什么你就不用知道了,反正你帮不上忙。” 紧接着,金朵朵拿出两千两银票,轻轻放在桌子上。 于向阳一脸不解的看着那叠银票,道:“金姑娘,你这是何意?” 金朵朵平静道:“这是我全部积蓄,不知够不够当初买宅子和铺子的,如果不够,我还可以找朋友借,最迟明天这个时候一定连本带利还给状元爷。” 于向阳怔住了,他实在猜不透这姑娘是什么意思。 见到于向阳的表情,金朵朵知道了这在他心中的确只是一件小事,一件说上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小事,小误会。 金朵朵将银票推到于向阳面前,他这才回过神来,道:“金姑娘,不是说好这宅子是我送给你的么,你怎么……这银票我不能收。” “于状元,你最好还是收下,当放我一条生路吧。”金朵朵很认真道。 于向阳惊愕的看着她:“金姑娘,到底出什么事了?” 金朵朵平静道:“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是令表妹那么一闹,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而且现在几条街的人都知道我是个被人包养的小淫妇,专门勾引有妇之夫,当着我的面指指点点,当然三姑六婆的唾沫只是吐到地上,没冲我脸上来。不过他们家男人要是多冲我吹几声口哨,估计就不止吐唾沫那么简单了。” 于向阳完全呆住了:“怎么会这样?” 金朵朵一片淡漠,人言可畏,古代女儿家的名声是最为重要的,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毁了女儿家名声,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家庭主妇们对小三都是深恶痛绝的,她又是个外来户,寡寡妇门前是非还多呢,她一个无亲无故的单身姑娘甚至不如寡妇,她也不懂人情世故唯一跟她接触过的邻居张娘子都被她狠狠得罪了,如今她倒霉了落井下石也是人的天性。 “金姑娘,实在对不起,我没想到会闹成这样。”于向阳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金朵朵冷冷指出:“你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呢,当初你拉着我的朋友巧言蛊惑,让他给你们去当奸细,你就没有想到他会有危险?在京城你我意外重逢,你在大街上高声叫着我的名字,死活邀请我到茶楼叙旧。 只不过生活就是一团乱麻,这里解开哪里又拧上了 第六十四章 诡异的气息 东土大陆上每个八岁到十四岁的孩子都会被测验是属于什么属性,而在大陆北侧的一处名为巫山的小镇上也是这样。 “苏晨,无属性。” 一个穿着青色镶金边长袍的老人将手从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岁少年的额头上收回,嘴上冷冷的说道。 少年在听完后,自嘲的笑了笑,脸上满是无奈的想着身后走去。 “本就是个废物老子生的废物儿子,还每年都来麻烦大师。” “这种废物为什么还要留在巫山镇中。” “他倒是不要脸的每年都来测试,也不怕丢了周家的脸” “为什么徐小姐会看上这种人?” …… 周围传来的不屑以及嘲笑,让苏晨握紧了手,或许是力量用的太大了,导致手掌变得有点红红的了,好在手指的指甲不是很长。 “秦仙儿” 喧闹的人群声中,青衣老人高声了一个名字,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见人群之中,一个穿着蓝色长裙,差这两根大马尾辫的小女孩奔奔跳跳的跑向青衣老人。 老人伸出手,将手放在女孩额头上,淡淡的红光从老人手上一闪一闪的,过了一会儿,平静的脸上瞬间出现惊讶的表情。 “风,火双属性” 老人说完,场上宁静了一下,但是很快,人群又沸腾了起来,比起刚刚的时候更加喧闹。 “又是一个双属性吗?前年徐小姐测试就是双属性,被大师亲自接到城市中,听说是被一位斗王级别的人亲自教导。” “是啊。秦家那老头子估计要高兴的到处炫耀了。” “小点声,苏晨还没走远。” “怕什么,本来就是个废物老子生的废物儿子。” …… 苏晨当然能听到,不过他已经习惯听到这种话了。但是每次听到他都想转过身跟他们说:“我不是苏晨,我是另一个苏晨。”但是想到即便自己说了这话,也不会有人相信。便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吭声。 “仙儿是双属性,还真厉害,也不知道会不会跑来我那边炫耀。”无奈的说道,回头看了眼广场中央兴奋地奔奔跳跳的秦仙儿,又说道:“或许,不会再来我那儿了。” 说完,低着头继续朝前面走着。 走了一会儿。苏晨停了下来,看向不远处站着的那个少女,少女美丽的俏脸上,露出让很多少女位置嫉妒的笑容。 “我们回家吧。”少女柔声说道。 苏晨点了点头,脸上有点儿不情愿。但还是走到少女面前,和少女肩并肩走着。 这少女名叫徐双儿,是苏晨的未婚妻,是镇子里面唯一能与以前的林家同等级的家族,在苏晨还有徐双儿未出生时,苏晨爷爷与徐双爷爷定下的娃娃亲。 “不去城里,可以吗?”苏晨问道。 “嗯,可以的,跟老师打过招呼了。”徐双儿转过头。脸上依旧挂着很温柔的笑容,柔声说道。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苏晨说道:“我配不上你。”说的时候,林阳脸上显得有点无力,有点痛苦。 “呵呵,第六百七十八次哦。这可是你第六百七十八次说这话了,虽然不想解释了,但是我还是要说是我配不上你。”只见徐双儿脸上依旧挂着那让人嫉妒的笑容,嘴上柔声说道。 “不用这样。”苏晨淡淡的说道。 徐双儿柔声笑了笑,却没有再说话,只是肩并肩跟苏晨一起走着。 两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地方,一大群少年站着看向走着的苏晨以及徐双儿,而在这群青年最前面,一个身着绿色长袍的少年,眼中满是嫉恨的咬着牙。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苏晨家门口,一所看似很是破烂的小院子。 “我进去了。”苏晨淡淡的说了句,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的朝着大门走去。 徐双儿小嘴微微张开,但是马上又闭上,点了点头,嘴上说了声“嗯” 苏晨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儿走着,但是两只垂下的小手,却是握得紧紧的,因为刚刚在广场上本就变红了的手,现在变得更加红了。 徐双儿看到苏晨进到院子内,才转过身子朝来的方向走去,即便苏晨连声再见也没跟她说,但是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苏晨从门缝中偷看着慢慢离开的徐双儿,眼中满是不甘,轻声说道:“为什么要让我穿越到这么一具身体上,为什么要让我遇到这么一个女孩,老天你要我做什么,做什么。”说着,一对满是不甘的双眼中,慢慢落下了泪珠。 苏晨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而他出来这世界的时候,身体重伤,在自己身边只有老管家李二,但是没多久徐双儿出现了。 按照苏晨的记忆,以前根本没有见过这女孩,所以即便是这个世界的苏晨也是没有见过徐双儿。 他也从记忆中得知徐双儿是自己的未婚妻,也从记忆中得知自己现在的状况。 苏晨本以为徐双儿是来退婚的,却没想到在自己重伤的一段日子,一直是徐双儿照顾自己,而自此徐双儿每天都会到苏晨家中。 林家在遭到这一事件后,徐家并没有袖手旁观,而是在得知苏晨父亲逃跑后,苏晨遭到债主们欺负的时候,徐家将林家债务逐一偿还,所以徐双儿每天到苏晨家他们并没有阻拦。 苏晨也在记忆中得知自己的身体是无属性,无法修炼斗气,但是苏晨却不想放弃,每年的测试他都会参加,因为他在这个世界几年中了解到,在这个世界只有强者才会受到尊重,只有强者才会得到一切,而无法修炼斗气代表只能做一辈子普通人。 苏晨不想做普通人,他要娶徐双儿,但他不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娶徐双儿,这个想法在徐双儿测试过后,更加的强烈。 换句话说就是,苏晨觉得自己配不上徐双儿,他要努力成为一个配得上徐双儿的人,娶她为妻子。 “少爷,回屋里吧,起风了,外面冷。”这时一个面色枯黄的老者走到苏晨面前,说道。 苏晨抬起头,点了点头,将眼泪擦拭,站起身说道:“嗯。” 老人看着苏晨的背影,枯黄干瘦的脸上满是难过之色。 两个月后,苏晨躺在床上,脸上全是汗水,喘着粗气,自言自语道:“身体倒是比起三年前好多了,但还是不能修炼。”说到后面,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苏晨来到这世界几年,每天都会锻炼身体,久而久之身体虽然比之前强壮了许多,但是唯独不能修炼,一直是苏晨最无奈的事情。 再一次叹了口气,苏晨将左手举了起来,看着右手无名指上的一个戒指。 戒指呈墨绿色,没有任何雕纹,光滑的外表上透着光亮,看着很是漂亮。 “为什么你能跟着我到这个世界?”苏晨仔细的看着戒指,嘴上悠悠问道。 墨绿色戒指是苏晨前世的时候在地摊上买的,苏晨很喜欢这戒指,所以不管做什么都带着他,但是在苏晨穿越到这个世界醒来的时候,惊奇的发现,这戒指竟然戴在手上。 要知道苏晨是灵魂穿越到这里,而戒指却是在苏晨前世肉体上戴着的,但是现在戒指却出现在了这个肉体上。 而到了这个世界后,苏晨偶尔才会戴上戒指。 当然苏晨也问过老管家李泽,但是得到的答案是以前没有这个戒指,这让苏晨有时候怀疑自己穿越会不会是戒指搞的鬼。 “苏晨哥哥。”就在苏晨还在看戒指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扑向了苏晨,伴随着呻吟还有一道银铃般的声音。 苏晨被弄得措手不及,等到这身影主人起来后,看清了这人,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这少女正是那日测试的时候被测出双属性的少女,秦仙儿。 “怎么会呢?这段时间爸爸拉着我去了一次首都,想让我去那里上学,昨天刚回来。”秦仙儿欢快的笑着,一对大眼睛充斥着期待。 “呵呵,仙儿真厉害。首都好玩吗?”苏晨下了床,问道。 “一点儿也不好玩,我想在明月城上学,但是爸爸非要我去那里。”秦仙儿嘟着嘴,满脸不高兴的说道,眼睛却是落到了苏晨手上的戒指上面。 “你爸爸是为了你好。”苏晨笑着说道。 “哥哥为什么会有空间戒指?我知道了,一定是林家的传承宝贝,仙儿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秦仙儿满脸好奇的问道,但是说到后面,好像想起什么,俏脸上的坚定。 “空间戒指?仙儿认识这个戒指?”苏晨起先愣了下,但是很快问道。 “对啊,跟我老师手上的有点像,只是颜色不一样,我老师的是白色的。”秦仙儿坐到床上,回答道。 “能跟哥哥解释下空间戒指的事情吗?”苏晨问道。 “老师说空间戒指是一些很厉害的铸造师造出来的伪神级的武具,也就是可以让其主人随意往里面装东西的戒指,大概就是我就很高兴了 第六十五章 重复的惨案 电闪雷鸣中突然一道白影冲门外窜进来直往金朵朵怀里钻,金朵朵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条白色的长毛狗。 金朵朵第一个反应,原来菩萨是给我送钱来的,这狗全身的毛都是雪白的,没有一根杂色,又那么柔软,准是名种狗,拉到街上能卖不少钱呢。 金朵朵急忙又道:“菩萨,你是要我收下这个么?是的话您就把雷电给停了吧,我改天一定帮您重塑金身。” 嘿!这雷电真的说停就停了,金朵朵从小就不怕狗,有钱人么?她养了好多大狗,她克人却不克动物,寂寞的时候也只有狗跟她作伴了,现在也不知那些狗怎么样了,不过名种狗,到哪都不愁没人要,上谁家都是好吃好喝,比人活的容易活得滋润。 金朵朵见这狗一直往她跟前凑,好像还有些打哆嗦,眼神还挺温顺的,养的狗多了,金朵朵一眼就能看出,这狗毫无伤人之意,便抱过来道:“你也怕闪电么?不怕,我跟菩萨已经商量好了,她不会再打雷了。” 后半截话金朵朵没说,就是明天把你拉到集市上卖了钱给菩萨重塑金身,若是卖得钱多,顺便再把这破庙修一修,买一送一菩萨准高兴。 这狗身上毛茸茸的很暖和,金朵朵抱着狗盖上毛毯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暖暖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在金朵朵身上,金朵朵没有立即睁开眼睛,还想再眯一会。突然觉得手下滑滑的,好像光滑的锦缎,不过却暖暖的。 她抱的不是狗么?金朵朵想起昨天半夜的事,眼睛一下睁开了。一张俊美得可以颠倒众生的俊脸几乎是贴着她的脸,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正看着她。 哦!原来她还没醒,在做春梦呢。金朵朵马上又闭上眼睛,既然是春梦再多做一会也无妨,现实中她估计是没人要了,做做春梦也不错。 不对,这梦太真实了吧?金朵朵猛掐了自己一下,不疼,是在做梦“好疼!”一个带着迷人磁性的声音响起。 梦里的声音也很好听。金朵朵想到刚才见到的俊脸,又睁开眼睛想要再看一看,果然又面前那张俊脸,这也太帅了吧,帅到不可思议的脸就是妖孽了。金朵朵又往下瞄了一眼,从露出的地方看,这男的下面应该是什么都没穿,然后金朵朵发觉其实自己正紧紧抱着他。 “啊!”这回声音是金朵朵发出的了,无论如何一个大姑娘家一觉醒来发现跟一个陌生的裸男抱在一起,怎么都不是正常的事,虽然这男的长得很帅,但是出身文明古国的金朵朵第一个反应还是她吃亏了。 金朵朵也不管是不是做梦了,赶紧跳了起来退得远远的。声嘶力竭的叫了半天,除了裸体美男睁着无辜的眼睛捂着耳朵看着她以外无人理会,金朵朵才意识到现在是荒郊野外,叫得再大声都没人理会的,再看看自己身上完好的衣服,活动了一下。身体没有其他异样。 应该是没失身,松了一口气的金朵朵这才想嘴巴还在叫个不停,喉咙都疼了金,她闭上嘴巴以后,确认眼前看到这一切绝不是做梦了。 美男才慢慢将捂住耳朵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嘟囔着道:“娘子,你长得不是很好看,就是声音好听点,可这样叫真的不好听。” “谁是你娘子?”金朵朵一听抓狂起来,顾不上这家伙挑剔她的长相,反正是嫁不出去,长相对她来说不重要,想要变美女前世她那么有钱大可以隔几天换一张漂亮的脸蛋。 “你是娘子啊!”妖孽般的美男一脸无辜样。 对了,古代叫娘子的也不一定是那个意思,前世不知道那部垃圾电视上演的,古代的女人都可以被称呼为娘子,跟现代人叫女士小姐一个意思。 不过这好像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你想做什么?” 金朵朵随手拿起整天烧剩下的菩萨手臂挥舞着,发觉自己发出的声音有点沙哑很是难听,歇斯底里尖叫着像是大街上跳脚叫骂的泼妇,没有镜子,但她能肯定她的动作表情跟街上的泼妇差不多。 果然,美男皱了皱好看的眉头,抗议道:“娘子,你别这样叫,好难听,样子也不好看。” “谁是你娘子?”金朵朵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发出那么尖锐的声音,用菩萨胳膊指着至今光着身子的美男,咬牙切齿,“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的?” 美男慢慢站了起来,毯子从他身上滑落,金朵朵瞄了一眼,果然下面也没穿衣服,立即脸红红的转过身子闭紧眼睛,叫了起来:“你先穿上衣服再说。” 美男声音里透着几分委屈,“娘子,我没有衣服,他们都说来了这里,你会给我买所有的东西。” 金朵朵没有细想“他们”指的是谁,只意识到这家伙说他没有衣服,这不可能,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光着身子走到这里? “娘子,你红着脸的样子比刚才好看多了。” 金朵朵听到这说话声音好像就在她耳旁,为了确认,她睁开了一只眼睛,“啊!”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你变态啊,你还有没有羞耻心快点找衣服穿上,在女人面前光着身子太无耻了。” 妖孽般的美男委屈的眨着勾魂摄魄的眼睛道:“娘子,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没有什么不能看的,不过娘子你说得对,要是有别的女人进来把我看了去,娘子你就吃亏了,你还是赶快给我找衣服吧。” 原来这家伙说的娘子还真的是她最熟悉的那种意思,金朵朵瞬间又抓狂了,“谁是你娘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呀!我是你相公啊,你们人类是也有叫相夫君,或者叫官人?”美男真觉得自己有点委屈了,虽然这娘子长得不是挺好看,而且脑子好像还有点不清楚,脾气好像也不太好。听说人类女子虽然多数是温柔善良勤劳的,可也有少数暴躁凶悍的,这娘子手里一直挥舞着那烂木头的凶恶样,该不是极少数中的一个吧?他真觉得有点怕怕。 金朵朵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也有跟美男一样的想法,这家伙不会是个傻子吧?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突然想起自己包袱里还有一套新衣服,是刚出镇的时候买来替换的,先让这家伙穿上。 尽量不看向那裸露的身体,金朵朵瞄到自己的包裹,快速走过去,将衣服抽出,然后闭着眼睛扔向那家伙,喝道:“快点穿上。” 只听到一身窸窸窣窣声,半晌金朵朵才敢看过去,这家伙衣服穿得歪歪斜斜的,而且他的身形比金朵朵高大许多,这衣裤短了好大一截,不过古代衣服都很宽大,方便贫苦大众做体力劳动,好歹该遮住的地方都遮住了,那家伙没再光着身子。 待那家伙穿好衣服后,金朵朵又想问“你是谁”想想要是这一问,估计回答还是一样的,话没出口在舌尖转了一圈就变成,“你叫什么名字?” 这回美男没再说出让金朵朵抓狂的答案了,“我叫白轩。” “从哪里来的?” “从青丘之国来的。”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整天半夜打雷的时候进来的,是娘子你说要收下我的。” 昨天半夜,金朵朵立即想起昨天半夜那条白狗呢?前世聊斋类电视看得多了,她不由得脱口而出:“你是昨天那条狗?” 妖孽般美男白轩委屈的声明:“娘子,我不是种族低劣的狗,我是狐狸,是最美丽高贵的九尾狐。” 九尾狐,金朵朵想了一下,昨天好像没有看到那只狗,不,是狐狸有几条尾巴,要是看到,打死她也不敢抱着睡觉。 当然是狐狸是狗,也不是很重要,金朵朵也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既然他真是妖,兴许不懂得人间的规矩,金朵朵就大度的原谅他了。 上下打量这长得颠倒众生一脸妖孽像的狐狸精后,金朵朵又问:“为什么说我是你娘子?” 白轩露出迷人的笑容:“长老们说的,说我来到人间后,第一个肯收留我的女人就是我的娘子。” 那勾魂摄魄的笑容让金朵朵有些失神,回过神来马上又道:“既然你是狐狸精,怎么不在你们那什么篮球国好好呆着,娶个狐狸媳妇,跑到人间来做什么?要知道人妖殊途,不可能做夫妻。” 白轩眼神有些闪烁,他不喜欢骗人,但是长老说过要是实话实说就没人肯要他,他就要饿死在人间,被人剥皮拆骨,皮毛做衣服,血肉炖汤喝,为了防止他不信,长老还用玄光镜让他看了人间那些下等狐狸的下场,,那些狐狸血肉模糊被生生剥皮的样子真把他吓坏了。 于是他决定乖乖按长老再三交代的说道:“娘子你记性真不好,是青丘之国,不是篮球国…… 第六十六章 烽烟再起 没想到那绣球净像是追着她们跑,也往这边来了,金朵朵刚捏了一把冷汗,那绣球就自动跑到她旁边一个大汉怀里了…… 一阵嘈杂过后,金朵朵呆呆看着抱着绣球不动的白轩,然后刚才那个大汉站出来挡在人前指着白轩大声道:“是这位公子抢到绣球的。” 众人看清白轩的长相,场面先是寂静了一下,随后发出一阵欢呼声,也不知道谁先喊的,道:“一位俊秀的公子抢到了绣球。” 声音一阵一阵像波浪一样传出去,金朵朵回过神来,看着紧抱绣球的白轩,快速道:“还不赶紧扔了,快跑啊!” 说着金朵朵生怕白轩吓傻了,还拉了他一把,然后就跑了出去。 由于怕人追上来,金朵朵是用了尽身力气奔跑,连回头都不敢,生怕被人追上,只觉得后边有人跟着她跑,也就没有回头,只道:“傻瓜,跑快点,不然待会被抓去做上门女婿别说我不管你。”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后边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应该甩开了追兵,金朵朵扶着墙壁直喘气,喘了几下之后,就埋怨道:“你这傻瓜,干嘛死抱着绣球不放,还是旁边那人聪明,绣球自己跑怀里,不想被招亲的就应该第一时间赶紧扔出去。” 身后传来男子的大笑,“多谢姑娘夸奖,在下一向觉得自己很聪明。” 听到陌生的声音,金朵朵猛然回头,站在她身后之人不是白轩。而是刚才将绣球塞给白轩的大汉。 金朵朵不由得怒道:“怎么是你,你跟着我做什么?“ 那人低笑道:“刚才是姑娘拉了在下一把,在下以为姑娘有事相求,身为一个大男人。在下自然不能拒绝一个漂亮姑娘的要求,只好跟过来看看了。” 这样无赖的口吻,让金朵朵愤怒异常。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男子。 这个男子身材高大,长腿长臂,五官如刀刻棱角分明,非常具有阳刚之气,虽是身着普通布衣,但是自有一股气势。这人绝不是普通人。 回想刚才那诡异的一幕,还有这男子捡到绣球之后的举动,金朵朵立即作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不是普通人,刚才的一切是个精心设计的局,对么?” 男子表情有些惊讶。转眼又笑道:“姑娘也是个聪明人,不如再猜一猜原因。” 金朵朵略微蹙眉一想,看着男子道:“黄家其实并不是想要凭天意抛绣球招亲,其实他们想要招你为婿,那绣球之所以会长眼睛一样一直往这边蹦,是黄家在下边埋伏了大量武林高手,故意将绣球往这边扔的,目的是将绣球塞到你怀里,也许之前他们还跟你提过亲。你拒绝了,他们才用这个方法,照成强大的舆论压力,就算闹到金鸾殿这样的民间美事皇帝也不好否定。” 男子拍了拍手,赞叹道:“姑娘的才智真是让在下佩服,竟然猜得一点都不错。” 金朵朵又愤怒了起来:“你既然不想要娶黄家小姐。那么上前凑什么热闹,平白连累了旁人。” 男子冷静的指出:“姑娘的那位同伴想要抢绣球?” “当然没有,我们不过是过路的,远远看一下热闹而已。”金朵朵话一出口,就知道男子什么意思了,就位置而言,开始她和白轩站的比这男子靠前。 金朵朵愤愤然道:“我们跟你怎么一样,你明知黄家打的什么主意,就应该躲远点,不要殃及无辜。” 男子扬眉笑道:“可惜在下没有姑娘的机智,一听到抛绣球招亲就能推断出黄家打的什么主意,不然在下一定会老实呆在家中,并且将门窗都钉死,务必连苍蝇都飞不进。” 你,金朵朵气得说不出话来,转念一想,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再说了素未平生的,这男子也不过随手那么一丢,是白轩自己接到绣球之后死抱着不放,怪得了谁?别人还当是做了好事让他平白得了个美娇娘呢。 想到这里,金朵朵丧气的转身朝前走。 男子想不到金朵朵那么快就放弃跟他纠缠,就这样走了,急忙赶上去,问道:“姑娘,你要上哪去?” 金朵朵白了他一眼,不客气道:“关你什么事?” 男子正色道:“当然有关,你被意中人抛弃,要是气不过,投河去了,这个在下多多少少会有点愧疚的。” “我很佩服你的想象力,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是那种会为男人要死要活的女人,更何况那个不是我的意中人,你可以收起你那点愧疚心了,刚才是我一时愤怒,你说得对,在这件事情上你不需要负任何责任。”金朵朵说完扭头就走。 男子又上前两步拦住了金朵朵,拱手道:“在下于向阳。” 金朵朵偏着头奇怪的看着他,道:“你又想要做什么?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个看到漂亮姑娘就缠着不放的人,当然有时候流氓二字不会写在脸上。” 于向阳的脸皮有些发红,开始他跟着这姑娘是觉得有点好玩,可一番话下来他觉得这个姑娘很是聪明,刚才那个公子不知道是她什么人,若是因此掺和到黄家的事情里去受到池鱼之殃,未免太过冤枉,有心提点一下,又不知从何说起。 金朵朵看到于向阳的样子,打量了他几眼就讥笑起来:“你该不会是什么天下闻名的人物吧?真是抱歉,我是个乡下人,见识少,没有听过公子的大名,纯属小女子孤陋寡闻见识浅薄,不是公子名气不够响亮。” 这下于向阳真不知说什么好了,解释的话就是欲盖弥彰,不解释就是默认,只能眼睁睁看着金朵朵缓缓离去,在心中暗叹,难怪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但是这姑娘这样一说,他成了一个自以为是的浅薄之人,还偏偏无从辩驳。 金朵朵见那个于向阳没有再追过来,就将此事丢开,这世上多的是整天闲着没事做的无聊之人。 回到客栈,楼下的客人正兴奋的讨论黄家小姐抛绣球招亲的事,金朵朵也找了张空桌子侧耳细听。 “你们刚才看到接到绣球的那位公子长什么样了么?” “我看到了,当真是俊俏非凡,同是男人咱也得承认,人家长得那才是个人样。” “这会让你们这帮子坏心眼的人失望了吧?丢中的不是面目狰狞的莽汉,而且跟黄家小姐很般配的年轻公子,天作之合” “别高兴得太早,那小子指不定是什么人呢,大男人长得比娘们还漂亮,别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这可是我们禹城的美事,传出去咱禹城人脸上也有光,特别是经常跑外地的,以后人家一问咱是哪的人,咱说是禹城的,就是那个抛绣球招亲的禹城,多风光。” “这话有道理,想起前几年禹城出了个杀父孽子的时候,人家一听说咱是禹城人,第一句就说,是那个砍了亲生父亲以及全家十几口的禹城吧?咱的脸都没出放,人家看咱的眼神也像看杀人犯。” 谁不说自己家乡好,人都是这样的,自己人说什么都可以,但是外人踩就是不行,关系到禹城名声的时候,众人纷纷附和。 “咱们禹城风水就是好,刚出了个状元,现在又出一个抛绣球招亲,都是好事啊!” “比起那个据说祖籍禹城,其实也没怎么在禹城住过的于状元,还是这个抛绣球招亲有趣。” 金朵朵听着广大群众的议论,暗暗叹息,要是这淳朴的民众知道这抛绣球招亲的真相,还不知怎么失望呢,要是抛中的是一个普通人,稍微掩饰美化一下,还是可以成为佳话的,偏偏抛中的不是人,这事还不知怎么收场。 不过也幸亏这黄家人居心不良,要是正经抛绣球招亲的,遇上这样一出,可不是害了人家小姐么?才子佳人喜结良缘的千古佳话果然比较适合存在戏台上,截取的是最美好的片段,真实生活中的戏曲就是半老徐娘变成泼妇的佳人和中年发福的才子整天吵架,或者加演始乱终弃的戏码。 入夜,白轩还没有回来,金朵朵恶意的想该不是被绑着入洞房了吧?不是她没良心不管白轩的死活,只是这家伙自找的,而且她不认为白轩真的就如他自己平日表现出来的那么弱,当初她乘着马车从赤峰县出来,而白轩只凭借两条腿就能追上她,绝对有问题。 她曾经问过白轩是怎么做到的,这家伙一味的装傻充愣,她也就懒得问了,她们现在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既然他白轩遮遮掩掩的,那么有什么事也不能怪她见死不救了。身为狐狸精真弱得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又不长脑子那还寻什么宝,寻到也保不住,别连累别人辛苦一场。她金朵朵虽然有时候觉得活着没意思,但还不至于想死。 第六十七章 战因 江云飞绷着脸,不在主动说话,然而那个声音也不开口就这样又消失了。  江云飞不禁在想,也许这也是个法力低微的小妖而已,并不像自己原先想的什么能使 人沉沦的魔鬼。  正当他在想着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那两只妖的时候,一个消息让他不得不将妖物的事放在了一边。  外族又在边境集结了大军,一副想要进 犯的姿态。  在国家安危面前,一切私人恩怨就得先放在一边,江云飞立即召集府中幕僚还有守城将士等商量对策。  这段时间虽然关注与跟那两只妖的恩怨 上,可在公事上,江云飞也未曾疏忽,想要复仇就要有权利,无论对方是人是妖,权势不一定能帮他达成心愿,可是没有权势他就什么也做不了,别说复仇,说不定 连性命都保不住。  再说了身为臣子,尽管个人际遇不顺,可该有的忠心还和热血还是有的,怎么能看着国土被侵,无辜百姓被杀而无动于衷。  只是前方探子 查探的结果,这些外族之前一点进犯的迹象都没有,既然想要开战,就应该像上次那样囤积粮草和兵刃,这种大规模的动作,再怎么小心翼翼总还是会走漏风声的, 这边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很不寻常。  江云飞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想到那个神秘的声音,妖物也许知道得比人多,无奈上次不欢而散之后,那个声音就 一直没有再出现。  军情紧急,江云飞在收集了各方消息,确定外族这回真有心进犯,便将消息快马上报朝廷,并另外修书一封给了他岳父田大将军。  不久之 后,皇帝有正式旨意下来,命他们这些边境官员将领严阵以待,但是不要主动挑衅,若是能不开战,最好还是不要开战。  而田大将军的回信则有隐隐暗示他,一 定要战,并且不要担心兵力等问题,此番战役绝不会像上次那样有后援不足的问题。  自己的岳父打的什么心思,江云飞自然心里清楚,只是他没打算事事都顺着 他的意思去做,狡兔死走狗烹,就算是翁婿也不是牢不可破的,而且他对田大将军的做法一直都不赞同。  奇怪的是外族好像没有要主动进攻的趋势,倒像是在严 防他们先攻过去一样,难不成是听信了什么谣言?  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江云飞府中迎来了一位神秘的来使,是皇帝的亲信太监。  这位来使给他带来了一 份密令,皇帝最喜爱的七皇子失踪了,据说是到南疆这一带来游历,所以皇帝通令南疆个州府紧急查找,但是为了七皇子的安危此事也不宜太过张扬,要小心谨慎, 以防消息走漏。  接到这个密令,江云飞不禁十分头疼,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七皇子也要来添乱,南疆那么大,又不能大张旗鼓查找,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也罢这七皇子也不一定回到平洲来,江云飞只能答应下来,想着暗暗查找就是,找不到他也没办法,想来着七皇子虽然是偷跑出来,但从京城到平洲路途遥远,若是 能跑到这里想必也有几分本事,只要不在平洲出事,管他死在什么地方呢。  这种天之骄子,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大战在即,也管不了那么多。  江 云飞勒令亲信暗暗查了一番,一无所获,可那来太监却一口咬定七皇子绝对是来了南疆,并且语气很是强硬,几日没有消息,就威胁江云飞,所要禀明圣上治他的 罪。  江云飞憋了一肚子气,皇帝身边这些狗腿子真不能得罪,不然随便说两句话,他麻烦就大了,这种时候他不想要为了一点意气之争而得罪小人惹上无谓的麻 烦,便只得忍住气,找几个善于阿谀奉承的手下来招呼这位太监,尽量让他满意,回去不要乱说话。  这一天,在巡视了一天边境,回来又忍受那位太监的一番颐 指气使之后,江云飞习惯性的坐在书房闭目养神。  “江大人,最近有点心浮气躁啊。”  原以为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的声音,毫无预警的出现了,江云飞不禁 皱了皱眉头,“最近平洲发生的事你都知道吧?要说这时候还能有好心情那是骗人的,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那声音低笑了几声之后,道:“是这样的,最近 我也没想到其他什么对方狐狸精的办法,不过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说,亲戚走多了才亲么,咱相互合作,无事的时候也该相互联络一下感情。”  听了这不伦不类 的一番话,江云飞有些哭笑不得,郁闷道:“你就算了吧,如今我没心情跟你闲扯,无事的话你可以走了,说多错多,没用的废话还是别说了。”  “江大人,沉 住气听我把话说完。”声音慢悠悠道:“我这次来可是特意给你卖个好的,直说了吧,你知道边境那些外族为什么要集结大军严阵以待么?”  江云飞闻言神色立 即严厉起来,“你知道什么,快说?”  声音很是得意,怪笑两声之后,沉默了一下才道:“这个也是我无意中得知的,你们有个七皇子很得皇帝的宠爱是不 是?”  七皇子,江云飞点点头,“当然,这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传闻太子英年早逝,皇帝一直没有再立储君,就是想要越过年长的诸王,将皇位传给七皇 子。”  “那如果七皇子死了,会怎么样?”  江云飞暗吃一惊,面上不动声色道:“这个说严重也不严重,不过是有一批跟此事沾点边的人就倒霉了而已,皇 帝儿子众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对朝堂影响不大,对百姓来说更是无关紧要……当然若是死在我平洲境内,倒霉的就是我了,你不会想要告诉我七皇子 死在平洲了吧?”  “江大人最近运气没有那么差,七皇子没有死在平洲境内,是死在境外,被外族所杀。”  外族所杀,江云飞立即想到进来外族不合理的异 动,这倒是有了解释,杀了我朝最受宠的皇子,皇帝势必不能忍。  “这七皇子为什么会跑到外边,又因何被杀?”江云飞觉得目前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死因。   “这个消息算是我送江大人的一个礼物,表示诚意,至于细节就得江大人自己细细查探,告辞。”  声音消失之后,江云飞立即召集府中幕僚商量对策,只是他没 有明说七皇子已死,推说得到消息,又疑似七皇子的人出关,现在大战在即唯恐七皇子落入敌人之手,为防万一要大家先想想应对之策。  众幕僚商量之后,一致 觉得这事他们决定不了,应该及时上报,免得出什么事他们担不了这个责任。  江云飞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好法子,一边细细查探,一边将消息告诉那个太监,那个 太监听见事态严重,不敢再久留,赶紧日夜兼程回皇宫报信。  有了方向之后,消息就好查多了,太监前脚刚到京城,江云飞后脚就将事情查得差不多了,并且快 马将奏折送上京城  前因已经不重要,至少也不是江云飞这位平洲刺事该关系的事,重要的是七皇子确是死了,而且外族知道了他的身份,这才决定先下手为强, 来个大军压境,先声夺人逼迫我朝,最好能像上次那样,一步步推让,淡化七皇子的死也许还能捞上一大笔议和金。  世上最难猜测的就是人心,皇帝也是人,连 广阔的国土都可以轻易割让的皇帝这次却一反常态的强硬起来,不顾朝臣反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令大军集结,向南疆进发,为七皇子讨回公道。  田大将军 随即主动请缨。  而江云飞接到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趁敌人还没有准备好,找机会偷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  朝堂上的事多数跟平民百姓无关,可 是战火一起,无论是权贵富商,还是贩夫走卒,皆收到影响。  直到炮火响起,城外一片厮杀声,城内一片混乱,可白轩还是没有回来。  守备府的重要公务暂 时有人接管,不过白轩还是名义上的平洲守备,还是守备府的主人,主人不在,战火一起,守备府那些下人就全乱了。  前车之鉴,大家都朝廷信心不足,人人都 担心城破之后会如何?人心惶惶,不少仆役纷纷私逃,要不是守备府的护卫也够强悍,还有想要浑水摸鱼勾结外人抢掠财物的呢。  在这一片混乱中,许管家一脸 疲惫的找到金朵朵。  外边的情形金朵朵是知道的,她现在在犹豫该不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城破她是不怕的,只是她不想要在听一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垂死之 声,那种彻骨的绝望让她又置身地狱的感觉。  只是白轩还没有消息,她倒不是怕一走了之他回来找不到,只是怕乱走遇到什么事到时候还会连累他人,反正目前 城没破,先等一等再说。  对于许管家的到来,金朵朵颇感意外。 第六十八章 临阵脱逃 到了柳絮出嫁的日子,纳妾而已,并没有敲锣打鼓,没有大红花轿,新娘也不能穿大红色嫁衣,只能穿略淡一点的水红色衣裙。 金朵朵将于家送来的那些聘礼都折成银票给柳絮当私房钱防身,又送了点东西当做嫁妆,简简单单的就让柳絮顶着盖头上了一顶小轿子。 看着轿子远去,金朵朵不知该松了一口气,还是该提起心,也不知于向阳掀开盖头之后是何表情。 回到铺子里,老陈正在摆弄那些个瓶瓶罐罐。 金朵朵心里有些不好受,忍不住对这老陈叹道:“真可惜了,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姑娘,若不是命运不济,她怎么会如此?” 老陈正拿着一个黑漆漆的瓶子,用软布细细擦拭,头也不会道:“什么命运不济?小姐以为普通人家的女儿就那么好过?投个好胎就万事不愁了,你应该出去走走,真正观察一下穷苦人家是怎么过的。就像一般人家如隔壁脂粉铺的张娘子,那也是样貌手段都不差的,嫁的那么个不成器的相公,若不是自己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撑起一家的重担,如今还不定怎么样呢。” 在古代女人嫁人等于第二次投胎,赶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之后才知道男方不成器的就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下,话虽然如此,接受了现代教育的金朵朵来说还是觉得做妾真有点太那什么了。 “宁做大家婢,不做小家妇。”老陈头也不抬,认真的擦着手里的宝贝。一边道:“做人还是现实一点的好,骨气不能当饭吃,柳絮青楼出身更看多了世态炎凉,知道什么选择是对的。状元家的小妾多少小家碧玉抢都抢不来,而且……你也不要因为柳絮的几句话就觉得这姑娘有什么难得,我看她不是省油的灯。” 金朵朵自认前世见过不少人。真话假话她还是听得出来的,忍不住替柳絮辩解道:“你对风尘女子带有偏见,我也不是养在深闺里的大家小姐,她昨天夜里跟我说了许多,我觉得她说的是真心话。” 老陈嗤笑道:“吃她们那碗饭的,骗人是拿手好戏,更何况就算她说的是真心话又如何?你别忘记了。贺嫂是为了什么才走的,当初落难的时候就连一根稻草都要捞,结果平安之后却嫌弃救她的木筏太破旧,这就是人的本性,柳絮现在说的好好的。日久天长她要过得生不如死,再赶上昔日不如她的姐妹有了什么好机缘过得幸福无比,她心里能没有怨恨才怪了。” 金朵朵无言以对,回到院子里坐在树下深深反省,是不是最近她没什么事情做,失去了目标,这才容易心烦,对周围的一切都太敏感了呢,太在意身边发生的琐碎小事。 她忍不住摸了摸贴身放着的锦囊。慢慢打开,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张略微有些陈旧的纸张,轻轻展开,又细细读了一遍。 “小姐,刚才我擦的那个黑瓶子卖出去了。”老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金朵朵身后。 金朵朵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收起纸张。却见老陈伸长了脖子偷瞧,突然觉得这个举动没有意义,便将纸递到老陈跟前,苦笑道:“想看就看吧。” 老陈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接过就看了起来。 扫了几眼之后,他有些吃惊的看着金朵朵道:“这,这是你的?” 金朵朵笑了笑,“想不到吧,我是个被人休弃的妇人,这种事我也觉得丢人,所以不太想告诉别人,若是早知道,你还会不会觉得那个于向阳很过分?被休弃的妇人跟青楼女子比,也高贵不到哪里去,你说的对,知人知面不知心,要于向阳真用大红花轿正式迎娶我过门,现在你同情的会是他了。” 老陈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直到金朵朵将他手里的纸轻轻收走,他这才讷讷道:“小姐,你为什么会……” 古代的弃妇果然是很丢人的,连那样厚脸皮的老陈居然不能轻易说出被休这两个字。 金朵朵耸了耸,嘲弄道:“原因很重要么?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是老陈也如贺嫂一样,做人有个底线,能冒险在一个人人畏惧的凶宅里做事,却不能容忍跟一个有淫妇之名的女人住同一个屋檐下?” 平日能言善道的老陈被噎着了,说不出话来。 金朵朵轻笑:“我的家乡恋人间有一句话,叫因误会而结合,因了解而分手,我觉得这句不止恋人间,普通人相处一样适用。就于状元这件事上,是你老陈反应过激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们只是普通房客跟房东的关系,你说过,做得多错得越多,现在这句话我同样送给你。” “原来在小姐的心中,人的确是有等级之分的,不过小姐划分的依旧不是身份的尊贵而是过去做过的事。”老陈沉吟了一下,做出了如下的感慨。 “什么意思?”金朵朵一时想不明白老陈想要说什么。 老陈看着她道:“小姐是不是认为过去犯过错误,就低人一等只能任由人糟践呢?” “当然不是,就像柳絮,我从来就不认为她低人一等,所以我才想要……”金朵朵明白了老陈说的是什么意思,顿时停住了口。 老陈笑了起来:“这就对了,我痛恨的是那位于状元的行为,路见不平一把而已,跟小姐是什么人关系不大,哪怕小姐过去再杀人放火十恶不赦,在这件事上也不能否认您是个受害者,不影响我对于状元的看法,当然我们之间也谈不上有多大的交情,我这样费劲费力更不是为了小姐你。” 这回轮到金朵朵张口无言了。 无论老陈跟金朵朵关系如何,次日老陈还是出去探听了一下于状元家的消息,打听回来的结果是,于家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异常。 等了几日也没有见于向阳或者于家的人找上门来理论,金朵朵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老陈更是得意他的先见之明,料定于向阳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不敢将此事闹开,不然丢脸的是他们于家。 知道于家风平浪静,老陈还那么得意,金朵朵便有些好奇的问他,这样不就达不到他的目的了么?白送给人家一个美妾。 老陈表情非常不屑,齐人之福也要看那人有没有那个本事,就于状元治理家宅的手段,日后有的是他苦头吃,若是日后他娶得妻子是个宽容大度的那还罢了,若是尖酸刻薄的,柳絮这样一个有手段的妾室在,于家可有的是热闹看了。 这老头说完之后又郑重澄清,他老陈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虽然讨厌于向阳这样的满口仁义道德内心虚假之人,却也只想要给他添点堵,没想起什么大的坏心眼,毕竟于向阳只是虚伪一点连坏人都算不上,更罪不及死了。 对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人金朵朵除了无语之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精神胜利法么? 这件事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之前关于金朵朵是被人包养的流言不攻自破了,老陈对我宣传出嫁的只是他一个远房亲戚,孤苦无依特地来投靠他的。 人都是善忘的,既然柳絮都嫁出去了,之前被骂的那么狠都不见金朵朵出来回应,凡是流言都是越演越烈,想要平息流言最好的办法就是置之不理,若是当事人始终不回应,大家传来传去没有什么新意自然也就淡了下去。 反正金朵朵跟四邻都不怎么有来往,加上有亲戚加入官宦之家为妾,虽没明说是加入状元府,但是消息灵通的邻居还是听到一点风,这对周围的邻居起到一种震慑作用,民不与官斗,至少没人敢在当面吐金朵朵口水,再在背后说什么闲话金朵朵听不到自然心不烦,三姑六婆很快就觉得无趣,另找话题了。 中间又出了一件让老陈说中的事,贺嫂期期艾艾的上门,表示公婆身体好多了,她如今又得了空,想要再来做活。 金朵朵没有见她,让老陈随便找理由打发她走了,天下可怜人太多,不知感恩的人不值得别人给第二次机会,反正前段时间她得的工钱不少,想来当初敢贸然辞工也是想好退路的,不然这种把名声看得比一家子活计更重要的她可不敢要,万一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影响到她的名节,岂不是要上吊撞墙? 在柳絮这件事上,老陈是花了大银子的,金朵朵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不过上次她把银票丢给于向阳之后手头的银子就没剩多少了,幸亏最近铺子里的生意还不错,高价卖出了不少东西,还有老陈也算是泄私愤,出银子是应该的。 闲着无聊金朵朵便拿了一笔银子又带着严若到附近州府逛了几圈,补充一下铺子里的货物,经过老陈的指点,她对收购古玩玉器又多了点心得,门路也多了点,顺便散心这段时间可真是够郁闷的。 第六十九章 一片混乱 请张屠户的娘子坐下以后,金朵朵就直接问道:“这位大娘,有何贵干?” 这张屠户的娘子四十岁左右,身子有些瘦小,面皮白净,相貌平平一张嘴却显得尤其薄,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个多嘴之人,穿着一身浆洗的发白的粗布蓝衣,见金朵朵问话,便讪笑道:“小娘子不认得我么?我是前面街上张屠户家的,娘家姓何,人们都叫我何二娘,痴长你几岁,你就叫我何姐姐,或者何大姐就可以了。” 大姐,金朵朵上下打量着这何二娘,这女人做她妈都嫌老,还好意思让人叫她姐姐。 金朵朵也不说话,只上下看着她,明显带着疑问的神情,跟不讲道理的泼妇说话是浪费力气。 见金朵朵不说话眼睛却一直落在她陈旧的衣裙上,再对比金朵朵身上颜色鲜嫩的绸缎衣裙,何二娘顿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有些被看不起的感觉。 何二娘在干笑了两声后道:“这左邻右舍的,小娘子新搬来,我就想着来看看,俗话说远亲不如近临么,你说是么?” 金朵朵还是不说话,目光却从何二娘的衣服上落到了她的手上,那手上的指甲虽然不长,却很是锋利,难怪能把白轩挠成那样,这弄不好是要破相的。 何二娘意识到金朵朵的意思,脸上有些挂不住,厚着脸皮笑道:“小娘子,上次你家相公的事,是个误会,不过你家相公下手可真狠。我家那口子当时就头破血流,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呢,到现在还觉得头一阵阵的疼。” 金朵朵淡淡道:“大娘您报官了么?” 何二娘不由得愣住了,不过是小事一桩。哪用得着报官,张屠户也没有伤得那么严重,第二天又生龙活虎去杀猪了。她不过是想要这小娘子内疚一点,好说下面的事。 金朵朵神色认真严肃起来:“大娘,这脑袋上的伤可大可小,您要是不报官,就算当日请什么大夫看过,这口说无凭的,想要我们负责这好像说不过去吧?虽说左右邻居闹上衙门不大好看。但是尊夫伤得如此严重还是弄个清楚明白比较好,免得日子久了说不清彼此心里都有疙瘩。” 何二娘又干笑了两声,“小娘子真会开玩笑,你也说了咱左邻右舍的,谁也不是故意的。哪里能告上衙门。” 金朵朵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大娘,有些玩笑可是开不得的,按您刚才所说,不知道的听了去,还以为我家相公性子暴戾将邻居打得头破血流,传出去谁还敢上我们家买东西?何况我家相公那天回来跟我说的好像跟大娘说的不一样,难道是他在外面惹了事回来骗我?说这事我真是很郁闷,他那张脸分明是被女人抓伤的。那几日周围邻居看我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分明是说我是个泼妇。” 何二娘的脸皮也挺厚,这时候还坐得住,强笑道:“过去那么久的事,这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小娘子,我这次来是有好事便宜你的。” 金朵朵起身道:“多谢大娘了,只不过从小爹娘就告诉我,做人要脚踏实地,便宜莫贪,横财莫占,大娘若是无其他事,就请回吧,我后院还有不少活呢。” 何二娘是个脾气暴躁的,忍了这半天,当下就拍着桌子。手指几乎要戳到金朵朵的脸上,骂道:“小贱人,我这是好心想要帮你,别给脸不要脸,这左邻右舍谁不知道你们这两天说是卖布,其实是在卖笑……” 金朵朵想不到这女人说翻脸就翻脸,楞了一下,不等她说完,便冲里面高声叫道:“相公,去衙门报官,说有人上门闹事。” 何二娘小门小户也就知道在邻里逞能,哪里真敢跟官府打交道,一听报官整个人立即软了下来,嘟嘟囔囔的走了。 金朵朵狠狠关上了大门,里屋躲着偷听的白轩这才敢出来,佩服的道:“娘子,你真了不起,那女人实在太凶了。” 金朵朵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暗道他还好意思说,躲在女人身后更衬出他的懦弱无能。 过了几天,黑三带回一大堆货物,看不出这人还真有几分本事,一文钱不给,竟然能忽悠着人带着一大堆货物跟着他回来,金朵朵和白轩仔细查验过货物,全都没有问题后,就将三百两银票给了货主。 能清除一大堆过时积压货物,货主当然高兴,跟金朵朵说好了,若是卖得好,下次再找他们,一回生二回熟,下次还能多便宜点。 金朵朵生意照旧,她本身就灵巧前世更是个着名品牌店的常客,懂得搭配,再难看的颜色和花纹经过她巧手搭配,做出来的效果就是不一样,她进的又是一些过时或者少见的花色进价比同类低不少,质料好,价钱却能比别人便宜几分,人家回去按她建议的搭配着穿效果也不错,因此生意便红火起来,当然生意红火以后她就没再让白轩耍那种哄人买的手段了。 金朵朵也不贪心,生意红火了却没有想到要扩张,每天开业的时间也短,不挤占其他同行的利益,因此心正的就说她做人厚道,就算有些羡慕嫉妒的也不过说几句酸话,日子倒是过得很平静。 只是这天快要关门打烊的时候,进来一位穿着普通,却一身贵气面容清雅的少年郎,旁边还跟着两个威武的随从。 多多绸缎庄只是个小店,真正的贵人是不屑进门的,金朵朵有些纳闷这少年来做什么? 店里生意太红火,快要关门的时候还有几个人在挑选布料,少年郎进门之后先是装着看布料,随后就在店里供客人坐的长椅上坐下,一动不动。 好容易等客人都走了以后,金朵朵忍不住走上前去询问:“这位公子,请问您需要什么?” 少年郎淡淡道:“五匹素色织锦。” 五匹素色织锦,金朵朵心一动,看来是来者不善啊,不过那使用假银子的骗子认识那么一身贵气的人么?这样的人居然肯为一个骗子出头。 少年郎说完以后就一直盯着金朵朵的脸上看,见她神情微变,心中的猜测便有了答案,当即冷声道:“很意外吧?想不到这桩案子居然被人翻了出来。” “是很意外,想不到公子这样的人居然会为了那样一个骗子出头。”金朵朵从来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脸上浮起明显的嘲笑。 少年郎还是个沉得住气的人,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他身后那两个却对金朵朵怒目而视,恨不得用眼神将金朵朵千刀万剐。 “人道赤峰县民风彪悍,多刁民泼妇,在下来了之后知觉此处山明水秀,人杰地灵百姓和善,本以为传闻不过是以讹传讹,现在才知道所言非虚。”少年郎骂人不带脏话,却句句狠毒,直指金朵朵是坏了赤峰县名声的老鼠屎。 白轩见来人神情不善,赶紧放下手中的活站到了金朵朵身旁。 金朵朵坐到了少年郎的对面,少年郎的两个随从又死死瞪着金朵朵,其中一个还喝道:“大胆刁妇,大人还没命令坐下,你竟敢……” 话没有说完,少年郎冰冷的脸庞露出一丝尴尬,低喝道:“张干,休得无礼。” 原来身边带着不分场合乱说话傻瓜的不只她一个,金朵朵脸上的讥笑更是明显了, “大人?原来您还是位微服私访体察民情的好官,失敬,不过这位大人您要微服私访怎么不穿上官服坐上上八抬大轿,三班衙役鸣锣开道呢?您要把行头带全了,小妇人别说坐着了,早就该双膝跪地磕头请罪了,当然做大人的那里能有错呢?自然都是小妇人的错,小妇人有眼不识泰山求大人开恩,千万别判我一个冒犯官威的罪,小妇人身子单薄挨不起衙门板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金朵朵讽刺的话屋子里多数人听懂了,但是还是有没听懂的,白轩一听要挨板子,当即脸一白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冲少年郎道:“大人,我娘子真不是故意的,我给您磕头了,千万别打她板子,她受不了的,要不您打我好了,我是个大男人挨得住的。” 金朵朵这回是真怒了,喝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没有听过么?别丢人了,快起来给我进里屋去,不然有你好看的。” 白轩不敢违背金朵朵的话,赶紧起身磨磨蹭蹭的进屋去了。 待白轩一离开,金朵朵才又面向少年郎,这回这少年郎强装出来的淡定已经没有了,脸黑得可以。 金朵朵笑道:“大人别生气,拙夫他就一缺心眼,担心怕死,那五匹素色织锦就是他卖出去的……但是之后的事与他完全无关,大人既然能上门还能说出五匹素色织锦之事,想必已经知道真相,认真说来小妇人算是做了伪证,大人真要公事公办小妇人无话可说。” 少年郎黑着脸道:“公事公办,你。 第七十章 挑衅 那公子看着远去的马车,呆呆站在原地不动,直到头包着伤布的胖婆子过来安慰他道:“儿啊!别难过,只要日后你找到宝藏发达了,还怕那找不到媳妇么?到时候他们回来求你你也不要理他们,还有那姓金的小贱人,刚才还敢在一旁看热闹,你上次就不该那么轻易放她走,这次准是她再背后陷害我们,下次让我看到……” 金朵朵隐身在酒楼看得津津有味,只看到宝藏这一段的时候差点笑出来,这母子两是傻瓜么?谁家得了宝藏不是藏着掖着,他们母子倒好,听话语连影子都没有的事就敢到出嚷嚷,真不知当初金老爷怎么看上这样的蠢货,难道就是看中他蠢,好拿捏。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也都当他们是疯子,经过的后时候都远远绕过去了。 下边的戏太精彩,金朵朵一时忘记了旁边还坐着的单行,刚才看到一半的时候,小二买的点心送到了,正好一边看戏一边吃点心喝茶,直到好戏散场,她才似刚刚想起单行的样子,拿起一块桂花糕笑眯眯道:“这家点心的味道真的很不错?” 单行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中,刚才他看得清清楚楚,那胖婆子是冲着金朵朵撞过去的,显然那些人口中的金家小姐就是眼前这位姑娘,他心中有一种难言的情绪,眼前这位姑娘难道不止是会一点功夫么?刚才那人想来也是锦衣玉食的公子,落到如此境地真是她所为?那么对江家她又打算如何呢? 惊疑之下,面对金朵朵的询问。他沉着脸道:“谢谢,在下一向不喜吃甜食。” 金朵朵对他的回答早在意料中,继续品茶吃点心,然后慢悠悠看着楼下忙碌的人群。单行脸色越来越黑,终于忍不住开口:“金姑娘,江公子是个好人……” 金朵朵脸色骤然变了。冷着脸道:“在我看来,对我好的才是好人。” 单行没有想到刚才还一脸笑意的金朵朵会突然翻脸,顿时有些不知道所措。 金朵朵心中暗暗不屑,很多男人自以为不苟言笑,是为个性,若别人同样冷脸相对,他们就不舒服了。她冷声道:“刚才我跟你说,江家缺德事做多了,所以会倒霉,我因为这个才提醒你的你信吗?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明明说的是实话。却无人相信,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别人还是认为你做了,你喜欢听假话是么?那么我告诉你,我是无意中得知的有人买通了杀手准备在这几天动手杀掉你那个好人江公子。” 单行脸色一沉,厉声道:“金姑娘,不可胡说,这是真的么?” 金朵朵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缓缓道:“除了这件事之外。你觉得有什么是我这个小女子能够知道的,而且又是什么能够害道你家公子的?你家公子审案一塌糊涂,你这个手下也一样,但凡有人告诉你某事的时候,你难道就不能动动脑子想一想这事发生的可能性么?我说江家会倒霉你就信了,却不想想原因。其实我只是依常理推断,你们夫人做事太过狠毒不留余地,做下的孽肯定不少,有报应是迟早的事,还有我再重复一次,信不信由你,也许是我祖上积德,福泽深厚,害我的一定没有好下场,我说的是实话,当然你可以选择不信。” 说完金朵朵就起身朝楼下走去,单行实在没有理由再拦住她,只得随她去了。 少了个尾巴,金朵朵总算松了一口气,真怕这位大哥就那么不管不顾的一直跟着他,那真是让人头疼了。 在街上晃悠了一会的金朵朵想起了想,还是决定先找家客栈住下,然后再想想今后该怎么办?还没等金朵朵想好,身后一声熟悉的惊喜声,让她的脸色黑了起来。 “朵朵,可找到你了。”白轩一脸惊喜的看着金朵朵,然后快走两步来到金朵朵身边。 “你怎么那么快找来了?”金朵朵绷着脸,冷声问道。 “这个,就是别人说的心有灵犀一点通。”白轩傻笑着,看到金朵朵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又赶紧道:“这是我们族里的一点小技巧,你知道的。”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不好说话,金朵朵便带着白轩进了一家茶楼,要了一间雅间,吩咐人不要打搅,这才拿出那张休书,道:“你已经写了休书,我们不再是夫妻,你还找我做什么?” 白轩一听这话急了,忙解释道:“这是江家的人逼我写的,说是不写的话他们就不放你出来,我就想着好歹先让你出来,咱们再想办法,我听隔壁王二婶说牢房不是人呆的地方,进去不死也得脱成皮。” 金朵朵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慢说道:“可人间的规矩,无论什么原因写了休书之后就不再是夫妻了。” 白轩结结巴巴起来:“可这是他们逼我写的,被胁迫之下写的休书,不算数的这是城下之盟……就算真的,人间还有破镜重圆一说。” 金朵朵的目光越来越冷,说出的话语更是不带一丝感情:“这段时间我很开心,演了一场很真实的戏,真实得我都快以为那是真的了,你演的也很不错,跟真的一样,我几乎想要这样演下去,不过戏毕竟是戏,人不能一辈子活在戏里。” “朵朵,你为什么这样说,什么演戏,什么活在戏里?”白轩依旧一脸无辜。 金朵朵讥笑道:“到了这个地步,还要再否认就真的没意思了,要是你还坚持将这出戏演下去,那也没什么有时候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我们就找个小山村,买上几亩地收租过日子,我手里的银子过普通农人的生活,够我们过上几辈子,就将这出戏平静演到生命完结。” 这下白轩说不出话了,低下了头。 金朵朵叹了叹道:“你还是实话实说吧,跟着我做什么?把目的说出来,也许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别想要再编任何谎言,我这个人对谎言有天生的直觉,你说的是真是假,我能感觉得出,以前的我可以不计较,此刻你要再说一句假话,我就立即出去嚷说你不是人,找道士或者和尚什么的来收妖。” 白轩沉默了半晌才道:“朵朵,你别生气,我也不是故意骗你的,其实我说的大多数是真的,只有……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娘子这个是假的,因为不用这样的借口我不知道怎么跟在你身边,我跟在你身边是想要找出狐族多年前失去的秘宝,因为你的命格是聚金之体,容易得到你想要的宝物。” 这个答案倒是没有太过离谱,金朵朵苦笑了一下,问道:“那你说的,你天生霉运是真是假?” 白轩轻声道:“这个也是假的,不过跟我在一起你确实倒霉,也不单是你,人和妖的气场相冲,勉强在一起是为不详,这也是我要找你的原因,你的命格极硬,能顶得住,就算倒霉也不会太惨,这样对你身边的人也有好处,不然被你这聚金之体吸引过来的厄运就会降临在你离你最近的人身上。” 听完之后,金朵朵板着脸道:“你可以走了。” “朵朵,那秘宝对我们狐族非常重要。”白轩焦急得苦苦哀求:“你就帮帮我吧。” 金朵朵漠然道:“那是你们的事,我为什么要帮你,而且听你说话遮遮掩掩的,别人的死活又关我什么事,更何况你我还不是同类,据我以前的经验,我身边倒霉的多数都是对我有企图的人,这些人死一个少一个,全死了更好。” 白轩小心翼翼道:“你的父母都是被你克死的吧?他们对你应该没有什么企图,就算有也是希望儿女孝顺之类的。” 这是金朵朵心中最痛的地方,被白轩戳破,金朵朵当即炸毛,拍着桌子道:“这关你什么事?又不是我愿意的。你现在提这个有什么用,若是我父母能活过来,我愿意让你克,可他们已经死了。” 白轩看到金朵朵激动得泪流满面的样子,急忙道:“朵朵,你别激动,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狐族的秘宝可以帮助你改变命运。” 听到改变命运,金朵朵心一动,含泪看向白轩,问:“怎么改变?” “这个具体如何操作我还不知道。”白轩话已出口,看到金朵朵又要暴怒的样子,赶紧又道:“但是肯定是可以的,朵朵你想必很讨厌这样的命运,就算你现在不相信我,但是试一试对你没有损失的。” 金朵朵觉得白轩说的有些道理,好歹是个希望,有希望就要去试,不然这样过一辈也没有意思,便擦了擦眼泪,振作起来问道:“那秘宝是什么,长什么样,怎么才能找到?” 白轩也不太清楚这秘宝长什么样,便道:“我没有见过,据说是一颗珠子,拳头大小,具体什么样的,丢失了上千年,我们族里原本就只有少数几位长老见过,如今见过的都死了。” 第七十一章 返回 瘦老头小眼眨了眨,道:“我可以替你干活,不收工钱,做我们这一行要精通必须首先学会辨认那些东西比较有价值,何况我的京城那么多年,很熟悉某些门门道道,定能让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金朵朵十分不屑,讥笑道:“我不缺钱,也没想发大财,另外前辈您本事那么大,干嘛还要为了一点点银子见死不救?能忍心看着一个孩子死去的,您的行事作风我可不敢恭维。” “什么小钱,整整一万两银子呢。”瘦老头喊完又辩解道:“也不是我见死不救,那死胖子直接把我赶出家门,不让我碰那孩子,我想救也没办法。” “一万两银子。”金朵朵倒吸一口冷气,“你还真敢要,不就是跳了几次大神,居然收人那么多银子。” 瘦老头不以为然道:“小姑娘,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跳了几次大神,要跟那些东西打交道,一不小心会被缠上,我的风险是很大的,要不是赚得多又是善事一桩,我何必改行?想想你这宅子的前主人是怎么死?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这把老骨头指不定哪天就要断在哪里呢,当初那孩子快要死的时候,死胖子口口声声说愿意给一半身家,有点起色又说他身家就两万两银子,我都不跟他计较,临了却一分银子都不想付。” 提到这如意斋的前老板老宋之死,金朵朵有些心惊,这世上的灵异之事有些是她间接经历过的。不由得她不信,要这老宋是被什么东西给害死的,那么这东西如今还在不在? 金朵朵越想心里越发毛,脸色渐渐白了起来。 瘦老头见状有些得意道:“小姑娘。你也不用害怕,有我老陈在,什么妖魔鬼怪都进不了你的身。” 一听这话。金朵朵立即清醒,想起自己也曾经用这套吓唬过店里想找麻烦的客人,果然是当局者迷,竟然差点被这老头糊弄过去了,便淡淡道:“那就多谢您老了,不过我认为人还是比鬼可怕,毕竟这个世界上人杀人。比鬼杀人要多得多。” 瘦老头还想要说什么,前边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正巧严若已经起来了,看到金朵朵正跟客人交谈,便自己跑出去开门。 马上的前院就传来高昂的女声:“叫那个勾引我表哥的狐狸精出来。” 这又是什么人啊!金朵朵真是觉得气闷。骤然站起身就想要出去找人理论一番,瘦老头笑了笑,阻止了她,“小姑娘,这种事是解释不清的,看我的。” 说完,不等金朵朵同意,瘦老头就自动到了前头铺子里。 闹事的是是一个一脸骄纵的姑娘,一身粉红衣裳。带着一个小丫鬟两个粗壮的仆妇模样的人,见到瘦老头立即又叫道:“那狐狸精呢?别以为躲着不出来就没事了。” 瘦老头摸摸鼻子,问道:“姑娘,您是哪位?这一大清早开口狐狸精闭口狐狸精的,一小姑娘你积点口德行不行?” 姑娘大声道:“你们怕人知道啊,敢勾引我表哥。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家的丑事。” 瘦老头哼了一声,“好,好,你个姑娘家都不怕丑了,我们就摊开来说,你表哥是谁啊?这抓贼拿赃,抓奸拿双,有什么证据?要说不出个道理来,污人名节的罪名在乡下是浸猪笼,要在这城里就得游街尝尝被人唾沫淹死的滋味。” 被瘦老头这样一吓唬,那姑娘就有些害怕了,但后边那小丫鬟的人在她耳边轻语几句,她立即又横了起来。 环顾了一下四周,恨声道:“证据就是这栋宅子,那狐狸精哄得我表哥将这宅子买下送与她,不是证据是什么?” 瘦老头面不改色,正色道:“谁能证明这宅子是你表哥买下的?我在这住了那么久我怎么不知这家宅院居然不是我的?话说小姑娘,你们该不是被人骗了吧,据说有些骗子喜欢趁主人不在,冒充主人伪造房契再卖与他人。” 那姑娘厉声道:“你别骗我了,我都问清楚了,这宅子的主人是个年轻姑娘,怎么会是你这糟老头?” 瘦老头严肃道:“是么?姑娘都听谁说的?这可是我真金白银买下养老的,不得了该不是遇上厉害的骗子了吧,这事可严重了,咱们得立即报官,我得去官府备个案,有人用我这宅子招摇撞骗,正好姑娘你是要告狐狸精也好,抓骗子也罢,一起去做个证,趁早抓到骗子还能找回点损失,走走走。” 那姑娘一见瘦老头认真的架势,反而犹豫这不肯动了,只在那跟小丫鬟交换眼神。 瘦老头眼珠一转,露出怀疑的神色,退后几步双手拦住货架道:“你们干嘛不走,该不是……小六赶紧去报官,说最近城里那几个故意在人家店铺闹事然后趁乱偷走贵重货物的女贼到我们家来了。 一旁的严若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傻愣愣的一动不动。 瘦老头给他使了个眼色,高声道:“对了小六,去官府之前先给我到左邻右舍喊一嗓子,让隔壁张三李四赶紧过来帮忙,就说有人要抢东西。” 那姑娘脸色全变了,还想要再说什么,她旁边的仆妇赶紧拉了她一把,陪着笑脸道:“误会一场,兴许是我们走错门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小姐快走。” 四人急匆匆的跑了,生怕慢一步瘦老头就喊人,那可真叫丢人现眼了。 待那四人一走,金朵朵就从内室出来了。 瘦老头得意的看着她道:“看到了吧?这就是小老儿我的又一个本事,小姑娘你不稀罕钱财,总得有个人帮忙打发这种无妄之灾吧?今天上门的不过是个刁蛮小姐,日久天长的这种麻烦以后还多着呢,也不是个个都那么愚蠢好打发的,有小老儿在能省了你不少事,另外小老儿的还会两下功夫,对付个三两泼皮也行啊,给你家当个看门的不委屈您吧?” 金朵朵对刚才那一幕叹为观止,问道:“你这明显睁眼说瞎话,她们要真跟你上衙门或者找左邻右舍来作证怎么办?” 瘦老头胸有成竹:“她们不敢,那个姑娘家敢没事上衙门溜达,至于叫上左邻右舍只要我咬死了这就是我的宅子,不服的上衙门,恕不相识的谁会替那小姑娘说话,这就叫光脚不怕穿鞋的。” 金朵朵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留下这老头还是有用处的,她也不能整日一个人呆着与世隔绝,不跟人交际,债多不烦,反正她的一生大概也就这样了,能少些烦心事也好。这老头神神叨叨惹的麻烦也够大,指不定最后谁连累谁呢。 打定主意之后,金朵朵事先声明道:“我可告诉你,我这人命硬,既然你是个神棍想必对那种命中带煞的人知道得比旁人多一些,硬要住在这里有什么后果你可别埋怨我。对了,最重要的是有人拿刀砍你的时候,我绝对会先跑的。” 瘦老头拍着胸脯道:“放心,我年纪大了点,好歹还是个男人不会要女人和小孩帮我挡刀挡箭的,另外粮行死胖子那事儿,昨天那几位大哥已经答应帮我摆平了,暂时不会有事,除非凶手另有其人,不过我想可能性不大。” 金朵朵对此表示很怀疑,不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也顾不得其他了,让瘦老头自便,就要出门了,只是刚出门口想了一下又退了回来,想到还没有问瘦老头的名字,就随口问了声。 这瘦老头有一个很具有乡土气息的名字,陈五谷,他说别人都叫他老陈。 当然金朵朵特意折回去不是为了问这等小事。 不一会儿,一个翩翩美少年悄悄从后门走了出去,他走得太急没有注意到隔壁邻居的后门也开了一条缝隙,一双眼睛正偷偷往外瞧…… 找到于向阳比金朵朵想象的要容易,她没有上他家去找他,只是稍微打听了一下他们家住址之后,在他上班的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对这样堵截的行为,金朵朵很厌烦,有种见不得光的感觉。 好在没等多久于向阳就乘着小轿子出来了,金朵朵上前拦住轿子。周围的随从见到是这样美少年还以为是那位权贵之家的小公子,也没敢呵斥,待于向阳探出头来,见到金朵朵很是意外。 停轿子之后,两人到路边说话,这于向阳身着官服,难免惹人侧目,金朵朵也不想让人听见谈话内容,压低了嗓门,更是显得鬼鬼祟祟,让她郁闷不已。 心烦意乱之下制止了于向阳可能啰嗦的开场白,金朵朵快速道:“于状元,您贵人事忙,就别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了,是这样的,今天一大清早就有一位姑娘,到我家店铺大吵大嚷,说要找勾引她表哥的狐狸精,还说那宅子是他表哥给她买的。” 于向阳立即紧张起来:“真有这种事?” “你的意思是说我一大早巴巴等在这里编故事了?。 第七十二章 趁火打劫还是浑水摸鱼 金朵朵看到那大石头旁还歪着一块略小一点的,石头的一半还沾着青苔,显然是从别的潮湿地方刚搬来的,根据那石头摆放的位置,还有何二娘鬼祟的眼神还有那些旧怨,这张屠户半夜来做里做什么已经是不言而喻的事了。 江云飞显然也想到了,命身边的单行上去看看,金朵朵提醒道:“小心,墙上插着碎瓷片。” 这单行点点头,捡起一块小木板,利落地飞身上墙,将木板垫在墙头,趴在上面仔细看了一会,下来后道:“禀大人,属下看过了,上面有两个个脚印,其中一块瓷片上还留有一丝新鲜的血迹。 周围的人民群众,早在窃窃私语,早上张屠户被发现鲜血淋淋倒在巷子里的时候大家就有些议论纷纷了,只是见张屠户伤得如此严重,街坊邻里不好做太多不堪的猜测,如今证据确凿见多识广的当即得出结论,这张屠户定时爬上人家墙头行窃,不慎跌伤的。 无论古代现代,广大人民群众都是嫉恶如仇的,特别是对盗贼,社会危害性太大了,群情顿时激奋起来,有人喊道:“原来张屠户还是个贼啊!真是活该跌死。” “呸!早看出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块头大,欺行霸市的。” “怪不得我们这条街上老丢东西呢,原来是这畜生做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张屠户不是人,连我老婆子养了七八年下蛋用的老母鸡都偷了,大老爷您要为老婆子做主,将鸡找回来啊!” 得,这附近凡是丢过的针头线脑全算在了张屠户头上。群情激愤起来,要不是有捕快在两旁挡着。估计都要冲上来将何二娘撕成碎片了。 何二娘见势不妙,急中生智,也顾不得撕扯金朵朵了,喊道:“就算有贼谁能断定就是我家相公?对,一定是我家相公路过这里见到贼,被贼人打伤的,我相公是路见不平。” 这样一说,群众也有点拿不准了,以张屠户的性子,路见不平不太可能。但是没准人家倒霉撞破贼人行窃被打伤呢?这入室盗窃的罪名可不轻。没证据不好乱冤枉人。 这时候金朵朵淡淡的说了一句,“是被打伤的还是跌伤的去验一下伤口就知道,还有被瓷器割破的伤痕,我想衙门的仵作不至于连这个都分辨不出吧?” 江云飞这才想起自己的又一项重大疏漏,没有到现场查证过又没有亲自查验过伤口。就冒然听凭这张何氏的一面之词认定张屠户是被人打伤的,冒然传金朵朵夫妇上堂。 金朵朵上前道:“大人,现在可以排除我们夫妻的嫌疑了吧?” 江云飞现出惭愧之色,点了点头。 金朵朵又道:“那我们就不妨碍大人办案了。” 江云飞本来想问,你不随我们去看个究竟么?想想又觉得有些多余,只得点点头,挥手带着一群人上张家去了,后面还跟着一堆看热闹的。 白轩也想要去,被金朵朵一把拉住。道:“忘记上次跟你说过的话了,闲事莫管,当心又有无妄之灾。” 清脆的话语随风飘到江云飞的耳朵里,他脸上一阵发烫。 后来的事,金朵朵就听黑三和店里来买布料的人说了,仵作断定张屠户是从高处掉下跌伤的。本来何二娘还想死撑着不认,被拉到公堂恐吓了一番,便招认了,她一直眼红多多绸缎庄的生意好,正巧城里另一家绸缎庄的老板积压了一大批货物,想要借多多绸缎庄的门面来清货,苦于跟金朵朵不熟,没好意思上门。 那家绸缎庄请的掌柜的媳妇跟何二娘沾点亲,串门的时候就将这事随口一说,原是想打听一下谁家跟多多绸缎庄走得近些,找个中人前去说合一下,若是成了,自然有重谢。 何二娘财迷心窍,想着何必便宜别人,她本想着那多多绸缎庄卖完了自家的存货,这几天都关着门,现在只是借金朵朵的地方来卖货,又不用金朵朵花一分本钱,卖得了自然有分成,卖不了顶多再把东西搬回去。 这天大的好事啊,傻子才会拒绝,于是何二娘就拍着胸脯打着包票说她跟金朵朵夫妻很熟,她去说,保管成功,末了她还跟人谈好了做中人的酬劳。 没想到刚一去到多多绸缎庄就受了个冷眼,金朵朵不识抬举,记着旧恨,根本没有容她将目的说出就将她赶了出来。 这分明是坏了她何二娘的好事断她财路,何二娘自然怀恨在心,一直想要找机会报仇,眼看着多多绸缎庄生意越来越红火,她心里就想猫抓一样,刚巧张屠户喝醉了又将她往死里打,她便暗示了酒醉的张屠户几句,说是多多绸缎庄的小娘子人长得水灵,家里银钱又多,只有一个懦弱的相公,偏偏那小两口不知世间险恶,有那么多钱也不肯请个家丁护院什么的,出了什么事,人生地不熟的也无人替他们出头。 张屠户脾气暴躁,贪杯又好色,何二娘早就不想跟他过来,想着若是事成,教训一下那小贱人,看她以后还有没有脸见人,事不成被告发张屠户被抓判个充军发配什么的,她正好可以另做打算,暗示了几句后,张屠户就动了心,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事。 何二娘被打了三十大板判了个流放之刑,张屠户虽然已经醒转,并捡回一条命,整个人却疯了,整天喊着有鬼,没过多久就不知所踪了。 不久江云飞又带着随从到了多多绸缎庄,身后那个叫单行的手里还抱着一大捆东西,用一大块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着也不知道是什么。 正赶上金朵朵发现白轩新买的一幅古画是假货,正憋着一肚子气,虽说她不缺银子,但是三番两次被人骗总不是件高兴的事,这个月都是第几次了?前两天她有事,让黑三陪着白轩去进货,本以为他们跟那家店都交易过好几次了,从来没有事,又有黑三陪着料想无妨,结果弄回来的是一大批染坏了的残次品,几个月的辛苦劳作所得化为水漂,除去本钱,她根本没有剩多少盈利了。 此时见江云飞进来,金朵朵硬扯出一抹笑容,行了礼,“民妇见过江大人。” 金朵朵脸上的笑容实在太过虚假,江云飞不禁紧蹙眉头,指了指单行手里的东西:“白金氏,这是上次绸缎庄失窃的证物,案子了结了,既然织锦是被人用假银子从你店里骗走的,自当归还原主。” 单行将包着的布打开,把布匹放到金朵朵面前。 一股强烈的霉味扑鼻而来,金朵朵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在定睛看这明显是最次等的白布,根本不是织锦,这下她连假笑都挤不出来了,心中不禁十分光火。 江云飞也看出那是最普通的白布上门还沾着点点霉渍,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的,他今日释放那骗子的时候,那人死里逃生居然不舍钱财,大着胆子要求县衙归还被搜去的五匹素色织锦,他呵斥了一番将人赶走之后就想要物归原主,只是命单行将东西找来给多多绸缎庄送去,一时没想到要查看。 金朵朵心情不好,也没力气跟人吵架了,最近倒霉,当破财免灾了便冷冷道:“多谢大人了,这点东西还得劳烦大人亲自送过来,民妇真是过意不去,就不再耽搁大人时间,对了改日民妇会订做一块感谢的牌匾给您送过去的。” 江云飞脸上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的,只得放下一句话:“我会查清楚怎么回事的,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金朵朵没有说话,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江云飞刚出店门,没走两步,就听到金朵朵呵斥声:“你做什么?有没有点常识,这种发霉烂布能跟其他布匹放一起么,霉菌会传染的,还不赶紧扔出去,看到就心烦。” 然后是年轻男子唯唯诺诺的声音,紧接着又有一年纪稍微大点的男声道:“别呀,料子再差好歹还是匹布,洗洗还能用的,再用赤石染一下送乡下亲戚也好啊!别糟践东西,东家不要就送我吧。还有东家您这脾气可得改改,至少别冲什么人都发,要知道人家那可是父母官,一句话可以将这小店封了的,他不就是想要博个爱民如子清廉如镜的好名声么?您随便奉承一下可就能避免一场大祸,这也不难啊跟奉承那些自以为是的客人一样就成……” 江云飞没有再听下去,想不到他一片好心,在百姓心中却是这样的。 回到府衙后院,看到一群下人正往里搬东家,其中一个俏丽的丫鬟见到江云飞回来了,赶紧迎了上来,柔柔道:“公子,您回来了,夫人命奴婢送些东西来给公子,并让奴婢和小喜留下伺候公子。” 江云飞皱了皱眉头,真是烦,他就是不想拖家带口才带着两个随从就来小喜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公子发那么大的脾气,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第七十三章 狡猾之人 “人手不够,可以多请一个人啊!” 闻言金朵朵放下手里的书,看了贺嫂一眼,疑惑顿生,这贺嫂拉拉杂杂说了这许多,该不是就想要说这一句吧? 金朵朵没问贺嫂什么原因就一口拒绝:“我说过,我们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就我一个主子,请那么多人做什么,多了一个看门的老陈我已经觉得够麻烦了。这老头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派头,对吃的那么讲究,泡个茶炖个汤都弄几个时辰,家里柴火用得那么快都是他用得,这还罢了,他没那个耐心,那些炖几个时辰的东西是要你帮着看火吧?以后别理他。” 说完,金朵朵又拿起书翻看,贺嫂见她不想要再说下去的样子,只得黯然退下。 过了一日,贺嫂又回了趟家,回来之后就支支吾吾向金朵朵请辞。 金朵朵很意外,问道:“贺嫂,这是为何?” 贺嫂还是支支吾吾,只说托金朵朵的福,家里情况好了些,只是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没有一个人照顾不方便,她就想要回去照顾他们。 金朵朵很是诧异,不过贺嫂既然那么说,她也不在坚持,也没有细究原因,反正她这里一天到晚麻烦不断,不是什么好地界,不是闹鬼就是闹绯闻,人家不想留下也情有可原,便爽快的多付了她一个月的工钱,让她收拾包裹走了。 老陈听说了之后冷笑不已,跑来对金朵朵道:“那个贺嫂哪里是什么家里有事,是嫌弃你名声不好。带累了她的,找的借口。” “不会吧?”金朵朵不太相信,这个贺嫂当初都那么山穷水尽了一家子都快要活不下去了,哪里还能计较那点名声。再说别人不知道,贺嫂也是清楚的,她这里可一向都是没什么男子来的。街坊邻里那都是风言风语。 “怎么不会?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老陈瞥了金朵朵一眼,不屑道。“有些女人就是这样宁可要个虚名也不要实实在在的东西,再说了她还有公婆要孝敬,没准这是她公公婆婆的意思,不过你看着,过段时间她非得回来求你不可,真能为了名节去死的女人根本不多。何况她还拖着个孩子呢。” 金朵朵默然,脑子突然冒出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过了几日,贺嫂没有回来,倒是来了一个媒婆。 穿着大红大绿。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下边一颗明显画上去的媒婆痣。 金朵朵暗暗赞叹,到底是京城,媒婆都比较敬业,看看这身装扮,比赤峰县那什么媒婆靠谱多了。 那媒婆进门之后先是上下仔细打量了金朵朵好一会,暗暗点了点头,果然是个清秀小佳人,然后才拉着她的手夸她好相貌。 媒婆的手冷冰冰的让金朵朵鸡皮疙瘩掉满地。抽回自己的手之后,笑着问道:“这位大娘怎么称呼?” 人家媒婆也是正当行业,金朵朵其实挺能理解某些吃力不讨好的职业工作者的,这个世界谁都不容易,买卖不成仁义在,虽然她很好奇这个时候居然有人肯向她提亲。不过既然这也是一单买卖,她还不至于像某些自诩高贵的女子,示爱的对象条件差点就认为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灰姑娘还能遇到个个白马王子呢,多少相貌平平的普通女孩坐着灰姑娘的美梦,并且不少付出行动,世人皆能体谅,那么条件差一点的男子为什么就不能梦想娶个天仙美女? 虽然金朵朵离天仙美女还有一小段距离,不过好歹人家请媒婆正式上门提亲,比起那些爬墙的无赖强多了,更何况她如今的条件连个一般女孩都不如,所以无论提亲的是瘸腿滥脸,或者耳聋眼瞎她都不太在意,反正又不打算答应。把他们当做进店买东西的客人,出价太低不卖就是了,没必要骂人家不识货穷鬼什么的。 当然这只是金朵朵一厢情愿的想法,很快就改变了她方才所想。 这位自称花媒婆的女人在说出提亲对象的时候,金朵朵怒了。 虽不至于立即翻脸,但是对她略有些熟悉的老陈知道她发怒的前兆,立即又给滔滔不绝的花媒婆续了一杯茶,然后挡住她的视线给金朵朵使了一个眼色,让她镇定点。 金朵朵看着那媒婆的嘴巴一张一合,强忍住将手中茶杯砸向她的冲动,看到老陈的暗示,再想想这媒婆也是个跑腿的而已,何苦寻她出气呢。 花媒婆见到金朵朵一直不语,以为她是害羞,暗道看来这门亲事成了,不过她也没想过会有什么意外,一个小小商贾之女能被堂堂状元爷纳为妾室,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再想想这姑娘的传闻,指不定是用什么手段勾引的人家状元爷现在总算心想事成,她还赶紧答应。 难得那位状元爷犯糊涂了,纳个妾居然还要请媒人上门正式说亲,给足她面子,她该偷笑了。 金朵朵不说话,老陈待她笑着道:“花媒婆,事出突然,您总得给我们小姐时间考虑。” 花媒婆有些不满了,就这姑娘如今的条件,居然还要考虑。正想要说什么,老陈偷偷塞了锭银子给她,她立即满脸笑容道:“终身大事是该考虑,不过金姑娘,这可是难得的好姻缘,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金朵朵气得说不出话来,老陈在一旁点头哈腰直称是,然后客客气气的将花媒婆送出了门外。 老陈回来之后一扫刚才的谄媚,鄙视道:“狗日的,还是个状元呢,我呸!这可真真是大恩成仇了。” 金朵朵跟于向阳之间的纠葛,她跟老陈提过一点,只略过了白轩的存在。 看到老陈义愤填膺的模样,金朵朵苦笑道:“站在他的立场,能纳我这个街知巷闻的小荡妇为妾,的确是报恩了。” 老陈定定看着金朵朵道:“你真那么想?” “我想要将这混蛋给砍成十八段”金朵朵猛地一掌拍向桌面,随后她又叹了口气:“这只是想而已,哪能去砍呢,要我大骂他一通,将事情摊开任人评说。只怕世人也多站在他那边,认为他仁义,比较身份悬殊,他肯纳我为妾的确是我的光荣,换成任何一个勋贵子弟也都是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搞不好还说我是挟恩求报的癞蛤蟆。” 听了金朵朵似乎有些自卑的话。 老陈难得的表情严肃认真起来了:“你错了,没有有你,他姓于的如今坟头都长草了,他就算三媒六聘大红花轿娶你为妻还要看你愿不愿意,这样悄无声息的请给媒婆上门纳妾算怎么回事,他从头到尾都看不起你,简直是忘恩负义,这种伪君子就该要得到教训。” 金朵朵苦笑道:“怎么教训,上门大闹一场还是找人揍他一顿?民不跟官斗,我也斗不起,都说状元是天上文曲星下凡,跟他硬碰硬,我想粉身碎骨的应该是我。” 老陈咬牙切齿:“我老陈就是看不过眼,只要小姐你同意,我来想办法替你出这口气,定叫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金朵朵看到老陈气愤的样子,有些奇怪,这老头怎么看起来比她还生气?不过若是能教训于向阳一顿出口气,她还是同意的,只是她不希望采用什么激烈手段。 老陈一口答应下来,说是回屋好好想想,想好了就告诉金朵朵。 不得不说老陈这家伙一肚子坏水,馊主意就是多,很快就想出了一个妙计,找金朵朵嘀咕了半日。 金朵朵听完全盘计划有些犹豫,这个方法是不是有点……缺德? 老陈非常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白送他一个美娇娘,别人求都求不来呢,我年轻那会要有人送我,我肯定乐疯了。” 金朵朵又道:“这样会不会害了那个姑娘?毕竟是别人一辈子的事。” 老陈笑道:“你没听那花媒婆说的么?这可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求都不来的,那么年轻有为相貌堂堂的状元郎,别说做妾,就是做丫头也有的是人抢。至于以后过得好不好看个人本事了,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读书人讲究待人宽厚,过门之后再不喜欢也得好好养着,对很多苦命女子来说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足够了,这天底下想要找个脾气比你坏的姑娘家还真是难呢,便宜那姓于了。” 金朵朵考虑了半天,还是点头同意了,老陈立即出去寻找目标,怎么说也是状元府,不好好挑挑怎么对得起人家。 丽春楼的老鸨春妈妈脸上挂着职业笑容,扬着大红丝帕子冲老陈娇声道:“这位大爷好久没有来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相熟的姑娘。” 老陈一手推开春妈妈在他眼前挥舞的手,“老子从来没有来过你这地方,有什么好久没来了,一边去,大爷随便看看而已。” 春妈妈说的不过是她们这一行的普通开场白,没真有啥特别意思,见老陈不上道,一把年纪穿着也普通,进门就左顾右盼不像找姑娘的。 第七十四章 错觉 单行顺着大人的眼光,看到自己交叉着的手,也想到了那妇人最后的话,当即吓得将两手放直。 少年郎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我江云飞生平最恨人骗我,你们跟我那么久还不了解我的脾气么?若还是这样有话不敢直说,一味的奉承我要你们何用,你们还是趁早回京吧。” 单行低头想了一下,再抬头时眼神清亮了不少,道:“大人,属下没有想要骗您,您的确是明察秋毫的好官,但是……刚才那个妇人有些话也没有说错,属下幼年家中也不算太贫寒,只不过有一次家母突声急病,银钱都用光了一时周转不过来,亲戚不肯借银,不得已只有将七岁大的小妹卖与他人做奴婢,小妹模样好虽年幼却也得了二两银子,家母靠着那二两银子终于熬了过来,待我们凑到银子想要赎回小妹的时候,那家人已经不知所踪,那些亲戚见我们后来日子好过了,便又过来假惺惺说不知道我们当初那么困难,还以为我们家不缺银子呢。” 江云飞一直以为单行家境殷实,想不到他们家还有这样一段心酸往事,刚才那妇人为十两银子咬牙切齿的时候,他还颇为不以为然,若是穷人这样说还可以,可是富户这样说就未免太过于小气,他从来没有想过也许这家未必有如外人看的如此阔气。 单行既然开了头,索性又道:“还有大人,您刚才说那妇人若不是贪心就不会上当。同理那骗子若不是先骗了人家银子,也不会招来这一场无妄之灾,普通老百姓都惧怕官府,不喜上公堂。尤其是前任县太爷又是那样为官的……那妇人说得也没错,若是当初实话实说她多半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江云飞心头一震,他读了那么多书。见识还是太少了,没有能替百姓设身处地着想。 多多绸缎庄内,待那人一走,白轩立即奔了出来,担忧道:“朵朵没事吧?也不知那刚才那个是什么官,我们得罪了他,他会不会报复我们?” 金朵朵笑了笑。“他要是个昏聩无睚眦必报能的贪官,此刻我们当然要担心了,但是这种自认公正廉明又要面子的公子哥,只要我们不犯事,就无须担心。” 说道这里金朵朵想起刚才他双膝跪地之举。立即竖起眉毛训了起来:“都叫你有事不要随便出声,你还乱说话,做出这种丢人之举,要知道现在你我名义上是夫妻,你丢人也就是我丢人。” 白轩也知道跪地之举有些丢人,顿时一副委屈的小媳妇样了,金朵朵想起他刚才说的,要替她挨板子一事,心不由得一软。缓声道:“这次就算了,忙了一天,我们今天去酒楼吃顿好的,然后再到处逛逛。” 白轩听到有得吃又有的玩,当即把刚才的不快抛之脑后欢喜起来了。 金朵朵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照样白天做生意。晚上练功,说起来那缩骨术没什么特别,就是身子和骨骼变得柔软些能尽可能的缩小,壁虎功倒是很好玩,金朵朵已经练得能像壁虎一样在爬上爬下的,屋顶房梁如履平地,就是速度还没有壁虎快,但是已经足够让白轩一惊一乍赞叹不已了。 犹如乡巴佬一样的赞叹又惹来金朵朵一阵白眼,普通人没见过世面惊叹就算了,出身妖界的狐狸精对人类这点小伎俩都这样惊讶,难道前世的电视都错了?妖其实也跟人差不多,不能腾云驾雾,身子比人还弱小么? 惊奇之下,白轩也想学壁虎功,却怎么也学不会,连最矮的墙都爬不上去,金朵朵就沾沾自喜的想原来她还是练武奇才呢。 这天却来了几个捕快,将金朵朵和白轩传到了公堂之上。 金朵朵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不免有点忐忑,但是见那几个捕快态度还算好,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到了公堂,金朵朵一眼就看出了高坐堂上身着官袍头戴官帽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天来店里指责她做枉送人命的少年郎。 难不成她以前猜错了,这人不是什么想博个好名声的清官,而是个睚眦必报的卑鄙小人么? 金朵朵只顾注意那高堂上的少年知县了,没注意到旁人,突然旁边一个尖锐的女高音想起:“你这贱人,我跟你拼了。” 话音未落,金朵朵只觉得一个人影朝她猛扑过来,托最近勤练武的功劳,她身手和反应都灵敏了许多,下意识的就朝旁边一闪,扑向她的人收势不及,结结实实在衙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跌了个狗啃泥,当即就疼呼起来。 待那人转过身来,金朵朵才赫然发现,她竟然是那张屠户的娘子何二娘,想到白轩说的,张屠户扑向他的时候他一闪,张屠户就自己撞了个头破血流,如今何二娘重蹈覆辙,这夫妻俩还真是同病相怜。 何二娘摔得头晕眼花,好半天才爬了起来,只觉得嘴巴尤其火辣辣的疼,突然感觉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伸手一摸原来却是将大门牙给摔落了。 金朵朵看了看鼻青脸肿的何二娘,又看了看堂上的少年知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这少年知县既然知道找帮手,应该是既想要报仇又想要名声。只是想要报仇找的这枪手未免太差了吧,众目睽睽之下公堂之上真让个泼妇将她打出个好歹来,传出去对这知县的官声更是不太好。 江云飞的年纪脸上现出了几分尴尬,金朵朵的眼神太过明显,将他和堂下的泼妇归为一类了,这个认知让他气闷不已,偏偏还无处发泄,只得狠狠拍了一下惊堂木,喝道:“大胆泼妇,竟敢咆哮公堂,还不退到一旁,无本官询问不许出声,否则休怪本官用刑。” 两旁的衙役一齐喊起了威武,何二娘吓得赶紧跪到一边不敢出声。 呵斥完何二娘,江云飞板子着脸,看向堂下的金朵朵和白轩,一时却不知如何开头。 旁边的方师爷见状,急忙道:“大胆刁民,见到大人为何不跪?” 金朵朵没有向人下跪的习惯,不过人要适应环境,在这万恶的封建社会,不跪是不行的,她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跪就跪吧。 就在金朵朵即将要跪的时候,白云飞冷淡道:“算了,你们就站着回话吧。” 不用跪当然好,金朵朵还是懂得做人的,当即低了低头道:“谢过大人。” 白云飞又问道:“堂下何人?” 金朵朵刚想要说自己的姓名,想到古代女子闺名好像不便在堂上说,便按着前世的古装剧还有今生观察的结果,低声道:“民妇白金氏见过大人。” 话一说完,金朵朵自己就满脸黑线恶寒了一下,白金氏,她这一生还真是什么时候都跟金银脱不了干系。 白轩没有敢说话,金朵朵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快回话,就说草民白轩见过大人。” 待金朵朵夫妻报上姓名之后,白云飞又拍了一下惊堂木,问道:“白轩,白金氏,你们可知罪?” 金朵朵低着头淡淡道:“民妇不知,还请大人明示。” 白云飞指着何二娘道:“这张何氏状告你们夫妻打伤了她相公,你们怎么说?” 金朵朵立即想到张屠户当初撞伤之事,便道:“大人,这张屠户两个月前是跟拙夫起过纠纷,当时民妇不在场,事后大概半个多月,这张何氏突然上门兴师问罪,民妇见她的说法与拙夫告知的不一样。虽然过了些时日,但是民妇听这张何氏的语气张屠户的伤像是十分严重,民妇恐怕日后说不清,便建议报官处理,张何氏不肯,骂了民妇一顿就走了,如今这事都过了两个多月,再说张屠户的头疼脑热都是拙夫所为,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一听这话,何二娘立即叫了起来,只不过掉了一颗牙,说话有点漏气:“谁跟你提两个月前的事,我说的是你们昨天打伤我夫君的事,求青天大老爷做主,民妇的夫君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起不来床呢?” 昨天,金朵朵不由得看向白轩,白轩也是一脸茫然。 江云飞问道:“张何氏,你说张屠户被白家两夫妻打伤,有何凭证,可有人看到?还是张屠户的一面之词。” 何二娘愤怒道:“人是在他们家院外受的伤,清早被邻居发现抬回家的,不是他们还有谁?” 江云飞轻轻摇了摇头,“白家院外是条巷子,人来人往,谁人都可以去,只凭这个不能断定伤人者就一定是白家之人。“何二娘声音越发尖锐,只不过漏着气显得有些可笑,“这小贱人夫妻定是对三个月前的事怀恨在心,所以趁黑在巷子口将我夫打倒的,不然怎么会那么巧,跟他们有仇,我夫就倒在了他家门口。” 江云飞有点语塞,这的确事有蹊跷,若是以此判白家人行凶证据不足,但是就此放他们离去,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而且人家毕竟报了案,查不到凶徒,他脸上也无光。 第七十五章 多疑的伤害 “小贱人,识相的给老子立即滚出赤峰县,听清楚了么?“其中一个男子沙哑嗓道江云烟嘴不能言,只能拼命点头,那男子在她头上敲了一下,然后用麻袋一套扛在肩上带走了。 而不远处,巷子的另一边,白轩追上了金朵朵,擦着汗道:“朵朵,可赶上你了。” 金朵朵不满道:“让你在家看店,跟来做什么?” 白轩笑着道:“黑三提前回来了,我不是看着你一个人带那么多银两去交货款又穿得那么漂亮不放心么,所以我就想着陪你去。” 真有危险还能指望这家伙?别的不说光他那运气只要有他在,就别想买到什么便宜东西,不过念在他也是关心她,金朵朵就不计较了,有这个心就好,就像前两天他虽然喜欢这个颜色的料子,可只剩下一块的时候他还想着的是给她做新衣裳,这样一想金朵朵心里就觉得暖暖的。 两人有说有笑的朝前走了。 在偏远的角落里,钱嬷嬷正焦急的等待着,很久才见到那两兄弟回来,急忙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那兄弟两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才答道:“要找个没人看到的地方下手不容易,我们兄弟两跟了好久才找到下手机会的,这是那女人身上汗巾,还有这是裙子的一角,你看看是不是跟刚才那女人身上穿的一样,别啰嗦了,快把剩下的银子给我们。” 钱嬷嬷看到这兄弟两神情好像有些不对。心一沉,不放心的问道:“你们没有伤害那她吧?我只是叫你们吓唬她,让她离开赤峰县,没有别的。” 兄弟两不耐烦道:“没有啦。我们兄弟是那种人么?快把银子拿来,要让人看到您老这样体面的人跟我们兄弟两在这里说话,我们兄弟两是无所谓的。您老……” 这样一说,钱嬷嬷急忙朝四周望了望,暗想事已至此就算这两兄弟真做了什么也顾不上了,赶紧扔出一袋银子,说道:“你们拿了银子赶紧离开赤峰县,永远别再回来。” 兄弟两接过银袋,先掂了掂重量。再打开一看,立即猥琐的笑了起来,“大娘您放心,您老怕走漏风声,我们还怕您杀人灭口呢。有了银子我们上哪里不成还用呆在这鬼地方。” 兄弟两一走,钱嬷嬷叹了一口气,赶紧双手合十朝天拜了一拜道,“菩萨,我真没有想到要害人,我也是身不由己的,若是有报应只管报应在我老婆子的身上,千万别找我女儿。” 祈祷完,钱嬷嬷这才低头看了手里的汗巾一眼。这一眼顿时让她头皮一炸,汗巾的一角赫然绣着一个“烟”字,再看这淡红色汗巾似乎有点眼熟,不,不会的,钱嬷嬷安慰自己。烟字寻常女孩常用的名字,这只是个巧合,小姐从来就不喜欢穿这种淡青色的衣服,更不喜欢府绸,小姐没有这样料子的衣裙。 到底心里不安,钱嬷嬷不由得走到多多绸缎庄附近等候,没过多久,看到那小夫妻两抱着一堆东西有说有笑地回来了,那高兴劲不像是出了什么事的样子。 钱嬷嬷的心沉了下来,迈着沉重地步子慢慢的走进了多多绸缎庄,近距离偷偷打量了一下金朵朵的衣裙,没错,那女掌柜衣服料子颜色和她怀里的是一模一样,但是她的衣服是完整无缺的,一点破损都没有。 钱嬷嬷此时只能宁愿那两个无赖是随便哪里捡到一块一模一样的料子来骗她银子,也不愿那无赖是抢错了谁家姑娘,更不可能是抢了…… “这位大婶,您想要买点什么么?”白轩见进门的是一个年纪大的女人,便露出灿烂的笑容上前殷勤的招呼。 钱嬷嬷哪里有什么心情买东西,勉强道:“我只想随便看看可以么?” “当然可以,大婶您随便看,不买也没有关系。”金朵朵冲着钱嬷嬷微微笑了一笑,然后示意白轩别太殷勤,免得有强行推销的嫌疑,反而让人不自在。 白轩收到暗示,就没再管钱嬷嬷,走回金朵朵身边查看刚才买的东西。 金朵朵看着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嗔道:“叫你别跟着,看看沿途都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从那永泰街街口第一家到最后一家,你是家家都没有落下,进去就不会空手出来。” 白轩嘿嘿笑了两声,“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又不贵,那条街以前没有去过么,东西都好有趣,朵朵你看这两个泥人像不像我们两个,多好玩,对了改天也做跟这泥人身上穿的一样的衣裳一起出去。” 金朵朵看着白轩手里一直晃动的两个胖胖的金色泥人,扑哧一笑,“哪里像了,我可没有那么胖,再说了我才不要穿这样金光闪闪的衣服呢,活像个暴发户。” 白轩好像想到什么,当下又气鼓鼓道:“说起来,那个张老板身边的老头实在太过分了,竟然说你是我的丫鬟,我们明明是夫妻。” 金朵朵没有在意,漫不经心道:“你长得太好了,跟你一起我的确像个小丫鬟,话说回来你以后出门小心点,像今天遇到我的那个条巷子以后可千万别一个人去,听说那地方一向不太平经常有抢东西的,我今天经过那里的时候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白轩心里一惊,立即焦急起来,忙问道:“你怎么不早说,朵朵你有没有怎么样,知道是什么人跟着你么?” 顶多两个小毛贼或者小流氓,金朵朵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且不说她那命数,就是她如今的身手想要擒住她根本不容易,上次失手被单行抓住以后,她更是勤练壁虎功,一般地痞无赖,想要在那种巷子里抓住她,根本是不可能的,绝顶高手人家不会自贬身价在低等的巷子里打劫。 看到白轩满脸焦虑大惊小怪的模样,金朵朵扑哧一笑,小声道:“傻瓜,你忘记了,当初那胖女人还有张屠户两公婆么?打我主意的一向没有好下场,老天总是保佑好人的。” 钱嬷嬷硬撑着回到府衙,却只见府衙的气氛有点怪,也说不上哪里怪,只是觉得每个人面上都阴沉得很,那些个小丫鬟更是小心翼翼头都不敢抬。 钱嬷嬷只觉得双脚沉甸甸的,好容易挪到江夫人屋里,江夫人正歪在榻上垂泪,公子则在一旁在劝着,屋子里除了她们两母子,一个丫鬟都没有。 见到钱嬷嬷进来,江云飞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嬷嬷你来得正好,劝劝母亲,我去看看烟儿。” 江云飞说完就出去了,钱嬷嬷顿觉得不妙,好容易挪动脚步来到江夫人面前,江夫人面上一片惨白双眼通红满脸泪痕十分狼狈,失去了平日的端庄干练。 钱嬷嬷心里咯噔一下,小声问道:“夫人怎么了?” 江夫人木然的看了钱嬷嬷一眼,哇的一声哭了,边哭边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云烟这个不省心的,竟然不带一个丫鬟就偷跑出去,结果被人……” 伤心到了极点,江夫人说不下去了,她一辈子婚姻不幸,唯有一双儿女是一个安慰,如今女儿算是毁了,叫她如何不心痛。 钱嬷嬷站不住了,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起不来,江夫人没有疑心其他的,还以为她也是伤心过度所致,继续哽咽道:“若是这件事无人知晓还有一丝希望,可偏生烟儿被人发现的时候胡言乱语嚷嚷着她哥哥是县太爷,当时围观了很多人……烟儿是彻底毁了。” 钱嬷嬷脑子只回荡着在那绸缎庄老板娘低低的笑声,“打我主意的一向没有好下场,老天总是保佑好人的。”老天的确是保佑好人,惩罚恶人,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极度震惊恐惧之下,钱嬷嬷根本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说,幸好江夫人此时根本留意不到其他的,独自伤心一阵,就命她退下了。 钱嬷嬷恍恍惚惚走到拐角处的时候,正好跟一个小丫头撞上,那小丫头手里拿着一件熟悉的淡青色衣裳,钱嬷嬷心头一惊,抓起来,急忙问:“这是谁的衣裳?” 小丫头低头答道:“回嬷嬷,这是小姐的衣裳,还是新做的,不知为何夫人命奴婢拿去烧掉。” 江云烟的事外面的人虽然知晓了,但是府里足不出户的下人多数还是不知情的,小丫头不知道好好地衣裳为什么不要,只是破了一角还是可以赏给下人的,就算不要丢弃就可以,何必要烧掉呢,多麻烦? 钱嬷嬷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赶紧将衣裳扔给小丫头,呵斥道:“夫人交办的事罗嗦什么还不赶紧去烧掉。” 回到自个的屋子里,关紧房门,钱嬷嬷忍住一颗砰砰乱跳的心,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条汗巾和那一小块衣料,她刚才看得很清楚那个颜色和料子跟今天绸缎庄老板娘身上穿的是一样的。 第七十六章 重赏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有时候做的事自己都不明白,金朵朵认为自己虽然不是个坏人,却没有舍自救人的觉悟,昨天半夜她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做这样的举动。 就她这三脚猫的功夫,自己逃命还来不及,她居然还救了这样一个家伙,看这躺在床上昏睡的男人,金朵朵哀叹不已,希望他是个好人,不然真是枉费她差点累死自己,将他背到这里。 回想昨夜惊险的一幕,金朵朵发现自己的记忆有些模糊,很多关键之处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想要溜出客栈逃命,跳下窗户的时候,这家伙也全身是血的跳了下来紧抱着她不放……然后她也不知怎么想的,就把他一起带了出来。 看看自己的小身板还有那家伙高大的身材,金朵朵不禁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超人附体,居然能背着这庞然大物跑了几条街,还找到这一个看起来荒废已久的空房子,这一切只能称之为奇迹。 在累得半死之后,金朵朵看着这半死不活的人,想着千辛万苦将这家伙救到这里,别再让他因失血过多死掉就前功尽弃了,便凭借着这几日在街上乱逛的记忆,找到一家最近的药铺,本来想要将山羊胡的老大夫请过来的。 无奈那老头一见一身黑衣的金朵朵腿就软了,只一个劲跪下磕头求饶,声明只要不杀他,屋子里所有东西随便拿。 金朵朵身背着于向阳走了几条街,身上染满血迹,无奈之下只得拿了不知谁家晾在院子里忘记收的衣服换上。这衣服是深蓝色的,在黑夜里朦胧的灯光下跟黑衣差不多,老头眼神也可能有些问题,就看成了黑色。因此吓得半死。 最后金朵朵想着这老头吓成这样,怎么解释他也听不见去,来来去去就是饶命两字。强行要他出诊是不太实际了,横竖那家伙只是皮肉伤,看不看都差不多,便要老头给抓些刀伤失血过多的药,先回去给那家伙凑合着包扎一下,再煮点药,剩下的天亮再说了。 抓完药回去。金朵朵给那家伙包扎完伤口,擦干净他脸上的血迹之后,这才赫然发现,这就是白天将绣球塞给白轩的那个男子,叫于向阳的。 金朵朵认出于向阳之后的第一个反应。这人不会是被白轩的霉运给缠上了吧?可要真是倒霉,为什么还能被她给救了?话说能被她救的人,好像她有生以来还是还是头一个,这家伙的运气究竟是好是坏呢? 清晨,窗外的小鸟叽叽喳喳吵死人的时候,床边守着的金朵朵还有床上躺着的于向阳都醒了,四目相对了一会,于向阳艰难的支起身子想要坐起来,金朵朵怕他身上的伤口崩开。赶紧上前扶住他。 于向阳喘了一会气,这才看着金朵朵,又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我怎么在这里。” 金朵朵没有废话,叙述简洁:“客栈来了一批杀手,到处杀人。我逃命的时候被你死抓着不放,只好带着你到这里了。” 于向阳渐渐回忆起昨夜的一切,脸色有些黯淡,好一会才又问:“客栈里的人……都死了么?” 金朵朵此刻已经断定,那些职业杀手是冲眼前这人来的,当即耸耸肩:“差不多吧,之后客栈就起了大火,烧了差不多半条街,看样子死伤的人也不少。” 于向阳双拳紧握,脸色变得阴晦,良久才盯着金朵朵,语气非常不善:“你究竟是什么人,跟着我有什么目的。” 一句话让金朵朵勃然大怒,她辛辛苦苦救了人累得半死,为此还冒着极大的风险,要是半路被那群杀手追上,一定会被当成同伙给干掉,她也不求得什么回报,但是怎么也不该是这样怀疑的话。 气极之下,金朵朵还没有想好词,这一不说话,便被于向阳认为心虚:“我就说在黄家请来的众多高手之下,你那个同伴怎么可能拿到绣球?原来你们果然也不是普通人,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听你们的……” 没等于向阳说完,金朵朵赫然起身,一言不发捡起地上的包裹就朝外走。 “等等,你要上哪去?”于向阳见金朵朵要走,急忙叫住她。 “昨天我就知道你这人很有想象力,没想到你还有被害妄想症。”金朵朵冷笑道:“你可以继续你自己的想象,我就不奉陪了,门外走两步就是大街,你能一口气说那么多话,想必走出大门还是很容易的,出去后是报官还是找人送信求救随你的便,我这个居心叵测的人就不要在这里招你的眼了。” 于向阳不知道什么叫被害妄想症,但是联系金朵朵的上下语还是能猜出大概的,见金朵朵生气要走,刚才不过是脱口而出的猜测之言,看到金朵朵恼怒的样子,顿时觉得是自己多疑了,怎么说这姑娘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见金朵朵真的要走,他这才真的急了,忙道:“对不起,姑娘,昨夜太过惊险,请恕在下一时胡言乱语。” 金朵朵回头看到于向阳挣扎着下床,胸前的白布隐隐有鲜血渗出,心一软,想着何必跟个刚捡回一条命的人计较,这人刚被人追杀,戒备心强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平静下来道:“算了,不管你信不信,我只说一遍,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这一切只是巧合。” 于向阳盯着金朵朵的眼睛看了一会,诚恳道:“是我不对,姑娘,我相信你。” 这个姑娘的眼神非常清澈,眸定神清绝不是奸邪之人。 金朵朵却不相信他,笑了笑后道:“你信不信对我不重要,这样吧,救人救到底当我最后为你做件事,替你送个信给你认识的人,让他们来照顾你。” 于向阳犹豫了一下。 金朵朵看在眼里,暗道还说什么相信,也不过如此,趁于向阳犹豫的功夫,她扔出一锭银子在他床上,快声道:“这是十两银子你要找人送信还是找人照顾都够了,我还有事,你自便吧,对了外边还熬着一煲药,若是放心就把药喝了。” 说完金朵朵不顾于向阳在身后叫唤,这就快速转身离去。 出了门口,金朵朵这次深深吐了口浊气,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难得救人一次,结果却这样憋气,难怪前世人看到伤者都绕路了,人人心里都有一份善心,只是做善事没有回报就算了,要是还要搭上被误会甚至诬陷的风险,这样的善事谁愿意做? 站在于向阳的立场,他刚遭到追杀,惊吓过度,疑心大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可站在她的立场,累得半死冒着风险将人救了,得到的却是怀疑的目光,这也真是够让人郁闷的,这还是于向阳现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若是到了这姓于的地盘,他这样一怀疑,对她这样在古代无亲无故的人来说就真可以要命。 金朵朵万分后悔,昨晚抽什么风,非要累死累活地将人弄到那么个偏僻的地方,那么大的火肯定惊动官府,她把人往街边一放,通知官差来处理不就完了,也难怪那个于向阳怀疑她,恕不相识的,将人家背到这地方这要对方是个女的人家非得喊救命不可。 自我反省一番之后的金朵朵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直到闻道一阵肉包子的香味,肚子咕咕叫了几声,这才想起昨天到现在,她累得虚脱却粒米未进,早饿坏了。 买了两个大肉包子和一碗豆浆,金朵朵就在坐在小摊子上大口啃了起来,饿极了吃东西就是香,金朵朵几口就把两个大肉包子和一碗豆浆全部消灭,起身付钱的时候才发觉身上没有铜板,碎一点的银子也没有。 算了,这么香的肉包子多给点钱是应该的,古代也有打赏一说吧,金朵朵摸出一个小元宝,递给卖包子的老婆婆。 老婆婆正忙着,接过银子的时候看也不看,待拿到手里才吓了一大跳,赶紧塞回金朵朵手里,慌忙道:“姑娘,我们这小本生意,找不起那么多钱的。” 金朵朵笑了笑:“没关系不用找了,婆婆,我一时忘记带零钱了,你的包子真的很香,多的就说算打赏了。” 老婆婆仔细看了眼前这个少年,一眼就看出这是个女扮男装的漂亮小姑娘,定是有钱人家不知柴米贵的小姐,语重心长道:“小姑娘,你是大户人家的偷跑出来玩的小姐吧?这五两银子可够普通人家过大半年的,做人可不能这样随便糟践银子,会折福的,没带零钱不要紧,下回再给也行了。” 金朵朵想要说这锭银子对她来说也跟老婆婆的几个包子差不多,可看到慈眉善目的老婆婆,这话她说不出来了,当即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之后金朵朵走进不远处的成衣店,买了两件替换衣裳,昨天她走得急,只顺手拿了装钱物的包裹,衣服什么的都没有来得及拿。 第七十七章 以身作则 于向阳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误会,脸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金朵朵吃惊过后,立即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些杀你的人都是黄家派的?” 于向阳点头:“应该是他们,我到这里来知道的人不多,而且事情发生得太凑巧。” 金朵朵顿时有点焉了,亏她还胆大包天到想要夜探黄府,圈养了一大批杀手的人家那里是那么好惹的,要是被逮住绝对是不留活口的。 看到金朵朵的模样,于向阳又多问了几句,她就把担忧告诉于向阳,当然也没有全部和盘托出。 于向阳略一思忖过后安慰道:“姑娘,那位公子真只是你朋友么?若只是你普通朋友,就不需要太过担心,黄家犯的也不是什么灭门死罪,就算东窗事发也不至于连累到出嫁的女儿,何况还是没拜堂的女婿,不过夫凭妻贵总是有风险的。” 金朵朵不知道怎么解释好,只得沉默,良久之后才问:“黄家想要拉拢的是你,如今我朋友他无权无势,黄家怎么舍的将宝贝女儿嫁给他?会不会杀人灭口。” 于向阳笑道:“这个你可以放心了,黄家那老头惯会沽名钓誉做门面功夫,这抛绣球招亲动静那么大,一时传为佳话,能为黄家添光的事,他怎么舍得放弃?就算他舍得,他那个孙女儿经过这件事,哪里还好再嫁一次,与其为了毁婚杀人灭口,还不如随便找个人代嫁呢,反正只听说黄家小姐如何貌美。可见过的人却不多。这样真正的黄小姐还能以黄家亲戚或者养女的身份再找个好夫婿。” 不得不说最了解你的不是你的亲人或者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此时的黄家大宅,这黄老太爷的打算跟于向阳猜得八九不离十,只不过他没有打算随便找个丫鬟代嫁。而且让庶出的孙女嫁出去,反正他的几个儿子一向风流,庶出的儿女一大堆。很多没有精心教养过的庶出子女都是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 当初他想出让孙女抛绣球招亲就是留了这样一手,根本没有明说是黄家那位小姐,若是出了意外就随便推个庶出孙女嫁过去去,谁又能说什么呢? 不过这次的意外却出在一向懂事听话的孙女身上。 黄家大小姐黄怡凝正手持利剪刀与众人对抗,声音非常尖锐:“你们谁也别劝我,既然是天赐良缘,说什么我也要嫁。若是不能嫁与白公子为妻,我情愿搅了头发去做姑子。” 这是丑事,屋子里的丫鬟和仆妇早已经被打发出去了。 看到一向端庄贤淑的孙女如同泼妇一般的举止,黄老太爷气得拄着拐杖直骂:“你这孽障是在做什么,难道我们是在害你么?我们都问过了。姓白的一介平民,真正是一穷二白,还娶过亲,只不过已经休弃了。这还是那姓白的自己说的,指不定还隐瞒了什么,这样的人能嫁么?” 此时的黄怡凝却什么也听不进去,自打祖父不知吃错什么药,弄出这样一个抛绣球招亲的戏码,她的心就一直悬着。虽然母亲悄悄安慰她,让她不用担心,抛到一个如意郎君固然好,若是抛中的人条件不太好,就让庶出的妹妹怡秀嫁过去,横竖对外宣传抛绣球的是黄家小姐。也没有特别声明是那个小姐,到时候带着面纱抛,外人也看不清跑绣球的到底是谁。 话说这样说,可毕竟是自己的终身大事,黄怡凝不是那等天真烂漫的无知少女,知道事情不会如母亲说的那样简单,什么才叫抛中的人条件不太好?指的是那些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要是抛中的是权贵呢?尤其是那些门庭显赫,本人却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人家能任凭黄家随便塞一个小庶女过去么? 前几日家里的气氛不对,祖父和几位叔叔整天绷着脸,母亲脸色也不对,她旁敲侧击的问了两声就被祖父黑着脸一阵呵斥,她就不敢在问了,只能把满腔的疑惑不和解吞到肚里,听天由命。 昨天站在阁楼上,看着下面人头攒动,只是在前面挤着的都是满身横肉,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做惯粗活的汉子,一个个挤得汗流浃背,大老远闻人群中散发出来到那股恶心的汗臭味,偶尔有几个衣着光鲜的却面目可憎双眼放淫光,放眼望去竟看不到一个稍微长得像个人的。 当时她真想一头撞死算了,事到临头只能闭上眼睛,随便一抛,听天由命了。 之后她没敢再朝下望一眼,浑浑噩噩的被人扶了回去,直到贴身丫鬟蝉儿双颊通红满脸的进来,兴奋道:“恭喜小姐,新姑爷俊俏极了,跟小姐天生一对。” 她开始还不太相信,以为蝉儿是在安慰她,可是看到蝉儿一脸痴迷样,却又有几分期待,这蝉儿是从小就跟着她出入王侯宅邸,眼界也高,蝉儿认为的俊俏极了,应该就不是太差。 怀着一丝兴奋的心情,她悄悄跟着蝉儿来到正厅,隔着门帘偷偷望了那人一眼,只一眼,她的心就彻底沦陷,在那一刻她无比的感谢老天的怜悯,还有祖父出的这个主意,这个男子竟比她以前偷偷想象的未来良人样子还要俊秀,若不是见到真人,她真无法想象世间还有如此俊美的男儿。 哪怕过了一天一夜,她还不敢相信那是真的,昨天夜里她一直不敢睡觉生怕醒来以后有人告诉她,昨夜她是在做梦,那个俊美无比的相公是她梦到的,直到蝉儿再三告诉她,那是真的,她才放下心来。 她一大早起来就兴奋梳妆打扮,希望找机会见未婚夫婿一面,没想到亲娘的一席话却让她满心的幸福化为乌有。 黄大太太说昨晚老太爷打听清楚了,姓白的只是一介平民,还是最低贱的商贾,娶过亲,不知为什么前不久休了,这人绝不是她的良配,不过事情闹太大,黄家不好反悔,还是按事先说好的一样,让怡秀嫁过去。 黄大太太本以为女儿会很高兴不用嫁给一个商贾,却没有想到黄怡凝却犯了拧,口口声声说姻缘天定,这是上天她选定的缘分,绣球是她抛的,这亲事就是她的,她一定要嫁,怎么劝也不听。 逼急了,黄怡凝竟然手持利剪,说是若是不能嫁给白公子,她宁可去死。 一堆人劝了半天,黄怡凝谁的话也不肯听,黄老太爷气得胡子直抖,怒道:“这个孽障,她要死就死,这样忤逆不孝的东西,留着也没有用。” 老太爷发了火,黄大太太吓得扑上前去,硬抢着女儿手中的剪刀,黄怡凝平日是个性子和顺,闺阁小姐力气也不是很大,一不留神就让黄大太太将剪刀抢了下来。 黄大太太抢下剪刀之后就抱着女儿直哭,闹成一团,众人不知道劝那个好。 此时另外一个小院子里,黄家庶出的三小姐黄怡秀安安静静在自己屋子里打络子,她的奶娘谢嬷嬷在一旁伺候着,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隔一会就朝窗外望一次。 终于外边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黄怡秀的丫鬟绿蝶急冲冲进来了。 心急的谢嬷嬷急忙问道:“打听到了么,那个白公子是什么家世。” 绿蝶神色有点古怪,脸颊通红,走到黄怡秀跟前,恭敬道:“只打听到了一点,那个白公子以前是开绸缎庄的,是个小商人,父母双亡。” 谢嬷嬷脚一软,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看着黄怡秀低声哭道:“那不就是出身低贱,我的小姐,你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啊!这可怎么办才好。” 黄怡秀脸色微变,双手紧握,慢慢又松开,对谢嬷嬷道:“这还没有定下的事,嬷嬷你哭什么?这副样子让人看到,还以为我对长辈的决定有什么不满呢。” 谢嬷嬷停止了哭泣,走到黄怡秀跟前,压低声音道:“我的小姐,你是长在深闺,不知道小门小户过的是什么日子,那还真不如咱们府里体面一点的奴才,得想个办法躲掉,府里庶出的小姐又不只一个。” “放肆,这话也是你说的。”黄怡秀板起脸来呵斥道:“嬷嬷今天想是多喝了两口酒,脑子糊涂了,这种事岂是你一个奴才说的,还是赶紧回去歇着,醒醒酒,有话明日再说。” 说完就唤小丫头进来将谢嬷嬷扶了出去。 这一夜对黄家众人来说真是尤其漫长。 第二日清晨,草草用过早膳心情烦躁的黄老太爷再听到下人来报说白公子想要出去走走的时候,更是烦心不已,若说允许的话现在亲事未定,怕这姓白的出去胡说八道影响黄府声誉,不允许又有点说不过去,这两日黄家一直闭口不谈亲事,怎么好关着别人不让人出去呢? 左思右想之下,黄老太爷还是决定让白轩出去,只让管家暗中警告了他一番,让他不要到处招摇乱说话,并且挑两个机灵的小厮跟着他,也好再探探这姓白的底细。 第七十八章 调戏 “人手不够,可以多请一个人啊!” 闻言金朵朵放下手里的书,看了贺嫂一眼,疑惑顿生,这贺嫂拉拉杂杂说了这许多,该不是就想要说这一句吧? 金朵朵没问贺嫂什么原因就一口拒绝:“我说过,我们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就我一个主子,请那么多人做什么,多了一个看门的老陈我已经觉得够麻烦了。这老头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派头,对吃的那么讲究,泡个茶炖个汤都弄几个时辰,家里柴火用得那么快都是他用得,这还罢了,他没那个耐心,那些炖几个时辰的东西是要你帮着看火吧?以后别理他。” 说完,金朵朵又拿起书翻看,贺嫂见她不想要再说下去的样子,只得黯然退下。 过了一日,贺嫂又回了趟家,回来之后就支支吾吾向金朵朵请辞。 金朵朵很意外,问道:“贺嫂,这是为何?” 贺嫂还是支支吾吾,只说托金朵朵的福,家里情况好了些,只是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没有一个人照顾不方便,她就想要回去照顾他们。 金朵朵很是诧异,不过贺嫂既然那么说,她也不在坚持,也没有细究原因,反正她这里一天到晚麻烦不断,不是什么好地界,不是闹鬼就是闹绯闻,人家不想留下也情有可原,便爽快的多付了她一个月的工钱,让她收拾包裹走了。 老陈听说了之后冷笑不已,跑来对金朵朵道:“那个贺嫂哪里是什么家里有事,是嫌弃你名声不好。带累了她的,找的借口。” “不会吧?”金朵朵不太相信,这个贺嫂当初都那么山穷水尽了一家子都快要活不下去了,哪里还能计较那点名声。再说别人不知道,贺嫂也是清楚的,她这里可一向都是没什么男子来的。街坊邻里那都是风言风语。 “怎么不会?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老陈瞥了金朵朵一眼,不屑道。“有些女人就是这样宁可要个虚名也不要实实在在的东西,再说了她还有公婆要孝敬,没准这是她公公婆婆的意思,不过你看着,过段时间她非得回来求你不可,真能为了名节去死的女人根本不多。何况她还拖着个孩子呢。” 金朵朵默然,脑子突然冒出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过了几日,贺嫂没有回来,倒是来了一个媒婆。 穿着大红大绿。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下边一颗明显画上去的媒婆痣。 金朵朵暗暗赞叹,到底是京城,媒婆都比较敬业,看看这身装扮,比赤峰县那什么媒婆靠谱多了。 那媒婆进门之后先是上下仔细打量了金朵朵好一会,暗暗点了点头,果然是个清秀小佳人,然后才拉着她的手夸她好相貌。 媒婆的手冷冰冰的让金朵朵鸡皮疙瘩掉满地。抽回自己的手之后,笑着问道:“这位大娘怎么称呼?” 人家媒婆也是正当行业,金朵朵其实挺能理解某些吃力不讨好的职业工作者的,这个世界谁都不容易,买卖不成仁义在,虽然她很好奇这个时候居然有人肯向她提亲。不过既然这也是一单买卖,她还不至于像某些自诩高贵的女子,示爱的对象条件差点就认为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灰姑娘还能遇到个个白马王子呢,多少相貌平平的普通女孩坐着灰姑娘的美梦,并且不少付出行动,世人皆能体谅,那么条件差一点的男子为什么就不能梦想娶个天仙美女? 虽然金朵朵离天仙美女还有一小段距离,不过好歹人家请媒婆正式上门提亲,比起那些爬墙的无赖强多了,更何况她如今的条件连个一般女孩都不如,所以无论提亲的是瘸腿滥脸,或者耳聋眼瞎她都不太在意,反正又不打算答应。把他们当做进店买东西的客人,出价太低不卖就是了,没必要骂人家不识货穷鬼什么的。 当然这只是金朵朵一厢情愿的想法,很快就改变了她方才所想。 这位自称花媒婆的女人在说出提亲对象的时候,金朵朵怒了。 虽不至于立即翻脸,但是对她略有些熟悉的老陈知道她发怒的前兆,立即又给滔滔不绝的花媒婆续了一杯茶,然后挡住她的视线给金朵朵使了一个眼色,让她镇定点。 金朵朵看着那媒婆的嘴巴一张一合,强忍住将手中茶杯砸向她的冲动,看到老陈的暗示,再想想这媒婆也是个跑腿的而已,何苦寻她出气呢。 花媒婆见到金朵朵一直不语,以为她是害羞,暗道看来这门亲事成了,不过她也没想过会有什么意外,一个小小商贾之女能被堂堂状元爷纳为妾室,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再想想这姑娘的传闻,指不定是用什么手段勾引的人家状元爷现在总算心想事成,她还赶紧答应。 难得那位状元爷犯糊涂了,纳个妾居然还要请媒人上门正式说亲,给足她面子,她该偷笑了。 金朵朵不说话,老陈待她笑着道:“花媒婆,事出突然,您总得给我们小姐时间考虑。” 花媒婆有些不满了,就这姑娘如今的条件,居然还要考虑。正想要说什么,老陈偷偷塞了锭银子给她,她立即满脸笑容道:“终身大事是该考虑,不过金姑娘,这可是难得的好姻缘,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金朵朵气得说不出话来,老陈在一旁点头哈腰直称是,然后客客气气的将花媒婆送出了门外。 老陈回来之后一扫刚才的谄媚,鄙视道:“狗日的,还是个状元呢,我呸!这可真真是大恩成仇了。” 金朵朵跟于向阳之间的纠葛,她跟老陈提过一点,只略过了白轩的存在。 看到老陈义愤填膺的模样,金朵朵苦笑道:“站在他的立场,能纳我这个街知巷闻的小荡妇为妾,的确是报恩了。” 老陈定定看着金朵朵道:“你真那么想?” “我想要将这混蛋给砍成十八段”金朵朵猛地一掌拍向桌面,随后她又叹了口气:“这只是想而已,哪能去砍呢,要我大骂他一通,将事情摊开任人评说。只怕世人也多站在他那边,认为他仁义,比较身份悬殊,他肯纳我为妾的确是我的光荣,换成任何一个勋贵子弟也都是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搞不好还说我是挟恩求报的癞蛤蟆。” 听了金朵朵似乎有些自卑的话。 老陈难得的表情严肃认真起来了:“你错了,没有有你,他姓于的如今坟头都长草了,他就算三媒六聘大红花轿娶你为妻还要看你愿不愿意,这样悄无声息的请给媒婆上门纳妾算怎么回事,他从头到尾都看不起你,简直是忘恩负义,这种伪君子就该要得到教训。” 金朵朵苦笑道:“怎么教训,上门大闹一场还是找人揍他一顿?民不跟官斗,我也斗不起,都说状元是天上文曲星下凡,跟他硬碰硬,我想粉身碎骨的应该是我。” 老陈咬牙切齿:“我老陈就是看不过眼,只要小姐你同意,我来想办法替你出这口气,定叫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金朵朵看到老陈气愤的样子,有些奇怪,这老头怎么看起来比她还生气?不过若是能教训于向阳一顿出口气,她还是同意的,只是她不希望采用什么激烈手段。 老陈一口答应下来,说是回屋好好想想,想好了就告诉金朵朵。 不得不说老陈这家伙一肚子坏水,馊主意就是多,很快就想出了一个妙计,找金朵朵嘀咕了半日。 金朵朵听完全盘计划有些犹豫,这个方法是不是有点……缺德? 老陈非常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白送他一个美娇娘,别人求都求不来呢,我年轻那会要有人送我,我肯定乐疯了。” 金朵朵又道:“这样会不会害了那个姑娘?毕竟是别人一辈子的事。” 老陈笑道:“你没听那花媒婆说的么?这可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求都不来的,那么年轻有为相貌堂堂的状元郎,别说做妾,就是做丫头也有的是人抢。至于以后过得好不好看个人本事了,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读书人讲究待人宽厚,过门之后再不喜欢也得好好养着,对很多苦命女子来说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足够了,这天底下想要找个脾气比你坏的姑娘家还真是难呢,便宜那姓于了。” 金朵朵考虑了半天,还是点头同意了,老陈立即出去寻找目标,怎么说也是状元府,不好好挑挑怎么对得起人家。 丽春楼的老鸨春妈妈脸上挂着职业笑容,扬着大红丝帕子冲老陈娇声道:“这位大爷好久没有来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相熟的姑娘。” 老陈一手推开春妈妈在他眼前挥舞的手,“老子从来没有来过你这地方,有什么好久没来了,一边去,大爷随便看看而已。” 春妈妈说的不过是她们这一行的普通开场白,没真有啥特别意思,见老陈不上道,一把年纪穿着也普通,进门就左顾右盼 第七十九章 壮士断腕 何二娘在干笑了两声后道:“这左邻右舍的,小娘子新搬来,我就想着来看看,俗话说远亲不如近临么,你说是么?” 金朵朵还是不说话,目光却从何二娘的衣服上落到了她的手上,那手上的指甲虽然不长,却很是锋利,难怪能把白轩挠成那样,这弄不好是要破相的。 何二娘意识到金朵朵的意思,脸上有些挂不住,厚着脸皮笑道:“小娘子,上次你家相公的事,是个误会,不过你家相公下手可真狠,我家那口子当时就头破血流,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呢,到现在还觉得头一阵阵的疼。” 金朵朵淡淡道:“大娘您报官了么?” 何二娘不由得愣住了,不过是小事一桩,哪用得着报官,张屠户也没有伤得那么严重,第二天又生龙活虎去杀猪了,她不过是想要这小娘子内疚一点,好说下面的事。 金朵朵神色认真严肃起来:“大娘,这脑袋上的伤可大可小,您要是不报官,就算当日请什么大夫看过,这口说无凭的,想要我们负责这好像说不过去吧?虽说左右邻居闹上衙门不大好看,但是尊夫伤得如此严重还是弄个清楚明白比较好,免得日子久了说不清彼此心里都有疙瘩。” 何二娘又干笑了两声,“小娘子真会开玩笑,你也说了咱左邻右舍的,谁也不是故意的,哪里能告上衙门。” 金朵朵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大娘,有些玩笑可是开不得的。按您刚才所说,不知道的听了去,还以为我家相公性子暴戾将邻居打得头破血流,传出去谁还敢上我们家买东西?何况我家相公那天回来跟我说的好像跟大娘说的不一样。难道是他在外面惹了事回来骗我?说这事我真是很郁闷,他那张脸分明是被女人抓伤的,那几日周围邻居看我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分明是说我是个泼妇。” 何二娘的脸皮也挺厚,这时候还坐得住,强笑道:“过去那么久的事,这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小娘子。我这次来是有好事便宜你的。” 金朵朵起身道:“多谢大娘了,只不过从小爹娘就告诉我,做人要脚踏实地,便宜莫贪,横财莫占。大娘若是无其他事,就请回吧,我后院还有不少活呢。” 何二娘是个脾气暴躁的,忍了这半天,当下就拍着桌子。手指几乎要戳到金朵朵的脸上,骂道:“小贱人,我这是好心想要帮你,别给脸不要脸,这左邻右舍谁不知道你们这两天说是卖布。其实是在卖笑……” 金朵朵想不到这女人说翻脸就翻脸,楞了一下,不等她说完,便冲里面高声叫道:“相公,去衙门报官,说有人上门闹事。” 何二娘小门小户也就知道在邻里逞能。哪里真敢跟官府打交道,一听报官整个人立即软了下来,嘟嘟囔囔的走了。 金朵朵狠狠关上了大门,里屋躲着偷听的白轩这才敢出来,佩服的道:“娘子,你真了不起,那女人实在太凶了。” 金朵朵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暗道他还好意思说,躲在女人身后更衬出他的懦弱无能。 过了几天,黑三带回一大堆货物,看不出这人还真有几分本事,一文钱不给,竟然能忽悠着人带着一大堆货物跟着他回来,金朵朵和白轩仔细查验过货物,全都没有问题后,就将三百两银票给了货主。 能清除一大堆过时积压货物,货主当然高兴,跟金朵朵说好了,若是卖得好,下次再找他们,一回生二回熟,下次还能多便宜点。 金朵朵生意照旧,她本身就灵巧前世更是个着名品牌店的常客,懂得搭配,再难看的颜色和花纹经过她巧手搭配,做出来的效果就是不一样,她进的又是一些过时或者少见的花色进价比同类低不少,质料好,价钱却能比别人便宜几分,人家回去按她建议的搭配着穿效果也不错,因此生意便红火起来,当然生意红火以后她就没再让白轩耍那种哄人买的手段了。 金朵朵也不贪心,生意红火了却没有想到要扩张,每天开业的时间也短,不挤占其他同行的利益,因此心正的就说她做人厚道,就算有些羡慕嫉妒的也不过说几句酸话,日子倒是过得很平静。 只是这天快要关门打烊的时候,进来一位穿着普通,却一身贵气面容清雅的少年郎,旁边还跟着两个威武的随从。 多多绸缎庄只是个小店,真正的贵人是不屑进门的,金朵朵有些纳闷这少年来做什么? 店里生意太红火,快要关门的时候还有几个人在挑选布料,少年郎进门之后先是装着看布料,随后就在店里供客人坐的长椅上坐下,一动不动。 好容易等客人都走了以后,金朵朵忍不住走上前去询问:“这位公子,请问您需要什么?” 少年郎淡淡道:“五匹素色织锦。” 五匹素色织锦,金朵朵心一动,看来是来者不善啊,不过那使用假银子的骗子认识那么一身贵气的人么?这样的人居然肯为一个骗子出头。 少年郎说完以后就一直盯着金朵朵的脸上看,见她神情微变,心中的猜测便有了答案,当即冷声道:“很意外吧?想不到这桩案子居然被人翻了出来。” “是很意外,想不到公子这样的人居然会为了那样一个骗子出头。”金朵朵从来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脸上浮起明显的嘲笑。 少年郎还是个沉得住气的人,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他身后那两个却对金朵朵怒目而视,恨不得用眼神将金朵朵千刀万剐。 “人道赤峰县民风彪悍,多刁民泼妇,在下来了之后知觉此处山明水秀,人杰地灵百姓和善,本以为传闻不过是以讹传讹,现在才知道所言非虚。”少年郎骂人不带脏话,却句句狠毒,直指金朵朵是坏了赤峰县名声的老鼠屎。 白轩见来人神情不善,赶紧放下手中的活站到了金朵朵身旁。 金朵朵坐到了少年郎的对面,少年郎的两个随从又死死瞪着金朵朵,其中一个还喝道:“大胆刁妇,大人还没命令坐下,你竟敢……” 话没有说完,少年郎冰冷的脸庞露出一丝尴尬,低喝道:“张干,休得无礼。” 原来身边带着不分场合乱说话傻瓜的不只她一个,金朵朵脸上的讥笑更是明显了, “大人?原来您还是位微服私访体察民情的好官,失敬,不过这位大人您要微服私访怎么不穿上官服坐上上八抬大轿,三班衙役鸣锣开道呢?您要把行头带全了,小妇人别说坐着了,早就该双膝跪地磕头请罪了,当然做大人的那里能有错呢?自然都是小妇人的错,小妇人有眼不识泰山求大人开恩,千万别判我一个冒犯官威的罪,小妇人身子单薄挨不起衙门板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金朵朵讽刺的话屋子里多数人听懂了,但是还是有没听懂的,白轩一听要挨板子,当即脸一白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冲少年郎道:“大人,我娘子真不是故意的,我给您磕头了,千万别打她板子,她受不了的,要不您打我好了,我是个大男人挨得住的。” 金朵朵这回是真怒了,喝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没有听过么?别丢人了,快起来给我进里屋去,不然有你好看的。” 白轩不敢违背金朵朵的话,赶紧起身磨磨蹭蹭的进屋去了。 待白轩一离开,金朵朵才又面向少年郎,这回这少年郎强装出来的淡定已经没有了,脸黑得可以。 金朵朵笑道:“大人别生气,拙夫他就一缺心眼,担心怕死,那五匹素色织锦就是他卖出去的……但是之后的事与他完全无关,大人既然能上门还能说出五匹素色织锦之事,想必已经知道真相,认真说来小妇人算是做了伪证,大人真要公事公办小妇人无话可说。” 少年郎黑着脸道:“公事公办,你的证供差点枉送一条无辜人命,你认为真要公事公办你受得起么?” 金朵朵正色道:“小妇人不了解律法,但是大人说是我因为我而枉送人命,小妇人却不敢当,难道除了否认织锦是小店卖出的之外,小妇人还有别的罪么?” 少年郎的脸更加黑了,厉声道:“你认为还做伪证导致无辜的人被判死罪,这罪名难道不够重要知道你轻飘飘的一句话足以致人死地,多少冤假错案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无知刁民不负责任的随口胡说造成的。” 金朵朵的脸色瞬间也冷了下来,凝声道:“据说古时候有个皇帝,听说民间有百姓无粥可食饿死一大片,便道何不食肉糜?” 少年郎黑着的脸上隐隐有青筋暴起,咬牙道:“你把我比作那无道昏君?” 金朵朵嗤笑起来:““敢问大人一句,大人敢担保当初小妇人若是实话实说一定能全身而退么? 第八十章 扭转乾坤 到了柳絮出嫁的日子,纳妾而已,并没有敲锣打鼓,没有大红花轿,新娘也不能穿大红色嫁衣,只能穿略淡一点的水红色衣裙。 金朵朵将于家送来的那些聘礼都折成银票给柳絮当私房钱防身,又送了点东西当做嫁妆,简简单单的就让柳絮顶着盖头上了一顶小轿子。 看着轿子远去,金朵朵不知该松了一口气,还是该提起心,也不知于向阳掀开盖头之后是何表情。 回到铺子里,老陈正在摆弄那些个瓶瓶罐罐。 金朵朵心里有些不好受,忍不住对这老陈叹道:“真可惜了,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姑娘,若不是命运不济,她怎么会如此?” 老陈正拿着一个黑漆漆的瓶子,用软布细细擦拭,头也不会道:“什么命运不济?小姐以为普通人家的女儿就那么好过?投个好胎就万事不愁了,你应该出去走走,真正观察一下穷苦人家是怎么过的。就像一般人家如隔壁脂粉铺的张娘子,那也是样貌手段都不差的,嫁的那么个不成器的相公,若不是自己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撑起一家的重担,如今还不定怎么样呢。” 在古代女人嫁人等于第二次投胎,赶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之后才知道男方不成器的就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下,话虽然如此,接受了现代教育的金朵朵来说还是觉得做妾真有点太那什么了。 “宁做大家婢,不做小家妇。”老陈头也不抬,认真的擦着手里的宝贝。一边道:“做人还是现实一点的好,骨气不能当饭吃,柳絮青楼出身更看多了世态炎凉,知道什么选择是对的。状元家的小妾多少小家碧玉抢都抢不来,而且……你也不要因为柳絮的几句话就觉得这姑娘有什么难得,我看她不是省油的灯。” 金朵朵自认前世见过不少人。真话假话她还是听得出来的,忍不住替柳絮辩解道:“你对风尘女子带有偏见,我也不是养在深闺里的大家小姐,她昨天夜里跟我说了许多,我觉得她说的是真心话。” 老陈嗤笑道:“吃她们那碗饭的,骗人是拿手好戏,更何况就算她说的是真心话又如何?你别忘记了。贺嫂是为了什么才走的,当初落难的时候就连一根稻草都要捞,结果平安之后却嫌弃救她的木筏太破旧,这就是人的本性,柳絮现在说的好好的。日久天长她要过得生不如死,再赶上昔日不如她的姐妹有了什么好机缘过得幸福无比,她心里能没有怨恨才怪了。” 金朵朵无言以对,回到院子里坐在树下深深反省,是不是最近她没什么事情做,失去了目标,这才容易心烦,对周围的一切都太敏感了呢,太在意身边发生的琐碎小事。 她忍不住摸了摸贴身放着的锦囊。慢慢打开,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张略微有些陈旧的纸张,轻轻展开,又细细读了一遍。 “小姐,刚才我擦的那个黑瓶子卖出去了。”老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金朵朵身后。 金朵朵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收起纸张。却见老陈伸长了脖子偷瞧,突然觉得这个举动没有意义,便将纸递到老陈跟前,苦笑道:“想看就看吧。” 老陈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接过就看了起来。 扫了几眼之后,他有些吃惊的看着金朵朵道:“这,这是你的?” 金朵朵笑了笑,“想不到吧,我是个被人休弃的妇人,这种事我也觉得丢人,所以不太想告诉别人,若是早知道,你还会不会觉得那个于向阳很过分?被休弃的妇人跟青楼女子比,也高贵不到哪里去,你说的对,知人知面不知心,要于向阳真用大红花轿正式迎娶我过门,现在你同情的会是他了。” 老陈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直到金朵朵将他手里的纸轻轻收走,他这才讷讷道:“小姐,你为什么会……” 古代的弃妇果然是很丢人的,连那样厚脸皮的老陈居然不能轻易说出被休这两个字。 金朵朵耸了耸,嘲弄道:“原因很重要么?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是老陈也如贺嫂一样,做人有个底线,能冒险在一个人人畏惧的凶宅里做事,却不能容忍跟一个有淫妇之名的女人住同一个屋檐下?” 平日能言善道的老陈被噎着了,说不出话来。 金朵朵轻笑:“我的家乡恋人间有一句话,叫因误会而结合,因了解而分手,我觉得这句不止恋人间,普通人相处一样适用。就于状元这件事上,是你老陈反应过激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们只是普通房客跟房东的关系,你说过,做得多错得越多,现在这句话我同样送给你。” “原来在小姐的心中,人的确是有等级之分的,不过小姐划分的依旧不是身份的尊贵而是过去做过的事。”老陈沉吟了一下,做出了如下的感慨。 “什么意思?”金朵朵一时想不明白老陈想要说什么。 老陈看着她道:“小姐是不是认为过去犯过错误,就低人一等只能任由人糟践呢?” “当然不是,就像柳絮,我从来就不认为她低人一等,所以我才想要……”金朵朵明白了老陈说的是什么意思,顿时停住了口。 老陈笑了起来:“这就对了,我痛恨的是那位于状元的行为,路见不平一把而已,跟小姐是什么人关系不大,哪怕小姐过去再杀人放火十恶不赦,在这件事上也不能否认您是个受害者,不影响我对于状元的看法,当然我们之间也谈不上有多大的交情,我这样费劲费力更不是为了小姐你。” 这回轮到金朵朵张口无言了。 无论老陈跟金朵朵关系如何,次日老陈还是出去探听了一下于状元家的消息,打听回来的结果是,于家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异常。 等了几日也没有见于向阳或者于家的人找上门来理论,金朵朵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老陈更是得意他的先见之明,料定于向阳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不敢将此事闹开,不然丢脸的是他们于家。 知道于家风平浪静,老陈还那么得意,金朵朵便有些好奇的问他,这样不就达不到他的目的了么?白送给人家一个美妾。 老陈表情非常不屑,齐人之福也要看那人有没有那个本事,就于状元治理家宅的手段,日后有的是他苦头吃,若是日后他娶得妻子是个宽容大度的那还罢了,若是尖酸刻薄的,柳絮这样一个有手段的妾室在,于家可有的是热闹看了。 这老头说完之后又郑重澄清,他老陈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虽然讨厌于向阳这样的满口仁义道德内心虚假之人,却也只想要给他添点堵,没想起什么大的坏心眼,毕竟于向阳只是虚伪一点连坏人都算不上,更罪不及死了。 对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人金朵朵除了无语之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精神胜利法么? 这件事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之前关于金朵朵是被人包养的流言不攻自破了,老陈对我宣传出嫁的只是他一个远房亲戚,孤苦无依特地来投靠他的。 人都是善忘的,既然柳絮都嫁出去了,之前被骂的那么狠都不见金朵朵出来回应,凡是流言都是越演越烈,想要平息流言最好的办法就是置之不理,若是当事人始终不回应,大家传来传去没有什么新意自然也就淡了下去。 反正金朵朵跟四邻都不怎么有来往,加上有亲戚加入官宦之家为妾,虽没明说是加入状元府,但是消息灵通的邻居还是听到一点风,这对周围的邻居起到一种震慑作用,民不与官斗,至少没人敢在当面吐金朵朵口水,再在背后说什么闲话金朵朵听不到自然心不烦,三姑六婆很快就觉得无趣,另找话题了。 中间又出了一件让老陈说中的事,贺嫂期期艾艾的上门,表示公婆身体好多了,她如今又得了空,想要再来做活。 金朵朵没有见她,让老陈随便找理由打发她走了,天下可怜人太多,不知感恩的人不值得别人给第二次机会,反正前段时间她得的工钱不少,想来当初敢贸然辞工也是想好退路的,不然这种把名声看得比一家子活计更重要的她可不敢要,万一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影响到她的名节,岂不是要上吊撞墙? 在柳絮这件事上,老陈是花了大银子的,金朵朵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不过上次她把银票丢给于向阳之后手头的银子就没剩多少了,幸亏最近铺子里的生意还不错,高价卖出了不少东西,还有老陈也算是泄私愤,出银子是应该的。 闲着无聊金朵朵便拿了一笔银子又带着严若到附近州府逛了几圈,补充一下铺子里的货物,经过老陈的指点,她对收购古玩玉器又多了点心得,门路也多了点,顺便散心这段时间可真是够郁闷的。 在柳絮这件事上,老陈… 第四卷:京城乱局 第一章 回京 主角定律之一,跳崖绝对死不了,还会有奇遇,金朵朵再次确定她是主角,只是不知道这是一出悲剧还是喜剧。 她现在毫发无伤,在看看四周,老陈也在,正悠悠的躺在另一边双手做枕头,像是躺在吊床上眯着眼睛享受的样子,而严若则跪坐在她身边,一脸焦急的看着她。 金朵朵慢慢坐了起来,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悬崖陡峭,一眼望不到顶,下边白蒙蒙一片也看不到底端,而他们现在呆的这张网被牢牢绑在了几块突出的岩石和矮树上,附近好像没有什么山洞,有金银财宝武功秘籍神秘高人等着她的机会好像不大,跳崖定律中的奇遇应该是没有了。 又胡思乱想了,金朵朵急忙闭上眼睛慢慢整理了一下思绪,昨夜她不是在做梦,她们真是被人抬上马车扔下了悬崖,估计她是中了迷香之类的,这才睡得那么沉。 只是这张网又是怎么回事?谁能料到她们半夜会被丢下来,她不由得将目光投向悠闲坐着的老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事先做好了这张网?” 悠然自得的老陈哑然失笑:“你想得太多了,我要早知道,早跑得远远的了,套用你上次的一句话,咱们的交情还不足以让我陪着你们冒这种风险,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为了以防万一先捅我们几刀再扔下来。” 金朵朵想想也是,那这张网是怎么回事?谁会在这种地方架了这样一张网呢,她们获救是有心人有意为之还是纯属巧合。 看到金朵朵冥思苦想的样子。老陈笑了笑:“别想那么多了,大难不死必有厚福,咱们还是先下去再说。 金朵朵想想也是,正好旁边有一根绳子往下垂。想必是架网的人留下,让她们顺着往下爬的。 金朵朵和老陈都不需要这东西,只有严若的壁虎功没有练到家。有些危险便将绳子绑在腰上,跟在金朵朵身后往下爬。 下边是汹涌的河水,金朵朵她们爬到快下边的时候就顺着一些藤蔓向旁边爬。 金朵朵手脚慢点,一到平地,没注意前面就转身去看严若他们,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破砂锅一样的声音:“怎么那么慢,老子等你们半天了。” 心惊之下金朵朵迅速转过身来。前边是两个男子,一高一矮,高一点的满脸横肉肌肉纠结,提着大刀活脱脱一副强盗像。 想到强盗,她立即觉得这男子有点眼熟。又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当初把她和白轩从人贩子手里头就下来的那强盗么?旁边的也就那小个子同伙。 这位强盗大哥一脸不耐烦,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什么看?还不快点过来叩头拜谢大爷的救命之恩。” 这时候老陈和严若也爬了上来,正好听到强盗大哥的最后一句话。 老陈机灵点,忙哈腰问:“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严若是小孩子,没有大人那么多顾忌,被老陈推了一把,便正正经经跪下诚心道:“多谢两位大叔的救命之恩。” 强盗大哥刚才说的跪下谢恩不过是随口之言,如今见那么小的孩子真跪下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为了掩饰大眼又是一瞪:“少来这些虚的,问那么多做什么?老子不求你们的长生牌位,你们最好把这救命之恩变成银子折现。” 金朵朵道:“强盗大哥,您看我们现在像是带着银子在身上的样子么?能不能打个欠条。” 强盗大哥愣了一下:“你们怎么知道老子是强盗?” 据说人们很容易对被自己救助的对象产生好感,金朵朵带着讨好的笑容道:“这位大哥。你不记得我了么?当初在赤峰线,您救了被胖婆娘拐卖的我……还有我朋友,对了你还送了我们一匹马,我一直记着呢。” 就算这强盗不记得金朵朵的样貌,不过被他送马的绝对不多,果然强盗大哥摸着下巴打量了金朵朵一下,道:“原来是你这小娘们,我呸!你还敢跟我们套近乎,老子当初也不知怎么想的,就做了那么一件好事,结果好人没好报,之后老子就一路倒霉,算命的说我是碰到灾星了,不会是你克的老子吧?” 金朵朵暗道,强盗大哥您这回可真相了,不过此时此刻傻瓜才要承认,她忙道:“怎么可能,强盗大哥,我们那天话都没说过几句,要说霉运,估计就是那人贩子传给你的,她要不倒霉怎么能落到你的手里呢?” 说得有道理,强盗也就那么随口一说,他打劫的人那么多并不确定是被谁连累的。 “大哥,别跟她们废话,重要的是银子。”旁边的小个子机灵点。 金朵朵摸摸身上,没带银子,严若更不会有,老陈也轻轻摇摇头。 强盗恼了,挥舞着大刀道:“没有银子,就把你们卖了,自从上次救了你们,结果一直没什么好报之后,老子就发誓再也不做好人了。” 金朵朵看了看对方那块头以及手中的大刀,又望了望老陈,老陈微微摇摇头,表示不可能力敌。 若是金朵朵一个人她有把握能逃开,老陈估计手脚也不慢,但是严若就不可能了,她们两要一逃,难保严若就会被人当小鸡宰了。 老陈眼珠转了一圈,道:“要不,我和我……孙女去找银子,我孙子就先留在这里,我们很快回来。” 生死关头,金朵朵倒是起了小人之心,生怕老陈就这样一去不回,急忙对强盗大哥道:“还是我去拿银子快些,我……爷爷腿脚不太灵便。” 强盗摸了下巴,想想也有道理,正想要点头,他身边的小个子急忙道:“大哥,留这小子万一她们不拿银子来,我们留着有什么用?还是连小妞一起留下,还能多卖几两银子呢,再说了留下老的,小的不一定会回来,留下两个小的,老的一定会回来的。” 老陈却道:“傻孩子,你哪里知道家里银子放在什么地方,就算去借,亲戚看的也是爷爷面子,你一个姑娘家人家只怕不信,还是爷爷我去快些,放心……两位大哥要的只是银子,爷爷很快就会回来。” 强盗要求的是一千两银子,老陈在说到银子的时候故意加重了声音,金朵朵听出来了,他在暗示绝不会为了区区一千两银子弃她们于不顾的。 想想老陈在柳絮的事情上出钱又出力,这老头有时候是贪财,但是也不像是那等无情无义之人,多了不敢说,起码一千两还不至于让他什么道义都不顾了。 就这样,最终强盗决定留下金朵朵和严若,让老陈一个人去找银子。 老陈走了之后,金朵朵就坐在旁边路边的草丛里根强盗兄弟聊起天来,不管怎么说先套套近乎再说。 闲聊中,金朵朵得知,这还真是巧合,强盗兄弟最近惹了一个了不得的仇家,被人一路追杀无处躲藏狼狈之极,最后想到了一个办法,假死。 要说这假死可不容易,服毒的话对方要说气不过很有可能在尸体上插上几刀,又或者对方良心发现,帮他们来个收葬甚至一把火烧了,那可就弄假成真了。 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跳崖,并且找了这样一处悬崖高耸底下水流喘急的地儿,由善于爬山越岭的小个子事先架好一张结实的网,然后将对头引导山上,装作走投无路跳崖,这样高的悬崖任是武功再高的人都很难死里逃生,他们的功夫对头更是清楚,掉下去决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们引对方来的时候是黄昏十分,掉下山崖之后天都黑了,为防止对方在附近守着,而且天黑什么都看不清也不敢贸然往下爬,干脆就想要等天明再爬下去,没想到半夜祸从天降,金朵朵三人半夜从上面掉下,要不是他们运气好,躲得快,差点就被砸死了。 对此金朵朵为了转移注意力,赶紧又送上一大堆奉承之言,大意是强盗大哥真是计谋过人,能想出如此脱身妙计。 然而强盗大哥不吃这一套,他非常的愤愤不平,为了布这个局,他们费了多少心力劳力,结果让金朵朵他们捡了个便宜,收点报酬不过分吧? 小个子补充,原本他们也算是绿林好汉,从不欺负无辜百姓和更不会为难老弱妇孺,只是最近运气实在不佳,眼看都到山穷水尽了,他们做强盗的看人很准,金朵朵三人绝对是有钱人。所以收点辛苦费也是应该的,想来金朵朵她们也不想欠着恩情来世做牛做马吧,还是今世用银子借清算了,大家都省事。 金朵朵鸡啄米一样的连连点头,乱七八糟的奉承话又一箩筐一箩筐的说出来,看得一旁的严若呆若木鸡,他何时看到自家有几分傲气的小姐这般这幅狗腿子模样。 严若的呆像被金朵朵的眼角扫到,急忙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催道:“臭小子,说句话呀,人家两位大哥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不会说也多磕个头吧?” 第二章 恶邻 白轩将衣料交给荣师傅,让荣师傅给金朵朵做件新衣裳,样式由荣师傅决定,荣师傅经常给金朵朵做衣裳,不用量也知道她尺寸。 无巧不成书,世间的事有时候就是那么阴差阳错。 过了两日,江云烟穿着绣儿日夜赶工的新衣裳来到多多绸缎庄门口。 白轩正要出门,跟快要进店门的江云烟擦身而过的时候,他看都不看江云烟一眼,就匆匆走了过去。 江云烟气闷不已,为什么他看都不看她一眼?难道他没有看到她身上穿的这件新衣裳么?都怪绣儿这丫头,催了她两下,就给她做出这样不起眼的样式来。她一看就不满意,但是想着白公子喜欢的是这个颜色,也许不会太留心样式的,就将就了,早知道就另外找人重做。 兴许是他走得急,一时没有了留意吧,江云烟一咬牙,跟了上去她就不信迎面走过,他依旧会无视她的存在。 白轩走路太快了,江云烟几乎是小跑着才能看见他的背影,要想赶上却是不能,她一个大家闺秀也不能在大街上狂奔。 出了大街,白轩拐进了一旁的小巷子里,江云烟也跟了进去,没走几步就失去了白轩的踪迹,不仅如此,她还在这七拐八绕,如蜘蛛网一样的小巷子里迷了路,忽然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她心中一喜,正想要找人问个路,一回头却发现后面是两个相貌猥琐的男子。 江云烟有些害怕正想要走,那两个男子却一个箭步上前,一前一后堵住了她的去路。 “你们。你们想要做什么?”江云烟觉得一阵心惊,十分后悔因为烦心绣儿一再阻拦她出来见白轩,便不准她跟随,其实她也没有想怎么样。就是想跟白公子靠近一些,最好能说上两句话,哪怕是打个招呼。 那两个男子不回答。也没有等她再问第二句,一个直接抓住她的双手,另一个拿着一团散发着恶臭的破布塞住了她的嘴巴,紧接着就把她的手脚给捆上。 “小贱人,识相的给老子立即滚出赤峰县,听清楚了么?“其中一个男子沙哑嗓道江云烟嘴不能言,只能拼命点头。那男子在她头上敲了一下,然后用麻袋一套扛在肩上带走了。 而不远处,巷子的另一边,白轩追上了金朵朵,擦着汗道:“朵朵。可赶上你了。” 金朵朵不满道:“让你在家看店,跟来做什么?” 白轩笑着道:“黑三提前回来了,我不是看着你一个人带那么多银两去交货款又穿得那么漂亮不放心么,所以我就想着陪你去。” 真有危险还能指望这家伙?别的不说光他那运气只要有他在,就别想买到什么便宜东西,不过念在他也是关心她,金朵朵就不计较了,有这个心就好,就像前两天他虽然喜欢这个颜色的料子。可只剩下一块的时候他还想着的是给她做新衣裳,这样一想金朵朵心里就觉得暖暖的。 两人有说有笑的朝前走了。 在偏远的角落里,钱嬷嬷正焦急的等待着,很久才见到那两兄弟回来,急忙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那兄弟两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才答道:“要找个没人看到的地方下手不容易。我们兄弟两跟了好久才找到下手机会的,这是那女人身上汗巾,还有这是裙子的一角,你看看是不是跟刚才那女人身上穿的一样,别啰嗦了,快把剩下的银子给我们。” 钱嬷嬷看到这兄弟两神情好像有些不对,心一沉,不放心的问道:“你们没有伤害那她吧?我只是叫你们吓唬她,让她离开赤峰县,没有别的。” 兄弟两不耐烦道:“没有啦,我们兄弟是那种人么?快把银子拿来,要让人看到您老这样体面的人跟我们兄弟两在这里说话,我们兄弟两是无所谓的,您老……” 这样一说,钱嬷嬷急忙朝四周望了望,暗想事已至此就算这两兄弟真做了什么也顾不上了,赶紧扔出一袋银子,说道:“你们拿了银子赶紧离开赤峰县,永远别再回来。” 兄弟两接过银袋,先掂了掂重量,再打开一看,立即猥琐的笑了起来,“大娘您放心,您老怕走漏风声,我们还怕您杀人灭口呢,有了银子我们上哪里不成还用呆在这鬼地方。” 兄弟两一走,钱嬷嬷叹了一口气,赶紧双手合十朝天拜了一拜道,“菩萨,我真没有想到要害人,我也是身不由己的,若是有报应只管报应在我老婆子的身上,千万别找我女儿。” 祈祷完,钱嬷嬷这才低头看了手里的汗巾一眼,这一眼顿时让她头皮一炸,汗巾的一角赫然绣着一个“烟”字,再看这淡红色汗巾似乎有点眼熟,不,不会的,钱嬷嬷安慰自己,烟字寻常女孩常用的名字,这只是个巧合,小姐从来就不喜欢穿这种淡青色的衣服,更不喜欢府绸,小姐没有这样料子的衣裙。 到底心里不安,钱嬷嬷不由得走到多多绸缎庄附近等候,没过多久,看到那小夫妻两抱着一堆东西有说有笑地回来了,那高兴劲不像是出了什么事的样子。 钱嬷嬷的心沉了下来,迈着沉重地步子慢慢的走进了多多绸缎庄,近距离偷偷打量了一下金朵朵的衣裙,没错,那女掌柜衣服料子颜色和她怀里的是一模一样,但是她的衣服是完整无缺的,一点破损都没有。 钱嬷嬷此时只能宁愿那两个无赖是随便哪里捡到一块一模一样的料子来骗她银子,也不愿那无赖是抢错了谁家姑娘,更不可能是抢了…… “这位大婶,您想要买点什么么?”白轩见进门的是一个年纪大的女人,便露出灿烂的笑容上前殷勤的招呼。 钱嬷嬷哪里有什么心情买东西,勉强道:“我只想随便看看可以么?” “当然可以,大婶您随便看,不买也没有关系。”金朵朵冲着钱嬷嬷微微笑了一笑,然后示意白轩别太殷勤,免得有强行推销的嫌疑,反而让人不自在。 白轩收到暗示,就没再管钱嬷嬷,走回金朵朵身边查看刚才买的东西。 金朵朵看着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嗔道:“叫你别跟着,看看沿途都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从那永泰街街口第一家到最后一家,你是家家都没有落下,进去就不会空手出来。” 白轩嘿嘿笑了两声,“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又不贵,那条街以前没有去过么,东西都好有趣,朵朵你看这两个泥人像不像我们两个,多好玩,对了改天也做跟这泥人身上穿的一样的衣裳一起出去。” 金朵朵看着白轩手里一直晃动的两个胖胖的金色泥人,扑哧一笑,“哪里像了,我可没有那么胖,再说了我才不要穿这样金光闪闪的衣服呢,活像个暴发户。” 白轩好像想到什么,当下又气鼓鼓道:“说起来,那个张老板身边的老头实在太过分了,竟然说你是我的丫鬟,我们明明是夫妻。” 金朵朵没有在意,漫不经心道:“你长得太好了,跟你一起我的确像个小丫鬟,话说回来你以后出门小心点,像今天遇到我的那个条巷子以后可千万别一个人去,听说那地方一向不太平经常有抢东西的,我今天经过那里的时候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白轩心里一惊,立即焦急起来,忙问道:“你怎么不早说,朵朵你有没有怎么样,知道是什么人跟着你么?” 顶多两个小毛贼或者小流氓,金朵朵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且不说她那命数,就是她如今的身手想要擒住她根本不容易,上次失手被单行抓住以后,她更是勤练壁虎功,一般地痞无赖,想要在那种巷子里抓住她,根本是不可能的,绝顶高手人家不会自贬身价在低等的巷子里打劫。 看到白轩满脸焦虑大惊小怪的模样,金朵朵扑哧一笑,小声道:“傻瓜,你忘记了,当初那胖女人还有张屠户两公婆么?打我主意的一向没有好下场,老天总是保佑好人的。” “哗啦”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白轩和金朵朵齐齐看过去,原来是刚才进门的客人不小心将一匹布掉在地上了。 钱嬷嬷手忙脚乱的将布匹捡起,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这匹布我买了。” 金朵朵心情好,笑着道:“大婶不用介意,这是布又不是瓷器,没破没坏的用不着勉强,我们多多绸缎庄可不是那等蛮横的店家。” 钱嬷嬷心里头乱极了,也没敢在这多多绸缎庄多呆,又连说了几句对不起,这才急急忙忙的离开。 一踏出店门,钱嬷嬷就觉得一阵头晕眼花,青天白日艳阳高照的,她却觉得后背阵阵发冷,眼前一片黑暗,总觉得天上有双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钱嬷嬷硬撑着回到府衙,却只见府衙的气氛有点怪,也说不上哪里怪,只是觉得每个人面上都阴沉得很… 第三章 做媒 两年多不见这秋娘子怎么跟疯狗一样见人就咬,越说越过分,越说越难听,金朵朵气得一把甩开秋娘子的手,也没有出去闲逛的功夫了,快走几步回自己家了。 进了院子还听见秋娘子在院外叫骂,恶毒的语言一串一串,骂了半天愣是没有重样的,她那个相公先前还劝几声,后边就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金朵朵气得浑身发抖,当年被街坊四邻当过街老鼠的一幕一幕又涌上心头,隔了那么久,这种感觉依旧让她觉得恶心。 突然一声脆响,秋娘子的骂声戛然而止。 严若拿着断成两截的扁担直直瞪着她,只蹦出一句:“你这泼妇再骂骂看?” 秋娘子先是被严若一下子用两只手折断一根木棍的气势给唬住了,可平日凶悍惯了的她哪里能被轻易吓住,想想严若这小子素日老老实实的,料也不敢打她,便竖起眼睛:“本来就是那小荡妇发骚……你这小子倒是长大了,该不是……” 严若眼看着泼妇骂得实在不像话,若是一个男人早就揍他一顿了,可要他打女人,他实在下不去手,正为难之际,看到一旁的脂粉铺子,顿时灵机一动,闯进铺子,拿扁担一阵乱扫里边的脂粉散落一地。 秋娘子想不到严若回来这样一招,心疼的大叫一声,然后扑过去想要厮打严若,严若岂会让她轻易抓住,几个闪转腾挪之间,将地上的脂粉盒子踩碎不少。 “来人啊。砸东西了。”秋娘子这次叫得比之前还大声,此时外边围观的人都不少,可大家对秋娘子素日的言行颇为不耻,又看到严若如此蛮横。生怕遭了池鱼之灾,哪敢上来劝架。 秋娘子哭嚷了半日无人理会,只严若冷冷道:“你这泼妇平日里谩骂四邻。大家不想跟你这女人一般见识,如今竟然敢辱骂我家小姐,现在我只放一句话,大家也都听好了,我们在此也住了多年,自问没有得罪邻居的地方,大伙谁要是敢听风就是雨的乱嚼舌根。让我听见,是男人的话就有如此桌,女人的话就拿她们家的东西出气,不服咱们上衙门,反正我们家不缺银子。” 严若说完。一棍子将一个壮实的桌子给砸了个稀烂,然后抬脚就走。 看到这一幕的邻里皆心惊胆战,大家无冤无仇的,谁敢惹这样的蛮横人。 秋娘子起先还哭着喊着要邻居帮忙报官,可众人谁敢惹这档子事,最后还是一个跟秋娘子家沾点亲的老人出来劝道:“我说大侄女,你就算了吧,为这点事上衙门,且不说是你先骂人的。就说这衙门也不是那么好上的,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忍忍算了。” “谁先骂人,是那小荡妇先勾引我相公的,你这老头是不死也被那小荡妇勾引了。”秋娘子双眼一瞪,就朝老人叫道。 老人本来是一番好心。却被秋娘子这样一说,里边后悔,出什么头,这女人就是疯狗一只逮谁咬谁,顿时把头一缩道:“好好,我错了,你爱怎么就怎么着吧,这事我不管了。” 老人赶紧闪了,周围围观的眼见这秋娘子如此疯狂,顿时三三两两也散了。 就剩秋娘子看着满店零碎的货物,心疼不已,不过她人虽疯狂,却是不傻,想来上衙门是讨不到什么便宜的,光是找人写状子就要花一笔钱,不划算只能忍下这口气。 严若回去之后,看到金朵朵朝他一笑:“小若真是长成男子汉了。” 听到金朵朵的赞叹,严若不好意思道:“这也是没有办法,对付这泼妇就得用这办法,不然她能骂上三天三夜。” 对付恶人就得用比她更凶恶更不讲道理。 金朵朵不由得暗叹,她当年怎么没想到用这种方法呢?只会揍几个爬墙的小流氓。 又过了两日,有个意料之外的客人上门。 金朵朵感到意外倒不是说这人不该上门,而是想不到他会来。 是那个强盗大哥陈雪松,还有他那个兄弟,虽说进京路上她们聊过几次,聊得还不错,不过进京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他们怎么知道她住在这里的? 虽然诧异,不过金朵朵还是将两位客人请进了门。 老陈和严若显然也对这两位有些印象,不过他们也没有多嘴问长问短,当做一般客人招待。 坐下之后,寒暄了几句,这陈雪松心里藏不住事,不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便扭扭捏捏道:“金姑娘,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你还记得进京之前,我跟你提到的事儿么?” 进京之前他有事求她么?金朵朵有些迷糊,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看到金朵朵茫然的样子,陈雪松还是不太好意思开口提。 “大哥,这有啥丢人的,我替你说了,”他那个兄弟挤挤眼睛,笑道:“就是我大哥娶媳妇的事,我们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想要叫你帮帮忙,介绍一个。” 找她做媒,金朵朵有些发懵,讷讷道:“可是我也不认识什么待嫁姑娘啊!陈大哥你现在好歹是侯府的侍卫统领,想要找个合适的还不容易,侯府里丫鬟婢女不挺多的,再不行外边还有的是替人牵线的媒婆,这好姑娘不是那么难找吧。” 听了金朵朵的话,陈雪松脸色有些发沉。 还是他那个兄弟快人快语,“金姑娘,你是不知道的,你说的两个法子我们都用过了,说起来真是晦气,咱兄弟两一进侯府,就有人探头探脑问东问西的,打听这我们这些兄弟的家世,我大哥也没啥好隐瞒的,把想找个媳妇过日子念头告诉别人,倒是引来一堆做媒的,大哥也不挑,反正都是女人,应该都差不多,看着其中一个小管事挺殷勤一直夸他们家女儿有多好,便想着眼见为实,看一眼再决定,没料到,人没见着,咱大哥还没说要不要娶呢,那姑娘不乐意就上了吊,幸亏被人救了起来……倒把我大哥给吓坏了,不敢再找这侯府娇小姐了,便托外边的媒婆找,而且这次说好要本人自己乐意,千万不能勉强,结果呢,差点被忽悠娶了个红杏出墙被休的破鞋,要不是有个兄弟也住那一片,悄悄把事儿说了,等花轿上了门才知道,那可真是完了。” 金朵朵明白了,这陈雪松外边看挺凶恶的,不过却顶着个侍卫头子的头衔,也算古代的高级白领,工作稳定薪水高,还有升值前景也不错,自然有管事想要卖女求荣,不过候府那些丫鬟眼界有些,估计都盯着着那些红衣少年翩翩公子看了,瞧不上粗鲁的。外边的媒婆不少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陈雪松长长叹了一叹道:“本来我也不用那么急的,不过上次看那么多人抢着给我做媒,我就忍不住写信让人把老娘接来,说是很快就成亲……结果老娘来了,媳妇还没影儿……我这也是没办法,金姑娘你是个姑娘家,又是京城住的,总认识几个熟人,再怎么也比我自个瞎找的好。” 对别人来说,这个倒不是什么难办的事,不过金朵朵自己都没嫁,对做媒这种事实在是无从下手,况且她在这条街的名声也不太好,估计有待嫁女儿的姑娘也不会让她去串门,不过人家强盗大哥说得也很诚恳,拒绝的话也不好说出口。 金朵朵正为难之际,老陈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笑容满面道:“小事一桩,陈大哥是么,老汉我也姓陈,八百年前咱是一家,要说我老陈虽不是媒婆,不过倒也替人牵线成过几桩好姻缘,加上我在这京城住了大半辈子,那条街都熟悉,谁家小子想娶亲,谁家闺女到了嫁人的年龄,我都清楚,包在我身上。” “那就谢谢陈老伯了,我大哥的事您可得好好帮忙,挑个好的。”陈雪松那个兄弟大喜,接着挤着眼睛道:“我大哥虽说不挑,不过您老既然认识人多,那么就帮忙好好找找,不敢说要天仙美女,至少也得有金小姐一半的容貌才能配得上咱大哥是不是?” “你小子胡说什么呢?别乱说话。”陈雪松捶了一下他兄弟一拳,抱歉的对金朵朵道:“金姑娘,我这兄弟就是嘴碎了点,没啥恶意,你别在意。” 金朵朵倒没觉得拿她做比喻有什么冒犯,她又不是那种被人提一句就怎么样的大家闺秀。 老陈笑呵呵道:“这有啥?谁不想要娶个漂亮媳妇,陈兄弟,再说的详细一点,你喜欢什么样的,是胖一点还是瘦一点的,都跟我说说,这可是要这一起过一辈子的,不能马虎。” 陈雪松那个兄弟跟着老陈热火朝天的聊了起来,那积极性比他大哥还要高。 金朵朵和陈雪松见状都摇摇头,相视一笑。 之后老陈更是拉着这兄弟两人下酒馆好好喝一盅。半夜才喷着酒气回来…… 第二天,金朵朵这才问他,有几分把握,可不要随便找个姑娘来糊弄人家。 第四章 无心插柳 质问的语气让金朵朵非常不悦,她还是忍住气,微微一笑:“按江大人的说法没错,不过我可以换个修辞,换个说法比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是非之地不久留,好汉不吃眼前亏等等,我又没犯法,官府也没有禁止不准我出城,何来逃字一说?” 气愤之下,金朵朵也不再冒着酸气刻意自称什么民妇之类的了。 金朵朵的笑容让白云飞觉得非常刺眼,想到母亲和妹妹以泪洗面的憔悴样,他心头火起,怒道:“大胆刁妇,你还敢狡辩,到处散播谣言,毁人名节,你还敢说没有犯法?” 金朵朵瞬间收起笑容,冷声道:“江大人,您事先做过调查么?我们也算打过几次交道,我在你心目中是那种损人不利己的长舌愚妇么?就算我在您心目中的形象如此差劲,您作为父母官也要凭证据说话,您有什么证据说我散播谣言。” 江云飞被问住了,他身后的张干喝道:“谁说大人没做过调查,我们问过很多人,大家都说谣言就你这泼妇说的。” 蓝雨瞥了他一眼,讥笑起来:“很多人都这样说,所以这事就是我做的,大人查案可真容易,有案子发生的时候,就在街上找些闲人问问,看看大家认为凶手是谁就是谁。” 江云飞俊脸涨得通红,怒视金朵朵道:“好几个人异口同声说这些谣言是你亲口告诉她们的,这难道不算人证金朵朵不屑道:“口说无凭,我再斗胆猜测一下。江大人肯定没有详细问清她们是何时何地何处听我说这些话的。又有何人作证,可敢当堂画押发誓绝无虚言?” 江云飞怔了一下,道:“这重要么?那么多人异口同声说是你说的,这还有假?” 金朵朵笑道:“大人要觉得没有假。为何不下令将我抓上公堂定罪,还要浪费时间在我这小店说什么废话?” 江云飞一时无语,就像金朵朵说的。他不太相信这些谣言是金朵朵散播的,为了谨慎起见,就先来问问,没想到却看到金朵朵收拾行囊准备出逃,这不是做贼心虚么? 金朵朵懒得再多绕圈子,轻声道:“何时何地何人作证当然重要,比如王二说这件事是我说的。而我说没有说过,双方各执一词,大人如何决断?” 江云飞意识到金朵朵的意思之后,脸色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金朵朵平静道:“王二说我在某年某月某日某间茶馆跟他说了什么的,那么若是我能证明那日我不在这城里。根本不可能在茶楼出现,谁是谁非就不言而喻了。” 江云飞双全紧握,半晌说不出话来,之后才长长吐了一口气,道:“那为何那么多人异口同声说是你说的,既然不是你说的,你为何要……出门躲避。” 金朵朵坦然道:“为什么说是我,这我怎么会知道,原因可能很多。也许我年纪轻不会做人。得罪的人多,又或者她们也是道听途说根本就记不起谁告诉她们的,大人派人追问就随便说了一个可能之人,这件事牵扯的人几个人中,可能性比较大的就是我。至于我为什么要躲避,你们江家有钱有势。有逼人休妻的念头,三番两次派人上门闹事,惹得满街都是流言蜚语,我一介平民百姓,惹不起只能躲了。” 母亲派人做的事,江云飞也觉得不甚光彩,被金朵朵这样一说,俊秀的面庞便露出了明显的尴尬。 看着那张还略带稚气的脸庞,若是在现代他还是个上中学的孩子呢,金朵朵叹道:“江大人,我不得不说,您是一个好人,可您才学不足。” “大胆,我们大人是两榜进士,博学多才,见过我们大人的人无不称赞大人的才学,你这泼妇……”那个叫张干的显然是个火爆脾气,一瞪眼又开始呵斥起来。 “张干,到外边守着。”江云飞觉得丢脸。 张干非常不服气,但是不敢违抗江云飞的命令,又狠狠瞪了金朵朵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金朵朵被那么一骂,心情越来越糟,该说的也说完了,对面的江云飞脸色不好呵斥万张干就又不出声了,她又何必陪笑脸,便闭紧嘴巴,盯着货架上的布匹从左数到右,再从右数到左,反正她闲人一个,这时间还能比堂堂县太爷宝贵不成。 双方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江云飞先打破沉默,沉声道:“你倒是说说本官才学如何不足?” 金朵朵道:“我其实也不知道做一个好官都需要什么,但是我至少他应该稳重些,不该太过毛躁,我不知道江大人您审理其他案件的时候是不是如此,但是涉及我的几个案子您对我很不公平。” 江云飞追问道:“怎么不公平?” 这时候白轩慌慌张张端着一个茶杯进来了,因为太紧张的关系,茶杯放到桌子上的时候磕了一下茶水洒了一些出来,他更是慌了,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大人,小人不是故意的。” 金朵朵眼见白轩手忙脚乱就想要用袖子去擦桌子上的谁,急声阻止道:“好了,这里没你什么事,快进去吧。” 白轩看着金朵朵有些恼怒的样子,委委屈屈的又进去了。 江云飞正巧有些口渴,也为了平易近人一点,端起茶碗就想要喝一口。 “别喝。”金朵朵急忙喊道。 江云飞身后一直不出声的单行立即夺过茶杯,嗅了一下,皱眉道:“茶里有毒?” 金朵朵苦笑着摇摇头,不知如何解释这行为,白轩的泡茶手艺实在不敢让人恭维,这泡茶的谁有没有烧开都不一定,还有他那运气,喝了他泡的茶指不定能出什么事呢。 面对单行紧迫的目光,金朵朵快速夺过茶杯,一饮而尽,然后才道:“我相公泡茶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大人是金贵人,这等乡间粗食只怕不能下肚,未免大人喝下之后有什么不适,我才出声阻止的。” 江云飞愤愤道:“本官身体没有那么弱。” 金朵朵道:“若是大人在我这里吃了什么,然后回去有什么不舒服,我就又多了一条罪。” 眼见江云飞脸色又要黑起来,金朵朵飞快补充道:“跟大人无关,是我自己最近运气实在不好,什么倒霉事都能挨上,所以我只是在防止一种可能。” 金朵朵这样一说,江云飞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江云飞又道:“你刚才说我对你不太公平,怎么说?” 金朵朵不想跟他探讨下去,看看外边的日头,太阳升起老高了,想想一个被宠坏了的贵公子好像争论这些好像也没有意思,便道:“大人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我的看法不重要,而且我也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说的就是一定正确,您府中想必多的是幕僚,多听听他们的看法也好,认真说来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妇人,从某一方面来讲还是一个品行也不怎么样的妇人,无权指责别人什么。” 江云飞见金朵朵频频看向外头,似乎一点不重视这件事,心中的怒火又起,道:“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不能说收就收的。” 金朵朵耐性用尽,气愤道:“说就说,你是一个无能的官,几次无妄之灾全靠我自己的机灵才躲过一次次危机,就拿何二嫂告状之事来说吧,普通一个伤人案,你也不先查清楚就把我们夫妇拉到公堂上,要不是我反应快,差点就在公堂上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最后也是我自己找出疑点洗脱罪名的。还有那个张龙被杀案,就两个嫌疑人一定有一个是真凶,错漏百出的谎言你都无法分辨。最后我不得不问问,你妹妹那件事是真的吧?有淫贼你不去抓,非得在一些小事上纠缠,这满街流言的就算让你抓着散播的又怎么样,你能治人什么罪啊!况且这些根本就不是流言,而是实话,你家人在你管辖的地面上出了这种事,你母亲仗势欺人逼人休妻,还不准人说了。” 金朵朵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噼里啪啦就说了这样一大堆,说完隐隐有些后悔,不过说都说了,收不回。 江云飞面色铁青双眼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有小厮慌慌张张的来报:“大人,不好了,小姐上吊了,幸好发现得早救了下来,夫人让您赶紧回去。” 江云飞陡然站了起来,扫了一眼金朵朵之后,咬牙切齿对单行道:“将这泼妇押回衙门。” 说完江云飞就快步先走了。 单行为难的看着金朵朵道:“白夫人,您……” 话没说完,一直在里边偷听的白轩冲了出来,紧紧拉住金朵朵的胳膊,冲着单行哀求道:“这位官差大哥,要抓就抓我吧,我才是一家之主。” 金朵朵笑了一笑,柔声安慰道:“傻瓜,这位大哥只是奉命行事,不要难为人家,不就是去衙门走一趟么,又不是没有去过,没事的。” 白轩依旧不放手,又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第五章 柳成荫 江云飞见金朵朵频频看向外头,似乎一点不重视这件事,心中的怒火又起,道:“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不能说收就收的。” 金朵朵耐性用尽,气愤道:“说就说,你是一个无能的官,几次无妄之灾全靠我自己的机灵才躲过一次次危机,就拿何二嫂告状之事来说吧,普通一个伤人案,你也不先查清楚就把我们夫妇拉到公堂上,要不是我反应快,差点就在公堂上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最后也是我自己找出疑点洗脱罪名的。还有那个张龙被杀案,就两个嫌疑人一定有一个是真凶,错漏百出的谎言你都无法分辨。最后我不得不问问,你妹妹那件事是真的吧?有淫贼你不去抓,非得在一些小事上纠缠,这满街流言的就算让你抓着散播的又怎么样,你能治人什么罪啊!况且这些根本就不是流言,而是实话,你家人在你管辖的地面上出了这种事,你母亲仗势欺人逼人休妻,还不准人说了。” 金朵朵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噼里啪啦就说了这样一大堆,说完隐隐有些后悔,不过说都说了,收不回。 江云飞面色铁青双眼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有小厮慌慌张张的来报:“大人,不好了,小姐上吊了,幸好发现得早救了下来,夫人让您赶紧回去。” 江云飞陡然站了起来,扫了一眼金朵朵之后,咬牙切齿对单行道:“将这泼妇押回衙门。” 说完江云飞就快步先走了。 单行为难的看着金朵朵道:“白夫人,您……” 话没说完,一直在里边偷听的白轩冲了出来。紧紧拉住金朵朵的胳膊,冲着单行哀求道:“这位官差大哥,要抓就抓我吧,我才是一家之主。” 金朵朵笑了一笑。柔声安慰道:“傻瓜,这位大哥只是奉命行事,不要难为人家。不就是去衙门走一趟么,又不是没有去过,没事的。” 白轩依旧不放手,又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金朵朵道:“衙门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地方,再说,你也进去了,谁给我送被褥和吃的?在家给我准备点我喜欢吃的。稍后若是大人允许就给我送去。” 白轩这才慢慢松开了手,又问道:“那朵朵你想要吃什么?” 金朵朵浅浅一笑:“随便了,你上我们经常去的那家酒楼点个两菜一汤就好。” 白轩还想要再说什么,金朵朵急忙对单行道:“官差大哥,我们走吧!” 单行跟在金朵朵身后。出了多多绸缎庄,他分明听见这个年轻夫人轻轻舒了一口气,再回头那个白公子正站在门口,巴巴的看着他娘子远去的背影。 这样一位俊秀到极点的公子倚门做出这样的表情,让单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赶紧别过头去跟在金朵朵后边走了。 到了衙门,单行看着面前这位穿着一身淡青色衣裙,如雨后翠竹一样清新干净的小娘子,却有些为难起来。这大人明显只是一时气愤,若是将这小娘子投入污秽不堪的大牢里,大人消了气后悔了,显然是会内疚,可不投进大牢又该如何安置呢? 站在衙门口纠结了半晌,最终单行决定先让金朵朵住进上次擅闯府衙时临时住的空屋子里呆着。那是给证人或者嫌疑不大,又有身份的重案相关人暂时居住的。 江云飞进了后院,远远就听见一片哭声,急忙快步跑进江云烟的屋内,只见江云烟脸色苍白双眼无神的躺在床上,雪白的脖子上一片青紫色的淤痕,非常触目惊心。 江夫人在一旁哭得双眼通红,头发松散,毫无平日贵妇人的风范。 江云飞首先抢到床边询问了江云烟几声,见对方毫无反应,之后只得转头安慰母亲。 江夫人听到江云飞的安慰声,万般委屈涌上心头,丈夫风流花心,后院莺莺燕燕无数,偏偏她还要打落门牙肚里咽,强装贤惠,幸好还有一双优秀的儿女在身旁。 谁料到儿子不省心,在仕途上刚要崭露头角的时候就闹着要辞官,害她只得带着女儿千里迢迢赶到这鬼地方来,女儿又出了这种事,事情闹得这样大,瞒是瞒不住了,她还有什么脸回去做当家主母。 想到这里,江夫人悲从中来,扯着江云飞骂道:“我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呀,生了你们这两个不省心的,一个两个都不争气,堂堂县太爷连个无知泼妇都对付不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与其带你们两个不孝子回京被人笑话,干脆我们母子三人一起去死好了。” 慌乱中,江云飞急忙跪下认错,也没有细加思索,脱口而出:“母亲息怒,儿子已经将谣言的嫌疑人白氏给抓来了,待审查清楚之后儿子就会还妹妹一个公道的。 此时躺在床上的江云烟突然开口了:“我现在都这样了还要什么公道,还不如让我死了干净,横竖我这辈子是完了,我死了也省得侮辱江家门楣。” 此言一出,又惹得江夫人一阵哭泣,江云飞劝了这个劝不了那个,只觉得头痛欲裂,恨不得找个结实的墙壁一头撞上去才好。 谁也没有看见张妈在听到江云飞说已经将金朵朵抓来以后,悄悄地退出了门外。 当天夜里,金朵朵就拿到了一张休书,拿到这东西的时候,金朵朵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太大的意外,想来前世被抛弃的感觉深深烙印在她骨子里,在她潜意识里总觉得这是迟早的事。 只是她没有想到来得那么快,黄昏的时候上次来店里闹事那个张妈带着满脸的鄙视拿了这张休书给她,说是她犯了七出之条,现在白轩白公子将她休了,识相的话就不要闹,拿着休书在衙门住一宿,明天一早拿着走人,不要再纠缠白公子,不然准保她吃一辈子牢饭。 金朵朵拿着休书半晌不说话,张妈只当她吓呆了,心中暗暗得意,临出门口还狠狠啐了一口,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自讨苦吃之类的。 休书上的字迹的确是白轩写的,当初她看过,都说字如其人,这白轩的休书一点都不像他的人那么软趴趴的感觉,写得是龙飞凤舞,气势如虹,字字见骨。 在张妈走后,金朵朵一字一句将这张休书慢慢读来。 立书人白轩,系赤峰县人,从幼凭媒娉定金氏为妻,岂期过门之后,本妇多有过失,正合七出之条,因念夫妻之情,不忍明言,情愿退回本宗,听凭改嫁,并无异言,休书是实。手掌为记…… 原来古代休书是这样的,倒比现代离婚手续简单多了,也比前世她那些个领养协议,放弃监护权协议等等简单。 看完休书,金朵朵熄灯睡下,不停数着绵羊,告诉自己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睡不着明天受苦的是她自己没人会心痛…… 天一亮就有丫鬟送上早点,有包子馒头稀饭肉饼等等,算得上丰盛,金朵朵没有胃口,但还是硬撑着吃下比平时吃的还要多一倍分量的早餐。 最后还是那个张妈领着她出去,末了还塞给她五十两黄金,算是给她的补偿。 单行牵着一辆半旧的灰篷马车,等在门口,金朵朵一言不发,柔顺的就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出了赤峰县的城门,金朵朵也没有想到要回头看一眼,她此生应该不会再踏入这个地方一步了。 坐在马车上,金朵朵看了看手里的五十两金子,又摸了摸怀里的银票,昨天她本来是要跟白轩一起走的,为了以防万一,她将家里的银票分成两份,她和白轩每人各揣一半,如今想想真是可笑,他们这样也算是平分家产了吧,虽然还有那座房子以及一些金银细软,可是江家给的五十两黄金已经足够弥补一切,互不相欠,以后不要再见了。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想得入神的金朵朵没有防备,险些跌倒。 之后单行打开车门,金朵朵也不用人扶,利落地跳了下来。 环顾了一下四周,荒山野岭渺无人烟的,停在这里干嘛? 金朵朵满心疑惑的看着单行,这家伙该不是想要把她丢在这荒山野岭,晚上喂狼吧? 单行也在打量金朵朵,这个小妇人还是昨日的衣着打扮,不,发型不一样了,妇人发髻变成了两个简单的辫子,垂在肩头,配上颜色清爽的淡青色衣裙,一双灵动的眼睛此时正眨也不眨的看着他,若不是早知道她已婚的身份,此时明显就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 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左右,跟他那个妹妹一样的年纪,也不知他那妹子可有眼前这个姑娘一样活泼秀丽。 浓眉微微皱了一下,单行看着金朵朵精神饱满的样子,不由得问道金朵朵看了看身后那道山涧,幽幽道:“单大哥,你想要我从这里跳下去,对么?” 金朵朵边说便慢慢一步一步朝后退,眼看就要退到悬崖边上了单行顾不得其他了,想要上前拽她 第六章 人贩子 金朵朵若是讨厌一个人,是不会刻意掩饰的,心中有些不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冷冷道:“大叔,小妹当初可是白纸黑字写了卖身契的,此后生死再与夏家无关,同样夏家出了什么事也不能再找她。” 男子一听立马急了:“姑娘,我真是有急事要找她,您就帮帮忙。” “什么急事,家里着火还是谁得了急病,需要用钱。”金朵朵满脸都是嘲笑,“你这个做爹的是怎么对待小妹的,你们自个心里清楚,卖女儿得一次钱还不够,还想要捞第二次第三次,指望这个世界谁是傻瓜呢?” 男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他只是懦弱了点,还是有廉耻心的,被金朵朵这样一顿抢白,无地自容一跺脚转身就出去了。 只一会功夫,那个男子又回来了,这时候领着一个姑娘和一个小孩进门,低声道:“这位姑娘,这是小妹的姐姐,走投无路来投靠我,可我家的情况姑娘也知道,我那婆娘哪能容得下,所以我就想要找小妹想想办法。” 一听是夏小妹的姐姐,金朵朵打量了那姑娘一下,这姑娘身体壮实,手脚粗大,脸圆圆的皮肤略黑,就跟一般干惯乡下活的农妇一样,跟看起来有些文静秀气的夏小妹一点都不像,还拖着一个大概五,六岁的男孩子。 “小妹的姐姐,卖给乡下财主做妾的那个么?”金朵朵脱口而出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疑惑的看着那姑娘,没听小妹说她姐姐有孩子了。 “不,不是,这是我大哥的女儿。”男子慌慌张张的解释起来。“这位姑娘,我也知道小妹她怨我。我也知道对不起她们姐妹,可这大妞打小就跟小妹感情好,她一定会收留这姐弟两的,麻烦姑娘通知小妹一声。” 那男子撂下这样一句话,就像被人追着似的,一溜烟跑出了如意斋。 “喂,喂,你这人怎么这样。”金朵朵喊了两声,那男人头也不回,只得作罢。 转头再看面前站着的姐弟两。这两人衣服的破旧了。灰头土脸的样子,还背着一个小小包裹,大妞乍一看身体壮实,可是再细看只是骨架大而已,皮肤松弛看样子是饿了很久。姐弟两都是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子。 大妞看到金朵朵打量她,再看看金朵朵穿着好看衣裳头上一根碧玉通透的发簪将乌溜溜的秀发挽起,眉清目秀一身灵气,跟村里秀才画上的仙子一样,再看自己一身的狼狈,站在人家干净整洁的店铺里真是不合适,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搂着弟弟倒退了一小步。 脚下沾满尘土的草鞋顿时在干净的地面上留下了两个明显的大脚印,大妞更是心慌了。下意识就要跪下擦拭。 金朵朵还以为她要跪下求她,赶紧眼明手快的拦住了,微笑着道:“大妞姐姐是么?快请坐。” “姑娘,真对不起,弄脏了你的地面,我这就帮你擦干净。”大妞双眼有些迷惘。金朵朵跟那个男子的对话,她在外边听到了,本以为记忆中小妹心肠好,这一路上听小妹爹说小妹嫁得如何好,一定会收留她们的,可方才听小妹爹跟这位姑娘的对话,小妹竟是被他爹卖了的。 所谓买来的媳妇骑来的吗,再婆家受什么样的待遇,她在村里是再清楚不过的,不过是任人打骂使唤的奴婢而已,生了儿子地位才稍微好些,生不出儿子的直接会被当牲口卖掉,别说照拂娘家人了,小妹爹方才那么急匆匆的把自己姐弟两扔这儿,是怕人家不肯收留吧。 “姐姐,我饿……”男孩子可怜兮兮的拉着姐姐的衣袖。 大妞眼圈红了,一咬牙扑通一声跪下了,这金朵朵一闪神,就没拦着。 “这位姑娘,你好心给我们姐弟两一条活路吧,我也愿意卖身,做什么都成,不要银子给口饭吃就成。” 大妞自己跪着不算,还拉着弟弟一起跪下磕头。 金朵朵有些傻眼,这不是把她当人贩子了么? “这位姐姐,快起来,我不是……”金朵朵刚解释了半句,看到这姐弟两狼狈的样子,想必她们是饿狠了,如今跟她们解释什么,她们估计都听不进去,便叹道:“我收留你们就是,你们先起来。” 大妞听了金朵朵的话,这才稍微安心了一点,先把弟弟扶起来,然后自己才慢慢起身。 金朵朵看到那小男孩饥饿的样子,叹了叹,索性先关上店门,将她们姐弟领到后院,进厨房找了找,没什么可让人暂时填饱肚子的,又进客厅找了一遍,这才找出几个苹果,还有两块小点心。 “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金朵朵把点心和苹果全部放到她们姐弟面前,柔声道。 姐弟两见到吃的眼睛都一亮,小男孩伸手想要拿,被大妞阻止了,大妞细声道:“这位姑娘,随便给我们点剩菜剩饭窝窝头就行,不用这样精贵的东西。” 小男孩虽然饿狠了,可还是很听姐姐的话,吞了吞口水,低着头不去看桌子上的点心。 金朵朵觉得一阵心酸,拿起点心,塞到小男孩手里,柔声道:“没关系的,小弟弟你吃吧,现在我家里没别的可吃的了。” 小男孩拿着点心,又咽了咽口水看着大妞,直到大妞点点头,他这才将点心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金朵朵思忖,看样子两块点心和几个水果是填不饱肚子的,她还是赶紧还是去再煮点什么来吧。 金朵朵让大妞姐弟先吃着,自己转身又进了厨房,找了一圈,找到一点挂面和几个鸡蛋,便想着下点面条快些,就烧起水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天气潮湿的关系,还是金朵朵久未下厨,这火竟然半天烧不起来,就冒出点烟还把她呛得直咳嗽。 “真见鬼了。”金朵朵不由得低声咒骂了一句。 “姑娘,让我来吧。” 金朵朵回头,大妞正拉着他弟弟站在她身后,怯怯说道。 刚才的咒骂让人听见了,金朵朵有些不好意思,想来靠自己把火生起来再煮好面也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便立即爽快让位。 大妞让小男孩乖乖在角落里坐着,熟练的轻轻拨了几下,火立即烧旺了起来,紧接着她利落的洗手刷锅,然后烧好一锅热水,将金朵朵放在案上的面条下锅,盖上盖子,空闲下来,这才细声细气的问道:“姑娘,接下来您还想要放些什么到面里?” 金朵朵微微一笑:“我不吃,这本来是给你们姐弟做的,按你们自己的口味做就好,对了还有旁边还有五个鸡蛋,你看是打进面里,还是单独炒着吃都随意,旁边的小箩筐里那些葱姜蒜喜欢什么就放什么吧。” 大妞看了一眼那五个鸡蛋,这鸡蛋在她们村里都是攒着拿到集市上换盐巴的,除非家里孩子生病,馋极了才煮上那么一个,大人是不舍得吃的,眼前这位姑娘竟然毫不在意的说让她一次全煮了吃。 是不是这家大人不在,一个小姑娘家不懂得柴米油盐贵,乱给别人东西,村里不少年纪小的孩子都这样,玩得好的伙伴就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给人,想必这姑娘也是这样的。 一这样想,大妞哪敢动那几个鸡蛋,只摇头说能吃点细面条就够了。 可那小男孩一开始听说有鸡蛋吃的时候,脸上显出了强烈的渴望,听到姐姐拒绝,虽然不敢说什么,可紧咬双唇。 金朵朵见状笑了笑,眼看锅里的面条快熟了,便径直掀开锅盖,慢慢将鸡蛋一个一个打下去。 “姑娘……这可使不得,这鸡蛋金贵着呢,不能这样。”大妞急得直跺脚,想要阻止她,可刚一身出手,再看金朵朵身上干净漂亮的绸缎衣裳,和那双跟村里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儿一样肌肤细嫩的双手,不敢造次。 金朵朵将蛋全部下锅,想着若是让大妞自己做主,估计又不舍得放油什么的,便自己加了一点盐和香油,然后道:“好了,剩下酱醋葱姜等等你自个加吧,我知道有些人吃面不喜放葱,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自个加吧。” 大妞哪里还敢加什么,连声道,“够了,够了,已经不用加了。” 金朵朵找出两只大碗,大妞赶紧主动把锅里的面盛出来。只是在盛的时候把鸡蛋全部装在一个碗里,剩下的面才放在另一个碗里。 金朵朵本以为大妞是想要让着弟弟,这她就管不着了,想不到大妞将有鸡蛋那只碗轻轻推送到她面前,细声道:“姑娘,您吃这碗。” 还真是个懂事又能控制自己的好女子,也不知她饿了多久,面对美食还能忍得住,这样的人真是有很坚定的意志,金朵朵看着大妞那张淳朴的脸,暗暗叹了叹,老天总是喜欢折磨好人,将碗轻轻往大妞那么一送,叹了叹:“我说过了,我不吃,你别拘束,你们姐弟只吃一碗怎么够,不用客气……其实我不吃这样直接煮的鸡蛋。” 第七章 征兆 有过了几日,一天夜里,也许是被老陈前几日的话影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金朵朵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人扛上了马车,晃悠悠出了城,然后就被人从高处扔下…… 因为没有任何感觉,所以金朵朵认定这是在做梦,一个比较有趣的梦,让她体验了一把从高空坠落的感觉,又因为知道是梦,没有任何恐惧感她甚至还觉得这算是一个美梦。 只是天气似乎突然变冷了,金朵朵睡梦中觉得冷飕飕的,好像冷风吹过,被子也不知道到掉哪里去了,一动整个人感觉晃悠悠像是在荡秋千,也懒得睁开眼了,还在美梦中,睡醒再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金朵朵被人摇醒了。 “小姐,快醒醒。”是严若的声音,似乎很着急, 金朵朵嘟囔了一声,勉强睁开了眼睛。 瞄了四周一眼,立即有闭上了,还在梦中,可以继续睡。 “小姐,别睡了快醒醒。”严若见金朵朵又闭上眼睛,急了。 金朵朵只觉得手臂一阵刺痛,整个人立即清醒了,睁大眼睛一瞧,头顶是蔚蓝的天空,再往下一瞧,下边是奔腾的河水,而她觉得晃悠悠的是因为她正躺在山崖中间的一张大网上。 这回金朵朵真的清醒了,这不是做梦,她真的被人从悬崖下扔了下来。 主角定律之一,跳崖绝对死不了,还会有奇遇,金朵朵再次确定她是主角。只是不知道这是一出悲剧还是喜剧。 她现在毫发无伤,在看看四周,老陈也在,正悠悠的躺在另一边双手做枕头。像是躺在吊床上眯着眼睛享受的样子,而严若则跪坐在她身边,一脸焦急的看着她。 金朵朵慢慢坐了起来。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悬崖陡峭,一眼望不到顶,下边白蒙蒙一片也看不到底端,而他们现在呆的这张网被牢牢绑在了几块突出的岩石和矮树上,附近好像没有什么山洞,有金银财宝武功秘籍神秘高人等着她的机会好像不大。跳崖定律中的奇遇应该是没有了。 又胡思乱想了,金朵朵急忙闭上眼睛慢慢整理了一下思绪,昨夜她不是在做梦,她们真是被人抬上马车扔下了悬崖,估计她是中了迷香之类的。这才睡得那么沉。 只是这张网又是怎么回事?谁能料到她们半夜会被丢下来,她不由得将目光投向悠闲坐着的老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事先做好了这张网?” 悠然自得的老陈哑然失笑:“你想得太多了,我要早知道,早跑得远远的了,套用你上次的一句话,咱们的交情还不足以让我陪着你们冒这种风险,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为了以防万一先捅我们几刀再扔下来。” 金朵朵想想也是,那这张网是怎么回事?谁会在这种地方架了这样一张网呢。她们获救是有心人有意为之还是纯属巧合。 看到金朵朵冥思苦想的样子,老陈笑了笑:“别想那么多了,大难不死必有厚福,咱们还是先下去再说。 金朵朵想想也是,正好旁边有一根绳子往下垂,想必是架网的人留下。让她们顺着往下爬的。 金朵朵和老陈都不需要这东西,只有严若的壁虎功没有练到家,有些危险便将绳子绑在腰上,跟在金朵朵身后往下爬。 下边是汹涌的河水,金朵朵她们爬到快下边的时候就顺着一些藤蔓向旁边爬。 金朵朵手脚慢点,一到平地,没注意前面就转身去看严若他们,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破砂锅一样的声音:“怎么那么慢,老子等你们半天了。” 心惊之下金朵朵迅速转过身来,前边是两个男子,一高一矮,高一点的满脸横肉肌肉纠结,提着大刀活脱脱一副强盗像。 想到强盗,她立即觉得这男子有点眼熟,又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当初把她和白轩从人贩子手里头就下来的那强盗么?旁边的也就那小个子同伙。 这位强盗大哥一脸不耐烦,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什么看?还不快点过来叩头拜谢大爷的救命之恩。” 这时候老陈和严若也爬了上来,正好听到强盗大哥的最后一句话。 老陈机灵点,忙哈腰问:“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严若是小孩子,没有大人那么多顾忌,被老陈推了一把,便正正经经跪下诚心道:“多谢两位大叔的救命之恩。” 强盗大哥刚才说的跪下谢恩不过是随口之言,如今见那么小的孩子真跪下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为了掩饰大眼又是一瞪:“少来这些虚的,问那么多做什么?老子不求你们的长生牌位,你们最好把这救命之恩变成银子折现。” 金朵朵道:“强盗大哥,您看我们现在像是带着银子在身上的样子么?能不能打个欠条。” 强盗大哥愣了一下:“你们怎么知道老子是强盗?” 据说人们很容易对被自己救助的对象产生好感,金朵朵带着讨好的笑容道:“这位大哥,你不记得我了么?当初在赤峰线,您救了被胖婆娘拐卖的我……还有我朋友,对了你还送了我们一匹马,我一直记着呢。” 就算这强盗不记得金朵朵的样貌,不过被他送马的绝对不多,果然强盗大哥摸着下巴打量了金朵朵一下,道:“原来是你这小娘们,我呸!你还敢跟我们套近乎,老子当初也不知怎么想的,就做了那么一件好事,结果好人没好报,之后老子就一路倒霉,算命的说我是碰到灾星了,不会是你克的老子吧?” 金朵朵暗道,强盗大哥您这回可真相了,不过此时此刻傻瓜才要承认,她忙道:“怎么可能,强盗大哥,我们那天话都没说过几句,要说霉运,估计就是那人贩子传给你的,她要不倒霉怎么能落到你的手里呢?” 说得有道理,强盗也就那么随口一说,他打劫的人那么多并不确定是被谁连累的。 “大哥,别跟她们废话,重要的是银子。”旁边的小个子机灵点。 金朵朵摸摸身上,没带银子,严若更不会有,老陈也轻轻摇摇头。 强盗恼了,挥舞着大刀道:“没有银子,就把你们卖了,自从上次救了你们,结果一直没什么好报之后,老子就发誓再也不做好人了。” 金朵朵看了看对方那块头以及手中的大刀,又望了望老陈,老陈微微摇摇头,表示不可能力敌。 若是金朵朵一个人她有把握能逃开,老陈估计手脚也不慢,但是严若就不可能了,她们两要一逃,难保严若就会被人当小鸡宰了。 老陈眼珠转了一圈,道:“要不,我和我……孙女去找银子,我孙子就先留在这里,我们很快回来。” 生死关头,金朵朵倒是起了小人之心,生怕老陈就这样一去不回,急忙对强盗大哥道:“还是我去拿银子快些,我……爷爷腿脚不太灵便。” 强盗摸了下巴,想想也有道理,正想要点头,他身边的小个子急忙道:“大哥,留这小子万一她们不拿银子来,我们留着有什么用?还是连小妞一起留下,还能多卖几两银子呢,再说了留下老的,小的不一定会回来,留下两个小的,老的一定会回来的。” 老陈却道:“傻孩子,你哪里知道家里银子放在什么地方,就算去借,亲戚看的也是爷爷面子,你一个姑娘家人家只怕不信,还是爷爷我去快些,放心……两位大哥要的只是银子,爷爷很快就会回来。” 强盗要求的是一千两银子,老陈在说到银子的时候故意加重了声音,金朵朵听出来了,他在暗示绝不会为了区区一千两银子弃她们于不顾的。 想想老陈在柳絮的事情上出钱又出力,这老头有时候是贪财,但是也不像是那等无情无义之人,多了不敢说,起码一千两还不至于让他什么道义都不顾了。 就这样,最终强盗决定留下金朵朵和严若,让老陈一个人去找银子。 老陈走了之后,金朵朵就坐在旁边路边的草丛里根强盗兄弟聊起天来,不管怎么说先套套近乎再说。 闲聊中,金朵朵得知,这还真是巧合,强盗兄弟最近惹了一个了不得的仇家,被人一路追杀无处躲藏狼狈之极,最后想到了一个办法,假死。 要说这假死可不容易,服毒的话对方要说气不过很有可能在尸体上插上几刀,又或者对方良心发现,帮他们来个收葬甚至一把火烧了,那可就弄假成真了。 金朵朵鸡啄米一样的连连点头,乱七八糟的奉承话又一箩筐一箩筐的说出来,看得一旁的严若呆若木鸡,他何时看到自家有几分傲气的小姐这般这幅狗腿子模样。 严若的呆像被金朵朵的眼角扫到,急忙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催道:“臭小子,说句话呀,人家两位大哥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不会说也多磕个头吧?” 这时候强盗大哥倒是十分大度,摆手道:“小孩子吓傻了也是有的,谢不谢的。 第八章 多疑 回到厨房的时候,金朵朵看到老陈正端坐在厨房的小桌子边,她给老陈的那只烧鸡原封不动的摆在桌上,连荷叶包都没打开,便苦笑了下:“看来我这个人是很难讨人欢心了,好容易想到买点好吃的回来,结果你们全都不喜欢。” 老陈可不是白轩或者会伤春悲秋的少年郎,听到两句悲伤的话就能生出什么感慨,当下皱着眉头道:“我的小姐,这个时候谁有心情吃什么烧鸡,吃什么都没味道,您还是快跟我说说去镇北侯府的人怎么说吧?要是解决不了,稍后那骗子又要上门来讨那龙凤双栖白玉碗,咱还得想想其他对策。” 原来是这样,金朵朵想她真是糊涂了,回来应该先跟老陈提一下,至少说一句事情已经解决,让他放心,不然他那里有心情品尝美食,想必狐狸也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金朵朵便坐下道:“是我糊涂了,忘了先告诉你,不用担心那骗子了,他应该不会再上门了?” “什么叫应该不会上门?你到底跟原老夫人怎么说的,她设下这样一个圈套不达目的怎么肯善罢甘休?”老陈疑惑的看着金朵朵,如果这骗子真是镇北侯府指使的,那么在金朵朵跟原老夫人谈过之后,事情解决了就不会来,解决不了就一定还会来。 金朵朵微微一笑,平静将跟原老夫人的谈话详细说了一遍给老陈听,只略过了碧云天那段。 老陈听完之后,愣了半晌。之后才竖起大拇指赞道:“小姐,我老陈自持也有几分小聪明,不过这次我算是服了您了,怎么想出那么绝的法子。我猜原老太婆一定是不敢再让那骗子上门了。” 金朵朵淡淡道:“凡事没有绝对的,也许那原老夫人觉得被冒犯了,不肯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威胁。又或者她信道不信佛,不相信祈祷诅咒,也是有可能的。” “不,不,绝对不会。”老陈很笃定的笑道,“要是无动于衷就不会被您气得说不出话来,话说小姐。我是真佩服你的点子,我怎么早没想出来呢,以前那粮店老板死胖子就是找杀手追杀我,还有许多找我驱邪不给钱的人,我咋没想到这一招呢?” 金朵朵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所以说你会被人追杀了,一把年纪了祸从口出你懂不懂,就你给人家跳几次大神,差不多也就算了,为了一点点银子诅咒人家,谁家还没有个三灾八难的,真要倒了霉,不是你做的人家也会说是你,何必呢?你还不如叫他们诅咒发誓一定会给齐银子。不过很多人都是胡乱发誓的,不太可信,既然自己发的誓言都可以不信,更不会信你这一套,但真要出了事就非得将你大卸八块不可。” 老陈想想也有道理,绝招之所以成为绝招就是不轻易使用的。金朵朵这只是利用了原老夫人迷信的心里,换了其他人未必灵验,若是人人都惧怕因果包养这世间就无人敢作恶了,那些贪官污吏更是万千百姓咒骂,也没见他们怎么样。 不过总算可以放下心来了,经此一事,原老夫人未必敢再打金朵朵的主意,至少不会再出如此卑鄙的手段。 只金朵朵却有些忐忑,不知道原老夫人会不会把碧云天送来,甚至她不知道她是否希望原老夫人将碧云天送来,当初在原家凭着一股气,说得慷慨激昂,可是对于做妾哪怕是有名无实的,她还是有所抗拒的。 心中的担忧不能向老陈诉说,金朵朵便去跟狐狸说,只狐狸又在昏昏欲睡,她也只能喃喃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白轩啊白轩,若是原老夫人肯把碧云天送来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肯,那么我就带你离开京城,另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养伤,你说好不好?” 狐狸眼皮略微抬了一抬,也不知听没听得进去金朵朵的话,一声不吭。 到了傍晚,金朵朵没有等来原老夫人,却等来了另一个她不是十分想要见到的人,原二公子原莫白。 原莫白脸上非常难看,虽然举止还是那么从容优雅,斯文有礼,可看得出他眼里压抑的怒气。 金朵朵这次没有叫老陈出去倒茶,请原二公子坐下之后,问道:“原二公子,此次上门又所谓何事?” 看得出原莫白是忍住了怒气的,只是语气还是透着不满:“金小姐,在下是想来问一问,你今早究竟跟我祖母说了些什么,将她老人家气得卧病在床?” 原老夫人卧病在床了么?金朵朵第一个反应该不是装的吧?不过真假对她不重要,她只平静道:“原二公子,您就没有问一问令祖母还有家中的丫鬟婆子,我跟原老夫人说些什么么?她们是怎么说的?” 原莫白脸上微微涨红了些,他是想问祖母发生什么事了,不过黄妈说祖母实在受不了刺激,让他还是别去追问。 可是问黄妈,黄妈却支支吾吾只说开头只是随便说些闲话,到了关键时刻原老夫人就把下人们全部都打发出去,跟金小姐单独谈,待她们再进去的时候就是原老夫人被气得脸色发青说不出话来。 再问其奴婢,也全部都推说不知道,只月季眼神闪烁的说,好像是金小姐要老夫人答应什么交易,老夫人不肯,然后金小姐就说明日黄昏会离开京城。 祖母想要这位金小姐嫁给他以化解原家的厄运,原莫白是知道的,之前金朵朵一直不肯答应,难道是她突然改变主意,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并以此威胁,不答应就离开京城,祖母又气又急,这才病倒的么? 原莫白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原因,因此他就找上门来,他知道祖母的想法,他无法打消老人的念头,只能尽力安抚,想着尽量拖延,若是过一段时间边关能有好消息传来,祖母和母亲自然会打消先头的想法。 可没有想到,这金小姐突然上门,不知说了些什么,祖母就病倒了,老人家的若是病起来,真的是很凶险的,原莫白不由得对金朵朵产生了一股怨气。 “金小姐,我祖母年纪大了,老人家也许有些偏激的想法,无论如何你该看在她那么大年纪的份上,宽容一点,不要跟老人家计较。”原莫白气愤归气愤,不过还没有失去理智,从黄妈还有月季闪烁其词中还是能推断得出,此事未必全是这位金小姐的错。 金朵朵却不领情,直接质问道:“公子你在指责别人之前,到底有没有弄清事情真相,知道您哪位高贵的祖母究竟做了什么,而我又说了什么?” 原莫白一愣,迟疑道:“想来祖母不过是想要金小姐嫁入原家以解原之危,言语间或许有些急切,当然事关小姐终身,小姐不答应也在情理之中,可若是提出什么让人为难的条件来以此胁迫老人家,这就是小姐的不是了。” “我的不是,公子还真是想当然。”金朵朵冷笑一声,“不过原公子说的不错,我的确是提出了一样胁迫条件,并说明老夫人若是不肯答应,我明日就离开京城。” 原莫白脸色微变,可还来不及说什么,金朵朵又抢过话头。 “原公子认为一个小女子能找一处地方安身立命是那么容易的事么?我一个弱女子好容易在这经常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可是必须要匆匆离去,你认为仅仅是为了要胁迫您那位高贵的祖母么?” 原莫白被金朵朵一顿抢白,表情有些尴尬,便问道:“那事情究竟如何?” 金朵朵讥笑道:“公子刚才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用想来两字,想必无论是原老夫人还是原家下人都没有跟公子说实话,是无不可对人言,您说贵府上下不肯对公子实话实说的原因是什么呢?” 原莫白骤然一惊,顿时觉得此行有些冒失了,至少应问清楚点再来。 金朵朵也不在打哑谜,直接掏出那张抵押单:“公子请看一下张东西。” 原莫白伸手接过,粗粗扫了一眼,没什么特别,虽然他是侯府贵公子没见过这种东西,不过这张纸上写得很清楚,他还是能一眼看出,这就是一张普通的抵押单,刚要问金朵朵这是何意的时候,吴娃宫龙凤双栖白玉碗几个字跳入他眼中。 这吴娃宫龙凤双栖百余碗他是非常熟悉的,记得幼年的时候,父亲将他抱在怀中,欣赏把玩这玉碗,之后常常叹息,当年祖父对这玉碗是十分钟爱的,只可惜不能凑成故而引为生平憾事。 如今骤然看到这几个字,原莫白不禁心一动,不假思索道:“金小姐竟然寻得另一只龙凤双栖白玉碗,真是一件幸运之事,不知可否容在下一观?” “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金朵朵点头对静默在一旁的老陈道,“将玉碗拿来让原公子鉴赏一下。” 老陈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第九章 拒绝 这时候强盗大哥倒是十分大度,摆手道:“小孩子吓傻了也是有的,谢不谢的,两片嘴皮子一碰值多少钱,只要你们爷爷把银子拿来以后咱们两清,日后你们不扎小人诅咒我们兄弟两就成了,他日再遇到也不用打招呼。” 金朵朵立马表示,“这怎么会,两位大哥算起来是救过我两次了,她们要是这样忘恩负义老天也要打雷来劈我们的。” 严若也正正经经磕头道:“两位大哥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我们铭感于心,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们一定会报答的。” 大概严若的样子比金朵朵真诚多了,强盗大哥哈哈大笑起来,拍着严若的肩膀赞叹孺子可教。 热络一点之后,两个强盗有些好奇,金朵朵三人如何从上面掉下来? 金朵朵苦着脸说,她们也不知道,大概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迷晕了,半夜就丢到这里来了。 强盗顿时义愤填膺起来,一起声讨那帮没有人性的畜生,对老弱妇孺下如此狠手。 说话间,老陈就提着一个大包裹回来了。 金朵朵有些愕然,按时间推算,老陈的脚程没有那么快,况且京机重地,城门口的盘查很严格,一般这个时候大家都是排长队进城的,怎么他回来的如此之快? 待老陈打开包裹一看,金朵朵更是有些惊讶,里边居然有几套半新不旧的衣裳,不是她的衣裳,半夜都是穿着睡衣被扔下来的。不够最近天寒,加上金朵朵不喜欢古人的睡衣,都是自己改装的,为了偷懒可以勉强出房门。严若老陈等人看了不至于太不成体统。 不过要是走在大街上就有几分不妥了。这老陈倒是蛮细心的。 大包裹里拿出一个小包裹,老陈从里边拿出一小袋金叶子,还有零零碎碎不少金光闪闪的珠宝首饰。 这不是铺子里的东西。应该是老陈自己的私藏,金朵朵正想要感动一番,强盗大哥突然开口了:“老家伙,看来你也不是善类,拿这些个来路不明的东西想要害我们呢?” 这是贼赃么?金朵朵又一次惊愕了,看着老陈不语。 老陈狡猾的笑了笑:“这位大哥好眼力,一眼就看出这些东西是有不同记号的。不过我老陈倒也不是想要害两位,两位要是被逮着能守口如瓶么?紧急之下暂时只能借用一下别家的东西了,两位大哥既然是侠盗出身,处理这些个东西难不倒你们吧?这些首饰做工精品上头镶的珠玉更是贵重,若是有门路脱手可是值好几千两的。怕担风险就把珠玉拆下,首饰溶掉怎么说也得有一千多两银子。” 强盗想想也是,强盗都做了还怕收到贼赃不是平白惹人笑话,也不再多言,拿了东西,说了句后会有期就潇潇洒洒的走了。 这倒是干脆利落,金朵朵不由得想起她就于向阳的情形,果然是升米恩,斗米仇。若她当初也如这强盗大哥一般直截了当的提出要求。哪怕过分一点,于向阳可能都会心安理得一点,不再如此纠缠。 想着想着,金朵朵又是一惊,她前几日还信誓旦旦对老陈说于向阳不是那样的人,难道如今她也怀疑这事是于向阳做的么? 老陈这时候道:“我还买了辆小马车。就在前面,小姐还是想想我们现在要去哪?” 去哪?金朵朵冷笑一声:“我哪也不去就回如意斋。” 本以为老陈会极力反对,想不到他点点头,就领着金朵朵她们走到马车旁,让她和严若上了马车,然后驾起马车就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古代的黄土路,再平坦也就那样,金朵朵坐在车厢里冥思苦索,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于向阳做的,除了于向阳,她在京城另一个得罪的对象就是江云飞家,不过若是江家做的,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并没有什么人知道她跟江家的仇怨,直接将她们迷倒在屋里一刀一个宰了不是更干净? 而且上次她对单行说的也不过一时的气话,就算单行无意中看到了她,没有必要向江家的人报告而引麻烦上身,江家要动手的话也不会等到现在。 想来想去还是于向阳的嫌疑最大,又或者……金朵朵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安静的赶车的老陈,这老头身上似乎也有不少秘密,又或者凶手想要灭口的重点不是她,她只是捎带的? 到底真相是什么? 老陈内心强大,大难不死之后,还有心情说笑,一路上嘀嘀咕咕说笑,说是那些个金银珠宝全是他放在排队进程的时候顺来的,不少小地方土皇帝第一次携家带口进京城,还以为是在他们那一亩三分地呢,排队的时候一个个耀武扬威骂骂咧咧,他看不顺眼,见到讨厌的就顺他们一点东西,运气好收获颇丰,不用进城就凑够了强盗要的银两数目。 接着他就用一片金叶子跟等在门外的小户人家买了这辆马车,说是家里有病人,需要急用马车,还跟对方买了几身衣裳…… 金朵朵心中有这重大疑问,没兴趣听这些芝麻小事,只有严若捧场干笑几句,老陈倒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个不停。 直到马车入了城,到了如意斋门口停了下来,金朵朵依旧理不出任何头绪。 家里地方小,放马车不方便,老陈转头就出门处理马车去了。 金朵朵看着一旁始终乖巧沉默的严若,心中一阵不忍,她横竖都是这个命,老陈也不是省油的灯,就是这孩子太可怜了,小小年纪跟着她担心受怕。 这样一想,金朵朵就拉过严若,柔声道:“小若,今天吓坏了吧?” 严若很少看到金朵朵这样刻意温柔的说话,先是点点头,忽然又摇头:“不,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不怕。” 金朵朵温和的笑了:“怕死是人之常情,无惧生死固然是好汉,坦承自己内心的恐惧未必就是懦弱。” 严若这才不好意思的摸摸头道:“是有一点,尤其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望向下边,我有点腿软,不过现在想想还挺刺激。” 金朵朵暗暗叹了叹,真是个孩子,还不明白生命的可贵,不知道刚刚的情形有多么的危险。 越是这样,金朵朵觉得自己越是有责任,只是明说怕严若留在这里有危险,只怕这孩子又多心,不肯离去。 沉吟了片刻之后,金朵朵又温声道:“小若,最近家里可能要发生一些事情,你还是个孩子,留在这里不太好……你还记得上次那几个帮我们把老陈当贼抓的大哥哥么?” 严若微微点了点头。 金朵朵接着道:“我想要送你到那几个哥哥家住一阵子,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接你回来。” 严若经历了那么多事,比平常孩子早熟,也敏感得多,知道金朵朵其实是怕他有危险,本想说他不怕危险,可看到金朵朵担忧的面容,又说不下去了,他知道金朵朵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冷漠了点,但是她的心肠却是非常好的。 如今这种情况,他硬要留下来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只会给金朵朵添乱,像刚才对上那两个强盗,若不是顾虑他的安慰,以金朵朵和老陈的身手,要摆脱他们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根本不用费心弄什么银子,这次是为了银子好解决,下次用他的性命要挟其他的就不好办了。 尽管眼圈有些红,严若紧紧握住拳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他不敢说话,生怕一出声就带着哭音。 金朵朵松了一口气,严若不问缘由轻而易举就答应,真让她觉得轻松不少,相处那么久,她还是有些在意这孩子的感觉,不想他难过。 上次那个黄冲是赵普的手下,严若跟他在一起应该很安全,接下来她要想的是,该不该亲自上门找赵普,亲自托他帮忙照料一下严若,这对赵普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苦恼的是该怎么跟赵普说,直言她惹上了跟他同科的状元或者是更有权势的江家,现在正被人追杀,那么无疑是给赵普出了个难题,帮她也许是蹚浑水,不帮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和为官做人的原则。 若是隐瞒真相等于欺骗对方,更加不好,这种可能带来后患的事别人有知情权,但除了赵普,她在京城也不认识其他人。 金朵朵左思右想想不出两全之策的时候,老陈回来了。 看到金朵朵苦恼踌躇的样子,老陈便问了原因。 对老陈,金朵朵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即一五一十将为难之处和盘托出。 老陈听完,笑道:“我当什么大事呢?不就是找个由头把严若送去安全地方住一段时间么?你觉得为难就不用去见那个赵探花甚至不用亲自去见那个黄冲,你的顾虑很有道理,同朝为官,谁知道姓赵的跟那些同僚是什么关系,别送羊入虎口。” 金朵朵心里的阴暗也被点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问道:“我是不是太多心了,经过那么一吓,看谁都不像好人?” 第十章 个人的选择 这个消息让老陈和金朵朵也好奇不已,老陈坏心眼猜测是不是二房捏住了大房什么要命把柄,能把这杀子之仇都给压下去了,金朵朵心善一点,则猜测也许江大老爷是倒是这古代难见的重情重义之人。 老陈按捺不住,整日想要出去打听,金朵朵虽也好奇,而且此事的发展跟她的安危也有点关系,便只叮嘱老陈小心一点,别让人察觉就随他去了。 其实江家并不如旁人猜测的和睦,江大老爷怒火冲天,无奈凶手已经一头撞死,他想要大吵大闹,要二房的人给个说法,结果江大夫人头上缠着布条,捂着热毛巾在丫鬟的搀扶下出来,叹了一句,好好的一家人欢欢喜喜上京,原想老爷升官了,大伙的日子都会过的更好,想不到出了这种事,当初还真不如辞官回想种田去,起码一家人还可以平平安安守在一起。 江大夫人悲伤的叹息却让江大老爷的理智瞬间回来了,他想到这官职是他花了多少银两才疏通回来的,如今还没上任,若是家里出了丑事闹腾起来,这官位只怕不保,天子脚下不比外地,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若此事传到圣上的耳朵里…… 江大老爷的习惯性的衡量起得失来。 将事情闹大,二房一家固然是要付出代价,但是外人看来他们比较亲兄弟,做得太绝他也难免遭人非议,可要他咽下这杀子之仇,他又实在咽不下。 拿不定主意,大老爷便看着江大夫人。满心怒气冲着江大夫人发:“都叫你好好看着兴哥儿,你怎么让他一个人乱跑。” 江大夫人捂着额头,委屈道:“老爷,天地良心。一屋子的下人包括二房的都可以作证,兴哥儿坐不住,闹着要出去。妾身就只得命柳姨娘带着他下去休息,并且命一堆下人跟着,谁想到,这柳姨娘好端端的怎么把兴哥儿领到园子里去了,而且还任由兴哥儿乱走,老爷,您问过那群下人没有。这事是怎么发生的?” 江大老爷早就审问过那群下人了,都说大夫人命柳姨娘将兴哥儿带回去休息,结果兴哥儿却硬要到园子里逛一逛,柳姨娘便命她们先去休息,只带了一个小丫鬟跟着兴哥儿。说是在自己家里不碍事。 想到这里江大老爷非常懊恼,当初心疼柳姨娘楚楚可怜的样子,不忍她跟兴哥儿母子生发,就命大夫人不准阻止她们母子亲近,还说若是一个孩子连生娘都不顾,也不会嫡母有孝顺。 只要真心待兴哥儿好,他长大自然会明白他们的一片苦心,这江大夫人听了以后虽有些不满,但还是照做了。 而柳姨娘却顺杆子爬。抓住一切可以跟兴哥儿相处的机会,宠着兴哥儿,江大夫人最初提了几句,却被他斥责小肚鸡肠,之后江大夫人就没再说什么。 当然作为嫡母,江大夫人将兴哥儿教养得还是很好的。这点江大老爷无话可说。 如今真是后悔不该宠着柳姨娘,这个愚妇小妾就是小妾,一点规矩都不懂,分了家哪里还是一家人,也不知人心险恶,为了一点点私心居然敢让兴哥儿一个小孩子到处乱跑,也不跟紧一点。 不过江大老爷是不承认自己的错误的,只愤怒的瞪着江大夫人。 江大夫人倒也没有争辩什么,将关键的事实点出来之后,就哀哀凄凄道:“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没有照顾好兴哥儿和柳姨娘母子,求老爷责罚。” 说完就捂着额头呻吟起来,眼看就有要晕厥过去的趋势,旁边的丫鬟赶紧扶住她,哭着喊着求老爷原谅夫人的,找药丸的找药丸,请大夫的请大夫,乱成了一团。 要是江大夫人坚持不认错,找各种理由辩解,大老爷还可以训斥一顿,可人家直接就认罪认罚,表现出一幅悔不当初痛心疾首的模样,还能怎么样?闹了半天之后还得江大老爷反过来安慰大夫人一通,不然看这江大夫人的样子,内疚之下要真躺个十天半个月,这府里还不得乱了套。 几十年夫妻了,彼此谁不了解谁,江大老爷明知这大夫人这伤心可能真是有几分,一个养在自己名下的嫡子就靠着他养老送终,就这样没了伤心很正常,可毕竟不是亲儿子没有到断肠的地步,明知道江大夫人是装的,他却不能拆穿除非这日子不想过下去了,不然他还能当着满屋子丫鬟的面说大夫人是装的么?要真那么说,夫妻两勉强维持的表面和睦也就到头了,这江大夫人更可以借着伤心反省的借口躺上那么三五天,甚至病上几个月。 不想看到大夫人太过虚假的表情,江大老爷只得一甩手到了书房一个人生闷气。 不一会下人来报,说两位族老求见。 这两个老家伙准是为了老二来说情的,不过事情总得解决,也不能把长辈关在门外拒而不见,江大老爷只能命人把族老领到正堂。 来的是二叔公和七叔公,这两也是亲兄弟,也算是江氏一族比较有权威的两位族老,江二老爷请他们出面到时合情合理。 两个老头坐下之后,先是假惺惺挤出几滴眼泪,悲戚一番,连累江大老爷还得忍住气安慰着两老东西,然后这两家伙就顺着杆子往上爬,反过来要江大老爷节哀顺变。 虚情假意一番之后,两老头才点名来意,既然人死不能复生,日子总得过下去,大房也不能就此断了香火,最好的办法就是过继。 过继就过继,这两老东西一字一句暗示江大老爷以后不可能再有儿子,年纪那么大的还是及早做打算云云。 江大老爷气得快要吐血,还是得忍着,人家也只是暗示,你不能拍着胸脯反驳说我身体好着呢雄风犹在,生十个八个不敢说,一两个还是可能的。 好容易听到两个老头转入正题,过继的对象自然是江二老爷的儿子,江二老爷那么多庶子,其中不乏聪明机灵的,他们又是亲兄弟,早年大老爷没儿子的时候也动过这个念头,恰好正商量的时候,柳姨娘突然就怀上了,并一句得男,这才作罢。 如今天有不测风云,还是依当初的想法办吧,虽说江大老爷刚刚经过丧子之痛,目前提这事可能不太合适,不过外面流言四起,多少等着看热闹的,若是不能及早平息这件事只怕对江家两位老爷的仕途会有影响,这他们二人既是江家的长辈又是族老,少不得就得出面做了恶人替他们斡旋。 千年的王八就成了精,江大老爷一边在心里咒骂两个老东西也不知道得了老二多少好处才在这时候提这事,一边暗恨自己家弟弟打的好算盘,害死了他的独子,还想要将自己儿子送过来,继承他辛苦打下的家业。 这样一想,江大老爷对江二老爷仅剩的一点兄弟情义全没了,心中只有恨意,脑子不由得想是不是弟弟一早就打了这个主意,甚至兴哥儿也是二弟故意害死的,好让自己的儿子继承他们这一房。 江大老爷越想越觉得可能,不然无冤无仇,二房的管事为什么要杀他的儿子,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二房的主意打得真好。 想到这里江大老爷就恨不得找冲到隔壁找二老爷问个清楚,偏偏两个老叔父还你一言我一语的一唱一和说得热闹,江大老爷在不能发火的情况下,真有种想要像江大夫人一样晕了事的感觉了,只是他一个大男人不能做出这种昏厥的样子,免得让人说闲话。 想到江大夫人,大老爷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叹着气道:“如今内子还卧病在床,虽说过继这种事男人说了算,但是可怜内子跟着我辛苦半辈子如今却……这事毕竟是在二弟的宅子里发生的……我也不能估计她的心情就这样硬过继一个孩子过来,况且她这一病,家里也每个主事的女人,闹哄哄的怎么能照顾一个孩子,这事还请两位叔父见谅,至少得能内子病情好转一点再说。” 江大老爷在官场上也是混油滑的人物,说起话来冠冕堂皇,这是把事情完全推到大夫人头上,当然也没有说要听从一个女人的意见,只人家夫妻情深,不忍让病妻再受刺激,实在为难,而且让江大夫人病情好转一些再谈,这什么时候好转还不是他们两口子说了算。 当然很多事本就无所谓对错,看谁说的最冠冕堂皇而已。 江大老爷本来以为这样一说,这两个老东西想来也不至于想要担上一个气死侄媳妇的罪名。 二叔父却道:“侄媳妇素来贤惠,想来也不会反对。” 江大老爷皱起了眉头,都这样说了,这老东西还不肯放弃,非要把话说绝了不可么?。 看来该拿出点三品官的威严才能震慑一下这两老东西了,有些人就是越让着他,他越当自己是一回事,不过是两个隔房的叔父,尊重他们一下是他谦 第十一章 错误 质问的语气让金朵朵非常不悦,她还是忍住气,微微一笑:“按江大人的说法没错,不过我可以换个修辞,换个说法比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是非之地不久留,好汉不吃眼前亏等等,我又没犯法,官府也没有禁止不准我出城,何来逃字一说?” 气愤之下,金朵朵也不再冒着酸气刻意自称什么民妇之类的了。 金朵朵的笑容让白云飞觉得非常刺眼,想到母亲和妹妹以泪洗面的憔悴样,他心头火起,怒道:“大胆刁妇,你还敢狡辩,到处散播谣言,毁人名节,你还敢说没有犯法?” 金朵朵瞬间收起笑容,冷声道:“江大人,您事先做过调查么?我们也算打过几次交道,我在你心目中是那种损人不利己的长舌愚妇么?就算我在您心目中的形象如此差劲,您作为父母官也要凭证据说话,您有什么证据说我散播谣言。” 江云飞被问住了,他身后的张干喝道:“谁说大人没做过调查,我们问过很多人,大家都说谣言就你这泼妇说的。” 蓝雨瞥了他一眼,讥笑起来:“很多人都这样说,所以这事就是我做的,大人查案可真容易,有案子发生的时候,就在街上找些闲人问问,看看大家认为凶手是谁就是谁。” 江云飞俊脸涨得通红,怒视金朵朵道:“好几个人异口同声说这些谣言是你亲口告诉她们的,这难道不算人证金朵朵不屑道:“口说无凭,我再斗胆猜测一下。江大人肯定没有详细问清她们是何时何地何处听我说这些话的。又有何人作证,可敢当堂画押发誓绝无虚言?” 江云飞怔了一下,道:“这重要么?那么多人异口同声说是你说的,这还有假?” 金朵朵笑道:“大人要觉得没有假。为何不下令将我抓上公堂定罪,还要浪费时间在我这小店说什么废话?” 江云飞一时无语,就像金朵朵说的。他不太相信这些谣言是金朵朵散播的,为了谨慎起见,就先来问问,没想到却看到金朵朵收拾行囊准备出逃,这不是做贼心虚么? 金朵朵懒得再多绕圈子,轻声道:“何时何地何人作证当然重要,比如王二说这件事是我说的。而我说没有说过,双方各执一词,大人如何决断?” 江云飞意识到金朵朵的意思之后,脸色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金朵朵平静道:“王二说我在某年某月某日某间茶馆跟他说了什么的,那么若是我能证明那日我不在这城里。根本不可能在茶楼出现,谁是谁非就不言而喻了。” 江云飞双全紧握,半晌说不出话来,之后才长长吐了一口气,道:“那为何那么多人异口同声说是你说的,既然不是你说的,你为何要……出门躲避。” 金朵朵坦然道:“为什么说是我,这我怎么会知道,原因可能很多。也许我年纪轻不会做人。得罪的人多,又或者她们也是道听途说根本就记不起谁告诉她们的,大人派人追问就随便说了一个可能之人,这件事牵扯的人几个人中,可能性比较大的就是我。至于我为什么要躲避,你们江家有钱有势。有逼人休妻的念头,三番两次派人上门闹事,惹得满街都是流言蜚语,我一介平民百姓,惹不起只能躲了。” 母亲派人做的事,江云飞也觉得不甚光彩,被金朵朵这样一说,俊秀的面庞便露出了明显的尴尬。 看着那张还略带稚气的脸庞,若是在现代他还是个上中学的孩子呢,金朵朵叹道:“江大人,我不得不说,您是一个好人,可您才学不足。” “大胆,我们大人是两榜进士,博学多才,见过我们大人的人无不称赞大人的才学,你这泼妇……”那个叫张干的显然是个火爆脾气,一瞪眼又开始呵斥起来。 “张干,到外边守着。”江云飞觉得丢脸。 张干非常不服气,但是不敢违抗江云飞的命令,又狠狠瞪了金朵朵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金朵朵被那么一骂,心情越来越糟,该说的也说完了,对面的江云飞脸色不好呵斥万张干就又不出声了,她又何必陪笑脸,便闭紧嘴巴,盯着货架上的布匹从左数到右,再从右数到左,反正她闲人一个,这时间还能比堂堂县太爷宝贵不成。 双方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江云飞先打破沉默,沉声道:“你倒是说说本官才学如何不足?” 金朵朵道:“我其实也不知道做一个好官都需要什么,但是我至少他应该稳重些,不该太过毛躁,我不知道江大人您审理其他案件的时候是不是如此,但是涉及我的几个案子您对我很不公平。” 江云飞追问道:“怎么不公平?” 这时候白轩慌慌张张端着一个茶杯进来了,因为太紧张的关系,茶杯放到桌子上的时候磕了一下茶水洒了一些出来,他更是慌了,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大人,小人不是故意的。” 金朵朵眼见白轩手忙脚乱就想要用袖子去擦桌子上的谁,急声阻止道:“好了,这里没你什么事,快进去吧。” 白轩看着金朵朵有些恼怒的样子,委委屈屈的又进去了。 江云飞正巧有些口渴,也为了平易近人一点,端起茶碗就想要喝一口。 “别喝。”金朵朵急忙喊道。 江云飞身后一直不出声的单行立即夺过茶杯,嗅了一下,皱眉道:“茶里有毒?” 金朵朵苦笑着摇摇头,不知如何解释这行为,白轩的泡茶手艺实在不敢让人恭维,这泡茶的谁有没有烧开都不一定,还有他那运气,喝了他泡的茶指不定能出什么事呢。 面对单行紧迫的目光,金朵朵快速夺过茶杯,一饮而尽,然后才道:“我相公泡茶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大人是金贵人,这等乡间粗食只怕不能下肚,未免大人喝下之后有什么不适,我才出声阻止的。” 江云飞愤愤道:“本官身体没有那么弱。” 金朵朵道:“若是大人在我这里吃了什么,然后回去有什么不舒服,我就又多了一条罪。” 眼见江云飞脸色又要黑起来,金朵朵飞快补充道:“跟大人无关,是我自己最近运气实在不好,什么倒霉事都能挨上,所以我只是在防止一种可能。” 金朵朵这样一说,江云飞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江云飞又道:“你刚才说我对你不太公平,怎么说?” 金朵朵不想跟他探讨下去,看看外边的日头,太阳升起老高了,想想一个被宠坏了的贵公子好像争论这些好像也没有意思,便道:“大人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我的看法不重要,而且我也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说的就是一定正确,您府中想必多的是幕僚,多听听他们的看法也好,认真说来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妇人,从某一方面来讲还是一个品行也不怎么样的妇人,无权指责别人什么。” 江云飞见金朵朵频频看向外头,似乎一点不重视这件事,心中的怒火又起,道:“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不能说收就收的。” 金朵朵耐性用尽,气愤道:“说就说,你是一个无能的官,几次无妄之灾全靠我自己的机灵才躲过一次次危机,就拿何二嫂告状之事来说吧,普通一个伤人案,你也不先查清楚就把我们夫妇拉到公堂上,要不是我反应快,差点就在公堂上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最后也是我自己找出疑点洗脱罪名的。还有那个张龙被杀案,就两个嫌疑人一定有一个是真凶,错漏百出的谎言你都无法分辨。最后我不得不问问,你妹妹那件事是真的吧?有淫贼你不去抓,非得在一些小事上纠缠,这满街流言的就算让你抓着散播的又怎么样,你能治人什么罪啊!况且这些根本就不是流言,而是实话,你家人在你管辖的地面上出了这种事,你母亲仗势欺人逼人休妻,还不准人说了。” 金朵朵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噼里啪啦就说了这样一大堆,说完隐隐有些后悔,不过说都说了,收不回。 江云飞面色铁青双眼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有小厮慌慌张张的来报:“大人,不好了,小姐上吊了,幸好发现得早救了下来,夫人让您赶紧回去。” 江云飞陡然站了起来,扫了一眼金朵朵之后,咬牙切齿对单行道:“将这泼妇押回衙门。” 说完江云飞就快步先走了。 单行为难的看着金朵朵道:“白夫人,您……” 话没说完,一直在里边偷听的白轩冲了出来,紧紧拉住金朵朵的胳膊,冲着单行哀求道:“这位官差大哥,要抓就抓我吧,我才是一家之主。” 金朵朵笑了一笑,柔声安慰道:“傻瓜,这位大哥只是奉命行事,不要难为人家,不就是去衙门走一趟么,又不是没有去过,没事的。” 白轩依旧不放手,又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第十二章 热闹 瘦老头小眼眨了眨,道:“我可以替你干活,不收工钱,做我们这一行要精通必须首先学会辨认那些东西比较有价值,何况我的京城那么多年,很熟悉某些门门道道,定能让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金朵朵十分不屑,讥笑道:“我不缺钱,也没想发大财,另外前辈您本事那么大,干嘛还要为了一点点银子见死不救?能忍心看着一个孩子死去的,您的行事作风我可不敢恭维。” “什么小钱,整整一万两银子呢。”瘦老头喊完又辩解道:“也不是我见死不救,那死胖子直接把我赶出家门,不让我碰那孩子,我想救也没办法。” “一万两银子。”金朵朵倒吸一口冷气,“你还真敢要,不就是跳了几次大神,居然收人那么多银子。” 瘦老头不以为然道:“小姑娘,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跳了几次大神,要跟那些东西打交道,一不小心会被缠上,我的风险是很大的,要不是赚得多又是善事一桩,我何必改行?想想你这宅子的前主人是怎么死?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这把老骨头指不定哪天就要断在哪里呢,当初那孩子快要死的时候,死胖子口口声声说愿意给一半身家,有点起色又说他身家就两万两银子,我都不跟他计较,临了却一分银子都不想付。” 提到这如意斋的前老板老宋之死,金朵朵有些心惊,这世上的灵异之事有些是她间接经历过的。不由得她不信,要这老宋是被什么东西给害死的,那么这东西如今还在不在? 金朵朵越想心里越发毛,脸色渐渐白了起来。 瘦老头见状有些得意道:“小姑娘。你也不用害怕,有我老陈在,什么妖魔鬼怪都进不了你的身。” 一听这话。金朵朵立即清醒,想起自己也曾经用这套吓唬过店里想找麻烦的客人,果然是当局者迷,竟然差点被这老头糊弄过去了,便淡淡道:“那就多谢您老了,不过我认为人还是比鬼可怕,毕竟这个世界上人杀人。比鬼杀人要多得多。” 瘦老头还想要说什么,前边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正巧严若已经起来了,看到金朵朵正跟客人交谈,便自己跑出去开门。 马上的前院就传来高昂的女声:“叫那个勾引我表哥的狐狸精出来。” 这又是什么人啊!金朵朵真是觉得气闷。骤然站起身就想要出去找人理论一番,瘦老头笑了笑,阻止了她,“小姑娘,这种事是解释不清的,看我的。” 说完,不等金朵朵同意,瘦老头就自动到了前头铺子里。 闹事的是是一个一脸骄纵的姑娘,一身粉红衣裳。带着一个小丫鬟两个粗壮的仆妇模样的人,见到瘦老头立即又叫道:“那狐狸精呢?别以为躲着不出来就没事了。” 瘦老头摸摸鼻子,问道:“姑娘,您是哪位?这一大清早开口狐狸精闭口狐狸精的,一小姑娘你积点口德行不行?” 姑娘大声道:“你们怕人知道啊,敢勾引我表哥。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家的丑事。” 瘦老头哼了一声,“好,好,你个姑娘家都不怕丑了,我们就摊开来说,你表哥是谁啊?这抓贼拿赃,抓奸拿双,有什么证据?要说不出个道理来,污人名节的罪名在乡下是浸猪笼,要在这城里就得游街尝尝被人唾沫淹死的滋味。” 被瘦老头这样一吓唬,那姑娘就有些害怕了,但后边那小丫鬟的人在她耳边轻语几句,她立即又横了起来。 环顾了一下四周,恨声道:“证据就是这栋宅子,那狐狸精哄得我表哥将这宅子买下送与她,不是证据是什么?” 瘦老头面不改色,正色道:“谁能证明这宅子是你表哥买下的?我在这住了那么久我怎么不知这家宅院居然不是我的?话说小姑娘,你们该不是被人骗了吧,据说有些骗子喜欢趁主人不在,冒充主人伪造房契再卖与他人。” 那姑娘厉声道:“你别骗我了,我都问清楚了,这宅子的主人是个年轻姑娘,怎么会是你这糟老头?” 瘦老头严肃道:“是么?姑娘都听谁说的?这可是我真金白银买下养老的,不得了该不是遇上厉害的骗子了吧,这事可严重了,咱们得立即报官,我得去官府备个案,有人用我这宅子招摇撞骗,正好姑娘你是要告狐狸精也好,抓骗子也罢,一起去做个证,趁早抓到骗子还能找回点损失,走走走。” 那姑娘一见瘦老头认真的架势,反而犹豫这不肯动了,只在那跟小丫鬟交换眼神。 瘦老头眼珠一转,露出怀疑的神色,退后几步双手拦住货架道:“你们干嘛不走,该不是……小六赶紧去报官,说最近城里那几个故意在人家店铺闹事然后趁乱偷走贵重货物的女贼到我们家来了。 一旁的严若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傻愣愣的一动不动。 瘦老头给他使了个眼色,高声道:“对了小六,去官府之前先给我到左邻右舍喊一嗓子,让隔壁张三李四赶紧过来帮忙,就说有人要抢东西。” 那姑娘脸色全变了,还想要再说什么,她旁边的仆妇赶紧拉了她一把,陪着笑脸道:“误会一场,兴许是我们走错门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小姐快走。” 四人急匆匆的跑了,生怕慢一步瘦老头就喊人,那可真叫丢人现眼了。 待那四人一走,金朵朵就从内室出来了。 瘦老头得意的看着她道:“看到了吧?这就是小老儿我的又一个本事,小姑娘你不稀罕钱财,总得有个人帮忙打发这种无妄之灾吧?今天上门的不过是个刁蛮小姐,日久天长的这种麻烦以后还多着呢,也不是个个都那么愚蠢好打发的,有小老儿在能省了你不少事,另外小老儿的还会两下功夫,对付个三两泼皮也行啊,给你家当个看门的不委屈您吧?” 金朵朵对刚才那一幕叹为观止,问道:“你这明显睁眼说瞎话,她们要真跟你上衙门或者找左邻右舍来作证怎么办?” 瘦老头胸有成竹:“她们不敢,那个姑娘家敢没事上衙门溜达,至于叫上左邻右舍只要我咬死了这就是我的宅子,不服的上衙门,恕不相识的谁会替那小姑娘说话,这就叫光脚不怕穿鞋的。” 金朵朵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留下这老头还是有用处的,她也不能整日一个人呆着与世隔绝,不跟人交际,债多不烦,反正她的一生大概也就这样了,能少些烦心事也好。这老头神神叨叨惹的麻烦也够大,指不定最后谁连累谁呢。 打定主意之后,金朵朵事先声明道:“我可告诉你,我这人命硬,既然你是个神棍想必对那种命中带煞的人知道得比旁人多一些,硬要住在这里有什么后果你可别埋怨我。对了,最重要的是有人拿刀砍你的时候,我绝对会先跑的。” 瘦老头拍着胸脯道:“放心,我年纪大了点,好歹还是个男人不会要女人和小孩帮我挡刀挡箭的,另外粮行死胖子那事儿,昨天那几位大哥已经答应帮我摆平了,暂时不会有事,除非凶手另有其人,不过我想可能性不大。” 金朵朵对此表示很怀疑,不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也顾不得其他了,让瘦老头自便,就要出门了,只是刚出门口想了一下又退了回来,想到还没有问瘦老头的名字,就随口问了声。 这瘦老头有一个很具有乡土气息的名字,陈五谷,他说别人都叫他老陈。 当然金朵朵特意折回去不是为了问这等小事。 不一会儿,一个翩翩美少年悄悄从后门走了出去,他走得太急没有注意到隔壁邻居的后门也开了一条缝隙,一双眼睛正偷偷往外瞧…… 找到于向阳比金朵朵想象的要容易,她没有上他家去找他,只是稍微打听了一下他们家住址之后,在他上班的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对这样堵截的行为,金朵朵很厌烦,有种见不得光的感觉。 好在没等多久于向阳就乘着小轿子出来了,金朵朵上前拦住轿子。周围的随从见到是这样美少年还以为是那位权贵之家的小公子,也没敢呵斥,待于向阳探出头来,见到金朵朵很是意外。 停轿子之后,两人到路边说话,这于向阳身着官服,难免惹人侧目,金朵朵也不想让人听见谈话内容,压低了嗓门,更是显得鬼鬼祟祟,让她郁闷不已。 心烦意乱之下制止了于向阳可能啰嗦的开场白,金朵朵快速道:“于状元,您贵人事忙,就别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了,是这样的,今天一大清早就有一位姑娘,到我家店铺大吵大嚷,说要找勾引她表哥的狐狸精,还说那宅子是他表哥给她买的。” 于向阳立即紧张起来:“真有这种事?” “你的意思是说我一大早巴巴等在这里编故事了?”金朵朵心情不 第十三章 谁的诡计 “什么?又是寻死,她还有没有点新花样”老夫人闻言顿时暴怒,赫的一下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就往外走:“反了,真是反了,一个姨娘竟然敢截留给侯爷看病的太医,跟我走,我倒要看看这个小贱人到底是不是要寻死。” 一堆丫鬟婆子谁也不敢出声劝阻,只得随着老夫人一同出去。 只心思多些的黄妈临出去前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侯爷,这侯爷双眼紧闭,对方才的事似乎没有听到。 虽然侯爷看起来苍白了些,可黄妈心里有一种感觉,这侯爷决没有病到昏迷不醒或许虚弱到说句话都困难的地步,那么他为什么不劝一劝老夫人呢?只要说句话就能化解一场风波。 肖姨娘毕竟刚刚上吊被救下来,情绪激动之下也许情况比较凶险,在老夫人眼中,肖姨娘是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可依侯爷的为人,绝不会在意太医迟点来这种事,他心地善良不愿家人为他起争执,为什么如今却这样呢? 黄妈总有一个感觉,侯爷从南疆回来之后,性情变了好多,平日里的举止虽然跟之前一样,可很多事不能看表面,侯爷表面上看对家人还是很关心,其实却不然,就今晚这种情况看,侯爷从老夫人进门开始,居然都没怎么说话,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侯爷真是被气病的还是……装的? 这个念头一出,黄妈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这种念头想想都是很危险的,要是被人知道。她一个下人可承担不起后果,别看她在侯府有几分体面。这体面都是来至原老夫人,若是老夫人不在了,她还有她的家人今后过什么样的生活就全是侯爷的一句话了。 以前她有把握只要她不犯什么错,依照无论是大公子还是二公子掌管侯府,都会善待她们这些老人的,毕竟她从小就照顾他们,后来事情出了点变化,最后要是突然冒出来继承侯府的三公子继承爵位的话,可能会有一些变化……当然最后这让她担心的事没有发生,最终还是好脾气的二公子继承了爵位。虽然他受过重伤身体最近老是卧病在床。不过虚弱一点的主人,对下人更好,尤其会更加倚重忠心的老仆。 可现在黄妈却感觉到事情可能不是她想的那么好了,二公子变了从南疆回来之后就变了,虽然他还是那般待人温文有礼。可是却让人感觉很生疏,尤其是他表面上很关心府中人,事实上却没有真正为她们做过什么。 譬如今日的事,真是病得恰到好处,正好给本就混乱的侯府更加的混乱了,应该说侯府自从侯爷回来之后不知为何,各房的矛盾变得更尖锐了,更加不可调和,本来一直隐忍的三房不知怎么突然就急切起来。 黄妈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直到发现。周围好像很安静,抬头看了一下,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落后到后边,前边的人提着灯笼,搀扶着老夫人已经走得很远了,她不敢再胡思乱想了。越是混乱的时候她这个做下人的越是要冷静,不然稍微做错一件事说错一句话很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这样一想,黄妈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 到了原莫屈住的院子,哪里正乱成一团,丫鬟仆妇都在乱走,一个两个也不知在忙什么,看到原老夫人进来,纷纷行礼,傻傻的站在哪里,更显得这院中人杂乱无章。 原老夫人怒气冲冲而来,所到之处众人屏住呼吸,到后边只剩下正房和侧院传来声响,既然是给肖姨娘看病,那周太医此刻自然是在偏院中了,原老夫人站在两条分岔口之间停住了脚步。 顿了一顿之后,她还是朝正屋走去。 这院里的丫鬟再怎么慌乱,还是有机灵的人上前打起帘子,原老夫人扶着丫鬟仆妇鱼贯而入。 屋内,梁氏正尖锐着嗓门训斥儿媳姜氏。 除了梁氏的贴身丫鬟,就只有姜氏一个人在,其他的丫鬟大概是怕姜氏尴尬,早就悄悄退出去了,原老夫人进入竟然无一人想到要先禀报一声,因此在原老夫人进入之后,梁氏尖锐的嗓音嘎然而止。 怔了一怔之后,梁氏赶紧迎了上来,惶恐道:“婆婆,您怎么来了?” 原老夫人先是扫了木着一张脸紧随梁氏之后屈膝行礼的姜氏一眼,然后冷冷道:“出了那么大的事,我能不来么?” “也没什么大事,不就是一个姨娘,哪里用惊动婆婆你老人家。”梁氏知道原老夫人最不耐烦看到大郎屋内又闹了起来,暗暗瞪了姜氏一眼,都怪她,堂堂原配夫人,连一个姨娘都压制不住看不好,闹出这种事来让大郎心烦。 “大郎身边的猫狗都比旁人尊贵,我这把老骨头能不来么?”原老夫人用眼角瞥了瞥梁氏之后又将目光投在姜氏身上。 姜氏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麻木神情,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原老夫人心中恨极,面上却没显露出来,只对方才还满脸怒容,此刻却像一个受气小媳妇模样的梁氏道:“二郎旧病复发了,你去看看周太医帮肖姨娘看完病没有,能不能腾出手来替二郎也看看。” “二郎旧病复发了,严不严重?”梁氏一惊之下也顾不得婆婆的威严了,连声探问。 就知道这个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二儿子犯病了,不然她不会有闲心在这摆婆婆的威风,原老夫人也懒得跟着怎么教都不开窍的蠢货说话了,只冲黄妈使了个眼色。 黄妈立即心里会神,上前道:“夫人,奴婢陪你先去请周太医给侯爷看病吧?” “哦,那快走。”梁氏担心儿子,又难得有个借口不用面对老夫人的怒气,赶紧点头,给老夫人行了一礼之后,匆匆带着丫鬟跟着黄妈走了。 其余在原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也极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原老夫人和脸上表情一直没有变过的大少夫人姜氏。 原老夫人此刻倒也不急了,慢慢坐下,直直盯着姜氏看。 姜氏只在原老夫人要坐下的时候,上前一步扶了老夫人一把,然后再给老夫人倒了一杯茶,这是做孙媳妇基本的礼节,她做得一丝不苟,之后就垂手站在一边等着聆听教诲。 “你倒是一个懂礼数知进退的聪明媳妇。”原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冷笑着讽刺,“我活到这把年纪,什么样聪明的女人都见过,你也不用再我面前装成这幅模样。” 姜氏恭敬道:“孙媳妇只是在做一个做媳妇该尽的本分,若是孙媳妇有哪里做得不好,还请老夫人指点,孙媳妇一定改正。” “本分,什么叫本分,恭恭敬敬逆来顺受就是本分么?原老夫人不屑的看了她一眼,慢慢道:”现在屋里就我们两个,我就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不用否认,若是我年轻的时候处在你的位子上,未必就能做得比你好,你是个聪明懂得隐忍的女子,若不是碰到了大郎这样……随便嫁给那一个纨绔子弟甚至流氓无赖也许都能过得比现在强。” 姜氏没有回答,脸上依旧是一副恭敬的表情,只是隐在袖子底下微微颤抖的拳头泄露了一丝的情绪。 原老夫人的话狠狠击中了她内心最痛之处。 这本事高攀的一门亲事,夫婿英俊年少有为,是京中女子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家道中落的她早知道她的婚姻将会是一场交易,因此一直在彷徨不知道父亲会将她许给什么样不堪的男子,以获取最大的利益。 听到是被许给镇北侯府的大公子的时候,她还隐隐有种不敢置信的样子,镇北侯府大公子以前她听过,是一个闺中密友无意中说起的,她还记得那晚密友提到无意中看到大公子时那副痴迷的模样。 从密友痴迷的样子中可以想象这位大公子是一个多么优秀的男子,当知道原老夫人有意让她当长孙媳妇之时,她的兴奋无法用言语形容,好几夜睡不着,在原老夫人相看的时候尽管紧张,她还是告诉自己,这可能是她唯一一次幸福的机会了,她必须表现出最好的一面。 她怎么也猜不到进门之后会是这样境况,她千方百计抓住的姻缘会是这样的,尽管之前原家已经暗示,大公子有一个心爱的妾室,所以需要一个贤良大度的当家主母。 虽然有些失望,可退一步想,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男人么谁不是三妻四妾,要大公子没这样的缺点,这门好亲事还落不到她头上呢,只要她做一个好妻子,善待妾室,大公子定会对她另眼相看。 镇北侯府规矩大,有婆婆和太婆婆在,那个妾室再得宠也不能骑到她头上。 家里的姐妹谁不羡慕她,可谁能想到……这原大公子真如外人所传那么俊秀,比传闻有过之而无不及,掀开盖头的那一刻,她简直幸福得要晕倒……然而下一刻,她却掉入了地狱。 第十四章 悲剧 听了金朵朵似乎有些自卑的话。 老陈难得的表情严肃认真起来了:“你错了,没有有你,他姓于的如今坟头都长草了,他就算三媒六聘大红花轿娶你为妻还要看你愿不愿意,这样悄无声息的请给媒婆上门纳妾算怎么回事,他从头到尾都看不起你,简直是忘恩负义,这种伪君子就该要得到教训。” 金朵朵苦笑道:“怎么教训,上门大闹一场还是找人揍他一顿?民不跟官斗,我也斗不起,都说状元是天上文曲星下凡,跟他硬碰硬,我想粉身碎骨的应该是我。” 老陈咬牙切齿:“我老陈就是看不过眼,只要小姐你同意,我来想办法替你出这口气,定叫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金朵朵看到老陈气愤的样子,有些奇怪,这老头怎么看起来比她还生气?不过若是能教训于向阳一顿出口气,她还是同意的,只是她不希望采用什么激烈手段。 老陈一口答应下来,说是回屋好好想想,想好了就告诉金朵朵。 不得不说老陈这家伙一肚子坏水,馊主意就是多,很快就想出了一个妙计,找金朵朵嘀咕了半日。 金朵朵听完全盘计划有些犹豫,这个方法是不是有点……缺德? 老陈非常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白送他一个美娇娘,别人求都求不来呢,我年轻那会要有人送我,我肯定乐疯了。” 金朵朵又道:“这样会不会害了那个姑娘?毕竟是别人一辈子的事。” 老陈笑道:“你没听那花媒婆说的么?这可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求都不来的,那么年轻有为相貌堂堂的状元郎。别说做妾,就是做丫头也有的是人抢。至于以后过得好不好看个人本事了,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读书人讲究待人宽厚。过门之后再不喜欢也得好好养着,对很多苦命女子来说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足够了,这天底下想要找个脾气比你坏的姑娘家还真是难呢。便宜那姓于了。” 金朵朵考虑了半天,还是点头同意了,老陈立即出去寻找目标,怎么说也是状元府,不好好挑挑怎么对得起人家。 丽春楼的老鸨春妈妈脸上挂着职业笑容,扬着大红丝帕子冲老陈娇声道:“这位大爷好久没有来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相熟的姑娘。” 老陈一手推开春妈妈在他眼前挥舞的手。“老子从来没有来过你这地方,有什么好久没来了,一边去,大爷随便看看而已。” 春妈妈说的不过是她们这一行的普通开场白,没真有啥特别意思。见老陈不上道,一把年纪穿着也普通,进门就左顾右盼不想找姑娘的,生怕他惹事,便提高声调道:“这位大爷,你当是在菜市场买菜呢,还随便看看,这可不是大街……” 春妈妈的声音嘎然而止,看着老陈手里的银锭。一把抢过,确定是真的以后立即道:“您老随便看,随便看,要不要奴家给您介绍几位姑娘?” 随着春妈妈的眼色,旁边立即有两个丰乳肥臀的姑娘靠过来,老陈瞄了一眼就立即否定。淡淡道:“春妈妈,据说你这丽春楼说不上京城数一数二的青楼,可也是有些名气的,怎么我一圈看下来,你这的姑娘可不怎么样呀?” 春妈妈也不生气,一手用帕子捂着嘴,一手捏着老陈刚给的银子,娇声道:“这位大爷,看您说的,您上个茶楼听曲,还分个雅间和大厅是不是?给什么价看什么姑娘。” 老陈哈哈一笑:“是了,看来是我糊涂了,麻烦妈妈给开个雅间,我有点事想要跟妈妈谈谈。” 春妈妈一听这话,立即知道有大买卖上门,她们开青楼的,什么没有见过,这种神秘兮兮的十有八九是大主顾。 当即带着老陈上楼,关上房门之后道:“不知这位大爷想要找什么样的姑娘?” 老陈赞道:“春妈妈真是聪明人,我也不瞒你,我想要找一个外边柔弱楚楚可怜,内心强悍满肚子花花肠子必要时能撒泼打滚的姑娘,当然还要读过一点书,吟几首歪诗。” 这要求倒是不特别,春妈妈了然,很多大户人家为了见不得人的心声经常找这样的姑娘,略一沉吟之后,出门吩咐了一声,要龟奴把柳絮找来。 柳絮穿着一身素色衣服,亭亭玉立,不施粉黛,让人能一眼看出那张花容月貌的脸不是靠脂粉堆砌出来的。 春妈妈笑吟吟解释道:“要说才学,柳絮可称得上花国状元,这位……哟,瞧我糊涂的,还没有请教大爷的贵姓?” 老陈两眼盯着柳絮眨也不眨,“叫我老陈就好。” 柳絮在老陈的放肆的打量之下,眼中闪过一丝愠怒,脸上却不显,一副怯怯的表情。 老陈满意的点点头,对春妈妈道:“妈妈能否让我跟这位姑娘单独谈一谈?” 在老陈又丢过来一块银子之后,春妈妈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柳絮怯弱的看了春妈妈一眼,似乎很害怕的样子,只不敢喊住春妈妈。 待春妈妈出去之后,柳絮更是低着头不敢看老陈一眼。 老陈笑道:“柳絮姑娘是么?你也别装了,我老陈什么三教九流的人没有见过,谁是真的胆小,谁是装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柳絮肩膀一抖,弱弱道:“这位大爷,柳絮不明白大爷说的是什么?柳絮没有装。” 老陈也不跟她理论这个,直接道:“我明着跟你说吧!我这里有一桩美事想要便宜姑娘,当然前提是姑娘自愿,你要不愿意也不要紧,回头我跟春妈妈说你不合适,让她换一个来,当然我也绝不让你受半分埋怨,你看如何?” 柳絮沉默了一会,终于抬头道:“不知柳絮有什么可以替大爷效命的。” 老陈缓缓道:“嫁与当今状元为妾。” 柳絮一惊,半晌才道:“是那位年轻的于状元么?” 老陈轻笑:“你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柳絮小脸一红,又低下了头。 老陈也不急着说下去,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拿起几颗桌上的瓜子儿慢慢嗑了起来。 最后还是柳絮自己沉不住气,抬头问道:“大爷您不是开玩笑吧,奴家这身份怎能与状元为妾?” 老陈嘲笑道:“你们这儿的茶水可不便宜,谁会送上白花花的银子来开玩笑,姑娘还是收起你那假面孔,真要娇滴滴空有一张漂亮脸蛋没有一点手段的我还不想要呢。” 柳絮敏感的觉察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她这辈子可能唯一一次能脱离苦海的机会,一咬牙,立即跪倒在老陈面前道:“求大爷成全。” 孺子可教,老陈满意的点点头,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他提醒道,“先别忙着答应,丑话说在前头,这天上从来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你还是先听听在做决定也不迟。” 柳絮想想也对,待老陈将事情详细说明之后,她有些微微惊愕了,没有如预先想得的就满口答应下来。 这倒让老陈觉得这回找对人了,要那些个眼皮子浅没脑子的一听能做状元妾侍立即不管不顾的上赶着,他倒还有些失望呢,不过他要求也不高,聪明人有聪明人的做法,笨人有笨人的方式。 慢慢吃了块点心,又喝了几口早已冷却的茶之后,老陈慢悠悠道:“我说柳絮姑娘,你也快些决定,别耽误我的时间。” 柳絮思量过后,问道:“若是状元爷知道我是青楼女子,恼怒了可怎么是好?” 她身在青楼,那些客人非富即贵,喝醉了酒很容易说出权贵之家的辛秘,尤其是那种读书人家出身的文官更注重清誉,若是知道纳了个青楼女子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她也没有不自量力到认为自己可以将堂堂状元爷迷得晕头转向,将前程名声都抛在脑后。 老陈笑了笑,“姑娘是个聪明人,我也不瞒你,把你弄进状元府我自然是不怀好意,但是那于状元不同于一般心狠手辣的世家子弟,就算知道了也不过是将你扫地出门而已,大不了重操旧业,从状元府出来你这身价只怕要水涨船高了,若是你手段够好,能呆在状元府或者敲上一笔银子再走那就更好了,像你这样的姑娘,从良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要不要冒点风险就看你自己有没有那个胆了。” 柳絮知道自己其实没有选择的权利,这是个机会,比楼里的姐妹天天梦着能有个有情有义的好郎君替自己赎身要强得多,她也不指望能得到状元的欢心,只希望能留在状元府有口安乐饭吃,又或者有一笔银子到外地改名换姓找个憨厚老实的相公和和美美过一辈子也挺好。 春妈妈认钱不认人,给足了银子问也没问一声就乐呵呵的让柳絮跟着老陈走了。 金朵朵在随后的几天,天天都去那个小茶馆坐一坐,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见于向阳一面,听听他怎么说,也许她内心深处想要于向阳给一个解释… 第十五章 见死不救 这时候强盗大哥倒是十分大度,摆手道:“小孩子吓傻了也是有的,谢不谢的,两片嘴皮子一碰值多少钱,只要你们爷爷把银子拿来以后咱们两清,日后你们不扎小人诅咒我们兄弟两就成了,他日再遇到也不用打招呼。” 金朵朵立马表示,“这怎么会,两位大哥算起来是救过我两次了,她们要是这样忘恩负义老天也要打雷来劈我们的。” 严若也正正经经磕头道:“两位大哥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我们铭感于心,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们一定会报答的。” 大概严若的样子比金朵朵真诚多了,强盗大哥哈哈大笑起来,拍着严若的肩膀赞叹孺子可教。 热络一点之后,两个强盗有些好奇,金朵朵三人如何从上面掉下来? 金朵朵苦着脸说,她们也不知道,大概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迷晕了,半夜就丢到这里来了。 强盗顿时义愤填膺起来,一起声讨那帮没有人性的畜生,对老弱妇孺下如此狠手。 说话间,老陈就提着一个大包裹回来了。 金朵朵有些愕然,按时间推算,老陈的脚程没有那么快,况且京机重地,城门口的盘查很严格,一般这个时候大家都是排长队进城的,怎么他回来的如此之快? 待老陈打开包裹一看,金朵朵更是有些惊讶,里边居然有几套半新不旧的衣裳,不是她的衣裳,半夜都是穿着睡衣被扔下来的。不够最近天寒,加上金朵朵不喜欢古人的睡衣,都是自己改装的,为了偷懒可以勉强出房门。严若老陈等人看了不至于太不成体统。 不过要是走在大街上就有几分不妥了。这老陈倒是蛮细心的。 大包裹里拿出一个小包裹,老陈从里边拿出一小袋金叶子,还有零零碎碎不少金光闪闪的珠宝首饰。 这不是铺子里的东西。应该是老陈自己的私藏,金朵朵正想要感动一番,强盗大哥突然开口了:“老家伙,看来你也不是善类,拿这些个来路不明的东西想要害我们呢?” 这是贼赃么?金朵朵又一次惊愕了,看着老陈不语。 老陈狡猾的笑了笑:“这位大哥好眼力,一眼就看出这些东西是有不同记号的。不过我老陈倒也不是想要害两位,两位要是被逮着能守口如瓶么?紧急之下暂时只能借用一下别家的东西了,两位大哥既然是侠盗出身,处理这些个东西难不倒你们吧?这些首饰做工精品上头镶的珠玉更是贵重,若是有门路脱手可是值好几千两的。怕担风险就把珠玉拆下,首饰溶掉怎么说也得有一千多两银子。” 强盗想想也是,强盗都做了还怕收到贼赃不是平白惹人笑话,也不再多言,拿了东西,说了句后会有期就潇潇洒洒的走了。 这倒是干脆利落,金朵朵不由得想起她就于向阳的情形,果然是升米恩,斗米仇。若她当初也如这强盗大哥一般直截了当的提出要求。哪怕过分一点,于向阳可能都会心安理得一点,不再如此纠缠。 想着想着,金朵朵又是一惊,她前几日还信誓旦旦对老陈说于向阳不是那样的人,难道如今她也怀疑这事是于向阳做的么? 老陈这时候道:“我还买了辆小马车。就在前面,小姐还是想想我们现在要去哪?” 去哪?金朵朵冷笑一声:“我哪也不去就回如意斋。” 本以为老陈会极力反对,想不到他点点头,就领着金朵朵她们走到马车旁,让她和严若上了马车,然后驾起马车就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古代的黄土路,再平坦也就那样,金朵朵坐在车厢里冥思苦索,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于向阳做的,除了于向阳,她在京城另一个得罪的对象就是江云飞家,不过若是江家做的,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并没有什么人知道她跟江家的仇怨,直接将她们迷倒在屋里一刀一个宰了不是更干净? 而且上次她对单行说的也不过一时的气话,就算单行无意中看到了她,没有必要向江家的人报告而引麻烦上身,江家要动手的话也不会等到现在。 想来想去还是于向阳的嫌疑最大,又或者……金朵朵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安静的赶车的老陈,这老头身上似乎也有不少秘密,又或者凶手想要灭口的重点不是她,她只是捎带的? 到底真相是什么? 老陈内心强大,大难不死之后,还有心情说笑,一路上嘀嘀咕咕说笑,说是那些个金银珠宝全是他放在排队进程的时候顺来的,不少小地方土皇帝第一次携家带口进京城,还以为是在他们那一亩三分地呢,排队的时候一个个耀武扬威骂骂咧咧,他看不顺眼,见到讨厌的就顺他们一点东西,运气好收获颇丰,不用进城就凑够了强盗要的银两数目。 接着他就用一片金叶子跟等在门外的小户人家买了这辆马车,说是家里有病人,需要急用马车,还跟对方买了几身衣裳…… 金朵朵心中有这重大疑问,没兴趣听这些芝麻小事,只有严若捧场干笑几句,老陈倒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个不停。 直到马车入了城,到了如意斋门口停了下来,金朵朵依旧理不出任何头绪。 家里地方小,放马车不方便,老陈转头就出门处理马车去了。 金朵朵看着一旁始终乖巧沉默的严若,心中一阵不忍,她横竖都是这个命,老陈也不是省油的灯,就是这孩子太可怜了,小小年纪跟着她担心受怕。 这样一想,金朵朵就拉过严若,柔声道:“小若,今天吓坏了吧?” 严若很少看到金朵朵这样刻意温柔的说话,先是点点头,忽然又摇头:“不,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不怕。” 金朵朵温和的笑了:“怕死是人之常情,无惧生死固然是好汉,坦承自己内心的恐惧未必就是懦弱。” 严若这才不好意思的摸摸头道:“是有一点,尤其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望向下边,我有点腿软,不过现在想想还挺刺激。” 金朵朵暗暗叹了叹,真是个孩子,还不明白生命的可贵,不知道刚刚的情形有多么的危险。 越是这样,金朵朵觉得自己越是有责任,只是明说怕严若留在这里有危险,只怕这孩子又多心,不肯离去。 沉吟了片刻之后,金朵朵又温声道:“小若,最近家里可能要发生一些事情,你还是个孩子,留在这里不太好……你还记得上次那几个帮我们把老陈当贼抓的大哥哥么?” 严若微微点了点头。 金朵朵接着道:“我想要送你到那几个哥哥家住一阵子,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接你回来。” 严若经历了那么多事,比平常孩子早熟,也敏感得多,知道金朵朵其实是怕他有危险,本想说他不怕危险,可看到金朵朵担忧的面容,又说不下去了,他知道金朵朵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冷漠了点,但是她的心肠却是非常好的。 如今这种情况,他硬要留下来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只会给金朵朵添乱,像刚才对上那两个强盗,若不是顾虑他的安慰,以金朵朵和老陈的身手,要摆脱他们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根本不用费心弄什么银子,这次是为了银子好解决,下次用他的性命要挟其他的就不好办了。 尽管眼圈有些红,严若紧紧握住拳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他不敢说话,生怕一出声就带着哭音。 金朵朵松了一口气,严若不问缘由轻而易举就答应,真让她觉得轻松不少,相处那么久,她还是有些在意这孩子的感觉,不想他难过。 上次那个黄冲是赵普的手下,严若跟他在一起应该很安全,接下来她要想的是,该不该亲自上门找赵普,亲自托他帮忙照料一下严若,这对赵普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苦恼的是该怎么跟赵普说,直言她惹上了跟他同科的状元或者是更有权势的江家,现在正被人追杀,那么无疑是给赵普出了个难题,帮她也许是蹚浑水,不帮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和为官做人的原则。 若是隐瞒真相等于欺骗对方,更加不好,这种可能带来后患的事别人有知情权,但除了赵普,她在京城也不认识其他人。 金朵朵左思右想想不出两全之策的时候,老陈回来了。 看到金朵朵苦恼踌躇的样子,老陈便问了原因。 对老陈,金朵朵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即一五一十将为难之处和盘托出。 老陈听完,笑道:“我当什么大事呢?不就是找个由头把严若送去安全地方住一段时间么?你觉得为难就不用去见那个赵探花甚至不用亲自去见那个黄冲,你的顾虑很有道理,同朝为官,谁知道姓赵的跟那些同僚是什么关系,别送羊入虎口。” 金朵朵心里的阴暗也被点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问道:“我是不是太多心了,经过那么一吓,看谁都不像好人?” 第十六章 强求 金朵朵皱眉:“我没叫你看别人,看我会不会倒霉总看得出来吧?” 严若小声道:“我昨天就看了,你又不信,而且这种事真的没准,以前我就说过,村里的大牛哥身上本来是死气,被阿英姐身上的一冲就散了。你身上那些说不准,碰上个什么人也冲那么一下也许就变成别的了,而且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的。” 金朵朵沉默了半天,想起那个单行,碰到这个人总让她有胆战心惊的感觉,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多想无益,金朵朵快速的收拾了一下,带着严若出门打探消息,在门口碰到一个卖斗笠的,就随手买了一顶带上。 出了人命,那家叫福安的客栈周围还是挤了不少无事可做的闲汉和拿着鞋底偷空纳几针的妇人,金朵朵刚想要走上前去,就看到单行跟着一个捕头摸样的人走了过来,吓得她赶紧躲在一边。 客栈门口探头探脑的人太多,金朵朵怕凑上前不小心让单行看到无端引来麻烦,便将严若叫道一边:“你个子小,挤上去听听他们怎么说,注意那店掌柜认得你,你小心别让他认出来。” 金朵朵说完想要把头上的斗笠给严若带,却发现那斗笠太大,戴在小孩头上显得滑稽可笑更会引人注意。 还是严若机灵,当即将头发披散下来,然后就在刚下过雨的青石路上滚了一滚,再用手往脸上摸了几把,一转眼就由一个清清秀秀的孩子变成了满身污浊的小乞丐。别说店掌柜,就是金朵朵要没看到过程,乍一看也认不出他来。 严若一溜烟走了,金朵朵便只在远处等着。偶尔听过来得几个人议论几句。 “听说了没有,那人的头都被砍下来了,可吓人了。” “不是吧。我听说是一刀插在胸口,血流顺着楼缝流到楼下,把楼下住的老头给吓晕过去了。” “我怎么听说是被乱刀砍得血肉模糊?” “看不出那小子瘦瘦弱弱,居然能杀了那么一个彪形大汉。” “嘿,这年头会叫的狗不咬人,这种看起来不起眼的狠起来才可怕。” “说得也是,街尾的王屠户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别人还以为他是个狠角色,可街坊都知道,这家伙就是嘴里嚷得厉害,没敢跟人动过一个手指头。” “知道死的是谁么?” “这个不知道,住客栈的肯定不是附近人家的。谁认得啊。” 鸡零狗碎的信息,让金朵朵确定两点,死的是个强壮的男人,而疑凶则被当场逮住。 听到疑凶被当场抓住,金朵朵松了一口气,除非那人真是想要杀她然后是杀错人,不然怎么也扯不到她头上了,也许单行的出现只是个巧合,他应该不是那种人。再说他们之间也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然后等严若打探回来之后,金朵朵又有点傻了。 两人到了僻静地方之后确信左右无人偷听之后,严若道:“公子,我先前挤在门口探听,知道死的是客栈的客人,至于抓住的那凶手听说是个小偷。平日里就喜欢偷鸡摸狗,不少人都认得。” 在金朵朵又松了一口气之后,严若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又崩回嗓子眼,“后来我见门口议论的多数都是瞎猜了,就想绕到了客栈的后院,我记得后院有道小门,平日里都是虚掩着的,也许能溜进去听听捕快们怎么说。” 金朵朵听到这里,埋怨道:“你这孩子,太危险了,要被逮到可就是说不清了。” 严若笑了笑:“公子放心,就算被逮到,我现在不过是一个小乞丐,顶多是想趁乱偷点馒头,没人在意的,而且到了后门,根本没有进去,我发现那院子太小,墙壁门板都薄,站在门外就可以偷听到那里面人说话的声音,也幸好我偷听了。” “我从门缝里看到两个男人站在后院说话,其中一个男人是穿着衙役的一番,另一个则穿着普通的蓝色布衣,那个衙役说这件案子倒是好办,就是个惯偷偷东西被人发现,发起狂来将人杀了,当场被逮住,凶手也没有抵赖,没有可疑的,回去立即就可以结案了。” “蓝衣人说这案子还有疑点,那个店老板说这客人不是这房间的,半夜三更究竟到这房间来做什么?” “衙役说黑灯瞎火的半夜起来上茅厕走错门了吧?要不也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反正人都死了,谁知道他怎么回事,这究竟为什么到那间房不重要了吧?” “蓝衣人又道,根据店老板说这间房本来的客人昨天走的非常匆忙,宁愿多付一天的房钱也不肯多住一晚,会不会有什么蹊跷,那么巧,他一走当天夜里死人,若是他不走,死得岂不是他,我看值得查一查那个客人,看看凶手是不是杀错人了。” “衙役说他只是个捕快,管不了那么多,横竖凶手都抓到了,带会衙门让大老爷定夺吧。” 金朵朵听到这里眼皮直跳,那个蓝衣人是单行无疑,万一追查到她,可真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人家一句怎么什么命案都有你的份?换成她是局外人也不相信有那么巧合的事。 想到严若昨天说的事,金朵朵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疾声道:“你真的能肯定我住进那凶宅运气会好点?” 严若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反正不会再糟糕了。” 金朵朵当即下定决心,死马当做活马医,她可不想再被人拉上公堂丢人现眼不说,这京城的府尹绝对不是江云飞那等毛头小子,让她几句巧言就驳得无话可说,能做大官的人家福泽深厚她那点运气能不能拼得过人家还不一定呢,她可不想去试试跟中央级领导人比谁的命硬运道强。 也许来京城是个错误,这里胳膊粗的人太多了,她应该找个像禹城一样,商贸繁华的地儿住着就算了,不过来都来了,不好随意改变主意。 “金姑娘,真的是你?”前面一个惊喜的声音让金朵朵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还好不是单行,不过也不是金朵朵乐意见到的人物。 “于状元,真是巧啊!”金朵朵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于向阳却是真的很高兴,上前兴奋道:“金姑娘,刚才我远远看到你还不敢相信,你怎么来京城了?这位是?” “我路上收的小厮,这孩子玩得满身泥巴,快回去洗洗。”金朵朵边说边推了严若一把,严若机灵的朝于向阳笑了笑,一溜烟跑了。 听到于向阳大声叫金姑娘,旁边一个路人经过,用古怪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谈话的两人。 金朵朵这才想起,她现在是男装打扮,被于向阳这样一嚷嚷,引人侧目很丢人的。 于向阳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摸了摸头笑了笑,便邀请金朵朵去附近茶楼坐坐,而且看他的样子不达到目的不肯善罢甘休。 金朵朵想想,有些话还是说开了好,有什么恩怨一次解决,她不想要跟这些笑里藏刀的人纠纠缠缠相互算计。 在茶楼雅座坐下之后,于向阳先是叫了些精美的茶点,然后絮絮叨叨的问些金朵朵的近况。 金朵朵勉强敷衍了他几句,于向阳终于意识到金朵朵的态度不对,收起笑容,黯然道:“金姑娘是不是还在为禹城的事责怪我?” 金朵朵淡淡道:“没有。” 于向阳苦笑一声:“金姑娘何必瞒我,若是没有他乡遇故知,金姑娘又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呢,也对,换做是我,救人一命没得到报答,反而被利用了一番置身,我心中也会不忿的。” 金朵朵认真道:“真的没有,虽然说你是利用了我,但是有些结果你却是不知,最后我还是在这次事件中得利了,这还多亏了你的利用,不然我早就离开禹城,不会有以后的奇遇。” “那只能说明姑娘吉人天相,善有善报。”于向阳声音有些低沉伤感,“禹城的事,后来我反复想过了,是我思虑不周,险些铸成大错,害得不少手下无辜丧命。” 对于向阳在那次事件中的扮演的角色,金朵朵不太了解,也不便发表意见,只能沉默不语。 于向阳又道:“我不该跟姑娘说这些,只是姑娘始终是于某的救命恩人,我真是不希望姑娘拿我当仇人看。” 话说到这份上,金朵朵不知道这于向阳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只觉得不宜在绕圈子,干脆明言道:“于状元,说实话,我对你虽没有太大的好于向阳苦笑一声:“金姑娘何必瞒我,若是没有他乡遇故知,金姑娘又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呢,也对,换做是我,救人一命没得到报答,反而被利用了一番置身,我心中也会不忿的。” 金朵朵认真道:“真的没有,虽然说你是利用了我,但是有些结果你却是不知,最后我还是在这次事件中得利了,这还多亏了你的利用,不然我早就离开禹城,不会有以后的奇遇。” “那只能说明姑娘吉人天相。 第十七章 不讲义气 对于林兰惯用的招数于向阳也是很清楚的,他不想跟这个愚蠢的女人多说什么。 林兰顿时更是慌了,急忙双膝跪地,爬道于老太太跟前,大哭道:“姑妈救我,我知道错了,求姑妈和表哥原谅我。” 于向阳淡淡道:“我原谅表妹,现在表妹可以回去休息了。” 林兰想要再说什么,于向阳高声叫门外守着的两个嬷嬷,将她半扶半拖着带了出去,只剩下小芽还留在正堂。 于老太太觉得事有蹊跷,也就没有阻止。 于向阳对着小芽道:“好了,现在你的主子已经出去了,你可以说一五一十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都说出来了,不要吞吞吐吐也别想要隐瞒,因为跟去的不止你一个,痛快说出来我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处罚。” 小芽打从林兰被扶出去,自己一个人留下的时候就觉得不妙,被于向阳这样一问,立即抽抽搭搭道:“公子饶命,奴婢……” “我跟林兰是表兄妹,是亲戚,你这奴婢算什么东西,也来哭哭啼啼这一套,我和老太太都没有空听你哭诉,赶紧说实话,要不就不用说了。”于向阳冷冷的提醒,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 于老太太也板起面孔训斥:“还不快说,难道非要动了家法你才肯说实话。” 小芽无法,见实在躲不过,只好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于老太太脸色渐渐发黑,双手握成了拳头。她的侄女竟然像泼妇一样带着丫鬟仆妇上别人家的店铺闹事,并且险些被人当贼捉了起来,这事要是传出去,她于家还有脸面么? 于向阳接着问道:“你家小姐是如何得知那家宅院是我买的?” 小芽支支吾吾道:“我是听前院的小刘哥说的。公子买了一座死了好几个人的凶宅,而且是给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住着,奴婢该死。不该在小姐面前多嘴,求公子和老太太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于向阳没有再听她废话,命人将她拉了出去先关起来稍后再处置。 小芽出去之后,于老太太面向儿子,沉声道:“阳儿,那宅子的事是真的么?” 于向阳果断道:“娘,你别听那小丫头胡说。不是那么回事,那宅子……确实是儿子买的,不过儿子跟那姑娘之间绝对没有什么私情,是因为上次在禹城办差的时候欠了那姑娘一次人情,这次见她在京城无处落脚便还了一个人情罢了。左右不是什么大钱。” 关于上次死里逃生的事,于向阳不想说出来吓坏老母,只得避重就轻说事欠了一个人情。 于老太太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叹道:“你兰表妹是糊涂了点,不过她心肠不坏想必是被小芽那贱婢给挑唆的,你就原谅她吧。” 于向阳皱着眉头道:“娘,现在不是我原不原谅她,只是……我跟您说过多少次了,我是不会娶兰表妹的。纳妾也不成,兰表妹的性子您是知道的,您看如今这事闹的……传出去对兰表妹的名声也不好,我看还是将兰表妹送回老家让她爹给她找个好人嫁嫁了吧。” 于老太太却十分不舍,劝道:“你兰表妹跟了我几年,前几年你用心读书。我不敢打搅你,就靠你兰表妹跟我说话解闷,如今你中了状元就要把她送回去,你也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她那个后娘怎么会善待她呢。送回去她这辈子就完了,当娘求你一次,这次就原谅她一次,让她留在娘身边,娘好好在京里找个好人家把她嫁了,顶多日后轻易不让她出门,顺便再把她身边那些刁奴给打发了,想来也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看着母亲因为年轻时过度操劳导致比实际年龄苍老的脸孔,于向阳终是不忍拒绝老母的祈求,想着母亲的办法也好,顶多日后多派几个人看着兰表妹,轻易不让她出门即可。 金朵朵回到铺子里的时候,老陈正拿着上此她拿来吓唬想要二两银子买古埙那个妇人的古剑,对一个上门的客人口沫横飞,夸夸其谈。 “这位客人您看看上门的锈迹,您再闻闻这气味,保证货真价实的东西,这种吸了不知多少人鲜血的上古神器摆在家里最是能镇宅……” 那客人在老陈一番忽悠之后,傻傻的拿出两锭白花花的银子买下了那柄古剑,又被老陈客客气气的送出门去。 回头老陈正想要把银子往怀里揣的时候,金朵朵轻咳了一声。 老陈一拍额头,急忙将银子放入钱箱,讪讪笑道:“习惯动作而已,小姐莫要见怪。” 金朵朵懒得跟这厚脸皮的老头废话了,急着想换掉一身男装,随意道:“见不见怪的,都这样了,您老自便吧。” “小姐。”老陈又唤住了金朵朵,“您那么快就回来了,事情解决了么?” 金朵朵知道老头说的是刚才的事,没好气的道:“关你什么事?别告诉我说你是关心我,那么假的话你说得出口,我可没有心情配合做出感动的表情。” “瞧瞧,你一小姑娘,嘴巴怎么那么厉害?”老陈摇头晃脑一本正经教训道:“这样很容易得罪人,遭来不必要的麻烦,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这老头似乎忘记了他来这里的原因,金朵朵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他:“若论待人处事,您老似乎没有资格教育别人,相对来说您老惹的麻烦和仇家似乎比我要多,我都没担心您老可能惹来的杀手,您到担心起我来了,我再不济也就是被人揪着头发抓几把,您老腿脚利索点躲远点就是了。” “这话就错了,旁观者清,就算我老陈一身的坏毛病,也不表示我看不出你即将要面临的麻烦,这可不是揪几把头发能就能完事的。”老陈故作神秘状。 想要她顺着他的话题问下去,金朵朵不屑道:“就今早的状况来看是个八婆也能看出来,勾引别人的男人,对方不会轻易善罢干休。可事实不是今早那泼妇说的一样,我没有勾引任何人,另外我虽然感谢您老今早的仗义执言,但就算没有你,我也不见得能吃什么亏。” 金朵朵的潜台词就是,不要以为你帮了我多大的忙。 “小姐真的确定?”老陈笑得很惹人讨厌,那语气更是有几分说不出的调侃讽刺。“以小姐的身手是不会让人揪着头发满地打滚的,可小姐认为这样就就足够了,那的确是小老儿多事了。” 这老头话里有话似乎在暗示什么,金朵朵虽然不想让他牵着鼻子走,不过若是有什么迟早要发生的事,如果她能早点知道,也不是坏事,便道:“好吧,我承认我的好奇心被您老勾起来了,急切想要知道到底还有什么事,您就别卖关子了。” 老陈这才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慢悠悠道:“也没什么,就是小姐你刚才出门之后,大门口有五个妇人在探头探脑,后门有两个拿着鞋底在聊天,然后店里进来一个花里胡哨的年轻媳妇,说是来买针,然后赖着不走,拐着弯的打听了半天你的事儿,还问今早出去那俊俏哥儿是谁家公子。” 金朵朵的脸色黑了黑,勉强道:“无知妇孺的闲言碎语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 “那就好,不然一个屋檐下的,小姐您心情不好,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过得太开心。”老陈眉头一舒,道:“哟!听脚步声,好像刚才那花里胡哨的小媳妇要进来了,小姐……” 老陈一转头,金朵朵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二天金朵朵出门的时候,彻底知道了老陈昨天那番话不是危言耸听,她走在街上,到处有人指指点点。 “看到没,就是她,勾引有妇之夫,被人金屋藏娇。” “我早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敢住在那样的宅子里。” “前头人家老婆刚走,后头包养她那个公子就从后门遛了。” “看起来跟青楼那些粉头不太像呀。” “这种良家女孩模样的才更容易勾引男人,一个女人带着一小孩就敢住哪儿,指不定什么货色……” 金朵朵怒了,瞪着那几个嚼舌头的妇人,结果那几个女人一点难为的表情都没有,其中一个粗壮点的反而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看什么看,小淫妇。” 再走两步,传来两声口哨,紧接着一个男人被婆娘拧着耳朵拉近门里,骂道:“死鬼,这种小淫妇你也敢惹,当心把你骨头渣子都啃了。” 金朵朵彻底明白为什么街头泼妇吵架最后都喜欢扯着头发连抓带咬了,碰上这种有理说不清的,除了挽起袖子,冲上前去跟骂得最凶的多嘴婆拼了,用拳头让她闭嘴之外别无他法。 此时此刻金朵朵非常郁闷,她身上那些煞气或者别的什么只能克一些想要占她便宜,或者直接想要害她的人,对于这些虽然带着几分恶意,却还达不到故意伤害的言论散播者是无碍的。 第十八章 撞破 “小贱人,识相的给老子立即滚出赤峰县,听清楚了么?“其中一个男子沙哑嗓道江云烟嘴不能言,只能拼命点头,那男子在她头上敲了一下,然后用麻袋一套扛在肩上带走了。 而不远处,巷子的另一边,白轩追上了金朵朵,擦着汗道:“朵朵,可赶上你了。” 金朵朵不满道:“让你在家看店,跟来做什么?” 白轩笑着道:“黑三提前回来了,我不是看着你一个人带那么多银两去交货款又穿得那么漂亮不放心么,所以我就想着陪你去。” 真有危险还能指望这家伙?别的不说光他那运气只要有他在,就别想买到什么便宜东西,不过念在他也是关心她,金朵朵就不计较了,有这个心就好,就像前两天他虽然喜欢这个颜色的料子,可只剩下一块的时候他还想着的是给她做新衣裳,这样一想金朵朵心里就觉得暖暖的。 两人有说有笑的朝前走了。 在偏远的角落里,钱嬷嬷正焦急的等待着,很久才见到那两兄弟回来,急忙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那兄弟两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才答道:“要找个没人看到的地方下手不容易,我们兄弟两跟了好久才找到下手机会的,这是那女人身上汗巾,还有这是裙子的一角,你看看是不是跟刚才那女人身上穿的一样,别啰嗦了,快把剩下的银子给我们。” 钱嬷嬷看到这兄弟两神情好像有些不对。心一沉,不放心的问道:“你们没有伤害那她吧?我只是叫你们吓唬她,让她离开赤峰县,没有别的。” 兄弟两不耐烦道:“没有啦。我们兄弟是那种人么?快把银子拿来,要让人看到您老这样体面的人跟我们兄弟两在这里说话,我们兄弟两是无所谓的。您老……” 这样一说,钱嬷嬷急忙朝四周望了望,暗想事已至此就算这两兄弟真做了什么也顾不上了,赶紧扔出一袋银子,说道:“你们拿了银子赶紧离开赤峰县,永远别再回来。” 兄弟两接过银袋,先掂了掂重量。再打开一看,立即猥琐的笑了起来,“大娘您放心,您老怕走漏风声,我们还怕您杀人灭口呢。有了银子我们上哪里不成还用呆在这鬼地方。” 兄弟两一走,钱嬷嬷叹了一口气,赶紧双手合十朝天拜了一拜道,“菩萨,我真没有想到要害人,我也是身不由己的,若是有报应只管报应在我老婆子的身上,千万别找我女儿。” 祈祷完,钱嬷嬷这才低头看了手里的汗巾一眼。这一眼顿时让她头皮一炸,汗巾的一角赫然绣着一个“烟”字,再看这淡红色汗巾似乎有点眼熟,不,不会的,钱嬷嬷安慰自己。烟字寻常女孩常用的名字,这只是个巧合,小姐从来就不喜欢穿这种淡青色的衣服,更不喜欢府绸,小姐没有这样料子的衣裙。 到底心里不安,钱嬷嬷不由得走到多多绸缎庄附近等候,没过多久,看到那小夫妻两抱着一堆东西有说有笑地回来了,那高兴劲不像是出了什么事的样子。 钱嬷嬷的心沉了下来,迈着沉重地步子慢慢的走进了多多绸缎庄,近距离偷偷打量了一下金朵朵的衣裙,没错,那女掌柜衣服料子颜色和她怀里的是一模一样,但是她的衣服是完整无缺的,一点破损都没有。 钱嬷嬷此时只能宁愿那两个无赖是随便哪里捡到一块一模一样的料子来骗她银子,也不愿那无赖是抢错了谁家姑娘,更不可能是抢了…… “这位大婶,您想要买点什么么?”白轩见进门的是一个年纪大的女人,便露出灿烂的笑容上前殷勤的招呼。 钱嬷嬷哪里有什么心情买东西,勉强道:“我只想随便看看可以么?” “当然可以,大婶您随便看,不买也没有关系。”金朵朵冲着钱嬷嬷微微笑了一笑,然后示意白轩别太殷勤,免得有强行推销的嫌疑,反而让人不自在。 白轩收到暗示,就没再管钱嬷嬷,走回金朵朵身边查看刚才买的东西。 金朵朵看着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嗔道:“叫你别跟着,看看沿途都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从那永泰街街口第一家到最后一家,你是家家都没有落下,进去就不会空手出来。” 白轩嘿嘿笑了两声,“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又不贵,那条街以前没有去过么,东西都好有趣,朵朵你看这两个泥人像不像我们两个,多好玩,对了改天也做跟这泥人身上穿的一样的衣裳一起出去。” 金朵朵看着白轩手里一直晃动的两个胖胖的金色泥人,扑哧一笑,“哪里像了,我可没有那么胖,再说了我才不要穿这样金光闪闪的衣服呢,活像个暴发户。” 白轩好像想到什么,当下又气鼓鼓道:“说起来,那个张老板身边的老头实在太过分了,竟然说你是我的丫鬟,我们明明是夫妻。” 金朵朵没有在意,漫不经心道:“你长得太好了,跟你一起我的确像个小丫鬟,话说回来你以后出门小心点,像今天遇到我的那个条巷子以后可千万别一个人去,听说那地方一向不太平经常有抢东西的,我今天经过那里的时候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白轩心里一惊,立即焦急起来,忙问道:“你怎么不早说,朵朵你有没有怎么样,知道是什么人跟着你么?” 顶多两个小毛贼或者小流氓,金朵朵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且不说她那命数,就是她如今的身手想要擒住她根本不容易,上次失手被单行抓住以后,她更是勤练壁虎功,一般地痞无赖,想要在那种巷子里抓住她,根本是不可能的,绝顶高手人家不会自贬身价在低等的巷子里打劫。 看到白轩满脸焦虑大惊小怪的模样,金朵朵扑哧一笑,小声道:“傻瓜,你忘记了,当初那胖女人还有张屠户两公婆么?打我主意的一向没有好下场,老天总是保佑好人的。” “哗啦”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白轩和金朵朵齐齐看过去,原来是刚才进门的客人不小心将一匹布掉在地上了。 钱嬷嬷手忙脚乱的将布匹捡起,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这匹布我买了。” 金朵朵心情好,笑着道:“大婶不用介意,这是布又不是瓷器,没破没坏的用不着勉强,我们多多绸缎庄可不是那等蛮横的店家。” 钱嬷嬷心里头乱极了,也没敢在这多多绸缎庄多呆,又连说了几句对不起,这才急急忙忙的离开。 一踏出店门,钱嬷嬷就觉得一阵头晕眼花,青天白日艳阳高照的,她却觉得后背阵阵发冷,眼前一片黑暗,总觉得天上有双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钱嬷嬷硬撑着回到府衙,却只见府衙的气氛有点怪,也说不上哪里怪,只是觉得每个人面上都阴沉得很,那些个小丫鬟更是小心翼翼头都不敢抬。 钱嬷嬷只觉得双脚沉甸甸的,好容易挪到江夫人屋里,江夫人正歪在榻上垂泪,公子则在一旁在劝着,屋子里除了她们两母子,一个丫鬟都没有。 见到钱嬷嬷进来,江云飞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嬷嬷你来得正好,劝劝母亲,我去看看烟儿。” 江云飞说完就出去了,钱嬷嬷顿觉得不妙,好容易挪动脚步来到江夫人面前,江夫人面上一片惨白双眼通红满脸泪痕十分狼狈,失去了平日的端庄干练。 钱嬷嬷心里咯噔一下,小声问道:“夫人怎么了?” 江夫人木然的看了钱嬷嬷一眼,哇的一声哭了,边哭边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云烟这个不省心的,竟然不带一个丫鬟就偷跑出去,结果被人……” 伤心到了极点,江夫人说不下去了,她一辈子婚姻不幸,唯有一双儿女是一个安慰,如今女儿算是毁了,叫她如何不心痛。 钱嬷嬷站不住了,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起不来,江夫人没有疑心其他的,还以为她也是伤心过度所致,继续哽咽道:“若是这件事无人知晓还有一丝希望,可偏生烟儿被人发现的时候胡言乱语嚷嚷着她哥哥是县太爷,当时围观了很多人……烟儿是彻底毁了。” 钱嬷嬷脑子只回荡着在那绸缎庄老板娘低低的笑声,“打我主意的一向没有好下场,老天总是保佑好人的。”老天的确是保佑好人,惩罚恶人,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极度震惊恐惧之下,钱嬷嬷根本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说,幸好江夫人此时根本留意不到其他的,独自伤心一阵,就命她退下了。 钱嬷嬷恍恍惚惚走到拐角处的时候,正好跟一个小丫头撞上,那小丫头手里拿着一件熟悉的淡青色衣裳,钱嬷嬷心头一惊,抓起来,急忙问:“这是谁的衣裳?” 小丫头低头答道:“回嬷嬷,这是小姐的衣裳,还是新做的,不知为何夫人命奴婢拿 第十九章 她也有恨 质问的语气让金朵朵非常不悦,她还是忍住气,微微一笑:“按江大人的说法没错,不过我可以换个修辞,换个说法比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是非之地不久留,好汉不吃眼前亏等等,我又没犯法,官府也没有禁止不准我出城,何来逃字一说?” 气愤之下,金朵朵也不再冒着酸气刻意自称什么民妇之类的了。 金朵朵的笑容让白云飞觉得非常刺眼,想到母亲和妹妹以泪洗面的憔悴样,他心头火起,怒道:“大胆刁妇,你还敢狡辩,到处散播谣言,毁人名节,你还敢说没有犯法?” 金朵朵瞬间收起笑容,冷声道:“江大人,您事先做过调查么?我们也算打过几次交道,我在你心目中是那种损人不利己的长舌愚妇么?就算我在您心目中的形象如此差劲,您作为父母官也要凭证据说话,您有什么证据说我散播谣言。” 江云飞被问住了,他身后的张干喝道:“谁说大人没做过调查,我们问过很多人,大家都说谣言就你这泼妇说的。” 蓝雨瞥了他一眼,讥笑起来:“很多人都这样说,所以这事就是我做的,大人查案可真容易,有案子发生的时候,就在街上找些闲人问问,看看大家认为凶手是谁就是谁。” 江云飞俊脸涨得通红,怒视金朵朵道:“好几个人异口同声说这些谣言是你亲口告诉她们的,这难道不算人证金朵朵不屑道:“口说无凭,我再斗胆猜测一下。江大人肯定没有详细问清她们是何时何地何处听我说这些话的。又有何人作证,可敢当堂画押发誓绝无虚言?” 江云飞怔了一下,道:“这重要么?那么多人异口同声说是你说的,这还有假?” 金朵朵笑道:“大人要觉得没有假。为何不下令将我抓上公堂定罪,还要浪费时间在我这小店说什么废话?” 江云飞一时无语,就像金朵朵说的。他不太相信这些谣言是金朵朵散播的,为了谨慎起见,就先来问问,没想到却看到金朵朵收拾行囊准备出逃,这不是做贼心虚么? 金朵朵懒得再多绕圈子,轻声道:“何时何地何人作证当然重要,比如王二说这件事是我说的。而我说没有说过,双方各执一词,大人如何决断?” 江云飞意识到金朵朵的意思之后,脸色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金朵朵平静道:“王二说我在某年某月某日某间茶馆跟他说了什么的,那么若是我能证明那日我不在这城里。根本不可能在茶楼出现,谁是谁非就不言而喻了。” 江云飞双全紧握,半晌说不出话来,之后才长长吐了一口气,道:“那为何那么多人异口同声说是你说的,既然不是你说的,你为何要……出门躲避。” 金朵朵坦然道:“为什么说是我,这我怎么会知道,原因可能很多。也许我年纪轻不会做人。得罪的人多,又或者她们也是道听途说根本就记不起谁告诉她们的,大人派人追问就随便说了一个可能之人,这件事牵扯的人几个人中,可能性比较大的就是我。至于我为什么要躲避,你们江家有钱有势。有逼人休妻的念头,三番两次派人上门闹事,惹得满街都是流言蜚语,我一介平民百姓,惹不起只能躲了。” 母亲派人做的事,江云飞也觉得不甚光彩,被金朵朵这样一说,俊秀的面庞便露出了明显的尴尬。 看着那张还略带稚气的脸庞,若是在现代他还是个上中学的孩子呢,金朵朵叹道:“江大人,我不得不说,您是一个好人,可您才学不足。” “大胆,我们大人是两榜进士,博学多才,见过我们大人的人无不称赞大人的才学,你这泼妇……”那个叫张干的显然是个火爆脾气,一瞪眼又开始呵斥起来。 “张干,到外边守着。”江云飞觉得丢脸。 张干非常不服气,但是不敢违抗江云飞的命令,又狠狠瞪了金朵朵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金朵朵被那么一骂,心情越来越糟,该说的也说完了,对面的江云飞脸色不好呵斥万张干就又不出声了,她又何必陪笑脸,便闭紧嘴巴,盯着货架上的布匹从左数到右,再从右数到左,反正她闲人一个,这时间还能比堂堂县太爷宝贵不成。 双方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江云飞先打破沉默,沉声道:“你倒是说说本官才学如何不足?” 金朵朵道:“我其实也不知道做一个好官都需要什么,但是我至少他应该稳重些,不该太过毛躁,我不知道江大人您审理其他案件的时候是不是如此,但是涉及我的几个案子您对我很不公平。” 江云飞追问道:“怎么不公平?” 这时候白轩慌慌张张端着一个茶杯进来了,因为太紧张的关系,茶杯放到桌子上的时候磕了一下茶水洒了一些出来,他更是慌了,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大人,小人不是故意的。” 金朵朵眼见白轩手忙脚乱就想要用袖子去擦桌子上的谁,急声阻止道:“好了,这里没你什么事,快进去吧。” 白轩看着金朵朵有些恼怒的样子,委委屈屈的又进去了。 江云飞正巧有些口渴,也为了平易近人一点,端起茶碗就想要喝一口。 “别喝。”金朵朵急忙喊道。 江云飞身后一直不出声的单行立即夺过茶杯,嗅了一下,皱眉道:“茶里有毒?” 金朵朵苦笑着摇摇头,不知如何解释这行为,白轩的泡茶手艺实在不敢让人恭维,这泡茶的谁有没有烧开都不一定,还有他那运气,喝了他泡的茶指不定能出什么事呢。 面对单行紧迫的目光,金朵朵快速夺过茶杯,一饮而尽,然后才道:“我相公泡茶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大人是金贵人,这等乡间粗食只怕不能下肚,未免大人喝下之后有什么不适,我才出声阻止的。” 江云飞愤愤道:“本官身体没有那么弱。” 金朵朵道:“若是大人在我这里吃了什么,然后回去有什么不舒服,我就又多了一条罪。” 眼见江云飞脸色又要黑起来,金朵朵飞快补充道:“跟大人无关,是我自己最近运气实在不好,什么倒霉事都能挨上,所以我只是在防止一种可能。” 金朵朵这样一说,江云飞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江云飞又道:“你刚才说我对你不太公平,怎么说?” 金朵朵不想跟他探讨下去,看看外边的日头,太阳升起老高了,想想一个被宠坏了的贵公子好像争论这些好像也没有意思,便道:“大人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我的看法不重要,而且我也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说的就是一定正确,您府中想必多的是幕僚,多听听他们的看法也好,认真说来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妇人,从某一方面来讲还是一个品行也不怎么样的妇人,无权指责别人什么。” 江云飞见金朵朵频频看向外头,似乎一点不重视这件事,心中的怒火又起,道:“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不能说收就收的。” 金朵朵耐性用尽,气愤道:“说就说,你是一个无能的官,几次无妄之灾全靠我自己的机灵才躲过一次次危机,就拿何二嫂告状之事来说吧,普通一个伤人案,你也不先查清楚就把我们夫妇拉到公堂上,要不是我反应快,差点就在公堂上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最后也是我自己找出疑点洗脱罪名的。还有那个张龙被杀案,就两个嫌疑人一定有一个是真凶,错漏百出的谎言你都无法分辨。最后我不得不问问,你妹妹那件事是真的吧?有淫贼你不去抓,非得在一些小事上纠缠,这满街流言的就算让你抓着散播的又怎么样,你能治人什么罪啊!况且这些根本就不是流言,而是实话,你家人在你管辖的地面上出了这种事,你母亲仗势欺人逼人休妻,还不准人说了。” 金朵朵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噼里啪啦就说了这样一大堆,说完隐隐有些后悔,不过说都说了,收不回。 江云飞面色铁青双眼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有小厮慌慌张张的来报:“大人,不好了,小姐上吊了,幸好发现得早救了下来,夫人让您赶紧回去。” 江云飞陡然站了起来,扫了一眼金朵朵之后,咬牙切齿对单行道:“将这泼妇押回衙门。” 说完江云飞就快步先走了。 单行为难的看着金朵朵道:“白夫人,您……” 话没说完,一直在里边偷听的白轩冲了出来,紧紧拉住金朵朵的胳膊,冲着单行哀求道:“这位官差大哥,要抓就抓我吧,我才是一家之主。” 金朵朵笑了一笑,柔声安慰道:“傻瓜,这位大哥只是奉命行事,不要难为人家,不就是去衙门走一趟么,又不是没有去过,没事的。” 白轩依旧不放手,又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第二十章 赐婚 柳媒婆听到县太爷的娘召唤,不敢怠慢,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着小丫鬟来到县衙后院。 小丫鬟领着柳媒婆来到花厅,另有两个身着青衣,容颜俏丽的丫鬟恭敬的向柳媒婆道:“柳大娘请稍后,夫人马上就到。” 然后就有丫鬟又给柳媒婆送上几碟精致的点心,沏了一壶茶。 柳媒婆端起细瓷茶杯闻了一下,立时知道这是顶级毛尖,在这赤峰县有钱也买不到,她平日做媒,出入大户人家,很少有上如此好茶的,真不会是京城来的贵人。 很快,有小丫鬟轻声道:“夫人到了。” 紧接着珠帘一掀,进来一个严妆美妇,身后还跟着两个仆妇,这美妇身着月白缎子百褶裙,外罩了银丝粉绣牡丹长罩纱衣,挽了一个家常的飞星逐月髻,缀着五彩金蝶饰,戴了一根长长的金簪,簪首是一颗发着柔和光芒的红宝石,耳边带着跟簪首显然是同一块料子的红宝石耳坠,整个人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江夫人看到柳媒婆职业性打量的目光,心里有些不悦,一个小县城的下等媒婆居然也敢这样打量她,毕竟是有教养的贵妇心里再不悦,江夫人面上却没显露丝毫,说话的语调却还是非常平和,“让柳大娘久候了,还请见谅。” 柳媒婆急忙行了一礼,然后在江夫人的示意下才慢慢坐下。 “我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妇人能见到夫人这样的尊贵人沾沾贵气是我的荣幸,更别说还有好茶好点心招待着,真是又长了一回见识。回去之后不知有多少人要羡慕我呢。”柳媒婆一张嘴就是巧,开口就奉承江夫人了一番。 江夫人轻轻笑了一笑,端起茶杯稍微碰了碰嘴唇,立即又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温声问道:“这茶可合柳大娘口味,要不要换一种?” “不用,不用。这样的顶级毛尖,我还是生平第一次喝到,托夫人的福。”柳媒婆刚坐下不久,听到夫人问话又慌忙起身回答。 “大娘不用紧张,先请尝尝这点心,这都是京中的口味,大娘尝尝可好。”江夫人又指了指那几碟精致的点心。笑容越发显得亲切。 江夫人越是笑得亲切,态度越是殷勤,柳媒婆心里就越忐忑不安,地位悬殊,江夫人这样的贵妇越是纡尊降贵。表示有事找她办,而且态度越是温和事情可能就越是棘手。 想到这里,柳媒婆便想着看看能不能推掉,言谈举止中故意露出了几分粗鲁和笨拙。 江夫人虽然笑容依旧,但是微微皱了下眉头,暗道,这小地方的人果然上不了台面,不过这柳媒婆据说是这赤峰县最好的媒婆了,目前只能找她。 沉吟了半晌。江夫人最总还是将所托之事委婉说了出来。 柳媒婆越听越心惊,她早就猜到江夫人找她之事非常棘手,她是媒婆,除了做媒之外,还能有什么,本以为是给县太爷做媒。不过她虽然不知道这县太爷是否娶亲,却知道县太爷出身显贵,这赤峰县没有姑娘的家世足以匹配的,难不成这江夫人是想要给县太爷纳个妾?不过纳妾不需要正经媒婆,而且也不许要对一个媒婆这样恭敬,难不成女方不愿意,所以要找人说项?这种强人所难之事她是不愿意做的。 没想到这江夫人是要给她女儿,也就是县太爷的亲妹子说亲。 想到前几天的传闻,柳媒婆心里有了几分笃定,看来那传闻是真的了,所以江夫人是想要赶紧将女儿嫁出去遮丑。 县太爷的亲妹妹,就是名声有碍,凭那个家世想要找个憨厚老实的后生嫁了,也不是难事,这个倒比她想得逼良为妾要好一点,没等江夫人说完,柳媒婆就将一些可能的人选在脑中过了一遍,看看谁比较合适。 没等柳媒婆想好,江夫人就自己提出了一个人选。 柳媒婆盘算半天,一口茶卡在脖子里,差点咽不下去,这江夫人说的是多多绸缎庄的老板,白轩,白公子。 好容易将茶咽下去之后,柳媒婆偷偷看了江夫人一眼,小心翼翼尽量委婉道:“夫人,小妇人听说,这白公子好像已经娶亲。” 不是听说,柳媒婆其实非常确定,这白公子已经娶亲,她去过多多绸缎庄几次,跟年轻的白夫人还挺谈得来的,给她们介绍过不少客人,白夫人出手也大方,经常送她一些时兴的小锦缎布匹作为谢礼,白公子是赤峰县少见的美男子,平日说笑间,很多妇人私下说笑都说若是未来女婿有白公子十分之一俊俏就好了,更难得的是人家小夫妻非常恩爱,羡煞多数旁人。 话音刚落,江夫人脸上的笑容减了几分,声音里也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烟儿是我的掌上明珠,配他区区一介商贾,已经是委屈之极,江家的女儿出身大家闺秀,作为当家主母自有一股容人的肚量,过门之后不会像那些个小门小户没教养的女人一样只会争风吃醋。” 江夫人说完,站起身又道:“我还有事,就先失陪了,张妈,你在陪柳大娘坐一会,命厨房在上几样好点心让大娘好好尝一尝,中饭就留大娘在府里用吧。” 一个面皮白净,看起来极其干练的仆妇留下来招呼柳媒婆,其他丫鬟全都跟着江夫人退了出去。 不一会又有小丫鬟送上几样精致的点心,换了一壶香茶,张妈殷勤的招呼柳媒婆,“柳大姐,你尝尝看这些点心做得怎么样,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我也是小户人家出身,你不用太拘束,跟在自己家里就好。” 事发突然,柳媒婆哪里吃得下去,察言观色,听人话头最是做媒人的强项,她完全领悟江夫人话中之意,刚才这江夫人的意思分明是叫白公子休妻再娶,或者白家娘子愿意,就让她留下做个妾室,这不是为难人么? 别说白公子夫妇是否愿意,就是她柳媒婆自己也不做这等亏心事。她做媒人那么久,口碑一向好,靠的就是老实,不为了几个钱颠倒黑白,蒙骗人家将两个不合适的人硬拉在一起,平日那些想要卖女求荣嫌贫爱富的父母上门找她帮忙,她都是一口拒绝了的。 张妈察言观色,见柳媒婆面露难色坐立难安,便凑上前去,低声道:“柳大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个男人不想娶一个名门贵妻平步青云,白公子那样的长相,他能守着白家娘子一人过一辈子?我们小姐是大家闺秀,不是那等拈酸吃醋不容人的,夫人就那么一个女儿,早就备下大笔嫁妆,光是比白家那小铺子大十倍的店铺就好几个,还都是在京城,还有良田庄子更不少,白家娘子名分上虽然委屈了些,不过到时候婢仆成群,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必整天点头哈腰笑脸迎人赚那几分银子强?” 也不是所有人都贪恋虚荣的,柳媒婆直觉白公子夫妇不是那种人,何况这赤峰县谁不知白公子夫妻恩爱,旁人是插不进去的,不然凭白公子的相貌,脑子发热想要倒贴的姑娘肯定不少。 赤峰县民风虽然彪悍了点,但是她柳媒婆做了那么多年媒人,可以拍胸脯说一句,赤峰县的姑娘都是很自爱的,除非真活不下去,不然自甘下贱做妾的是非常少的。 斟酌了半晌,柳媒婆才道:“我跟这白家真不熟,虽说做了半辈子媒人,可这……这事我还是第一次,怎么开口?听说白家娘子的性子可不怎么样,白公子万事都听他娘子的。” 张妈满脸堆笑,理所当然道“看柳大姐你谦虚的,你们做媒婆靠的不就是一张嘴么?有什么难说的,若是白家娘子愿意,我们可以给她在繁华的城镇开一家最大的绸缎庄,有江家撑腰,一定财源滚滚来。” 刚才还说要白家娘子让出正室的位置,转眼又有要让白家娘子自请下堂的意思了,再繁华的城镇开店,那个繁华地白公子肯定不去的,这富贵人家行事真是够龌龊的。 再怎么不情愿,不赞同,柳媒婆到底没有胆子一口拒绝,江家公子是当地父母官,当官的捏死她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就算不是死,轻飘飘一句话还是可以让她在这赤峰县无立足之地。 回到家里,柳媒婆还一直纠结着,心神恍惚,洗碗的时候还打破了一只碗。她男人王兴一向粗心,觉察不到自家婆娘的异常,只在她打破碗的时候心疼得抱怨两声,就没有在意了。 半夜柳媒婆辗转反侧,一直睡不着,她旁边的男人鼾声如雷,更惹得她心烦不已。 索性起来,点起一盏油灯,柳媒婆独自一人坐了一会之后,觉得憋得慌,便使劲推醒丈夫。 睡得正酣的王兴被推醒,闷声道:“大半夜的,做什么呢?” 柳媒婆郁郁道:“起来一下,我有事同你商量。” 王兴转了个身,嘟囔道:“有什么事,明早再说不成么? 第二十一章 鸡飞狗跳 柳媒婆听到县太爷的娘召唤,不敢怠慢,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着小丫鬟来到县衙后院。 小丫鬟领着柳媒婆来到花厅,另有两个身着青衣,容颜俏丽的丫鬟恭敬的向柳媒婆道:“柳大娘请稍后,夫人马上就到。” 然后就有丫鬟又给柳媒婆送上几碟精致的点心,沏了一壶茶。 柳媒婆端起细瓷茶杯闻了一下,立时知道这是顶级毛尖,在这赤峰县有钱也买不到,她平日做媒,出入大户人家,很少有上如此好茶的,真不会是京城来的贵人。 很快,有小丫鬟轻声道:“夫人到了。” 紧接着珠帘一掀,进来一个严妆美妇,身后还跟着两个仆妇,这美妇身着月白缎子百褶裙,外罩了银丝粉绣牡丹长罩纱衣,挽了一个家常的飞星逐月髻,缀着五彩金蝶饰,戴了一根长长的金簪,簪首是一颗发着柔和光芒的红宝石,耳边带着跟簪首显然是同一块料子的红宝石耳坠,整个人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江夫人看到柳媒婆职业性打量的目光,心里有些不悦,一个小县城的下等媒婆居然也敢这样打量她,毕竟是有教养的贵妇心里再不悦,江夫人面上却没显露丝毫,说话的语调却还是非常平和,“让柳大娘久候了,还请见谅。” 柳媒婆急忙行了一礼,然后在江夫人的示意下才慢慢坐下。 “我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妇人能见到夫人这样的尊贵人沾沾贵气是我的荣幸,更别说还有好茶好点心招待着,真是又长了一回见识。回去之后不知有多少人要羡慕我呢。”柳媒婆一张嘴就是巧,开口就奉承江夫人了一番。 江夫人轻轻笑了一笑,端起茶杯稍微碰了碰嘴唇,立即又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温声问道:“这茶可合柳大娘口味,要不要换一种?” “不用,不用。这样的顶级毛尖,我还是生平第一次喝到,托夫人的福。”柳媒婆刚坐下不久,听到夫人问话又慌忙起身回答。 “大娘不用紧张,先请尝尝这点心,这都是京中的口味,大娘尝尝可好。”江夫人又指了指那几碟精致的点心。笑容越发显得亲切。 江夫人越是笑得亲切,态度越是殷勤,柳媒婆心里就越忐忑不安,地位悬殊,江夫人这样的贵妇越是纡尊降贵。表示有事找她办,而且态度越是温和事情可能就越是棘手。 想到这里,柳媒婆便想着看看能不能推掉,言谈举止中故意露出了几分粗鲁和笨拙。 江夫人虽然笑容依旧,但是微微皱了下眉头,暗道,这小地方的人果然上不了台面,不过这柳媒婆据说是这赤峰县最好的媒婆了,目前只能找她。 沉吟了半晌。江夫人最总还是将所托之事委婉说了出来。 柳媒婆越听越心惊,她早就猜到江夫人找她之事非常棘手,她是媒婆,除了做媒之外,还能有什么,本以为是给县太爷做媒。不过她虽然不知道这县太爷是否娶亲,却知道县太爷出身显贵,这赤峰县没有姑娘的家世足以匹配的,难不成这江夫人是想要给县太爷纳个妾?不过纳妾不需要正经媒婆,而且也不许要对一个媒婆这样恭敬,难不成女方不愿意,所以要找人说项?这种强人所难之事她是不愿意做的。 没想到这江夫人是要给她女儿,也就是县太爷的亲妹子说亲。 想到前几天的传闻,柳媒婆心里有了几分笃定,看来那传闻是真的了,所以江夫人是想要赶紧将女儿嫁出去遮丑。 县太爷的亲妹妹,就是名声有碍,凭那个家世想要找个憨厚老实的后生嫁了,也不是难事,这个倒比她想得逼良为妾要好一点,没等江夫人说完,柳媒婆就将一些可能的人选在脑中过了一遍,看看谁比较合适。 没等柳媒婆想好,江夫人就自己提出了一个人选。 柳媒婆盘算半天,一口茶卡在脖子里,差点咽不下去,这江夫人说的是多多绸缎庄的老板,白轩,白公子。 好容易将茶咽下去之后,柳媒婆偷偷看了江夫人一眼,小心翼翼尽量委婉道:“夫人,小妇人听说,这白公子好像已经娶亲。” 不是听说,柳媒婆其实非常确定,这白公子已经娶亲,她去过多多绸缎庄几次,跟年轻的白夫人还挺谈得来的,给她们介绍过不少客人,白夫人出手也大方,经常送她一些时兴的小锦缎布匹作为谢礼,白公子是赤峰县少见的美男子,平日说笑间,很多妇人私下说笑都说若是未来女婿有白公子十分之一俊俏就好了,更难得的是人家小夫妻非常恩爱,羡煞多数旁人。 话音刚落,江夫人脸上的笑容减了几分,声音里也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烟儿是我的掌上明珠,配他区区一介商贾,已经是委屈之极,江家的女儿出身大家闺秀,作为当家主母自有一股容人的肚量,过门之后不会像那些个小门小户没教养的女人一样只会争风吃醋。” 江夫人说完,站起身又道:“我还有事,就先失陪了,张妈,你在陪柳大娘坐一会,命厨房在上几样好点心让大娘好好尝一尝,中饭就留大娘在府里用吧。” 一个面皮白净,看起来极其干练的仆妇留下来招呼柳媒婆,其他丫鬟全都跟着江夫人退了出去。 不一会又有小丫鬟送上几样精致的点心,换了一壶香茶,张妈殷勤的招呼柳媒婆,“柳大姐,你尝尝看这些点心做得怎么样,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我也是小户人家出身,你不用太拘束,跟在自己家里就好。” 事发突然,柳媒婆哪里吃得下去,察言观色,听人话头最是做媒人的强项,她完全领悟江夫人话中之意,刚才这江夫人的意思分明是叫白公子休妻再娶,或者白家娘子愿意,就让她留下做个妾室,这不是为难人么? 别说白公子夫妇是否愿意,就是她柳媒婆自己也不做这等亏心事。她做媒人那么久,口碑一向好,靠的就是老实,不为了几个钱颠倒黑白,蒙骗人家将两个不合适的人硬拉在一起,平日那些想要卖女求荣嫌贫爱富的父母上门找她帮忙,她都是一口拒绝了的。 张妈察言观色,见柳媒婆面露难色坐立难安,便凑上前去,低声道:“柳大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个男人不想娶一个名门贵妻平步青云,白公子那样的长相,他能守着白家娘子一人过一辈子?我们小姐是大家闺秀,不是那等拈酸吃醋不容人的,夫人就那么一个女儿,早就备下大笔嫁妆,光是比白家那小铺子大十倍的店铺就好几个,还都是在京城,还有良田庄子更不少,白家娘子名分上虽然委屈了些,不过到时候婢仆成群,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必整天点头哈腰笑脸迎人赚那几分银子强?” 也不是所有人都贪恋虚荣的,柳媒婆直觉白公子夫妇不是那种人,何况这赤峰县谁不知白公子夫妻恩爱,旁人是插不进去的,不然凭白公子的相貌,脑子发热想要倒贴的姑娘肯定不少。 赤峰县民风虽然彪悍了点,但是她柳媒婆做了那么多年媒人,可以拍胸脯说一句,赤峰县的姑娘都是很自爱的,除非真活不下去,不然自甘下贱做妾的是非常少的。 斟酌了半晌,柳媒婆才道:“我跟这白家真不熟,虽说做了半辈子媒人,可这……这事我还是第一次,怎么开口?听说白家娘子的性子可不怎么样,白公子万事都听他娘子的。” 张妈满脸堆笑,理所当然道“看柳大姐你谦虚的,你们做媒婆靠的不就是一张嘴么?有什么难说的,若是白家娘子愿意,我们可以给她在繁华的城镇开一家最大的绸缎庄,有江家撑腰,一定财源滚滚来。” 刚才还说要白家娘子让出正室的位置,转眼又有要让白家娘子自请下堂的意思了,再繁华的城镇开店,那个繁华地白公子肯定不去的,这富贵人家行事真是够龌龊的。 再怎么不情愿,不赞同,柳媒婆到底没有胆子一口拒绝,江家公子是当地父母官,当官的捏死她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就算不是死,轻飘飘一句话还是可以让她在这赤峰县无立足之地。 回到家里,柳媒婆还一直纠结着,心神恍惚,洗碗的时候还打破了一只碗。她男人王兴一向粗心,觉察不到自家婆娘的异常,只在她打破碗的时候心疼得抱怨两声,就没有在意了。 半夜柳媒婆辗转反侧,一直睡不着,她旁边的男人鼾声如雷,更惹得她心烦不已。 睡得正酣的王兴被推醒,闷声道:“大半夜的,做什么呢?” 柳媒婆郁郁道:“起来一下,我有事同你商量。” 王兴转了个身,嘟囔道:“有什么事,明早再说不成么?就算现在说了,也得明早才办,还是先睡吧,养足精神明早再说。” 第二十二章 谁没谁不行 二娘的好事断她财路,何二娘自然怀恨在心,一直想要找机会报仇,眼看着多多绸缎庄生意越来越红火,她心里就想猫抓一样,刚巧张屠户喝醉了又将她往死里打,她便暗示了酒醉的张屠户几句,说是多多绸缎庄的小娘子人长得水灵,家里银钱又多,只有一个懦弱的相公,偏偏那小两口不知世间险恶,有那么多钱也不肯请个家丁护院什么的,出了什么事,人生地不熟的也无人替他们出头。 张屠户脾气暴躁,贪杯又好色,何二娘早就不想跟他过来,想着若是事成,教训一下那小贱人,看她以后还有没有脸见人,事不成被告发张屠户被抓判个充军发配什么的,她正好可以另做打算,暗示了几句后,张屠户就动了心,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事。 何二娘被打了三十大板判了个流放之刑,张屠户虽然已经醒转,并捡回一条命,整个人却疯了,整天喊着有鬼,没过多久就不知所踪了。 不久江云飞又带着随从到了多多绸缎庄,身后那个叫单行的手里还抱着一大捆东西,用一大块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着也不知道是什么。 正赶上金朵朵发现白轩新买的一幅古画是假货,正憋着一肚子气,虽说她不缺银子,但是三番两次被人骗总不是件高兴的事,这个月都是第几次了?前两天她有事,让黑三陪着白轩去进货,本以为他们跟那家店都交易过好几次了,从来没有事。又有黑三陪着料想无妨,结果弄回来的是一大批染坏了的残次品,几个月的辛苦劳作所得化为水漂,除去本钱。她根本没有剩多少盈利了。 此时见江云飞进来,金朵朵硬扯出一抹笑容,行了礼。“民妇见过江大人。” 金朵朵脸上的笑容实在太过虚假,江云飞不禁紧蹙眉头,指了指单行手里的东西:“白金氏,这是上次绸缎庄失窃的证物,案子了结了,既然织锦是被人用假银子从你店里骗走的,自当归还原主。” 单行将包着的布打开。把布匹放到金朵朵面前。 一股强烈的霉味扑鼻而来,金朵朵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在定睛看这明显是最次等的白布,根本不是织锦,这下她连假笑都挤不出来了。心中不禁十分光火。 江云飞也看出那是最普通的白布上门还沾着点点霉渍,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的,他今日释放那骗子的时候,那人死里逃生居然不舍钱财,大着胆子要求县衙归还被搜去的五匹素色织锦,他呵斥了一番将人赶走之后就想要物归原主,只是命单行将东西找来给多多绸缎庄送去,一时没想到要查看。 金朵朵心情不好,也没力气跟人吵架了。最近倒霉,当破财免灾了便冷冷道:“多谢大人了,这点东西还得劳烦大人亲自送过来,民妇真是过意不去,就不再耽搁大人时间,对了改日民妇会订做一块感谢的牌匾给您送过去的。” 江云飞脸上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的。只得放下一句话:“我会查清楚怎么回事的,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金朵朵没有说话,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江云飞刚出店门,没走两步,就听到金朵朵呵斥声:“你做什么?有没有点常识,这种发霉烂布能跟其他布匹放一起么,霉菌会传染的,还不赶紧扔出去,看到就心烦。” 然后是年轻男子唯唯诺诺的声音,紧接着又有一年纪稍微大点的男声道:“别呀,料子再差好歹还是匹布,洗洗还能用的,再用赤石染一下送乡下亲戚也好啊!别糟践东西,东家不要就送我吧。还有东家您这脾气可得改改,至少别冲什么人都发,要知道二娘的好事断她财路,何二娘自然怀恨在心,一直想要找机会报仇,眼看着多多绸缎庄生意越来越红火,她心里就想猫抓一样,刚巧张屠户喝醉了又将她往死里打,她便暗示了酒醉的张屠户几句,说是多多绸缎庄的小娘子人长得水灵,家里银钱又多,只有一个懦弱的相公,偏偏那小两口不知世间险恶,有那么多钱也不肯请个家丁护院什么的,出了什么事,人生地不熟的也无人替他们出头。 张屠户脾气暴躁,贪杯又好色,何二娘早就不想跟他过来,想着若是事成,教训一下那小贱人,看她以后还有没有脸见人,事不成被告发张屠户被抓判个充军发配什么的,她正好可以另做打算,暗示了几句后,张屠户就动了心,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事。 何二娘被打了三十大板判了个流放之刑,张屠户虽然已经醒转,并捡回一条命,整个人却疯了,整天喊着有鬼,没过多久就不知所踪了。 不久江云飞又带着随从到了多多绸缎庄,身后那个叫单行的手里还抱着一大捆东西,用一大块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着也不知道是什么。 正赶上金朵朵发现白轩新买的一幅古画是假货,正憋着一肚子气,虽说她不缺银子,但是三番两次被人骗总不是件高兴的事,这个月都是第几次了?前两天她有事,让黑三陪着白轩去进货,本以为他们跟那家店都交易过好几次了,从来没有事,又有黑三陪着料想无妨,结果弄回来的是一大批染坏了的残次品,几个月的辛苦劳作所得化为水漂,除去本钱,她根本没有剩多少盈利了。 此时见江云飞进来,金朵朵硬扯出一抹笑容,行了礼,“民妇见过江大人。” 金朵朵脸上的笑容实在太过虚假,江云飞不禁紧蹙眉头,指了指单行手里的东西:“白金氏,这是上次绸缎庄失窃的证物,案子了结了,既然织锦是被人用假银子从你店里骗走的,自当归还原主。” 单行将包着的布打开,把布匹放到金朵朵面前。 一股强烈的霉味扑鼻而来,金朵朵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在定睛看这明显是最次等的白布,根本不是织锦,这下她连假笑都挤不出来了,心中不禁十分光火。 江云飞也看出那是最普通的白布上门还沾着点点霉渍,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的,他今日释放那骗子的时候,那人死里逃生居然不舍钱财,大着胆子要求县衙归还被搜去的五匹素色织锦,他呵斥了一番将人赶走之后就想要物归原主,只是命单行将东西找来给多多绸缎庄送去,一时没想到要查看。 金朵朵心情不好,也没力气跟人吵架了,最近倒霉,当破财免灾了便冷冷道:“多谢大人了,这点东西还得劳烦大人亲自送过来,民妇真是过意不去,就不再耽搁大人时间,对了改日民妇会订做一块感谢的牌匾给您送过去的。” 江云飞脸上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的,只得放下一句话:“我会查清楚怎么回事的,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金朵朵没有说话,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江云飞刚出店门,没走两步,就听到金朵朵呵斥声:“你做什么?有没有点常识,这种发霉烂布能跟其他布匹放一起么,霉菌会传染的,还不赶紧扔出去,看到就心烦。” 然后是年轻男子唯唯诺诺的声音,紧接着又有一年纪稍微大点的男声道:“别呀,料子再差好歹还是匹布,洗洗还能用的,再用赤石染一下送乡下亲戚也好啊!别糟践东西,东家不要就送我吧。还有东家您这脾气可得改改,至少别冲什么人都发,要知道二娘的好事断她财路,何二娘自然怀恨在心,一直想要找机会报仇,眼看着多多绸缎庄生意越来越红火,她心里就想猫抓一样,刚巧张屠户喝醉了又将她往死里打,她便暗示了酒醉的张屠户几句,说是多多绸缎庄的小娘子人长得水灵,家里银钱又多,只有一个懦弱的相公,偏偏那小两口不知世间险恶,有那么多钱也不肯请个家丁护院什么的,出了什么事,人生地不熟的也无人替他们出头。 张屠户脾气暴躁,贪杯又好色,何二娘早就不想跟他过来,想着若是事成,教训一下那小贱人,看她以后还有没有脸见人,事不成被告发张屠户被抓判个充军发配什么的,她正好可以另做打算,暗示了几句后,张屠户就动了心,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事。 何二娘被打了三十大板判了个流放之刑,张屠户虽然已经醒转,并捡回一条命,整个人却疯了,整天喊着有鬼,没过多久就不知所踪了。 不久江云飞又带着随从到了多多绸缎庄,身后那个叫单行的手里还抱着一大捆东西,用一大块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着也不知道是什么。 弟性子不好,好勇斗狠是出了名的,那老大还经常打老婆,名声都坏了谁家好好的女儿肯送上门让人糟践。” “所以说你们这些人平日也别净打老婆,真打出个好歹来以后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 第三十三章 心寒【作者章节数错,不影响阅读】 紧接着珠帘一掀,进来一个严妆美妇,身后还跟着两个仆妇,这美妇身着月白缎子百褶裙,外罩了银丝粉绣牡丹长罩纱衣,挽了一个家常的飞星逐月髻,缀着五彩金蝶饰,戴了一根长长的金簪,簪首是一颗发着柔和光芒的红宝石,耳边带着跟簪首显然是同一块料子的红宝石耳坠,整个人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江夫人看到柳媒婆职业性打量的目光,心里有些不悦,一个小县城的下等媒婆居然也敢这样打量她,毕竟是有教养的贵妇心里再不悦,江夫人面上却没显露丝毫,说话的语调却还是非常平和,“让柳大娘久候了,还请见谅。” 柳媒婆急忙行了一礼,然后在江夫人的示意下才慢慢坐下。 “我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妇人能见到夫人这样的尊贵人沾沾贵气是我的荣幸,更别说还有好茶好点心招待着,真是又长了一回见识,回去之后不知有多少人要羡慕我呢。”柳媒婆一张嘴就是巧,开口就奉承江夫人了一番。 江夫人轻轻笑了一笑,端起茶杯稍微碰了碰嘴唇,立即又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温声问道:“这茶可合柳大娘口味,要不要换一种?” “不用,不用,这样的顶级毛尖,我还是生平第一次喝到,托夫人的福。”柳媒婆刚坐下不久,听到夫人问话又慌忙起身回答。 “大娘不用紧张,先请尝尝这点心,这都是京中的口味。大娘尝尝可好。”江夫人又指了指那几碟精致的点心,笑容越发显得亲切。 江夫人越是笑得亲切,态度越是殷勤,柳媒婆心里就越忐忑不安。地位悬殊,江夫人这样的贵妇越是纡尊降贵,表示有事找她办。而且态度越是温和事情可能就越是棘手。 想到这里,柳媒婆便想着看看能不能推掉,言谈举止中故意露出了几分粗鲁和笨拙。 江夫人虽然笑容依旧,但是微微皱了下眉头,暗道,这小地方的人果然上不了台面,不过这柳媒婆据说是这赤峰县最好的媒婆了。目前只能找她。 沉吟了半晌,江夫人最总还是将所托之事委婉说了出来。 柳媒婆越听越心惊,她早就猜到江夫人找她之事非常棘手,她是媒婆,除了做媒之外。还能有什么,本以为是给县太爷做媒,不过她虽然不知道这县太爷是否娶亲,却知道县太爷出身显贵,这赤峰县没有姑娘的家世足以匹配的,难不成这江夫人是想要给县太爷纳个妾?不过纳妾不需要正经媒婆,而且也不许要对一个媒婆这样恭敬,难不成女方不愿意,所以要找人说项?这种强人所难之事她是不愿意做的。 没想到这江夫人是要给她女儿。也就是县太爷的亲妹子说亲。 想到前几天的传闻,柳媒婆心里有了几分笃定,看来那传闻是真的了,所以江夫人是想要赶紧将女儿嫁出去遮丑。 县太爷的亲妹妹,就是名声有碍,凭那个家世想要找个憨厚老实的后生嫁了。也不是难事,这个倒比她想得逼良为妾要好一点,没等江夫人说完,柳媒婆就将一些可能的人选在脑中过了一遍,看看谁比较合适。 没等柳媒婆想好,江夫人就自己提出了一个人选。 柳媒婆盘算半天,一口茶卡在脖子里,差点咽不下去,这江夫人说的是多多绸缎庄的老板,白轩,白公子。 好容易将茶咽下去之后,柳媒婆偷偷看了江夫人一眼,小心翼翼尽量委婉道:“夫人紧接着珠帘一掀,进来一个严妆美妇,身后还跟着两个仆妇,这美妇身着月白缎子百褶裙,外罩了银丝粉绣牡丹长罩纱衣,挽了一个家常的飞星逐月髻,缀着五彩金蝶饰,戴了一根长长的金簪,簪首是一颗发着柔和光芒的红宝石,耳边带着跟簪首显然是同一块料子的红宝石耳坠,整个人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江夫人看到柳媒婆职业性打量的目光,心里有些不悦,一个小县城的下等媒婆居然也敢这样打量她,毕竟是有教养的贵妇心里再不悦,江夫人面上却没显露丝毫,说话的语调却还是非常平和,“让柳大娘久候了,还请见谅。” 柳媒婆急忙行了一礼,然后在江夫人的示意下才慢慢坐下。 “我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妇人能见到夫人这样的尊贵人沾沾贵气是我的荣幸,更别说还有好茶好点心招待着,真是又长了一回见识,回去之后不知有多少人要羡慕我呢。”柳媒婆一张嘴就是巧,开口就奉承江夫人了一番。 江夫人轻轻笑了一笑,端起茶杯稍微碰了碰嘴唇,立即又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温声问道:“这茶可合柳大娘口味,要不要换一种?” “不用,不用,这样的顶级毛尖,我还是生平第一次喝到,托夫人的福。”柳媒婆刚坐下不久,听到夫人问话又慌忙起身回答。 “大娘不用紧张,先请尝尝这点心,这都是京中的口味,大娘尝尝可好。”江夫人又指了指那几碟精致的点心,笑容越发显得亲切。 江夫人越是笑得亲切,态度越是殷勤,柳媒婆心里就越忐忑不安,地位悬殊,江夫人这样的贵妇越是纡尊降贵,表示有事找她办,而且态度越是温和事情可能就越是棘手。 想到这里,柳媒婆便想着看看能不能推掉,言谈举止中故意露出了几分粗鲁和笨拙。 江夫人虽然笑容依旧,但是微微皱了下眉头,暗道,这小地方的人果然上不了台面,不过这柳媒婆据说是这赤峰县最好的媒婆了,目前只能找她。 沉吟了半晌,江夫人最总还是将所托之事委婉说了出来。 柳媒婆越听越心惊,她早就猜到江夫人找她之事非常棘手,她是媒婆,除了做媒之外,还能有什么,本以为是给县太爷做媒,不过她虽然不知道这县太爷是否娶亲,却知道县太爷出身显贵,这赤峰县没有姑娘的家世足以匹配的,难不成这江夫人是想要给县太爷纳个妾?不过纳妾不需要正经媒婆,而且也不许要对一个媒婆这样恭敬,难不成女方不愿意,所以要找人说项?这种强人所难之事她是不愿意做的。 没想到这江夫人是要给她女儿,也就是县太爷的亲妹子说亲。 想到前几天的传闻,柳媒婆心里有了几分笃定,看来那传闻是真的了,所以江夫人是想要赶紧将女儿嫁出去遮丑。 县太爷的亲妹妹,就是名声有碍,凭那个家世想要找个憨厚老实的后生嫁了,也不是难事,这个倒比她想得逼良为妾要好一点,没等江夫人说完,柳媒婆就将一些可能的人选在脑中过了一遍,看看谁比较合适。 没等柳媒婆想好,江夫人就自己提出了一个人选。 柳媒婆盘算半天,一口茶卡在脖子里,差点咽不下去,这江夫人说的是多多绸缎庄的老板,白轩,白公子。 好容易将茶咽下去之后,柳媒婆偷偷看了江夫人一眼,小心翼翼尽量委婉道:“夫人紧接着珠帘一掀,进来一个严妆美妇,身后还跟着两个仆妇,这美妇身着月白缎子百褶裙,外罩了银丝粉绣牡丹长罩纱衣,挽了一个家常的飞星逐月髻,缀着五彩金蝶饰,戴了一根长长的金簪,簪首是一颗发着柔和光芒的红宝石,耳边带着跟簪首显然是同一块料子的红宝石耳坠,整个人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江夫人看到柳媒婆职业性打量的目光,心里有些不悦,一个小县城的下等媒婆居然也敢这样打量她,毕竟是有教养的贵妇心里再不悦,江夫人面上却没显露丝毫,说话的语调却还是非常平和,“让柳大娘久候了,还请见谅。” 柳媒婆急忙行了一礼,然后在江夫人的示意下才慢慢坐下。 “我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妇人能见到夫人这样的尊贵人沾沾贵气是我的荣幸,更别说还有好茶好点心招待着,真是又长了一回见识,回去之后不知有多少人要羡慕我呢。”柳媒婆一张嘴就是巧,开口就奉承江夫人了一番。 江夫人轻轻笑了一笑,端起茶杯稍微碰了碰嘴唇,立即又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温声问道:“这茶可合柳大娘口味,要不要换一种?” “不用,不用,这样的顶级毛尖,我还是生平第一次喝到,托夫人的福。”柳媒婆刚坐下不久,听到夫人问话又慌忙起身回答。 “大娘不用紧张,先请尝尝这点心,这都是京中的口味,大娘尝尝可好。”江夫人又指了指那几碟精致的点心,笑容越发显得亲切。 江夫人越是笑得亲切,态度越是殷勤,柳媒婆心里就越忐忑不安,地位悬殊,江夫人这样的贵妇越是纡尊降贵,表示有事找她办,而且态度越是温和事情可能就越是棘手。 想到这里,柳媒婆便想着看看能不能推掉,言谈举止中故意露出了几分粗鲁和笨拙。 第三十四章 站队 这时候强盗大哥倒是十分大度,摆手道:“小孩子吓傻了也是有的,谢不谢的,两片嘴皮子一碰值多少钱,只要你们爷爷把银子拿来以后咱们两清,日后你们不扎小人诅咒我们兄弟两就成了,他日再遇到也不用打招呼。” 金朵朵立马表示,“这怎么会,两位大哥算起来是救过我两次了,她们要是这样忘恩负义老天也要打雷来劈我们的。” 严若也正正经经磕头道:“两位大哥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我们铭感于心,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们一定会报答的。” 大概严若的样子比金朵朵真诚多了,强盗大哥哈哈大笑起来,拍着严若的肩膀赞叹孺子可教。 热络一点之后,两个强盗有些好奇,金朵朵三人如何从上面掉下来? 金朵朵苦着脸说,她们也不知道,大概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迷晕了,半夜就丢到这里来了。 强盗顿时义愤填膺起来,一起声讨那帮没有人性的畜生,对老弱妇孺下如此狠手。 说话间,老陈就提着一个大包裹回来了。 金朵朵有些愕然,按时间推算,老陈的脚程没有那么快,况且京机重地,城门口的盘查很严格,一般这个时候大家都是排长队进城的,怎么他回来的如此之快? 待老陈打开包裹一看,金朵朵更是有些惊讶,里边居然有几套半新不旧的衣裳,不是她的衣裳,半夜都是穿着睡衣被扔下来的。不够最近天寒,加上金朵朵不喜欢古人的睡衣,都是自己改装的,为了偷懒可以勉强出房门。严若老陈等人看了不至于太不成体统。 不过要是走在大街上就有几分不妥了。这老陈倒是蛮细心的。 大包裹里拿出一个小包裹,老陈从里边拿出一小袋金叶子,还有零零碎碎不少金光闪闪的珠宝首饰。 这不是铺子里的东西。应该是老陈自己的私藏,金朵朵正想要感动一番,强盗大哥突然开口了:“老家伙,看来你也不是善类,拿这些个来路不明的东西想要害我们呢?” 这是贼赃么?金朵朵又一次惊愕了,看着老陈不语。 老陈狡猾的笑了笑:“这位大哥好眼力,一眼就看出这些东西是有不同记号的。不过我老陈倒也不是想要害两位,两位要是被逮着能守口如瓶么?紧急之下暂时只能借用一下别家的东西了,两位大哥既然是侠盗出身,处理这些个东西难不倒你们吧?这些首饰做工精品上头镶的珠玉更是贵重,若是有门路脱手可是值好几千两的。怕担风险就把珠玉拆下,首饰溶掉怎么说也得有一千多两银子。” 强盗想想也是,强盗都做了还怕收到贼赃不是平白惹人笑话,也不再多言,拿了东西,说了句后会有期就潇潇洒洒的走了。 这倒是干脆利落,金朵朵不由得想起她就于向阳的情形,果然是升米恩,斗米仇。若她当初也如这强盗大哥一般直截了当的提出要求。哪怕过分一点,于向阳可能都会心安理得一点,不再如此纠缠。 想着想着,金朵朵又是一惊,她前几日还信誓旦旦对老陈说于向阳不是那样的人,难道如今她也怀疑这事是于向阳做的么? 老陈这时候道:“我还买了辆小马车。就在前面,小姐还是想想我们现在要去哪?” 去哪?金朵朵冷笑一声:“我哪也不去就回如意斋。” 本以为老陈会极力反对,想不到他点点头,就领着金朵朵她们走到马车旁,让她和严若上了马车,然后驾起马车就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古代的黄土路,再平坦也就那样,金朵朵坐在车厢里冥思苦索,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于向阳做的,除了于向阳,她在京城另一个得罪的对象就是江云飞家,不过若是江家做的,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并没有什么人知道她跟江家的仇怨,直接将她们迷倒在屋里一刀一个宰了不是更干净? 而且上次她对单行说的也不过一时的气话,就算单行无意中看到了她,没有必要向江家的人报告而引麻烦上身,江家要动手的话也不会等到现在。 想来想去还是于向阳的嫌疑最大,又或者……金朵朵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安静的赶车的老陈,这老头身上似乎也有不少秘密,又或者凶手想要灭口的重点不是她,她只是捎带的? 到底真相是什么? 老陈内心强大,大难不死之后,还有心情说笑,一路上嘀嘀咕咕说笑,说是那些个金银珠宝全是他放在排队进程的时候顺来的,不少小地方土皇帝第一次携家带口进京城,还以为是在他们那一亩三分地呢,排队的时候一个个耀武扬威骂骂咧咧,他看不顺眼,见到讨厌的就顺他们一点东西,运气好收获颇丰,不用进城就凑够了强盗要的银两数目。 接着他就用一片金叶子跟等在门外的小户人家买了这辆马车,说是家里有病人,需要急用马车,还跟对方买了几身衣裳…… 金朵朵心中有这重大疑问,没兴趣听这些芝麻小事,只有严若捧场干笑几句,老陈倒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个不停。 直到马车入了城,到了如意斋门口停了下来,金朵朵依旧理不出任何头绪。 家里地方小,放马车不方便,老陈转头就出门处理马车去了。 金朵朵看着一旁始终乖巧沉默的严若,心中一阵不忍,她横竖都是这个命,老陈也不是省油的灯,就是这孩子太可怜了,小小年纪跟着她担心受怕。 这样一想,金朵朵就拉过严若,柔声道:“小若,今天吓坏了吧?” 严若很少看到金朵朵这样刻意温柔的说话,先是点点头,忽然又摇头:“不,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不怕。” 金朵朵温和的笑了:“怕死是人之常情,无惧生死固然是好汉,坦承自己内心的恐惧未必就是懦弱。” 严若这才不好意思的摸摸头道:“是有一点,尤其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望向下边,我有点腿软,不过现在想想还挺刺激。” 金朵朵暗暗叹了叹,真是个孩子,还不明白生命的可贵,不知道刚刚的情形有多么的危险。 越是这样,金朵朵觉得自己越是有责任,只是明说怕严若留在这里有危险,只怕这孩子又多心,不肯离去。 沉吟了片刻之后,金朵朵又温声道:“小若,最近家里可能要发生一些事情,你还是个孩子,留在这里不太好……你还记得上次那几个帮我们把老陈当贼抓的大哥哥么?” 严若微微点了点头。 金朵朵接着道:“我想要送你到那几个哥哥家住一阵子,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接你回来。” 严若经历了那么多事,比平常孩子早熟,也敏感得多,知道金朵朵其实是怕他有危险,本想说他不怕危险,可看到金朵朵担忧的面容,又说不下去了,他知道金朵朵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冷漠了点,但是她的心肠却是非常好的。 如今这种情况,他硬要留下来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只会给金朵朵添乱,像刚才对上那两个强盗,若不是顾虑他的安慰,以金朵朵和老陈的身手,要摆脱他们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根本不用费心弄什么银子,这次是为了银子好解决,下次用他的性命要挟其他的就不好办了。 尽管眼圈有些红,严若紧紧握住拳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他不敢说话,生怕一出声就带着哭音。 金朵朵松了一口气,严若不问缘由轻而易举就答应,真让她觉得轻松不少,相处那么久,她还是有些在意这孩子的感觉,不想他难过。 上次那个黄冲是赵普的手下,严若跟他在一起应该很安全,接下来她要想的是,该不该亲自上门找赵普,亲自托他帮忙照料一下严若,这对赵普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苦恼的是该怎么跟赵普说,直言她惹上了跟他同科的状元或者是更有权势的江家,现在正被人追杀,那么无疑是给赵普出了个难题,帮她也许是蹚浑水,不帮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和为官做人的原则。 若是隐瞒真相等于欺骗对方,更加不好,这种可能带来后患的事别人有知情权,但除了赵普,她在京城也不认识其他人。 金朵朵左思右想想不出两全之策的时候,老陈回来了。 看到金朵朵苦恼踌躇的样子,老陈便问了原因。 对老陈,金朵朵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即一五一十将为难之处和盘托出。 老陈听完,笑道:“我当什么大事呢?不就是找个由头把严若送去安全地方住一段时间么?你觉得为难就不用去见那个赵探花甚至不用亲自去见那个黄冲,你的顾虑很有道理,同朝为官,谁知道姓赵的跟那些同僚是什么关系,别送羊入虎口。” 金朵朵心里的阴暗也被点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问道:“我是不是太多心了,经过那么一吓,看谁都不像好人?” 第三十五章 阴谋 过了许久蓝雨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成了一株类似莲花的植物,而且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可以看见周围的景物,可能由于这株植物比较矮小的缘故,但看到的距离却不大,只看到下面雾蒙蒙的,可见是深不可测。上面也是一眼望不到头。 可以保留人的思想却是植物的身躯,不能移动,天下还有比这更不幸的么? 蓝雨这不能移动的念头刚一想起,却马上又在脑中否定,像是知道太阳不落山,是不可能的事情一样。但怎么移动? “可以变成动物”蓝雨发现只要一思考,问题的答案立刻在脑中浮现。 知道可能变后,蓝雨很兴奋,马上试一试,好象变了,为什么眼前却一片黑暗?难道没成功?,“对了还没睁开眼睛呢。人是要用眼睛看东西的。” 慢慢睁开了眼睛。蓝雨这一睁眼却把自己吓了一大跳,没镜子看不到全身,看到自己的身子,是人的身体,没什么特别,但蓝雨在变人的时候忘了自己的处境,变了以后才发现自己两手紧紧的抓住了身边的一丛不知名的草,身子正挂在峭壁上。 蓝雨吓的赶紧变了回去,再瞄了眼旁边那看起来很娇嫩的草,幸好这株像莲花一样的植物变成人以后体重并没有增加,不然,蓝雨没敢继续想象那景象。 经过这么一吓,蓝雨没敢在继续乱试。只是在专心整理自己脑中好象一瞬间涌进的记忆。 经过一天的思考整理蓝雨知道了现在的身子是一株莲花修炼成的妖(这株花究竟是什么品种其实连它本身也不知道,蓝雨觉得像莲花就当是莲花的一种好了)。 跟前世的认知一样,既然是妖当然是能变幻的才叫妖。不过并没有前世那些小说电视形容的那么容易。变换需要的功力需要辛苦修炼才能得到,而且变一次就消耗一次,需要重新修炼才能补回来。 像这株莲花要想维持人的形体活动一整天就要消耗掉三天辛苦修炼所得的功力,若是在做点力气活消耗的功力就更多了。植物本身不能活动,修炼成妖后也只能靠功力来维持行动。 蓝雨灵魂进入了莲花的身体的同时也接收了莲花的部分记忆,至于莲花的魂魄却不知去了何方。莲花遗留的部分记忆非常简单。它是长期吸收日月精华从而逐渐有了思想,进而修炼成妖的。 除了修炼记忆里最特别的就是,莲花还有一个朋友,就是像老鼠一样大小,全身金毛,耳朵是三角型的,四肢短小的貂。那应该是貂吧,蓝雨只是在电视上或是书上见过貂,觉得挺像。 想到那只金貂,蓝雨不由自主的想不远处一棵斜长在悬崖上的松树望去,那只貂不知道上哪去了。记忆中它经常跑出去玩,不过时间都不是很长,不到一天时间,每次回来都会唧唧喳喳的述说外面看到的新鲜事,无非是森林里哪只老虎被几只狼咬死了,哪棵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雷劈死了之类的。 似乎并没有提到有人,而且貂活动的范围好象都是森林,可能是这森林面积过大,草木繁茂。所以与世隔绝了吧。 正想着,忽然听到旁边的传来细微的声音,好象什么东西穿过草丛的声音,蓝雨知道是那只金貂回来了。 虽然从莲花残留的记忆中知道了貂的形状,可是跟亲眼睛所见毕竟不一样,那只貂全身金毛没有一丝杂色。头部只有鼻头是黑色的,加上一对乌溜溜的眼珠,看起来非常机灵。 在金貂靠近的时候,蓝雨觉得很紧张,都说动物对气息特别敏感,要是它觉得查出什么不妥会不会把自己一口咬掉。 “小蓝,小蓝,有两个人朝这边走来了,出去看看吧,很好玩的,你以前没见过这种动物,现在正好出去看看”。金貂兴奋的说着。 虽然金貂说的不是人类的语言,但是蓝雨还是能听得懂。面对比自己现在体积要大不少的金貂,蓝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沉默着,原来莲花叫小蓝,这全身没一丝蓝色的莲花居然也叫小蓝,这难道就是一种缘分。 “小蓝,你怎么不说话”金貂显然不习惯蓝雨的沉默,用尾巴碰了碰她。 天啊!蓝雨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虽然现在的蓝雨是莲花的身子,并没有寒毛,可她还是有那种全身战栗的感觉。 不能再沉默下去了。蓝雨只好试着开口:“我不太想去看,你自己去吧” 话一出口蓝雨又觉得有点不妥,外面不知道是什么人,万一金貂出去不小心被他们抓住可就不好了,虽然蓝雨很害怕金貂,可是受莲花记忆的影响,对金貂还是有点感情的。 “如果他们不是朝这边来的就不要管,朝这边来的话就不要太靠近他们,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以后就马上回来。”蓝雨想了一下又接着叮嘱。 金貂听完以后就应了一声之后,很快就爬上去了,迅速得像在平地奔跑的兔子一样。金貂刚走一会,蓝雨忽然觉得等待是一件多么难受的事情,她现在是一棵看起来很稀有的植物,而其已经修炼成妖,被人类看见后绝对会有不愉快的事发生。 莲花叫小蓝,金貂叫什么呢?蓝雨集中精神想了半天才从莲花残存的记忆中找到,金貂叫“小金”,跟它身体的颜色一样,很普通的名字。 没有手表等物,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金貂回来了,带回来的不是蓝雨希望听到的,那两个人已经走远的消息。而是那两个人已经走到她正上方的悬崖边,一个不停的在来回探望,另一个背着一大捆绳子在推旁边的大石头。 “ 糟了”蓝雨心想他们一定是想把绳子绑到石头上,顺着绳子爬下来,说不定现在已经开始下来了。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必须马上离开。 怎么走呢?变成人肯定不行,变成鸟飞走,光知道鸟的形状,变成了鸟也不见得会飞,万一飞不起来掉下去就完了。蓝雨焦急的想着。 “小蓝,出去看看吧,人这种动物很不容易见到的,他们平时都不到这边来的。”金貂兴奋的劝说。 “我是想出去啊,可怎么出去”蓝雨正想着,随口就答了一句,也许是她进入莲花身体以后并没有能继承莲花所有的记忆,也许是莲花本身的记忆力不强,她并不记得莲花太久远的记忆。所以不知道莲花以前是不是有出去过。 金貂回答说;“当然是我背小蓝出去了,这样比较快” 蓝雨看了看对自己来说体积巨大的金貂,犹豫了一下,看来没其他选择了,当是骑马吧,为了安全,她变成株藤蔓缠在了金貂腰上,这样就算被人看到也不会觉得异常。并要求金貂绕过正上方,尽量避免被人看到。 金貂虽然不解,但还是按照蓝雨说的斜着往上爬,而且速度非常快,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这句话用在它身上到是非常贴切。 蓝雨在金貂爬上去的时候一直不敢睁开眼睛看,只觉得风呼呼的吹过,等到金貂停下来后好一会才睁开眼睛。 看了一眼周围的景色,蓝雨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能让让花木修炼成妖的地方果然不是普通人能轻易到达的地方。除了自己站的这一处悬崖边植物长得比较低矮以外在往里一点长满了高高矮矮的树木,树下野草丛生,层层叠叠,看上去像是一堵看不见厚度的篱笆。 一边是悬崖,一边是茂密的树林,蓝雨怕那两个人会忽然改变主意不下悬崖,要是走到这边来看见她就麻烦了。只好先变成一只兔子,钻进了树林。 树林里面黑洞洞的,阳光照射不进来,地下枯枝败叶腐烂发霉,踩上去湿淋淋,粘糊糊的,蓝雨走了一小段终于受不了了。 金貂一直紧紧跟在蓝雨身边,蓝雨想到金貂经常上来玩,肯定熟悉这附近的情况。于是问它有没有比较好走一点的路,金貂回答,它平时都是从爬到树上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的。 蓝雨受到启发,变成了一只松鼠,事实证明,变成动物的样子并不代表就拥有动物的本能,蓝雨变成的松鼠根本就不会爬树。 金貂好奇的看着蓝雨,觉得十分不解,就问道:“小蓝,你在要做什么”。 “我在试着变成什么动物才能走得快一点”,蓝雨随口回答。 金貂马上又回答:“小蓝可以在变成藤蔓附在我身上,我背着小蓝走。” 蓝雨不是没想过这个方法,只是不想太依赖这只金貂,她还是担心金貂会觉察出什么来。既然能幻化成人形,那么蓝雨还是想继续过人类的生活,最好金貂能继续留在这里,自己可以一个人离开。 变成松鼠不会上树,变成兔子又有一种人在地上爬的感觉,而且她变成兔子的形态也没有兔子的矫捷,爬行速度跟乌龟有得比,变成人在这灌木杂草丛生 第三十六章 心狠手辣 金貂一直紧紧跟在蓝雨身边,蓝雨想到金貂经常上来玩,肯定熟悉这附近的情况。于是问它有没有比较好走一点的路,金貂回答,它平时都是从爬到树上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的。 蓝雨受到启发,变成了一只松鼠,事实证明,变成动物的样子并不代表就拥有动物的本能,蓝雨变成的松鼠根本就不会爬树。 金貂好奇的看着蓝雨,觉得十分不解,就问道:“小蓝,你在要做什么”。 “我在试着变成什么动物才能走得快一点”,蓝雨随口回答。 金貂马上又回答:“小蓝可以在变成藤蔓附在我身上,我背着小蓝走。” 蓝雨不是没想过这个方法,只是不想太依赖这只金貂,她还是担心金貂会觉察出什么来。既然能幻化成人形,那么蓝雨还是想继续过人类的生活,最好金貂能继续留在这里,自己可以一个人离开。 变成松鼠不会上树,变成兔子又有一种人在地上爬的感觉,而且她变成兔子的形态也没有兔子的矫捷,爬行速度跟乌龟有得比,变成人在这灌木杂草丛生的树林里更走不了了。 金貂看到的那两个人能够穿过茂密的深林来到这里,一定是身怀绝技的异人,很可能是冲这莲花或者金貂来的,蓝雨想到前世看到的小说或者电视上些千年人参或者灵芝的下场心里就害怕。 不管了先离开这里再说,要是被人抓住了别说做人还是做花,就连自己生死都做不了主了。而离开这里最快的办法就是变成藤蔓附在金貂身上。 从悬崖上来所用的时间非常短,没等蓝雨感到恐惧就已经停下,现在再次附在金貂身上,蓝雨只觉得象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而且比过山车感觉更惊险。金貂动作敏捷速度非常快,每次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都给她一种快要撞上去的感觉。 为了避免胡思乱想变得更加恐惧。蓝雨只得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的数金貂跳跃的次数。当数到三千的时候,估计离悬崖已经很远,让金貂找了会平地停下来以后蓝雨终于松了一口气。 四周依旧是茂密的大树,蓝雨在冷静下来心情平复以后居然听见了流水的声音。在顺着水声走过去以后蓝雨惊喜的发现了一条小河,河面很窄,以至于河两边有的大树顶端茂密的树枝可以伸过对面跟另一棵的树枝连在一起。阳光透过树叶星星点点碎金般撒在流动的河水上。 面对如此美景,蓝雨却没有太多感觉,心中少许的喜悦也只是因为顺着河流可以较为轻易的走出森林。 “只要做个小木排,就可以随水而下,离开森林了。只不过那只金貂怎么办?要不要带着,它又会愿意跟自己走么?”蓝雨心里非常矛盾,在金貂背自己走了那么长一段路后,要想办法甩掉它,俗语说的过河拆桥就是这样的吧。 犹豫了半天她还是直接开口问:“我要到森林外边去看看外边的世界,试一试人类世界的生活,可能会很辛苦也很危险,你是留在这里还是……” “我要跟小蓝一起,保护小蓝。我不怕危险”金貂也许是觉察出了什么,不能蓝雨说完就急急表态。 看着金貂着急的样子,蓝雨忽然有一种心酸的感觉,莲花在金貂心中也许是如姐如母的吧,现在自己要是丢下它,它会不会有被母亲遗弃的感觉呢?占据了别人修炼千年的身体。还要遗弃别人的孩子,今后的日子自己能过得安心么? “那就一起走吧?”就算金貂以后觉察出什么对自己不利,只不过是打回原型,也许还能重新投胎做人,这么一想蓝雨整个人觉得轻松不少。 靠着法术的帮助蓝雨很快就做了个小木排,随后化做了人形变成了一个穿粗布衣服的少年,还做了两只小板凳固定在竹排上。 折了根竹竿做桨,蓝雨就带着金貂坐上了竹排,划着竹排顺流而下并没有蓝雨想象中那么简单,越是用力划竹排就越是在河面上打转,好几次她险些掉下竹排,费了半天劲才掌握住平衡,使竹排不至于总是靠向岸边。 在蓝雨摆弄竹排的过程中,金貂始终紧紧的趴在板凳上,它本身就是有灵气的生灵,加上修炼成妖。尽管心智只是像五,六岁的小孩,但感觉却极其敏锐。莲花对它情感的变化,它还是能感觉到的,虽然不明白莲花变化的原因,却感觉到了莲花对它的生疏。向来无忧无虑的金貂第一次有了一种以前没有过的感觉,很不舒服。它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害怕,是一种怕被遗弃的情绪。 蓝雨在竹排顺利随水漂流的时候才有空隙停下来注意到金貂的异常,以为它害怕才紧紧抓着凳子,于是用轻松的语气安慰它“坐竹排没什么可怕的,一会习惯了就会觉得好玩了。” “小蓝觉得好玩为什么不高兴”金貂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蓝雨愣住了,自己装的太假了么?谎言一下子被拆让她有点不知所措,怎么回答才好,用另一个谎言掩盖,还是实话实说? “我只是对于即将到另一个新地方生活有点担心,也许回不适应,也许还会有危险,不过也有可能回过得很快乐,不试一下就永远不知道结果。”蓝雨犹豫了一下才说出几句有点含糊的话。心里想着如果金貂再次追问的话就用那句大人经常哄小孩的“你长大以后就会明白的”来搪塞过去。 让蓝雨稍微松一口气的是金貂没再继续追问, 为了转移金貂的注意力,蓝雨勉强的打起精神和观察起周围的景物,一发现有河边有什么奇特,有趣的植物就指出来,并跟金貂一起讨论一下,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 蓝雨忽然想到,必须在天完全黑之前找个地方靠岸,不能在这白天就显得阴沉的河面上飘荡一夜,大概望了望,河边的植物疏密程度都差不多,这倒好办,不用再费心挑选了,在哪靠岸都一样。 靠了岸以后,蓝雨随手扯了根青藤把竹排栓在岸边的一棵树下,又想在岸边找块植物比较稀少的空地,找来找去都找不到,河边土地湿润杂草都长得比较茂盛。最后只好又用法术把一棵大树下的植物都清理掉,这才勉强理出一小块空地。 接下来想找点干树枝生火就容易多了,森林里多的是枯枝烂叶。也顾不上哪些是干枯和半干枯的了,只要容易折断的,蓝雨很快就捡好了一大堆树枝,生火的材料有了以后她才才想起没有打火机。 莲花的记忆里也没有会生火的法术,甚至都没有火这东西。蓝雨想起在一本杂书上看过钻木取火的方法,于是从捡来的树枝中挑出一段比较干燥坚硬的,用法术削得尖一点,又用法术在另一段比较粗的树枝上钻了个小孔,试着用尖树枝在孔上快速转起来。 费了很大尽没半点效果,她以为是自己力气不够大树枝转得不够快,又结合法术使的树枝转得更快速,也许是方法不对,也许是她选的材料不对,总之是起不了半点火星。 金貂看着蓝雨做这一切,好奇的问,“小蓝,你在做什么?” “我想生个火,免得天黑后什么都看不到,不过没有生火工具生不起来,看来今晚得摸黑过了。”蓝雨有点沮授的回答,话音刚落就看见面前的干树枝一下子就燃烧了起来。 “小蓝说的火,是这样的么”,金貂指着燃烧的树枝问她。 蓝雨在刚看到树枝燃烧的时候吃了一惊,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生火对修炼成妖的生灵来说,应该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吧,前世看过的电视或小说那些妖精会的法术可比这复杂多了,她脑中莲花的记忆不是很多,也许她也会,不过忘了而已。 有了火种要生一堆火就很容易了,生完火以后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做呢?从开始附身到莲花身上到现在坐在火堆旁,蓝雨到这时候才空闲下来想以后。 随手摘了根草放在嘴里嚼,这什么草?一点味道都没有,蓝雨郁闷得很,想想好像哪里不对劲,对了,周围闻不到一丝烟味,生了怎么大一堆火,怎么没闻到烟味呢?她把一根小树枝伸进火堆,趁树枝冒着青烟的时候拿到鼻子跟前使劲闻,真的什么都没闻到,她不死心又抓了片树叶放进嘴巴里嚼了下,还是什么味道都没有。 蓝雨这才明白,植物天生没有五官,修炼成妖后,生存必须的视觉和听觉可以修炼出来,嗅觉和味觉就没必要了,而且植物也不靠嘴巴吃东西,她顶多能喝点水。这下蓝雨可真是欲哭无泪了,吃是人生一大享受,不能品尝美食是人生一大憾事。 想起除去失去意识那段时间,在车祸到现在才一天时间而已,才一天世界已经改变,人的生命很脆弱,命运也是。 第三十七章 鸡飞蛋打 小六眼睛瞪得老大,气急败坏的道:“原来你是骗我们的,老大,这小娘们根本不是什么侠女,跟今天掳来的那群娘们一样根本就是个没用的,不过是有点鬼心眼罢了,居然敢戏弄您,这种女人怎么配得上您,把她跟那群女人一起赏给弟兄们算了。” 糟了,弄巧成拙,蓝雨惊惧之下眼前一黑,就往前倒去,失去意识前恍惚觉得好像有人扶住了她。 “小六,你胡说什么?”林当家的箭步上前,扶住蓝雨后转头对小六怒喝道。 “她,她胆子怎么那么小,我不过是想吓吓她。”小六也慌了,不会把人吓出个好歹来吧,刚看这小娘们脸色那么难看,要死不活的,万一真有什么,老大一定饶不了他。 “还不快去找大夫。”林当家吼完小六,就急忙把蓝雨抱紧屋子,杏娘也赶忙跟了进去。 山寨的大夫来看过之后,只说病人身体虚弱,本就忧虑过甚,又突然受了惊吓,这才昏厥,醒过来应该就没事了。 没事就好,小六松了一口气,只要这小娘们醒过来没事,他以后一定不敢在她面前在说话了,刚才老大的样子像是要把他给砍了一样,怪吓人的,看来还是真喜欢这姑娘,无论会不会武功,这未来大嫂应该就是她了。 “咦!”白胡子的老大夫又把了一次脉,一时点头,一时摇头,就是不说话。 林当家急忙问道:“还有什么事情?” 老大夫沉吟了一会,才道:“这姑娘的脉象时强时弱。还有点断断续续,最弱的时候似乎都没有脉搏了,按理说,她的伤没有那么重啊。而且我两天才替她把过脉,当时虽然也很虚弱,却没有这样的情况。这是为何?” 小六心急。便问道:“老头,别跟我们这些粗人说什么脉强脉弱若,都听不懂。直接说这姑娘有没有事?” 老大夫看了小六一眼,直接想林当家的问道:“大当家的,刚才小六只说这姑娘吓晕了,究竟是被什么惊吓的?” 林当家面色有点尴尬,小六便问道:“这关你什么事。你只管开药方救人就是了。” 老大夫摇摇了摇头:“心病还需心药医,这惊吓过度可大可小,我现在只能大概诊断出她身体没什么,可醒来后神智怎么样就难说。” 林当家的看了一眼床上的蓝雨,那小脸苍白得像纸。眉头一直皱着像是还在受到惊吓,只得开口道:“这姑娘是因为小六说了些玩笑话,她当了真这才受到惊吓的。” 这样啊,难怪了,老大夫点点头:“原来如此,就等姑娘醒来后,解释清楚应该就好。不过……小六以后可不能再跟这姑娘开玩笑了,陡然受了重伤之人,精神本就比常人脆弱焦虑。平日里重伤或者重病之人有什么坏消息都应该瞒着点,你怎么能去吓唬人家呢?看这姑娘的脉象应该是在睡梦中还受到惊吓。” 林当家的闻言又狠很瞪了小六一眼,小六低着头,趁着送老大夫出去的工夫,也赶紧找机会溜了,省得老大看他一个不顺眼就拿刀把他给剁给美人出气。 屋里除了昏迷的蓝雨。就剩下杏娘和林当家的,林当家就坐在床边眼也不眨的看着蓝雨,杏娘犹豫很久,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大当家,这姑娘刚受了惊吓,若是一会醒来睁眼突然看到大当家,恐怕会再次受惊,不如让我守着,等姑娘醒来情绪稳定后,您再来看她。” 林当家的虽然想等蓝雨醒过来,可杏娘说的对,万一这姑娘一醒来突然看到他,可能会再次受到惊吓,来日方长,还是慢慢再说。 蓝雨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杏娘怜悯的目光,一阵悲伤涌上来,不知道在那些被她救助过的人眼中,她是否也流露出过这样怜悯的目光,如果流露过,那些人心里是怎样的感觉?是否也像她此刻一样愤恨? 见到蓝雨醒来,杏娘头一句话就解释道:“蓝姑娘,你醒来太好了,刚才小六是跟你说笑呢,你可别往心里去,我们大当家不是这样的人。” 蓝雨淡淡的看着杏娘,杏娘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感觉,突然觉得愧疚起来,其实她没有做什么对不起这姑娘的事情,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杏娘忙道:“我刚给姑娘熬了碗安神药,这就给姑娘端来。” 其实早在杏娘和林当家的对话的时候蓝雨就醒了,一直在思量脱身之法,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她还不想死,而且经过这一劫,她觉得死里逃生处境只能更惨,要是真死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与其这样还不如想办法尽量活下去,至少现在看来在古代做妖可比做个手无寸铁的普通女人强。 如果她真是一个普通女子一定立马去死,免得真要受辱,寻死都没机会,现在她功力虽然全失,但是只要逃出去就可以继续修炼,还是有恢复的希望,还有小金老黑他们,要没有事他们一定会来救她的。 她决不能死,一定要活着,以其放弃接受未知的命运,还不如争取自己可以稍微掌握的。得想办法跟这群强盗周旋,找机会看看能不能联络上小金,希望小金和老黑还有红柳一切平安。 杏娘把药端来后,想拿勺子喂给蓝雨,蓝雨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赶紧就接过碗,也不管烫不汤,仰头一口气喝完,喝完眉头也不皱就把碗还给杏娘。 杏娘惊讶的看着蓝雨,好半天才问道:“蓝姑娘,你不觉得这药苦么?” “我都到了这个地步,吃蜜糖和吃药都一个味道。”蓝雨说完觉得不对劲,她应该装得柔软点,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最近吃药吃多了,味觉有点麻木,不觉得苦。” 这么一说,杏娘就又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蓝雨,不,不止是目光,她柔声道:“说的也是,真可怜,蓝姑娘你最近吃的药比饭还要多,也难怪你吃不出什么味道了,不过不要紧,我刚问过大夫了,你醒来以后,精神上没有大碍,就可以停药,多炖些的补品补元气就好。” 难怪人们说,说一句谎话可能要用百句谎话来圆,蓝雨觉得挺烦的,决定还是少说话为妙。反正这杏娘看来是个软弱的,也没什么地位,应该是帮助不了她什么忙的,她也不想跟这强盗山贼窝里的任何人走得太近。 杏娘见蓝雨沉默下来,也只当她还在害怕或者认为她本就是个腼腆的姑娘,只是在同一屋子里两人没事做,又不说话就有点尴尬。 自打大当家救这姑娘回来以后,在她昏迷的前两天一直不眠不休地守在她的床边,直到有要事不得不下山,临行前还千叮万嘱要照顾好这位姑娘,她如果醒了就立即派人下山通知他。 大当家看这姑娘的眼色,大家都心领神会了,不少人都好奇地暗地里找她打探过能让大当家动心的是什么样的天仙。 只是从来没有人想过要问这个姑娘,问她是否愿意嫁给大当家。 这姑娘让杏娘想起了当初的自己,在成亲途中被大当家的父亲看上,硬是抢上了山,做了山贼的女人,每个人都说那个男人对她很好,没有人在意她的想法,一次寻死被发现后,大那个男人威胁她,若是她再寻死,就杀了她全家,她才活了下来,后来那个男人死了,他儿子也就是大当家念她伺候他父亲一场,就让她选择回家或者是留在山上养老。 回家,好温暖的字眼,可是她自打被抢来,失去了清白后,就没有想过要回家。家人当她死了的话,痛苦只是一时的,若是她回去,就是家人的甩不掉的耻辱,她怎能回家。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一身黑衣袍子的林当家大步走了进来。杏娘忙起身,恭敬的站在一旁。 林当家的一点也不避讳,直接就做在了床沿上,笑着询问:“姑娘你醒了,都怪小六这小子,口没遮拦,胡乱说话,把你吓着了,我刚才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你别怪他。” 蓝雨往床里边缩了缩,看了一眼林当家那长满胡子的脸,前世的男子都不流行胡子,她只在电视上看过贴着假胡子的演员,这类大胡子演的多数是坏人,当时没什么感觉,如今近距离看,看到人一说话嘴巴张合之间胡子就抖动,很可怕也挺恶心的感觉,蓝雨看了一眼就低下头,不敢再看。 林当家的浑然未觉,见蓝雨一直不出声,身手想摸一摸蓝雨的额头:“姑娘怎么不说话,是不是那里不舒服。” “不要碰我!”手指刚一碰到蓝雨的额头,蓝雨就尖叫起来,一下子缩到了床角。满脸惊恐的看着林当家。 林当家手还伸在半空,神色微变,怔了一怔,这才慢慢把手放下,又看了蓝雨好一会儿,这才慢慢起身走向门口,经过杏娘身边时只说了一 第三十八章 谁在操纵局势 不待杏娘回答,林当家满不在乎的道:“三弟这话说的,杏娘来了那么久,寨门都没出过,她能知道什么秘密?我们又有什么秘密可以泄露给人家的。” 三当家的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言,林当家就放缓语气道:“不过现在蓝姑娘需要人照顾,你一向心细,还是等过段时间蓝姑娘好了,我给你一笔银子,再让小六送你下山吧。” 杏娘闻言心中一喜,但是想到蓝雨,她还是站着不动,犹豫了一下,才豁出去:“我突然改变主意要回家,是听了蓝姑娘的话,大当家,蓝姑娘很挂念家人,求大当家……” “放肆!”这次是二当家的怒喝道:“我们念你伺候过老当家一场,这才对你客气点,不要得寸进寸,你这女人倒是挺有心计,那个小妞不会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许了你什么利益,让你想办法把她救出去吧?” 三当家也转头对大当家道:“老二说的对,老大你对这些女人太宽容了,别说是你把那小妞从河里救了上来,光药费就可以买好几个大姑娘了。就是那些被弟兄们掳上山的,先头还不是又哭又闹,寻死觅活,等生米做成熟饭,谁还不是乖乖认命,赶都赶不走,老大你还是快入洞房,看那小妞还不乖乖听你的。” 杏娘一听便急了:“也有不少姑娘不甘受辱,羞愤自尽的。” 三当家的拍案叫道:“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我警告你,最好去劝那小妞跟了我们老大。不然她是死是活说不定,你却一定比死还惨。” 二当家的也帮腔道:“杏娘一向懦弱,从不敢多言,这一定是那小妞的主意。不知使了什么计策,才怂恿的杏娘来此替她说话博同情的,老大救了她一命。为了捡回她这条小命光用的名贵药材都够买好几个黄花大姑娘了。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没那么便宜的事情,杏娘你立即回去劝那小妞快点打消这个念头,否则把她卖到最下贱的窑子里去抵债。” 杏娘被两位当家的这样凶神恶煞呵斥,哪里还敢说什么,急忙逃似的出了门。 林当家的神色有点落寞,三当家的忙劝道:“不就一个女人么?管她愿不愿的。还能逃出老大的手掌心,女人都这样,先头都扭扭捏捏要死要活,真正敢死的有几个,老大就是对那女人太客气了。等你要了她身子,就轮到她寻死觅活要你娶她,赶都赶不走。” 林当家的摆手道:“别说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威逼一个弱女子,以前我们抢来那些都是贪官奸商家眷,喝穷人血长大的,真按律法,她们也是要充军妓的。怎么对她们都不过分,可如今这姑娘并不是那种人,我若是仗着救过她一命就趁人之危,跟小人有何区别?” 二当家的心直口快,不服道:“谁知道那女人的爹娘是做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救命之恩本就应该以身相许。我们是盗贼,不是开善堂的专门济世救人的,这怎么能叫趁人之危呢?” “当初我在云州中了埋伏,要不是挟持了她,我可能也很难脱身,如今救她一命算扯平了。”林当家想起了当初遇到蓝雨的情形,当初佩服她的一介弱女子能有那般身手,后来听说她只是施了巧计,更是倾心于她的机敏,无奈佳人无意,他不想强逼于她。 三当家的知道老大性情耿直,一向不喜欢对女人用强,不过老大好容易对喜欢一个女人,他们盼望老大能成亲盼了多久了,如今总算有点眉目,怎么可能就此放弃呢?脑子一转便劝道:“老大,俗话说烈女怕缠汉,咱硬的不行来软的,凭老大这般人才,哪个女人不动心?慢慢哄着她,也许她会改变主意的。” 二当家的也开了窍,附和道:“姐儿都爱俏,想当初老大你刚出道的时候引得多少女中豪杰为你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后来你留了胡子,又成天板着脸,这才吓跑不少桃花。你要真喜欢那姑娘,就委屈一下,剃了胡子,再穿几身好衣服,让那姑娘看看老大你是如何的玉树临风,能看又能打,不比那些没用的公子哥差。” 林当家听了两位兄弟的话,有点心动,但是又有点难为情:“这行么?别平白让众兄弟笑话了。” 三当家断然道:“总要试一试,当然要老大觉得为了女人不值得,想必也不是真中意她,那就算了,当做回善事,明天就找人打发她下山。” 林当家想起今天将蓝雨抱在怀里的感觉,心神一荡,若是能让她心甘情愿的嫁给她,有什么不值得的,就算不成也顶多被兄弟暗地嘲笑几声,一个大男人又不会少块肉。 杏娘魂不守舍的回答蓝雨的住处,面对蓝雨平静的目光,忍不住哭泣起来,这可把蓝雨下了一跳,该哭的人是她好不好,这杏娘就算受了什么委屈,也挑个好地方找个合适的人哭诉,牢头找囚犯哭诉算怎么回事? 这哭声实在让人心烦,就算这杏娘受了什么委屈,她这梨花带雨的哭泣应该多找点观众,最好是男的,得的同情才多。蓝雨看在杏娘照顾过她一场的份上,好心提醒道:“杏娘,这个,我这个样子实在帮不了你什么忙,你要找人倾诉,最好去别的地方,若是不想被打搅,也另找个没人的地。” 蓝雨不开口还好,一说话,杏娘哭得更伤心了,认定这蓝姑娘真好似好心,自身难保了还关心她这个贼窝里的女人。 见杏娘没有停止的意思,蓝雨叹了一口气,算了,还是她避开,院外吹吹风,好好想脱身之计。 刚想要走,就被杏娘一把拉住了,哭泣道:“蓝姑娘,我真是没用,本来想要救你的,如今看来却是弄巧成拙,害了姑娘。” 蓝雨微微一惊,她都这等地步了,还有更凄惨的在等着她么?急忙拉住杏娘的手喝问道:“你把话说清楚再哭,到底出了什么事?” 杏娘被蓝雨当头怎么一喝问,眼泪就吓了回去,支吾着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接着又哭了起来。 蓝雨只觉额头伴随着哭声一阵一阵的抽痛,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这杏娘是一片好意,可是……本来还以为拖些时日,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联络到小金她们,现在只怕全完了,要是那强盗头子恼羞成怒,立时就要……只怕她连寻死的机会都没有。 不由得哀叹,杏娘大姐,您这等年纪脑子都活到哪里去了?这里是强盗窝,您在这里住了十来年,知道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就应该清楚跟这帮强盗没有道理可讲。您自个要走要留要发善心都随便找个关系好的,我跟你不熟好不好,有什么话您也别拉扯着我说啊! 蓝雨连生气的劲都没有了,呆坐在椅子上,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顺其自然好了,若是真躲不过,再想也没用。 时间在杏娘的哭泣声中一点一点的过去,直到不知何处传来的鸡叫声将蓝雨从恍惚中惊醒,杏娘还在流泪,真让蓝雨有点佩服,这看似柔弱的女人竟然可以哭一整夜,真应了女人是水做的。这眼泪就没有流完的时候。 杏娘终于想起大病未愈的蓝雨来,只顾着自己伤心了,没想到蓝姑娘一夜未眠,她沙哑着声音说道:“蓝姑娘,你也别太害怕,我说的只是二,三当家的意思,大当家当时并没有说话,想是不同意,依大当家的为人他也不会做这种事。” 现在才说这些,好像已经太晚了吧,蓝雨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杏娘可以说是个好人,可是她最讨厌的就是空有一副好心肠却半点脑子都不长的人,就像当初的张嫂,对,她从来不敢去细想当初匆忙离开张嫂家的真正原因,其实她讨厌这类唯唯诺诺的烂好人。 “蓝姑娘,坐了一整夜,你饿了吧,先上床躺一会,我给你做点稀饭。”杏娘红肿着眼睛关切到。 蓝雨懒得说话,略微点了点头,终于可以暂时不用看到杏娘,不用听她的哭泣声了。 杏娘出去后,蓝雨觉得累得慌,便和衣趴在床上模糊的睡了一小会,恍惚中好像听见杏娘惊叫了一声。 精神一直紧绷的蓝雨没有完全清醒就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反射性的就想去关紧房门,手指刚碰到门板,就泄气的缩了回来,就这薄薄的木门,能挡住什么?白费力气。 蓝雨剩下的话没有说,但林当家也能猜到她后边想说什么,心中暗喜,看来老二,老三说得不错,女人就看中皮相了,为了博得佳人芳心,他一个大男人刮一下胡子又何妨,便憨笑了一下:“我刚出道的时候就是因为这张脸,被不少女人缠怕了,也经常遭底下兄弟嘲笑不想个当老大的样子,这才留了大胡子显得威风点,后来缠的女人果然少了 第三十九章 笑看人生 蓝雨暗忖连敲门都省略了,来意不善啊!首先急冲冲大步进来的是林当家,随后三当家和那个叫小六的也进来的,另她感到意外的是,随后穗儿也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林当家凭借一股气走进门后,对上蓝雨平静的眼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情况未免厉声责问显然不太好,软语相询也不知如何措辞,怒气顿时泄了几分。 自家老大没说话,性急的三当家已经不管不顾的开口了:“小……蓝姑娘,今天早先是你亲口答应嫁给我们大当家的,我没有逼你对么?” 蓝雨看了一眼缩在众人身后不敢看她的穗儿,扬眉道:“是又如何?” 是就好,三当家还真是有点担心这小妞来个翻脸不认账,那可真是扯不清了,便道:“可你的丫鬟不是这样说的。” “哦?”蓝雨微微一笑:“穗儿说了什么?” “你不知道她说了什么?”这次是林当家的开口了。 蓝雨用很无辜的眼神看着林当家,这个眼神也是练习好久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了吧,缓缓道:“穗儿只是我以前的丫鬟,我一向不喜欢管束下人,她想说什么是她的事,不需要得到我的同意。” 三当家大声道:“你倒是推得干净,这丫头刚才说你不愿意嫁给我们老大?还打算今晚逃走,这事是真的么?” “穗儿真是这样说的么?”蓝雨不敢置信的看着穗儿,这惊讶倒是真的,她真的没有想到穗儿会出卖她。不过惊讶归惊讶,倒是没有什么愤慨,也许是习惯突然被出卖了。但是瞥到小金弓起身子,像是随时要扑下来的样子以后蓝雨决定为了避免血腥事件。还是暂时不要承认的好。 “你的丫鬟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蓝姑娘你现在怎么说?”林当家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一样,俊朗的面庞绷得紧紧的。 “三当家走后不久。我便叫穗儿随便出去走走,别打搅我休息。”蓝雨巧妙的选择了容易让人误解的说法,她可没有骗人,微微皱了眉头道:“穗儿有说我这个弱女子该用什么办法逃出这深山么?” 三当家的被问住了,这就是他咋听之下也不相信的原因:“那倒是没有,只说你自己有打算,今晚一定走得掉。” 蓝雨摇了摇头。叹息道:“真可惜,我倒是很好奇,你们这山寨如何能让人来去自如?不过你也别怪穗儿,这丫头一向不怎么说谎,别是我刚才睡迷糊。说的梦话吧?” 林当家和三当家哑口无言,这件事关键就在蓝雨能不能逃走上,若是没有一丝逃走的可能性,一切就都不成立,既然逃走是假,她答应三天后亲事,再反悔岂不是自寻死路? 林当家这段时间跟蓝雨相处下来,虽然这姑娘表现的比想象中柔弱,但是绝对不是傻瓜。也不是疯子,不过穗儿这丫头看起来也不像是疯的,编这样立时就被猜拆穿的谎话更是找死。 蓝雨淡然一笑:“两位当家谨慎点还是好的,口说无凭,为了让两位放心,你们把我关起来好。找多找几个人看守好了,等明天过后看看我是不是还在不就知道分晓了。” “这怎么能行?怎么能因为一个丫鬟的一句话就把姑娘关起来?”林当家被蓝雨这样一激反而不好意思了,显得他这个大男人太过疑神疑鬼,本来没有逼婚的意思,现在倒是有这种架势了。 “那我也实在不知道穗儿为何如此说,也没有办法证明什么?”蓝雨微微叹了一口气:“我宁愿被关起来也不愿再费脑子去想穗儿会这样说的原因,更无从解释什么。” 倒是三当家这时候反而说了句话:“老大,就我们山寨这样还能让一个小女子走掉么?要真是派人看守倒是显得我们小气,既然蓝姑娘没有悔婚的意思,就算了。” 林当家正好下台阶:“对,对,都是我太紧张了,蓝姑娘要真有这本事倒是让林某人佩服,既然这样今天就不打搅姑娘休息了。” 一行人正要退出去的时候,林当家转头看到一旁呆若木鸡的穗儿,不由的皱紧眉头问道:“那这丫头怎么办?” 蓝雨无奈道:“我也不知道,穗儿总算跟了我一场,也许是她受了刺激说胡话呢,你们先把她带走,随便关哪里,别伤害她,让她冷静一下就好。” 林当家点点头,示意小六拉穗儿走,穗儿突然发了疯似的,想向蓝雨冲过来,尖声叫道:“小姐,小姐我错了,别把我关起来。” 小六连忙把她抓住,穗儿两只手被小六扭在身后,动弹不得,依旧苦苦挣扎哀求,蓝雨装作是安抚她,走上前去,拿起一方锦帕塞住穗儿的嘴,柔声道:“穗儿,你这段时间受惊了,我不怪你真的,主仆一场,今天我尤其不怪你,省了我再麻烦一次。” 最后那几个字蓝雨几乎是贴着穗儿的耳朵说的,旁人根本就听不清楚,穗儿一听顿时楞住了,也忘记挣扎,林当家的一挥手,小六就拉着穗儿出去了。 “蓝姑娘好好休息,我马上叫杏娘过来服侍你,还是别伤神了。”林当家的安慰了蓝雨几句后,也带着三当家走了。 待他们一走,小金立即从树上下来,告诉蓝雨:“小蓝,老黑也来了,在院外躲了半天。” 话刚落音,老黑泥鳅一样悄无声息的滑了进来,摸出一把木剑,小声道:“小姐,东西到手了。” 蓝雨赶忙接过桃木剑,凑近镯子,发现珠子发出的光芒果然更是强了一点,这的确是刺伤她那把木剑。 蓝雨点点头,问道:“刚才你都听到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我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们马上就走,你有办法避过这些强盗的耳目么?” 老黑不在乎的道:“没有问题的,要是有人看着可能还难办点,现在他们走远了,暂时不会回来,我看好地形,我们马上就走。” “怎么走?”蓝雨想若是老黑要背她,虽然心里有些抗拒,不过这时候不能讲究太多,逃出去要紧。 谁知道老黑把她刚才坐的竹椅举起来,用一跟绳子绑在身后,说道:“小姐,来不及做软兜了,只能用这个了,您请坐上来吧。” 做这个东西,稳不稳啊?蓝雨心里有点忐忑,但是看老黑那镇定的样子,咬牙想,坐就坐了,以老黑的道行应该不至于把她摔下来,就算甩下来还有小金,这小家伙虽然小,但是撑她一下估计还是可以的。 待蓝雨一坐稳,老黑就立即越过院墙,几个跳跃,身影就隐在了茂密的山林中,不久就顺着一个一个陡峭的山崖,轻轻飘了下去,蓝雨原本还以为会很颠簸,没想到老黑,跳着却很平稳,只跳跃的时候让蓝雨有坐过山车的感觉,还挺刺激的。 待杏娘来到的时候早已经人去屋空,她本以为这蓝姑娘也许觉得闷,想四处走走。便出外找了找,可是转了一圈,一点蓝雨的影子都没有,又回屋等了一会也不见人回来,这才急了,杏娘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还以为蓝雨出了什么意外,比如在附近哪里摔晕了,便着急的去告诉大当家好多派些人寻找。 林当家正和其他两位当家一起说笑,三当家又把事情跟二当家说了一遍,二当家还在笑话这两人轻易就被一个丫鬟骗到。 三当家还不服气的道:“那你怎么解释,那丫头说的话,按我说老大刚才就不该装大方,真找人看着点那小妞才好,免得她犯傻从哪里溜下山去中途便宜了山里的野狼或者山猪。” 二当家的摇摇头,笑道:“听你们这样一说,那姑娘不是那么傻的人,真要寻死上哪里不成,何必把关系搞得那么僵,不过没准这真的是那姑娘想得一个计策,真动怒就中了她的诡计,正好拒绝这门亲事,她吃定咱老大一个大男人讲仁义讲义气,也不好真把她怎么样了。” 林当家压了压额头,苦笑道:“她要实在不想嫁,大可直说,我林某人岂是趁人之危,挟恩以报的卑鄙小人,还是明天一早在好好问她一次,若是有半分勉强就算了。” 三当家还想再说什么,二当家悄悄冲他摆摆了摆手,他只得把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但是心中还是有点替老大愤愤不平,抬头看见杏娘在门口探头探脑,气上心头,怒喝道:“杏娘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杏娘被三当家这样一吓,不由得慌慌张张的走了进来,看了几位当家的脸色后硬着头皮说道:“大当家,蓝姑娘不见了。” “什么?”林当家闻言拍案而起,几步上前揪住杏娘的衣领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叫蓝姑娘不见了?” 杏娘被勒得说不出话来,咳得脸都红了,还是二当家好心提醒:“老大,你先放开杏娘,她才好说话啊!” 第四十章 个人的命 当在做了一夜的酣梦后,蓝雨觉得脸上身上有点凉,猛然惊醒后才,发觉东方已经发白,天开始亮了,她脸上身上都是被早晨的露珠给浸湿了,觉得有点冷。 老黑听到动静,也把椅子轻轻放了下来,看到蓝雨脸色发白,衣服发梢都被露水浸湿了身子在微微发抖,忙说道:“小姐,您还好吧,我真是糊涂了,忘记了小姐如今……天快亮了,我记得前面不远有个小镇,我们先找个地方生一堆火让小姐暖暖身子,再弄点吃的,您再先休息一下,我去买辆马车。 蓝雨又冷又饿,差点就没打哆嗦,忙点头答应,老黑四处看了看,在一处低矮的山壁下捡了一把树枝,升起一堆火,又抓了只野兔,剥皮洗净塞上野地里扯的一些香菜做作料,放在火上烤了起来,又砍了一节竹子,装上甘甜的山泉水,放了几样野菜进去,架在火上一起烤,不一会儿,野兔就被烤得滋滋作响,油光四溢,夹杂着野菜特别的香气,让人不禁食指大动。 蓝雨啃着野兔肉,不禁感叹,老黑的手艺还是那么好。在这饥寒交迫之时,升起一堆旺旺的火,烤上一点野味,煮上一锅热汤,吃着喝着,真是人生一大享受,这个时候蓝雨真心觉得人啊,还是活着很快乐的,在苦难过后总能得到一点幸福的感觉。 蓝雨吃饱以后,老黑捡了不少干材,把火堆烧得更旺,然后在快步向小镇的方向走去。小金看蓝雨虚弱的样子也不敢再像以前一样调皮四处乱蹦玩耍,而是紧紧贴在蓝雨身边陪她说话。 没有等多久老黑很快就驾着一辆马车回来了,挺旧的一辆马车,一路驶来车轱辘吱呀吱呀的响。不过那匹黄马看起来倒是膘肥体壮,跟破旧的马车不太相衬老黑有点抱歉的说道:“小姐,这小镇没有什么好马车。这匹马还是高价向一个过路的商人另卖的,委屈小姐了。” 蓝雨展颜一笑:“这有什么委屈的,我以前有段时间别说马车了,毛驴都没有一头,走得腿都快断了也没有遇到一个人,现在已经很好了。” 这马车里面倒是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破旧,四壁都围上厚厚的棉被。下面铺得厚厚软软的一层,看起来有三,四张棉被左右,老黑倒是很细心,知道她重伤刚愈合。不能太过颠簸,古代的道路多是坑坑洼洼,这马车又太过陈旧,所以就多铺了点棉被上去。 铺了那么多床的棉被,马车再摇晃蓝雨也不觉得难受,反而有种小时候做摇摇床的感觉,她这段时间在山贼窝里担惊受怕,连饭都不敢多吃。现在终于能放松精神,在摇晃的车厢中很快就睡着了。 马车太旧。顾忌到蓝雨的身体有点虚弱,所以这两天老黑把马车赶得得很慢,他们都是白天赶路,晚上趁着明亮的月光又走上好长一段直到午夜十分才休息的。本来按老黑的意思如果蓝雨急着想回去,可以日夜兼程赶路,可蓝雨觉得老黑虽然是妖。可这样不眠不休毕竟还是会累,就以自己做了一天的马车太累,午夜十分要出来下来四处走走透气为由,建议次日清晨再走。 老黑对蓝雨的话向来是不会反驳的,于是这样走走停停,到了第四日午时才到达云州城,在路上老黑就告诉过蓝雨,早在她出事那天,老黑就已经按计划遣散了多数的奴仆,只有少数几个实在无处可去入茉莉,小娟,张大力,还有彭寡妇等等以及几个蓝雨不太记得的人暂且留下之外,其他的都给了丰厚的安家费,让他们自求活路去了。 后来事情有了变化,蓝雨失踪,老黑他们就决定暂时不走了,有的下人在蓝府安逸惯了,出去对比以后才觉得蓝府实在是好,就又要求回来做活了,那么大的府邸还是得需要人打扫,老黑只得挑选几个平日里勤快老实的留下,包括小荷祖孙两。 尽管这样府里的人手还是不够,老黑却不想再添加了,将就着过算了,整日忙着外出探听消息,也无心打理府里的事务,红柳只要求她住的那一小块不乱就好,主人慵懒,下人也就没有那么勤快。 人手严重不足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蓝雨一进门就看到一片破败的景象。 墙角到处是杂草青苔,珍贵的花木不是枯死就是疯长,水池里飘着厚厚的一层垃圾,水流都被堵住,发出微微刺鼻的味道。见到管家带着二小姐回来,懒散了几日的下人忙都提起了精神。装出一副干活的模样,只是眼睛却不断瞄向蓝雨。 这种窥探的眼神让蓝雨觉得很不舒服,这些新下人居然比以前那些还差,也不知道老黑是怎么挑上他们的。 蓝雨住的小院老黑是特意吩咐人每日细细打扫的,因此倒是比别处干净,坐下休息了一会以后,老黑就急着去接红柳,顺便把蓝雨安然无恙的好消息告诉她,这段时间为了防止老黑和小金走了以后,只剩红柳一个弱女子会有危险,老黑就另外找了一处隐秘的住宅让她暂时住下。 老黑走后小娟手里拿着一个食盒,跟在一个中年妇人的后面不住的劝道:“冯妈,还是让我去送汤吧,二小姐不太喜欢下人进她住的院子里,如今……” 冯妈绷着脸呵斥她:“我这哪里是随意进二小姐的院子,你刚才没听见是管家要我们准备吃食的?现在我亲自送过去给二小姐,看看合不合二小姐的口味,若是二小姐不喜欢还可以马上换。” 小娟性子懦弱,被冯妈这样一呵斥就有点害怕,不敢在多言,但是到了蓝雨住的小院门口,她还是先敲了敲门,并喊道:“二小姐,奴婢小娟和冯妈一起给您送汤来了,可以进来么?” “进来吧!”院内传来一声轻柔的声音,小娟和冯妈同时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冯妈,她见过大小姐,大小姐长得是没得说的,少见的大美人,可惜性子太野,她劝过一次说大家闺秀不该太随意,结果赶上大小姐心情不好,就呵斥了她一顿,管家勒令她以后就呆在厨房不准打搅大小姐。 冯妈郁闷不已,她知道在大户人家的家里做为小姐的教养嬷嬷,得到的好处可不是普通奴婢可比的,冯妈自问规矩学识并不比别的教养妈妈差,可惜她运气不好,以前在一户姓何的人家家里教他们家小姐规矩,好容易熬到何小姐即将及笄,一场大病小姐就没了。那户人家着实不是东西也不看她辛苦教养小姐一场,随便给了点银子就把她打发出来了。 她不甘心,向往进入大户人家继续当小姐的教养嬷嬷,无奈这些人家不熟悉的不肯用她,熟悉的都忌讳她带过的小姐红颜薄命,连带她也沾上晦气,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她听娘家侄女说这户人家正需要用人,而且这是户新来的人家,富贵是不必说的,看这富丽堂皇的府邸就知道了,最重要的是这家里有两位小姐,都没有正经教养嬷嬷。 于是她就相方设法,给这家相熟的人牙子塞了不少银子,把她介绍到这里来做工了,进来以后才有点失望,府邸是不错,但是这家一点规矩都没有,下人都没有多少,一片破败的景象,有点外强中干的感觉了。 好在这位大小姐的确是个美人,以她冯妈的眼光看,凭这位小姐的容貌一定能嫁个富贵夫婿,就算这府里落败了也没有关系,也许那样更好,小姐要是去做小妾填房的话可以选择的富贵夫婿更多,则更需要她这样有力的臂膀扶持。 进去以后小娟有些诧异,二小姐竟然没有带面纱就坐在花厅里,记得以前几次进来二小姐不是带着面纱就是避到内室,可今天她却大大方方的坐在厅里,二小姐当初震慑李婶子的气势深深烙印在小娟的脑子里,她对二小姐始终有一股敬畏,尽管好奇,却也不敢抬头盯着二小姐的脸看。 冯妈却没有半分畏惧,先是偷偷打量了一眼二小姐,发觉就面相来说二小姐比大小姐柔弱多了,看起来怯生生的,虽然没有大小姐那般的绝色,却也是个美人胚子。她们进去的时候二小姐正托腮望着窗外发呆,见她们行礼也只是稍微点了点头,轻轻说了句,“放下吧”,就没再说话。 小娟把两碟小菜,一碗汤和一碗饭摆上桌后,就垂手呆在一遍。冯妈见二小姐没有任何开口说话的意思,便有点暗暗着急,一定要找机会在二小姐面前表现一下,只是这第一句话很重要,说什么好呢? 蓝雨拿起汤匙先喝了一口汤,这汤真的不错,一粒粒翠绿的菜心在清澈的汤里飘着,看上去一点油油都没有,喝上一口却带着浓郁的鸡汤味儿,几口下肚让人胃口大开。 两碟菜是一肉一素,很寻常的蘑菇炒肉片 第四十一章 反常 田秀心中满是怨毒,因为江云飞,父亲被逼站到了十一皇子那边,可他江云飞却投向了八皇子,真是天大的讽刺。 她一个人自甘下贱,拿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就算了,为什么要拖她娘家下水? 这江云飞当真心计过人,正像他自己说的,他以前对她说过的话都没有证据,甚至他根本就没有明说过要她帮忙,是她自己为了讨他欢心,主动做的……不,也不是她自作主张,而是他设下圈套,利用旁人的嘴,引她入局。 如今他想要轻飘飘的脱身,没有那么简单。 她田秀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江家想要过河拆桥,她们就走着瞧好了。 江大夫人看到田秀决然的表情,还有紧握的拳头,满心无奈,这也是一个烈性女子,看来这江家真有把女人逼疯的本事。 她不懂朝廷局势,可是看到田秀的样子,隐隐觉得,若是八皇子能继承皇位还好,若是不能,只怕江家就要为今天对她的怠慢而付出代价。 女人痴情起来什么都不顾,同样怨恨起来也会什么都不顾的。 江大夫人觉得经过这一次深谈,田秀绝了望,说不定会采取什么过激的手段,却没想到这田秀第二天回了一趟娘家,之后仿佛换了一个人,也不再发火乱砸东西,整个人冷静了下来,似乎一夜之间相同了什么似的,只是面容却显得淡淡的,哪怕是对着江云飞也不再是那种哀怨愤怒的样子,跟对待一个点头之间的陌生人一样。 偶尔在去逛逛园子,看到宝珠姨娘带着几个丫鬟也在一旁赏花,就当没看见一样。宝珠姨娘若是过去行礼,她也淡淡回礼就是。 反常即为妖,这田秀一不闹腾,江家上下反而倒是顿生疑虑,不知她在搞什么鬼,或者回家一趟,田大将军跟她透了什么底,让她变得冷静下来。或者有恃无恐起来。 江大老爷第一个坐不住,其实他之前默许江云飞这样对待田秀,是吃定了田秀对江云飞的那份痴心,而且不就是纳了个妾么?还是圣上赐的,若是怠慢了,岂不是表示对皇帝的做法不满? 加上田秀过门许久都未能给江家生个一男半女的,江家不满已久,江云飞本身就是过继来的。总不能儿子是过继,这孙子也是过继的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江大老爷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呢。 前些日子田秀的闹腾他们反而倒觉得正常,可现在她平静下来,他们顿时有些心惊。 江大老爷便打发大夫人先来叹叹田秀的口风,看看她到底打什么主意? 结果江大夫人来了之后,田秀还是淡淡的。连杯茶水都没有,只抱歉说,前不久笨手笨脚的,将屋子里的茶具都给打碎了,这管库房的婆子说没有上头的同意,不让添。所以就不能给婆婆敬茶了。 江大夫人自然也是知道怎么回事的,忙笑着说,这都是底下刁怒欺主,回头立即训斥那些刁奴。让她们给她赔礼道歉。 田秀却道不必了。也不是下人的错,是她自己粗手苯脚的,连换上几次茶具都给她打烂了,她也没脸接连要求别人再换上。换上贵的再摔了也说不过去,她已经吩咐丫鬟去买那种几文钱一箩筐的粗瓷茶具茶碗什么的来摆上,反正她这里也没什么客人来,只是这婆婆是贵客,不好怠慢,这样吧,她在叫丫鬟去买好一点的茶具好好收起来,让婆婆来的时候再用上。 江大夫人找不到话来说了,若是田秀抱怨,她反而倒是可以劝一劝,可田秀这般无所谓的态度,让她无所适从。 想了想,这都是江家这些男人惹出来的,她不能给田秀什么承诺,这谁也不是傻瓜,还能指望三两句好话就能问出什么来么? 她还是别做这个丑人了。 江大夫人回去之后,将事情给大老爷叙述一遍,大老爷听了之后来回度步,只说不对,这田秀一定在打什么主意? 江大夫人也认同这一点,嘴里却说,不过是一个女人,锁在内院,一堆丫鬟婆子看着,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她能打什么主意? 大老爷皱着眉头训斥,要大夫人动动脑子,要能轻易被人看出来的,就不是什么棘手的祸事了。 江大夫人听了训斥,立即认错,说自己脑子不灵活,实在想不出来,除了再多找几个丫鬟监视之外,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不过这监视也就是在外院而已,这田秀屋子里她可插不进手。 平白无故给几个丫鬟,人家也不见得会手下,就算勉强收下,主子想要收拾几个丫鬟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平白无故的给人话柄而已,万一再出点差错还不好收场。 江大夫人说得在理,这大老爷在烦躁没辙。 最后还是江大夫人提醒,这终究是两口子的事儿,还是让江云飞过去看看,反正现在宝珠姨娘有了身孕,也不能伺候了,就让江云飞还是回到田秀哪去,多说几句好话,认个错什么的,哄哄田秀,女人都是心软的,毕竟这江家也没想要彻底跟田家翻脸不是? 江大老爷想想也是,除了江云飞,谁也不好解开这个节。 不料江云飞听了之后,脸却有些黑,前些日子他说了不少难听的话,这会要舔着脸再去给田秀道歉,别说他拉不拉得下脸来的问题,只是前些日子江家上上下下做得那么过分,这田秀能轻易原谅他么? 大老爷这一生都是女人求着他,他没求着女人,跟江大夫人闹的别扭都是说两句好话就成了的,没觉得事情有多难办,一个劲催促江云飞,一定要跟田秀和好。 江云飞无法,只得僵着一张脸,去给田秀道歉。 田秀果然如他所料,没什么好脸色,只直接来一句,“相公觉得只一句道歉就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么?” 江云飞也不想再说什么虚情假意的话,也直接道“那你想这么样?痛快的说出来吧,我知道前些日子我说的话让你伤心了,如今你提什么要求都可以,只要我能够做到。” 田秀轻轻一笑:“嫁鸡随鸡,女人应该以夫为天,相公这么会做错事呢?” 第四十二章 大结局 虽然没有打算拒绝,但是还是要问几句的,蓝雨觉得给钱给得太爽快容易被人当成冤大头,宰完一次又一次。 “不知这育善堂是官府所办还是民间善心人士私人凑集所建?”蓝雨前段时间四处漂泊,看到的各类古代慈善机构也不少,她知道很多都是挂羊头卖狗肉,尤其育善堂,很多都是拐卖人口,奴役童工,跟人间地狱没有两样。 王氏娓娓道来:“这个是城里的粮商联盟兴办的,育善堂主要是收留孤儿,也有不少孤苦无依的老人,粮商们负责育善堂的米粮供给,但是人光是吃饱了肚子还不行,病了要吃药,冷了要穿衣,还要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常年下来光靠几家粮商支撑毕竟难熬,所以他们就请官府出门支持一下,号召让其他富户也出一点力,毕竟这是造福乡里,功德无量的好事,富人举手之劳也就就是一条性命。” 当然这行善讲究的是心意,也不在乎多少捐钱捐物都可以,,贵重的珠宝古董,我们会拿出来义卖,所得的银两全数做为育善堂修缮之用,普通的比如旧衣服棉被,锅碗瓢盆等等则直接送到育善堂去,可怜寒冬将至,育善堂的孤儿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几十个孩子挤在一间四面透风的屋子里瑟瑟发抖。” 王氏说着说着似乎是回想起当初看到的凄凉景象,眼眶就红了,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后,瞥到蓝雨低头垂下眼帘。似乎有些动容,忙又道:“我真是不该提这个,二小姐出身富户,想必没有见过贫寒之家的的生活。更不知世间还有如此悲惨之人,无端让二小姐难过了,还是继续说正事。捐多捐少随心意。尤其贵府家主不在,二小姐更不必勉强。” 蓝雨一直在暗暗观察王氏的神色,也许她的观察力不好,也许是是王氏的演技太好了,她有种王氏说的的确是真心话的感觉,特别是说道孤儿时脸上露出的怜悯之情更是感人。 “敢问夫人,这义卖会何时举行?具体捐献之法又是怎样的?”蓝雨说完。顿了一顿后直一字一句缓缓道:“当然,若是夫人不介意,小女子最想知道的是所筹得得善款的详细用途。” 王氏愣了半晌,她有听错或者理解错了么?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二小姐最后一句似乎是语带双关,她在质问这善款是否有被人挪用中饱私囊的可能么? 见王氏露出惊讶之色。蓝雨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她又沉不住气了,这种事何须要当面问?让老黑暗地里查不是更清楚明白。若对方真有私心,这样问岂不是自找麻烦?只是她实在不能容忍有人在她面前虚情假意,惺惺作态。 前世蓝雨就是不能容忍一丝的谎言与虚伪,今生经历了那么多事,她还是不能习惯。 惊讶过后,王氏坦然道:“义卖是公开的,所得款项请几位有名望的士绅出面作证。当场点算清楚并将捐赠人所捐赠物品数额登记造册,每笔善款的用途也随后公布。任何人只要有心勿需表明身份,随时都可以查阅账册,至于采购之物,虽是多数育善堂做的主,但是若是捐赠人有特殊要求。也可以另行调配。” 这样的安排的确让人无可挑剔,最大限度的防止了有人挪用善款的可能,不管这王氏是真心想帮助那些可怜之人还是图个虚名,那些育育善堂的人得到了实惠,这就是一件大好事,蓝雨由衷的道:“夫人设想得如此周到真是了不起,倒是蓝雨见识浅薄,好奇心又太重了。” 王氏现在可以断定,这二小姐刚才不是无心之问了,能想到这一层,想必这二小姐也不是寻常之辈,便谦虚道:“这是集众人之力想出来的,务必要每一个铜板都用在刀刃上,二小姐是有心之人,不然也不会问这个,而且事后官府还会发红榜将捐款人姓名公报出来,数额巨大的还将获赠由官府送出的行善匾额。” 蓝雨微微一笑,郑重道:“这类善举的确该支持并褒奖,只是……蓝雨有个要求,能否匿名捐赠?就是蓝府捐赠之物登记的时候也只记数目,不要写捐赠人的姓名。” 匿名捐赠,这二小姐的要求真的很少见,但凡做善事,都希望弄得人尽皆知,甚至有人攀比这捐钱数目,就是希望博得首善之名,这要求匿名的,王氏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为难之事,她就一口答应下来。 知道拍卖会在三日后举行,蓝雨当即命人取来二百两银票,亲手交给了王氏,轻声说道:“蓝府新搬来不久,旧东西不多,这只是小女子的一点心意,希望能帮到那些可怜之人。” 这个数目不算多,也不算少,王氏代表育善堂说了一些场面话以后才起身告辞,蓝雨又亲自送她到了门口。 王氏走后不久,老黑就回来了,整个人兴奋异常,没有注意到蓝雨疲惫的脸色,兴冲冲的要她跟红柳去一个好地方,难得老黑兴奋一回。蓝雨不想扫兴,反正是坐马车,累不到哪里去。 马车七拐八绕的在城里转了老半天,红柳倒是兴致勃勃的掀起车帘的一条缝偷看外头的精致,看到有趣奇特的景物,总是要叫蓝雨强撑起精神看了两次以后,实在觉得疲惫,头也有点疼,便用手揉了揉额头。 红柳这才看出蓝雨脸色有点发白,担心的问道:“蓝雨你没有事吧?你看起来好累的样子,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休息,改天再去吧?” 蓝雨淡淡道:“我没有什么事,只是刚才迎接那个知府夫人的时候精神有点紧张,所以有点累,你自己看看外面的风景。我眯一下眼,放松一下就好。” 红柳见蓝雨这样说,便不在拉着她说话,让蓝雨闭着眼睛。好好休息一下,又走了一段路,在蓝雨就快要睡着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下了。 下了马车以后。蓝雨才发现,这好像是一座普通人家的宅院,跟她在望城的宅院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啊?老黑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看到蓝雨迷惑的样子,老黑得意道:“小姐,你闭上眼睛,好好感受一下?” 蓝雨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发现四周强烈的灵气涌动,不由得惊喜异常:“太好了,老黑,你怎么找到的这样灵气充足好的地方?这里的灵气居然比深山老林更浓郁,之前都没有人发现么?” 老黑微笑道:“其实这里起先灵气也很低。我在这里设置了一个小小的阵法,把周围的灵气吸进来而已。” 阵法,听到这两字蓝雨脸色顿时变了,她在老黑收藏的古书上看到过,这类快速聚集灵气的阵法有点邪门,吸收灵气的同时也能吸收周围所有生物的精气,让迅速植物枯萎,动物衰老,邪术的一种。为正道所不容。 想到这里,蓝雨立刻沉下脸来:“老黑,我说过多少次我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你这个阵法容易殃及无辜,赶紧撤了。” 老黑忙解释道:“小姐,这我当然清楚。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这里很荒凉的,四周都是贫民,我已经花大价钱把这里买下来了,说是要建大宅院,咱也不贪心,一个月,您只需要修炼一个月,胜过您在深山里苦修十年,一个月之后我就把阵法撤了,这里顶多十年内草木不生而已,对人畜是无害的。” 蓝雨脸色还是没有缓和,老黑只得说实话:“小姐,我查过很多古书了,您还不知道吧?您跟红柳的情形不一样,您现在的情况很危险的,功力尽失,附身的这具身体其实也受到了损害,加上没有及时调养,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全凭您本尊剩余的点点灵气跟功力支撑,但是支撑不了多久的,您必须快点恢复功力,不然显出原形,若是像我们这样动物类的还好点,照样能跑能走,植物类的只能瞬间在原地扎根生长了,到时候您怎么办?” 什么?蓝雨大惊失色,难怪她老是觉得疲惫,整个人焦躁不安的,居然有那么严重,她沉思了半晌,又问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选无人的深山老林或者荒野之地施展阵法?这样也能避免有人误闯受到伤害。?” 老黑叹道:“小姐我何尝没有想过这个办法,只是这阵法也不是随时随地能施展的,灵气充裕的地方,施展开来过重的灵气容易反蚀修炼者的灵魄,造成永久的伤害,灵气太低的地方更是充满污浊阴寒之气,阵法能把这些污浊阴寒之气一起吸来,更是能吞噬修炼者本身的灵气,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这个地方,很难再找第二处。” 蓝雨无奈之下又思考了片刻,看着老黑,坚定的道:“老黑,你老实告诉我,一个月之后撤掉阵法,真的只是植物不能生长,对人类无害么?况且你能保证在这一个月内,没有人误闯入么?若是不能我宁愿现在回到深山老林修炼十年,甚至百年,也不要害人。” 老黑连连点头:“放心,小姐我知道您心地善良,我绝对能保证,何况还有小金,我们轮流在周围巡逻,外面也请人巡逻,就算有人误入,时间不长也没有什么大毛病,顶多一次小伤寒而已,真的不会有事的。” 既然这样,蓝雨也不在坚持拒绝,毕竟她实在不想回到深山老林修炼上十年甚至百年,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受这份寂寞,或者没等修炼成功,她就会在漫长的孤寂中发疯了。 事不宜迟,蓝雨交代了几句以后便抓紧时间修炼,老黑和小金则在周围巡视,这地方本来就没有说什么人来,加上老黑故意把外边弄得又脏又乱,夜晚弄出不少狗吠猫叫之声,因此一时间倒是无人打搅。 蓝雨静心修炼,外面却颇为不平静,知府夫人王氏先是筹备义卖会,忙得脚不沾地,后又督促尽快将所得善款用到育善堂的孤儿身上,修缮房子。添置日常用品衣物等等凡是都亲力亲为,早把江夫人所求之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直到江夫人登门求见,王氏才想起这事来,江夫人知道王氏最近筹备义卖会。生怕找上她,让她出血捐钱,所以就没敢露面。直到义卖会结束。又等了几天都没有消息,才在儿子的一再催促下登门求见。 其实江夫人自己也心急想知道结果,按捺了一段日子,见到王氏也就顾不得客气了,直奔主题,殷切的问道:“夫人,前次所托之事不知如何了?” 王氏看着江夫人那浓妆艳抹赛过青楼女子的装扮。心中不喜,加上原本就鄙视江夫人的为人,便淡淡道:“这个我已经上蓝府问过了,蓝家小姐之父只不过是一介商贾,况且这段时间还不在云州城。大小姐不见客。是二小姐招呼的我……这亲事总不能跟二小姐提吧?就算提了二小姐恐怕也不能做她姐姐的主。况且这商贾之家也不合江夫人你当初的设想,我也不知道这商贾之家合不合江你的心意,所以便没有提。” 商贾之家呀,江夫人很失望,但是想到儿子期盼着迷的样子,不死心的问道:“那他们家在朝中可有亲戚,传言应该不至于空穴来风吧?” 王氏明显露出不悦之事,这女人怎么一点表面功夫都不做?问得那么直白,武林草莽之家出身果然没有教养。 略微沉吟了一下。王氏决定还是别跟这女人废话了,便直截了当道:“江夫人,我跟蓝家早前是素不相识的,贸然登门已是冒昧,怎好探问太多?我这还是借为育善堂筹款的名义上门拜访的,蓝家小姐倒是善心人。一听为善堂筹款就很是热心,我们聊得很投机,话说回来,义卖那天人太多,大家都踊跃捐钱捐物,不知道震威镖局捐了什么好东西呢?以震威镖局在云州城的声望,想必为善不甘人后吧?” 江夫人前几天不敢登门就是因为这个,他们震威镖局又不是普通商家,用不着那些伪善的虚名。老爷子没有发话,难道要她用私房钱捐赠么?这她可舍不得,现在王氏直接开口询问,她脸上就有些发烫,讪讪道:“这个前几天,我身子不适,一直卧病在床,都是底下人负责的,我……不太清楚……” 王氏不是穷追猛打的人,微微笑了下,端起茶杯沉默了片刻,让江夫人心里稍微忐忑一下,就给了个台阶:“我说怎么那天没有看到江夫人呢?还道是人多招呼不过来怠慢了,原来江夫人身子不适,不知如今可好?真是太可惜了,这可是功德一件呢,不过没有关系,这后续还有一系列善举,还要请江夫人大力支持才好,要不要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夫人也是个贤惠能干之人,我这正人手呢,江夫人若有心就来帮个忙吧,那些育善堂的孩子真的很可怜。” 王氏语调平缓,却句句让江夫人心慌,不知如何回答,她忙摆手道:“这……我病了这些天精神还是不太好……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儿子着想,我才硬撑着身子来的,实在是有心无力。” 说完江夫人就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揉了揉胸口,王氏心中鄙视,嘴里还是关切道:“身体要紧,这善事什么时候都可以做,待夫人身体好些了,我们可以另行商议。” 江夫人嘴里应承下来,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今后还是少登这知府家的大门好了,这群当官的个个都是蚂蝗,给她送了那么重的礼,什么事都没有做不算,竟然还想趁机吸一次她的血,什么善举?慷他人之慨,为他们博得好名声,想得美。 回到家里,江锦云早已在等候了,江夫人把情况跟他一说,江锦云不由得急了,忙道:“娘,你怎么就不在多问问清楚呢?商贾也分等级的,若是有万贯家产做陪嫁,也不比权贵之女差多少,而且听您那么一说,这知府夫人对只见过一面的蓝小姐那么赞赏,这义卖会蓝家捐的银子肯定不少,蓝家出手那么阔气,家产之丰厚可想而知。” 这样一说江夫人也有点心动了,不过要她再次去找王氏却是不敢,况且王氏也说清楚了,蓝家家主不在。去了也没用啊!看了儿子一眼,想了来想去,突然一拍额头醒悟道:“儿子,我们真是糊涂了。请什么知府夫人说合,既然这蓝家不是权贵之家,哪里用得找请知府夫人出面呢?你跟大小姐既然情投意合。随便找个媒人上门提亲就是了,大不了到时候请知府夫人做证婚人,一样的风光。” 江锦云心中暗暗叫苦,若怎么容易他何须要老娘出面,并且绞尽脑汁编了那么多谎话,这几天他也没有闲着,相方设法的打探蓝府的消息。使了不少银子收买蓝府的下人,妄图打探到大小姐的行踪,好一诉相思之情,无奈这蓝府下人嘴都很严,一丝关于大小姐出门的信息都没有探听到。 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起码从下人嘴里,他知道了蓝家远比他想象的富贵,光是丫头们的吃穿用度就比一般人家的小姐强。而且据府中的下人所讲,蓝家时不时就有从外地运来的贵重布匹珠宝等等稀罕之物,最重要的是,府中除了二位小姐,再没有其他主子,也没有听说过小姐还有兄弟,娶了蓝家小姐就等于娶了整个蓝府。 不过也有见识多的下人猜测。这府中小姐虽然貌美,但是却没有请任何教养妈妈,更没有学习那些个繁琐的礼仪,倒是小姐管家手段了得,偌大一个府邸愣是没有一个下人敢偷懒放肆。于是就有猜测,这小姐说不定是要招赘的。至于大小姐好像不太注重规矩,喜欢吃喝玩乐,也许就是想着凭蓝家的富贵和小姐的美貌不愁找不到好夫婿,何苦让女儿吃苦。 这些猜测传到江锦云耳朵里,让他心里像猫抓一样,他还是很清楚蓝大小姐对他没有任何情愫,若蓝府小姐婚嫁全凭女儿的喜好,那么他没办法接近大小姐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更让他心烦的是他那个大哥好像觉察到了什么似的,最近老实有意无意的用言语挤兑他,在老头子面前说些含沙射影的话,老爷子似乎有点心急,问了他几次,这亲事到底怎么样了?老爷子最恨别人骗他,若是让老爷子知道什么英雄救美全是谎话就糟糕了。老爷子出身草莽行事不拘小节,但是开镖局的最重信义,向来一言九鼎。最恨人钩心斗角,欺瞒诱骗。 不行他得另想办法,如今骑虎难下,一定要想办法促成这桩亲事。 一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蓝雨使用这邪门阵法修炼,功力虽然大有长进,但心里始终有点不安,时间一到,她一刻也不想多呆,立刻让老黑撤了阵法,坐上马车匆匆离去。 功力增长以后,蓝雨觉得精神十足,心情也没有那么焦躁,红柳没有来马车行驶得慢,她闲着无聊便隔着车门询问老黑这个月她不在,府里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么? 老黑这段日子两边跑,其实也顾不得太多琐事,只防着震威镖局,但是除了这色迷心窍的江锦云一直不死心,整日在蓝府周围转悠,并花钱打探消息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这等小事老黑本来没有打算说的,但是蓝雨问起他也就没有隐瞒,便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连带后来打听到的知府夫人王氏上门主要是想替江锦云提亲说媒,所谓募捐只不过是一个由头。 听到这里,蓝雨顿时感到失望,她倒没有真认为王氏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只不过认为能做到这个份上,就算沽名钓誉也是费了心思的,只要最终有人受惠就好。不成想居然还有这样一层原因,这人心总是比她预想的要丑陋。难怪一听说她出身商贾之家,就不再追问下去,并立即转移话题呢。 想到这里,蓝雨就有吞了只苍蝇的感觉,但是更恶心的事还在后边。 马车快行驶到蓝府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随后老黑说道:“小姐前面不知发生了何事,一大群人堵住了道路,马车一时是过不去了,绕路的话又要走大半天,不如您先上附近茶楼坐坐喝口茶,等人散了我们再走。” 蓝雨正想点头同意,耳边却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叫声。这种声音让她不由得想起在山贼窝的日子,青天白日,在云州城里为何也有这样凄厉绝望的哭声?再往前几步就到蓝府了。在自己家门口发生了什么事蓝雨觉得她有必要看个清楚。 让老黑随便找了个角落停车以后,蓝雨就下了马车,往声音的方向走去。围观的人很多,蓝雨一个姑娘家不好意思硬挤上去。只在外围听人议论。 只清楚的听到有妇人不断在哭喊:“女儿,你死得好惨啊!老天爷,你怎么就不开眼。惩治一下这些禽兽不如的人。”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蓝雨前面有人摇头叹道:“可怜,可怜真可怜。” 似乎是个知情的,旁边便有人问:“兄弟,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那位大娘是什么人,怎么哭得那么凄惨,旁边躺着的又是谁?咋回事啊?” 摇头之人看了看四周。小声道:“不知道吧?这金家又造孽了,这次死的是金家一个丫鬟,那位大娘想必是丫鬟的亲娘,想是不服气,抬尸上门讨要公道。” 左边又有人问:“怎么死的?又是被活活打死的?这金家也太残忍暴戾了。怎么总出这种事情?” 先头回答那人好像也不太清楚:“这就不知道了,我也刚来不久,只看到那妇人抬尸上门,个中详情,我也不太清楚,但是看这情形肯定是金家弄出的人命不会错的。” 这时有一矮胖妇人小声道:“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还是昨天亲眼所见,我家跟杏儿的家是一个胡同里的” 妇人说了这一句后便卖起了关子,周围的人急了。催促道:“这位大姐,你就别卖关子了,知道什么就快说吧。” 妇人见周围的人都看着她,这才得意的小声道:“那个丫鬟名叫杏儿,好像是金家哪位位姨娘身边的丫鬟,不知道怎么就大了肚子。估计是金家哪位爷们造的孽。被发现后,就被人硬灌上堕胎药,当场赶了出去,我亲眼见得,当时那杏儿下身还流着血滴了一路,我还估摸这样丫鬟的命真有点悬了,没想到今天果然不行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开头的人还有点害怕,故意压低了声音说,人多了,你一言我一语,大家都越来越无所顾忌,大家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呀!这样凄惨啊,这金家也太不是东西了,打掉孩子好歹也容那丫鬟休养几日再赶也不迟。” “这你就不知道吧,金家没有当场把人打死已经是便宜了,我听说不久前也有那么一桩,也是个丫鬟,说是偷了主子什么东西,结果被活生生打死的,更过分的是金家还叫了所有家丁奴婢去看,好震慑其他下人。” “这也欺负人了吧,虽然说下人签了卖身契,生死全由主人,可是我朝律法不是禁止随意打杀奴仆么?” “谁说不是呢!虽然大户人家虐待下人是常事,但是大家都还知道脸面,不想脱下那张人皮,谁也不愿意背个残忍暴戾的名声,遮遮掩掩也就算了,这金家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到处宣扬。” “哼!,这金家据说运私盐起家,做的是提头的买卖跟水匪没什么两样,他们懂得什么廉耻?金家那五个儿子,个个如狼似虎,仗着有几个臭钱横行霸道为祸乡里,是云州城里的一大祸害。” “嘘!小声点,当心金家的人听见……” “就你胆小,那么多人,金家还能一个一个把我们全都弄死?” “快走,你女儿是自己不要脸,不知勾搭了谁弄大了肚子后又乱服药妄图掩盖这次死的,跟金家无关,快把人抬走,在不走当心连你一起打。”一个粗鲁的男声响起,大家都停止了议论,继续伸长脖子看热闹。 “你们血口喷人,我女儿很乖的,她进你们金家做工签的是活契,只做两年的…如今才两个月就被你们折磨死了,你们不是人……”女子哭得沙哑的声音没说完就嘎然而止,继而又用更尖利的声音叫道:“你们做什么?放开我的女儿……我跟你们拼了……” 围观的人慌乱起来,站在前边的纷纷后退,后边的不知道发生何事,反而想往前挤,便有些推搡,甚至踩掉了几只鞋子,幸好蓝雨本就站在靠墙的位置。见状只后退了一步贴墙站着,又有老黑在前面拦着,所以没有被挤到。 被推搡到的人一片抱怨,可是一阵叫骂声很快盖过了这些声音。随着人群的退散,蓝雨很快就看到了发生的事。 几个凶狠的大汉,正抬起那个应该是叫做杏儿的女孩的尸体。正往这边走,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正一边尖叫一边跟那几个壮汉拉扯在一起,无奈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敌得过几个壮汉,被一个壮汉抓住以后只能抓住看着女儿被两个大汉抬起着走。 那妇人被抓住后先是咒骂挣扎,随后见女儿的鞋子掉了下来,长发也拖到地面上,整个人顿时像疯了一样。死命挣扎,并狠狠咬了抓她之人的手臂,那人吃疼不过,狠狠甩开了妇人。 妇人跌倒在地后连滚带爬的扑向自己的女儿,并企图抢回女儿的尸体。还没碰到自己的女儿,就被抬尸体的其中一个大汉猛力一推,顿时狠狠跌了出去,碰巧一头撞在了旁边不知谁家店铺门口栓马的一块大石头上,额头的鲜血立时喷涌而出,整个人又在地上滚了几滚这才停了下来。 那妇人那滚了几下后,正巧停在了蓝雨的脚边,满脸血污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命盯着蓝雨看,从人群开始退散到惨剧的发生。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蓝雨望着妇人满是鲜血狰狞恐怖的脸庞,愣在了一边不知动弹。 还是老黑反应快,将蓝雨拉开几步后,上前探了探妇人的鼻息,随后摇头叹息道:“没气了。” 聚众哗然。看到如此惨烈的景象,淳朴百姓的愤怒顿时达到顶点,也不知人群谁起的头,有人大喊到:“打死这群畜生。” 然后就是一砖头砸过去,一有人带头,围观的人群情激奋起来,顿时将手边可以拿到的一切东西石头,木头,甚至有的大婶将菜篮里的鸡蛋蔬菜都向那几个大汉砸去,那几个大汉见势不妙,慌忙丢下杏儿的尸体,慌忙退到金家,并关起了大门,望着妇人死不瞑目直瞪着她的狰狞样,蓝雨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脑中更是一片空白,只记得周围一片吵杂声,眼前人影晃动,心中一个声音在喊叫,这究竟是一个什么世界。 蓝雨不知道是如何回到的马车上,也不记得是怎么进的家,直到躺在床上,红柳捧着热汤一小勺,一小勺的喂她,老黑又在一旁不停的叫她的名字,良久蓝雨才回过神来。 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她还是觉得冷,一种无法驱散的寒意从心里透出来,充斥着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半天才轻轻问出那么一句:“后来怎么样了?” 红柳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后来?蓝雨你说什么?” 老黑愣了一愣后,醒悟过来,蓝雨问的应该是刚才的事,忙答道:“我扶您上了马车以后回头看见有一队捕快过来了,毕竟是两条人命,官府应该会插手。” “插手?”蓝雨喃喃道:“只不过是碍于影响太大,做做面子罢了,官府真的会惩治真凶,替那可怜的母女讨回公道么?” 老黑在人间呆久了,这种事情看多了,知道不会的,叹息道:“惩治还是是有的,大庭广众之下影响太恶劣,不过到什么程度就难说了,大家也都看到了,那女儿已死,死无对证被人灌药还是自己服药却是说不清的,那个妇人确是那恶仆一时失手所致……跟主人无关……” 剩下的老黑没有说下去,蓝雨明白的,这件事最终受惩罚的只能是几个下人而已,无论如何是牵扯不到主人头上,就算这个世界真有包青天在,这个朝代的律法摆在那里,所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什么时候都是一句空话,杀人偿命,这个世界只有富人是人,无权无势甚至身家性命都不是自己的奴婢下人不配称为人。 老黑跟蓝雨相处久了自然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安慰道:“小姐,这世界还是有天理的,金家这样行事迟早会遭报应的。” 报应,蓝雨凄然一笑:“这世界真的有报应么?如果说真有报应,为什么那么多作恶之人依旧可以锦衣玉食富贵到老?若是说前世债今生还,这老天也太不公平,为什么前世做恶的时候不及时受到惩罚,却要报应在循规蹈矩,与人为善的今生?而我又是做了什么孽,今生才……” 蓝雨的语气和神情都透出一股深深的伤感,老黑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同时他更不明白一个妖为什么要那么在意那些凡人的纷纷攘攘,自寻烦恼,他在人世间那么久,人类的世界从来就是这样的,弱肉强食这句话更适合人类使用。 红柳见蓝雨悲愤,虽然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但是说到报应她是深有体会的,便说道:“凡事指望老天的人就该死,像我要不是自己去找那姓杨的,要等老天收他得等到什么时候?要是指望来世就更不用说,我姐姐肯定不希望来世再跟这个人纠缠,蓝雨你要讨厌谁,直接点,不用等老天或者其他什么人,自己动手最干脆痛快。” 蓝雨勉强笑了笑:“算了,也是我自己一时感慨罢了,你们出去吧,我有点累。” 红柳还想要再说什么,老黑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她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跟着老黑出去了,只有小金睁着乌黑的眼珠眨也不眨的看着蓝雨。 蓝雨摸了摸小金光滑的皮毛,轻轻叹了口气‘性格决定命运’。 其实红柳说得也不错,她现在好歹是个妖,真觉得看不过去,完全可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向,来个惩恶除奸,大不了就是个死,问心无愧就好。 可是她不敢,她没有那个胆子,没有原因,她就是不敢。 就像有些人明明长得人高马大,却总是受人欺负从来不敢反抗,不为什么,就是没有那个胆,这就是所谓的懦弱,蓝雨现在才知道原来她也是个懦弱的人。 她从来都只知道抱怨,抱怨命运对她不公,抱怨周围的人和事对她不友善,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改变,不,她想过改变只是她从来就没有想过付出,想过要牺牲什么,她是做了不少对所谓的善事,可是那都是举手之劳,她总是在计较得失,不肯做那些不能预知后果的事。 想到这里蓝雨不由得感到非常沮丧,她现在连自身都难保,谈什么改变环境。 这些下人之间偶尔还是相互走动的,别的不说买个针头线脑的都是去同一家,见得多了熟悉起来后,就会互相透点消息传个八卦,尤其是外院接触不到正经主子的,知道的秘密不多,也无人警告敲打,那些满府皆知的事也瞒不了。 比如府里那个老爷新纳的姨娘是出身青楼的,那家少爷没成亲就纳了几个通房丫头,庶出的三小姐比嫡出的大小姐漂亮多了作品由非凡TXT电子书 (正文完) 番外 美梦 很多年之后,南疆某个小村子,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草坪上看着笑闹的孩子,不听用手抚摸着一个古埙,眼睛虽然是看着那些天真活泼的孩子,思绪早就飘到不知道那里了。 “曾曾爷爷,天快黑了,奶奶说今天是您一百一十岁生辰,她给您做了长寿面,您吃了一定能长寿。”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欢乐地跳到老者跟前说道。 老者似乎没有听到孩子说的话,怔怔看着孩子秀气的脸庞,喃喃道:“真像。” 孩子挺了挺小胸脯,天真笑了起来:“曾爷爷是说小斧子长得像爷爷么,奶奶也那么说,他说小斧子是所有严家子孙中最像爷爷的。” “是啊,小斧子最像你爷爷了。”老者边说边暗暗叹道,只是脸长得像而已,这活泼跳脱的性格一点都不像严若。 老陈望着夕阳西下,如血残阳,每当看到这样的夕阳,他总是忍不住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那天傍晚,夕阳映照之下那个小姑娘绝望的眼神。 那种眼神时刻在他脑海中出现,似乎在指责着什么,他知道那个姑娘一生的悲剧也不是他造成的,只是他毕竟参与了其中,只能感叹一句,上天有时候真的很不公平,对那样一个姑娘实在太过残忍了,也不知道她这一生可还会有快乐的日子。 也许当年他真不该阻止她结束那悲哀的一生,让她带着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希望活着,是何其残忍。 他活了那么久。什么人间悲喜剧没见过,只是唯一那样一个姑娘让他觉得深深地愧疚,似乎她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向她索取,用各种各样冠冕堂皇的名义。也不管是不是伤害到她,总是给自己找这样那样的借口。 其实这个世界哪有什么绝对正确和错误的呢? 当年他拼死阻止那个狐狸精救出被困得同类,还美其名曰是为了天下苍生。结果呢?不过区区二十年,那个被囚禁的狐狸精还不是脱困了?而且并没有先人所说妖孽脱困之后祸乱天下,而是悄无声息的失踪了。 再没有任何妖孽参与之下,京城有掀起另一轮夺储之争,血腥程度尤胜二十年前。 他当年口口声声指责那个叫白轩的狐狸精操纵局势,其实当年皇储之争都到了那个阶段,结果只能是你死我活。并没有说多了谁少了谁结局就会不一样,那个狐狸精只不过适时的利用了一把,让一些事朝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而已。 算不上伤天害理,更加罪不及死,这也是当初他肯救那个狐狸精一命的原因之一。并非完全是为了可怜那个姑娘或者说不想背负上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罪名。 亏他活了一大把年纪,这些事在许多年之后他才想通。 六十年过了,当年那些人一一死,那些事仿佛也烟消云散了,却独独留下了他。 严若早在四十年前一次替人驱魔中了尸毒而死,临死只留下一句话,他终于知道金小姐当初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严若说完就断了气,当时他不这孩子身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严若媳妇崔氏告诉他的,当时崔氏带着两个才两岁的孪生子,肚里还怀着一个,陡然丧夫,差点就支持不下,幸好崔氏是个坚强的女人。勉强撑着把孩子平安生了下来。 后来他打听得知,请严若驱魔的那家人家主早年作孽甚多,此次是因果报应,很多得道之士算出了这个因果,皆不愿参与其中。 唯有严若禁不住那家妇人带着孩子苦苦哀求,又看那家家主的确有悔意,这才勉为其难答应。 结果……诶救了那家人,岂不是又愧对早年屈死的亡魂,至使冤魂的怨气无法发散,不能轮回,因此这个恶果只能报在严若身上了。 不过严若自己家中也有娇妻弱子,想必在临死那一刻心中也是有极大不舍的,也许他后悔了,为了一个罪有应得之人牺牲了自己还牺牲了妻儿的幸福……所以在最后一刻他想起了当年那个姑娘。 “曾曾爷爷,快走柏家了。”小斧子拉着老陈的手,打乱了老陈的思绪。 “好好,回家了。”老陈招呼那群在草坪上疯跑的孩子,“小板子,小叉子,小木桌……回家吃饭了。” 孩子们响亮的应了一声,齐齐跑到老陈面前,簇拥着老陈回。 老陈的寿辰,小山村里没什么珍馐美味,都是普普通通的农家菜,不过热气腾腾的,经过严若媳妇崔氏巧手做出来倒也色香味俱全。 一屋子大人孝全部都吃得很开心。 只是老陈留意到,一个穿着青布衣裳叫豆儿的女孩子,一整晚几乎都没有说过话,也不夹菜,只顾埋头吃饭,严若的子孙倒是很多,像豆儿这一辈的就有四,五个女孩儿,因此也没人注意这一个女孩儿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女孩子家的心事是不愿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的,老陈因为当年那个姑娘的原因,总是对这种豆蔻年华的女孩子特别怜惜。 因此在第二天,避过众人,悄悄找到豆儿,笑着问道:“小豆儿,这两日这么都不开心,是不是被村里那个毛头小子欺负了,告诉曾曾爷爷,爷爷帮你教训他。” “没有,没有,没人欺负我。”小豆儿慌忙摆手,生怕曾曾爷爷真的找谁算账。 “那是为什么?告诉曾曾爷爷,爷爷保证告诉其他人。”老陈像个顽皮的孝一样对着豆儿发誓。 豆儿咬了咬小嘴唇,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道:“爷爷,我想要做一件新衣裳。” 老陈愣了一下,笑了笑:“原来是这事啊。小豆儿长大了,想要穿新衣裳很正常,这容易明天你帮爷爷上山采点茶叶,送给村东头许大娘。就说爷爷说的,让她给你几尺布,你就自个做件新衣裳吧。” 豆儿摇摇头。小小声道:“爷爷,我不想要许大娘家的布,我想要上城里买。” 这下老陈板起面孔了:“豆儿,爷爷怎么跟你说的,咱们乡下孩子要知足,不许学人家城里那样,净穿些不实用的绸缎衣裳。你看这漫山遍野荆棘的,你穿上那种稍微用力一扯就破的衣裳,那里能出门,让村里其他人瞧见也要笑话你的。” 豆儿眼眶红了,低声道:“爷爷。我知道了,就当我没说过。” 老陈看着豆儿拼命忍住眼泪的样子,觉得有些蹊跷,这豆儿不像是爱慕虚荣的女孩子呀,这么今天会突然有这种要求? 在老陈一再追问之下,豆儿忍不住说了,原来她想要买布料不是想要做新衣裳,只是想看看城里新开绸缎庄里那位俊俏的白公子一眼。 那个白公子夫妇是新搬来的,夫妻两在城里开了一家小小的绸缎庄。生意很红火,因为白公子长得俊俏非凡,吸引不少大姑娘小媳妇买布,听说买得多了,白公子还能冲谁笑一笑,那笑容看过的人都说这辈子没白活。 豆儿那天进城卖柴。送货到绸缎庄隔壁,正巧看到白公子一眼,当下就没了魂魄,她也没有别的想头,就是想要再看白公子一眼,若是能看他笑一笑,那就好了。 真是女大不中留,老陈叹了叹,摸摸豆儿的头,劝道:“傻丫头,这么俊俏的公子,别说他已经娶媳妇了,就算没娶,想嫁他的姑娘那么多,怎么争得过人家?普通女孩儿也配不上那种比姑娘家还俊俏的公子啊。” 豆儿忍着泪水道:“爷爷,豆儿知道,豆儿真没有别的想头,就是想要看他一眼,让他也看我一眼,就这样而已。” 孽缘啊,只怕看一眼还想要再多看一眼,老陈正想要再多劝劝豆儿,莫名的却想起了当年那个姑娘绝望的眼神,长叹一声:“罢了豆儿,爷爷就帮你这一回,不过真的就只看一眼,看完之后日后就不要再想了,当做了一场美梦好不好?” 豆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使劲点了点头。 老陈领着豆儿到了绸缎庄门口,给了豆儿银子,看着豆儿怀着喜悦的心情进,没过多久,就抱着一块布料,红着脸走了出来。 “谢谢爷爷,我们回家吧。”豆儿心满意足的笑了。 老陈突然觉得自己做对了,一个小女孩做的一个梦而已,日后也不一定能再有什么,也许因为有这一段,她会在很长时间里都觉得世间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正领着豆儿要走的时候,一个淡绿色的身影匆匆追了出来。 “姑娘,还没有找你银子呢?” 熟悉的声音让老陈明显一愣,抬头一看,恍若回到了许多年前,他第一次走进那家如意斋时看到的那张俏丽的面容。 那个姑娘却似乎不认识他一样,只微笑着对豆儿道:“姑娘,找你的一钱银子。” 认错人了么?老陈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在打发豆儿先走一步之后,偷偷回到了绸缎庄,站在窗户旁静静听着里边的动静。 只听那个熟悉的声音道:“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还是记不住,不许顺便对人笑,你这么又不听了?” “娘子,我没有随便对人笑,你说过买得多就要笑一笑的。” “我还说过不许对年轻姑娘笑,你刚才为什么笑了?” “娘子,我没对年轻姑娘笑,我方才是对你笑的。” “还敢顶嘴,白轩,我罚你……。” 老陈听到这里,眼眶湿润了,悄悄离开了那家绸缎庄,回到村子里又是黄昏十分,满天绚丽的夕阳,他突然觉得老天有时候也不是那么残忍的,总是会让奇迹出现。 (全文完) ………………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