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赚钱养崽奔赴新生   作者:柚苏   文案:   顶级设计师苏荞莫名重生了,回到十七岁她因为要逃婚而跳墙的那一刻。   此时小妹还没被拐子拐走,两个弟弟还没有因为和人打架而变得一死一伤。   她还有机会改变家毁人亡的命运!   苏荞转身就走,逃什么逃?   和救出弟妹相比,考大学,嫁给一个二婚的瘸子做后娘,那都不算事儿!   只是,那又高又帅的男人是谁?说好的瘸子呢?   苏荞联合即将被她抛弃(bushi)的未婚夫,一起救回小妹,揭露大伯小姑两家的丑恶嘴脸,终于自立门户。   一家弱小,没钱,没人,租不起房?   这算得了什么?!   作为一名顶级设计师,除了要推动潮流,还要有把潮流变现的本事!   苏荞带着弟妹买回碎布头做成发圈,开始还受到村邻们的嘲笑,没过多久那发圈就在城里流行起来了。   姑娘们纷纷拿出了私房钱,为了买到精品更是恨不得把家里的鸡蛋,老母鸡全都拿过去换。   生生把这装饰品变成了流行的硬通货。   周围的婶婶姨姨们更是全都希望苏荞变成自家的媳妇儿,说媒的把门槛儿都要踏破了。   终于有人坐不住了,拉着苏荞问:“咱那酒席啥时候摆?”   苏荞:???不是都说好退婚了吗?   肖祁峰:啥时候说好了?不可能,你记错了。什么时候你都只能是我的媳妇儿。   苏荞:结婚必然是不会和你结婚的,但我可以帮你养儿子。   肖祁峰:我没儿子!   排雷:一,弟妹会长大,都会成为助力而非负担。绝对不存在扶弟(妹)魔的剧情。   二,男女主均为彼此唯一,没其他感情线。   三,不是儿子,是外甥。   内容标签:种田文 重生爽文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荞,肖祁峰┃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谈恋爱?没空,赚钱呢!   立意:幸福是什么,撸起袖子加油干! 第1章 重生   苏荞摔了一跤。   噗通一下摔在了土地上,摔得双手和膝盖都生疼生疼。   她慢慢的爬起来,脑子里晕乎乎的,一时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试着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四周张望了一下。无意间的一回头,目光停滞在了身后的那堵院墙上。   只见那墙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红色的标语:“坚决走政治建队的道路!”   标语写上去的时间不长,颜色还很鲜艳夺目。   望着那行标语,苏荞的脑子里嗡嗡乱叫,更加的茫然了。   她记得这标语是她写的。   在她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回家探亲被村支书金贵有拉着,非说她写字好看一定要让她写。而写标语的地方则是她大伯家的外墙。   可,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儿了,她怎么会在这时候看见这个?   她记得自己刚刚拿到了行业最高奖项金羽奖,获奖归来后正准备回家与弟弟一起分享这个好消息。   弟弟?小M?!   想到弟弟,苏荞的心里猛地一阵抽痛。   她忽然想起来了!   自己确实刚出差回来,结果一下飞机就得到小弟苏M跳楼的消息。在她飞奔回家后看到的只有隔离带,警察,还有沾染着弟弟血迹的土地。   苏荞印象中自己当场就晕了过去,但为什么醒来后会在这里?   “小M!MM!”   想到弟弟,苏荞心痛难当,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   她慌乱的寻找,想要闹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她的头一阵剧痛,纷至沓来的回忆如同幻灯片般在她的脑海里一帧帧闪过。   她终于明白这是什么时候了。   这是1981年,她十七岁的时候。   之所以会在这里,会摔这一跤,是因为她要逃跑,刚刚从墙头上跳下来!   这时候苏荞的父亲因为救人去世已经一年多了,她和三个弟妹被大伯和小姑分别收养。   她和两个弟弟住在大伯家,妹妹苏蓝住在小姑家。   此时应该是她被大伯娘以小弟生病为理由骗回来的日子。   即便过去了二十年,苏荞也清楚的记得,这是五月份,距离她参加高考前的预考只有几天的时间了。   她是在被大伯娘骗回来后才知道,在她备战高考的时候,大伯一家没有和她商量就帮她订了一门亲事,连该走的礼都走完了。   这会儿叫她回来,是男方家要办订婚宴了,她必须得出席。   苏荞年龄不到,肯定是办不了结婚证的。可在这时候的农村,只要礼走完了,再有一个仪式,其实也就算是结了婚了。   所以,她大伯娘把她骗回来就是为了让她走那最后一个仪式。   知道这事儿,苏荞肯定不干。反复劝说无果的情况下,大伯娘也翻了脸。   她和儿媳一起把苏荞锁在了屋子里,声称绑也要把她绑到未来的婆家去。   上辈子这件事发生之后,苏荞在堂姐苏小娜的帮助下,从被她偷偷打开的窗户跳出去,然后翻墙逃回了学校。   -   望着脚下的土地,还有随着朝阳升起越看越熟悉的村落,苏荞的心砰砰乱跳,她知道自己确实回来了,回到了二十年前。   苏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回来,她也没空去想,此时的她欣喜若狂!   她知道自己赶在了弟妹出事之前回来了!   那就意味着她有机会挽回当初犯下的错,改变一家子家毁人亡的命运!   上辈子,苏荞从这个屋子逃出去了,她逃过了这桩逼婚。   为了怕大伯娘他们追过去,她返回学校后直接找了班主任,哭诉了家里的情况。因为她学习好,有望考上大学,所以学校极为重视。   在知道家里人可能会用各种谎话骚扰她之后,校领导亲自给门卫下了指示,在预考结束之前,谁来找苏荞都说她没回学校,就算是家里人来也不用通报。   当时离预考只有一周不到的时间了,大家都觉得再也没有比考大学更重要的事儿。   谁能想就这一周,就这一个决定,却让苏荞悔恨终生!   预考结束后,苏荞找同村人打听家里的情况。   这才知道,就在她逃回学校的时候,她妹妹苏蓝被人贩子拐走了,一家子到处找也没找到。   两个弟弟气不过,拿着家伙什去找小姑的独子李壮算账。   三个人撕打成了一团。   仨半大孩子打起架来手下没谱,李壮用拿着的飞镖在苏M的脸上划了长长的一道,从左眼到右唇角下,整张脸被他划成了两半儿。   伤口很深,皮开肉绽,小小的孩子因为这一下,彻底毁容。   看到弟弟受伤,苏蔚愤怒极了!   他抓起石头狠狠的在李壮的后脑勺上砸了几下,当时就把李壮给开了瓢儿。   虽然后来李壮并没有死,却因为被砸的这几下变成了植物人,一辈子都没有再醒过来。   这些事情说起来长,可实际发生也就是几天的功夫。   等苏荞知道后疯了一般赶回去时,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再也无法挽回。   小妹苏蓝被拐子拐走了,从此后杳无音信。   大弟苏蔚被小姑一家扭送到了公安局。那时正赶上严-打,很快判决书就下来了,被判了死刑。因为年龄不够,后又被改为了死缓。   可苏蔚当时只有十四岁。他根本受不了那份绝望,也不想给一个人带着弟弟的姐姐再增加负担,一年后悄悄在狱中自杀了。   小弟苏M受了那么重的伤,却因为表哥李壮病危,根本没有人顾得上他。没在医院待几天就被大伯一家拉回来,丢在一个小屋里让他自生自灭。   待苏荞赶回来再把他送去医院时,也只是堪堪留住了一条命。   不仅脸上的伤无法挽回,还因为长时间高烧不退造成了颅损伤,致使双耳永远失聪。   最后因为长久的抑郁终于跳楼而亡。   而这一切的祸因,追根究底都是从小妹苏蓝被人贩子偷走开始的。   既然现在有机会改变这一切,苏荞自然不可能再逃回学校。   对于她来说,此时天大的事也没有比救出小妹更重要!   她转身就朝村东边小姑家的方向走,准备现在就去把妹妹先带回身边。   谁知道没走出几步,就跟早上回家吃饭的二堂哥苏小武撞了个正着。   “小荞,你咋起这么早?一大早的你要去干啥?”   一脸瞌睡相的苏小武看到苏荞的时候先是楞了一下,然后才忽然反应了过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问:“你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苏荞没有理他,绕过他撒腿就往前跑!   可她细胳膊细腿,还刚刚摔了一跤,再怎么也跑不过人高马大的堂哥,没几步就被他一把给抓住了。   “你往哪儿跑?要去干啥!”苏小武拽着她的胳膊,低声的呵斥。   苏荞努力挣扎,可堂哥的手掌就像是铁打的一般,根本挣不脱。   苏荞急了,索性放开声音大声呼喊:“救命啊,苏长福卖侄女换钱了!救命啊,快来救救我啊!”   她这声音,在清晨的乡村显得格外突兀,很快就有好几家的院子里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快闭嘴!你胡说八道个啥!”   苏小武显然没有想到平日里文文静静的堂妹会忽然喊这么一嗓子,简直快要被她给气死了。   他伸手就要去捂苏荞的嘴。   “你放手!放开我!救命啊,苏小武打人了,快来救救我!”苏荞拼命的躲闪,同时更加尖利的大声叫起来。   她的声音终于惊动了更多人。   很快不远处的院门忽然打开,苏荞的大伯娘王兰香从里面着急忙慌的跑了出来。   “哎呀这个死妮子,她啥时候跑出去的?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她还在屋里呢!”   苏小武看到亲娘出来,明显的松了口气。   一边用力捂住苏荞的嘴一边小声埋怨道:“我咋知道?哎呀,先把她弄回去再说,别让人看笑话!”   听他这么说,王兰香这才注意到了周围四邻们的院子里全都站着人,大家指指点点的,明显是在观望着他们家的动静。   她恨得使劲儿磨了磨牙,然后赶紧大声的找补:“你这丫头也是犟,不就让你请两天假吗,多大点事啊,犯得着这么跟家里闹?我和你大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好!”   她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和儿子一起死拽活拽的将苏荞扯进了屋里。   进屋后,王兰香咣当一声将门狠狠的关上,然后拿过旁边立着的扫帚冲着苏荞的身上狠狠的打了下去!   “我让你跑!让你跑!多大人了一点不知道好赖!我和你伯还会害你?咋这么贱,非得挨顿打才安生!” 第2章 拒婚   苏荞这会儿两个胳膊都被苏小武攥住,嘴巴还被他使劲的捂着,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没办法,只能硬扛下了王兰香打过来的棍子。   可这并不能让王兰香解气。   她一想到刚才在屋门口看到的那些站在院子里往外张望的邻居,就气不打一处来。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又一次朝苏荞举起了扫帚!   这一次苏小武有点怕了。   他连忙松开苏荞,伸手拦住了她:“娘,别打了,不是明天就要去参加那个订婚宴了吗,万一打坏了,那么多人看着呢!你好好跟……”   只是他一句话没有说完,已经挣脱了禁锢的苏荞就朝着王兰香一头撞了过去,整好撞在了她的肚子上!   毫无防备的王兰香被撞得“哎呦”大叫了一声,然后就四脚朝天重重的跌坐在了地上,发出了嗵的一声。   “娘!”苏小武吓了一跳。   他连忙弯腰去扶自己亲娘,而苏荞则趁这个空档飞快的朝屋门处跑去。   “小荞,你这到底是在闹啥!”   苏小武看到这情景,顿时急了,丢下亲娘就站了起来。   而已经跑到门口,却发现堂屋的门居然被王兰香锁了,自己根本出不去的苏荞也急了!   她想也没想的抓起旁边的板凳,冲着大门狠狠的砸了过去!   边砸边更加用力的大声呼喊:“救命啊!来人啊,救救我啊!我大伯娘要卖了我换钱啊!”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凄厉而悲痛,直听得人汗毛都要倒竖起来!   肖祁峰赶到苏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脚下一顿,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老同学苏小军,严厉的问:“这是在搞什么?你堂妹不同意这桩婚事?!”   苏小军也没有想到自己早上出工的时候家里还好好的,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竟然会闹成这样!   顿时窘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没敢接肖祁峰的话茬,快步走到堂屋跟前,用力的推了推那扇被从里面上了锁的屋门,粗声喊道:“娘,你们这是在干啥呢?赶紧把门开开!”   为了显示严重性,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祁峰来了,专门来看苏荞了!”   这句话显然分量极重。   屋里里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就是一阵叮铃咣当手忙脚乱的声音。   很快,屋门打开了,一身狼狈的王兰香一瘸一拐的从屋里迎了出来。   她先冲肖祁峰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招呼道:“祁峰来了啊?坐,赶紧屋里坐!”   她一边说,一边还冲着里面使劲儿地使眼色。与此同时,苏小武正费力的捂着苏荞的嘴往里屋拖。   肖祁峰站在原地没动,他蹙着眉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他是在买了回家的火车票之后才接到母亲吴秀萍电报的。   电报上只有一句话:“速回结婚。”   拿着电报,肖祁峰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娘闹得这到底是哪一出?   他是三个月前从战场上下来的。   因为腿伤严重,被转送到了军里的医院治疗。   在此之前,肖祁峰已经两年多没有回过家了。   鉴于他的情况,部队通知了吴秀萍,并出路费让她去医院探望。   看到儿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腿,吴秀萍什么也没问,擦掉眼泪在医院整整伺候了他两个星期。   后来还是因为实在不放心留在别人家里寄养的外孙小树儿,才不得不先回来了。   肖祁峰坐在火车上还在努力的想,想母亲在医院的那些天他们俩说过的话,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他们啥时候说到过结婚?   好在,从军部所在的京城到家里也就是二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他今天一大早就赶了回来。   让肖祁峰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吴秀萍看到他比他还惊讶。   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的腿咋没瘸?”   第二句是:“你咋回来的这么快?”   听得肖祁峰一阵无语。   在他的反复追问下,吴秀萍才终于说出了这些日子她办的事儿。   他这才知道亲娘电报里没说谎,是真给他找了个媳妇儿。   还是他娘念叨了多少年的秋月姨的女儿――苏荞。   “我听医生说你这腿会落下毛病,将来也回不了部队了。我不是怕真转业了,你心里会想不开吗?”   吴秀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跟儿子解释。   “为啥给你打电报晚?我故意的。想着趁你回来之前先把媳妇娶了,省的你到家了又抹不开脸,想东想西把事儿再给拖黄了。   你秋月姨的女儿是真好!你去打听打听,十里八村的哪儿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姑娘?我跟你说,要不是她大伯娘心眼儿黑,想拿她去跟人换亲,好给她家老二娶媳妇,这么好的姑娘轮都轮不上你!   我是真心疼小荞,才帮你把这婚事争取过来的。你别瞪我,娘没骗人家,娘把你腿瘸的事儿跟她大伯娘说得清清楚楚。还把你这几年寄回来的三百块钱全都给她做了聘礼。娘再咋样也不会亏了你秋月姨的女儿!”   说到这儿,吴秀萍顿了顿,看看儿子的腿,又恨得直咬牙:“不过要是知道你腿没瘸,我就不给那么多了,真是便宜了那个黑心肠!唉,多留点钱给你们起新房多好!”   听自己的亲娘一口一个腿瘸,肖祁峰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终于听不下去了,丢下行李冲老娘道:“你赶紧去通知村里人,这订婚宴不办了。苏荞年龄不够,我也没打结婚报告,这要是没单位批准真先把婚结了,我是要犯大错误的!”   听儿子这么说,吴秀萍震惊极了。   她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还有这样的事儿!   关键――   “你没转业?不是说你这腿回不了部队了吗?”她急切的问道。   肖祁峰只得停下脚步,无奈的再次解释:“是回不了原部队了,所以我调到了军分区。娘,你赶紧去通知吧,我去苏家一趟,把这事说清楚。”   听到儿子的腿没事,还能继续留在部队工作,即便这订婚宴没法办,吴秀萍心里也是高兴的。   她眉开眼笑的追着儿子从屋子里走出来,在背后大声的喊:“和人家好好说啊!就算暂时不能摆酒,那苏荞也是咱家的媳妇。跟人说清楚,这酒等明年领证了一起摆,咱大办!”   肖祁峰进了家门连水都没喝上一口,又紧赶慢赶的赶到了小金村,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看肖祁峰站在原地不动弹,王兰香自然也知道他是听到了刚才苏荞说得那些话。   心里又气又恨却还没办法表现出来,只得想办法找补。   她佯装愤怒的冲着屋里数落道:“小荞你也这么大人了,就算是和我赌气,说话也不能这么没谱吧?咋胡说八道呢!什么就卖你了?怎么就丧良心了?你大伯和我辛辛苦苦养活着你们姐弟仨,你这么说话才是真丧良心!”   屋里再次传来了一阵踢踢踏踏挣扎的声音,还有女孩子被捂着嘴发出的沉闷的呜呜声。   肖祁峰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望向王兰香问:“婶儿,能让我和苏荞单独谈谈吗?”   王兰香的脸色变了变,可这要求她也根本没法拒绝。   说起来两个人的礼过得都差不多了,按规矩已经算是未婚夫妻了。肖祁峰又多少年没回来过,现在提出要跟未婚妻见个面,这说到哪儿也没法拒绝啊!   她咬了咬牙,只得自己先走回了屋里。然后里面很快就传出了她刻意放大的声音。   “你也别太不知道好歹了,你出去看看人家小肖!这样的女婿放哪儿不是百里挑一?就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大伯和我要不是真心对你好,会给你说这样的婆家?苏荞,你拍着良心说说,这咋就是卖你了?咋就对不起你了?!”   王兰香的手都快指到了苏荞的脸上。   她越说越气愤,只恨得心肝肺都是疼的。   要不是当初肖家点名要娶苏荞,而且媒人还说肖祁峰腿瘸了,以后不能留在部队可能要转业。   自家男人想着肖祁峰好歹也是上过战场,身上带着军功。将来转业到地方,不管是到县里还是镇上总能得个一官半职。有姻亲这层关系在,到时候自己二儿子小武的工作就有希望了。   儿子要是有了一个好工作,还换什么亲?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媳妇儿!   再加上肖家还答应给那么多彩礼,王兰香这才勉为其难的同意把这么好的人选给了苏荞。   不然,她留给自己的闺女多好,她家小娜还没说婆家呢!   没想到这死妮子还不领情!   想到这儿,再看看肖祁峰好端端的两条腿,王兰香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第3章 人情   苏荞被大伯娘扯到了门外,然后就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穿着军装的肖祁峰。   他高高的个子,宽肩长腿,因为戴着军帽的缘故并看不清楚长相。   在阳光的映照下,远远看着就如同一棵白杨树般又直又挺,很有几分当兵人的气势。看上去就值得信赖。   这是大伯娘给她定下的对象?   长这个样儿?   苏荞也愣了一下。   上辈子她并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王兰香当初怎么跟她介绍的,她也记不清楚了。   那时候一听说不让她考大学,让她留在家里嫁人,别的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   整个人当场就爆了,又哭又闹的直接和王兰香翻了脸,然后就被关了起来。   后来是堂姐苏小娜趁她妈和嫂子不在的时候,悄悄在窗户边跟她说了一些那男人的情况。   说他是个瘸子,快三十了,家里有一个寡母还有一个三岁的男孩儿。   还说如果她和那个男人结婚,进门就得给人当后娘。   苏荞听后委屈极了,当然更加不干了。   在她的反复哭求下,苏小娜心软了,冒着被她妈发现的风险悄悄给苏荞把窗户打开。   为此还让她感激了很久。   可――   苏荞又将肖祁峰打量了一番,怎么也无法将他和堂姐说的那个又老又瘸还二婚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她垂眸冷笑了一下,立时就明白了上辈子根本没有想到的缘由。   苏荞甩开王兰香的手直接朝肖祁峰走了过去:“解放军同志,你要和我谈什么?我们出去说?”   听到这个称呼,肖祁峰额角的青筋再次跳了跳。   虽然他和苏荞不熟,可之前也是见过好几次的,没想到这个人对自己完全没有一点印象了。   他抬起头,与苏荞四目相对,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行,那咱们就在附近走一走。”他淡声回答。   苏荞并没有注意到肖祁峰的情绪,她这会儿满心想着的就是要去找妹妹。   她并不知道妹妹苏蓝被拐子带走的具体时间,但总不过就是这一两天。她这会儿只想第一时间保证妹妹的安全。   听肖祁峰答应,苏荞松了口气,她朝他笑了笑,然后快速的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几乎是拖拽着的往院子外面走:“咱们出去说。”   这个年代,即便是已经确定了关系的男女在外面也没有这么挽着胳膊的。可苏荞刚回来,心思又不在,显然忽略了这个问题。   而肖祁峰也只是朝她挽着自己的手看了一眼,并没有出声提醒。   两个人就这么亲密的,一起离开了苏家。   王兰香答应苏荞去和肖祁峰聊一聊,是因为收了肖家彩礼,又被他看到了刚才那一幕,生怕他会要退婚。   她知道自己这个侄女别的本事没有,却长了一张好脸。一张是个男人都会被迷住的,狐狸精脸。   原本肖家就看上了她,她再去和肖祁峰说说话,这婚必然是退不了的。   可她没想到那俩人说着说着,居然手挽手跑了!   “呸呸呸,不要脸!刚才还说卖她呢,转眼就跟人家亲成那样。什么东西!狐狸精!”王香兰恶狠狠的骂道。   可骂归骂,她现在只恨不得俩人能直接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她那三百块钱就跑不了了。   所以也只是在后面假惺惺的吆喝了一嗓子:“你们去哪儿啊?就附近逛逛,可别走太远!”   并没有跟出去。   走出一段距离,确定苏家的人都看不到之后,苏荞松开了挽着肖祁峰的手。   她朝他点了点头,诚恳的说:“谢谢你解放军同志,谢谢你刚才帮了我大忙。我这会儿有点急事必须先走一步,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   说着她就准备离开。   看到她这个样子,肖祁峰也停下了脚步,默默的看着她,没有说一句话。   苏荞这才又想起了他们两个之间是什么关系,这个男人跟她出来又是要谈什么的,顿时有点尴尬。   她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解放军同志,今天这事儿你也看到了,我是被骗回来的。坦白说,我现在根本没打算结婚,所以这婚事我肯定不会答应。不过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你放心,彩礼钱我一定会要回来还给你们家。另外今天的事儿算我苏荞欠你一份人情,只要是我力所能及,又不违法犯罪的,你随便提!”   做了那么多年苏总,这点自信苏荞还有。   虽然她现在还没什么能力,但这不代表她一直没能力。所以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没有一点心虚。   听她这么说,肖祁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笑。   他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转问道:“你说有急事,什么急事?”   这句话顿时提醒了苏荞。   “我要去找我妹妹,同志先就这样吧,等彩礼要回来我会再和你联系的,你放心。再见!”   苏荞郑重的许诺,然后头也没回的快步朝村东头的方向走去。   她的动作实在太快,快到肖祁峰都来不及反应。   他有心跟她说一句自己之前的打算,告诉她不用为了这桩婚事而烦心,自己会想办法处理。   可是苏荞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肖祁峰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转身就准备回家,可没走多远又停下了脚步。   他想起了刚才看到的女孩裸露出来的手腕处的青紫,又想到了苏家对她的那份狠戾。   如果自己执意要退婚,她大伯一家子会不会再拿她去换亲?   想到这儿,肖祁峰皱了皱眉,觉得这事儿怎么也得给苏荞提个醒,不能让她蒙在鼓里。   他转过身,顺着苏荞的脚步追了过去。   肖祁峰的想法苏荞并不知晓,她这会儿满心想的都是自己妹妹。   从刚才苏家人的反应来看,至少可以保证在此时小蓝还是安全的,还没有被人给拐走。她现在赶过去把妹妹带回家,那场噩运应该就能避免。   她越想越激动,只恨不得能扎上翅膀立刻就飞到小姑家。   结果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惊诧的问:“小荞姐,你咋在家,啥时候回来的?”   苏荞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抬头望向面前那个又黑又壮,一手拿着弹弓,一手拿着几个自制飞镖的男孩,眼神中闪过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这男孩就是李壮,她表弟,上辈子和弟弟们打架最后变成植物人的那个。   可其实在事情发生前,他们姐弟和李壮并没有什么矛盾。相反,这小孩儿对她这个上高中的表姐还是比较敬重的。   “你这是去哪儿呢?”苏荞反问。   “去那边小树林里逮鸟。”   李壮炫耀的晃了晃手里的弹弓,然后又把飞镖举到她的面前显摆道:“姐,你看我做的镖,利不?”   一看那飞镖,苏荞的眼前立刻闪过弟弟脸上那被划过的深深的疤痕,火气顿时从心底直窜而出!   她气得两眼发黑,身体控制不住的晃了晃。   她一把将飞镖从李壮的手里抢了过来,然后厉声喝问:“小蓝呢?小蓝在哪儿?!”   李壮没有想到表姐会把自己的飞镖抢走,更没想到她会对自己无端发火。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就不服气的伸手过来抢:“你还我!那是我的!”   苏荞闪了一下身子,将那飞镖紧紧的攥在了手里,继续追问:“小蓝在哪儿?说清楚了我再给你。”   “她能在哪儿?肯定是在家啊!”李壮一脸的不耐烦。   一边说,一边继续伸手想要把东西给抢回来。   苏荞上辈子十七岁家里发生变故,一家人到最后只剩下她和又聋又哑,还被毁了容的弟弟苏M两个人相依为命。   受到过的欺侮,霸凌可想而知。   后来,在经济能力许可之后,她立刻就去学了女子防身术,一练就是十几年。   虽然她现在这个身体细胳膊细腿,还很羸弱,但技巧总不会忘记。   所以李壮费了半天劲儿,愣是没有从苏荞手里把东西给抢回来。   听说妹妹还在家,苏荞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她还是继续追问道:“谁在家陪着她呢?你爸还是你妈?”   没想到这话一说,李壮忽然露出了一个很怪异的表情。   他胆怯的瞄了苏荞一眼,然后明显心虚的将眼神看向了别处。   看到这,苏荞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第4章 救妹   “小蓝在哪儿呢?”苏荞一把揪住了李壮的衣领,厉声问道。   “在家呢!你松开,你抓我干啥?”李壮一边回答一边使劲的往外挣。   “你跟我回去!”苏荞也没跟他废话,揪住他的一个胳膊,硬拉着他和自己一起往前走。   没几分钟,二人就一起来到了苏荞小姑苏三妹的家。   “小蓝在哪儿?”苏荞四处张望,却并没有找到妹妹的身影。   她转头看向李壮,却发现李壮也露出了一副大吃一惊的表情。   没等苏荞再问,李壮用手指着院子里的一棵大树嚷道:“我出门的时候把小蓝捆树上了啊,咋没有了?”   苏荞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炸了!   她快步冲到了大树的跟前,然后就看到了一条还绑在树上的麻绳。   那麻绳大概手指般粗细,一边捆在树上,一边垂在地上。而垂下去的那一段有明显利刃割开的新痕。   苏荞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她将绳子从树上拽了下来,拿着它举到了李壮的跟前,颤声问:“你们家平时出门都是把小蓝捆树上的?”   “是啊!我娘说要是出去就把小蓝捆树上,这样她跑不远。”   李壮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的做法哪里有问题,回答的理直气壮。   “我以前出去也是把她捆那儿的,谁知道今天她咋就跑了?姐,你可别赖我,肯定是她自己偷偷去哪儿玩了!”   “你放屁!”苏蓝瞬间暴怒!   “小蓝才三岁,她会自己剪了麻绳出去玩儿?她剪得断?!”   苏荞气得理智都快没了,哆嗦的连杀了李壮的心都有!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三岁的妹妹,在姑家没人的时候都是要被绑在树上的!   她将麻绳攥得死紧,绳子上粗粝的纤维剌得皮肤生疼生疼。   可苏荞知道此刻不是理论的时候。   她抬起头,强压下眼底的怒火,冷静的吩咐:“李壮,你现在去地里找支书,说小蓝被拐子拐走了,求他带人帮忙去找。”   “被拐子拐走了?不可能!”   虽然此时的表姐看上去很可怕,可李壮知道这事要是敢闹到支书那儿,爹娘回来后还不得狠狠揍自己一顿!   所以他还是不服气的大声反驳:“她肯定是出去玩了,咱村里啥时候来过拐子?”   “快去!就说我说的,说拐子刚跑,现在追还来得及。赶紧去,找不回小蓝看我不把你皮给揭了!”   苏荞强压着的怒火终于爆发!   她拿着麻绳对着李壮,也不管是脸是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乱抽!   “姐,你别打了!我去,我现在就去!”   李壮再长得壮也就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他没有想到一向文静的表姐发起疯来这么吓人!   被如此一顿乱抽,他也害怕了。说完话,一边哭一边捂着被抽得生疼的胳膊,朝着地头就是一阵狂奔!   看他离开,苏荞转身进小姑家灶房拿了一把刀,出来后毫不迟疑的朝她家屋后的后山走去。   关于妹妹到底是怎么走失的,苏荞整整想了二十年。   从村民的只言片语中她知道,当时村子里是派人找了的。   由村支书带队,把村东头的大路还有西头的小路全都排查了一遍,最终也没有找到。   后来还是邻村传来了有拐子拐卖小孩儿的消息,他们才确定小蓝也是被拐子给拐带走了。   小妹的丢失,是苏荞一辈子的心结。   无论多忙碌,但凡静下来她都会想这个问题。想了这么多年,她揣摩来揣摩去,觉得问题可能是出在两个方面。   一个是确实发现的晚了,没有追上人贩子,但她觉得这个可能比较小。   因为小姑家在村子的最东边,过去她家不远就是村子里的田地。   这会儿正是大家都在田里干活儿的时候,要是一个陌生人带着小蓝从那里经过,人们肯定能够看见。   而往西边的小路去更不可能,因为那要穿过整个村子。   这么算来,第二个可能性就更大了。   那就是人贩子先将小妹给偷走,然后藏匿到已经荒弃多年的后山,等天晚人少不被注意的时候再偷偷带走。   那后山就在小姑家房子后面,说是山其实现在就是个土坡,连树都没有几棵。   因为这山上的一种石头很适合造砖,小金村附近开了好几个砖窑,所以山上被挖的一个坑一个坑的。路特别难走,一不小心就有掉坑里的危险。加上山上也没有什么可以吃的野物,所以除了早上有窑里的人来背石头外,村民一般没人上去。   苏荞觉得那贩子将小妹放在山上藏起来的可能比带走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她担心小妹,等不及村里人来一起去寻找。再加上学了那么些年的防身术,她认为在提前防范的情况下,她有自保的能力。   苏荞拿着刀出了院门,转身就往后山的方向走。   结果刚走两步,就觉得手腕一麻,都没等她反应过来,刀已经脱离掌控,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手中。   苏荞吓了一跳,连忙转身,然后就看到肖祁峰表情复杂的看着自己。   他怎么跟着来了?   不等苏荞出声询问,肖祁峰将刀举起来朝她晃了晃:“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找我妹,我妹被人贩子拐走了,还我!”苏荞说着伸手就要去抢刀。   肖祁峰将刀举高,一脸不赞成的问:“你准备用这个去跟拐子拼命?还有你怎么知道你妹是被拐走的?”   他顺着苏荞的方向追到这里时,正看到她拿着一条麻绳对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儿一顿狂抽!   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看那架势怎么也是长姐在教训兄弟,他这样一个外人过去实在不合适。   所以肖祁峰就站在稍远的地方看了一会儿,直到那男孩儿哭着从屋里跑了出去。   看那男孩儿离开,他准备过去和苏荞说一下自己追过来的目的,结果还没走近,就看到她拿着一把菜刀,怒气冲冲的从院子里大步而出。   肖祁峰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四年,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彪的女孩儿!   这姑娘和自己印象中的苏荞完全两样。   他看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赶紧上前将刀从她的手里抢了过来。   “县里有。之前在学校听人说过,说周围丢好几个小孩儿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先看看小蓝,谁知道还是晚了!”   苏荞哪儿有心思跟他在这儿掰扯,她急切的伸手再次去够那把刀:“你赶紧还我!”   听她这么说,肖祁峰了然,难怪她一早上就急成这样。   只不过他并没有将刀还给苏荞的意思。   他把它放入了身上背着的军用书包里,然后追问:“你要去哪儿,后山?”   看他这个样子苏荞还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迟疑了一下,并没有拒绝这份好意。毕竟比起身经百战的军人,她那点本事是不够看的。   “嗯,后山。我觉得……”   苏荞一边跟着肖祁峰往前走,一边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听后,肖祁峰朝她投去了惊诧的一瞥。   显然没有想到在妹妹丢失的情况下,她还能够保持这样的冷静;更没有想到如此短的时间内她能够分析的这么有理有据。   他抬头,眯眼往山上看了看,然后低声说:“我先上去看看,你慢慢跟过来。”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就疾步走了起来。   望着几乎瞬间就和自己拉开了距离的男人,苏荞一时间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在多了那么一个莫名其妙婚约的情况下,坦白说,她不愿意和这个人有太多的交集。   可此时望着那坚毅的背影,心里还是莫名的感觉到了踏实。   “子弟兵真是人民的靠山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更加快了脚步。   后山不高,但是因为无序采挖有很多深深浅浅的坑。另外还有爆破采石后没有整理的碎石,很多都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很有几分危险。   虽然心气很高,可苏荞显然忘记了如今的身体营养不良,和后世根本没法比。   更何况之前从墙头往下跳的时候还摔伤了膝盖,不动还好,走起来伤处与裤子布料反复摩擦,火辣辣的疼。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咬着牙努力跟进,和肖祁峰一直保持着相隔两三米的距离。   一路上肖祁峰转头看了她好几次,却终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在苏荞觉得连气都喘不匀,胸口憋涨的马上要裂开,很快就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肖祁峰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她连忙气喘吁吁的追过去。   “嘘”肖祁峰朝她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都没等苏荞做出反应,已经快步朝他们右边不远处的一个坑洞走了过去。   苏荞的心砰砰乱跳,她连忙跟着跑过去,激动的压低声音问:“下面有人?是不是一个女孩儿,三岁左右?”   肖祁峰没有回头,而是蹲下身子朝那下面探望了一下,回道:“看不清楚,但确实有人。”   苏荞不再多话,趴在他的旁边冲着坑底大声的喊:“小蓝!小蓝,是不是你在下边?!”   很快下面就传来了依稀的小孩子的呜咽声。   苏荞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冲着坑底大声说:“小蓝,你别怕,姐姐下来救你了!”   说完朝坑洞四周看了一眼,站起身走到边儿上一块儿看上去还算结实的石头跟前,掰着它就要往坑底下。   “你干什么?”肖祁峰快速的抓住她一只胳膊,一脸震惊的问道。   “去救我妹!”苏荞用力的将他的手甩开,然后不悦的瞪了男人一眼:“别碍事!”   “有我在,用得着你去?!”肖祁峰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丫头是完全把他当透明的了!   他也气了,顾不得和苏荞多讲,再次揪住她的胳膊直接将她扯到了一边。   看苏荞又要爆发,肖祁峰用手指了指自己,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我,解放军,保护人民安全是我应尽的职责!这安全包括她,也包括你!”   说完,不再理会她,弯腰掰了掰之前苏荞看过的那块儿石头,动作利索的直接下了坑。   苏荞没有想到这个男人会这样。   她同意他和自己一起来,是怕在山上碰到人贩子。要是一个两个还好,要是遇到一群她也没什么把握。   而现在不过是下坑救妹妹上来,苏荞自忖这事儿自己一个人完全能够搞定,并不需要别人帮忙。   之前的二十年,什么事没经过,什么事没遇过?苏荞早就习惯了万事自己一个人来扛。   所以,肖祁峰的行为让她很有几分不习惯,可同时,内心忍不住也多出了几分感激。   人民子弟兵为人民,这位同志真是一个好兵!   苏荞在心里默默的称赞道。 第5章 理论   苏荞重新走到坑洞边上,趴到之前的位置,朝那又窄又黑也就只能容得下一个人的坑底张望。   即便是上午,这个地方的光线也非常昏暗,又因为有肖祁峰的身体遮挡,她从上面根本看不清楚坑底的情况。   可坑底处小孩子的呜咽声却越来越清晰。   声音很低,闷闷的,断断续续,像是嘴巴被什么东西给堵上了。   她的眼圈立马又红了,连忙对着下面大声的喊:“小蓝你别怕,有解放军叔叔下去救你了!”   听到她的声音,那呜咽声顿时又大了几分。   坑洞并没有很深,肖祁峰很快就到了底。   他先将小姑娘手上的绳索解开,然后脱下上衣弯腰将小孩子连头带脸的裹住,最后一手夹着她,一手攀着石壁慢慢爬了上来。   在快到坑顶的时候,肖祁峰将被衣服包裹着的小孩儿递了上去。   苏荞连忙接住走到树荫处,剥开衣服露出头脸,看出果然正是自己丢失了的妹妹苏蓝!   “小蓝!”苏荞再也控制不住,用力的将妹妹紧紧的抱住,哭出了声。   这一幕她不知道在梦中见到了多少回。   她无数次的梦到自己将妹妹找到,把妹妹搂在怀里,可惜最后都会醒来,然后发现那不过是一场幻梦。   而这一次,感觉是那么真实。   她能够感受到妹妹小小的一团在自己怀里温热的触感。她用力的抱着,将头埋在妹妹的头顶,连眼睛都不敢睁。   生怕这又是一场梦。   “姐,姐,我害怕!”   苏蓝一上午又惊又怕,在看到姐姐的那一刻,立时放声大哭。   她死死的攥住苏荞的衣服,抱着她,哭得浑身一抖一抖,小身子哆嗦成了一团。   肖祁峰从坑里爬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姐俩抱成一团,哭成一团的样子。   看着哭到眼睛鼻子都通红,满脸都是泪的苏荞,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有点无法将她和之前看到的那个彪悍,利索还有点厉害的女孩儿联系在一起。   他抿了抿唇,盯着小姐俩看了半天,只觉得这样的苏荞才是他印象中的样子。   待哭声渐停,两个人发泄的差不多了,肖祁峰走过去扶了一把还坐在地上的苏荞:“起来吧,小蓝的腿上有几处擦伤,得回去处理一下。”   “哦哦。”苏荞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人。   她连忙擦干脸上的泪,解开包裹在妹妹身上的军装递回去,然后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虽然现在只是五月,可天已经有点热了。   苏蓝只穿了单裤单褂。   还没有来得及去看妹妹的腿,苏荞先看到了她手腕处的勒痕,还有腰上系着的那根麻绳。   麻绳的一头有用刀切断的新痕,而缠在苏蓝腰上的那一截则已经磨的很光滑。   一看就是被经常使用的。   苏荞的眼睛又有一瞬间的模糊。   她用力的眨了眨眼,撩开妹妹身上的小褂,然后就看到她肚子和腰上都有被勒的发青的痕迹。   “小蓝,这是怎么弄的?”   苏荞一只手轻轻的抚过那些青痕,另外一只拿着麻绳的手握得死紧。可为了怕吓着妹妹,语气却极为温和。   “小壮哥捆我,我不去,他就使劲儿拽,使劲儿拽……”苏蓝抽抽噎噎的回答。   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着。   她虽然年龄不大,却将李壮那不耐烦的表情学得十足像,看得苏荞将牙齿咬得咯咯响!   苏蓝的裤子被石壁刮了一个大口子,从那口子处能够看到膝盖的位置有很大一块儿擦伤。   好在虽然面积大,伤口却并没有很深,这让苏荞总算是稍稍放下了一些心。   她这才又想起了旁边站着的肖祁峰。   苏荞转身感激的看着他:“谢谢你……”   “肖祁峰。”   不等她将话说完,肖祁峰就先开了口:“别再叫解放军同志了,你这样让我很想回答:为人民服务!”   一句话说地苏荞愣怔了一下,然后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   “谢谢你,肖祁峰同志。”她伸出手,望着他真诚的说。   可肖祁峰显然对于她这样的示好并不满意。   他没有伸手与苏荞回握,而是弯下腰抱起了苏蓝。   再直起身子时终于不甘心的问了一句:“你就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苏荞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收回手,将面前的男人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她很想摇摇头,可那人期待的眼神儿却让她没好意思这么做。   望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妹妹,苏荞迟疑了一下,说:“有点……眼熟?”   肖祁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头侧向了一边。   他抬眼看了看头顶的烈阳,忽然轻笑了一声,随即主动改变了话题:“早点下山吧,天太热了。”   苏荞很有几分尴尬。   她有意想多问两句,可肖祁峰显然已经不想再继续说这个了。她试探了几次,他都将话题岔开。   两个人一起往山下走,因为嫌弃她走得慢,肖祁峰抱着苏蓝,苏荞紧随其后。   因为心思都在妹妹身上,苏荞也没注意其他,直到走到一个陡坡,需要从一块儿大石头往下跳的时候,她才发现了异样。   “你的腿怎么了?”她望着男人微微有些跛的右腿问道。   “之前受了点伤,骨头刚刚长好。”肖祁峰轻描淡写的回答。   苏荞这才想起堂姐苏小娜曾经说过的话。   她说这个男人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在战斗时腿部受伤,伤势严重造成了残疾。   所以――他虽然没有瘸,可腿是真的受过伤的!   可这人却在刚才跳下了几米深的坑洞,将妹妹抱上来不说,还抱了她一路。   苏荞的心底顿时涌上了一股强烈的愧疚和不安。   苏荞的愧疚不安肖祁峰都看在了眼里。   只是那些感谢的话他实在不爱听。   “你看着小蓝,等我下去你递给我。”在苏荞没开口之前他率先说道。   “我先下去吧,你的腿……”   “还没瘸呢。”   “……”   -   当他们两个人抱着小蓝走到山下的时候,还没走进小院,就先看到了院子里站了一群人。   人群里有苏三妹和她儿子李壮,还有村支书金贵有和她们的大伯苏长福。   看到他们仨,苏三妹第一个迎了出来。   “小蓝找到了?她跑哪儿玩去了?哎呀,这小孩儿真是越大越不懂事,好好在家待着呗,到处乱跑。看把大人们给吓得!你姑父,还有村里其他人现在还都在到处找她呢!”   她说着,伸手就要从苏荞的怀里去接苏蓝。   可苏蓝则紧紧的搂住姐姐的脖子,死活都不肯撒手。   苏荞往旁边侧了侧,避开了苏三妹伸过来的手,望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一抹嘲讽。   这是在干嘛?睁着眼说瞎话,推卸责任?   她这是在当所有人都瞎!   苏荞没有理会,绕过她径直朝村支书金贵有走了过去。   “金伯,小蓝被拐子藏到后山的一个石坑里了,还把手捆住,堵上了嘴。是肖同志发现的,还下到坑底把她给抱了上来。那坑有四五米深,要不是肖同志,我可能到现在都还找不到妹妹。”   说到这儿,她转头看向苏三妹:“小姑,你刚才说的话我没听懂,你不会是想说小蓝自己跑到山上,然后把自己捆住堵上嘴跳到坑里去的吧?”   一句话怼得苏三妹顿时哑了声。   后山危险,别说小孩儿了,就是大人轻易也没人上去。三岁的苏蓝怎么可能爬得到那么高?   不用说肯定是被人给抱上去的。   听了苏荞的话,金贵有也忍不住侧头瞥了苏三妹一眼,那眼神凌厉得很。   看得她心里一慌,直接躲在了大哥苏长福的身后。   可即便如此,还不忘辩白:“那也不能说是拐子给拐走的啊?没准儿谁跟她玩儿呢?咱都在村里住这些年了,谁听说啥时候来过拐子?小荞你可别胡说吓唬人!”   “姑,那你说说是谁跟她玩的?咱村里谁敢开这种玩笑?还有,我还想问问小蓝身上这绳子是咋回事?也是她自己系上的?”   苏荞说着将妹妹放到了地上,众人这才看到小姑娘除了身上手上的伤痕,腰上还缠着一截被割断的一指粗的麻绳。   村支书金贵有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了起来。   他亲自上前,弯下腰拿起绳子细看。   苏荞二话不说走到树底下,捡起之前丢在那儿的另外一截递了过去。   同时掀开了妹妹衣服下摆,指着上面的青痕说:“之前李壮亲口对我说,平时家里没人的时候,小蓝都是被我姑他们给绑在树上的。   金伯,小蓝只有三岁,她一个人在家,就算是没遇到人贩子,要是有其他危险呢?要真出点啥事谁负责!”   在掀起妹妹衣服的时候,苏荞就湿了眼睛。   说到这儿,她更是一下子想到了上辈子,想起了那个永远找不回的小妹。   顿时心中燃起了熊熊烈火,怒意染红了她的双颊!   她上前一步,走到了苏三妹的跟前,盯着她的眼睛逼问道:“姑,当初要养小蓝的时候,你是怎么给我打包票的?你拍着胸脯对我承诺会对小蓝好,对她比对亲儿子还好。这就是你的好法?李壮小时候你也是把他当狗一样捆树上的?!”   她的目光咄咄,语气虽然谈不上凶狠,可也凌厉逼人。   浑身上下更是散发着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势。   虽然是长辈,可面对着苏荞的追问,苏三妹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根本不敢与她对视,目光开始游移。   那模样看在别人眼里,不用说就带出了心虚。 第6章 退婚   苏荞他们姐弟四个虽然父母双亡,可并不是无家可归,需要投亲靠友吃白饭的小可怜。   他们的父亲苏长和是建筑工人,当初是为了救来视察的大领导因公牺牲的。   为此还被授予了见义勇为英雄的称号。   而他们姐弟四个则享受烈士遗孤的待遇,由县里出资,每人每月有十块钱的定期抚恤金。①   十块钱在这时候的农村,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所以,当初县里负责做优抚工作的人员来村里了解情况的时候,根本不用多说,苏长福和苏三妹就争着抢着提出了要收养他们……   而此时,看着苏蓝身上的伤痕,还有那绑在孩子身上的麻绳,在场的众人虽然没有出声,可看向苏三妹母子的眼神全都带出了鄙夷。   即便是她的长兄苏长福,在看到苏蓝身上那勒出来的青痕后也气得重重哼了一声,一把将苏三妹甩到了一边!   看到大家这样,苏三妹慌了。   她忽然转头,一把拉过身边的李壮,用力的朝他后背拍了一巴掌!   “我打死你,让你在家里看好妹妹,你就是这么看的?”   这一巴掌苏三妹用了力气,将没有防备的李壮打的嗷了一嗓子,一下子窜出了好远。   苏三妹偷瞄了苏荞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等着她劝阻,可苏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根本不明白她的意思。   为了那一个月十块钱,就算是做面子活儿,苏三妹也得给众人一个交代。   她只得咬着牙又追上去,照着儿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捶!   “我让你出去玩!我让你不着家!你就是这么帮我看小蓝的?咋这么不懂事?!”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但众目睽睽之下,苏三妹也不敢作假,打下去的巴掌用了真力,直打得李壮又蹦又跳,露在外面的皮肤快速的浮起了巴掌印,在院子里边跑边嗷嗷大叫。   看着母子俩打成了一团,众人忍不住都朝苏荞看了过去。   只见她拉着妹妹站在院子中间,眉眼清淡,静静的望着这一切。   不出声阻拦,可神情中也没有带出什么幸灾乐祸的表情。   只是浑身上下仿佛笼罩着一种莫名的悲哀,直看得人心里说不来的难受。   苏荞望着被打得鬼哭狼嚎的李壮,眼前闪过的是当年三兄弟间那一场惨烈的争斗。   她紧紧的握住妹妹的手,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够确定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直到现在,苏荞还有一丝恍惚,有点不敢相信曾经的那些灾难竟然如此轻易就化解了。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   从此后,那些噩梦都将远离,她和弟弟妹妹再也不会分开?!   想到这儿,苏荞的眼中终于现出了一些神采。   她弯腰抱起妹妹,对苏三妹母子的鬼哭狼嚎视而不见,再次看向金贵有,说:“金伯,我想把小蓝接回去自己养。”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全都一震。   苏三妹举在半空的手顿时停住了,不敢相信的转过头看向她,质问道:“你说啥?不行!”   苏荞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一般,继续说道:“金伯,不仅是小蓝,我准备把小蔚和小M也接回家,以后我们姐弟四个自己过。”   这话一出口,之前在旁边冷眼旁观,没出一声的苏长福也不乐意了。   “小荞,你胡说个啥!你才多大,能带得了他们仨?而且你不是还在上学嘛,你咋照顾?不行,我不同意!”   苏荞朝他露出了一个讥讽的微笑。   语气平静的问:“上学?你和大伯娘不是已经不准备让我再上了吗?不然为啥明知道我马上要预考了,这时候用小M病重把我骗回来?”   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叹道:“剩下的话我也不想说了,大伯,你让人把小武哥的东西从我家里拿走,把房子腾出来吧。今天我就和弟妹一起搬回去,以后的日子我们自己过!”   苏荞的话让周围的人顿时全都炸了!   这话啥意思?虽然苏荞没有明说,可谁都听得出来,她这是要和她伯还有她姑两家彻底决裂了!   苏荞在村子里一向口碑很好,文文静静的不说,还是他们小金村唯一一个考到县中的高材生,据说还很有希望考上大学。   这样的学生,在马上要高考的时候,忽然选择不上了?!   这得是背后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想想她刚才说的话――是被以弟弟病重为理由骗回来的,再看看她手腕,脖子处遮掩不住的青紫……   众人望向苏长福和苏三妹的眼神顿时全都不对劲了。   苏家姐弟四个虽然是孤儿,可他们是烈士遗孤!   在村里任谁都是要高看一眼的。   “之前我听我媳妇说,小荞早上在家门口喊叫,说她大伯卖侄女……说的是不是就是这事儿啊?王兰香不是说给小荞找了一个好人家,已经订婚了。难道小荞根本没同意?”   不知道是谁忽然插了一句。   院子里顿时再次响起了一片嗡嗡的嘀咕声。   苏家给侄女订亲的事儿村里的人都知道,王兰香老早就嚷嚷的家喻户晓。   她见人都说给苏荞订了一门好亲事,对方条件很优越。   说得大家伙暗地里都在赞叹,觉得这家人为人厚道,没有亏待了兄弟的孩子。   可现在听苏荞话里话外的意思,这门亲事居然是瞒着她订下来的?   “到底咋回事?”金贵有的表情变得严肃无比,他转头看向苏长福:“小荞说的是啥意思,你们两口子背地里做了啥?!”   苏长福没有想到苏荞会当着这么多人面指责他,这让他无比愤怒!   他一向认为自己对兄弟家的这几个孩子很不错,不比对自家孩子差。没少了他们吃喝不说,自家娃该有的也从来没有缺过他们。   即便是苏荞的这个婚事,他有一点私心在里头,可给她选的人也不是拿不出手。没想到这个侄女如此狼心狗肺,一点看不出大人对她的好!   苏长福被村支书这么当众质问,气得呼哧呼哧,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才憋出了一句:“我做了啥?我能做啥!”   他抬眼,恰好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靠门口位置,仿佛透明人一般没有介入之前纷争的肖祁峰,顿时就像是找到了证明。   他立刻走过去,一把拉住肖祁峰将他拉到了众人跟前。   “这就是我给小荞定的对象!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人品,这长相,哪点配不上她!我这个做大伯的怎么就亏了她了?!”   众人刚才就看到肖祁峰了。   之前苏荞还专门提到了苏蓝就是这位解放军同志给救回来的。   大家虽然好奇,可这种场合也不好多问,很多人就以为他是苏家的什么亲戚,正好碰到了这种事,然后就跟过来帮忙了。   谁也没有想到,他居然就是苏长福两口子给苏荞找的男人!   听了他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肖祁峰的身上。   打量了一番后,大家都不得不承认苏长福说的没错,这小伙子长得排排场场不说,还是个穿四个兜的,一看就是个军官。   和苏荞站在一起,两个人也般配得很。   大家看看肖祁峰,又看看苏荞,面上的表情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心里全都忍不住的想,选了这样的人……苏长福也说不上是把侄女往火堆里推吧?   在和肖祁峰见面之前,苏荞对这桩婚事那是打心眼儿里抵触。   可和他接触了一番后,虽然对于大伯,大伯娘想利用她婚事捞好处的想法依然憎恶,可让她因此用诋毁这个人来证明自己的处境有多可怜,她也不愿意。   所以在刚才和大伯对峙的时候,她并没有提订婚这件事。   可她忘了,在肖祁峰来之前她已经将这件事喊得路人皆知了。   这会儿,看还是将人家肖同志给牵扯了进来,苏荞只觉得抱歉得很。   她忙要开口解释,肖祁峰却在这时朝她投过去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很自然的冲众人说道:“这件事还是由我来解释吧。”   肖祁峰说着,大步走到了院子正中。   他先用不卑不亢的语气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说:“这件事我有责任。之前因为我受伤在医院住了三个月,我娘以为我的腿废了,再也不能正常走路,所以就着急忙慌的想给我定门亲。   她是怕我忽然残废,心理落差大,转业后会拐不过来这个弯儿,心里难受,想让我有件欢喜的事儿。”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的看了苏荞一眼。   那眼神里有暗暗的光,直看得苏荞本能的避开了他的视线。   看到她这个样子,肖祁峰眸光微黯。   他顿了顿又继续往下说:“这事儿确实是我娘自作主张,事先也没有跟我商量,但她也是急了。   大家可能不知道,我娘和苏荞的母亲,我秋月姨是好姊妹,以前来往很多。在听说苏荞大伯家准备用她给二儿子换亲之后,我娘就受不了了。   她怕苏荞受委屈,又正好想给我找媳妇儿,干脆就顺势找到苏叔家里,把我们俩的婚事给定了下来。   不过主要责任还是在我,怪我回来晚了,沟通不力。让老人为我担心不说,还害得苏荞因此耽误了学业。这里我先向苏荞说一声对不住。”   苏荞整个人都傻了。   她不知道在此之前居然还有换亲这回事!   看肖祁峰望向自己,苏荞只下意识的摆了摆手,木木的说:“不用,这不是你的错。”   脑子里还乱成一片。   肖祁峰看了看她,然后转头望向了苏长福,说:“叔,我是今天早上才从部队医院回来的,知道这件事后就赶紧过来了。我来就是想和叔婶儿说一声对不起,这个订婚不能作数。   不是我对苏荞有任何意见,而是我们的情况都不允许。一来她年龄不够,再来我之前不知道这件事,也没有提前和组织汇报,得到允许。   这种情况下订婚,对我们双方来说都不合适。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但现在这个订婚必须得取消。”   肖祁峰不卑不亢,几句话就将事情交待得清清楚楚。 第7章 自立门户   虽然肖祁峰并没有过多描述,可他的话还是像惊雷一样,将在场的人全给炸懵了!   苏老大家之前准备拿苏荞换亲?   这事儿还真没什么人知道!   而这小伙子还说什么,他才伤好出院,今天早上才到的家?   大家的关注度一下子又全都落在了他的腿上。   肖祁峰刚才说自己因为受伤在医院里住了三个月,今天早上才回来。母亲是因为怕他落下残疾心里难受,才急着给他找媳妇儿。   刚才他进院子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他的腿还微微有点瘸――   所以,苏荞说的,她大伯家卖她换钱的话一点没错啊!   先不说王兰香给她定这门婚事的时候,小肖还在医院住院,腿能不能好没人知道。   就算没有小肖,她也是要拿侄女换钱的!   苏荞是村里唯一的高中生,将来要是考上大学那可是全小金村人的脸面!   而且以他们家的情况,就算不上大学,苏荞高中毕业政府也会安排工作,肯定是要吃公家饭,前途无量的。   这种情况下背着她给她换亲,或者定一个残疾人,说到哪儿也是老苏家的不对。   金贵有冷冷的瞥了孙长福一眼,忽然问道:“你收了人家小肖同志家多少钱?”   一句话问得原本都还懵着的孙长福更是一张脸涨成了茄紫色,吭哧了半天也没有憋出一个字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很快,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儿跟个炮弹似的直冲过来。   离得大老远就听到其中一个带着哭腔喊:“姐,姐,小蓝是不是丢了?她去哪儿了啊?!”   原本站在院子中央,还沉浸在肖祁峰刚才那番话带来的震憾中的苏荞,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震!   她倏然转身,不敢相信般的望着那两个身影,低喃了一句:“小蔚,小M?”   随着二人跑近,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一边大喊着“小蔚,小M”,一边疯了般的扑过去将两个男孩儿紧紧的搂在怀里,嚎啕大哭。   她的弟弟!她的两个弟弟回来了啊!   苏荞用力的把两人抱住,目光痴迷的流连在两个人的脸,那表情恨不得想要将他们永远护在怀里。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苏荞哭得泣不成声,久久无法平静。   苏蔚已经十四岁了,都是个大男孩儿了,连个头都比姐姐还猛一点儿。   他进门第一眼先看到了和大姐手牵手站在一起的小妹,还没来及松一口气,就被姐姐扑过来紧紧的搂住。   这让他整个身子都僵硬了,浑身都不自在。   苏蔚从有记忆起,就没有和姐姐这么亲近过。   当然也从来没有见姐姐哭得这么惨过。   开始的一瞬,苏蔚还有些尴尬,可在目光落在了大姐和小妹身上的那些伤痕处后,顿时变了脸色!   “姐!”   他用力从苏荞的怀里挣脱出来,用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愤怒的问:“是谁欺负你和小蓝了?你跟我说,看我不弄死他!”   他说着,目光在周围的人身上扫了一遍,然后落在了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李壮身上。   李壮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虚,想也没想的就缩在了母亲的身后。   “是不是李壮?李壮又欺负小蓝了?”苏蔚的眼中闪着怒火,他大声的质问。   那架势,只要苏荞敢说一个“是”字,他立刻就会冲过去和李壮拼命!   “没事,姐就是看见你们心里猛地一难受,现在没事了。”苏荞终于从忽见两个弟弟的震惊中清醒了过来。   她抹了把眼泪,没有多说。   先弯腰抱起看到她哭,扑过来抱着她大腿跟着嚎啕的小妹,然后牵起也跟着抽噎的小弟,同时示意大弟跟着。   姐弟四人一起再次走到了金贵有的跟前。   苏荞先看了看围观的人们,然后目光重新落在了金贵有的身上,开口说道:“金伯,还有村里的叔叔伯伯,婶婶伯娘们,谢谢你们刚才帮我们找小蓝,给大家添麻烦了。”   说完,她抱着妹妹先朝着众人鞠了一躬。   看姐姐这样,苏蔚和苏M赶紧照做,连在苏荞怀里的小蓝也慌忙冲着大家低了低头。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是看着苏家这四个孩子长大的。原本之前苏荞的那一番质问,就已经让大家觉得这几个孩子受了委屈。   刚才四姐弟哭着抱在一起的场景,更是看得人们心里难受得紧。一些眼窝浅的妇人们早就跟着流下了眼泪。   苏荞是个多要强的孩子啊!要不然也不可能在父母双亡的情况下,还能学习那么好,还能成为全村的骄傲!   能让这样的孩子哭成泪人,这到底在私下里是遭了多少罪啊!   此刻,看到四个孩子站成一排,郑重的朝大家鞠躬致谢,好些人简直都要憋不住了,也恨不得想跟着这几个孩子哭一场。   实在是太让人心疼了!   “没事没事,那还不是应该的!”   “不哭了啊,乖娃,咱不哭了。有啥事咱说,叔伯们都还在呢,不会没人给你们做主!”   “就是,小荞,你有啥话说出来,我们都听着呢!”   苏荞直起了身子,先冲着众人感激的说了一声:“谢谢。”   然后再次望向金贵有:“金伯,趁大家都在,我们四姐弟也都在,我苏荞给大家表个态吧。   今天我就会带着弟弟妹妹一起搬回家住,以后由我来负责他们的生活。我发誓会用全力把弟妹照顾好,不仅保证他们吃喝,更会保证他们的安全!   至于我大伯和小姑的质疑,今天我也和大家说清楚。大学我不考了,以后无论我苏荞走到哪儿,弟弟妹妹一定会跟我在一起。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请大家给我做个见证!”   在场的人先是楞了一下,然后立刻有人说:“行,我们给你做见证!不光有我们,还有咱支书呢,大家都给你做见证!”   别的人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全都随声附和:“对对对,我们都给小荞做见证。别说那么多了,快晌午了,支书,不然咱现在就去帮小荞他们搬家吧!”   四姐弟有他们爸爸留下来的抚恤金,一个月加起来有四十块钱呢!   他们搬出去单过,苏长福和苏三妹自然就没有理由再去领孩子们的这个钱。   这么多钱,比旁的人家一大家子的收入都多,他们姐弟咋不能自己过?!   虽然听到苏荞说她不考大学了,大家多少会觉得有点可惜。可庄户人家什么时候也是过日子最重要。   苏荞要是不上学了,县里肯定得给她安排工作,咋说她也是高中生。   到时候再有一份工资,估计全村上下都没有几户人家能有他们四姐弟手头宽裕!   苏蔚今年也十四了,眼看着就到了顶门立户的年龄。再熬一熬,也能给苏荞搭把手,一起照顾弟妹。   这样想想,四个孩子还真没有必要非得寄人篱下,过得那么憋屈!   大家越想越觉得苏荞这个主意对。   又因为之前对他们的那份同情心还在,这会儿自然全都站在他们那边说话。   说着说着就要行动,直把苏长福和苏三妹急得手足无措,却毫无办法!   看众人合计的差不多了,金贵有轻咳了一声。   他没有先回应众人的问话,而是目光冷冷的看向苏长福,命令道:“我不管你收了人家小肖同志多少钱彩礼,立刻给我全部退回去,一分都不能留!那是人家保家卫国,用血汗换回来的,你苏长福也有胆子收!”   一句话说得苏长福脸都白了。   都是一个村子的,又这么大岁数了,金贵有骂归骂,却也不想让他太难堪。   说完之后,就不再搭理他。   转头冲众人摆了摆手,一锤定音的说:“行了,先让小荞他们姐几个把东西收拾收拾,然后咱帮他们一起搬。晌午饭之前给他们搬完!”   “好嘞!”   “行!”   众人纷纷附和。   看到事情已然变成了这样,苏长福和苏三妹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可他们现在确实有把柄在苏荞手里,众目睽睽之下,即便心里再不舒坦,也只得答应。   就在大家正准备分头行动的时候,苏蔚却忽然开了口:“金伯,那我家的地咋说?”   他这话说得众人又是一愣。   是了,苏家二房也是有地的。   他们的父亲苏长和之前在城里上班,却是临时工,户口还在村里。加上他们四个,当初村里搞联产承包的时候,一共给他们家分下来三亩多地。   这地苏长和活着的时候,也是基本交给苏长福一家种,他家两个儿子都已成人,壮劳力多。   农忙的时候苏长和会带着苏荞几个过去帮忙,等丰收的时候,苏长福也会看情况给他们家送些粮食过来。   虽然不多,但加上苏父在城里的工资,也是够吃的。   苏父去世之后,因为三姐弟都跟着苏长福一家住,那地自然还是他们在种。   可现在姐弟们要自立门户了,那地的事儿确实得重新说清楚。 第8章 还地   听了苏蔚的话,金贵有想了想,问:“那你们姐几个是什么打算?”   时隔二十年,苏荞早就忘了自己家还有地这回事了。   而且,如今的她也不会种啊!   因为是大弟提出的,所以她也将目光落在了苏蔚的身上。   昨天半下午的时候,王兰香给了苏蔚,苏M半篮子鸡蛋,非得让他们立刻送到镇子上她大闺女苏晓梅家里。   当时苏蔚还奇怪,咋这个时候送鸡蛋?送到地方天都黑透了,他和弟弟晚上肯定赶不回来,可王兰香非要让他们去。   现在苏蔚明白了,这是大伯娘故意把他们指使走,好让他们和姐姐碰不上面,好让姐姐没有撑腰的!   虽然到现在苏蔚也没有完全闹明白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刚才支书的话,还有姐姐如此坚决的立刻要搬回家,再加上小蓝的事儿……   他怎么也看得懂,自己家这是被大伯和小姑他们欺负了!   既然如此,那谁也别想占他家便宜!   看众人全都看向自己,苏蔚也不怯场。   大声的说:“既然要重立门户,那我们家的东西肯定都得还给我们。地以后我来种,用不着大伯一家帮忙!”   “你会种个屁!”苏长福顿时急了。   对庄稼人来说,地就是命!   更何况这么些年,那地一直是他们家在种,苏长福早就把它们当做自己家的了。   这会儿听苏蔚居然想把地要回去,那简直就是在割他的肉。   不,比割肉还疼!   “你个小屁孩子,你说说你会干啥?还你种,你连个屁都种不出来!”   听他这么说,苏蔚不干了,拧着脖子和他争辩道:“不会种我可以学!就算是种个屁那也是我家的地,我愿意!”   “你!小兔崽子你这是要造反了!”苏长福气得直跳脚,举手大耳刮子就准备往苏蔚的脸上抽!   “大伯!”苏荞立刻挡在了大弟的前面,将他牢牢的护在身后。   “那是我家的地!”她望着苏长福,一字一句的说道。   苏长福敢收拾侄子,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大侄女的眼睛,他却从内心升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怯意。   虽然他压根不会承认,却还是下意识的放下了高高举起的手。   “支书,你咋说!那地我们家侍弄这么些年了,好容易养肥了,你不会就这么让我给他们吧?他们会啥?给了他们那地就毁了!”   苏长福干脆不搭理姐弟俩,转头看向金贵有求助的说。   金贵有迟疑了。   按理说这地应该还给苏荞他们。   可他也是老把式了,自然也明白苏长福说的在理。   那姐弟几个谁是能下地干活的?   苏荞不用说了,苏蔚也没那本事,地给了他们没准儿真就糟蹋了。   “金伯,那地我们还给村里。”在金贵有还迟疑的时候,苏荞开口说道。   “姐!”   “你胡说个啥!”   苏蔚和苏长福这一次倒是想法一致,异口同声的喊道。   连金贵有也皱起了眉头:“小荞,这地是能随便退的?”   小金村在整个县里都算是大村了,却地少人多。   这地退回去容易,将来想再要可就难了。   虽然现在家里没有壮劳力,可苏蔚眼看就要成人了,等他成家立业的时候,没有地在村子里可咋活?   苏荞却只觉得庆幸。   在弟弟提到地之前,她把这事儿完全给忘了。一经提醒,才忽然意识到这地不能留。   她是重生的,自然了解历史的走向。   苏荞知道,一直到九十年代初农村改革之前,种地都是一件出力不讨好的事儿,而且越往后负担越重。   国家后来为什么要改革,要重新制定政策,还不是因为农民的负担太重,日子过得太苦了。   辛辛苦苦种一年,遇到时气不好,收上来的粮食自己够不够吃不说,没准儿到最后连公粮都交不上,还得倒欠公家钱。   就他们这一家子弱小,谁能种地?种不好到最后还不是得白白往里面填补?   更何况她将来是一定要上学,一定要进城的,弟弟妹妹肯定跟着她走。   既然如此,留着这地做什么?那不是徒留麻烦。   可这地她也不愿白白便宜了大伯一家,所以交回村里是最好的选择。   能够看到大伯他们为这事儿肉疼,她痛快得不行!   反正他们不高兴,她就高兴了。   面对大家的阻拦,苏荞没有一点要松口的意思。   她安抚的看了弟弟一眼,更加坚定的说:“金伯,我想好了,这地我们退回。我大伯说的没错,我们都不会种,地留着也是糟蹋。与其这样还不如还回村里,交给更合适的人。”   听了这话,金贵有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既然想好了,那就按你说的办。等麦收后就让长福把地退回来。以后你们姐弟的粮食在村里买也行,用工分换也行。”①   他也看出来了,苏荞是真不想种地,而且这丫头记仇,宁可把地交了,也不愿意便宜她大伯一家。   如此,退回来确实是唯一的办法。   金贵有不担心他们的吃喝,每个月的补贴,尽够这几个孩子吃饭了。   至于以后,他自忖自己这个支书还能再做几年,大不了等将来苏蔚需要了,再开会重新分给他一块,想来村里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大意见。   把那么一块儿好地收回来,不让它们被糟蹋,金贵有的心情不错。当即就带着村民们开始张罗给他们搬家的事儿。   有支书坐镇,事情自然变得无比顺利。   不管王兰香和苏三妹再不甘,再愤怒,可除了坐在自己屋子里嚎丧,其他的也无计可施。   特别是王兰香,在知道苏荞不过是跟着肖祁峰出去说了会儿话,居然就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害得不仅要把那彩礼钱吐出来,连以后每个月几十块的抚恤金都领不到了,整个人差点没昏过去!   她气得在院子里跳着脚骂,可没骂几声就被支书冷冷的一眼给看得咽了回去。   最后只能哼哼着躺回床上,把苏家的祖宗八辈全都骂了一遍。   给姐弟们搬了家之后,金贵有就拉着肖祁峰和村里的民兵排长一起去商量抓拐子的事儿了。   很快,家里就只剩下了他们四个。   站在这熟悉又陌生,空荡荡的院子里,几个孩子一声不吭,眼神里全都带出了几分茫然。   苏荞是不敢相信事情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她原本甚至抱了鱼死网破的心。   而几个小的,则被今天一上午发生的事儿给全搞蒙了。   刚才人多还好,这会儿没外人了,一个个就都反不过味儿了。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一天之内,居然会有这天翻地覆的变化?   几个人不知道在院子里站了多久,直到不知哪个小家伙的肚子咕噜了一声,苏荞才醒过神儿来。   “小蔚,你带着他们俩去把床铺了,我去看看厨房能不能做点吃的。”苏荞吩咐道。   苏蔚答应了一声,和苏M一起抱着从大伯家拿回的铺盖往屋里走,苏蓝颠颠的跟在他们的身后。   苏荞自己去了厨房。   刚才村里人帮他们在苏长福和苏三妹那里争取到了一个月的粮食,还硬是从两家抠出来了几张票券。   可那粮食,总共也不过半口袋高粱面还有十几穗玉米。   苏三妹吭哧了半天,最后才塞给了苏蔚一包放了得有大半年的老南瓜干儿,再要别的就死活不愿意了。   苏荞拿着这些东西进了厨房,然后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   决定收养他们之后,大伯当即就以方便照顾为由让姐弟仨搬到了他家,同时让二儿子苏小武搬去了苏荞他们家。   美其名曰帮他们看房,可其实谁都知道,这是想让苏小武在他们家的房子里结婚。   苏荞家情况特殊,村子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苏长福肯定不可能霸占他们房子。   毕竟苏蔚,苏M是俩男孩儿,家里又没有断根儿。   但先占着,让已经到了婚龄的二儿子在里面结婚,腾出时间再慢慢攒钱给他起房子,这样就能让家里松快很多。   苏荞不是不明白这个理儿,但她要上学,弟弟还小,把他们俩单独留在家里也不放心,所以就答应了大伯的提议。   苏小武还没成家,饭自然是回家吃的,所以这边厨房就成了摆设。   更何况忽然被强迫搬走,以王兰香那性格,当然连一根草都不会给他们剩下。   所以到处空空如也实属正常。   苏荞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将那些吃食放放好,然后就走了出去。   “收拾好了没?收拾好了就出来,姐带你们进城吃好吃的!”   站在院子里,她朝着堂屋大声的说道。 第9章 抚恤金   听了苏荞的话,兄妹仨蹬蹬蹬的从屋子里一起跑了出来,全都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她。   特别是两个小的,眼中仿佛都带出了星星。   姐姐说要带他们进城吃好吃的。   要知道他们长这么大,都还没有在外面吃过饭呢!   苏蔚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飞快的摇了摇头:“去城里干啥?咱随便做点吃的就行。”   说着,他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嘴里还念叨着:“咱家有磨,我把那玉米磨了,不行先熬口稀饭对付对付。”   听了这话,苏M和苏蓝眼睛中的光顿时黯淡了下来。   可俩人还是懂事的一起点了点头,附和道:“喝稀饭吧,咱喝稀饭。”   看着弟妹们如此懂事,苏荞的心里一阵发酸。   她没有一点欣慰的感觉。   上辈子大弟苏蔚因为体贴,不想再给带着毁容小弟的她增加负担,最后在劳改农场用一根藏起来的麻绳把自己给勒死了。   小弟苏M从跟着她的那一天起,无论受多大罪,吃多少苦,从来不哭不闹,乖巧又听话,最后却因为重度抑郁跳楼自杀。   去他妈的善解人意,乖巧懂事吧!   既然重来一次,这辈子苏荞一定不会再让弟妹们跟着自己受委屈!   该挣钱挣,该花钱花!   喜怒哀乐该表现的就去表现,一家子都要痛痛快快的活!   想到这儿,苏荞瞪了大弟一眼。   “哪儿那么多废话,说带你们出去吃饭就肯定去。你带着小M赶紧去接桶水,洗洗脸换件干净衣服。顺便再接盆水过来,我帮小蓝也洗洗。”   听姐姐这么说,苏蔚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答应了一声。   苏M和苏蓝则再也掩饰不住欢喜,高兴的欢呼了起来。   因为苏长和本来就是在城里建筑队工作的,条件相对便利。自己也有手艺,所以家里的房子建的比别人家都好一点。   虽然同样都是土胚房,可他们家从地面起往上差不多一米的位置都垒的红砖,房顶也不是稻草,而是铺的瓦片。连窗户都比别家宽大一些。   这就让他们家显得宽敞和亮堂了很多。   不仅如此,在院子的后面,苏长和还找人挖了一口井,这更是村子里的头一份。   其实小金村是靠河的,有一条小河从他们村子东边流过。一村人吃饭洗衣都是用的河水。   可苏荞他们的妈妈常秋月是城里来的知青,最后落户在了他们村,生活方面多少有点讲究。   她一直嫌弃河水脏,觉得用那水烧饭不卫生。   所以在家里条件稍微好点之后,苏长和就花了大钱专门在家里打了一口井,供一家人的吃喝。   等水送过来后,苏荞把妹妹的衣服脱掉,用毛巾沾着清水把她身上给擦了擦。特别是那些划伤的地方,都很小心翼翼的给清理干净。   然后给她换了另外一套衣服后,让她出去玩,又把自己膝盖处的伤口也处理了一下。   等她清理完出门的时候,两个弟弟也都换好了衣服,仨人一起站在院子中间等着她。   因为父母全都长得好,所以苏家四姐弟是村里公认的长得最好看的一家子。   此刻站在一起,虽然身上的衣服都很旧,苏蔚和苏蓝的还打着补丁,可依然还是个个出挑,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将院门锁好,苏荞先带着弟妹一起去了卫生所。   这时候的卫生所其实也没啥药,村医也只能给她和苏蓝抹了点红药水,防止感染。   抹完药之后,苏荞就带着他们一起走上了去往镇子的大路。   从小金村到镇子上其实并没有很远,走路快的话大概四十多分钟就到了。   因为苏荞受伤,苏蔚死活不让她抱苏蓝,所以她就牵着小弟的手,苏蔚抱着妹妹,四个人走成了一排。   虽然五月份正午的太阳已经有点毒,照得人止不住的流汗。   可这是姐弟几个头一回这么齐整的一起出门,加上还是去吃好吃的,小家伙们都兴奋得很。   不光没有一个人嫌热,恨不得全都走出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   走出了好远,苏蔚终于忍不住了,轻声的问:“姐,你有钱吗?”   “有,姐攒着呢!”苏荞淡定的回答。   她是真的有。   当初父亲去世的时候,县里的许干事来村里处理他们几个孩子的赡养工作。   那时候许干事就悄悄的提醒,让她把自己的那一份钱拿在手里,自己管着。   许干事还跟她说了一句话:“手里有钱,做事不慌。什么时候钱都是拿在自己手里最安全。”   苏荞听进去了,后来在干事组织她大伯,小姑和他们姐弟开会的时候,她就当众提出因为她要住校,要给学校交伙食费,所以她那份钱不交到大伯家,要自己拿着。   许干事立刻同意了她的要求,苏长福再不高兴也只得认了。   因为不往家里交钱,这近两年的时间,苏长福两口子从来没给她带过干粮,苏荞是靠吃学校食堂最差的伙食熬过来的。   不光这样,她偶尔回家还得从县里买点东西带回去。   一包糖,几块儿点心……不带王兰香就摔锅打碗的给她脸色看。   所以,苏荞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少,如果不是担心弟妹,她恨不得永远不回那个别人的家。   但正是因为此,省吃俭用之后苏荞的口袋里是有钱的。   她存了二十四块三毛,还有一些粮票,这钱票她一直贴身放着。   现在全带出来了。   其实除了这二十多块钱之外,他们四姐弟还有一笔钱,那就是他们爸爸当年的抚恤金――四百七十元。①   只是这个钱现在由县优抚办代为保管,存在银行里,要到明年苏荞满了十八岁才能动用。   上辈子在弟妹们都出事之后,苏荞找到县里提出要用这笔钱。县优抚处的同志在了解了情况后,当即就同意了。   不仅将钱提前解封给了他们,还派专人帮苏M联系了医院,给出了后续的医疗费。   如果不是这样,苏荞知道他们姐弟俩可能根本过不去那个难关。   事情过去很久苏荞才知道,当初建议把他们的抚恤金存银行,帮他们保住这笔钱不被亲戚坑走;后续为弟弟出治疗费,一直到她彻底经济无忧的,正是之前爸爸救出去的那个大领导。   知道真相之后苏荞并没有去找过那个人,她觉得没有必要。   父亲救了那人一命,那人差不多也算是救了弟弟一命,可以说是扯平了。   以后两不相欠,各自安好就行。   只是这辈子苏荞觉得得想个什么办法把那笔钱提前要回来,做为自己的启动资金。   不然单靠她手里那二十几块钱什么也干不成。   苏荞带着弟妹轻车熟路的拐进了镇卫生院后门处的一个巷子里。   在里面走了好一会儿,又连着拐了几个弯,直到把弟妹们全给绕糊涂之后,才停在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住家户门口。   这时候新政策还没有出台,虽然有一些市民在偷偷摸摸做小生意,可也都小心的很,生怕一不注意被安上了投机倒把的罪名。   那户人家也一样。   他们家从门口看和其他户没有任何区别,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他们家的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况。   苏荞在门上轻轻的敲了三下,停顿了片刻,又敲了三下。   过了一会儿,屋子里传来了脚步声,然后很快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壮汉,穿着一件对襟的白土布背心,脖子处还搭了条毛巾。胡子拉碴的,看上去有点凶的样子。   看到他,苏蔚和苏M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全都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那男人看到门外站着四个孩子,也明显愣了一下。他皱了皱眉,问:“你们找谁?”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川省乡音。   苏荞冲着他笑了笑,低声说:“是胡叔叔吧,我带着弟弟妹妹来吃豆花面,现在还有吧?”   老胡愣了下,下意识的将门开得大了一点,可还是有点不放心的问:“谁告诉你们我这里有面?”   “我们从卫生院过来的。”苏荞淡定的回答。   听她这么说,老胡明显放松了警惕,他将门彻底打开放四姐弟进去。   重新关上门之后,他才指了指那间挂着门帘的屋子说:“里边坐,吃豆花面是吧,要几碗?”   “三碗四两的,麻烦多给我拿个空碗。”苏荞熟练的交待道。   看她如此熟悉,老胡不禁又多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说:“大碗一碗三毛五分钱,四两粮票。三碗一共一块零五分,一斤□□票,先交钱后下面。”   苏荞显然也已经算出来了,痛快的从口袋里拿出了手绢包,在里面数出了相应的钱票递给了老胡。   看姐姐一下子给出去了那么多钱,几个小孩子全都不安了起来。可现在的大姐变得气势很足,即便是苏蔚面对大姐的时候,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们只能乖乖的听从姐姐吩咐,一起走到屋里的一个四方桌前坐了下来。   这会儿已经下午一点多了,早就过了正常吃午饭的时候。加上又走了那么长时间的路,几个人全都又累又热,盯向厨房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很快,厨房那边传来了扑鼻的油香,随着刺啦一声葱蒜入锅的声音,一种说不出的奇异香味顺着没关的门直扑而来。   那香味热烈至极,闻得四个人全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第10章 豆花面   很快,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然后进来了一个黑瘦黑瘦的女人。   那女人端着一个很大的托盘,托盘上放着四个看上去比几个孩子头还大的面碗。随着她的走近,麻辣鲜香的味道在众人的头顶弥漫开来,简直让人垂涎欲滴。   三个小家伙顿时坐不住了,全都站起身,踮起脚去看。   仨孩子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碗儿,更没见过这样的面!   偌大的海碗里盛着大半碗被拉的又细又韧的手工面条,看上去就很筋道的感觉。   面的上面浇着香气扑鼻的杂豆肉酱,那豆酱是用红油炒的,油汪汪,红亮亮不说,里面还有不少肉眼可见的切得极小粒的肉丁。   肉丁被炸得焦酥,肥肉都被煸成了透明状,一粒粒浸润在酱汁中,散发着引人的浓香。不用说,吃起来肯定一咬一包油,光想象让人觉得香的不得了。   只这肉酱配面就已经让人惊艳了,可那面不仅如此,在肉酱上面还覆着一层厚厚的豆花。   雪白的豆花浇在大碗面的四周,与碗边红油的红,中间豆酱的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光看就让人眼前一亮,新奇无比。   “这是什么?怎么面里面还有豆腐脑?”女人刚一离开,苏M就绷不住了,惊奇的问道。   “豆腐脑在川省那边叫豆花,这里面有面有豆花,所以叫做豆花面。”苏荞笑着解释道。   她端过小弟面前那一碗,将里面的面条帮他拌了拌匀,同时还不忘跟大弟说:“小蔚,你从中间拌,别把豆花全打碎了,这面要一口豆花一口面才吃得过瘾!”   苏蔚答应着,学着姐姐的模样也一板一眼的拌了起来。   苏M和苏蓝年龄小,怕烫着他们这种事自然不会让他俩动手。   俩孩子激动的在旁边直拧劲儿,手舞足蹈的乱跳,脸上全都写满了兴奋和喜悦。   豆花面是川省的特色小吃,肯定是辣的。虽然老板看他们中有小孩儿,已经“手下留情”,可那麻辣味还是吃得几个人满头大汗。   即便用水涮过,苏M和苏蓝还是嘴巴被辣得通红,不停发出撕拉撕拉的声音。   可他们显然根本不在意这个,就算是辣得流眼泪,也还是吃的欢喜得很。   苏荞将自己的面拨到小碗里,在开水里涮过,慢慢的喂给妹妹吃。   一边喂,一边静静的看着埋头干饭的两个弟弟,眼底有用力掩饰的庆幸,也有隐隐的水光。   她上辈子知道这个小店还是在小弟住院治疗的时候。   那时年仅六岁的苏M从高烧中醒来后忽然发现自己什么也听不到了。然后脸上的伤口还裹着纱布,每次换药都疼得他生不如死。   这样的痛苦哪里是那么小的孩子能承受的?   开始的时候他还尖叫,还嚎哭,后来干脆就不哭不叫不睁眼,即使换药那么疼的事儿,他也不再有任何反应,将自己完全给封闭了起来。   那时候也没有什么心理干预,医生们对此毫无办法。   他们只能告诉苏荞,如果不赶紧把这个问题解决掉,苏M可能一辈子都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也出不来了。   苏荞想了很多办法,给弟弟按摩,借来轮椅推着他出去转……都收效甚微。   直到有一次,她牵着小弟的手在医院长廊里溜达的时候,正好有一个人端着一碗煮好的豆花面从他们面前经过。   那股子异香让苏M抬起了头,还往那人走过的方向探望了一下。   苏荞二话没说,拉着弟弟就跑到了那个人的跟前,问清楚了位置直接赶了过去。   他们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要了一碗面,苏荞也是像现在喂小妹一样,将面在水里涮过之后一口一口喂给弟弟吃。   当时给他们端面的是胡老板,在看到苏M裹着的满脸纱布后,他也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可他表情收得飞快,一个字都没有多问,只是在后来又默默的给他们送了一碗豆浆。   这件事之后,苏M终于开始和姐姐有所互动了。   而苏荞再节俭,每周也都会从有限的生活费里留出来一笔,带着小弟来胡老板家吃豆花面。   只不过那时候他们每次只能要一小碗,苏M吃面,吃豆花,苏荞用弟弟吃剩下的汤汁泡馒头。   而胡老板两口子给他们盛的面,肉酱,汤都比别人多不说,每次还会再多送一碗豆浆……   那些来吃豆花面的日子,是苏荞姐弟俩对故乡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   姐姐的这些回忆是其他几个兄妹没有的,他们也不懂苏荞内心的创伤。   他们只知道今天开心极了!   一家人以后都可以在一起了不说,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面,全都非常满足。   吃过饭,苏荞带着他们去了供销社,买了盐,油,煤油这些家里急需的东西,然后就一起回了家。   到家之后,两个小的早已经累得东倒西歪,苏荞叫他们去睡觉。   自己和大弟又一起将那些老玉米脱了粒,用家里的石磨磨成了粗玉米碴。   在他们去村里买回粮食之前,这就是他们明天一天的口粮了。   中午吃得太饱,晚上谁也没提吃饭的事儿。   其实想吃也没有,他们出去了大半天,压根没来得及去捡柴火,想点炉子都没办法。   将玉米磨好,天已经黑透了。   苏蔚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苏荞伸手在弟弟的头上揉了揉:“去睡吧,明天早点起去捡点柴火回来。早上的时候我不给你们做饭了,晚上我带包子回来给你们吃。”   听了这话,苏蔚的那点瞌睡顿时没了,连忙问道:“姐,你明天要干啥去?”   “去一趟县里,我得回学校一趟。”   听姐姐说要回学校,苏蔚沉默了。   那天姐姐当着村里人说不考大学的话他当然也听到了,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姐姐把考大学这事儿看得有多重。   在这最后冲刺的时候放弃,苏蔚替姐姐想想,都觉得不能甘心。   “姐,要不你还是去考试吧?我自己能带得了小M和小蓝。”   “说什么呢,你能带我还不能放心呢。行了,你别替我操心了,大学我肯定要考,不光我,你和小M还有小蓝将来也得考。考不上我都不会答应!”   “那?”苏蔚脸上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今年先把咱家里的事儿安置住了,明年我重新报名,考试。”苏荞解释道。   听了这话,苏蔚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好,明年我在家照顾弟妹,姐,你安心考,咱考个好的!”   “知道了,我的事儿自己心里有谱。对了,你会煮粥吧?”   “会。”   “那你可得记住看着点锅,别贪玩,别把粥给煮糊了。”   “哎,你咋恁嗦,我又不是小M!”   ……   和大弟商量好明天的安排之后,苏荞回了自己屋。   此刻小妹苏蓝已经躺在床上睡熟,因为太累,还打起了小呼噜。   苏荞疼爱的在她的小脸上摸了摸,然后打开书包拿出纸笔,写了一份申请提前领用父亲抚恤金的申请书。   她明天去县里,回学校说明情况是一件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她想去一下县委,看看能不能把抚恤金要回来。   哪怕能先要出来一部分也行啊!   这样她就可以买一台缝纫机,越过上辈子自己最初经历过的那些摸爬滚打,开始赚钱之路。   只是这辈子和以前毕竟不一样,也不知道能不能申请的下来?   可行不行总要试一下。   早上五点多,天刚亮苏荞就出了门。   镇子上到县里有公交车,每天三趟,最早的一趟是早上七点。可说是七点,如果人坐满了也会提前开,所以她六点半之前必须要赶到镇汽车站。   一路颠簸,等到了县政府门口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苏荞轻车熟路的走到了门卫室。   “大爷,我想去一趟优抚办,麻烦你帮我通知一下。”苏荞说着,从随身的书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学生证。   看门的是一个看上去六十出头的老大爷,戴着一副老花眼镜,一看就是个文化人。   他抬眼看了看苏荞,又接过她的学生证眯着眼睛认真的看了一下。   “县中的学生,这大白天的不上课,到优抚办要干什么啊?”   苏荞上辈子的时候,为了要回那笔钱给弟弟做医疗费,期间没少往优抚办跑,对于这个流程早已经很熟悉了。   她平静的回答:“我爸叫苏长和,在一九七九年因为舍己救人而牺牲。我今天来是想问问关于他抚恤金的事情。”   听说是烈士的子女,老大爷的表情立刻变得郑重了起来。   他将学生证还给苏荞,拿过访客登记本让她填写,然后自己拿起电话,拨了个电话给了优抚办。   电话挂断没有多久,一个年轻人匆匆的从县委大院里跑了出来。   他走进了门卫室,望着苏荞紧张的问:“小荞,你今天怎么没上学,跑到这儿来干什么?家里出什么事了?” 第11章 大领导   “许叔叔?”   苏荞没有想到自己这次来县委,居然会遇到之前帮助过他们的许干事。   要知道上辈子她带着小M找到县里要抚恤金的时候,许干事据说已经升职,调到省里去了。   看来在蝴蝶翅膀的扇动下,很多事都和以前不同了。   看到苏荞也认出了他,许黎明很高兴。   他将苏荞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长高了些,还是那么瘦。是不是学校生活太辛苦了?”   说到这儿,他想了一下,表情顿时变得严肃了起来:“小荞,我记得你今年要参加高考了吧?还有两天就预考了,你这会儿怎么不在学校?”   苏荞苦笑了一下:“许叔叔,我今年不准备参加高考了。”   “为什么?”许黎明吓了一跳。   可他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顿了一下,然后指了指门口冲苏荞说:“你先跟我进去。”   说完,和大爷到了个招呼后就带着她一起走出了门卫室。   虽然说起来是县委大院,可其实现在的建筑还简陋得很,不过就是几排砖瓦房。   优抚办在县委不是什么重要部门,所以在最后一排很靠里的位置。   许黎明将她带到了办公室。   那是一个大房间,靠墙摆着三张办公桌。这会儿屋里并没有其他人,座位也全都空着,许黎明带她在中间自己的桌子前坐了下来。   他倒了一杯热水给苏荞,关心的问:“还没吃早饭吧?我去食堂看看还有什么吃的没。”   “不用了许叔叔,我吃过来的。”苏荞连忙阻止。   听她这么说,许黎明也没再跟她客气,而是直接问道:“小荞,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家里有困难你说出来,你父亲是烈士,能够帮你解决的组织一定不会不管。”   说到这里,许黎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继续说道:“说到上学……小荞啊,你听叔叔话,这大学还是要考的。你成绩那么好,不考实在是太可惜了。再大的困难熬一下总能过去,这上大学关系到的可是你一辈子的前途。”   以前苏荞和许黎明的接触并不多,只是当初他去家里处理赡养问题的时候见过一次。   他对自己姐弟释放出了善意,也确实为他们提供了帮助,这让苏荞很感激。   可除此之外,他们之间并没有过其他什么交集。   而现在,听了他这一番话,苏荞明显能够感觉到他对自己一家人实实在在的关心。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他们原本是陌生人。   许干事能够如此重视,关照他们,想来应该是受了什么人的委托。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位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大领导了。   想到这儿,苏荞对于能把爸爸的抚恤金要回来,更加多了几分信心。   “许叔叔,我这次来确实是寻求组织帮助的。不瞒你说,我和弟妹都已经搬回了自己家,现在重立门户了……”   苏荞将之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和许黎明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如实的复述。   可就这,已经将许黎明气得直接站了起来!   “太不像话了!当初把你们托付给他们是组织对他们的信任!他们可是给我们写下许诺书,保证会对你们好的!太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许黎明气得在屋子里来回踱起步来。   “许叔叔,你别生气,反正我们已经搬出来了,以后和他们减少来往就是了。   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我爸的抚恤金。您也知道,除了我,弟妹的钱村里都是按月直接给了他们,我们根本见不着。以前就算了,可现在搬出来了,我们要生活。”   听了苏荞的话,许黎明当即点头:“我现在就打电话通知你们村委会,以后你们的生活费只能由你去领,其他任何人都不能代为支取。”   “许叔叔,谢谢你。”苏荞感激的说道。   说完,她从书包里拿出了昨晚写好的申请,恭恭敬敬的递过去:“不过除了生活费,我这次来还想申请把我爸的抚恤金也提前取出来。”   听了这话,许黎明怔了一下,显然他没有想到苏荞会提出这个要求。   不过他也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拿起了那份申请看了起来。   那申请中,苏荞除了说明他们姐弟四人如今的困境之外,还提了她未来的打算。她说她准备带着弟妹搬到县城来,然后一边照顾弟妹,一边复读准备明年的高考。   除此之外,她还要送两个弟弟去上学,妹妹去上幼儿园。   学费,生活费,租房费用,加在一起随便算一下都绝对不是单凭每人每个月十块钱可以包圆儿的。   可苏荞的这些打算,踏踏实实,本本分分,每一条都是在为了他们姐弟四个的将来做打算。   她成绩那么好,不应该继续参加高考吗?   她两个弟弟,一个十四,一个已经六周岁了,都正是上学的年龄。   他们都去上学的话,那么也只有把小苏蓝送去上幼儿园才是最稳妥安全的方式。   看着那份申请,连许黎明都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安排对于几个孩子来说再好不过。   当初老领导交待将这笔抚恤金暂时由优抚办代为保管,是担心几个孩子年龄太小,怕这笔钱被人拿走,以后遇到事他们没有了最基本的依仗。   可看了苏荞的申请,许黎明觉得这钱是时候还给几个孩子了。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你等一等,我去跟领导汇报一下。”许黎明说着,拿着那份申请书走了出去。   他这一出去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不过苏荞也没着急。   因为她打心眼里觉得许黎明说的领导肯定不在县委大院。而现在打长途那么费劲,中间很可能还要经过多次转接,花费的时间长点儿很正常。   所以她淡定无比。   可她没想到这一等居然就等了一个多小时,直等得她的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叫声,许黎明才匆匆的走了回来。   进了门,他一脸抱歉的看向苏荞:“小荞,这个事儿有点不太好办。”   苏荞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许叔叔,是我这份申请写的不合标准吗?要不你给我说个格式,我重新写?”   她要的是自己父亲的抚恤金,是父亲用命换回来的。   如果说以前不给他们是为了不被人骗走,她现在已经说明了情况,甚至连那些钱的用途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种情况下,凭什么不行?   苏荞不想和许黎明杠,所以她只提申请书的格式。   可那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除了说递交的申请格式不对,县里没有其他任何理由扣下这笔钱不给。   许黎明当然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   他无奈的笑了一下:“小荞,你别想太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父亲是为了救人牺牲的,而他救的是我们上级单位的一个大领导,这个之前我也曾经跟你提到过。”   苏荞点了点头。   “那位领导同志当时也受了伤,连夜送到了省城治疗。他醒来后非常关注你们姐弟四个的情况,特意交待我们优抚工作一定要做好。   你们父亲抚恤金的问题,也是领导提议由我们优抚办暂代你们保管的,那也是他在了解了你们家的情况后提出的建议,是为你们着想。”   “可我们现在确实需要用钱。”   “我知道我知道。”许黎明连忙点头。   “只是领导下地方检查工作去了,我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找到人。这钱当初是领导交待让优抚办代为保管,现在要还给你们,怎么也得跟领导说一声不是?   领导的行程是保密的,我们也打听不到,这样胡乱打电话也不一定能找到人。小荞,要不这样你看行不行,我再有一周就要调到省城去工作了。   你这份申请书我带走,我保证一定想办法交到领导的手里。你先等一等,等我跟你联系,你觉得可以吗?”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苏荞能说什么?   她根本没有理由说不同意。   只是这领导检查工作,谁知道要检查多久?要是一去几个月那可怎么办?   “许叔叔,既然这样,我能不能再请你帮个忙?”苏荞问道。   “你说。”   “你能不能以优抚办的名义通知一下村里,让我把我们下半年的生活费一次提出来?这样我好歹能在县里租个房子,省着点用,也够给弟妹们交学费和托费了。”   “可以,没问题,我现在就跟他们联系。”这一次许黎明回答的极为干脆。   ……   虽然这次并没有要到父亲的抚恤金,可能够一次性拿到他们姐弟下半年的生活费,二百八十块钱,对于苏荞来说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与许黎明告别,从县委大院出来,苏荞第一时间先跑到街角的国营小吃店买了碗清汤面。   从早上五点多出门到现在她滴米未尽,这会儿都快饿得眼发花了。   所谓的清汤面是实打实的清汤,面条上连点油花都不见。好在饭店的大师傅手艺不错,煮得面条很筋道,汤的味道调得也好,里面还放了胡椒粉,吃得人胃口大开。   苏荞觉得虽然回来才几天,可她的胃口却长了很多。那么大一碗面条愣是一口气吃完,甚至最后还有一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吃完面,苏荞朝自己学校的方向走去。 第12章 裁缝街   学校老师在听苏荞说了情况之后,气愤异常!最后还是在她的劝慰之下才终于慢慢消了火。   苏荞家里的情况,老师们都知道。   这时候也没人能说出让她参加考试不去管家中弟妹的话。   只能一再的叮嘱让她尽快把家里的事儿安排好,开学一定要回来复读。   班主任陈老师更是忍住心里的难过,一遍遍的安慰苏荞:“明年再考也行,多学一年把握更大一点。”   可这话说着说着,自己先难受得不行。   因为已经决定了要带着弟妹搬到县里,被褥苏荞压根没有往家里带。   她把宿舍的东西收拾好之后,干脆先放到了陈老师办公室,让她代为保管。   只等自己搬过来后再拿回去拆洗。   从学校出来,苏荞去了小北营,这里是焦县的工业区。县里最大的化工厂,轮胎厂,还有一个罐头厂都在附近。   三个厂加起来工人得过千,再加上周围的家属院,附小,附中,人数得好几万。   为了大力发展工业,县里在厂区和家属区附近建立了很多便民设施。   供销社,煤场,国营饭店,粮店,菜店……甚至还有一个小公园,配置的非常齐全。   可以说,小北集是整个焦县最繁华,人们手里最有钱的地段了。   苏荞想把他们将来要住的房子租在附近。   因为她知道用不了多久,这附近就会有人偷偷开始做小生意。   吃的,用的不说,在化工厂家属院门口的人行道上,再有半年就会有人把缝纫机放在路边招揽生意,专门帮人缝补衣服。   这个地方是厂区,青工多。   特别是化工厂,轮胎厂的那些单身汉,他们大部分住集体宿舍。   衣服挂个口子,裤子磨烂了换个边儿这种小事,专门找人帮忙的话,事儿不大,次数多了总得欠人一份人情。   现在,上班的时候把破衣服拿到家属院门□□给人缝补,几分一毛钱的,下了班就能补好了。   钱他们出得起,还不用承人情,简直是皆大欢喜的事。   所以那个简陋的裁缝摊很快站稳了脚。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看那人立住了,自然就有人跟风。   没过多久化工厂家属院门口的人行道,基本上都被各种裁缝摊儿给占据了。   再后来,这里又陆陆续续加入了几个南方裁缝,他们以细心,眼光好,做工精良慢慢的在周围打响了名气。   不仅是小北营,整个焦县的人,做衣改衣都会习惯性的往化工厂家属院这边跑。   不到一年的时间,这里从最早的一个人推着缝纫机揽活儿,硬是发展成了一整条的裁缝街。   再后来,这里更是变成了焦县第一个专卖服装及周边的自由市场。   当年,苏荞的从商路就是在这个裁缝街起步的。   那时候她一边在这里打零工,一边暗中偷师。   学得差不多了就自己也支起了一个摊儿。   攒足了钱就带着弟弟闯去了省城……   最后硬是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打工妹一步一步做到自己开服装厂。   道路走的艰难却极为扎实。   当然这辈子苏荞不可能再沿着老路重新走一遍,可她还是决定从这里起步。   当初她到了省城之后,同样走的还是一边打工一边学习的道路。   那时候她一有空就去省城的纺织学院旁听,学习了很多与纺织品材料,设计有关的课程。   再后来,她进入了贸易公司,带着弟弟一起去了京城。   那时候苏荞已经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她自费上了京城服装学院的进修班,系统的学习了专业的知识……   有多年的学习和实践经验,苏荞自信无论是裁剪还是缝纫,自己的手艺都很拿得出手。至少不比那些南方来的裁缝们差。   她的初步计划是先在县城扎下脚,最好能够弄到一台缝纫机率先开始揽活儿。   这样她就能一边复读,一边在保证家人的基本生活外,攒一些钱为将来带着弟妹到外地上大学做准备。   可现在因为没有拿到父亲的抚恤金,情况就变得有点难。   首先她买不起缝纫机了。   如今一台新的缝纫机大概在一百六十块钱左右,同时还需要一张缝纫机票。   一百六十块钱她勉强能挤出来,但缝纫机票苏荞可没有。   上辈子因为想来这里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对缝纫机的需求越来越大。   于是就有人私下里开始做倒各种票据的生意了。   苏荞因为当时就在这里,所以她知道在哪里换,也清楚的记得要不了一年,因为紧俏,一张缝纫机票差不多能够炒到两百块钱以上!   而按照记忆,她印象中现在只要一百块钱就能换到。   如果爸爸的钱拿到手,这票苏荞必然立刻就会去买。   毕竟缝纫机这东西,在今后的十年甚至更长时间里在焦县都会是紧俏货。   她不用了随时都可以卖出去,甚至很可能比她买的时候还贵,绝对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可问题是――现在她并没有那么多钱。   好在距离缝纫一条街形成的时间还早,许干事又承诺必然会把钱帮她要回来,所以苏荞并不着急。   比起缝纫机,她现在更想找到一处合适的房子。   苏荞在化工厂家属院附近转了快一个小时,犄角旮旯都转到了,也没有找到能住的地方。   这让她有点沮丧。   眼看着快要到最后一班车发车的时间了,她匆匆的跑到最近的国营饭店,买了十个包子就往车站奔。   急赶慢赶,苏荞在发车前最后一分钟赶上了车。   以至于车开出去好半天了,她连气都还没喘匀。   要是有辆自行车就好了,这样时间就可以自由安排。   站在车上,苏荞暗暗的想。   于是又将购买自行车列入了自己下一步的规划之中。   最后这班公交车从县城发车是下午四点半,到达镇子上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六点了。   五月份的天,这个时间天还是亮的,可苏荞还是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从镇子到他们小金村还得走四十多分钟呢,等她到家天差不多就黑透了。   让苏荞没有想到的是,她刚刚走出公交车站,就在站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肖祁峰推着一辆二八大杠,此刻就站在正对着车站大门的位置,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他今天没有穿军装,只穿了一条军裤,配一件白色的衬衣。   衬衣的下摆被一条宽宽的咖色军用皮带束在了裤腰里,配上他一米八多的个头儿,更显得腰细腿长。   那身材比例,不比后世T台上的那些名模差。   看得苏荞忍不住啧了一声。   今天的肖祁峰没有带帽子,苏荞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长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住院时间太久捂白了,他并不像苏荞以为的肤色黢黑。相反他的肤色是这个时代男人少有的白净。   不仅如此,肖祁峰还长得相当好看。   鼻梁高挺,剑眉星目,属于那种任谁看过去都会忍不住赞叹一句“小伙儿真俊气”的样貌   就像现在,他的衣着并不招眼,也没有什么动作,就那么身姿笔挺的站在路边,可在这人来人往的车站门口,依然显得那么的醒目。   苏荞原本并没有准备和这个人打招呼,可几乎就在瞬间,肖祁峰也看到了她。   在两个人目光对视上之后,她知道根本躲不过,只得主动走了过去。   “肖同志,好巧又见面了,来接人啊?”她礼貌又微微带着一丝疏离的客气道。   肖祁峰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她的敷衍。   嗯了一声之后,看了看她身上背着的书包,又看了看她空无一物的左右,身后。   最后终于忍不住,用略带惊诧的语气问:“你就拿了这么一点东西?”   正准备告辞的苏荞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疑惑的反驳:“不拿这,那……我还应该拿点啥?”   “不是说你今天回学校办手续了吗,没拿行李?”肖祁峰解释了一句。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直接调转了车头,冲她示意:“先回去吧,有话路上说。你弟妹他们都等急了。”   苏荞这才知道,这个男人居然是来接自己的!   她顿时不安了起来。   “肖同志……”   肖祁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我今天去你们村,是想打听一下人贩子有没有抓到?然后顺路拐到你家里看了一下。   过来接你是因为听你弟妹们说,你今天要回学校收拾行李,恰好我骑了车。   你不用想太多,如果真要想,就全当我是为人民服务吧。”   “……”   知道这个人是专程跑这么远来接自己的,苏荞确实有几分不自在,拒绝的话甚至已经到了嘴边。   可肖祁峰这一番解释,让她的不自在瞬间全都变成了尴尬。   是啊,自己怎么忘了,人家是解放军啊!   解放军为人民。   当初在被自己那么不客气的当面拒婚后,这个人不也是毫不记仇?   不仅不记仇,还热心的帮她去找了小妹,甚至最后在支书和村里人面前,还替自己一家说了那么多公道话。   这一次,人家肯定是听了弟妹们的话,又发扬雷锋精神了。   想到这儿,苏荞之前的那点儿警惕,全都化成了对眼前这个人深深的敬佩。   “谢谢您啊,肖同志。”苏荞一脸感激的说道。   听到这姑娘连敬语都用出来了,肖祁峰的眉心跳了跳。   “咱都是一辈儿人,用不着说话这么客气。”他淡淡的回了一句。   然后跨上车,一脚支地一脚蹬在脚蹬上,冲苏荞说:“上来吧。”   肖祁峰骑车很稳。   苏荞坐在后座上,初夏傍晚徐徐的微风拂过脸颊,让她忽然有了一丝惬意的感觉。   为了不使气氛过于尴尬,她主动引出了话题:“人贩子抓住了没啊?”   苏荞早上走的早,她还真不了解情况。   “抓住了,已经送到镇公安局了。”   “是什么人啊?”   “隔壁镇的二流子,据说是一个团伙。金支书说那个人交待了很多,公安局很重视,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小组负责这件事,相信很快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太好了,这些人就该死!什么时候拐卖妇女儿童的人都该死!”   想起上辈子一家人的遭遇,苏荞攥紧了拳头,愤恨的说。   “放心,他们都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肖祁峰的语气平静,可说出来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一种安抚人心的作用。 第13章 秘密   肖祁峰并没有进村,在靠近小金村路口的地方他就停下了车子。   苏荞从车上跳下来,感激的说:“谢谢你啊肖同志,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肖祁峰没有接话,脸上却现出了一抹犹豫之色。   看到他这个样子,苏荞也没好意思立刻离开,而是善解人意的问道:“肖同志,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和小蔚说好了,明天早上会来帮你们家把栅栏重新加固一下,和你打个招呼。”   怎么好好的要加固栅栏?苏荞的心里一沉,直觉家里是出了什么事情。   正当她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肖祁峰又继续说道:“我在家里待不了几天,下周就要回部队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太多的困扰。你可能记不得我了,可我娘你应该认识,以前你和秋月姨还一起去过我们青田村。”   “你是……秀萍姨的儿子?”苏荞有点不敢确定的问道。   之前肖祁峰就说过他娘和自己母亲关系好,可苏荞想了好久也想不起来他说的是谁。   毕竟那些往事对于她来说都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   特别是后来她和小M离开老家之后,再也没有和家里这边的人有过来往,一时半会儿的真想不起来。   她原本还想这两天悄悄打听一下,结果肖祁峰一句青田村让她立刻想起了一些往事。   她母亲的朋友不多,苏荞印象中确实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姨就住在青田村。   “对。”看她想起来了,肖祁峰的神色终于有了一分释然。   “我在家时间短,你可能不记得我们以前见过面。我跟你说这个话的意思是,你不用防备我太多。   当年秋月姨还在的时候,还让苏叔去我家帮过忙,我家现在的屋瓦都还是你爸之前给换的。   你家刚刚搬回去,家里也没个能干活的人。你当我还人情也好,为人民服务也好,总之……”   肖祁峰笑了笑:“我就是帮个忙而已,你别想太多。”   苏荞被他这番话说得,只觉得脸热辣辣的。   她以为自己做的很隐晦,可没想到那点小心思,全都被人看在了眼里。   好在苏荞也是经历过大世面的人,她飞快的收起了内心的那点小尴尬,回了肖祁峰一个笑脸。   “肖大哥,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们俩之前是什么的情况你也知道,这让我面对你的时候总忍不住会有点尴尬。现在说开了,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肖祁峰没有想到苏荞会这么坦荡的承认了自己的小心思,这让他有点意外,同时对面前的这个女孩更多出了一些好感。   毕竟这种事,任何人遇到心里都会有点小疙瘩。能够做到苏荞这样已经很好了。   “嗯,那你早点回去吧,明天早上见。”肖祁峰笑着点了点头。   “行,肖大哥明天早上见!”   和肖祁峰告别后,苏荞加快脚步回了自己家,离家越近,心里的担心越甚。   “我回来了!”苏荞推开院门冲着里面大喊,与此同时快速的将家里看了一遍。   从院子里望去,四周一切如常,并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听到她的喊声,两个小的蹬蹬蹬的一起从屋子里跑了出来,一边一个紧紧的?住了她的胳膊。   “姐!姐!”苏蓝一边将小脸在她的胳膊上蹭着,一边高兴的直蹦。   “姐,赶紧回屋吃饭!大哥熬稀饭了,熬得可好了,咱进屋吃去!”苏M扯着姐姐的衣袖,使劲拉着她往屋里走。   而这时,苏蔚也从厨房里探出了头,他手里端着一个小盆,盆里放着热气腾腾的玉米茬子粥。   他一边端着粥往屋里走,一边说:“姐,今天肖哥来了,拿了半口袋小米,一罐子咸萝卜丝,一罐子炒黄豆酱。他说是他娘让送过来的。那黄豆酱里面搁的还有油渣,炒得可香了。我舀出来一点咱们吃啊!”   苏荞没有想到肖祁峰来家里还带了东西,这让她更觉得不好意思。   她脑子飞快的转动着,想来想去也实在想不出家里有什么东西能够用来回礼。   没办法,只能等明天她把钱要回来以后再说了。   “我买包子了,肉馅的,咱晚上吃包子!”苏荞说着,将包子从书包里拿了出来。   从买了包子到现在,差不多两个小时过去了,之前那热腾腾的包子此刻也只剩下一点温乎气儿了。   “我拿厨房热一下。”她拎着纸袋就要往厨房走。   “不用!稀饭是热的,包子凉点没事。”苏蔚忽然叫道。   “吃凉的,姐,咱吃凉的,凉的好吃!”   听了哥哥的话,苏M更是直接抱紧了苏荞胳膊,拼了命的往屋里拉。   连小苏蓝也在一边学嘴:“凉的,好吃,好吃!”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苏荞面露狐疑。   “不干啥,姐,咱吃饭吧。一会儿稀饭就凉了,我们都饿了呢!”苏蔚笑嘻嘻的解释道。   苏荞心里明白弟妹肯定有事瞒着自己,可看几个孩子那紧张兮兮的模样,她没有吭声,想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于是拎着装着包子的纸袋,和他们一起去了堂屋。   几个小孩儿确实饿坏了,十个包子很快就被一扫而空,那一盆稀饭也被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苏荞站起身张罗着要去洗碗,却被苏蔚一把按住:“姐,你在外面跑了一天了,你去歇着吧,碗我来洗。”   说完,简直像是抢一样,端着空盆空碗急匆匆的去了厨房。   苏M也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跑了过去。   苏荞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没有追问。   她按照弟弟们希望的,先去洗漱了一番,然后帮苏蓝清洗之后,就以累了为理由早早的带着妹妹回了屋。   听她说要睡觉,两个弟弟明显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苏荞躺在床上,一边哄小妹睡觉,一边默默的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开始的时候,两个弟弟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听得出是在收拾东西。俩孩子说话都捏着声音,明显是真的以为姐姐累了,睡着了,不想把她吵醒。   后来,他们也回了屋,很快整个家都恢复了安静,再也没有一点儿声响,感觉得到他们也睡觉了。   这次苏荞真的惊讶了。   她开始怀疑之前是不是自己多心?   仔细想想,肖祁峰只是说要来帮忙加固栅栏,并没有说别的,可能他就是觉得自己家的栅栏需要修补呢?   说起来,自从父亲去世,那栅栏也好几年没有整理过,有些地方确实已经松动了。   但,弟妹们刚才的表现又是怎么回事?厨房里究竟有什么秘密?   苏荞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问题纠缠在一起一时也理不出个头绪。   虽然她意识还算清醒,可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身体也着实累了。很快困意就袭了上来。   “明天早上再去看吧。”她在心里咕哝了一句,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苏荞打了个激灵,忽然就醒了。   然后她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轻轻开门的声音。   苏荞安静的起床,穿衣,悄没生息的出了卧室。   果然,她一打开屋门就看到两个弟弟蹑手蹑脚的从院门出去了。   看着俩人的背影,苏荞磨了磨牙。   她没出声,转身从屋后拿了一把铁锨追了出去。   因为天黑,又不敢拿灯,两个小家伙走的并不快。   一路上,苏蔚紧紧的拉着弟弟的手。   苏荞没有叫他们,只是隔着几米的距离悄悄的缀在他们背后。   那俩家伙也是个心大的,她这么大的一个人,离的又不远,俩人闷着头往前走,愣是根本没有发现。   果然不出苏荞所料,他们径自走到了苏长福家。   只是没有去正门,而是绕到了他们家的后院墙。   苏蔚和苏M停在了院墙相对比较矮的地方,两个人嘀咕了几句什么,就见苏M用力的点了点头。   苏蔚安抚的在他的脑袋上摸了摸,然后倒退了几步,一个助跑快速的爬到了院墙上。   接着就见苏M点起脚尖,将手里拿着的一根长长的,类似铁棍的东西递给了他,苏蔚接过就直接翻了过去。   苏M没有进去,他缩着小身子沿着院墙开始在周围来回的溜达着。   从动作上能够看得出小家伙紧张的要死,离这么大老远苏荞似乎都能够感受到弟弟的怯意。   可他没哭也没畏缩,就那么来来回回的走着,同时还四下里张望,尽职尽责的给哥哥望着风。   看着俩弟弟的行为,苏荞心里很奇怪。她努力的回忆着他们当初搬出来的时候,究竟有什么忘记拿了?   可是怎么想也想不出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值得他们冒这么大的风险。   至于说弟弟们是去偷大伯家的东西,苏荞压根不会考虑,因为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什么时候,她也不会去质疑自己兄弟的人品。   苏蔚进去的时间并不长,最多也就十来分钟就出来了。   看到他安全的从墙头跳下来,还一脸兴奋的跟弟弟嘀咕着什么,俩兄弟跟个傻子似的边走边捂着嘴傻乐。   苏荞放下了心。   她没有停留,快步往回走,在他们两个之前率先回了家。 第14章 有味道的早晨   苏蔚和苏M两个人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后,都雀跃得很。   一路上控制不住的激动,时不时还相视偷笑几声,眼神里全是得意。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还是苏蔚最先缓过神来。他将手指竖到唇边,冲着弟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悄悄的推开了半掩的院门。   院子里一如既往的黑和安静。   小哥俩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走进去。   正准备回自己房间的时候,房檐下忽然传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灶台是他们家给浇湿的?”   “啊!”苏M吓得倒退了两步,一下子撞到了哥哥身上。   苏蔚也吓得一个哆嗦。   “姐!”   苏M第一个反应过来说话的是大姐。   他带着哭音埋怨道:“姐,你吓死我们了!”   说着,还用手拍了拍胸口。   苏荞没理会小弟的撒娇,不紧不慢的说:“我看你胆儿挺大的,大半夜都敢自己待门口望风了,这还能吓着你?”   一句话说的两个弟弟同时一震,全都朝她投去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姐全都知道了?   她……跟着去了?!   想到这儿,苏蔚和苏M快速的对视了一眼。   苏M还想悄悄看看姐姐的表情。   可外面太黑了,连月亮都没有,什么也看不清。   这让他更加的害怕,再也不敢吱声了。   苏荞从小看着苏M长大,他动动眼珠子,她都明白他心里想的啥。   这会儿也懒得理会他,而是望着大弟继续追问:“是谁泼的?”   “不知道。”   苏蔚咬了咬嘴唇,脸上露出了烦闷的表情。   然后又愤愤的说:“不过肯定是他们家人干的,除了他们还有谁?我就是早上去捡柴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回来灶里面就被浇了水。除了大伯娘,谁还能干出这么缺德的事儿?   再说了,当时小M和小蓝还在家里睡觉呢,要是外人进来总会有点动静。只有她,她肯定还藏了咱家的钥匙!所以她进来,小M和小蓝才会一点都不知道。”   这一点苏荞已经想到了。   她刚才回来后直接去了厨房,油灯刚一点上,就看到了一片狼藉的灶台。   炉灶潮乎乎的,明显是被人浇了水,下面还有黑灰,以及烘烤的痕迹。不用问这肯定是俩弟弟后来努力挽救的结果。   所以他们昨天才不愿意让自己进去看,想来那时候他们就打算好晚上要去报复,生怕自己知道后会阻止。   他们想尽一切办法阻拦自己,估计就是准备拖到天亮。这样他们就把筹划好的“复仇计划”做完了,到时候自己想拦也拦不住了。   可实际上他们想多了。   如今的她早已经不是他们那个曾经做什么都瞻前顾后的姐姐了。   被欺负上门,苏荞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在乡下,毁人灶台和砸人饭碗一样,都是对别人家最恶毒的诅咒。   这个时代大家都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炉灶,锅碗对于一个家庭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东西。   代表着一家人能不能有饭吃,能不能活下去。   一般人家发生争执,吵也好骂也好,哪怕打上一架,也没谁会去砸人家厨房。   谁要是这么做,那就是在诅咒别人全家,是下了决心要和对方结死仇,再也无法修复那种。   苏荞相信来泼水的肯定是王兰香,除了她没人能干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只是这人也是没种儿,敢做不敢当。   那么大岁数的人了,居然干得出大早上摸进人家里偷偷泼水的事儿……   不要脸不说,办的事真怂!   只是这话苏荞只敢放在自己心里想一想,却并不敢说出口。   她倒不怕王兰香,她怕自己的这两个弟弟。   他们俩太莽了,做事冲动根本不带脑子。   此时他们已经那么生气了,自己但凡拱点火,不压制一下,他们俩能上天!   上辈子的教训太过于惨烈,她即便有心要和王兰香死磕,也不能让这两个小崽子感觉到。   她站起了身,冲着俩人说了一句:“跟我进来。”   然后率先去了堂屋。   那俩小子紧随其后。   苏荞并没有开灯,仨人一起坐在黑暗里。   只是因为有了遮挡,她终于敢稍微大些声音说话了:“所以你们根本没有证据,全是推断。”   听她这么说,苏蔚还以为大姐又要教训自己,气得梗着脖子大声反驳:“我要是有证据还等到现在?我要是当场抓住她了,肯定直接就去把他们家的灶台砸了!我不光要把他们家灶台砸了,我一把火把他们家给烧了!”   果然!   听了他这话,苏荞气得一阵胃疼。   她毫不客气的伸手朝着苏蔚的脑袋上就拍了一巴掌!   虽然没用力,还是成功的让那小子闭上了嘴。   “咋不能死你呢!你还砸他家灶台,你砸得了?!你是能打得过大伯呢,还是能打得过苏小军和苏小武?他们一巴掌就把你按趴下了!”   苏荞骂完,直接抬起了手。   她都准备好小兔崽子要是敢和她对着干就再一巴掌拍下去!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听了她的话,苏蔚挠了挠脑袋忽然低下了头,嘴里还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你说啥?大声点!”她不满的斥道。   苏蔚抬头瞥了她一眼,果然放大了声音,郁闷的说:“我说你和小肖哥咋恁像?话说得一样,连拍我脑袋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苏荞:“……”   她懒得接弟弟这样的废话,主动换了话题:“厨房后面那临时炉子是谁搭的?你们俩?”   “不是。”   苏蔚摇了摇头:“是小肖哥带我们搭的,主要是他搭,我和小M帮他去河边一起搬了搬石头。”   “那让你们半夜去搞突袭的也是他?”苏荞忽然又将话题拐了回来。   俩人一愣,然后同时飞快的摇头。   苏蔚更是不满的大声说:“姐,你别冤枉小肖哥!这主意是我想的,要怪你就怪我。肖哥只是不让我去大伯家干仗,他说就算是打架也得讲谋略。在去之前首先要保证有确凿的证据,还要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我琢磨着,小肖哥说的对,我们没证据,明着找上门她肯定不会承认。我又打不过堂哥他们。既然大伯娘给咱来阴的,那我们也给她来阴的,看最后谁能气死谁!”   大弟的一番话,让苏荞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内心甚至产生了一种类似于老母亲的欣慰。   如果两个弟弟以后在做什么事之前都能够像今天这样先想一想,那真的就太好了!   想到这儿,苏荞对肖祁峰的感激又增加了好些。   同时,她也对俩弟到底去干了什么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   “你们刚才到底是干啥去了?”她忍不住的问。   苏蔚和苏M这会儿也看出来姐姐并没有要指责他们的意思了,胆子也大了起来。   甚至都敢给她卖关子了。   听她这么问,苏蔚得意的嘿嘿一笑,然后非常刻意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小M,你困不困?”   “困。”苏M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打了一个超级做作的哈欠,然后还偏过头在黑暗中努力看了姐姐一眼。   “走,哥带你回屋睡觉去。”苏蔚一把揽住弟弟肩头。   说完,直接扯着他就往他们的屋里走。   “苏蔚!”苏荞气极。   苏蔚又哈哈了两声,然后丢下一句:“你明天早上就知道了。”   ……   苏蔚说得一点没错,苏荞真的第二天一大早就知道自己家这俩活宝到底干了什么。   不光她知道了,整个村子的人全都知道了。   早上五点,天刚微微亮,村子里大部分人家都还在睡觉。   忽然从苏长福家里传来了一声尖叫!   紧接着就是一阵鸡飞狗跳,然后是王兰香凄惶的叫骂声。   她一边用脏得没法听的语言骂着,诅咒着,一边还大声的喊着俩儿子的名字。   这时候的村子还非常安静,如此大的声音自然将很多人都给惊动了。   这几天苏家已经够闹腾了,人们不明白他们家这又是要干啥?   大家纷纷出门,想跑到苏家去一探究竟。   结果一个个还没走到他们家门口,就被扑鼻的异味给熏的停下了脚步。   而这会儿的苏家已经乱成了一团。   苏小军和苏小武兄弟俩听到亲娘的叫声,全都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原本还有点迷糊的他们一出房门就被那冲天的臭味给呛得瞬间清醒。   都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茅房那边王兰香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咒骂,与此同时,还有控制不住的,哎呦哎呦呼痛的声音。   兄弟俩吓得冷汗都要出来了,啥也顾不得了,撒腿就往茅房跑。   一进去就被眼前的情景给震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脑子都木了!   这个时候农村的茅房还是旱厕,就是那种底下挖个深坑,上面架两个木板。   人如厕的时候踩在木板上。   王兰香早上上厕所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其中一个木板忽然断裂,她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仰面朝天,一屁股掉坐进了粪坑里。   因为这个时候化肥还没普及,人们都是要靠农家肥浇地,所以苏家的坑挖得又大又深。   王兰香再怎么说也是几十岁的人了,这么没有一点提防的摔下去,几乎在瞬间就闪了腰。   这会儿一身一脸的污秽就不去说了,关键是她疼!   除了一张嘴还能喊叫,手脚,身体完全不敢动,一阵阵的剧痛让她简直要晕厥。   又疼又羞加上愤怒,王兰香的老脸终于挂不住了。   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状态。   拼命的骂着,尖叫着,用最恶毒的语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的怒意有一个出口。   可她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喊叫除了吸引来更多看热闹的人之外,只会让他们全家再次沦为全村的笑料。   苏小军兄弟俩这会儿急得满头大汗。   他们也顾不得脏臭了,蹲下身试图将母亲从坑里拉出来。   可还没来得及使劲儿,王兰香已经疼得嗷嗷叫,她拼命的甩手,不肯让他们触碰自己。   随着她的动作,还将更多的污秽甩了俩儿子一身一脸。   这场闹剧最后是在两兄弟实在没办法了,顾不得丢人跑出去求助,在邻居的帮助下,将外出拾粪的苏长福找回来,又从村委会借来平板车,一起把王兰香拽出来送到镇卫生院才宣告结束。   小金村的这个早上热闹非常,所有人都看了一场充满了异味儿的好戏。 第15章 贴饼子   苏蔚和苏M早早的就起了床,却被大姐强行按住,不许他们出去看热闹。   苏长福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村里不知道有多少唯恐天下不乱等着看他们姐弟几个的反应呢!   自己出了气也就行了,何必去给别人制造八卦的话题?   无论外面闹腾得多厉害,苏家几个孩子不紧不慢的做着自己的事。   苏荞将两个炉子全都点燃,厨房内的灶台下是很小的火,让弟弟守在那儿盯着,慢慢的烘烤。   而她则在后面那个临时搭建的简陋炉灶处将早上要吃的玉米粥熬上。   昨天她在外面忙了一天,也没有来得及去村里买粮食。家里就只有半袋子高粱面和这些弟弟们磨出来的玉米碴,只能先对付一顿。   不过等一下她拿了钱就会去把粮食换回来,到时候尽可能多换点细粮。   在吃食方面,苏荞一点都不想委屈自家人。   粥煮好,将小蓝叫起来,一家人吃了早饭苏荞就直接去了村委会。   路过苏长福家的时候,她特意朝里面看了一眼,只见这个时候人们早已经散去,只有苏小军的媳妇脸上捂了个大围巾正在清扫院子。   即便离的还这么大老远,苏荞都还能闻到从他们家里散发出的刺鼻的异味。   苏荞目不斜视的从他们家门口走过,径自去找了老支书。   金贵有显然知道她今天早上要来,都没有出工,就在村委会唯一的那个大房间里等着她。   看到她进来,冲她招了招手:“小荞来了?过来吧,梁子昨天已经去镇上把钱给你们取回来了。”   听了这话,那叫做梁子的男人也朝着苏荞笑了笑:“先把钱给你,票要按月发,这个不能提前你知道吧?”   苏荞连忙点头:“知道的,谢谢梁子哥。”   梁子是除苏荞之外,村里文化程度最高的,之前曾经也考上过县中。   可他运气不好,刚考上就遇到学校停课,他们那一批学生进了校门没几天就全都又回了村。   之后就再也没机会重返校园了。   梁子以前是村里面的记分员,现在因为村里的土地都承包了,他就在村委会里做了会计。   因为有学问又踏实肯干,金贵有很看好他,现在在把他当做接班人培养。   许是上学吃过苦的人都容易感同身受,梁子在听了苏荞被她大伯娘坑的那些事后也很生气。   他虽然话不多,也没表现出来,可昨天接到县里电话,说要将下半年的钱一次性预支给苏荞之后,二话没说顶着大太阳直接去了镇子。   走流程,办手续,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是把那些钱全给拿了回来。   要没有梁子,苏荞今天想一大早把钱拿到手那可没那么容易。   听了金支书的解释,苏荞内心很有几分震动。   上辈子弟弟出事之后,她就像是一只浑身竖起了尖刺的刺猬,看所有人都充满了提防,从来没有感受到过来自于乡亲们的善意。   以至于她对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除了憎恶就只剩下灰暗的记忆。   而这一世,从重生到现在,除了那些原本就有准备的恶意之外,苏荞出乎意料的感受到了来自于外人的关心。   这让她很意外。   拿了钱之后,苏荞和两人告别然后回家叫上了大弟,让他和自己一起去仓库背粮。   因为金贵有发了话,让她可以多买些细粮,所以除了四十斤玉米面,二十斤红薯面之外,她一口气买了十斤的白面!   要知道这时候城里人一个月的细粮供应也才只有二斤,就这还得凭运气。要是运气不好,赶上粮店没粮,这两斤细粮也买不到手。   看着姐姐抱在怀里的那个面口袋,苏蔚难得的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走路都像是在跳高。   他激动的凑到苏荞跟前,一边倒着走,一边说:“姐,咱今天蒸白面馍馍吃吧?都好久没有吃过白面馍了!”   苏荞看了他一眼:“白面馍有啥好吃的,咱今天吃贴饼子!”   “啊……”苏蔚一下子就苦了脸。   他姐这是把他当小孩儿诓骗呢,当他傻!   贴饼子是啥?那不还是玉米面嘛,他们都吃了两天玉米碴粥了,那玉米面有什么稀罕的!   看弟弟一副沮丧的表情,苏荞也没过多解释,而是伸脚在他的小腿处轻踹了一下:“赶紧走,今天你不是还和肖大哥约好了要修栅栏吗?”   “哦,对!”   苏蔚这才想起来:“姐,你待会儿得给小肖哥钱,我们商量着要把家里的锁全都换了,他说他路过供销社的时候给咱带回来。”   说完,不用姐姐答话,苏蔚先就加快了脚步:“赶紧的吧,别让人家来了咱还没到家。”   姐弟俩扛着粮食呼哧呼哧赶回家的时候,肖祁峰还没有到。   苏荞从口袋里掏出了五块钱塞到了弟弟手里:“去看看谁家有,换只鸡回来。再拿着篮子去换点鸡蛋。要是有别的什么也一起换点回来,咱中午吃地锅鸡贴饼子!”   地锅鸡?   这是啥东西苏蔚不知道,可光听名字他也知道肯定是好吃的!   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好嘞!”他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冲着屋子里大喊:“小M,带着小蓝出来!哥带你们出去玩儿去!”   听到要出去玩儿,俩孩子哇哇叫的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看到姐姐,俩人一起扑过来抱住了她的大腿。苏M更是眼睛晶晶亮的问道:“姐,你又要带我们去哪儿?”   那架势,明显是还惦记着之前的那碗豆花面呢。   望着弟妹们可爱的小模样,苏荞只觉得自己的心啊,就像是泡在了蜜水里。   她忍不住伸手在小弟和小妹的脸蛋儿上各捏了一把,正要说话就见苏蔚伸出爪子一边一个,就把俩小家伙给扯了过去。   不仅如此,他还一脸嫌弃的在苏M的耳朵上揪了一下:“这耳朵长着是当摆设的?明明是我叫你,我叫的!”   苏M啊了一声,立刻放开姐姐转头抱住了大哥,小狗般的在他的身上蹭了蹭,一脸欣喜的问:“哥,你要带我去哪儿?”   苏蓝只有三岁,话还说不太好,可小脑袋瓜子却是够用的。   她听到二哥只是问要带他去哪儿,顿时急了,抱住大哥的腿就使劲往他身上爬。   一边爬一边嚷嚷:“小蓝!小蓝!”   用自己的方式提醒大哥,还有她呢,可不能把她忘了。   看三个弟妹闹成一团,苏荞的唇角止不住的往上扬。   交待了一声:“赶紧去,早点回来,别把小蓝摔了。”   就提着粮食袋子自己进了厨房。   苏荞看了看灶台,发现已经烤得差不多了,估计今天再晾一晾,明天就可以使用了,心里略微舒服了些。   将粮食放好,她从柜子里拿了一个竹篮去了后院。   在她家后院水井边上有一块儿菜地,此时正是一年中蔬菜长得最好的时候。嫩生生的韭菜,红艳艳的辣椒,绿油油的蒜苗,还有金黄的南瓜……看着就让人欢喜。   这些是王兰香种的,别看那个人心眼子坏,种菜的本事可不差。   这畦被她精心侍弄的蔬菜,就算是在整个村子也是长得最好的。   苏荞知道,王兰香之所以来家里使坏,也和这块菜地有莫大的关系。   因为他们决定自立门户的太过于突然,王兰香根本来不及防备。   加上帮他们搬家的人又是金支书带队过去的,她想要藏点什么也没有机会。   所以苏荞他们之前从自家带到苏长福家里的东西全都带回来了,一样也没少。   而苏小武往回搬的时候,因为有苏荞姐弟看着,除了他自己的东西外,一样也没能多拿。   这一年多的时间,房子是苏小武住着,王兰香这个当娘的自然是把屋子当做自己家的一样照顾着。修修补补不说,隔三差五的还过来擦擦抹抹,打扫一下卫生。   甚至还在后院开荒种了地。   可随着苏荞姐弟们的翻脸,她到最后什么也没落着。   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儿,王兰香要是能咽的下这口气,那才怪!   所以就干出了往苏荞他们家灶台里灌水这种恶心人的事。   可苏荞一点不觉得他们姐弟有亏欠苏长福家的地方。   这一年半小蔚,小M的钱全都交给了大伯家,加起来顶得上他们全家的收入!   现在虽然土地承包了,可交了公粮后剩余的粮食也将将够一家子吃饱,没有弟弟们的钱,他们拿啥走礼给二女儿苏小娜在镇子上找到工作?   没有弟弟们的钱,他们买得起自行车?!   不过就是留下来了一畦菜,苏荞觉得他们姐弟吃得心安理得。   摘了一把豆角,挖了几个土豆,又拽了五六个青椒,割了点蒜苗……苏荞拿着满当当的一篮子菜从后面走了回来。   刚走到前院,就听到外面有车铃声。   苏荞赶紧放下菜篮子走到门口,远远就看见肖祁峰骑着一辆三轮车,车上放了得有好几十根毛竹。   那竹子又粗又长,而且晒得干干的,看上去绝对不是刚刚从山上伐下来的。   苏荞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弄了这么多竹子过来,赶紧把门打开,帮着肖祁峰一起将车子推了进来。   进门后她才问:“肖大哥,这竹子你从哪儿弄来的,花了不少钱吧?”   “没花钱,之前我娘攒的。家里修栅栏没用完,我全给拉来了。”肖祁峰回答的轻描淡写。 第16章 地锅鸡   一听说这竹子居然是肖祁峰从家里拿来的,苏荞更觉尴尬。   之前将退婚的事儿闹得那么大,虽然她事先并不知情,可怎么说这事儿都有点打肖家的脸。   肖祁峰和秀萍姨不记仇就已经是大度了,哪儿还能要人家的东西?   想到这儿,苏荞赶紧拿钱:“肖大哥,麻烦你帮我们修栅栏就已经很感激了,怎么也不能再让你垫钱。这锁还有这毛竹……”   说到这儿,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一阵莫名的压力搞得她实在是有点说不下去了。   她下意识的抬起了头,然后就对上了肖祁峰平静的眼神。   那眼神虽然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情绪,可不知道为什么苏荞就是能感到这个人生气了。   看她不说话了,肖祁峰将车子停稳,然后拖下车上的毛竹就往院子中间走。   苏荞连忙拿起车上放着的铁丝还有工具,也跟了过去。   她将东西放在肖祁峰的身边,又殷勤的搬了一个小板凳递给他。   越想越不合适,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肖大哥,这毛竹就不说了,那锁还有铁丝……”   “苏荞,你一定要跟我算的这么清吗?”肖祁峰忽然打断了她。   苏荞默了默,试图再解释,肖祁峰又继续说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好好算一算。   之前苏叔给我们家换了全部的屋瓦,还帮我家换了一个木窗,修了所有的门。这个钱大概是多少,你帮我折一下。   除了这个,我大姐结婚的时候,我娘针线不好,她的新棉袄,新罩衣还有被子全是秋月姨给做的,秋月姨在我家整整做了三天,这手工费你也得给我记个数。另外……”   “肖大哥,我错了,你别说了。”苏荞连忙伸手抓住肖祁峰的胳膊,飞快地的低头认错。   可不能让他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两家人两辈子的情分都被这么说没了。   父亲给肖家换屋瓦的事儿苏荞可能去上学并没有印象,但当初娘去给秀萍姨家的姐姐做被子的时候,还带着她一起去了。   她知道娘那时候高兴得很,就像是自己嫁女儿一样。   她这会儿跟人家为这事儿算钱?   苏荞觉得要是母亲知道,半夜都得去她梦里找她说道!   想到这儿,苏荞知道今天这钱肯定是给不出去了。   “肖大哥,你先忙着,我去给你倒碗水。”   她讪讪的收回了手,神情微窘,只恨不得找个理由赶紧先离开一会儿。   看到她这个样子,肖祁峰的眼中快速的闪过了一抹笑意,他也没有再继续,而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外面再次传来了熟悉的笑闹声。很快,之前出去的三兄妹一阵风般的跑了进来。   看到肖祁峰,苏蔚先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显摆的将手里倒提着的一只大公鸡举得老高。   冲着苏荞大声的喊:“姐,鸡买回来了!你看这鸡大吧?可多肉了!”   看他这个样子,苏M也不遑多让,赶紧将手里提着的竹篮举起来,冲着苏荞说:“姐,还有鸡蛋!这鸡蛋是我在月桂姨家一个个亲手选的,都是最大最好看的!”   “姐,蒜!蒜!”   看到两个哥哥炫耀,苏蓝也不示弱。   她说不了那么多的话,索性跑到了大姐的跟前,仰着头将自己手里攥着的两个大蒜使劲往她手里塞。   边塞还边往她身上爬,那模样跟个小动物邀宠似的。   “可以可以!”   苏荞笑着先冲两个弟弟竖了竖大拇哥,然后将撒娇的小妹抱起来,在她的脸蛋上使劲儿亲了一口。   说:“我们家小蓝最厉害了,这么点儿就会帮姐姐买菜了,待会儿奖你一块儿大鸡肉!”   说的小姑娘有点骄傲,又有点害羞,将头埋在姐姐的脖子里咯咯的笑个不停。   肖祁峰坐在院子里,看着苏荞和弟妹们热热闹闹的说笑着,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不由得又想起了那天在苏三妹家中,她抱着小妹,拉着两个弟弟站在人群中,孤独纤弱,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   一时间有点恍惚,无法将这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   心里却莫名的闪过一个念头,这姑娘笑起来真好看啊!要是她能够一直这么乐呵呵的,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苏荞和小弟小妹一起将东西拿回厨房,留大弟苏蔚在外面给肖祁峰帮忙。   她把摘回来的菜给了苏M,让他带着妹妹一起帮忙择菜,自己拿出面袋子开始和面。   一半白面一半玉米面混合,加入刚刚烧开的滚水,搅拌到无干粉状态。待面稍微凉一些,放入一小撮碱面和匀揉成面团,然后在上面搭上一块湿布放在一边醒发。   接着苏荞就要开始收拾菜了。   首先要杀鸡。   苏荞盯着被苏蔚捆得结结实实,丢在角落里的那只芦花大公鸡。   她不知道弟弟是花了多少钱买的这只鸡,估计不会便宜,因为这鸡实在是太精神了!   即便两条腿都被绑着,翅膀还被反拧住,可还在不停的扑腾。最重要的是,它那一双小眼睛瞪得滴溜溜圆,就那么和苏荞对视。   看得她――实在是下不去手。   “苏蔚!过来帮我把鸡杀了!”无奈之下,她只得对着外面大声的喊。   “啊?我不会!”苏蔚的回答迅速又理直气壮:“我没杀过!”   苏荞:“……”   合着就跟她杀过一样!   她长这么大也没干过这事儿啊!   “坏蛋!臭孩子一点儿都不懂事!”苏荞气得嘴里小声的骂着。   可骂也不顶事儿啊,没办法,还是得自己动手。   这种死亡般的对视苏荞实在是有点受不了,无奈下,她只得闭上眼睛伸手过去抓。   肖祁峰听到姐弟俩的对话就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走了进来,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苏荞闭着眼摸索着抓鸡。   看得他忍俊不禁。   他走过去抓住了那只还在半空中比划的手。手湿漉漉的,纤细而娇软,让他的心都不由得停跳了半拍。   他清了清嗓子,低声说:“我来。”   说完松开手,拎起地上的鸡,拿起刀就快步走出了厨房。   苏荞的手还没碰到鸡,就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给握住了。   她慌忙睁开眼,然后就撞入到肖祁峰充满了笑意的眸光里。   都没待她反应过来,那人就松开了手,拎着鸡出去了。只留她还蹲在那里,只觉得那只被握过的手变得越来越热。   苏荞闹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怪怪的。   她赶紧跟着站起来,将手在身上蹭了蹭,拿起热水壶和盆子追了出去。   有了肖祁峰的帮忙,剩下的工序就简单了。   将杀好的鸡褪毛收拾干净,切小块,葱改刀,姜切片,蒜拍碎。   然后她和苏M一起将这些东西都转移到外面新砌的那个临时灶跟前。   热锅,油烧至五六成热的时候放入花椒,八角,小火炒香,接着放入葱姜蒜煸至微黄。   有香气散出后将鸡放入锅中爆炒,直炒到鸡肉变了颜色,然后放入酱油,盐,各种调料,再炒至鸡肉入味。   待鸡肉全裹上酱汁,看着油红发亮之后,将事先切好的土豆,豆角,菜椒分别加入,加入开水就可以让它慢慢的炖了。   做好这一切,苏荞盖上锅盖,叮嘱小弟蹲在灶前盯好火,她又重新走回厨房,准备把发好的面拿过来开始贴饼子。   不站起来不知道,这一走动,她才发现那炖鸡的味道早已经在院子里散开,估计连周围的人家都能闻到香味儿。   果然,她人还没走过去就听到苏蔚嚷嚷:“姐,好了没,可以吃了吧?这也太香了!我咋不知道你这么会做饭啊?!”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苏荞懒得和他解释,笑着回了一句。   她会做饭这事儿大弟当然不知道,因为这是上辈子她在他们出事之后才学的。   那时候的苏M因为毁容,失聪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连门都不出,更不愿意见人。   苏荞没有办法,只得自己做饭给他吃。   为了能让弟弟多吃一口,她绞尽了脑汁,想出各种花样的饭菜轮番做。   时间长了,自然学会了一身的好厨艺。   说着话,苏荞已经走回了院子中间。   她走到肖祁峰跟前解释了一句:“肖大哥,你们稍微再等一会儿,饼子贴上就差不多了。”   话没说完,她的目光落在了两个人正在整修的栅栏上。   因为一直在里面做饭,苏荞之前并没有注意,这时候才发现这俩人说是整修栅栏,实际上可以说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又重新帮他们家给竖了一个新的。   原来的栅栏也就是一米五左右的高度,成年人站在门口能够将院子里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可他们这次用毛竹和铁丝重新编制的栅栏得有一米八还高,将外人的视野遮挡的严严实实不说,他们还将毛竹的顶端全都削成了尖尖。   这样,谁要是起了个歹心想要翻进来,怎么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够不够。   苏荞又惊又喜,围着那编好的栅栏看了半天,又点着脚尖试图在那毛竹顶上摸一摸。   完全不知道要如何表达自己此时的激动。   她家非弱即小,自己学的那点防身术保护自身没问题,可真要多来几个人也扛不住。   昨天王兰香的擅闯确实让苏荞起了警惕之心。   她还在琢磨怎么想个办法把屋里的门加固一下呢,今天肖祁峰就给她带来了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肖大哥,你们等着,我再去加个菜!”   苏荞觉得不做点什么实在无以表达内心的感激,丢下这句话转身又直奔了菜地。   这天的午饭十分的丰盛,除了一大锅地锅鸡贴饼子外,苏荞还炒了满满一盘的嫩韭菜炒鸡蛋。   新摘下来的韭菜鲜嫩无比,配上鸡蛋炒出来油汪汪,香喷喷,光看就让人忍不住的流口水。   这在平日里,已经属于难得的好菜,一般二般的家里没谁舍得这么吃。   可今天,这样的好菜在那锅鸡的跟前也排不上号了。   因为地锅鸡必须放在灶上边炖边吃,所以这顿饭大家全都端着碗,搬着小板凳围坐在了那个临时灶前。   此刻所有的目光都盯向了苏荞,直到她掀开锅盖。   随着锅盖掀起,一股子浓郁的香气随着雾气翻滚而出,直窜入每个人的鼻端。   大家下意识的同时深吸了一口气,久久舍不得呼出。只恨不得让那迷人的味道能够在鼻端中多停留一会儿。   苏荞用铁勺将鸡块儿连同炖得酥软烂香的土豆,豆角舀入每个人的碗里。   而苏蔚和苏M更是第一时间,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儿放入口中。   鸡块切得不大不小,这会儿更是全都包裹在浓郁酱汁里。一口咬下去,鲜香味美,酥软又不失鸡肉本身的劲道。   俩孩子慢慢的咀嚼着,根本舍不得咽下去,只恨不得这鸡肉永远也吃不完。   好一会儿苏蔚才由衷的感叹了一句:“真好吃啊!”   而苏M更是慌不迭的点头附和“太香了!姐,你下次还做吧,这鸡肉太好吃了!”   今天的饭还没吃就想着下一顿了,苏M孩子气的话惹得两个大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肖祁峰直看到苏荞也在她的碗里盛入鸡块之后,才夹了一块儿放入嘴里。   顿时那种从来没有品尝过的美味让他忍不住嗯了一声,然后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自幼家穷,又早早的当了兵,肖祁峰对吃上从来不挑。在他看来只要能填饱肚子,吃什么都无所谓。   可这会儿,他忽然意识到,并非他不挑食,而是之前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味的东西。   这顿饭可以说吃得所有人都满足得不得了,连一向自制的肖祁峰都有点尴尬的发现,自己好像吃撑了。   苏荞发了那么老大一盆面,贴了那么多的饼子,愣是让他们一顿全给干完了。   吃完饭,肖祁峰帮苏荞一起将东西收回了厨房,这才跟她说:“外面的活儿可能今天一天干不完,明天还得再来一趟。”   听了这话,苏荞微微愣了一下。   “你明天有事儿?”肖祁峰立刻察觉了出来。   苏荞也没瞒着,点了点头:“我明天还打算着再去一趟县里。”   她没有说要去干什么,肖祁峰也没多问,而是很自然的回答:“你大概几点走,我骑车送你。”   苏荞正想拒绝,肖祁峰自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到村里,你说个点儿,我在你们村前面的公路口等你。”   这句话说得苏荞到了嘴边的拒绝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知道肖祁峰这么说是怕村里人说她的闲话,可再世为人的苏荞,对这个一点都不在意。   别说她根本就没准备在村子里长待,就算是不进城她也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   比起这些无聊的话,她更不想让真心帮助自家的肖祁峰寒了心。   “肖大哥看你说的,到家门口了哪儿还能不进来?我昨天买到细粮了,你明天早点来,我做打卤面给你们吃!我做的面条可好吃了,咱吃完了再去。”   她的话让肖祁峰眸光一暖,他没再多说,只是望着苏荞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大早,苏家的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苏荞拍掉手上的面粉,应和着跑出去开门。   门一打开,她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坐在自行车前座上的小娃子。   那小娃儿不过三四岁的年龄,瘦津津的,却长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   他坐在自行车前梁上,侧着头,眼睛一眨一眨,毫不掩饰的用充满了好奇的眼神儿盯着苏荞看。   苏荞被他看得直发愣,耳边莫名响起了堂姐苏小娜曾经说过的话:“他家还有一个三岁的男孩,你要是嫁给他,进门就得当后娘!”   这是……把儿子给带来了?   “这是你儿子?”苏荞下意识的问道。   说完她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语气好像有点过于生硬,又连忙补充了一句:“和你长得还挺像的,几岁了?”   肖祁峰明显愣了一下。   那感觉像是被她给说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他先一脸茫然的顺着苏荞的目光往男孩儿脸上看了看,好像也在寻找他们两个人的相似之处。   然后才反应过来,蓦地蹦了一句:“不是,我没儿子。” 第17章 夹心面(三章合一)   “没儿子?”苏荞也蒙了。   她的目光再次望向那个小男孩儿,眼神中全是不解,明显是要追问:“那这个是谁?”   看她这副样子,肖祁峰一脸无语:“这是我姐的儿子。”   说完看了她一眼:“我有没有结过婚你不知道?你大伯娘之前什么也没跟你说?”   苏荞整个人都楞在了当地。   她实在没有想到――   苏小娜居然敢在这种事上骗她!   她怎么胆子那么大?   结没结过婚,生没生过孩子这又不是别的事儿能捂得住。   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不是分分钟都能被戳穿吗?   她怎么敢如此骗自己?!   除非,苏小娜确定自己根本不会去找人打听。   想到这,苏荞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受欺骗后的愤怒,有对苏小娜的厌恶,也有对曾经那个自己深深的无奈。   那时候的她到底得有多好骗啊?   以至于苏小娜哄她哄得肆无忌惮。   她那是笃定了自己对她这个堂姐有十足的信任,她说出来的话根本不可能再去找人核实――   所以,当初的那个自己真的就是个傻子。   看出苏荞的神色不对,肖祁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怎么了,有什么事?”   “没事。”苏荞收敛思绪,朝他勉强扯了扯嘴角。   她实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索性弯下腰,朝那小孩儿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啊,今年几岁了?”   小孩儿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忽然朝她伸出了双手,奶声奶气的说了句:“姨姨,抱。”   那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听得人心都要萌化了。   苏荞完全来不及思考,就已经将小孩儿从车上抱了下来,抱进了怀里。   抱起来后她才发现,这个孩子好轻啊!   从身量看,他应该和小蓝差不多年龄。   小蓝在姑姑家养得并不好,已经偏瘦,可这孩子抱着还没小蓝沉手。   苏荞忍不住伸手在小家伙的身上捏了捏,隔着衣服都能摸出突出的肋骨。   她不由得朝肖祁峰看了过去。   肖祁峰自然看得懂她眼神中的含义,却一脸无奈的朝孩子瞥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回答。   很明显有些话他是不愿意让孩子听见的。   苏荞没有再追问,而是又将孩子抱了抱紧,对他说:“姨姨带你去吃好吃的。”   说完,她朝肖祁峰示意了一下,就朝厨房走去。   因为今天要外出,昨晚苏荞就蒸了一锅馒头,是苏蔚一直叫嚷着要吃的白面馍馍。   虽然早上没有热,可因为一直放在灶台边,这会儿依然温乎乎的。   苏荞将孩子放在厨房里的小板凳上坐好,然后掰了半个馒头。   想了想,又将馒头从中间分开,舀了一勺白糖夹在了里面。   然后递了过去。   哪有小孩儿不喜欢吃甜?   看到那馒头,小家伙的眼睛顿时闪起了光。   他试探的伸出了手,目光却紧紧的盯着苏荞的眼睛。   仿佛要从她的眼睛中看出她真实的想法。   望着这样的目光,苏荞心里忽地一软。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想到了妹妹。   小蓝在姑姑家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小心翼翼?   这让她对眼前的孩子顿时又多了几分怜惜。   “吃吧。姨姨给你的,吃了没事。”她温柔的说道。   “小树。”孩子并没有立刻去接馒头,而是望着她忽然开了口。   “嗯?”苏荞有点没听清楚。   “小树。”孩子提高了一点点音量,很认真的又重复了一遍。   苏荞这才反应过来小家伙是在回答自己之前提出的问题,告诉她,他的名字。   “小树啊,这名字真好听!”苏荞将馒头塞到了他的手里,又在他的头顶摸了摸,夸赞道。   心里暗暗感叹,这孩子太聪明了,是个有内秀的。   从她问话到现在,怎么也有十分钟过去了,他居然还能够记住自己问的内容。   别人不知道,苏荞知道这一点小蓝是做不到的。   她忍不住侧脸看了看肖祁峰,瞬间理解了这人不敢在他面前随便说话的原因。   听到小树的回答,肖祁峰也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抚了一把。   然后才朝苏荞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替外甥解释道:“树苗的树,大名徐家树,快四岁了。”   “姐,你起来咋不叫我?”   就在这时,苏蔚打着哈欠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肖祁峰,他顿了一下,然后就冲姐姐又埋怨了起来:“姐,小肖哥都来了你也不喊我?我要是没睡醒就让肖哥这么等啊!”   因为苏荞要赶早班车,肖祁峰他们来的非常早。即便已经说了这一会儿话,其实还不到早上六点。   所以她并没有叫弟妹们起床。   面对弟弟的埋怨,苏荞没反驳,而是用手指了指安静的啃着馒头的小家伙对他说:“这是小树,肖大哥的外甥。你带他回屋玩一会儿,小M那一箱子玩具呢?拿出来给他玩儿。”   听说是肖大哥的外甥,苏蔚立刻走了过来。   他先弯下腰冲小树咧嘴笑了笑,然后凑过去温声的和他说了一会儿话。   苏母常秋月是生小女儿的时候难产去世的,所以小蓝生下来就没妈。   为了生计,苏父苏长和一直在外面找活干,对于家里的孩子照顾的也不多。   苏荞成绩好,一直在上学。而苏蔚因为村里的学校也学不来什么东西,早早的就不上了。   所以,不管是小M还是小蓝,几乎都是他带大的。   对于怎么和小孩儿交流,整个苏家他最懂。   果然,之前连面对着苏荞都还有点紧绷的小树,三言两语就被苏蔚给“虏获”了。   馒头都没有吃完,就和苏蔚牵着手一起回了屋。   连舅舅都不要了。   肖祁峰一脸震惊的看着外甥就这么把他给“抛弃”了,一副缓不过神的表情。   看得苏荞忍不住的好笑。   只是早上的时间太宝贵了,因为小树已经占用了不少,剩下的苏荞可一点也不敢浪费。   “肖大哥,要不你也去屋里坐?我让苏蔚给你倒杯水喝。”苏荞委婉的开始撵人。   可这人却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我不渴,这边有什么让我帮忙的吗?”   看这架势,苏荞明白他这是有话要跟自己说呢。   于是也没客气,干脆的拿了一头大蒜递过去:“那你给我剥蒜吧。”   肖祁峰愉快的接受了任务,站在她的身边很认真的剥了起来。   一边剥,一边对她说:“我姐夫因为帮别人养猪,判了投机倒把罪,被判了六年。他被送去劳改的时候,我姐正怀着小树。小家伙在娘肚子里受了亏,生下来的时候跟个小老鼠一样,我娘都怕他养不活。   我姐去世之后,姐夫家那边没人愿意收留他,我娘就把他接回来自己带了。可底子太差,养了这么些日子,还是没缓过来。   这小子以前受的苦太多,估计还得再养养才能好点。”   说到这儿,肖祁峰露出了一个抱歉的表情:“因为我姐夫的事儿,小树从小没什么玩伴儿。他个头又小,平时老是受其他孩子的欺负。   我是觉得小东西天天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想着小蓝和他年龄差不多,没准儿能玩到一起,所以就把他给带过来了。   这也是我临时起意,提前也没有给你们打招呼,不会给你们添什么麻烦吧?”   肖祁峰说完这些话,才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苏荞。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转头,看到的竟是苏荞一脸震惊到了极致的表情!   他默了默,眼神中带出了讶异。   “青枝姐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苏荞急切的问道。   说话间竟红了眼圈。   苏荞还是陪着妈妈去给青枝姐做嫁妆的时候认识的她。   在她的印象中,那是一个性格温婉,特别容易害羞的女孩子。   大人们稍微调侃两句,她那脸就能红得赛过给她做的红棉袄。   可是她又非常的善良,总是悄摸摸的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颗花生,一个红枣塞进苏荞的嘴巴里。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可苏荞真的很喜欢这个姐姐。   之前没有联络,倒也不想。可现在和肖祁峰联系上了,苏荞就老是回忆起以前的种种。   很多人很多事全都想了起来。   她昨天晚上还在琢磨,想让这人给青枝姐带个话,让她有机会的时候来家里玩。   没想到话还没来得及说,青枝姐人就不在了。   “去年。”说起姐姐,肖祁峰心里也一阵难受。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试探的出声问道:“你大伯娘之前关于我们家的事儿,什么也没跟你说过?”   苏荞摇了摇头:“对不起,当初我一心要考大学,大伯娘一提订婚的事儿我当场就炸了,什么也没有听进去。你家的情况我确实不了解。   我不知道你是秀萍姨的儿子,加上我二堂姐又刻意误导我,所以产生了很多误会。以至于后来在乡亲们的面前说了些对你不好的话……”   苏荞将苏小娜跟她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肖祁峰。   然后说:“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听信谣言,连调查都不调查一下就信口胡说。给你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很对不住。”   “没有的事儿,你别瞎想。”肖祁峰说着陷入了思索。   他蹙紧了眉头,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可是你二堂姐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是啊,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荞曾经也想不通。   可就在刚才,她忽然就想明白了。   明白苏小娜得知她要嫁的人是肖祁峰后内心的那种嫉妒和憎恨。   她和肖祁峰不熟,但不代表苏小娜和他不熟。   毕竟这个人和她大堂哥苏小军还做了几年初中同学。   据说曾经有段时间关系还很不错。   所以,苏小娜应该非常了解肖祁峰有多优秀,甚至很有可能她早就对这个人心有所属。   以至于在得知肖家点名要和自己订婚后,愤怒和嫉妒促使着她想方设法也要把这段婚事给拆散。   只是这话苏荞没法说给肖祁峰听,只能摇头敷衍了一句:“谁知道呢,没准儿她就是见不得我好,习惯性使坏吧。”   听了这话,肖祁峰抿了抿唇,叮嘱道:“以后离她远一点儿。”   “嗯,我会的。”   说完话,苏荞开始干活。   她端过放在灶台上的面盆,揭开湿布,将事先揉好的白面团从盆里拿了出来。   在案板上撒上干粉,开始擀面。   她将面团按扁擀成稍厚的圆片后先放在了一边,然后再次揭开了湿布,从里面拿出了一团揉好的高粱面团。   紧接着苏荞将高粱面团放在了白面擀成的面片里,如包包子一般将高粱面包在了里面,揉圆,然后再重新按扁。按照一般擀面条的方式擀成了薄薄的大圆片……   肖祁峰从来没有见过面条还有这样的做法,简直惊讶极了。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手法利索的苏荞,连剥蒜的动作都停止了。   直到苏荞将擀好的面折叠后切成粗细均匀的面条,他才终于问出了声:“你做的这是什么?这种做法我从来没有见过。”   “这叫夹心面,也有地方叫包-皮面,属于粗粮细做的一种。高粱面太剌嗓子,外面包裹上白面,吃起来顺口一点。”   “这法子是你自己琢磨的?”肖祁峰的眼神里全是赞叹。   “之前偶尔见别人做过。”   苏荞说完,顺手拿过旁边的蒜臼递了过去:“肖大哥,你帮我捣点蒜吧。”   肖祁峰连忙答应。   这个话题就这样岔了过去,苏荞松了口气。   她总不能告诉这人这是山西的特色小吃,她是之前去那边出差的时候专门留心学的。   要知道这辈子的她,最远也就只到过县城,再远根本就没有去过。   面条卤是苏荞一早就做好的番茄鸡蛋卤,之前一直放在灶台边煨着。   面擀好了,只需煮熟就可以吃了。   看苏荞将水烧上,肖祁峰放下捣好的蒜泥,看了看门口:“我去叫他们准备吃饭?”   “不用了,咱先吃,能睡就让他们多睡会儿。待会儿起来了小蔚会煮给他们吃的。”苏荞解释道。   烧开水,下面,煮熟捞起盛入碗中,拌入酸香爽口的西红柿鸡蛋卤……   肖祁峰仔细的盯着面条看,发现那面煮出来除了颜色稍微深了一点,不点破任谁也看不出里面掺了粗粮。   看着就是实打实的细白面啊!   虽然还没有吃,他觉得自己也能够想象那种味道,一定是细滑细滑,充满了麦香。   就在他还在遐想的时候,苏荞已经盛了一大碗塞到了他的手里:“趁热吃,尝尝我的手艺咋样?想吃蒜的话可以再浇一勺蒜汁。”   她说着,拿过蒜臼又在里面放了盐,醋,香油,麻利的调出了一个醋蒜汁。   肖祁峰接过碗,夹起一筷子放入口中,只觉得那面条外皮爽滑,内里筋道,充满了浓浓的麦香气。   再配上咸香可口的番茄鸡蛋卤……那味道,真好吃的让人恨不得把舌头也给一起吞掉!   -   有肖祁峰帮忙,苏荞自然顺利的赶上了头班车,也如往常一样,刚八点就到了焦县。   今天她来县里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就是她想去那新兴的自由市场转转。   如果可能,想买点肉做些肉干。   昨天,在肖祁峰拒绝收钱的时候,苏荞就开始琢磨,要用什么方式把这份人情债给还了。   买衣服,日用品这些肯定不合适,显得太过于亲昵。   想来想去她觉得最合适的就是送吃的了。   毕竟食物这种东西,吃完就没有了。对于送的人和吃的人来说,都没有什么负担。   肖祁峰曾经说过,他再有几天就要回部队了,苏荞就想着趁他还没走,做点拿手的熏肉干给他带上。   为此,她今天还特意带了一个大袋子,希望能够满载而归。   早上的时候,那人说起了他的姐夫徐庆华,说是因为家里太穷,想挣点钱给孕期的妻子补充点营养,所以悄悄去给私人开的养猪场干活,结果被一锅端了。   徐庆华被抓的时候正是运动后全民最彷徨的时候,一切政策都还没有明晰。那时候就是出门卖个鸡蛋都容易被扣帽子,更别说开养猪场了。   所以即便只是去干活的,抓住了判的刑也非常得重。   现在几年过去了,随着政策的松动,已经有人开始试探性的做起了小买卖。   苏荞知道,利益驱使下,再危险的活儿也依然有人会干,就像是开养猪场。在那刚刚兴起的自由市场里,要是去的早有很大的几率能够买到猪肉。   只不过现在已经快八点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得上趟。   苏荞按照前世的印象朝着焦县最大的自由市场走去。   说是自由市场,其实不过是一个比较隐蔽的小胡同。   那胡同在县一小后门不远的地方。   这里的位置其实蛮好的,出胡同是县一小,左右分别是县委还有县财政局的家属院。再往前一点就是县医院。   可以说是焦县的政治文化中心了。   这胡同虽然靠近县一小,却并不靠马路,而是处于居民区内部,算是闹中取静,也遮人眼目。   而且胡同四通八达,有好几个出入口。真要是遇到有人来抓,想跑也能迅速的跑开,被抓住的几率能降低不少。   苏荞不知道是谁最先相中的这个地方,只能在心里佩服群众的智慧永远是最博大的。   只可惜,今天苏荞还是来得晚了。   她紧赶慢赶到的时候那些小商贩们都已经准备收摊了,连客人也没几个。   剩下的摊子前也只是稀稀拉拉摆着些不好卖的东西,看着就在做最后的努力。   苏荞将整个胡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猪肉,简直失望极了。   她郁闷的转身准备离开,却忽然看到胡同外走进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胶鞋,背上背着一个竹筐,脸红彤彤的,还喘着气。   他站在胡同口一脸焦急,失落的模样。   那样子看上去跟苏荞刚赶过来的时候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可能在于,一个是买家,一个是卖家。   苏荞的眼睛贼尖,一眼就看见他那双黑布鞋的鞋面上沾着几片细细的鱼鳞。   顿时心中一喜,不着痕迹的快步走到他的跟前,压低声音问:“大伯,你这筐里装的是鱼?”   那人听了这话,面露喜色,连连点头。   苏荞没再吭声,转头就往胡同深处走,男人毫不迟疑的跟了过来。   在确定周围并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苏荞朝那人背上的筐看了一眼:“大伯,你要卖什么鱼,能让我看看吗?”   “能,能!”   那男人连忙将肩膀上背着的竹筐给拿下来,放在了他们之间。   他蹲下身子,掀开筐上面盖着的稻草,然后一脸炫耀的望向苏荞:“大青鱼!你看看有多肥!找遍整个市场你都找不到第二家!”   顺着稻草的空隙,苏荞往筐里看了过去。   好家伙,还真是两条大青鱼。   活蹦乱跳的不说,关键是真的大啊,每一条看上去都得有两三斤!   她知道,这人说的没错,这样的鱼可不是轻易能够碰到的!   只是,她的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而是望向那人问:“多少钱一斤?”   男人看了看她,面露迟疑。   他重新将稻草铺好,然后追问:“小姑娘,你是诚心要吗?”   “当然诚心。”苏荞望着他:“不过也得看你卖多少钱了,太贵我可买不起。”   “不贵,不贵,三毛一斤!这两条都是两斤八两左右,你要是要的话,我给你算八毛一条。要不是我今天来得晚了,这价格我绝对不卖!”男人说道。   苏荞没有应声。   说实话她其实也闹不清楚现在的鱼多少钱一斤。   而且关键也没有比较,毕竟这样的大青鱼她以前从来没有在自由市场遇到过。   她掀开稻草,又朝筐里看了看,然后指着里面角落里放着的,一个不起眼的用树叶包着的包裹问:“这里面是什么?”   那男人显然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   “小虾米。”他说着打开了那个小包裹。   果然,里面是一些还没有指头肚大的小河虾。   那些河虾也很新鲜,全都是粉□□白,有一些虾须还在一颤一颤,看得出捞上来的时间并不长。   这时候的河虾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差不多随便一条小河,小溪,只要肯费工夫都能摸上来一点。   而且它肉少,想要做的好吃还费油。所以喜欢的人不多,偶尔有人卖也都是顺手,肯定卖不上价。   可苏荞对这虾还是蛮喜欢的。回去用盐水煮一煮,或者在油锅里过一过,给弟妹们当零嘴儿,吃着玩儿呗。   权当给他们补钙了。   苏荞将那树叶包拎起来掂量了一下,觉得一包怎么也得有两斤靠上。   于是干脆的说:“两条鱼,一包虾,你再把这个竹筐也一起给了我,我给你两块二,行不?”   男人听了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想也不想的开始摇头:“不行不行。鱼和虾都得两块了,这么大个筐,你才给我两毛?”   苏荞撇了撇嘴:“那虾你能卖四毛?开什么玩笑!”   说罢她伸手在那筐沿儿上拍了拍:“你瞅瞅你这筐都破了。我要不是因为出门没带装的东西,白给我都不要。两块二,你卖不卖?”   听她这么说,男人也望向了自己的筐,这才注意到筐最上沿果然断了好几根荆条。   他气得瞪了瞪眼,不情不愿的说:“回家补两根就行了,一把手的事儿。这算啥破啊?”   苏荞听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看她走了,男人着了慌:“哎,你这丫头,咋说着话就走呢?行了行了,给你,给你。”   说着,他快走追了过去,将拎过来的筐放在了苏荞的跟前。   两块二买了两条鱼,一包虾还有一个七八成新的大竹筐,苏荞心里是很满意的。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行情,可她知道这人今天和她一样,是来晚了。   不然他的东西肯定不愁卖,可能都轮不到自己。   可晚了就是晚了,说什么也没有用。   现在早市都快结束了,来买东西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如果自己也走了,愿意一次性将这些东西全部买下来的人肯定不多。   那男人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答应了她的要求。   不管怎么样,这笔交易也算是达到了宾主尽欢。   虽然没有买到肉,可买到了鱼苏荞也很满足了。   背着筐,她再次去了小北营。   既然来了,她自然还是要多转转,希望尽早找到房子。   从公交车上下来,苏荞先去了供销社的代购点,花了一毛五分钱买了一瓶醪糟,四毛钱买了两个陶罐。   恰好看到今天有不要票的杂拌儿糖,虽然因为保存不当,稍微有点黏了,可并不耽误吃。   她连忙又给家里的几个小家伙买了一斤。   她买醪糟和陶罐,是准备把那两条鱼做成糟鱼。   那是她的拿手好菜。   苏荞做出来的糟鱼又香又辣,好吃又耐放,吃过的人就没有不喜欢的。   以前朋友们总是闹着让她做,一做好几乎瞬间就能让他们抢空。   看到大青鱼,苏荞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她觉得拿这个送人也算拿得出手了。   将买到的东西放入背篓,苏荞开始在周围慢慢的转。   这一次她想好了,也不一定非得找化工厂或者轮胎厂家属院的房子,只要能够保证安全,这个路段附近的民房也是行的。   再不行,退一步,位置稍微远一点的区域也可以考虑。   大不了住下来后再骑驴找马呗。   这样的话,她的选择范围就能够大了很多。   可连逛了两个小时后,苏荞终于发现,自己还是盲目乐观了。   她走街串巷,将小北营周边几乎走了一个遍,走得两条腿都像是灌了铅,背后的背篓越来越重,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   现在的焦县,并没有什么流动人口,本地人自己家的房子都不够住。   特别是小北营这种工厂区,好些人家几代人都在工厂工作,现在一家老小都还住在一套房子里。   愿意往外出租的几乎没有。   正午的骄阳热辣辣的,树叶都开始打蔫。苏荞又累又乏,实在是走不动了,决定找个地方歇歇脚,顺便吃点东西。   她不打算去国营饭店。   家里的粮票实在没有多少了,在房子找到之前,苏荞自己都不知道以后还要来县里多少回?   怎么也得省着点用。   加上早上来的时候,苏荞其实是带了馒头的,馒头里她还特意夹了肖祁峰从家里带来的咸萝卜丝。   她准备找个有汤汤水水卖的小吃店随便吃一口,对付对付就行了。   苏荞在街上慢慢的走着,试图找个小饭馆。   按照上辈子的记忆,她倒是记得有几个私人小馆子的菜味道不错,可关键是现在还太早,那些店还没有开业。   如果她记忆没错的话,这周边的小馆子都要到明年下半年,化工厂家属院边上的裁缝街初具雏形之后才会慢慢的开起来。   可她哪儿能等得到那时候?   好在今天苏荞的运气还算不错,在路过一个小胡同的时候,让她看到最里面有一个馄饨摊子。   卖馄饨的是一个老大爷,苏荞口中所谓的摊子其实就是一个扁担担着两个筐。   那是两个很大的竹筐,一个里面应该是放煤炉,煤球,锅以及各种工具这些杂物的,另外一个筐里则放着一个小柜子,柜子分成了好几层,分别用来放包好的馄饨,调料,以及餐具。   此时,竹筐放在墙边不起眼的位置。   老大爷坐在煤炉边,那柜子就放在他的身旁。   馄饨摊儿所能提供的条件真的很简陋,甚至连个吃饭的桌子都没有。   围绕在炉子的周围,错落的摆着几个小马扎,这就是全部了。   但老大爷的生意看上去却相当不错。   那五六个小马扎上都坐着人,甚至还有几个就那么随意的往那一蹲,一边和老大爷聊着天,一边捧着碗吃得津津有味。   一看就是老客。   看到这个情景,苏荞知道那馄饨的味道应该错不了。   她自然走了过去。   “大碗两毛,小碗一毛五,不用粮票,姑娘吃大碗小碗?”看到她,老大爷热情的招呼道。   苏荞一下子就明白他生意为什么这么好了。   味道不味道先不说,这年头不要票的东西,随便什么都不愁卖啊!   苏荞看了看旁边吃客们手里端着的碗,觉得卖相不错,于是痛快的掏出了两毛钱:“来一小碗。”   “好嘞!”   大爷接过钱,先找了她五分,然后熟练的丢了几个小馄饨到煮沸的汤锅里。   那馄饨的皮薄得微微透明,基本上在汤里滚一个来回就煮熟了。   老大爷拿起旁边放着的一个装着紫菜虾皮和调料的小碗,待锅开,先舀了一勺汤进去,然后用漏勺捞起馄饨放入汤里。   整个过程加起来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一碗馄饨就做好了。   苏荞接过盛着馄饨的小碗,想要找个能够放碗的地方,可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   “去院里,那边院里有地方坐。”   看得出她是第一次来吃,老大爷在给别人下馄饨的间隙,给苏荞指了指胡同最里面的一个院子。   顺着老大爷指引的方向,苏荞端着碗小心翼翼的朝那儿走去。走到跟前她才发现那里居然是一个街道的小服装加工厂!   也不知道老大爷和这加工厂有什么关系?   反正看到她端着馄饨碗,门口看门的中年妇女不但一句话都没多问,还非常热情的给她指了指里面:“坐那儿吧,那儿还有位置。”   苏荞这才发现原来原来那馄饨摊儿的客人不是一般多,这院里竟然还另有乾坤。   就在靠近传达室的墙边,有一个长条桌。说是长条桌,实际上就是在底下摞了几摞砖,然后在砖上面放了一块木板,搭起的临时桌子。   这会儿那长条桌前,放了得有十几个小马扎,而且差不多全要被客人占完了。   苏荞连忙过去占了一个马扎,坐下来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端着碗先喝了一口汤,忍不住嗯了一声。   这馄饨做得相当不错。   虽然馅儿很小,一个馄饨里面包裹着的肉可能还没有一个手指甲盖大,但味道调得非常好。一口吞下去,总让人有意犹未尽的感觉。   而且那给馄饨打底的汤绝对是骨头熬出来的鲜汤,货真价实,滋味淳厚。   喝上一口,苏荞觉得自己更饿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了带的馒头,配着馄饨一起吃了起来。   吃完馄饨,苏荞按照别的吃客的样子,将用过的碗放在了桌子边上的一个木桶里,然后就准备离开。   结果刚走出没有几步,就看到两个人合伙拎着一个特别大的大麻袋从厂房里走了出来。   这个服装加工厂和这个时代大部分街道小厂一样,规模非常小。   院子看上去苏荞觉得也就比他们家前后院加起来再大那么一丁点儿。   总共也不过就只有五六间平房,外加两间上锁的屋子作为仓库。   因为实在是太小了,不过吃碗儿馄饨的功夫苏荞就把它全看了一个遍。   那两个人拎的麻袋没有封口,敞开的袋里鼓鼓囊囊装的全是碎布头,堆得冒尖,还有一些从麻袋里耷拉下来,垂在地面上被他们拖着走。   望着那些碎布头,苏荞再也走不动路了。   她的心一阵狂跳,只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契机。   她站在原地没动,直看着那两个工人拎着袋子走到了两个厂房之间的夹缝处,将它胡乱的靠在了墙边。   任那里面的碎布头散落的到处都是。   苏荞四下里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人关注这个,或者说即便有人看到,也习以为常的压根不去注意。   她朝厂房跟前走了几步,确定那袋子东西是厂里的废品,是不要的,然后就转身回来走向了传达室。   她从书包里拿出了随身带的茶缸子,冲着里面看门的中年妇女礼貌的问:“姨,请问您这儿有热水吗,能不能给我倒点?”   那女人是看着苏荞端着碗进来的,这会儿看她要水,也热情的很。   “怎么,馄饨咸了?你下次来吃提前说,让我爸少给你放点盐。”   苏荞没有想到原来这女人竟然是门口老大爷的女儿。   听她这么说,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是天太热,我走得有点渴了。大爷的馄饨做得特别棒,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馄饨!”   听她这么说,女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我爸的馄饨做得确实好,在周围很出名的。你别看我们家的摊子小,每天来吃的人多得很呢。”   说着,她丢下手里正在织的毛活儿,站起身冲苏荞招了招手:“进来吧,我刚烧的开水,进来喝一口。”   看她这么客气,苏荞连忙道谢,然后走过去将茶缸放在了桌子上。   那女人拿起暖瓶,给她倒了半缸子,嘴里还不忘解释:“太烫,先给你少倒点,喝完再倒。”   “谢谢阿姨。”   苏荞说罢,从包里拿出了一把水果糖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拿起其中一块儿薄荷味的递到女人手里:“阿姨,吃块儿糖吧,这糖是凉的,吃了醒神儿。”   女人没有想到她居然会给自己糖,连忙笑着推辞:“哎呦,不用不用,小姑娘你留着自己吃吧。我多大的人了,哪里还要吃糖?”   “我还有呢,阿姨吃吧。你一个人坐在这屋里,中午还不能休息,太辛苦了。这糖吃着凉凉的,吃了心里舒坦还不瞌睡。”   虽然就是一块儿最普通的薄荷糖,可苏荞说出来的话,就是让人爱听。   听她这么说,那女人也没有再客气,哈哈笑了两声,将糖接过来,直接剥了放进嘴里。   “小姑娘就是会说话,这糖我不吃都不好意思了。”   说完,她冲苏荞笑了笑,用一副了然的表情看着她,将头往院子里侧了侧,问:“我刚才看你往里面走了,怎么,你想买布?”   苏荞点了点头,面上带出了一丝腼腆。   她用期待的眼神望向女人,问道:“姨姨,那布能买吗?对外卖吗?”   她年龄小,皮肤细白。稍微一害羞,脸蛋儿就被晕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   即便是有点小心思,可看在大人的眼中也只会觉得这小孩儿挺有意思,并不会惹人厌烦。   看到她这个样子,女人的眼神动了动,问道:“你要那东西干嘛?”   苏荞没有立刻出声。   虽然她很需要这些布,可面对着一个陌生人,又是在这样的大环境里,她没有办法不心存警惕。 第18章 二章合一   看苏荞一副像是被吓坏了的样子,女人说话的语气更温和了几分。   她耐心的解释道:“这些布按理说是不能对外卖的,一般攒个两天,攒的差不多了,街道上就会派人来拿。   那些街道小厂把布头拿回去整理后,会分给胡同里的住家户,由他们做成拖把然后再由公家统一回收。”   听了这话,苏荞的心里难免会有点失望,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   现在这个时候还是计划经济,虽然那布看上去就知道是工厂里用剩下的废料,可为了不担责任,即使是没用的东西,也很少会有单位愿意卖给个人。   所以她既然过来打听,就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姨姨。”她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也不再试探,端起茶缸子默默地喝了口水。   只是那失落的表情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看到她这样儿,女人笑了起来:“诶呦呦,小姑娘不高兴了呀。你要那碎布头干什么?我跟你说,那布里没有什么整块儿的了。现在厂子里对耗损率抓得特别紧,用料稍微不注意我们厂长就会发脾气。小丫头,你要是指望在那里面捡漏,可是不好捡。”   看女人这副神态,苏荞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是多心了。   于是也放松了下来。   “姨姨,我就是想去找点碎布头,回家给弟妹补衣服。我看那些布还怪好看的,还想着没准儿能拼个门帘出来。”   她的表情更加的羞涩了,说着话放下了茶缸,轻声的解释道。   “拿这做补丁呀?那……可能还真能挑出来点儿。”   听到苏荞说要布头是为了给弟妹补衣服,女人的表情现出了一丝惊诧,随后那惊诧中又带出了一点同情。   之前看苏荞衣着整齐,还吃得起馄饨,她压根没往这个方向想。   可听了这解释,她的目光又落在了苏荞放在一边的竹筐上,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看差了。   城里的姑娘根本没谁会背着这么大的筐满街走啊!   这丫头必然是从乡下来的,很有可能还是那种在家里没出路,想来城里找点生计的人。   因为自己家就在偷偷的做着小生意,对于苏荞,女人难免会生出一点感同身受的怜惜。   这怜惜不多,却也足够她决定帮苏荞一把了。   她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压低声音说:“你现在去挑吧,趁街道上的人没来,没准儿还能挑出来几块大点的。快去,快去,筐放这儿,我给你看着。”   女人的话对于苏荞来说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她没有想到事情居然这么容易就出现了转机。   她一分钟也不敢耽误,连忙站起来,朝着女人匆匆的鞠了一个躬,说了声:“谢谢姨姨。”   然后转身就朝外面跑。   不过跑的时候,她多了个心眼,并没有将筐留在门卫室,而是背在了背上。   有了许可,苏荞就放开了胆子。   她到了厂房那个空隙处,并没有急于将麻袋中的碎布拿出来,而是用力拖着那巨大的麻袋又往空隙的深处走了走。   直到确定那些来吃馄饨的人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她的动静才停了下来。   苏荞将麻袋放倒,将里面的布都倒了出来。果然如女人说的一般,那些布真是碎的可以。   大部分都是一寸,甚至还不到一寸宽的长布条,边上还豁豁牙牙的,明显是整匹布最边上,根本不能用的部分。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各种形状的小碎块了。   苏荞上辈子是做服装的,对于裁剪也不是门外汉。光看这些碎布她就知道那个女人说的话没有错,这个厂子对于损耗率确实抓得紧。   那些小碎块,她翻了半天,愣是连一块儿巴掌大的都没寻到。   她现在算是理解为什么这么大包的布放在外面,就没人动和她一样的念头了。   不过,苏荞压根也没指望能得到大块的布啊!   在现在这个时候,除非有关系有门路,这根本就是奢望。   即便是这些小碎布,对于她来说也可以算是一个宝藏了。   她来不及过多思考,放下背篓就开始蹲在地上挑选。   颜色好看的,没有瑕疵的,稍微齐整一点的……苏荞在那布堆儿里蹲了得有大半个小时。   直蹲到两腿发麻,汗水迷了眼睛,她才算是把能选的全都选完了。   这个空隙因为是在两个厂房中间,里面除了这些碎布还丢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垃圾。   苏荞也不嫌弃,她在不远处的杂物堆儿里翻了翻,翻出了两块稍微大点的破麻袋片儿。   先将盖在竹筐上面的稻草拿开,把里面之前买的醪糟之类的拿出来放进自己带来的背包里。然后将稻草分出一半垫在筐里的鱼虾上。   之后她把麻袋片儿垫在稻草上,确定不会将布块儿污染之后才将自己选出来的那些“宝贝”放了进去。   因为机会难得,苏荞恨不得把认为能用的碎布全都挑出来了,偌大的竹筐愣是没放完。剩下的被她用另外一块麻袋片儿给包了起来。   将留下来的碎布重新放回麻袋里归置好,苏荞背着,抱着她搜集来的“宝贝”再次去了门卫处。   那女人看她抱着那么一堆东西回来显然吓了一跳:“你要这么多啊?!你兄弟几个,这是要缝多少衣服?”   “太多了吗?那,那我再放回去点儿?”   苏荞像是小学生面对着班主任,站得规规矩矩,一脸紧张的回答。   可她嘴里虽然这么说着,手却紧紧的攥住那个麻袋片包成的包裹,脚一步都不动,明显一副舍不得放手的样子。   直看得女人好气又好笑。   “行了,行了,你想要就都拿去。三分钱一斤,只要你出得起钱,反正卖谁都是卖。”   听女人这么说,苏荞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依然抱着那堆东西,也不说话,只是咧着嘴冲女人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看得人就是心里有点抱怨,也说不出口了。   女人冲她示意了一下,然后率先进了门卫室里面那间屋子。   苏荞连忙跟了进去。   那屋子里放着一个磅秤,看得出那些碎布头出厂之前都是要在这里过磅的。   苏荞将东西全都重新拿了出来放在了磅称上。   “十斤三两,算你十斤,给我三毛钱就行了。”女人随意瞟了一眼磅秤上的数字说道。   苏荞痛快的交了钱。   在将东西重新往筐里面放的时候,她的手顿了顿。   然后几乎不带迟疑的,拨开稻草将之前买的那包小河虾拿了出来。   苏荞将树叶包双手捧到了女人跟前,诚挚的说:“姨姨,今天太谢谢你了,给你添了这么多的麻烦。我早上来的时候碰巧买到了一点河虾,还挺新鲜的。您拿回去用盐水煮煮,给孩子当零嘴吃吧。”   她说着也不等女人回复,将那个树叶包放在了磅秤旁边。   女人显然没有想到她会给自己拿吃的,连忙拒绝:“可不行可不行,多大点儿事啊,咋就能要你的东西?你赶紧拿回去给你弟妹吃。”   “没事,我还给他们买了糖呢!”苏荞眯着眼笑。   “姨姨,你收着吧,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我一点心意。要不是你帮忙,我哪儿能买到这么好些布呢。”   说到这儿,苏荞低下了头。   她不好意思的用手抹了一把鼻尖儿上的汗,坦言道:“姨姨,也不好瞒着您,这些布拿回去我都可以做两个门帘子了。没准儿凑凑,还能拼出来一个床单,这是我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女人看了看那一堆碎布头子,简直不敢相信苏荞的话!   “这么碎的布拼床单啊?那得拼多少天,得费多大劲啊!”   她说着,又将苏荞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也无法想象这么一个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小丫头,还有这份能力。   苏荞用手摸着筐边,叹了口气:“那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村里一个人一年也分不了一尺布票,全家的加起来都凑不齐做一件衣服的料子。家里兄弟姐妹多,衣服都凑不够,更别说床单了。小不小的怕啥,好歹都是布啊!有布可以拼,就得谢谢您的好心了。”   她说着,更加诚挚的将河虾又往女人身边推了推:“姨姨,您别嫌少,我也没能提前准备。等下次,下次我再来县里的时候,再给您买好吃的!”   听了苏荞的话,女人沉默了半天没有出声。   显然她的话也触动了女人的心事。   听说她还要来,女人开口问道:“你下次准备什么时候来?”   苏荞心里噗通一跳。   她知道自己之前说得那番话说对了。   她连忙说:“随时都能来。我家离县里近,来回都方便。”   女人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月历牌,说:“那你下周再过来一趟吧。别太早,周四来就行。   你还这个时候来,这会儿吃饭的人也少,工人们也午休了,厂里没啥人。   我悄悄跟你说,厂里啊前几天接了一批童装的订单,说起要送到海市卖的。海市那边的人多讲究,衣服多好看啊!小孩儿的衣服,那布肯定更好看!   到时候有碎布了我给你存着点,看合适的你先挑,你挑完再让街道上的过来拉!”   苏荞简直要被这从天而降的馅饼儿给砸懵了!   她之所以和女人套关系,是看出这个人在服装厂的地位不一般。   虽然她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看门的门卫,可哪儿有门卫能让自己爹的馄饨摊儿摆到厂子里面来的?   又有哪个门卫能管着过磅,随意就能答应让自己去挑拣布料,还能给抹零头的?   她想和这个人套好关系,自然是看中了那碎布头不是只有这一批,想给自己留个后路,有机会能再来捡漏。   可她没想到这个姨姨会如此帮自己。   看她傻呆呆一副高兴的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样子,女人得意的笑了。   她伸手在苏荞扎的小辫子上摸了摸,用略带亲昵的口吻说:“我姓钱,叫钱桂华,你叫我钱姨就行。万一你要是来了我不在,你就跟人说是我老家亲戚,来找我玩儿的。”   -   从服装厂出来都走出好远了,苏荞觉得自己还是飘的。   这样的好运气,可真不是什么时候想有就能有的。   今天一天连个房影子都没找着的郁闷,从这一刻起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抱着那堆东西,她哪儿也没有再去,直接奔了长途车站。   在车站等了一个多小时,车终于来了。因为到的时间早,苏荞上车后还抢到了一个座位,这让她非常的满意。   抱着自己一天的收获,坐在座位上,她心里美滋滋的。   直到车子离镇子越来越近了,苏荞才又意识到了一个大问题――   这大包小包的,她要怎么背回家啊?   想想从镇子到家的那条土路,苏荞默默的用手捶了捶走了一天,又困又乏的腿,暗暗下定了决心――   一定要更加努力的赚钱呀!   赚钱买自行车,买房,在城里安家!   从车站出来,即使明知道不可能,苏荞还是下意识的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看。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居然又一次看到肖祁峰站在曾经的老位置。   这让她的心里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苏荞快走几步,主动走上前打起了招呼:“肖大哥,你怎么来了?”   “小树在家里和小蓝他们玩的开心,我没什么事儿,顺路过来看看。你这是买了什么,怎么这么多?”   “买了点布。”   苏荞笑着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汗,面露感激:“谢谢你啊,肖大哥要不是你今天过来,这么多东西我可能背到晚上也背不回家。”   看她没有揭穿自己的客套话,肖祁峰也多少松了口气。   他今天确实是因为小树在苏家玩的高兴,想让他多玩一会儿所以没急着回家。   可他自己也说不上怎么回事,不到四点就有点坐不住,五点就下意识的骑车出了门。   等他反应过来,都已经快骑到镇子上了。   打量了一下苏荞背的竹筐,肖祁峰从自行车车座下面掏出了一捆细麻绳。   他弯下腰,将麻绳的一头穿过竹筐的缝隙,在筐上面来回穿了几次,保证里面的东西不会掉下来后,又将另外一头绑住了那个麻袋包。   绑完之后,肖祁峰的目光落在了苏荞身上斜跨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包上面。   也不知道那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他看着就觉得沉。   一想到她拿着这么些东西不知道走了多久,肖祁峰的眸光暗了暗。   “把包给我。”他出声说道。   “不用不用,这个我可以自己背。”苏荞连连摆手。   肖祁峰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拍了拍麻袋包:“一边儿偏沉,给我。”   苏荞:“……”   肖祁峰将所有的东西全都捆了捆好,搭在了自行车前梁上。   然后他再次跨上了车,朝苏荞示意:“上来。”   苏荞答应着正要往车上跳,就听到身后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冲她喊道:“小荞?”   声音里全是惊讶。   苏荞动作一顿,转过了身。   然后就看见在他们斜后方马路正对面,一个女孩正从自行车上下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女孩看上去比苏荞稍微大一些。   白净脸,瘦高条,穿着一身这个时代让人羡慕的深蓝色工作服,头上还带着一个蓝色的工作帽,眉眼中带着傲气。   看到苏荞转头,她冲她招了招手,大声喊道:“小荞,过来!”   苏荞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静静的望着对面的女孩,那个她曾经认为所有亲戚中唯一善良的人,她的好堂姐苏小娜。   在曾经的二十年,偶尔回忆起在老家的那些亲戚,苏荞的心里都是满满的厌恶。唯独对苏小娜,她的心底有感激。   苏荞一直认为,当年苏小娜冒着被她娘骂的危险帮自己打开了窗户,让她有机会逃离那个樊笼。   是真心帮她。   即便后来因为返校这件事,她曾经后悔莫及,但她也从来没有因此迁怒过苏小娜。   毕竟弟妹出事跟她没有关系。   所以,虽然后来苏荞姐弟俩再也没有回过小金村,连给父母祭拜都是到墓地拜完当天就离开。   可后来在听说苏小娜过得不好,所嫁非人后,还是默默的托人给她送了两次钱。   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重生后竟然让她如此快速的看到了“好”堂姐的另一面!   让她发现自己曾经就是一个瞎子,一个被人蒙上眼骗得死去活来还对其感恩戴德的大傻瓜!   想到这儿,苏荞的目光更加淡了下来。   对于苏小娜的示意全然不做理会,转回身冲着肖祁峰说了一声:“走吧。”   然后就坐上了车。   “诶,小荞!你怎么回事啊?你等一下!”   看平时只要自己招一招手,就会立刻跑过来的堂妹居然理都不理她,准备就这么走了,苏小娜顿时急了。   她也顾不得再去维护自己的那份矜持,推着车子追了过来。   她将车子挡在了他们车子的前面,然后做出了刚刚发现肖祁峰的样子,惊讶的喊了声:“肖大哥?”   然后故意顿了顿,目光在两个人身上绕了一圈,这才问道:“你们俩怎么会在一起?”   如果是曾经的苏荞,可能还看不出什么。   如今的她,有了那么多年的历练,苏小娜这种矫揉造作的姿态,看着就让她打心眼里不耐烦。   她愈发觉得当年的自己就是眼瞎。   苏荞懒得和她废话,直接说了一句:“你管不着。”   说完就上了肖祁峰的车子。   苏小娜没有想到自己不过离家几天,堂妹竟然会变成这样!   她娘的腰扭的厉害,那天送到镇卫生所之后就一直没能出院,苏小娜这些天除了上班一直在医院里伺候着。   所以那天发生的事儿她也听说了。   她没有想到苏蓝会遇到拐子,也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让苏荞发那么大火,甚至和自己家一刀两断。   不过这对于苏小娜来说都无所谓,反正她现在在镇上工作,家里的钱多少她也落不着一分。   她最关心的是苏荞和肖祁峰的婚事。   听到娘说苏荞大闹了一场,给了肖家很大的没脸。   肖祁峰被激怒了,当着众人的面说他和苏荞的婚事不算,还把彩礼钱给要回去了。   苏小娜拼命忍耐,才没有在娘的面前露出笑脸。   这几天虽然来回跑辛苦了点,可其实苏小娜心情一直很不错。   她甚至还想着趁明后天娘要出院的机会,也跟着回村里一趟。   到时候想办法忽悠大哥带着她一起去见见肖祁峰。   一个大男人被个女人当众打脸,就算涵养再好心里也会不舒服吧?   到时候自己温柔体贴一点,肖大哥一定能够看出她和苏荞的不一样……   苏小娜的设想非常完美,却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无意中看到这两个人如此亲密的在一起!   看肖祁峰骑上车子绕过她就要走,苏小娜急了。   她连自己的车子都顾不上了,伸出双手握住了肖祁峰的车把。   “肖大哥,你和苏荞不是已经退婚了吗?连彩礼钱都拿回去了,为什么你们俩还在一起?!”   她紧紧的攥住车把,人挡在车子前面,急切的问。   因为太过于震惊,也无暇顾及自己的仪态,声音尖锐而刺耳,听得人只觉得耳朵都是疼的。   肖祁峰皱紧了眉头。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苏小娜握着车把的手,淡声问了一句:“你是谁,我认识你?”   一句话把苏小娜噎得想说的话全卡在嗓子眼里,尴尬的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苏荞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才不相信肖祁峰会真不认识苏小娜,这明显是早上听了自己说得那番话后,故意这么说替自己解气呢!   她从车上跳下来,干脆的走到了肖祁峰的身边,一把拍开了苏小娜放在车把上的手。   然后嗤笑出声:“我退不退婚关你什么事,用得着你激动成这样?连脸面都不顾了,跑过来拦陌生男人的车?人家都不认识你!”   “你!”   苏小娜没想到几天没见,苏荞变得这么牙尖嘴利,还处处针对自己。   她顿时露出了一副受到了天大冤枉的模样,委屈巴巴的看了肖祁峰一眼。   然后解释道:“肖大哥,我是苏小军的妹妹,之前咱见过的,可能你不记得了。不好意思是我太着急了,没有先自我介绍。   我主要是看到我妹和一个不熟的男人在一起,有点替她担心,所以做事莽撞了。”   说完,还朝着肖祁峰歉意的笑了笑。   她这么落落大方的解释,不仅化解了之前的尴尬,还暗里踩了苏荞一脚――说我和肖祁峰不熟,那你和他就很熟了?   一番话说下来,连苏荞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有两把刷子。   苏小娜说完,又将目光落在了苏荞身上,那目光包容中带着忍耐。   她叹了口气,说:“小荞你说话别这么刻薄,你和我娘闹矛盾,姐可没惹过你。我这么着急跑过来,还不是担心你吗?”   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一下,又窥了肖祁峰一眼,然后压低声音,用三个人都能听到了音量说:“毕竟你之前要死要活的不愿意嫁给肖大哥。”   说罢,她的眼神飞快的闪过了一抹得意的光。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苏荞听了这话,丝毫没有一点迟疑的点了点头。   “是啊,我之前确实是不愿意嫁。不光我,换谁听说要订婚的男人又老又有残疾,还二婚,进门就得给人当后妈,也都不会愿意嫁的吧?二姐,换你,你愿意?”   苏小娜一哽,彻底接不上话了。   这话确实是她说的。   可她怎么也没有意料到,苏荞会当着肖祁峰的面毫不掩饰的说出来。 第19章 三章合一   看苏小娜吃瘪,苏荞心里多少舒服了一点。   她正准备再说两句,肖祁峰在她的手背上按了按。   苏荞看了看他,闭上了嘴。   肖祁峰看向苏小娜,语气清淡而冷漠:“我和苏荞的婚事是我们俩自己的事儿,用不着别人掺和,更犯不着给什么人交待。彩礼钱我拿回来了,那是因为这就不该是你们家收的钱!   至于你的关心,我替苏荞谢谢你,不过以后都不需要了。你有那份闲心,用在你家人身上吧,苏荞还有苏蔚他们有人疼。”   说完,他冲苏荞示意了一下,让她上车。   然后用力一踩脚蹬,车子飞快的朝前冲去。   直将站在旁边的苏小娜吓得一个踉跄。   车子骑出去好久,苏荞回头还看到那人站在原地望着这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虽然在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到达小金村的时候天还是亮的。   因为小树还在苏家,这一次肖祁峰没有早早的停车,而是将车一直骑到了苏家的大门口。   看着自家那竖得又高又密的篱笆墙,苏荞心中一喜。   望向肖祁峰的眼神里都带出了光:“肖大哥真是太谢谢你了!你这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肖祁峰默了默,看向她:“除了谢你是不是就不会说别的话了?”   苏荞想了想:“那……感恩?”   一句话说得肖祁峰脸瞬间黑了一下。   “没有没有,说着玩儿的。”   看他那一脸无语的表情,苏荞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拼命的摆着两只手,笑道:“别气别气,我就是开个玩笑。”   好一会儿她才收住笑意,看向木着脸望着她的男人问道:“肖大哥,你什么时候回部队啊?”   听她问起这个,肖祁峰眼底的笑意浅淡了些。   “再有三天,票已经买好了。”   “那你走之前再来我家一趟吧,我给你准备点东西。”   听她这么说,肖祁峰不赞成的皱起了眉头:“别乱花钱。”   “不乱花,我就准备一点吃的。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总得让我表示一点心意。再说我做菜还行,你带着就权当零嘴,偶尔改善一下伙食。”苏荞解释道。   肖祁峰从来没有吃零食的习惯,可看着对面女孩儿热乎乎的眼神,也没有再拒绝。   跟着她一起推车进了院子。   小树玩疯了。   他长这么大都没有过这么多人陪他一起玩过。   不仅如此,苏M还拿出了之前父亲给他还有哥姐做的木头玩具。   有手-枪,有木马,还有小车……直看的小树觉得舅舅给从城里买的会动的青蛙都不香了。   虽然已经玩了一整天,可肖祁峰让他走的时候,小崽子还是难得的犯了犟,死巴着苏家兄弟的床腿就是不放。   要不是亲舅的威压太盛,估计他立刻就能嚎出声!   几个人劝了好久,好容易才将哭哭啼啼的小崽子押上车,把这舅甥俩送出门,天都黑透了。   苏荞累得一下子瘫在了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别叫我吃饭,让我躺会儿。”她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   可显然她的话外面的人压根就没听到。   话音刚落就听到苏蔚的喊叫声。   “姐,姐,你拿回来的这大包小包都装得啥啊?”   他把从车上卸下来的东西拎进屋,举着那包裹冲着躺在床上的苏荞嚷。   苏荞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差点忘了!   “你把那些布收拾到一起,别给我弄乱了。筐里稻草下面有鱼,你会杀鱼吧?把鱼给我收拾干净了,待会儿我起来做。”   说完,苏荞呻-吟了一声,再次躺倒在床上。   她真的一点也不想动啊!可天这么热,那鱼都在筐里捂了好几个小时了,不做出来肯定得臭。   好在弟妹还是给力的。   大弟痛快的跑去杀鱼不说,小弟还体贴的把凑过去要亲亲的小妹给扯到了一边,给姐姐留出休息的空档。   连三岁的小蓝看姐姐累极,也知道乖巧的捂住自己的嘴,跟着二哥蹑手蹑脚的走出去,不打扰姐姐睡觉。   虽然有弟妹们疼惜,可苏荞心里有事儿,又哪里能够真睡得着?   不过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她就咬着牙爬了起来,这会儿苏蔚已经将鱼杀好,收拾干净了。   苏荞将鱼切小块儿放在一边备用,然后支锅倒入盐和花椒小火慢炒,直炒到盐微微变黄将其盛出。   等盐放凉之后,撒入沥干了水分的鱼块里,拌匀,放在一边腌制。   她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三兄妹全都站在一边观望。连最小的苏蓝也看得很认真,就好像她真的能看懂一样。   苏荞并没有嫌弃他们碍事而将他们撵走,而是一边做,一边将步骤细细的解释给他们听。   对于三个人提出的问题也尽量耐心的解答。   知道姐姐要做的是酒糟鱼,虽然仨孩子连这名字都没有听说过,也全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在听说这鱼明天一大早就要拿到外面去暴晒,仨小家伙全都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看好这些鱼,让它们晒得既干又好,还不让别人偷走。   晚饭是苏蔚提前做好的。   玉米碴粥,肖祁峰母亲腌的萝卜丝,还有白面馒头。   苏荞看不过眼,又给拌了一个黄瓜。   如此简单的饭菜,姐弟四个吃得依然很开心。   吃饭的时候,仨孩子抢着给姐姐汇报今天发生的事,就好像她离开了很久一样。   苏蔚说大伯他们都回来了,只把王兰香留在了医院。   苏M说小肖哥和大哥今天可厉害了,不光把篱笆给修好了,还把家里的门窗也全给整了一遍。   而苏蓝,则扯着姐姐一遍一遍的说自己今天有多乖,不仅陪着小树玩,还把玩具让给他……   苏荞安静的听着,时不时冲弟妹们夸赞一句。   初夏的夜晚微风习习,堂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可就是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有弟妹们相伴,苏荞却感觉到了从来没有过的美好。   饭后,苏荞带着弟妹们一起将堂屋的桌椅挪开,又回屋拿了一条草席铺在了地上。   然后她将那些布头倒在了草席上。   看到那些布头,几个孩子惊喜极了。特别是小蓝,还以为这是什么新玩具,干脆直接扑到了布上面,在里面打起滚来。   苏荞将妹妹揪了起来。   塞了一颗糖到她嘴里,然后指了指旁边让她坐着不准乱动。   苏蓝乖巧的答应了。   可那眼珠子却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花布,小模样明显带出了随时还准备往里面蹦的架势。   苏荞也顾不得去跟她多说了,她将两个弟弟叫过来,让他们坐在自己旁边。   “这样,这样,把它们按照材质,颜色,花型分类,一种放一堆,看懂了没?”苏荞一边示范,一边跟弟弟们说道。   两个人全都点了点头。   其实这个时代的布颜色就那么几种,材质也无非是全棉,化纤,有个灯芯绒的就算是稀罕货了。   所以想要分类还是简单的。   “姐,你弄这些布是想要做什么啊?”苏M一边按照要求分,一边好奇的问。   “给你们补衣服。”苏荞头也不抬的回答。   “补衣服?!”苏蔚,苏M不约而同的问道,眼睛里全都写满了惊诧!   他们能有几件衣服啊,用得着这么多布来补?!   苏荞没有解释,让他们两个先分着,自己回屋拿出之前苏蓝被拐走那天穿的小褂子。   那褂子还是以前苏荞穿过的,后来他们小姑要走给苏蓝改了改小。   这衣服原本是蓝色的,因为穿得年头太多了,洗得发了白,看上去灰突突的。   不仅如此,那天苏蓝被拐子丢在石坑里的时候,褂子还被磨破了。正好是在衣服下摆的位置,被划出了一个一寸多长的口子。   这位置在衣服的正前面,如果补成补丁的话会特别明显。可不补,穿上苏蓝的小肚子都能被人看见。   苏荞从柜子里拿出还是母亲在的时候经常用的簸箩,从里面拿出针线,剪刀。   她从席子上两个弟弟分好的布里面找出了两块儿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布头,一块儿是大红色的,一块儿是墨绿色的。   苏荞用剪刀将墨绿色那块儿布依照它本身的形状修剪成了椭圆形,然后把那块儿还要再小一些的大红布给剪成了三角形。   看她这动作,俩兄弟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充满好奇的目光盯着苏荞的手。   苏荞也不理会。   她穿针引线,拿起那块儿修剪好的墨绿色的布,在上面用浅绿色的线缝出了纹路。   她缝的很简单,绝非刺绣那么精致复杂,可了了几针下去,苏M第一个惊呼出声:“西瓜!姐缝的是西瓜!”   这时候苏蔚也看出来了,惊喜的笑了起来:“姐,你咋想的?别说还怪好看的。”   苏荞在妹妹小褂上的破处粗粗的缝了几针,然后将那绣好的西瓜补丁给缝在了破处上。   不仅将那破处给遮掩上了,还将那个地方变成了整件衣服的亮点。   看到姐姐要给自己的衣服上缝西瓜,苏蓝早就憋不住跑了过来。   这边苏荞刚刚将线剪断,那边小丫头就蹦着欢呼了起来:“我的,姐给我的,大西瓜!”   说着就扑过来抱住了苏荞。   眼睛亮闪闪的,里面全是渴望。   “等一下,还没有缝完呢。”   苏荞笑着捏了捏妹妹软乎乎的小脸,然后又拿起了那块儿红布。   这块儿布被苏荞用黑线做出了西瓜籽,不仅如此,她还在下面用之前剩下的很小的墨绿色碎布做出了瓜皮。   几个小家伙看着姐姐就那么随意的左弄弄右弄弄,就缝出了一块儿和真的一样样的红瓤大西瓜,全都震惊的睁圆了眼睛,连话都不会说了。   苏荞将那块儿红瓤的瓜缝在了青皮大西瓜的旁边,顿时那件原本灰突突的小褂又添加了几分俏皮。   整件衣服仿佛都好看了起来。   “穿上看看。”苏荞剪断最后一根线,将衣服抖了抖,递给了小蓝。   不用小蓝动手,俩哥立刻站起来帮她换了衣服。   离得远了些,那整个的花皮大西瓜,和切好的红瓤儿瓜看着更加的栩栩如生。   苏蔚,苏M一口一个好看,直说得小蓝高兴的站在席子边上咯咯的傻笑,还激动的转起了圈圈。   苏荞又将妹妹刮破的裤子也给补了补。   因为这个破的地方在膝盖处,而且面积有点大,她在布堆儿里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布。   想了想,她干脆将几块儿很小的布放在一起,拼出了一朵太阳花。   那太阳花一共有五个花瓣,每个花瓣都是用不同的颜色和不同材质的碎布拼凑的。可因为搭配得当,凑在一起谁也看不出这是因为布头小,没办法而为之,反倒像是专门做成这样的一般。   看上去又好看又新奇。   不用说,这条裤子又得到了几个小家伙一致的好评。   上辈子苏荞就是从给人打补丁,缝裤边开始创业的。即便后来进了贸易公司,再后来自己开了服装厂,这最开始学习的手艺一直没丢。   不仅没丢,还因为见多识广,眼界,目光都有了很大的提升,所以虽然仅仅是一些碎布头拼出的补丁,她确实能够做得又快又好。   看到妹妹的旧衣服一下子变得这么好看,苏M的眼中露出了羡慕的光。   虽然他一向懂事,平日也知道自己是做哥哥的,什么都会让着小蓝,可他毕竟只有六岁。   他的小手在妹妹的衣服上摸了又摸,虽然一句话也没有说,那种渴望却根本掩饰不住。   “小M,去把你那套今天洗了的衣服拿过来。”看到小弟这个样子,苏荞头也没抬的吩咐道。   苏M脸上明显一喜,答应了一声站起来就往自己屋里跑。   一分钟不到,他就抱着一套灰色的长袖长裤跑了出来。   这套衣服其实比小蓝的还旧,是由苏长和穿破的衣服改的。   而且还是改给了苏蔚,苏蔚穿小了再传给苏M的。   这么多年穿下来,颜色黯淡的不成样子就不说了,关键上面还有一些星星点点洗不干净了的污渍。   离远看还好,仔细看就会让人觉得有点埋汰。   苏荞将衣服拿在手里看了看,没说话,却还是忍不住心疼的在小弟的头顶摸了摸。   上辈子的苏M因为毁容,平时连门都不肯出,可穿的衣服哪一件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   既要好看又要舒服。   那时候苏M的衣柜里放满了衣服,好多都没拆封。   她和弟弟都见惯了,特别是弟弟,平日里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那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可现在,看着弟弟这样的衣服还如此宝贝,让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苏荞没有急着找碎布,而是穿针引线。很认真的在那些洗不掉的污渍上面绣了起来。   虽然用的只是普通的棉线,可因为绣得认真,很快那些污渍就变成了好几颗黄色的小星星。   最后,她从布堆里找出了一块儿篮色的布,连剪带缝,在衣服下摆口袋的位置缝了一架卡通版的,正要发射的宇宙飞船。   这时候的孩子,压根不知道宇宙飞船是什么东西,更没见过这样的卡通版。这样的设计让小家伙们觉得新奇又喜欢。   苏M此时也忘了自己是哥哥,要保持当哥的样子了。   和最小的时候一样,腻到了姐姐身边,靠着她指着那图样儿问东问西。   可以看出其实他也并不是非要知道宇宙飞船是什么,他就是一肚子的欢喜不知道要怎么表示,难得的要和姐姐撒撒娇。   苏荞也不烦,无论他问什么都耐心的一点点跟他解释。   这让小家伙更加的开心,也更加的上劲儿了,和苏蓝两个人一左一右巴在苏荞的身上,只恨不得能够将姐姐完全霸占!   最后是苏蔚实在看不下去了。   “赶紧过来干活!”他粗声粗气的冲着弟弟斥了一声,然后伸手将他从姐姐的身上给揪了回来。   苏M也不生气,嘿嘿笑了两声乖乖的重新坐回之前的位置,重新挑拣起来。   看着弟弟们的互动,苏荞笑着没有参与,而是主动拿起了大弟放在屋角的背包。   苏蔚年龄大了,给衣服上打这样的补丁显然不合适。   本着一视同仁的原则,她给大弟那个背了很多年的书包上缝了一个徽章。   徽章是用一块儿黑色的绒布做的。这绒布是那堆碎布头里瘸子中挑将军,挑出来的最大的一块儿。差不多有半个掌心那么大了。   苏荞将那块儿布剪成了普通的圆形,之后在布块的中央又用一块红色的绒布剪了一枚五角星缝了上去。   随后她围绕五角星的外围用拼音写了苏蔚的名字,最后还不忘用红色的线将整个布贴锁了一个边……   这天晚上,对于苏家的几个孩子来说,简直是从未有过的开心。   苏M和苏蓝年龄小,大声诉说着自己的欢喜。   还傻乎乎的拿着自己的衣服互相攀比着,怎么看都是自己的最好看。   苏蔚虽然没有像弟妹一样,却坐在草席上将自己的书包抱在怀里,手在那徽章上摸啊摸,低着头一阵傻笑。时不时还向姐姐投过去崇拜的目光。   从父亲去世到现在,已经快两年了。   苏蔚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感觉到自己重新有了家。   望着姐姐垂头忙碌着的单薄身影,苏蔚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坚定。   这一刻,他下定了决心,要努力的活,和姐姐一起把家给撑起来。   苏蔚相信,即便爸妈都不在了,他们也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因为太过于激动,今天苏家的孩子们睡得都晚。   直到整个村子里的灯火全灭了,到处都变得极为安静后,才揉着眼睛回屋睡觉。   小苏蓝连睡觉都非得让姐姐把缝好的衣服给她放在枕头边儿,一再念叨明天早上起来就要穿这一套。   待弟妹们都睡着了,苏荞才在床上躺了下来。   一整天的劳累让她浑身疼的连动都不想动一下,可心情却相当的不错。   看弟妹们对那些补丁的反应,苏荞觉得自己的想法应该没有错,这条路可以尝试一下。   连着两次在小北营那边都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坦白说苏荞是有点焦虑的,也让她对于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了点动摇。   小北营在焦县城区的最北边,长途车站在焦县的最南边。要想到那个地方去,苏荞下了长途车赶公交车最少还得再花四十分钟的时间。   如果遇到修路或者别的,可能需要的时间更长。   所以,如果按照之前的思路,她确定在小北营做生意的话,找房子是当务之急。   不然时间都花费在路上了。   可在拿到那些布头之后,苏荞的想法有了一点改变。她觉得自己可以把创业的地点改一改,由小北营改到今天早上去的县一小附近。   那地方也是焦县比较繁华的生活区,而且还有目前为止县里最大的自由市场。   加上离县委,县财政局的家属院那么近,可以说,周边人的消费能力也是可以的。   最关键的是,那地方是在县城的南边,距离长途车站走路也不过十几分钟的样子。   如果她在那附近摆摊儿,苏荞觉得其实可以暂时不考虑住房的问题。   她可以辛苦一点每天进城。   大不了早出晚归,可其实也没什么,现在天一天天长了起来,早上出门已经不用摸黑了。   当然房子肯定还得找,但可以不用那么着急了。不用因为这件事而把她创业的路给卡得死死的。   想通了之后,苏荞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总算是踏踏实实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苏荞并没有急着出门。   她一大早先将昨晚腌制的鱼块拿出来平放在竹匾里,然后拿到院子里朝阳的地方去晒。   接着又从柜子里翻出之前苏三妹给他们的那半口袋南瓜干,倒出来用水洗去上面的浮灰。   将它们放在一边晾着,苏荞又去后院摘了些新鲜大蒜和辣椒回来。   把大蒜和辣椒分别切成碎丁,倒入盛放南瓜干的盆里,然后在里面放入面粉,肖祁峰拿来的豆酱,再放入一点油。   把所有东西全部搅拌均匀后,放入蒸锅里垫上屉笼布用大火蒸。   没用多久,整个厨房都充斥着一种浓郁的香味儿。   这香味有点不太好形容,是一种蒜香,又不仅仅是蒜香。那蒜味里面还夹杂着豆酱的浓郁香气,同时还有南瓜的甘甜……   然后苏荞添水揉面,开始准备家里的早饭。   因为今天她不准备去县里,所以并没有着急着做早饭,也没叫弟妹们起床。   昨天晚上一家人睡得都晚,有没有什么事,让他们睡呗。   三个小家伙都还在长身体的时候。   只是让苏荞没有想到的是,她的面还没揉出来呢,家里那两个小狗鼻子就全顺着味儿撵了过来。   “姐,你锅里做的是什么,这也太香了!”苏蔚人还没进来,就先嚷嚷道。   “南瓜。”苏荞笑着说。   “南瓜?怎么可能?!”苏蔚顿时惊了。   他几步走到跟前,伸手就要去掀锅,被姐姐瞪了一眼,讪讪的收回了手。   嘴里还不相信的念叨着:“不可能,南瓜会这个味儿?姐,你骗人!”   “我啥时候骗过你?”苏荞白了他一眼:“就是南瓜,熟了你自己看。”   尽管姐姐已经这样说了,可苏蔚还是不能相信。   他围着灶台转了半天,脑袋都快要塞到那冒出的蒸汽里了,如果不是太烫的话。   而苏M对姐姐一向是无比信任的,虽然他也不能想象为啥蒸南瓜会是这样的味道?   他没有学大哥的样子,而是凑到了苏荞的跟前,对她说:“姐,我昨天忘了跟你说了,我出去捡柴的时候碰到月桂姨了,她问咱家都做什么了,咋天天家里香成这样?”   此时的苏荞还在揉面,听了小弟的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转头问:“那你咋说的?”   “我说咱炖鸡吃了。这她肯定知道,咱的鸡还是从她家里换的。   我还说我姐说了,家里能够自立门户是一件大喜事,得庆祝庆祝,所以要吃顿好吃的。”   “嗯。”苏荞赞许的点了点头:“还有呢?”   “然后我说我们今天吃的是高粱面面条,不过卤子是用那天特意留下来的鸡汤打的,所以才特别香。”   说到这里,苏M抬起了小脑袋,大眼睛眨啊眨的,巴巴的望着姐姐:“我这样说行不?”   一副求表扬的架势。   苏荞伸手在小弟的脑袋上点了点:“行,说得不错。待会儿奖你吃个稀罕的。”   一句话说得苏M眉开眼笑。   苏荞不是没考虑过这两天又是炖鸡又是炒蛋的,味道传出去会引起邻居们的议论。   一来确实如小弟所说,他们家自立门户了,吃顿好的庆祝庆祝还不是应该?   更何况肖祁峰连着来了两天,帮自己家收拾院子,这也是大家都能看到的。来了客人好好招待一番,也没人能够说出来点啥。   再来苏荞有上辈子的记忆,她知道虽然现在村里大部分的人家还穷,可有国家的好政策,人们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富裕。   吃的越来越好是大势所趋。   在这方面已经不用再像是运动时期那样要紧紧绷住那根弦,天天提心吊胆了。   可她没有想到小弟面对别人的试探时,能够回答的这么滴水不漏。   他还只是个六岁的小娃娃啊!   越想越得意,苏荞高兴的又从橱柜里拿出了一个鸡蛋:“好样的,我们家小M最行了!姐给你做猫耳朵吃。”   又是一种没有听说过的吃食。   虽然没有听过,可光听着名字,小M就觉得肯定超级好吃!   他激动的学着妹妹的样子,在原地使劲蹦了几蹦,似乎不如此不能够表达内心的喜欢。   “姐,你都打哪儿学的这些好吃的啊?为啥以前也没见你做过?”   听到了姐姐和小弟的对话,苏蔚终于不围着灶台打转了,凑过来问道。   “以前我天天上学,哪儿有功夫琢磨这些吃的?现在不是有空了嘛,就做给你们吃呗。”   苏荞简单的回答了一句,然后指了指地上放着的菜篮子,冲俩弟说道:“去后院摘个番茄,拔两棵蒜苗回来。”   俩人愉快的答应了。   苏荞原本今天早上就是要擀面条的,现在改吃猫耳朵了,也无非多一到工序,倒也没啥难度。   她将和好的面擀成了面片,然后又切成了指甲盖大小的小丁。   随后找过来了一个盖帘板,将切好的小面丁放在上面,双手开工,用拇指往前一撮,面丁就全变成了有着好看花纹的贝壳形状。   苏荞也不明白这陕西有名的面食为什么要叫猫耳朵,其实要她说,这东西更像是小贝壳。   将弟弟们摘回来的番茄和蒜苗洗干净,与之前备好的青菜放在一起。   这些准备工作刚刚完成,蒸在大锅里的南瓜干也到时间了。   看到终于要掀锅了,苏蔚动作飞快:“我来!”   话音没落,就将锅盖掀起,顿时一股浓郁的香气在厨房里蔓延开来。   俩孩子全都下意识的深深吸了口去,站在那里惊呆了。   “姐,这是南瓜?”看着屉笼里那黑乎乎,油亮亮的东西,苏蔚实在无法将它们与小姑给自家的那半袋子灰扑扑的南瓜干联系在一起。   苏荞也没解释,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儿塞到了他的嘴里:“尝尝不就知道了。”   说着话,又夹了一筷子放到了小弟的嘴里。   苏蔚咀嚼着姐姐夹给他的南瓜干,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夹着蒜香的咸鲜味,然后才是南瓜特有的一点点甜。   “好吃!”他用力的点了点头。   “姐,你咋连南瓜都能做的这么好吃啊?”他一脸崇拜的问道。   “只要舍得放料,你也能做的这么好吃。”苏荞随意的笑道。   说着话,她熟练的将锅里的南瓜干拿出来,将那黏在一起的用筷子分开,然后摊放在了提前准备好的竹匾里。   “去端到后院,和鱼放在一起晒。记得在上面盖一个菜罩。”苏荞冲大弟吩咐道。   “这还要晒啊?”苏蔚大为惊奇。   “嗯,晒了更好吃。赶紧的,我要做饭了。”   听姐姐这么说,苏蔚有再多的问题也只能先憋回去,答应了一声,端着竹匾出去了。   苏荞换锅,在锅里倒油,将鸡蛋,番茄还有切碎的青菜先后放入翻炒。待番茄炒出汁水,放盐,一点点酱油翻炒变色。之后加热水煮开,再将搓好的猫耳朵面全部倒进去煮。   以前她以前跟陕西的同事学的,在陕西这个面食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麻食。   因为做起来简单,而且做好了滋味很足,小M爱吃,所以她经常会多做一点放在冰箱里冷冻。   那时候她做的要比现在精细多了,因为想让弟弟多吃些优质蛋白,她通常会事先自己先卤牛肉,然后用牛肉丁,青豆,木耳,黄花,胡萝卜和番茄一起炒,最后还要加入牛肉清汤一起炖。   不仅如此,还会把猫耳朵专门用清水煮出来,煮到八成熟再放入卤汁锅里炖,这样既进滋味又能保证汤清味美。   只是现在讲究不了那么多了。   苏荞一边感叹着,一边将切碎的青蒜苗撒在咕嘟着的汤锅里,搅拌均匀后就准备起锅。   这时候,苏蔚和苏M哥俩已经将妹妹叫起来,并且帮她洗漱完毕,三个人齐齐的站在厨房门口的位置,眼巴巴的盯着姐姐,只等她说一声:“开饭了!”   苏荞将猫耳朵面分别盛在小碗里,然后叫过苏蔚:“端出去吧。”   这句话简直就像是一个开关,几兄妹顿时全都动了。   苏蔚端面,苏M跑去堂屋,拉凳子,摆筷子,还把妹妹按在板凳上让她坐坐好。   苏荞将灶台稍微收拾了一下,也从厨房走了出来。还没进堂屋,就看见三个弟妹眼巴巴看着她,等她过去吃饭的小模样。   她笑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而就在这个时候,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自行车铃的声音。   然后就听到有人喊:“苏荞?小荞?” 第20章 三章合一   “来了。”苏荞连忙答应着跑到门口开了门。   “梁子哥,你这大早上的,有事?”看到门外站的人,苏荞很是惊讶。   梁子冲她笑了笑,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白色的票据,解释道:“昨天村里发豆腐票,我来家里看了看,除了小M和小蓝,你和小蔚都不在家。这东西我也不敢给他俩,就今天早上给你送来了。”   “哎呀,谢谢梁子哥,真是麻烦你了。”   苏荞连忙接过来,有点好奇的问:“咱村里咋想起来发豆腐票了?”   “镇上建了个豆腐加工厂,可能是想让咱给宣传宣传,就给各村都发了一点儿做福利。”   “对了,”梁子拍了拍自己骑着的自行车:“我待会儿要去镇上,村里人都让我帮忙把豆腐带回来,你要不要也去买了?”   “买买买。”苏荞赶紧应声。   现在这时候什么都缺。   别看有票,要是去的晚了,人家镇上厂子里豆腐没了,有票也白搭。   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又问了一句:“梁子哥,你自己去镇上吗?”   “是啊,咋了,你还有事?”   苏荞不好意思的摸了一下鼻子:“那个,梁子哥,我想让小蔚去帮我买点东西,要不你带他一截?”   “没问题,待会儿他起床了让去家里找我,我先回去吃点东西。”   “好咧,太谢谢了!”   和梁子哥告别,苏荞立刻回屋,先让弟妹们开饭,自己跑到屋里将之前支书帮她从大伯家里弄来的那几张票券全都翻了出来。   巴拉了半天,总算是找出了一张工业券。   她重新走回饭桌前,将工业券和两块钱放在了大弟的碗旁边。   “小蔚,待会儿你和梁子哥一起去一趟镇上,帮我买点扎头发的皮筋儿,卡子还有做衣服的松紧带。”   苏蔚听说要进城,连忙大口的扒着碗里的饭食,就这也不忘冲姐姐说:“买个皮筋卡子哪儿能用这么多钱?五分钱就够了。”   “买的多。你可着钱买,能买多少买多少,千万别省。”   苏荞也记不清楚现在所有东西的物价,她甚至不知道买这些要不要票券?   可家里能找到的就只有一张工业券了,真要是要别的她也拿不出。   “你去试试,要是能找到不要票的,贵一点也行,反正尽可能多买。”   听姐姐这么说,苏蔚立刻就想到了昨天的那些碎布。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更加快速的扒起了碗里的饭。   和弟弟交待好,苏荞又回了厨房。   她拿了一个碗,将锅中剩的猫耳朵全部盛了进去,准备待会儿让弟弟给梁子哥送家里去。   梁子哥家里有两个孩子,年龄和小M还有小蓝差不多,相信这样的稀罕物他们也会爱吃。   今天的猫耳朵,苏荞是用杂面做的。里面有高粱面,玉米面,还有一点点白面。送给人家,别人最多说她一句手巧,别的也挑不出毛病。   帮忙是相互的。   梁子哥之前为了让她能一次性把钱取走,专门跑了一趟镇上的事儿苏荞没有忘。   现在人家又特意来跟她说豆腐的事儿。   苏荞知道这是因为自家被大伯娘一家子欺负,梁子哥看不惯,所以在尽可能的帮助他们。   但这样的善意也是需要维护的。   不然一次两次,人家凭什么次次帮助你?   做人得有良心,此时他们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一碗面权当一点心意吧。   吃完饭,苏蔚跟着梁子哥一起进了城。   苏M背着背篓接替了哥哥的工作,出去捡柴。   其实之前因为修栅栏,家里还剩下一些零碎的干竹子,完全够烧一阵子了。可小家伙非要去捡,苏荞也没拦着。   反正村里这么大的孩子,出去捡柴的也多了去了,一堆人在一起,也不怕弟弟出什么事。   苏荞带着小妹先去后院给菜地浇了浇水,然后回来把中午要蒸馒头的面给发上。   其实她挺想吃米饭的,可家里的粮食就那些,连白面都不剩多少了,这样的念头简直就是妄想。   将面发好,她带着妹妹再次回了堂屋。   让妹妹在一边玩儿,苏荞重新将席子铺在了地上,席地而坐自己整理起了那些布头。   她在布头里面巴拉了一遍,从中挑出了一些看上去比较有感觉的布料放在一边。拿出铅笔在布的反面随意的画出草稿,然后按照自己琢磨出的样子,剪出形状,接着就缝了起来。   她所谓的缝,并非将那些布样缝在衣服上,而是将它们做成后世比较流行的贴布。   有卡通动植物的,有各种形状的,当然也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就是配色比较鲜亮,让人看着就喜欢的。   至于为什么这么拼?全是按照布本身的纹路做的决定。   苏荞本意是想去化工厂那边,从帮人缝补衣服开始创业。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住处,这个想法只能暂时搁置。   昨天看到这些布头她就决定将替青工缝补衣服,改为为小孩儿们缝补衣服,这也是她为什么把创业的地点改到县一小旁边的原因。   只是,这样做其实是有风险的。   青工们自己挣钱,年轻轻的又爱俏。所以他们衣服破了需要修补会舍得花钱,   可小孩子通常家里有长辈,妈妈,奶奶们谁还打不了一个补丁,缝不了一条裤子?   想要从她们手里赚钱,就必然要有自己独特的地方。   于是苏荞就想到了做这种贴布。   打补丁容易,可打的好看又讨人喜欢这就需要技术了。   她做的贴布效果怎么样?   单看几个弟妹的表现就能看出来,这一点苏荞还是有底气的。   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她一共做出了二十多个大一点的贴布,还做了十来个小的。到最后没法做是因为家里彩色的线不够了。   不够光这些应该也够卖一阵子了。   苏蔚是下午回来的。   他带回来了十捆橡皮筋,一包黑卡子,还有足足十米的松紧带。   看到那些东西,苏荞简直被震住了,这完全超过了她的预期!   “你从哪儿弄到的这么些?”苏荞激动的伸手在弟弟的脑袋上使劲揉了揉。   苏蔚不好意思的躲开了她的手,这才说道:“自由市场。姐,你不知道,就在镇卫生所后面现在有一个自由市场,啥都有卖的。梁子哥带我去的,他还在里面买了点鸡蛋挂面。   我在那儿碰到了那天咱们去吃豆花面的胡叔,他还认识我呢!就是他给我指的地方,人家认识他,知道我要买松紧带和卡子,就直接拿出来一大包!”   苏蔚的声音里带着炫耀。   这真的是苏荞没有想到的事情。   她原本想着弟弟应该是去供销社,却没想到他去了自由市场。   镇子上的自由市场上辈子苏荞没去过,也不知道地方,现在看来发展的应该也不错。   她琢磨着找空得去看看,要是能行也可以考虑先去那里摆摊儿。只不过镇上的消费能力和县里比,肯定还要再差一截。   拿到了卡子和皮筋后,苏荞下午的精力全部用在了做各种头花儿上。   这时候小孩子的发饰少的可怜,能有个缠了红毛线的皮筋用就不错了,并没有谁会有蝴蝶结之类的。   苏荞先找出了一些颜色相对活泼的布块儿。   其实这时候大家穿的衣服大部分是灰蓝黑,想找个跳一点的颜色也不容易。   好在这批布里面有一些大圆点的布,红底白点,蓝底白点,还有墨绿底白色大波点的。   一块块掺杂在布堆儿里也不显眼,可经过苏荞的巧手变成了一个个带着皮筋的蝴蝶结后,顿时就变得娇俏了起来。   苏荞将小妹叫过来,把她的小揪揪拆掉,帮她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然后在马尾上绑上蓝底白色波点的蝴蝶结。   小蓝如苏家姊妹们一样,都是细白皮,只不过因为营养不良,头发有点少,还有点微微发黄。   平时扎麻花辫的时候,只能扎两个细细的,看上去特别没精神。   可经过苏荞这么重新一打扮,小丫头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再配上微黄的卷发,看上去活脱脱就像是一个从电影里走出来的洋娃娃。   别提多好看了。   “哇,小蓝这样可真好看!”苏M第一个赞叹出声。   他和妹妹年龄相近,以前虽然不住在一起,可他还是经常会去姑姑家看妹妹,也会带着她一起玩。   所以他和小蓝是关系最亲近的。   看到妹妹这个模样,苏M顿时大声的对她说:“小蓝,走,哥带你出去转一圈!去让小丫和大红她们看看,让她们知道谁也没我们家小蓝好看!”   “真的?小蓝最好看?”听了二哥的话,小蓝兴奋的脸蛋儿都变红了。   她从姐姐腿边站起来,嗵嗵嗵的跑回了她们俩睡的小屋,趴到椅子上对着桌上的镜子使劲的瞧。   看着看着,忍不住就嘿嘿的笑出了声。   声音大的堂屋都能听到。   小丫头抱着镜子跑出来,先跑到姐姐的跟前,抱住她的脖子,一脸期待的说:“姐,我要穿新衣服!我要去找大红玩!”   小丫头说的新衣服其实就是昨天补了布贴的那件。在她眼里那就已经是很新很新,最好的衣服了。   看着妹妹亮晶晶的小眼神,苏荞心里一软,抱着她亲了亲,说:“穿吧。不过穿一会儿回来就得换下来,明天姐还带你们去县里玩儿呢。”   “去县里?姐,你要带我们去县里?!”   听了苏荞的话,不等小蓝说话苏M先激动的凑过头来。   “嗯,带你们去县里,请你们吃大肉包子!”   “去县里吃大肉包子!哥,你听到没,姐说要带咱们去县里吃大肉包子!”苏M激动的,转过身一把拽住了哥哥的衣服。   苏蔚的脸上也有兴奋的表情,可在弟弟跟前他必须维持住大哥的气势。   于是一脸嫌弃的将巴在他身上上的弟弟推开,粗着嗓子说:“我又不聋,当然听见了。行了,你带小蓝出去转一圈吧,别把衣服弄脏!弄脏了明天就不带你俩出门!”   “保证完成任务!”苏M激动的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表示了,听了哥哥的话,一个立正,学着军人的模样朝他敬了个礼。   虽然动作一点都不到位,可那模样看上去真的是可爱极了。   苏蔚学着他小肖哥的样子,肃着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朝着弟弟还了一个礼。   然后就将俩小的全给打发出去了。   待那俩人走后,他凑到姐姐跟前,小声的问:“姐,你明天真带我们去县里啊?”   “嗯,明天都早点起来,咱坐最早一班车去。”苏荞简单的回答。   苏蔚犹豫了一下,抬头望向姐姐。   可苏荞一门心思的埋头干活,并没有要跟他再解释点什么的意思。   苏蔚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声:“姐,你做这些是准备去县里摆摊儿卖吗?”   苏荞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看着弟弟点了点头:“是。再有三个月复读班就开课了,到时候姐会带着你们一起搬到城里去住。   九月份的时候,我会想办法申请学校,把你和小M都送去读书,小蓝也要去上幼儿园。县里不像咱乡下,干什么都得要钱。靠爸留下的那些抚恤金根本不够咱们生活,所以我们不能坐吃山空,必须得想办法养活自己。”   听提起爸爸,苏蔚红了眼睛。   他低头拿起一个做好的布贴,静静的抚摸着,半晌没有说话。   看到弟弟这个样子,苏荞默默叹了口气。   这时候关于个体户的政策还没有真正的落实下来。   上到政府,下到老百姓,观望的多,真正实践的很少很少。   做生意,摆摊儿在大家的眼中还属于不务正业,得偷偷摸摸的干。   被人发现轻则受人议论,碰到那迂腐的领导,很有可能还会被当做投机-倒把分子论处。   所以,小蔚不同意自己的决定也是情有可原吧。   想到这儿,苏荞在弟弟的肩膀上拍了拍,正准备再跟他好好说道说道,他却忽然开了口。   “姐,你在家里做这些吧,做好了我去卖。我力气大,跑得快,万一真要有人来抓我肯定能藏得好好的,不被他们找到。”   苏荞放在弟弟肩膀上的手顿住了,她没有想到苏蔚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看她没有表示,苏蔚急了。   他再次解释:“姐,你相信我,我都这么大了,不是啥也不懂。今天我在镇上的自由市场看了,有好几个跟我差不多的人,还有比我小的呢!你放心,我真的可以。那个,要不我明天去试试,你相信我一次。”   “姐信你。”苏荞软声回答。   她的鼻子有点酸。   虽然小蔚说什么跑得快,她却知道弟弟这是心疼她,怕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做生意会遇到危险,所以才找了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   望着这样的大弟,她又想起了上辈子,心里顿时一阵撕裂般的痛……   她用力的攥了攥拳,告诫自己――   一切都过去了,再也不要去想了,那样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再发生!   不顾弟弟的不情愿,苏荞还是伸手在弟弟的脸上摸了摸,眸中带着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的疼爱。   “姐相信你,我知道你长大了,也知道你做起来肯定比我强。不过这发圈,还有布贴,你一个男孩子也不懂得怎么卖啊!所以明天我先带着你们一起去,咱们一块儿去试试,试一天看看情况。”   听姐姐这么说,苏蔚想了想,觉得说得也是事实。无奈下,只得答应。   可即便如此,还不忘再次和她确认:“那要是试过了觉得可行,就还是我去卖。你别乱跑,就在家里待着行不行?”   苏荞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垂头继续做活儿,不再搭理他了。   苏蔚又说了几句,看姐姐完全没有再理睬他的意思,也没了办法。   只能很老成的叹了口气,然后在姐姐身边坐下,静静的陪着她继续整理布头。   除了蝴蝶结,苏荞还做了十几个发圈,就是那种后世称之为大肠圈的发饰。   虽然这名字不好听,可却非常的形象。   苏荞在上世见多了自己公司里的小姑娘们扎一个团子头,然后上面套一个发圈的样子,看上去又调皮又可爱。   她相信,不管什么年代,爱美的心都是想通的,这些小东西即便是在八十年代,应该也不愁卖。   苏M带着妹妹一出去就没了影儿,那些什么“我们出去转一圈就回来”的话,出了门就没人认账了。   不过苏荞也懒得管。   对自己的小弟她是放心的,有他带着小蓝撑死最多把衣服弄脏,再也出不了别的问题。   衣服脏了怕什么呢?这样的天气洗了一晚上也就干了。   苏蔚按照昨天的方式将那些碎布分成了五份,分别用布口袋装了起来。   收拾完这些,他看姐姐还在埋头干活儿,干脆跑到后院去,将早上晒出去的鱼还有南瓜干来回又翻了好几次。   最后还悄没声儿的把晚饭给做了做好,真是省了苏荞很多心。   第二天一大早,苏家四姐弟就出了门。   因为太早了,苏荞没有让弟妹们在家里吃饭,准备带着他们进城吃顿好的。   虽然出门早,可今天苏家的四个孩子全都打扮一新,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看的衣服。   苏蔚背上了他从不离身的背包,苏M和苏蓝穿上了他们的新衣服。   苏蓝睡得迷迷糊糊地时候,还不忘提醒姐姐给她系上蝴蝶结,嘴里还念叨着,要做全村最漂亮的娃!   连苏荞,也将自己收拾了一下。   今天的她没有再扎两条麻花辫,而是高高的束起了一个丸子头,并且在上面套了一个她昨天做出来的发圈。   发圈和妹妹头上的蝴蝶结用的是一样的布料,都是蓝底白色波点的。   俩人走在一起,不用说谁都能看出是姊妹俩,那感觉就跟后世的姊妹装也没差了。   姐弟四人到达焦县的时候不过八点多一点。   苏荞并没有急着带他们去摆摊,而是将他们带到了自己头一天买包子的地方,先让小家伙们饱餐了一顿。   然后她又带着弟妹一起去胡同深处的市场逛了逛。   他们到的这个时间点儿,想买点金贵菜肯定是不可能的。可苏荞还是眼疾手快的从几位大妈的手里抢到了一个猪蹄,两根猪骨。   不仅如此,她还买到了一些山民自己晒的野山菇和黑木耳,简直是收获满满。   等到胡同里的人散的差不多了,基本上就快十点了,也到了县一小的小学生们课间休息的时候。   苏荞在县里上高中,对于这边的情况很了解,她知道现在的小学大课间是可以出校门的。   县一小在县委,县财政局附近,在这个小学上学的都是各大院的孩子。   这些孩子家里条件大多数都还不错,往往手里会有一些零花钱,这些钱基本上全让他们用来课间加餐了。   果然,待他们走到县一小门口的的时候,学校门口的人行道上已经松松散散的站了好几个人。   这些人有的手里?着篮子,篮子里放着自己烙的油饼,小菜。有的在脚边放一个钢筋锅,即便没有打开,苏荞也知道里面放的应该是茶叶蛋。   还有几个人在马路边上铺着一块儿油布,或者几张报纸,上面放着一些山里摘下来的野果。   苏荞将所有人打量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人卖吃的以外的东西。   不仅如此,这些人明显对于卖东西还有点忌讳,不仅恨不得将头脸全都包起来,不让人看见不说,还一个个离学校八丈远。   全都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只怕别人看出来他们是在等学生出来,好趁势卖点吃食。   那畏缩谨慎的模样,全然没有后世学校门口小商贩们,为了一个黄金摊位恨不得使出十八般武艺的架势。   看到这里,她更加的淡定了。   苏荞带着弟妹们走到了学校门口。   她大大方方的示意大弟将带来的一块儿帆布铺在最靠近学校门口的人行道上。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了一套自己昨天用布头做的抓子儿,又拿了几张废纸垫在地上,让小弟和小妹坐在帆布边儿玩。   她则和大弟将昨天做好的发圈,头花儿,还有贴布一样一样在帆布上摆好。   他们这边刚刚将东西摆好,县一小的下课铃声就敲响了。   很快,一群小男生从学校里面一拥而出。   他们出来后,完全不做思考的全都朝那些卖吃的人跑了过去。很显然一个个都是老顾客,早已经养成习惯了。   紧跟着他们出来的是几个女孩子。   从衣着打扮能够看得出家里条件应该都不错。至少穿的干干净净,衣服也都有七八成新,没见一个人的衣服上有补丁。   小姑娘们的习惯和男孩儿就是不同,她们出来后还知道挑挑拣拣。先在卖茶叶蛋的跟前看看,又跑去瞅卖油饼的今天配的是什么小菜。   随着出来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卖吃食的都忙活了起来。整个学校门口,苏荞她们那摊位是最显眼的,却也是最闲的,根本连个来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看到这种情况,苏M急了、   他果断的从地上站起来,扯了扯妹妹:“起来,哥带你溜达一圈。”   说着,拉起小蓝就站在他们的摊位的周围转起了圈圈。   俩孩子今天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特别是小蓝,还梳着现在孩子中很少见的高马尾。   坐在那儿还不太大眼,这一溜达,那马尾辫一甩一甩,头上扎的蝴蝶结就像是活了一般,看上去生动极了。   这模样立刻吸引了旁边几个准备买果子的小女孩们的注意。   一个女孩直接站起了身,走过来用手指着小蓝头顶的蝴蝶结,惊喜的问:“你这个是从哪儿买的?”   被陌生人这么搭讪,小蓝明显有点不好意思。   她抬眼看了看二哥,收获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于是小丫头鼓起勇气指了指旁边坐着的大姐,小声说:“姐姐那儿,有好多,可好看!”   说完,松开二哥的手,跑过去扑到了姐姐的怀里。   她们的对话也吸引了其他女孩子的注意,听小蓝这么说,她们也凑了过来。   “诶,你看她姐带的那个发圈!也特好看,和她头上的是配套的。”   不知道哪个女孩儿说了一句,那几个人的目光又落在了苏荞梳的丸子头上。   这时候的人没人梳这种发型,大家通常都习惯性的扎麻花辫。   特别是小学生,家里人一般给她们梳头的时候,都习惯性的蘸着水给梳得很紧。   生怕她们在学校里玩疯了,不到放学头发就散开,弄得小疯子一样。   还有些双职工或者家里孩子多的,懒得每天早上给孩子梳头,那就扎得更紧,恨不得梳一回头能一星期不松散才好。   所以苏荞这种带有蓬松感的丸子头就特别引人注意了。   “真好看,你这发圈是卖的吗?”终于有人发现了他们放在油布上的发饰。   “卖啊,蝴蝶结两毛一个,发圈两毛五一个。”   苏荞指了指油布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东西,对她们说道。   “啊,这么贵!”一个小女孩儿惊讶的喊了起来。   苏荞看了一眼她手里拿着的茶叶蛋,笑了笑:“一个茶叶蛋一毛钱,吃了就没有了。我这一个蝴蝶结你扎在头上,能风光一年!你说哪个贵?”   一句话说得小女孩再也接不上腔了。   “我要一个吧。”从这些女孩的身后伸出了一只手,手里捏着一张两毛的票子。   那女孩的个头比较高,看得出应该是高年级的学生。   “好啊,你要什么颜色的?”看有人买货,苏荞立刻来了精神。   她蹲在油布边,一个个指给那个女孩看:“红色的鲜亮,蓝色的活泼,这个墨绿色啊,特别衬衣服,配绿军装最好看了。”   听她这么一说,女孩的脸上明显带出了纠结。   这时站在她身边的另外一个女孩子开口道:“咱俩一起买吧?我买红色,你买蓝色,到时候咱们可以换着带。”   一句话说地女孩顿时又兴奋了起来:“行!咱俩一星期一换,这样咱们都有两个蝴蝶结了!”   听了她们的话,之前的几个女孩子互相对视了一眼,也全来了精神。   两个人可以买两种颜色,那要是三个人换着带,岂不是相当于每个人都有三个蝴蝶结了?   她们立刻开始分组,全都找起了同伴,很快,两人一组,三人一团的,将那些做好的蝴蝶结分了个差不多。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看着自己喜欢的花型马上就没有了,之前买茶叶蛋的女孩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朝着苏荞眼巴巴的问:“你们下午还来不来了?我中午回家拿钱,你下午一定在这儿等着我,行吧?”   苏荞的脸上带出了为难的表情。   她摊了摊手:“我今天就只带了这么多货,卖完就没有了。我也不知道下午还会不会有。要不这样,你后天来吧。我以后会隔一天来一次,后天我多带点,你早点出来,可以提前选。”   听她这么说,女孩儿明显有点不情愿。   可是看其他听说卖完就没有的同学开始更加着急的挑选,她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买不到了。   心有不甘的她目光在油布上看了一圈,然后落在了之前苏M和苏蓝玩的那套抓子儿上。   “抓子儿,也是我姐姐做的。”   看姐姐和大哥都在忙活,站在一边看着妹妹的小M连忙回答。   说完,他还蹲下去给那女孩儿做了示范,之后将那几个小巧的沙包递过去:“你可以试试,用着可舒服了。”   女孩半信半疑的接了过来,然后在手里掂量了掂量。   这一掂量她立刻来了精神,手指翻飞,熟练的玩了起来。   “哇,这个好,这个用起来太顺手了!”   都是玩儿抓子儿的老手,随便比划比划就知道怎么样。   女孩将那五个小沙包拿在手里,简直快要玩儿出了花,一边玩一边惊喜的嚷道。   一个反手,她将五个沙包全都收回了手心里。   转头看向苏荞:“这多少钱?”   嘴里说着话,那套抓子儿还紧紧的攥在手里,一副坚决不准备撒手的样子。   “一分钱一个,那一套是五个,五分钱。”苏荞看了一眼,说道。   听她报出这样的价格,女孩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将自己口袋里唯一的一枚五分硬币拿出来塞到了苏荞的手里。   然后又快速的把那五个小沙包做成的抓子儿放入了自己的口袋。   “徐燕,这个真的很好用吗?”   看她这么喜欢,旁边那几个和她一起来的女孩全都好奇了起来。   “真的,特顺手。这小沙包不轻不重,正正好,而且摸起来软软的,砸在手背上也不疼,还不容易掉。不信你们试试!”   东西成为了自己的,女孩儿也放松了下来。听好友们打听,大方的又把东西拿出来给她们试验。   在她的大力推荐下,又有两个女孩儿花钱买来一套抓子儿。   看到不过短短二十分钟,家里带来的那一书包东西几乎卖去了一半儿,苏蔚简直对大姐佩服的五体投地!   昨天下午姐姐把那些碎小的完全不知道怎么利用的碎布做成了指肚大小的沙袋,还特意让他去河边找回来细沙洗干净,放外面晒干。   开始他还不明白姐姐的用意,在知道她是要做抓子儿来卖的时候,苏蔚觉得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一点沙子也能卖钱了?这怎么可能!   这时候大家都玩抓子儿,这游戏也不分男女。   不过大家通常用的材料都是石头子儿,木头块儿。   当然也有一些家里特别有能力,能给找到羊嘎拉骨的。   那样的一套抓子儿可就算是最豪华,最气派的了。   谁有一套会得到全体小伙伴的羡慕。   不过那种实在是太少了,一般家庭都找不到。   至于用这种袖珍沙包做抓子儿的,苏蔚真没见过。   他忍不住又朝姐姐投去了羡慕的一瞥,不明白自家大姐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咋那么多的新鲜点子呢? 第21章 三章合一   上课铃声响起,刚才还闹哄哄的校门口顿时变得门可罗雀。   苏荞他们面前的油布上,两毛钱一个的蝴蝶结全都卖完了,一个都没有剩。   两毛五一个的发圈也卖出去了两个。   除此之外,五分钱一套的抓子儿也卖出去了三套。   苏蔚的两只手紧紧的捂着自己的书包,眼睛盯着油布,嘴唇用力的抿住,一句话也不说。   从外表看,他的表情严肃极了,那模样就好像在和什么人生气一般。   可眼底却有压抑不住的惊喜。   虽然现在在外面,苏蔚不敢数书包里到底装了多少钱。可他心里清清楚楚,那里边除了特意带来的零钱外,多出了四块六毛五分钱。   这是他们二十分钟的收入。   二十分钟啊!   他们居然卖出了一个人半个月的生活费!   那他们要是再多卖几个二十分钟呢?   仅仅是幻想,就让苏蔚激动的双手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想什么呢,收拾东西走啦!”就在苏蔚还沉浸在自己想法中的时候,姐姐在旁边拍了他一下。   苏蔚一愣。   “姐,不卖了?再等会儿吧!”他急得蹲在地上死活不愿意起来。   苏荞示意他看看周围:“你看还有人吗?等他们放学还有一个多小时呢,咱们别白坐着,去买点东西。”   听出姐姐的意思不是不卖了,苏蔚放下了心。   他利索的将油布上的东西重新放回了书包里,这才问道:“姐,咱们去哪儿啊?”   “去供销社看看吧。”苏荞思索了一下,回答。   她需要去买一些线,按理说想要买到合适的,最好去百货大楼。   可这儿离百货大楼太远了,更何况她也没有什么票券了。   只能就近先去供销社碰碰运气。   供销社距离县一小并不太远,走个七八分钟也就到了。   许是现在正是上班的时间,来买东西的人不多,卖针线的柜台前根本就没有人。   “同志,麻烦给我拿一包针。”苏荞指着玻璃柜台里摆放着的盛针的纸包说道。   “一毛钱一包,一张针票。”   柜台里坐着一个比苏荞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儿,她这会儿手里正拿着一本《大众电影》看得十分痴迷。   听到苏荞的话,连眼皮都没有抬随口说道。   苏荞默默的收回了指着针的手。   想了想,她又不甘的指了指放在一边的线轴:“那这线咋卖的?”   女孩儿抬眼看了看她:“两毛五一轴,一张线票。”   苏荞:“……”   针票和线票她都没有。   而且因为以前她没管过家,甚至不知道村里一般什么时候才会发,一个人能发多少?   可无论是针还是线都是她急需的。   特别是线,如果今天不买,明天她的蝴蝶结就做不出来。   苏荞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拿出唯一的一张工业券,厚着脸皮凑到柜台前。   对那女孩儿轻声说道:“同志,我实在是没有带针线的票,用工业券替代一下行吗?拜托你帮帮忙,我们来城里一趟不容易,家里真的是特别需要。”   女孩放下了手里拿着的杂志,一脸惊诧的看向苏荞。   显然她还没有碰到过有人会在这种公家的地方讨价还价的。   好在她的态度倒也温和,并没有表现出什么鄙夷和不耐烦。   只是对苏荞说:“不行,我没有这个权利。再说,我不要你的票,交班的时候我也对不上账啊!”   听女孩话说得实在,苏荞也不好再纠缠。她勉强的笑了笑,留下一句:“我知道了,不好意思啊。”   然后就招呼弟妹们准备离开。   女孩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她似乎这个时候才看到了外面站着的,还没有柜台高的苏M和苏蓝。   脸上闪过了一丝同情。   只是,在这计划经济的时代,没票就是买不到东西,这个谁也没办法。   再同情也没有用。   苏荞带着弟妹离开柜台,可就在她低头准备去抱妹妹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了那女孩惊喜的叫声:“诶,你等等!”   苏荞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你头上这个发圈在哪儿买的?”   那女孩儿在柜台里面紧走了几步,走到了离他们最近的地方,隔着柜台急切的问道。   苏荞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你问这个?”   “对,你这个在哪儿买的?”女孩的眼睛盯着苏荞的头顶不放,又问了一遍。   “我大姨从海城给我寄过来的,说是海城现在最流行的发饰。喏,还有我小妹头上戴的这种也是,也是我大姨寄过来的。”   苏荞压根没做思考,就果断的回答。   说完,还摸了摸小蓝头上的蝴蝶结。   “海城啊……”听她这么说,女孩儿眼神明显黯了一下。   她羡慕的又看了看苏荞的头发,然后将手里拿着的《大众电影》放在了柜台上,示意她来看。   “你看,你这发圈和李明明戴的多像!”①   苏荞凑过头去,果然在杂志的内页看到了一个电影明星头上扎着一个和她做的差不多的发圈。   不过苏荞是扎在丸子头上的,那女明星是多缠了几圈,缠在麻花辫的发尾上的。   那女明星苏荞印象很深刻,是一位老艺术家。   现在的她正当年,刚刚拿了金鸡奖,而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她最后是拿了金鸡和百花奖的双料影后。   看到她居然戴了一个和自己几乎相同的发圈,连苏荞自己都不得不在心里暗叹一声:“天助我也!”   苏荞想也不想的就将头上的发圈取了下来,攥在了手里。   她凑过去压低声音对女孩说:“你能找到票吗,我用发圈换你的针线票行不?我这发圈今天第一次戴,你可以看看还是新的。”   女孩的眼神再次亮了起来,激动的脸都红了。   她左右看了看,伸手拽了一下苏荞的衣袖,压低声音说了句:“到那边说。”   说完,率先走回了自己的柜台。   这会儿的供销社,除了调料柜跟前有两个人在买酱油醋,其他的柜台前根本就没有人。   营业员们要不凑成一堆儿在拉家常,要么坐在柜台里面织毛活儿,根本没有人注意她们这边的动静。   苏荞跟着女孩儿一起走回了针线柜台,还朝弟妹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佯装看柜台里面的东西,全都挡在她的周围。   将她们这边与其他柜台间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你要多少啊?”女孩终于问道。   “有多少要多少。”苏蔚迅速的回答。   说完,她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解释:“姐,我们来城里一趟不容易,要是能买多,就想多买一点儿带回去。而且我们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发针线票呢。”   女孩为难的抿了抿唇,然后才说:“我最多只能找到五张针票,八张线票,这是我们一家积攒的全部了。要是你要,我可以都给你,就是这发圈……”   “发圈给你。”苏荞毫不迟疑的将发圈直接塞到了女孩的手里。   女孩惊讶极了,慌不迭的摆手:“不是,我的意思是这发圈我可以给你钱,你看看我还得再给你多少。”   “不用。姐,你能给我那些针线票就是帮了我大忙了,我感谢都来不及。发圈给你,不要钱。”   说完,苏荞生怕女孩儿反悔,连忙拉过大弟,从他的包里拿出了两块五毛钱,放到了柜台上。   女孩儿看得出她是真的急需这些东西,也没有再说什么,迅速的按照她的要求帮忙配好了针线。   只是在帮他们打包的时候,悄悄说了句:“你以后要是还要买针线,直接过来找我就行了。要是需要的多,就提前找人给我带个话,我想办法帮你找票。”   一句话说得苏荞眉开眼笑。   她立刻和女孩儿交换了名字,知道女孩叫姚意,比她大一岁,是供销社的正式工。   拿着被用麻纸包装好的针线,苏荞和姚意告别,带着弟妹离开了供销社。   两个小的还好,苏蔚跟出来好久还觉得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完全想不明白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都没有希望了,她是怎么连忽悠带糊弄的用一个发圈就把这么多的针线给搞定了?!   ……还大姨从海城寄来的。   他咋不知道他们还有个大姨在海城?   琢磨了一下,苏蔚还是不放心的凑到了大姐的跟前,悄声问:“姐,这供销社离小学校那么近,你说人家会不会知道?”   “知道再说,反正只要不耽误咱后天继续出摊儿就行。”苏荞果断的回答。   虽然今天这事儿确实有取巧的因素在里面,可苏荞觉得自己也不算骗姚意,更没有占人家什么便宜。   那发圈,怎么说也是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光对那些碎布,眼睛都要熬瞎了。   而且她做出来本身就是要卖钱的。   姚意就在针线柜台上班,想来弄些针票线票什么的并不困难。   在苏荞看来,自己做的发圈和姚意找到的针线票价值上来说是对等的,最多就算是一种资源置换。   自己也没有贪人家什么小便宜。   就算将来碰到了,也没啥可心虚的。   从供销社出来,苏荞他们再次来到了县一小的校门口。   这个时候那些卖吃的人们也重新聚了过来。   许是之前看出他们的生意好,这会儿他们之前摆摊的地方已经被别人给占据了。   不过如今来摆摊的人实在不多,地方多得很,苏荞也不在意。   她在旁边找了一个相对显眼的地方,重新将油布摊开,把书包里的东西放了上去。   没有多久,校园里响起了下课铃声,很快,学生们蜂拥着冲出了校园。   现在不是后世,学校门口可没有聚集一堆家长等着接孩子。   虽然低年级的小学生也排路队,但老师们只送到校门口,出了校园没走多远,那路队也就自然而然的解散了。   许是因为课间操买东西的那几个女孩子回去宣传了,没多久,一群孩子冲着他们这个摊位就冲了过来。   男孩儿女孩都有,过来后七嘴八舌的全都是要买抓子儿的。   昨天一天的时间,苏荞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再说她大部分的时间还是用在做贴布和头花儿上了,抓子总共也就做了五套。   之前就卖了三套,这剩下的两套几乎是立刻就被人一抢而空。   剩下的孩子们顿时不乐意了,拉着苏荞不放,全都是追问她什么时候会再来?   到时候能准备多少,够不够分的?   俗话说三个人一台戏,这七八十来个孩子在一起,那就不知道是多少台戏了。   直吵得苏荞耳朵一阵轰鸣,解答得口干舌燥,直到他们全部都离开了这边头还是蒙的。   除了抓子儿,中午姐弟四个并没有卖出多少东西,只卖了一个发圈。   想来小学生们的零花钱都让他们买吃的了,两毛五一个的发圈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有点承担不起。   不过苏荞也没泄气,她今天本来就是来摸底的,试探一下什么最好卖,什么最合适。   能够一上午卖出这么多货物,她已经很满足了。   门口的学生慢慢的散去,姐弟们将油布收了起来,准备离开。   “你们饿不饿?”苏荞看着弟妹。   苏蔚第一个摇头:“不饿,早上吃的大包子那么多肉,哪儿那么快就饿了?”   听大哥这么说,两个小的立刻附和的重重点头。   苏荞没有揭穿他们。   她当然知道弟妹们说不饿是假的。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小蓝不说,俩弟弟再给他们十个包子他们也能吃个干干净净。   更何况现在也到了快该吃午饭的时间了。   可县城回镇上的长途车一天只有三趟,看现在这架势,下午想要再卖,其实也卖不出去多少了。   与其四姐弟全在这儿耗着,还不如坐中午的车回镇上。   她想趁今天时间长,去看看大弟提到的自由市场。   万一它们下午还开呢?   万一能碰到合适的东西呢?   于是她伸手在妹妹的头上摸了摸,然后看向他们说:“要是不太饿的话,那咱们现在坐车回去。到镇上我还带你们去吃豆花面,好不好?”   “好!”小蓝第一个回答,声音极为响亮。   可见,那又香又辣的嘴疼的豆花面给小丫头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还吃啊……”苏蔚心疼了。   “咱早上都吃了大肉包子了,哪儿能顿顿都在外面吃啊?姐,咱走快点,回家也不会太晚,家里还有昨天剩的馍馍……”   “行了行了,这个我说了算。赶紧走,再晚车都赶不上了。”苏荞打断了弟弟的碎碎念,拽着他们就往车站的方向跑。   她心里其实理解大弟的想法。   如果不是自己是重生回来的,她也不敢这么花钱。   可现在,她不是已经重生了吗?   既然有机会重来,必然不能让弟妹们再跟着她受委屈。   更何况现在不是已经有了赚钱的门路?   按照现在这个情况,虽然赚不了大钱,让一家人吃得好一点,苏荞觉得还是能做到的。   说起赚钱,苏荞不由得又想到了自己做的贴布。   她其实在贴布上费得功夫最多,也寄希望最大。没想到最后却一个也没有卖出去。   说没有一点失望,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坐在车上,苏荞仔细的回忆着今天上午的情况。   想了一会儿,算是想明白了。   不是她的思路有什么问题,而是地点选择的不对。   她今天带着弟妹们一起来,并且还专程让他们穿上贴了布贴的衣服,背上书包,自然是想让他们充当一下模特。   而且她特意选了县一小,是觉得喜欢这些卡通布贴的应该是小孩子,他们看来小蓝和小M的衣服肯定会非常喜欢。   苏荞觉得自己的思路没有错,错在她选错了消费对象。   小学生们手里的那点零花钱,也就仅够他们买点加餐。想买个头花儿,发卡,就得从嘴里省出来。   对于他们来说,买衣服,做衣服那都是家里大人的事儿,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而且除了过年或者真的没有替换了,一般人家也很少会给孩子们买衣服。   即便条件不错的家庭也一样。   所以这些孩子们,即便是看到了好看的衣服,即便看着再喜欢,充其量也就是羡慕一下,根本不可能会生出――“我也要有一件”这样的念头。   他们压根就不会有这种意识。   这些布贴的消费对象其实根本不应该是孩子,而是他们的长辈。   想明白这些,苏荞就释然了。   她决定暂时先把布贴的事往后面放一放,而把精力用在多开发适合小学生用的东西上。   毕竟县一小门口的生意,她可不准备放弃。   出了车站,四姐弟直奔老胡家的面馆而去。   他们这次到的时间其实和第一次来的时间差不多,都是一点多。   早过了一般吃饭的高峰期。   看到他们,老胡笑了一下,然后将他们引进去。   并且拍了拍苏蔚的肩膀:“昨天的东西买到了吗?”   “买到了,谢谢叔。他们知道是你介绍我过去的,还给我便宜了三分钱呢!”   苏蔚的小嘴儿甜得很,拉着老胡就是一顿N不N,只说得这五大三粗的汉子哈哈大笑,伸手又冲着苏蔚的小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你跟我过去,叔给你们盛点豆浆。跑了这一路,都渴了吧?”   “哈哈,谢谢叔,我们还真是渴了。叔,你不知道啊,我姐今天带我们去县城了……”   苏荞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大弟的小嘴儿这么能说。平时在家里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多话。   看着他跟着胡叔一起从屋子里走出去,一直都走到厨房了,她这边还能听到他的嘀咕声,苏荞一脸好笑的摇了摇头。   过了好一会儿,苏蔚亲自端着托盘走了回来,托盘上放了三小碗豆浆。   他将豆浆端到桌子上,对弟妹说:“你们喝吧,我刚才在厨房喝过了。”   说完,他控制不住亢奋,一边攥住了苏荞的手腕。   “怎么了?”苏荞被他吓了一跳!   “姐,胡叔说他认识卖布头的人!不仅有布头还有瑕疵布!大块的!”   苏蔚压低了声音,将头凑到姐姐耳边悄声的说。   因为太过于激动,他的声音都有点微微发颤。   “真的?!”苏荞瞬间坐直了身子,望向苏蔚的眼神也带出了光。   “胡叔怎么说的?”   说完,她立刻补充了一句:“你把你们刚才说的话都跟我学学,一句也别漏!”   “我们刚才就是闲聊,然后说着说着我把书包上的布贴给他看,说是你缝的。然后还说了小蓝和小M身上的也是你给贴上去的。胡叔就夸你手巧。”   “然后呢?说重点。”   “我说的就是重点!”苏蔚白了姐姐一眼。   “然后我就跟胡叔说,咱家没有布,你好容易找人寻摸了一点吧,还是特别碎的布头。这几个布贴就让你足足做了一整天,太累了。胡叔就说他认识人在做布头生意,就在那个市场里。要是咱需要,他可以帮忙联系一下。”   说到这里,苏蔚一脸兴奋的看着苏荞:“姐,咱吃完饭就去吧?去看看!”   “好!”   苏荞也很高兴:“不错,不错,都知道为家里操心了,值得表扬。我去胡叔那里看看还有什么,给你们加个菜!”   说完她站起来,拿着弟弟放在桌子上的托盘去了厨房。   老胡正在煮面,看到她进来大声的说:“马上好了,别急别急。”   “不急。胡叔,你慢慢来。我就是过来问问,除了面你们现在还有别的好吃的吗?想给弟妹们加个菜。”苏荞笑嘻嘻的说道。   “还有几块儿豆干,有两个茶叶蛋。”   听说是加菜,旁边给老胡搭手的他媳妇立刻用干布擦了擦手,走了过来。   她说着话,将苏荞带到了旁边的一个小煤炉跟前,掀开上面用小火温着的那个锅的锅盖,指给苏荞看。   随着锅盖打开,一股卤味独有的浓香扑鼻而来。   那浓香里还带着一种川省卤味所特有的辛香气,闻之就让人食欲大增。   “胡婶儿,你给我们盛两个茶叶蛋吧。这豆干有点辣,我弟妹们年龄小,可能吃不了。”苏荞说道。   “好,我现在就给你盛。一毛五一个,两个是三毛。”   苏荞痛快的将面钱还有茶叶蛋的钱一起数给了那个女人。   老胡将煮好的面从锅里盛了出来。   一边往里面加着各种配料,一边说:“你是今天就想去买那布头?”   遇到这么透的人说话就是痛快,苏荞连忙回答:“是。”   然后她笑了笑,略带羞赧的说:“主要是这样的机会对于我们来说太难得了,所以给您添麻烦了。谢谢胡叔。”   老胡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少有的温和。   “添不了什么麻烦。都是做生意,卖给谁不是卖?小王他家里在纺织厂那边有门路,他手里的布还不错。不信你问问你婶儿,她也去买过。”   许是在北方住的时间长了,老胡说话有时候也会时不时的冒出一两句本地的乡音。就好像他学着苏荞说的这句“婶儿”,听得他媳妇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荞也弯了唇角。   “小王那边的布挺好。”胡婶儿冲着苏荞比了个大拇哥。   “就是贵,比供销社正品布有的还贵!”   “要布票吗?”这才是苏荞最关心的。   “有就便宜些,没有就贵一点。”胡婶儿回答。   苏荞这就放了心。   价格贵贱这个要看了东西再说,有时候贵有贵的道理。   只要不要布票,她就有底气。   这顿饭不仅有好吃的豆花面,还有卤茶叶蛋,姐弟四个全都吃得极为满足。   只是一大早颠簸到现在,吃饱喝足之后,苏M和苏蓝明显蔫了。   小M还好一点,努力的睁大眼睛,想要做出还很精神的样子,小蓝则直接趴在了二哥的腿上,连眼睛都闭起来了。   看到弟妹这个样子,苏荞只得和胡婶儿打了个招呼,让两个小家伙留在店里等他们回来。   老胡直接带他们找了他说的那个小王。   如果说县里的自由市场已经初具雏形,多少有点市场的样子,好歹摆摊卖货的人能有几十个,把大半个胡同给占满。   那镇子上这个所谓的市场就太过于简陋了。   它同样是在一个胡同里,却并不像县里的胡同那么干净,路两边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摆设。   这个市场就是建在居民区的,胡同两边全是住家户,那些摊位干脆就是摆在住家户边上的空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会儿买家不多的缘故,摊贩总共也就只有七八个,还特别不专业。   在苏荞的眼里,这些做买卖的和县一小门口那些临时的摊贩差不多。   有的人好歹铺块儿油布,有的人干脆就直接把自己要卖的东西放在地上。   老胡说的小王显然和这些人的情况还不一样。   他带着苏荞和苏蔚穿过整条胡同,差不多走到了胡同的最里面,然后推开了一个小杂院的门儿。   那个院子不大,里面看着应该住了四五户人家。中间有个小天井,可也全部被各种杂物放满了,挤挤哄哄的。   推开门后老胡并没有急着进院,他先推了推院门口最靠边位置的一个临时房的房门,发现那门是锁的之后才走了进去。   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气沉丹田忽然大吼了一声:“王兴贵!”   那声音极其响亮,将跟在他身后的苏家姐弟全都吓了一跳!   他的声音还没落地,不远处就有一个人扯着喉咙答应:“来了!”   紧接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一边系着裤带一边从院子后面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他这样子明显被是从茅房里叫出来的,脸上带着不耐烦。   直到看见了站在院中的老胡,那青年脚下一顿,然后立刻露出了一个笑脸。   “胡叔,你今天咋有空过来?这是婶儿又准备给你做衣服了?”   他说着还啧了一声:“哎呀胡叔,婶子对你真好。不是我说,咱整个镇上,再也找不出比婶子更贤惠,更能干的媳妇了。您老真是有福气!”   他说着,还将手举到了老胡的眼面前,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发自肺腑的,他还边说边给自己配了音,嘴里啧啧的,一副诚心诚意的样子。   苏荞看着他这模样,只觉得熟悉极了。   她当初服装厂刚刚组建的时候,招的那几个业务员基本上都和他一个样儿。   小嘴巴巴的,可能说了。   苏荞见怪不怪,可苏蔚并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现在运动结束也没几年,人们的思想并没有那么活跃。大部分人还是心怀警惕,能少说话的时候都尽量少说。   更别提还是在不熟悉的外人面前了。   所以,他盯着那个王兴贵,眼中全是好奇。   老胡对于王兴贵这个德性看样子也是习以为常了。   他并没有给他什么面子,而是嫌弃的一把拍开了王兴贵都快伸到自己脸上的手,对他说:“我带了两个熟客来买布,你把门开开。”   说着头还往门口偏了一下。   听说是给自己介绍生意,王兴贵脸上的笑更浓了。   “好嘞,谢谢叔!就你还惦记着侄子。”   他嘴里罗里吧嗦的继续奉承着老胡,目光却朝苏荞他们看了过来。   在看清楚他们两个人之后,王兴贵明显一愣,然后笑道:“呦呵,厉害啊!这谁家孩子?这么大一点儿就能成面馆常客了?干部家庭吧?”   说着,他熟稔的往苏荞他们这边又走了两步,然后伸手在苏蔚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家大人呢,没跟着?”   听他这么说,苏蔚的脸色顿时变了,下意识就垂下了头。   看弟弟不高兴,苏荞连忙打断了那人的废话,说:“是我要买布,你把门打开让我们看看吧。要是有合适的,就挑一些,没合适的也别耽误咱们双方的功夫。”   她的语气淡淡的,可听着却让人无法对她小觑。   王兴贵收回了放在苏蔚肩膀上的手,表情难得的快速闪过一丝尴尬。   不过那尴尬也就维持了一瞬间,马上就消失不见了。   “行,我现在就开门给你们看。”他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之前老胡推过的那扇门。   那间屋子因为是临时搭建的,估计当初搭它也就是准备用来当杂物间,所以屋顶特别的低。   连苏荞进去都要微微低着头,更别说人高马大的老胡了。   他站在门口皱了皱眉,然后说:“你们慢慢看吧,我先回店里了。”   说完他又看向王兴贵:“都是我的老熟客,能便宜的给他们便宜点。”   王兴贵自然当即就痛快的答应了。   与老胡告别后,苏荞姐弟俩进了那个屋子。   那屋子很小,甚至连个窗户都没有,里面黑乎乎的。   好在王兴贵给它装了灯。   电灯一拉开,整个屋子就变得亮堂了起来。   苏荞这才发现屋里的东西虽然堆得满满当当,却并不杂乱,一看就是被精心的整理过的。   靠墙的位置,被人用各种废弃材料在墙上钉出了两个很大的架子。   每个架子都有六七层,一通到顶,每一层都摆着各种袋子,或者纸盒。   袋子和纸盒上都贴着白纸,上面简单的做了各种标注。   从那些袋子口或者纸盒边露出来的布能够看出,那些应该都是碎布头。不过花色,品种要比苏荞之前在钱桂华他们服装厂看到的要齐全的多。   除了两个架子,屋子中间也被分成了两部分。   一边用碎砖头和木板搭了个简易大床,床上叠放着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布料。   说是大小不一,可这已经是整块的布了,和那些碎布头完全不是一回事。   属于随便拿起一块儿来,都差不多是够做一件衣服的尺寸。   而在屋子的另外一边,则放了好些大麻袋。有拆口的,有没拆口的。看得出里面全是存货。   苏荞简直要被眼前所看到的这些给震住了。   她从来都不知道就在他们这不起眼的小镇子上,居然藏着这样有本事的人!   现在的布匹多紧俏啊,就算是瑕疵布也供不应求。   这个人,这个人!   有这么大的能量,怎么会甘于留在他们这么个小地方? 第22章 三章合一   苏荞心里装着疑问,可是她肯定不会多嘴。   她环顾了一圈,然后就朝着最里面的那两排货架走了过去。   “这边的怎么卖?”   她说着顺手从一个纸盒子里抓出了一把碎布头,在手里细细的查看。   虽然一样是布头,可这些要比她之前买的大块了许多。她随手抓的这一把,里面最小的块儿也有她掌心大小。   还有一块儿看上去得有A4纸那么大了。   如果做成蝴蝶结的话,这一块儿就够做好几个。   而且苏荞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一块儿墨绿色的金丝绒。   要知道这可是平时极为少见的布料。   苏荞记得,自己当初还是后来去了海市,才第一回 见到有人穿这种材质做的裙子。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在市面上见过这样的布料!   看到这儿,她对这个王兴贵的来历更加的好奇了。   “那上面的全都是两块五一斤,论斤称。”就在苏荞还在琢磨的时候,王兴贵答道。   苏荞嘶了一声。   这价格可真的太贵了!   比她在服装厂那三分钱一斤的碎布头,贵了快十倍。   “太贵了,能便宜点吗?”她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听她这么问,王兴贵笑了笑:“你能要多少啊?要是要个一块儿两块的你也别讲价了,看在是胡叔带你们来的份儿上,哥收个成本价给你们得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敷衍,很显然压根就没把苏荞他们当成什么正经来买货的客人。   苏荞沉吟了一下,又伸手在另外几个纸盒子里各抓了一把出来,看了看布的成色。   这才继续问道:“我要是要的多呢,你能便宜多少?要是价格合适的话,以后我常年在你这里进货。”   听到常年进货这几个字,王兴贵明显愣了一下。   他重新将苏荞姐弟俩打量了一番,然后问:“你们能要多少?”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出了慎重。   对于他态度的转变苏荞还是满意的。   做生意就是这样,不怕对方精明,就怕遇到那种彻头彻尾的糊涂蛋。   自己什么都不懂,还爱装个逼,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这种人在□□十年代的时候实在太多了,特别是那种家里有点小本事,手里有点小特权的。   能耐不大,尾巴却要翘到天上去了。   苏荞最烦和这种人打交道。   看样子这个王兴贵并不是那样,苏荞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一次性拿不了太多的货,毕竟我也是做小生意的,资金不能全压到这上面。不过我能保证一周最少来拿一到两次,拿多少看我生意的好坏。”   听苏荞说她也是做生意的,王兴贵面露惊讶。   好奇的问:“妹子,你是做啥生意的?也卖布?”   苏荞笑了:“我要是也卖布能来你这儿批?就凭这两毛五一斤的价格,那我还不亏得吐血?”   一句话说得王兴贵也笑了起来。   现在可不是后世,物资丰裕,做生意的愿意薄利多销。   现在是计划经济,手里有点货的一个个都奇货可居,恨不得藏着掖着不被别人知道来路。   闷声发大财。   特别是手里货源本来就不多的,更不可能批出去让别人和自己一起赚钱。   听说苏荞不是做布匹生意的,王兴贵的表情轻松了许多。   “那妹子,你到底是卖啥的啊?你说出来让哥听听,要是合适的话,我给你个最低价。”   “我是卖布贴的。”苏荞扯过弟弟身上背着的书包,指了指它上面贴着的徽标说:“就这种。”   王兴贵凑过来看了看,嘴里赞叹有声:“绣的真好,真好看!妹子,你这咋卖的,回头给哥也绣一个吧,给我绣帽子上!”   他说着,用手在自己头上蓝色的有檐帽上按了按。   “没问题!那王哥,你这布头能给我便宜多少?”苏荞又把话题拉回到了主题上。   王兴贵沉吟了一下,目光又在姐弟俩身上打量了一番,笑道:“我这也是小本生意,赚头并不大,你们要是真想要,哥给你们便宜两分,一斤两毛三!”   苏荞笑了:“王哥,你这是不相信我们啊。”   她说完,用手在架子上比划了一下,问:“我要是把这些都要了,打包价多少?”   “你都要?”   王兴贵乐了:“妹子,你知道这有多少吗?不说多,这一格架子上的就得有二三十斤!你要这么多干啥?光做这些个布片,你用得了这么多?”   “我能不能用得完是我的事儿,王哥,刚才胡叔也说了,让你给我个实在价,你就报个价给我听听呗?万一我买得起呢?”   苏荞知道王兴贵不相信她的能力,不过这也是正常的。   素味平生,人家凭什么相信你?   她指的那些布头看上去多,可因为里面很多都是大块的布,还有一些材质特殊的,例如那金丝绒。   如果做成发圈,她可以卖出比两毛五还要高的价格,更何况里面还不止一块儿,一块儿也不止只做一个。   所以从哪里来讲,她都不可能亏本。   如果不是知道王兴贵还指望这些布做噱头吸引人,不可能卖给她太多,加上她现在也没有那个经济能力,苏荞都恨不得把这两个架子上的布料全部包圆儿!   苏荞想的一点没错,王兴贵确实不可能把那些布头全都卖给他。   虽然两毛五一斤的价格人们接受起来有点难,好多人买的时候还少不了叨咕两句。   可实际上他每天还都卖的不少。   更何况那些来买布的,很多当初只打算要买一小块儿布头回去,给家里小孩儿做个布兜,围嘴之类的,结果转着转着还把他那些瑕疵布买回去好几块儿。   那才是他赚钱的大头。   可苏荞一下子说要买这么多,王兴贵还是心动了。   “你要是把那一层的布头都要了,哥给你个最低价。不挑的话两块一斤,挑的话最低两块二,再低是不行的了。”   “不挑,这些我全要了。”苏荞手一挥,毫不迟疑的回答。   “痛快!妹子一看就是爽快人,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听苏荞这么说,王兴贵的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   那不要钱的奉承话更是随口而来,压根都不停嘴的。   看姐姐一下子要了这么大的一堆货,苏蔚打了个哆嗦。   他想起了家里那几大包,心里担忧到了不行。   这么些――姐这是要做到天荒地老啊!   只是这话他也不敢说,自己家有啥事关了门咋说都行,出门在外,姐干什么他也只有力挺,绝没有打岔,拖后腿的道理。   王兴贵在那一大堆麻袋里巴拉了一下,找出了一杆秤。   他熟练的拿出了一个空麻袋,将苏荞挑中的那一整排的布头全都从纸盒子里拿出来,倒进了袋子里。   然后称出了重量。   “二十九斤半。”   他说着,随手从最近的纸盒里抓了一大把布头放进了麻袋里:“凑个整数算三十斤吧?这一把只多不少!”   苏荞笑着点了点头。   出门之前也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儿,苏荞他们自然不可能带足六十块钱。   好在这生意对于王兴贵来说,也是一笔大买卖,他非常痛快的答应送货上门。   不仅答应送货上门,他出去转了一圈,还不知道从哪里推来了一辆烧柴油的三轮车,非要让苏家姐弟们全坐上去,说要把他们连人带货一起送回去。   苏荞原本不答应,可经不住王兴贵的热情。   再加上这时候的小蓝和小M已经在胡叔家里睡着了,她也舍不得再把他们都叫醒。   于是只得上了那辆三轮车。   好在小蓝和小M年龄都小,俩人一边一个直接躺在麻袋旁边,连地方都不怎么占,苏荞和苏蔚坐在上面也不算太挤得慌。   许是因为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带着这么多人,王兴贵的车也骑得飞快,半小时不到就骑到了他们村口。   苏荞和苏蔚从车上跳了下来。   苏蔚更是走在了三轮车前面引路:“王哥,你从这个口儿下……对,小心点坡儿。”   苏荞则跟在车边上,用手扶着里面还在熟睡的弟妹。   “小蔚,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骑着车与他们迎面而来,看到他们这情况立刻从车上下来,惊诧的问。   “小肖哥,你咋在这儿?是去家里没找到人吧?我们今天和我姐去县城了,这不是刚回来……”   看来人是肖祁峰,苏蔚连忙迎过去,高兴的说。   肖祁峰看了看车上酣睡的俩孩子,默默的将车子靠在了一边,让三轮车先过去,然后调转车头跟在了他们后面。   王兴贵连人带货把他们送回了家,然后拿到了钱就离开了。   临走之前还和苏荞一再交待,说他每天白天都会在那个院子里,让他们有需要的时候随时过去找他。   送走了王兴贵,把俩小的抱进屋安置好,苏荞才有空出来询问肖祁峰过来的目的。   “肖大哥,你不是后天走吗?我还说明天不出去了,把东西做出来等你过来。你……不会是提前了吧?”   昨天忙活了一天,到晚上的时候苏荞手累得连抬都抬不起来,自然没有精力去把糟鱼给做出来。   不过她已经算好了时间,想着明天起个大早做肯定来得及,没想到肖祁峰居然提前一天来了。   这让她有点紧张,只怕因为自己一时的偷懒,把那份心意送不出去了。   “没有,还是后天。我今天过来是邀请你们四个明天去我家吃饭的,我娘让我来叫你们过去吃饺子。”   肖祁峰一边说一边拎起那麻袋就进了屋。   去秀萍姨家吃饺子啊……   苏荞原本还想过来帮忙的,听了肖祁峰的话顿时立在了当地。   在众目睽睽之下坚决提出退婚之后,再去人家家里吃饺子……   光想想要和秀萍姨见面的场景,苏荞就尴尬的脚指头都想要蜷起来了。   “那个,肖大哥,能不能不去?”苏荞跟在肖祁峰的身后,好半天才哼唧了一声。   肖祁峰将麻袋放在堂屋地上,转头看向她:“我说了你肯定不会去,我娘说我要是叫不来,她明天亲自过来接你们。除非你们不认她这个姨。”   苏荞:“……”   看她这一副为难的样子,肖祁峰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无奈。   他转回身,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让她自己思考,自己却朝那没封口的麻袋里看了一眼。   他其实到小金村已经有一会儿了,只是吃了个闭门羹。   问了问邻居,大家只说一早起来就没见他们几姐弟,至于去了哪里却是不知道的。   肖祁峰琢磨了一下,觉得他们最大的可能是去镇子上了。   之前苏蔚和他闲聊的时候,可是切切实实跟他显摆了好久那什么豆花面的。   所以,他就想着往镇子上迎一迎,没准儿能遇上。   可他没想到苏荞他们是做三轮车回来的,还带回来了这么一大麻袋的布头。   想到这儿,他看了一眼手边的麻袋,不解的问:“你买这么多布头干什么?”   “做手工。”苏荞有气无力的回答。   她真的很不想去,或者说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去面对秀萍姨。   可秀萍姨说的也没错,她和弟妹们不可能不认她,那么见面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虽然自母亲去世后,他们家和秀萍姨两家间来往并不多,或者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但那天肖祁峰虽然没有明说,也影影绰绰的跟苏荞提了缘由,而且让人无法反驳。   秀萍姨是寡妇,他们母亲去世之后,家里是父亲一个人带着他们几个儿女。   在乡下,一个寡妇,一个鳏夫,这样的两个家庭必定是要相互避嫌的。   就算是和他们母亲之前的关系再好,秀萍姨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和他们家再有什么来往。   再后来,他们父亲去世,他们又分别被至亲收养。这种情况下,秀萍姨更是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再和他们往来。   所以,虽然私下里,秀萍姨一直关心着他们几个的情况,却还是不得不和他们慢慢疏远。以至于连苏荞,这个苏家最大的孩子,对她都几乎没了印象。   “做手工?这么多布你准备做什么手工,这是要做到……猴年马月?”   肖祁峰难得的说了一句俏皮话,苏荞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看到她这样,肖祁峰终于没忍住,走近在她的团子头上戳了一下:“我娘又不会吃人,你到底是在怕啥?”   苏荞下意识的瞪圆了眼,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头发,用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看向他。   似乎不敢相信,那么钢板直正的一个人,居然会做出这么幼稚的动作?!   肖祁峰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收回的手指在人看不到的地方不自觉的相互搓了搓。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搓掉那种毛茸茸,麻酥酥的手感。   “我就是觉得这头发扎得有点奇怪,对不住。”他低声解释了一句。   “没事。”苏荞摇了摇头。   面孔却忍不住了微微有点发红。   为了摆脱这忽然间弥漫在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尴尬,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发圈,熟练的套在了自己的丸子头上。   然后故作爽朗的朝肖祁峰笑了笑,解释道:“我弄这些布回来就是为了做这个,梳这个发型也是为了配发圈。”   苏荞随手拿出的是一个红底大波点的发圈,束在丸子头上,使她那张原本就清丽好看的脸更显出了几分娇俏可爱。   肖祁峰从来没有这么盯着一个女孩子瞧过,更没有过这种不舍得收回视线的感觉。   他想要说一句什么来缓解气氛,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耳廓莫名的开始隐隐发烫。   他清了清嗓子,快速的移开目光,盯着麻袋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好看。”   然后忽然反应了过来:“你弄这些回来,是为了做这发圈拿出去卖?”   “嗯。”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自己既然做了,就没想过要瞒着众人。   也瞒不过。   苏荞将弟弟放在一边的书包拿过来扯开给他看:“这是我昨天做的,除了剩的这些,今天已经卖出去一部分了。”   肖祁峰伸手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仔细的看。   看了一会儿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上面缝的徽标上:“这也是你缝的?”   “是。”苏荞点了点头。   看看那用细碎的布头一点点拼制出来的发圈,再看看面前放着的那拿着就挺沉手的麻袋,肖祁峰说不出此时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眼前再一次浮现出了那个带着弟妹站在院子中央,挺直脊背朝众人做出承诺,要自立门户,要自己养弟妹的苏荞。   “你会用缝纫机吗?”他忽然问道。   “会!”苏荞完全来不及思考就回答出声。   “我姐之前有一台缝纫机,她病故后我娘找人给搬了回来,现在在家里闲着呢。你要是会用,明天早点过去,把这些东西拿到那边去缝吧。”   “啊?”这突如其来的馅饼儿简直一下子把苏荞给砸懵了!   她没想到肖祁峰会给她这么一个建议。   “可以吗?我可以用你们家的缝纫机?”她下意识的反问。   “有啥不可以的?”肖祁峰笑了。   “要不你现在收拾收拾,把你明天要用的布头整理出来,我先带回去,也省的你们明天早上拿着了。或者,我明天过来接你们?”   “不用,不用,不用来接,我认识路。”苏荞连忙阻止。   青田村到小金村相隔本来就不是太远,根本没必要接来接去的。   能把缝纫机借自己用用,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   苏荞可不敢再给人添麻烦。   她连忙搬了一把凳子到肖祁峰的跟前,飞快的说:“肖大哥,你先坐一会儿,我让小蔚给你倒点水。你等等我,我把这布整理一下,很快的。”   一边说,一边对着外面大喊:“小蔚,给肖大哥倒碗水!”   苏蔚把小弟抱到床上安置好之后就去了厨房,想把晚饭先准备出来,不让姐姐太辛苦。   听到这话,连忙答应一声,从暖瓶里倒了一碗水就端了出来。   肖祁峰没有拒绝,他坐在小凳子上边喝水边看那姐弟俩忙碌着。   苏荞从屋里拿出草席,铺在了堂屋地上。苏蔚熟练的把那些布头全都从里面到了出来。   将麻袋塞得瓷瓷实实的布头一倒出来迅速膨胀,堆在草席上简直像是堆出了一个小山。   肖祁峰没有吭声,眸色却变得愈加的深沉。   望着那座“布山”,想到苏荞要用手将这些布全部缝成发圈,布片……他的心里就一阵难受。   那种难受简直可以和当初他听说姐姐一个人带着小树讨生活时的难受相提并论了。   他下意识的将手中的碗握得死紧。   苏荞不知道肖祁峰此刻的感受,她的感受恰恰和他相反。   此时的苏荞虽然表面上没表现出来什么,心里却乐得快要飞起!   其实在肖祁峰说出秀萍姨非要他们姐弟们过去的时候,苏荞就已经选择了妥协。   有什么办法呢?   她不想失去这个真心对他们一家子好的长辈。   心里再窘迫,该听的话还是得听,该面对的也必须面对。   但她没想到答应这样的一次出行,还能给她带来如此的惊喜!   以她的手速,一天时间用缝纫机她能够做出的东西就太多了,得比手工缝效果高出多少倍!   就好像小学生们想要的抓子儿。她手缝一晚上缝到眼瞎,充其量做出十来套。   要是用缝纫机,那简直是分分钟就可以搞定的事情。   毕竟,那东西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除此之外,还有蝴蝶结。她昨天做了整整一天的蝴蝶结和发圈,如果用缝纫机,苏荞有把握一个小时就能做出同样的数量。   剩余的时间,她完全可以做出一些新鲜玩意儿。   例如――笔袋,杂物包,束口袋,还有手腕包。   这些东西全都只是胜在一个巧思,只要有合适的布,配色选好,做起来那是又简单又快速。   如果有缝纫机,苏荞觉得她一天就能做出一周卖的量了。   拿了苏荞整理出来的布之后,肖祁峰就离开了。   可苏荞并没有就此休息。   她和苏蔚一起去后院将早上临出门前拿出去晒的南瓜干还有鱼块儿全都收了回来。   经过两天日晒,南瓜干已经晒得八成干,变成了有点韧的小零食。   随手拿起一块儿放进嘴里,酱香甜辣,还带着南瓜特有的香甜。嚼一口,又香又筋道,绝对是平时没事的时候可以用来磨牙的好东西。   苏荞把今天早上买包子的时候特意找老板要来的几张油纸拿出来,分别包了一大一小两个纸包。   然后将剩下来的放在了家里的空罐子里,留着给弟妹平时吃着玩。   收拾完南瓜干,苏荞让弟弟帮忙生火,将晒干的鱼块放在蒸笼里蒸。   与此同时,她将生姜,大蒜剥皮,洗净,切成碎米粒大小,又把之前买的豆豉还有醪糟给拿出来备用。   因为这糟鱼是准备给肖祁峰带走的,想想在部队里,平时的伙食肯定是要顾及大多数人的口味,不可能给做什么特别咸啊,辣啊的有滋味的东西。   所以她特意多准备了一些辣椒。   将半盆子辣椒全都剁成小粒,直剁的姐弟俩全都辣的泪流满面,不得不从厨房跑出去歇口气。   好在这个时候鱼已经蒸好了。   把鱼块儿拿出来摊在一边放凉,苏荞将早上买的骨头还有猪蹄拿出来收拾。   猪蹄刮毛,切小块儿,然后用盐腌起来,放进罐子里。这样差不多可以保存三到四天的时间。   然后她又将买回来的那两根猪骨用刀背砸裂,汆水后放入锅中,加入姜片,倒入清水。   因为之前临时搭的那个灶还没有来得及拆,此刻正好派了用场。   苏荞在处理猪骨的时候就让大弟去把外面的火给点起来了,这会儿就可以将汤锅坐上,让它慢慢的炖煮。   等她把这些忙活完,那边鱼块儿也差不多晾凉了。   在锅中倒油,将放凉了的鱼块儿放进去炸。用大火将鱼里面的水分逼出来,把它们炸的又酥又脆。   油炸后的鱼块儿,那香味自不用提,不说别人,就连苏荞就忍不住的接连吞了好几口口水。   她将炸好的鱼捞出,顺手捏了一块儿塞进过来凑热闹的弟弟嘴里。   然后又拿出一个小碗,按照家里人头一人给留了两块儿出来。   随后她在油里放入了之前切碎的辣椒。   待油再次翻滚起来之后,苏荞将生姜和大蒜也一起放了进去。   紧接着放入了豆豉。   炸过鱼的油,又经过这些佐料反复的爆香,整个厨房里的味道可想而知。   苏蔚蹲下身子一边帮姐姐生着火,眼睛一边紧紧盯着她的动作。眸光里的崇拜和惊叹简直都要满溢出来。   在看到姐姐又将醪糟还有酱油也倒入油里之后,苏蔚已经震惊到连问都问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做法?   别说尝了,他以前连见都没有见过啊!   苏蔚就那么看着姐姐一步步的把所有的配料一一放入,再把炸好的鱼块也放回锅里,反复翻炒,待水分全部蒸发,鱼和那些调料完全搅拌均匀,盛出放入大碗……   紧接着,姐姐再次塞了一块儿鱼肉到他的口中。   苏蔚忽然放下了手里拿着的柴火,抬头看向姐姐,一脸郑重的冒了一句:“姐,我想好我以后要干什么了!”   “干什么?”   苏荞找了一个锅盖盖在大碗上,正琢磨着要去把买回来的陶罐用开水烫一下,就听到弟弟冷不丁冒的这一句。   她好笑的问。   “我要去学厨艺,当厨师!”苏蔚拍了拍胸脯,意气风发的说。   “行!只要是正经行当,你想做姐就支持。”苏荞鼓励的在弟弟的肩膀上拍了拍。   苏蔚的胸脯挺得更高了。   未来的苏大厨能不能入行,暂时没人知道。可苏家的晚饭今天却开的比平时迟了许多。   因为那骨头汤炖好,天就已经黑透了。   好在,今天的骨头汤炖得是绝对到了火候,就那么两根上面几乎没有一丝肉的大棒骨,愣是让苏荞炖出了一锅奶白奶白,飘着油花的高汤。   盛在汤盆里,配上切得细细的蒜苗末,碧绿青葱,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增。   一碗骨头汤喝下肚,再一人吃了两块炸鱼,即便就的是二合面的馒头,每个人也吃得胃口大开。一时间堂屋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恰在这时,外面再次传来了咣咣咣的敲门声。   几兄妹同时抬起了头,每个人的眼中全都带出了疑惑。   这么晚了,还会有谁到家里来?   “来了!”苏荞应着声,赶紧走了出去。   “月桂姨,你咋这么晚过来了,有啥事吗?”   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是邻居月桂姨,苏荞一边往里面迎人,一边问道。   看到她这个样子,刘月桂笑了。   她伸手在苏荞的肩上拍了一下,说:“别怕,没啥事。就是今天我们几个闲得慌,去山上挖了点野菜。想着这天儿一直不下雨,小蓝又受了惊吓,给你们送点马齿苋过来,让小蓝吃点败败火。你会拌吧?放点盐,放点醋,要是有点香油放进去,好吃得很哩!”   她说着,将自己?着的竹篮放在了院子里的磨盘上。   里面放着半篮子青翠欲滴的野菜。   苏荞怎么也没有想到,月桂姨特特跑来一趟就是为了给他们送野菜,心里感激的很。   她赶紧答应着,拎起篮子去了厨房。   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的碗,碗里热气腾腾的正放着他们刚刚熬好的骨头汤。   那骨头汤还冒着热气,最上面一层撒着翠绿的蒜苗叶子,看着就让人馋得慌。   刘月桂再没有想到,苏荞会端着汤出来,顿时急了。   “可不敢可不敢,我就是看你们家灯亮着,顺便过来送点野菜。再拿了你们东西那算个啥啊?小荞你端回去,留着给小M,小蓝他们喝。”   “姨,还有呢!我今天买了两根棒骨,熬了一大锅,他们都有的喝。”   苏荞笑道:“你端回去明天早上给小山子还有大红下面条吃吧,这汤下面条肯定好吃。”   看实在推不掉,刘月桂只得收下。   只是在苏荞送她到门口的时候,刘月桂犹豫了好久,实在没忍住还是叹了口气,说:“小荞啊,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你大伯娘那张嘴啥样,咱村的人谁不知道?她就说不出个啥好来。你是有学问的人,别跟她一般见识。咱犯不着,啊?” 第23章 三章合一   苏荞被刘月桂一番话给说糊涂了:“我大伯娘说啥了?”   听她这么问,刘月桂也楞了:“你不知道?”   “我知道啥?”苏荞苦笑了一下。   “我这几天又要回学校办手续,又要去拿行李,天天就没在家待过。我哪儿知道什么地方又得罪他们了啊?”   听了苏荞的话,刘月桂这才反应过来,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懊恼的表情。   “小荞我真不知道你们是不在家。看你们今天一天没露面,我和你叔商量着,怕是听了难听话,你们小孩子家家脸嫩,心里不高兴了,所以过来看看。哎呀,这咋搞得就跟我来家里戳哄事儿一样。”   “姨,到底啥情况你跟我说说吧,好歹也别让我们蒙在鼓里。挨骂也得挨个明白啊!”   听苏荞这么说,刘月桂更是心疼了。   她再次叹了口气:“其实也没啥,你大伯娘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拿你和肖同志那点事出来说道呗。我听你叔说,今天下半晌支书已经把你大伯叫去村委会了,估计是说他了。   小荞你是有文化的人,真不用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屎壳郎嘴,说出来的话跟那粪坑一个味儿。你要是跟她计较,那生的都是闲气。   再说了,那天肖同志说得清清楚楚,你们的婚事暂缓只是因为你年龄不够,又不是真退婚。她就算是跑到部队上去告,她能告出来点啥?   礼都走完了,未婚夫妻来往着,这多正常,这算啥不正当关系?你不用担心,她就是顺嘴胡说。你就撑着她去告!就她那大字不识一个的样儿,真跑到省城,连部队大门朝哪儿开都找不到!”   刘月桂又劝了几句,直到觉得那汤都有点凉了,才匆匆离开。   苏荞却因为她说得这番话而瞬间食欲全无。   听到月桂姨之前说大伯娘又找事的时候,其实苏荞并没有上心。她还以为是小蔚和小M干得那个事儿给抓包了。   干都干了,也没啥好怕的。再说了,真论起来,也是她王兰香先干那不地道的事儿。   可苏荞没想到,王兰香居然会拿肖祁峰做文章。   虽然月桂姨说得没错,王兰香很可能就是卖个嘴皮子过过瘾,可苏荞却不能抱侥幸心理。   王兰香这几天一直在镇卫生院住院,应该是今天早上才回村的。她都不在家,是从哪里知道自己和肖大哥有来往的?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事肯定是苏小娜在中间搞的鬼。   那天她在车站边没占着啥便宜,还受了一顿楦头,这是拿她娘当枪使,来报仇了。   想到苏小娜,苏荞的眼睛眯了眯。   那女人对自己做的那些恶心事,可绝对不是就那天随便呛使几句能算完的。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是苏荞早就形成了的做事风格。   只是这几天事儿实在太多,她还没顾得上呢。没想到苏小娜先就憋不住了。   既然这样,那就都把本事使出来,大家比划比划吧!   因为吃饭晚,苏荞怕弟妹们积食儿,所以没有立刻让他们睡觉。   饭后,他们再次将草席铺上,然后苏蔚和苏M将今天买的布头按照姐姐的要求开始分类,小蓝则自己在布堆儿里面又是滚又是爬的,玩得自得其乐。   苏荞先从布堆里面找出了两小块儿秋衣布,这还是她刚才整理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那两块儿布上都有几个很小的被虫蛀过的痕迹,可其实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用剪刀将两块布剪成合适的尺寸,然后将它们缝在了一起。又从弟弟们挑拣好的布头里选出了十几块儿小小的,颜色鲜艳的棉布。   她将那些花布全都剪成了豆腐块大小的正方形,然后又细心的调整了花色,将它们拼接在了一起。   这些活儿说起来简单,可实际上做起来琐碎的很,一直做到几个弟妹全都哈欠连天,困得直揉眼睛,苏荞才做了差不多一半儿。   “姐,我小肖哥不是说让你明天去用缝纫机嘛,那你今天还折腾个啥?这活儿干着累死人,你眼睛不要了?”   看她这样,苏蔚心疼的说。   “我给小树做个肚兜,一会儿就做完,你们先睡不用等我。”   苏荞说着笑了一下:“总不能空着手去人家家啊!”   苏蔚很想说咱不是还给小肖哥准备了东西的吗?可想想,要是只给他带,到时候小树万一说一句:“那我的呢?”   自己一家子确实会很尴尬。   小树和小蓝一般大的年龄,他懂个啥?他要真说出来了,谁还能捂住他的嘴不成?   想想自己家确实没有其他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即便再心疼,苏蔚也知道姐姐这活儿不干也得干了。   看着埋头干活的姐姐,他的心里一阵难受。   却只能将油灯又往草席边儿上挪了挪,然后闷声说了一句:“我去把明天早上吃的饼子烙出来。”   说罢转头就走。   苏荞想说一句“不用,我都收拾好了,明天早上起来烙,能吃热乎的。”   可看弟弟这个样子,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她觉得这样也行。   一家人在一起过日子,没有永远让一个人负重前行的道理,即便她其实并不在意。   可弟弟能够想到要与她分担,苏荞还是很欢喜的。   虽然头一天晚上做到半宿才睡,可第二天苏荞还是起了个大早。   她如往常一样,先点上火把昨天没有喝完的骨头汤热上,然后把头一天晚上特意烫过晒干的陶罐拿过来,将在油里泡了一晚上的酒酿鱼装了进去。   那酒酿鱼经过了一夜的浸泡,更加的入味了。光闻着那气味,苏荞就知道应该没有什么人能够抵挡这样的诱-惑。   把酒酿鱼还有提前装好的南瓜干全都放进了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竹篮里,苏荞又去后院摘了两根黄瓜。   很快,凉拌黄瓜,大骨汤,烙玉米面饼子就全都上了桌。   她正准备去屋里叫弟弟们起床,却听到外面院门一响,然后看到两个弟弟一人背着一个背篓从外面走了进来。   俩人的背篓里全都装了半篓子刚捡回来的柴火。   “怎么这么早就去捡柴了,你们几点起来的?!昨天睡那么晚,咋不多睡会儿?”苏荞埋怨的说道。   上辈子小弟一直到成年个子都比同龄的男孩子要低一点,甚至看上去还没一米七二的她高。   苏荞知道那应该是从小营养不良的缘故。   正因为此,她这辈子特别在意弟妹们的营养和睡眠,绝对不能让相同的遗憾再次重复。   可俩弟并不理解她的心情,甚至压根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苏蔚放下背篓就去厨房后面码柴火,而苏M则蹦蹦跳跳的跑到了姐姐跟前,一脸显摆的说:“姐,我和哥在后坡那儿发现了一片野苋菜,全都是刚长出来没多久,看着可嫩,我们就摘了一堆!”   他说着,将背上的背篓卸下来,指着干柴下面露出来的绿叶子菜说。   苏荞看了看,还真的是一大扎野苋菜。那些叶子还没有泛红,看上去嫩生生的,确实喜欢人。   她赞赏的在小弟脑袋上揉了一把,把菜拿出来,说:“好样的。姐现在就去炒出来,咱早饭加菜!”   苋菜不是啥金贵东西,有好种又长得快。好多人家在自留地里随便撒点籽儿就恨不得一长一大片。   可味道一点也不差,苏荞其实还挺爱吃的。   掐最嫩的叶子洗干净,拍几瓣儿蒜在热油里爆香,然后将苋菜倒进去快速翻炒,放一点点盐即可出锅。   做起来十分的简单,吃起来却蒜香扑鼻,美味爽口。   因为有了小M他们摘回来的苋菜,今天的早饭也算是相当的丰盛。   饭后苏荞出去了一下,待她回来,兄妹仨也将屋子收拾干净了,然后他们就一起出了门。   青田村的位置恰好在小金村和镇子中间的位置。只不过从小金村过去会有一个岔路口,朝左走是去镇子的方向,往右走就是去青田村的路了。   苏荞一手拿着盛着鱼和南瓜干的篮子,一手牵着小弟。苏蔚背上背着小妹苏蓝。   小家伙兴奋得紧,趴在哥哥的背上,那小身子还一拧一拧的,激动的直想跳下来玩儿。   可苏荞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对自己这个小妹的精力算是有了彻底的了解。   小蓝去小姑家的时候才一岁多,正是任事不知的时候。   虽然她和两个弟弟时不时都会去看看她,小姑他们有所忌惮,倒也不会真的虐待她。   但忽视和偏心是一定的。   李壮人如其名,长得高高壮壮,小蓝却瘦弱得很,脱了衣服身上几乎就不见二两肉。   身体弱,精神头就不足。   别看她现在一副能上天入地的模样,可真放下她走不了多久她必然就会累,甚至苏荞都敢保证,到不了肖家她都能睡着。   怎么也是去人家家做客,总不能人还没到,先睡过去吧?   再说了,苏荞也真心疼小妹,觉得她命运多舛。在把小妹养得壮壮的之前,她舍不得让这小姑娘累着。   显然,家里的两个男娃也是这么想的。   苏蔚就不说了,除了在她这个当姐的跟前,偶尔还会露出一点孩子气,在两个弟妹面前,那大哥的架子是足足的。   他对小蓝的心疼是丝毫不带遮掩的。   而苏M,自从发生了妹妹差点被拐子拐走的事情后,他也是把小妹看得死紧。   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到哪儿都不错眼的盯着小蓝。那身上跟装了小雷达似的,时刻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   虽然苏M和苏蓝对于秀萍姨都没有什么印象,可他们知道今天要去的是小肖哥的家里,依然高兴的很。   特别是小蓝,一路上念念叨叨的全是小树。   今天出门前还特意带上了之前爸爸给二哥做的那把小木刀,说是小树最喜欢这个,要拿着和他一起玩儿。   本来就没有多远的路,姐弟几人心情又好,说说笑笑更是觉得脚下这段路不算什么,几乎没走一会儿就到了那个路口。   结果刚一到路口,就有一个人朝他们迎了过来。   “小肖哥!”苏蔚第一个打起了招呼。   余下的两个孩子更是立马跟上。   肖祁峰走过来,先伸手在苏M的脑袋上揉了一把,然后就伸手去接苏蓝,却被苏蔚拒绝了。   “哥,不用,我背着小蓝吧,我们俩正说话儿呢。”   苏蓝听了哥哥的话,更是用两只手揽住哥哥的脖子,连连点头。   肖祁峰知道这是小姑娘又有点害羞了,也不强迫,干脆走到了苏蓝身边,接过了她手里提着的竹篮。   “不沉,我自己提就行。肖大哥,不是说好了不用接的吗,你怎么又来了?”苏荞问道。   肖祁峰没有接她的话茬,径自抓过了竹篮的把手,苏荞无奈只得松了手。   拿过竹篮,肖祁峰这才开了口:“在家待着也没事,过来看看。”   他说完,将竹篮举到了眼前看了看,问:“都是给我的?”   “嗯,做了点糟鱼和南瓜干。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喜欢啥,随便做了些,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我不挑,你做的都喜欢。”肖祁峰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   苏荞只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像能够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可看了半天,看到的还是那张平静的一如既往的脸,并没有看出其他什么表情。   她笑了笑,顺嘴说道:“喜欢就行,喜欢了回头我再给你做。”   肖祁峰垂头看了看她,然后默了默,低声说:“待会儿我把地址给你。”   苏荞:“……”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不到,就到了青田村。   刚刚走到村口,一行人就看到了一个瘦削的中年妇人牵着一个小男娃的手站在村口的一个土台子上,正在朝这边张望。   看到他们,小男娃一把挣开了妇人的手,叫嚷着就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妇人也随着下了高台。   “我娘。”肖祁峰小声提示了一句。   “我知道。”苏荞轻声回答。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没有见到人还没什么感觉,在看到秀萍姨的那一瞬,苏荞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早逝的母亲。   之前那些她觉得自己早已经忘记了的记忆碎片,随着故人的出现,全都被她想了起来。   她又想起以前随娘来青田村的时候,要么是秀萍姨,要么是青枝姐,总有一个会早早的守在这土台子上等着她们,一次也没有拉下过。   她记得每一次看到她们,自己都兴奋得很。虽然不会像小树一样叫嚷着跑过去,可也都会高兴的和娘多说好些话。   那些记忆此刻对于苏荞来说,就像是发生在昨天的事儿。   可看着秀萍姨那明显苍老了许多的脸,看着小树,想到早逝的青枝姐,苏荞的心就止不住的酸涩。   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时加快了脚步,朝着那妇人走过去。   直走到那人的身边,叫了一声:“秀萍姨。”   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看到她,吴秀萍的眼泪也控制不住的吧嗒吧嗒往下落。   她伸出干燥的裂开了口子的手一把攥住了苏荞,然后努力挤出了一个笑:“不哭,咱不哭啊,都到家了,哭啥?”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脸上的眼泪却肆意成河。   最后还是肖祁峰走了过来,劝慰道:“娘,别哭了,你们这样再把小M,小蓝给吓着了。”   吴秀萍这才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儿子身边的另外三个孩子。   其中那个大的还好,两个小的看见她们哭成这样,明显表情中已经带出了紧张。   吴秀萍连忙用手在脸上胡乱的抹了一把,然后又冲苏荞笑了笑,道:“姨老了,眼眶越来越浅,都经不住事儿了。不哭了,咱都不哭了啊,瞧把我们这几个宝贝疙瘩给吓得。”   一句话,说得苏蔚几个全都红了脸。   苏荞也赶紧收敛心情,将弟妹一一介绍给秀萍姨。   吴秀萍连连点头,然后叹了口气说:“我都认得。只是姨认得你们,你们却不认得我啦。”   苏荞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望向站在一边的肖祁峰。   肖祁峰淡声解释了一句:“我娘隔断时间都会找理由去你们村里一趟,然后远远的看看你们。你们的情况,她都知道一点。”   这话一出,苏荞又低下了头,只觉得眼眶又热了。   吴秀萍紧紧的攥着苏荞的手,一直走到家门口都没舍得松开。   她盯着苏荞细瞧,然后嘴里一个劲儿的感叹:“小荞真是越长越好看了,看这皮子白的,就是城里的姑娘也比不上!哎,你这样子,长得真是和你娘一模一样。   你不知道,当年你娘跟着知青们的样板剧团来我们村里演出的时候,就跟你现在一样一样的,也是这么水灵,这么好看……”   苏荞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被长辈这么攥着手,在耳边碎碎念了。   她听着秀萍姨颠来倒去的说着那些话,一点厌烦或者尴尬的感觉都没有,只觉得贴心的暖。   那颗一直无依无靠的心仿佛在这一刻忽然就定了下来,就像是找到了一个港湾。   哪怕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都是暂时的,可即便如此,也感到了难得的安闲。   几个人就这么说着唠着一起回了家。   进到那个小院儿,曾经的记忆再次回笼,苏荞只觉得熟悉。   来之前心里的那点小尴尬和忐忑在这一刻儿仿佛全都给忘了。   肖祁峰将篮子拿给了吴秀萍,在知道那些吃食都是苏荞做得之后,自然又得到了她一阵热烈的夸奖。   而小树在拿到那个属于他的小肚兜时,虽然都闹不明白那东西是用来干啥的,也挡不住他的高兴。   他用两只手捧着,在院子里使劲的蹦高。一边蹦一边嚷嚷:“我的,姨姨给我的!小树的!”   还不嫌事儿大的跑到小蓝跟前显摆:“你都没有,只有我有!”   好在小蓝在俩哥的“教导”下早已经知道面前这个熊孩子是自己的晚辈,作为一个小姨,她是不能和他一般见识的。   所以面对小树的挑衅,也不生气。   而是一脸傲娇的指了指自己的马尾辫,说:“我有蝴蝶结,你也没有!我姐只给我做了,只有我有!”   一句话说得小树立刻挎了脸。   好在这小崽子也不是真得熊到无可救药。   他羡慕的盯着小蓝那随着走动会“翩翩起舞”的蝴蝶结看了一会儿,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头,随即转身就进了屋。   很快,他就将自己最爱的铁皮小青蛙给拿了出来,对小蓝说:“给你玩,让我摸摸。”   说完,将小青蛙朝小蓝手里一塞,立刻朝着她扎蝴蝶结的辫子处伸出了手。   小蓝迟疑了一下,将小青蛙又塞回了小树手里,与此同时却朝他低下了头:“我不玩这个,不过可以给你摸一下,就一下,你轻轻的摸啊!”   小树立刻咧开了嘴。   他也顾不得小蓝说的只摸一下了,伸手就朝那红色的蝴蝶结摸了过去。   小心翼翼的,一副生怕那蝴蝶会飞走的样子……   看那俩小娃玩儿得好,大人们就放心了。   索性随他们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了。反正就在院子里,院门关着,俩小的也跑不出去。   吴秀萍张罗着几个孩子进屋,同时朝儿子吩咐道:“祁峰你带小荞他们屋里坐,先坐会儿,我去打荷包鸡蛋。”   一听这话,苏荞连忙收回脚步:“姨,你别打,我们刚吃了早饭过来的,吃得可饱,根本吃不下。”   吴秀萍不以为然的回答:“鸡蛋又不占肚子,怕啥?等着,我火烧着呢,快一会儿就好。”   说完朝他们摆了摆手,扭头就去了厨房。   看秀萍姨执意如此,苏荞赶紧跟了过去。   她知道现在这个时代,表达对客人的重视程度,真的是靠打的荷包鸡蛋来表示的。   一碗中打的鸡蛋越多,越表示来者受欢迎。   虽然她没经历过,可也也没少听村里人传,什么谁家没过门的媳妇第一次登门,婆婆直接给端了碗打了五个荷包蛋的红糖水,什么新女婿拜年,丈母娘把家里的鸡蛋全给用了……   她怕秀萍姨真实诚起来――   自己家今天一下子来了四口,那还不得把她所有的鸡蛋全给用了?   “姨,真不渴,你别打。我听说今天不是要给肖大哥包饺子吗?咱留着肚子吃饺子吧。姨,我帮你包,我包饺子可快了。”   听她这么说,吴秀萍笑了。   “不想吃荷包蛋那咱就喝鸡蛋茶,这个你就别推了,我记得你以前爱喝这个。”   她说着,熟练的将两个鸡蛋打到了一个大碗里,然后在里面加入白糖,滴入小磨油,用筷子飞快的翻打,直到打得非常均匀,不见一丝蛋白,这才将刚烧开的滚水倒进去。   那鸡蛋液被热水一激,顿时变成了极碎的蛋花,于是一碗黄灿灿,香甜喷香的鸡蛋茶就这么做好了。   在苏荞他们老家有一个说法,就是鸡蛋茶有润喉败火的作用。   特别是小孩子嗓子疼,发烧,嘴里没滋味的时候,家里老人心疼小孩儿,都会给冲一碗鸡蛋茶。   这是对孩子娇宠的一种表示。   看到秀萍姨给他们冲了鸡蛋茶,苏荞这次没法拒绝了。   姐弟几人将鸡蛋茶喝了,苏荞再次提出了要帮忙包饺子的话题,却被吴秀萍一口拒绝。   “饺子我自己包就行,又不费什么事。缝纫机就在屋里,让祁峰带你过去。昨天他回来都说了,你买的那些布也在屋里,先把自己的事儿做好再说。”   哪儿有到人家家啥也不干先用人家东西的?   苏荞还要再争取一下,旁边的苏蔚先出了声:“姨,我帮你包饺子,我也会呢。我跟你说,我擀的皮儿比我姐擀的好多了,以前我爸在的时候,我们家过年就我擀皮儿,我爸包!”   苏蔚说得没错,因为家里就苏荞这一个“高材生”,既然苏长和在的时候,在家里也是备受娇宠的。   连过年的时候,好些家务苏长和也舍不得让她干。   相反苏蔚这个长子却是在摔打中长大的。   听他这么说,吴秀萍笑了。   她朝苏蔚招了招手:“好,那就让小蔚来给我帮忙。这方面你比你哥还强呢,他捏的饺子我都看不上!”   这话说得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苏M也跃跃欲试,非闹着也要去捏饺子,被苏荞给制止了。   “你就盯着这俩小的,看着别让他俩出门,也别让摔了碰了,别的事儿不用你管。”   一听要盯着不让妹妹出门,苏M立刻绷紧的小脸,郑重的点了点头,再也不提旁的事儿了。   苏荞跟着肖祁峰一起进了屋。   这应该是肖祁峰的屋子。   可能是因为他并不常在家里住的原因,房间里的东西非常简单。   就一张单人床,床边一个充当写字台的长条桌,一个板凳,床尾放了两个深褐色已经掉漆了的木头箱子摞在一起。   整个屋子最显眼的东西就是那个放在窗户边,光线最好地方的缝纫机。   缝纫机很明显是从别的地方临时搬过来的,放在那个位置突兀的很。却也能够看得出所放之人的用心。   这位置可说是这个屋子光线最好,坐着最舒适的地方了。   似乎看出了苏荞心中的不解,肖祁峰解释道:“我明天一大早就走了,这屋子空着也没人住。我和我娘说好了,以后缝纫机就放这儿不收起来了,你随时需要随时过来用。”   “那怎么行?”苏荞慌忙要推拒。   肖祁峰摆了摆手:“你不用这么客气,就当是我托你帮我个忙。你来用机器的时候也顺便帮我看看老娘。她一个人带着小树……我有点不放心。”   苏荞看了看他,语气里略带埋怨:“有没有缝纫机我也会经常来看秀萍姨的。以前是不知道,这知道了还能再不走动?肖大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肖祁峰笑了笑没有辩解,而是走到了缝纫机的跟前,掀起了上面盖着的一块儿花布,问:“这东西你知道怎么用吧?”   苏荞点了点头。   肖祁峰示意她过去,然后走到箱子跟前,把放在上面的包裹拿过来,那里面盛放的是昨天苏荞让他帮忙带回来的布头。   他拿着布头走过来,却看到苏荞面露迟疑,似乎有什么话不知道要怎么讲。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看他这样,苏荞直接开了口:“肖大哥,我有点事儿想和你说。”   然后就将昨天晚上刘月桂到家里说得那一番话给复述了一遍。   说完之后,她露出了一个抱歉的表情:“肖大哥,我这几天没怎么在家,也不知道我大伯娘在背后说得这些败坏你名声的话。不知道这会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这事从哪方面说都是因我而起,实在很对不住,要不你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你提出来,我努力做到!”   听她这么说,原本面色平静的肖祁峰眸中快速的闪过了一丝笑意。   他微微挑了挑眉:“你准备替我做什么?”   苏荞并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戏谑,而是很认真的解释道:“我今天早上去找了支书一趟,把这事儿的利害关系和他说清楚了。他答应绝对不会给我大伯家任何人开介绍信。   现在出县没介绍信连车票都买不了,我大伯娘就算是想去你单位闹事,至少支书那一关她是过不去的。   没介绍信,她就出不了县,再闹腾也掀不起什么大水花来,我觉着应该也不能给你带去什么大的影响。   另外,我还写了一份说明情况,早上让支书给我签字证明属实,还盖了公章。肖大哥,为了以防万一,这个你也带着吧。”   苏荞说着,从斜跨在身上的书包里取出了一张对折的白纸,递了过去。   肖祁峰震惊极了。   听苏荞刚才说的那些话,在他的理解中,就是村里的碎嘴婆子逞凶卖狠的无稽之言,他根本不可能会当回事。   可这姑娘,就因为这么一句话,一晚上居然做了这么多事!   她天天是活在怎么一种全副武装,处处提防的状态中啊。   看着面前依然略显单薄的小人儿,肖祁峰猛然一阵心疼。   他深深的看了苏荞一眼,然后快速垂下眼帘,盯着纸上清秀隽美的字迹看了一会儿,尽力遮挡中眸底炽烈的光。   再抬头时,眼神已然恢复平静。   “这些东西其实根本用不着。”他忽然说道。   苏荞张了张嘴,试图解释,肖祁峰却已经再次开口。   他说:“那月桂姨说的并没有错,我那天说得很清楚,我们俩退婚是有原因的。一来你年龄不够,二来我没有提前打报告。   可这都不是问题。只要你愿意,我回单位后立刻就打恋爱报告。这经过组织同意和认可的事儿,你大伯娘再怎么折腾也没用,只能说明她本来就是无理取闹。” 第24章 三章合一   苏荞没有想到肖祁峰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下意识的就想要摇头。   恋爱结婚?   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些。   她有一堆的事儿要做,要赚钱养家,要考大学,要离开这个小地方到大城市去创业……   她的计划有很多,却唯独没有恋爱结婚这一项。   看到她的表情,肖祁峰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强掩住内心的失望,在苏荞出声之前快速说道:“你不要急于拒绝,只是恋爱,你今年才十七岁,离能结婚还有好几年呢。没准儿我们相处相处,你也会觉得我这个人有可取之处,愿意和我在一起呢?”   尽管心存歉意,苏荞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回答:“肖大哥,你说的没错,我今年才十七,以后什么情况还是未知数。我没打算现在谈恋爱,更不会太早结婚。要是为了避免这一时的麻烦,扯你当大旗,那就是在利用你,坑你了。”   肖祁峰一脸无奈的望着她:“我要是愿意被你坑呢?”   苏荞笑了:“那我也不愿意啊!好端端的我可不想背负那么重的压力。再说了,你都二十多了,要是因为我耽误了找对象,结婚,那我以后哪儿还敢来见秀萍姨啊!”   说到这儿,她更加用力的摇了摇头:“肖大哥,我大伯娘那边的事儿我必定会处理的妥妥当当,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你放心吧。   这恋爱还是得找可心的姑娘谈,你别因为我们家这点破事把自己给约束住了。到时候万一姻缘来了,那我的罪孽就深重了。”   苏荞都说到这儿了,肖祁峰自然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然落了空。   他努力掩饰住内心的失望,伸手在苏荞的脑门上弹了个脑嘣:“你懂的倒多,还可心的姑娘。你倒说说我可心的姑娘长啥样,也让我好去找一找。”   这是他从认识以来,对苏荞做过的最亲昵的动作。   可心里却明白,从这一刻起,在这姑娘答应他的建议之前,他必须得与她保持当对的距离了。   这种感觉让肖祁峰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时间甚至都有点不愿意面对。   说完这句话后,他搬过旁边的凳子,将那包裹往上面一搁,转身就出去了。   一直到房门被从外面关上,苏荞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了肚。   她不是看不出肖祁峰对她的好,可她刚才说得也是心里话。   上辈子因为家中的情况,她一辈子没恋爱没结婚,可苏荞也没觉得有什么遗憾。   这辈子虽然她不会刻意重复上辈子的老路,但对于结婚生子之类的事儿也没什么执念。   遇到合适的,谈一下也没什么,遇不到就算了。   反正她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   而肖祁峰是秀萍姨的独子,是她的寄托,是他们家的顶梁柱。他必然是要尽快结婚生子,秀萍姨的心才会落了定。   自己和他相差太多,中间隔山隔水,必然是没有可能的。   既然如此,话还是早早说开,省的越往后越尴尬。   如果不是他明天就要离开,如果不是秀萍姨明显看得出是真心喜欢他们姐弟,苏荞甚至都想着以后要减少两家人之间的来往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苏荞可没有忘了她今天来这儿的重要目的。   她将包裹里的碎布拿出来,摊在空荡荡的长条桌上,然后用带的剪刀剪成自己需要的形状。   她先做的是抓子儿,因为这小东西实在没有技术含量。用手缝的时候琐碎的紧,而用缝纫机来做的话简直太出活儿了!   更何况这东西还那么好卖。   虽然单副的价格低,可用的那点碎布头四舍五入根本都不能算钱,河沙更是免费的。   所以苏荞将带来的那些最碎的布头全都剪成了小方块儿,数了数,居然能够做出五十副之多。   将布料剪好,打开机器,经过最初的试手之后,一上午苏荞连门都没出,埋头干活。   在秀萍姨过来拍门,说饺子包好的时候,她那五十副抓子儿已经做得差不多,只剩下回家灌沙子了。   看到她做的那些东西,秀萍姨惊讶极了,根本不敢相信这小东西也能卖钱?   看她不信,跟着进来瞧新鲜的苏M和苏蓝一唱一和的,将那天几个小孩儿追着抢着要买抓子儿的情形跟她学了一遍。   学得那个声情并茂啊,直听得吴秀萍绷不住的乐。   最后更是亲昵的将苏蓝抱起来,在脸上使劲的香了一口,叹道:“咋这么乖个丫头啊!姨姨喜欢死你了。小蓝啊,别跟你姐回去了,就跟着姨姨住,我天天让小树跟你玩,行不行?”   刚才还眉飞色舞,又说又演的苏蓝,此时被抱在怀里,顿时害羞了。   她腼腆的低着头,眼睛却瞟向了哥姐,神情中带出了求助。   小模样巴巴的,看上去很有几分可怜。   看得吴秀萍更是忍不住咯咯的笑。   她将苏蓝递到苏荞的怀里,感叹道:“姨姨和你说着玩的,我想留你,你哥姐也不答应啊!”   一句话说得苏蓝顿时又变得得意了起来。   她趴在姐姐的怀里,一只手紧紧揽住苏荞的脖子,就这还不耽误她回应。   她转过身,冲着吴秀萍重重的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回答:“嗯,哥姐都不会答应,哥姐都不会把小蓝给别人。”   说完,明显被自己的话给取悦了,仰着头哈哈的笑了起来。   她笑得欢快,别人却根本笑不出了。   不仅苏荞,连吴秀萍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大家都不约而同想起了曾经的事。   心里明白,别看苏蓝年龄小,很多事都不太懂。可当初被送给别人养的事儿还是对她造成了莫大的伤害。   苏荞将妹妹抱得更紧了,脸上却维持着轻松的笑容。   她将脑袋在苏蓝的脖子处顶了顶,说:“那是,小蓝是哥姐的宝贝呢,我们怎么也不可能把宝贝送人!”   许是被她顶得痒了,小姑娘笑得更加开心。   今天的饺子是韭菜肉馅儿的,里面还放了吴秀萍自家晒的蘑菇。   虽然那馅儿的味道比起苏荞的手艺还差点,但胜在舍得放油放料,加之肉放得也多,吃起来也是好吃得紧。   几个孩子全都吃得满嘴流油,用好食欲表现出了他们的喜欢。   看到孩子们吃的好,吴秀萍那嘴巴笑的一直都没有合拢过。   坐在桌边不停手的给这个那个夹饺子,自己都顾不上吃了。最后还是苏荞看不过去,强行往她碗里夹了好几个。   饭后,苏荞想帮忙洗碗,又被吴秀萍给按住了。   “小荞,你别跟姨这么外道,赶紧去缝你的东西去。我刚才都听小蔚说了,你自己带着他们三个不容易。姨别的也帮不了你什么,这缝纫机你该用就用,千万别客气。你能用得上,姨高兴都来不及呢!”   秀萍姨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苏荞自然也不会再矫情。她冲大弟使了个眼色,苏蔚立刻跟进了厨房帮忙,她则答应着再次去了那个房间。   下午苏荞主要想做的是两样东西。一个是之前好卖的蝴蝶结,一个是丑娃娃。   这两样东西,蝴蝶结就不说了,之前卖的那么好她肯定不能放弃。   而这丑娃娃,是昨天她临时想出来的新品种。   这东西的做法很是简单,无非是缝一大一小两个和沙包差不多的方口袋。然后将它们缝在一起,在其中一个上面画出鼻子眼睛,另外再用碎布撕成长条,做出头发,手脚缝在上面就行。   按照苏荞的想法,这娃娃一定不能往好看里面做。必定要做得越丑,越古怪才更来得有意思。   例如一只眼大,一只眼小,愁眉苦脸的,咧嘴傻笑的,红头发,绿头发,彩色头发,黄皮肤,黑皮肤,斑点皮肤……   反正越夸张越搞笑才应该越有吸引力。   之所以选择做这东西,其实多少也有点无奈之举,   因为之前在服装厂那边买回来的布里,特别碎的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其中很多的颜色也不适合做成头饰,全部做成抓子儿必然不可能,做别的拼接起来又太麻烦。   如果没有昨天又买到的那些大块儿布头,苏荞肯定不怕麻烦怎么也会利用得更彻底。   可人都是这样,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有了大块儿的布,再让她一点点去拼接小碎布,她是真的有点打不起精神。   但这小布头的利润太大了啊,三分一斤,和那两毛钱一斤的布头比起来,不利用起来简直是天大的浪费!   苏荞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这丑娃娃。   反正小孩儿嘛,谁还嫌新鲜玩意儿多呢?   这种既可以做挂饰,又能拿着玩的东西,如果推销的好,没准卖的并不会比抓子儿差。   想到这儿,苏荞又一次有了干劲儿。   肖祁峰敲门进来的时候,苏荞刚刚把一个样品给做出来,正拿着剪好的小块儿碎布给娃娃缝五官。   说是五官,其实简单的很。   无非是用两块儿剪成了圆形的白布给娃娃缝出眼白,然后在上面用黑线缝一针算是瞳孔。另外再用红线缝了几针,缝出了一个夸张的,弯弯上翘的弧度就权当是嘴了。   关键,那被她绣出五官,充当脸孔的还是一个正方形的浅褐色的小布袋儿。   肖祁峰拿起那东西,看了半天也没闹明白苏荞做得这到底是什么?   人脸?有方形的人脸吗?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这是什么,给小孩儿玩的?”他好奇的问。   “嗯,准备做些丑娃娃卖,也不知道会不会好卖。”苏荞回答的自然无比。   反正刚才小M和小蓝已经将那天在县里发生的事儿都显摆的差不多了,她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更何况苏荞也不觉得自力更生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而肖祁峰显然被那丑娃娃勾起了兴趣,听了苏荞的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盯着那脑袋一直看,一副非要看看这东西做出来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表情。   待苏荞说完,他很自然的在她身边坐下,凑过头去说:“我瞧着,你继续做,我想看看这东西做完了到底是个啥样。”   苏荞抬眼看了看他,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也不由一阵好笑。   她也不问这人进来是要和她说什么,干脆任由他看着,拿起娃娃继续绣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快,几下绣出了睫毛,然后一个娃娃的脸儿就算完工了。   她的本意是做好一个外壳看看效果也就行了,细节方面回家再加工。这样可以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利用缝纫机做一些必须的活计。   可现在旁边坐着人眼巴巴的要看,她自然不能做成这样就放下不管。   于是干脆把剪剩下的,实在无法利用的碎布搜罗到一起,填塞进了娃娃的身体里。   又找了一小块绿底带红黄花的,土气到不行的碎布头剪成细条,编成了辫子固定在了娃娃的脑袋上。   最后,又拿了一块儿浅橘色的布分成四份,缝在身体上充当了四肢,还给娃娃做了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至此,苏荞设计出的第一个丑娃娃就做成了。   这娃娃有一个大大的方形脑袋,浅褐色的皮肤,两只眼睛巨大,占据了一张脸三分之二的面积。   而且这眼还一大一小,眼白超大,正中间各有一粒芝麻粒般大小的瞳仁儿。然后咧着一张快扯到耳朵根的大嘴,笑得傻兮兮,又阳光灿烂的。   她的身体是一个长方形的口袋,用的是一块儿白底绿叶子红花的布料,看上去就像是穿了一件这样的衣服一般。   四肢是四根儿用布条拧成的绳子,脑袋上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同样由红黄绿三色布条拧成的头发。   整体看上去奇奇怪怪,可不知道是不是配色配得好,又显得极为和谐和搞笑。   反正就属于让人看一眼,再也不能忘的小玩意儿。   肖祁峰拿着那个娃娃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一个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那笑容来得快,去得也快,可原本严肃的脸却在瞬间变得生动了好多。   他立刻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收起笑容,轻咳了一声,说:“其实仔细看看,也怪好看的。”   看这人快速变脸的过程,看得苏荞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说笑了几句,最初的那点尴尬也消失了。   苏荞这才问起:“肖大哥,你进来是要跟我说什么?”   听她谈论起了这个,肖祁峰迟疑了一下,收回了唇边的笑。   他正要开口说话,目光又重新落回了那个丑娃娃身上,之前想好的话像是忽然又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开了口,可说出来的话却字斟句酌的,显然是生怕说出来的话让苏荞不高兴。   他说:“我刚才和小蔚聊了一会儿,听他那意思,以后你们是打算长期在县里摆摊做生意了?是准备就在县一小那附近?”   苏荞也不知道小蔚到底都跟肖家母子说了什么。   不过看肖祁峰这副慎重的模样,他应该把能说不能说的全给说了。   苏荞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决定回去后得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大嘴巴的家伙。   可对于肖祁峰的问题,她也不能不答。   于是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打算。我下半年的时候还想回学校复读,到时候肯定不能把弟妹留在家里。可光靠我们几个的那点补助,在县里住是不够生活的。所以得想办法赚点钱。”   这个时候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在外闯荡做生意,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甚至在很多人的观念里还会觉得有点丢人。   可苏荞是历练出来的,她完全没有一点这种思想,所以说出来也坦坦荡荡,分毫害羞或者紧张的表情都没有。   肖祁峰显然已经知道她说的这个情况了,听她说完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们是打算在县里租房子了?地方找好没,需不需要我帮忙?”   苏荞忙回:“还没有找好。不过现在离开学还早,还有好几个月呢,时间很充裕。肖大哥你不用担心,这不是什么急事儿,我慢慢找总能找到适合的。暂时还不需要你帮忙。”   苏荞的拒绝显然在肖祁峰的意料之内,他也没有强求,而是又点了点头。   两个人忽然又陷入进了一种很尴尬的沉默。   就在苏荞都已经放下手里的活计,试图要寻找话题的时候,肖祁峰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很是低沉:“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姐夫是因为投机倒把被送去劳改的,你还记得吧?”   苏荞猛然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她,而是眼神空茫的望着远处,整个人似乎都陷入了回忆。   “我姐夫是因为我姐怀孕,想弄点钱回来好给她补充营养,然后瞒着家人偷偷跑到私人开的养猪场去帮人家卖猪肉。结果被抓走,最后以投机倒-把罪被判了刑。   那时候我在一线部队,又在集训,家里人跟我联系不上,什么忙也帮不了。   我姐为了不连累我和我娘,死活不愿意搬回家住,最后积劳成疾早早的去了,只留下小树。”   说到这里,肖祁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沉默了片刻才重新望向苏荞:“我跟你说这些,没有吓唬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做生意这件事。   我知道你现在做的这种小生意,和倒买倒卖没有什么关系,可很多事情不好说,这个界限没有一个很好的方式能去界定。   如果我在家还好,可我还得回部队……   小荞,小蔚他们年龄还小,你现在是家里的主心骨,出不得一点事情。如果你做这些是因为经济方面的原因,其实我可以帮忙。”   望着面前男人坦诚的眼神,苏荞说不出断然拒绝的话。   她能够感受得到他是真心想帮忙自己家,不求任何回报那种。   她能够理解肖祁峰的这种感受――   在受过伤害之后,他不想让自己和自己的弟妹再重蹈覆辙。   可苏荞是从这个年代一步一步走过去的。   国家的经济改革之路,只有经历过其中的人才会印象更深刻。   她知道从今年起,一直到随后的两三年内,因为国家内部调控,个体经营者确实将再经历一个寒冬。   可她也知道,这些都是暂时的。任何时代的进程必然都会经历各种阵痛,都会在边前进边纠错中一步一步走向新阶段。   即便是现在,其实设定的大方向也没有变,政府针对的也仅仅是那些冒出了头的“椽子”,而绝非后面跟风甚至还没来得及跟风的民众。   从上辈子的经历苏荞知道,就她这点小生意,亦或者说,就他们这种二级城市下属的小县城中这些靠摆摊儿混口饭吃的个体户,根本就不会在这次事件中受到什么波及。   相反,因为现在县里穷,钱少,对于他们这种靠手艺吃饭,既为人民群众生活带来了便利,又能减少县里贫困人口基数的个体户们,实际上在暗中还会给予相对的扶持。   要不然,缝纫一条街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建立起来。   只是这都是还没有发生的事,苏荞没有办法对肖祁峰说。   她只得回答:“肖大哥,你说的这些我会考虑的。你放心,我会谨慎处理。”   看肖祁峰面露不赞成,似乎是察觉出了她的敷衍,她连忙又继续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爸还有一笔抚恤金在县优抚办,之前因为我们年龄太小,优抚办的同志代我们保管,没有发给我们。”   肖祁峰的表情中带出了惊讶。   “我前几天去优抚办了,办公室的领导说要走一个手续,钱很快就能给我们。等拿到那笔钱我们姐弟的生活费也算是有了着落,到时候上学还有过日子都不会缺钱。所以,肖大哥,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苏荞继续说道。   肖祁峰确实不知道还有这回事,不过想一想立刻也就明白了。   像苏荞父亲那种情况,确实应该有一笔抚恤金,只是她之前没提,他还以为这钱也被他们那些亲戚给拿走了。   如今听苏荞这么说,他知道姐弟几个确实不缺钱。   “那你那生意?”他继续追问。   “先干着吧,毕竟我已经买了这么些布。”苏荞用手指了指自己做出来的那些东西,还有包裹里没用完的布头。   不过她反应极快,在肖祁峰不赞成的话出口之前又立即补充:“肖大哥你放心,我不会一直弄这个的。毕竟我和小蔚,小M都还得上学不是?我心里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事。”   苏荞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肖祁峰就没法再往下说了。   此刻他的身份,充其量给人家提建议,再往深了说,他也没有那个资格。   他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我说的话你放心上点儿,别不当回事。另外,我待会儿给你几个联系方式,都是我的老战友,老领导,你要是有什么事都可以去找他们。放心,都是靠得住的人。我提前把招呼打好,你别不好意思,该用就用。他们都会帮你,绝对不会敷衍。”   苏荞赶紧答应。   看她没再推辞,肖祁峰的表情总算舒展了一些。   他又继续说道:“我明天一大早就走了,那自行车我娘也不会骑,放家里也没什么用。你把它骑走……你会骑自行车吧?”   “会骑,但是我不要。”听了肖祁峰的温和,苏荞果断的回答。   看他又要瞪眼,苏荞用力的摆手,同时也朝他瞪了回去,理直气壮地说:“肖大哥,这事不行,你瞪我也不行。我知道你是好意,可做人不能这样。哪儿能贪便宜不带够的?”   说完,她用手掰着手指,跟他一样一样掰扯。   “你刚才说介绍朋友给我认识,我知道这是为了我好,怕我们出事,而且在县里我们也确实没个帮衬的人,所以这份好意我必须接受。   你让我用缝纫机,这个我也没法拒绝。不瞒你说,这确实是我现在最需要的东西,而且靠我个人的能力,目前还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所以我也接受了。   可自行车不一样,这又不是必需品。没有它也无非早起来一会儿,多走几步也就行了。既然这样,那这东西我肯定就不能借。”   说到这儿,苏荞笑着敲了敲自己的手臂,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   “再说了,多走走路还能锻炼身体呢。没准儿走几个月,我还能再长几公分!”   就没见过比苏荞还犟的人!   望着这样的她,肖祁峰真是又郁闷又无奈。   他知道自己的打算落了空。   这姑娘执拗的很,她既然已经这样说了,那自行车今天肯定是送不出去了。   他也不再坚持,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哼道:“已经够高了,你再长让小蔚可怎么办?还不得把他给气死。”   说完,摇了摇头,站起身出了房间。   “我弟也还要长呢!他将来肯定会比你还高!”苏荞望着他的背影,不服气的嚷道。   远远的,她望到那人的侧脸微微带出了一抹笑意。   苏荞现在一米六八,在这个年代的女孩子中实在是算高个子了。可她知道自己肯定还得长个儿,毕竟上辈子她长到了一米七二,还是在营养跟不上的情况下。   爸妈都是高个儿,苏荞相信弟妹们只要照顾的好,将来都不会低,这一点她很有自信。   想想那人一米八靠上的个头儿,她觉得俩弟弟将来追上他还真很有希望!   这天苏荞他们回去的比较早,做完带来的活计后她就早早的提出了告别。   因为说清楚了回去还得洗河沙以及做一些细碎的活儿,所以秀萍姨也没有强留他们。   只是小树依然如上次一般,又哭又闹的死活不让苏M和苏蓝走。   他紧紧的抱住苏M的大腿,还拽着苏蓝的衣角,哭得就好像要将他们骨肉分离似的。   三岁的小屁孩,能跟他讲清楚什么道理?   死劝活劝之后,无奈的肖祁峰只得用自行车驮着他和苏蓝,硬是将姐弟四人送回了小金村。   走到村口的时候,实在没法再送了,才不顾小崽子的哭嚎,硬是骑着车,驮着声嘶力竭的他快速返了回去。   原本因为要和小肖哥别离,苏蔚他们心里都怪难受的。可让小树这一闹腾,望着肖祁峰略显狼狈的背影,那点难受也全都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只剩下好笑。   回家后,亢奋了一天的苏蓝很快就睡着了。苏蔚带着弟弟各自拿了一个盆跑到小河边去运河沙。   因为是要装在布袋里给孩子们玩,苏荞要求特别高。不仅要洗得河沙中没有淤泥等杂质,还得在太阳下暴晒,晒得干干的,不带一丝潮气。   俩兄弟把沙洗干净,又抬到后院铺上油布晾晒起来。   苏荞将之前没有完工的丑娃娃全部塞好碎布头,做好收尾工作。又给蝴蝶结缝上皮筋儿。   等把这些弄完,俩孩子就把特意分开晒的一小部分已经干透的河沙拿了回来。三个人合作,一起将那些抓子儿装砂,封口。很快就把明天要去卖的东西全部给做完了。   而这时天也已经黑透。   苏M揉了揉眼睛,说:“姐,我不吃饭了,我要睡觉。”   说完打了个哈欠就往屋里走。   看着弟弟疲倦的样子,苏荞一阵心疼。   她思索了一下,说:“小蔚,要不明天我自己去,你在家里看着他俩?”   “那不行。”苏蔚果断拒绝:“这么多东西,你哪儿背得动?再说了,小肖哥今天专门嘱咐我了,以后你出摊儿我必须跟着。”   苏荞还不知道居然有这回事。   可看弟弟那副认真的表情,她知道自己说不用他也不会同意。   但――   “小M和小蓝年龄太小,不能跟着这么熬,特别是小蓝,天天起那么早,太遭罪了。”   听她这么说,苏蔚也很为难。   “那咱就想办法早点在县里找到住的地方吧。反正,姐,我肯定要跟你一起出摊的,这个没商量!”他说得非常坚决。   只能这样了,苏荞默默叹了口气。   就算再心疼,她也不会把小M和小蓝单独放在家里,这一点也没商量。   毕竟这俩孩子实在是太小了。   一宿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四姐弟又早早的出了门。   如上回一般,路上很是顺利。   只是在把弟妹们安置到包子铺里之后,苏荞又出去了一趟,将头天晚上写好的一封信塞到了邮筒里。 第25章 三章合一   果然如同他们预计的一样,抓子儿和蝴蝶结还是很好卖。   仅仅一个大课间的功夫,那抓子儿硬是卖出去了三十多套!   好些学生几乎是学校大门打开的那一瞬就立刻飞奔而来,生怕晚一分钟就抢不到了一般。   蝴蝶结也卖出去了十几个,看得出那些小姑娘们提前都打好了商量。全都几个人合着伙儿三个两个的买,看样子也是准备如之前那些女孩一样交换着戴了。   让苏荞没有想到的是,那丑娃娃她叫价叫到两毛五,居然也卖出去了四个。   之前看发圈卖的没有那么快,她原本以为这样的价格对于小孩子来说可能有点高。   可没想到,在看到她和苏蔚书包上系着的娃娃后,小家伙们一个个兴奋极了。拿在手里都舍不得放下。   甚至还有几个原本准备去买烙饼和茶叶蛋的小男孩儿,听到嚷声也跑了过来。   可能在苏荞他们之前,娃娃在孩子们中的定义被归为是女孩子玩的东西。都被做得美美的,可可爱爱的。   所以这种丑丑的,憨态可掬的小东西顿时打破了他们的认知,让他们觉得惊讶极了。   随着惊讶而来的,是喜欢和被吸引。   毕竟这个时候,如这种般打破常规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这么新奇趣致的小玩意顿时虏获了小家伙们的心。   还是如上次一般,虽然只有几个零花钱多的小孩子买了,可从其他孩子眼中的渴望能够看得出,他们也相当的喜欢。   明显马上就会晋升为苏荞他们下次来的潜在客户。   这个大课间,苏家姐弟卖到手的钱比上次还多一些,可这一回苏蔚却比上回淡定了许多。   在上课铃响起之后,他很自然的帮姐姐一起把油布收了起来,然后问道:“姐,今天还去供销社吗?”   “不去,我们今天去书店。”苏荞回答的干脆无比,一看就是提前做好了打算。   “去书店干嘛?”苏蔚很惊讶:“你要去买书?”   “我不买书,去给你们买课本。”   苏荞用手在他还有苏M的肩膀上各拍了一下:“你和小M不提前把课本看看,到时候开学万一要入学考试怎么办?县里面的学校和咱村里的可不一样。”   听她这么说,苏蔚的肩膀一下子就塌了下来。他郁闷的瘪了瘪嘴,说:“我不想上学。”   “不行。”苏荞想也没想的就拒绝道。   她的语气十分坚决:“别的事儿都可以商量,这事儿必须听我的,学必须得上。”   小弟不说,今年刚刚六岁,虽然没有接触过学校,可也没有学到什么坏毛病。   而苏蔚不同。   苏蔚因为时代原因,之前在学校里除了学农就是跟在那群不学好的大孩子后面打哄哄,文化知识一点没掌握,逞强斗狠学了个十成十。   后来因为村里的小学校实在招不来老师停办了,他就再也没有进过校园门。   所以,不但没有什么文化基础,还对学习没有一点兴趣。   这一点苏荞知道。   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那段岁月已经过去,再也不是靠逞强斗狠就能立足了。   没有文化,越往后越寸步难行。   所以这个学不管弟弟愿不愿意都必须要上,不仅要上,还得好好学。   其实比起怎么说服弟弟乐意去上学,她更担心的是苏蔚能不能考得上。   自从恢复了高考,现在越是好的学校,把成绩看得就越重。   就苏蔚肚子里的那点东西,不抓紧时间帮他好好的恶补一下,苏荞都怕就算给他联系好了学校,那成绩也没有人肯收。   她的这份担心和焦虑两个弟弟根本就不知道。   看姐姐这么霸道,苏蔚气得一下子站直了身子,满脸的委屈:“你之前不是都答应我,让我去学厨了吗?你说话不算话!”   “我什么时候答应让你去学厨了?”看他一副仿佛受到了巨大蒙骗的表情,苏荞皱了皱眉。   为什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前天,前天晚上你做糟鱼的时候!”苏蔚立刻提高了音量。   苏荞这才想了起来。   那天她确实说了一句只要他想干的是正经行当自己都支持。   可支持归支持,也没说可以不上学啊!   她没有接弟弟的话茬,而是出声反问:“你今年几岁?”   苏蔚一下子就闭了嘴。   可苏荞显然并没有准备放过他:“你以为还是过去,想学艺寻个师父磕了头人家就会教你了?想什么呢!你去问问现在的大师傅们都在哪儿?人家都在国营大饭店里呢!国营饭店会收童工?没有高中学历你能进的了国营饭店?!”   在姐提起年龄的时候,苏蔚就有点心虚了。   虽然他一直觉得自己很能干,可也知道年龄是硬伤。   可现在听姐姐又说到学历,他的倔劲儿也上来了,梗着脖子和苏荞呛声:“我也没准备去国营饭店,我去小饭馆还不行吗?那胡叔有高中文凭吗?他不也自己开饭店了?”   苏荞点了点头:“行,你去。你去问问人家教不教你。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们带徒弟,那是因为单位有要求,没办法。小饭馆儿人家是要靠这吃饭的,有手艺也是父传子,自家人传自己人。谁会把饭碗轻易送人?”   说完,她朝着一脸不服气的弟弟脖子上用力一按:“你老老实实给我读书,高中毕业之前什么也别想!”   然后也不等他回话,将油布放进背篓背在身上,又弯腰抱起小蓝转身就走。   看姐姐几句话就将自己打发了,对自己的想法根本不当回事,苏蔚心里也说不清是委屈多一些,还是被忽视的感觉多一些。   他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看着哥姐闹矛盾,苏M为难极了,不知道要劝谁才好。   可眼看着姐姐越走越远,没有一点要回头的意思,他着急了。   他伸手拉着哥哥的胳膊使劲拽了一把:“哥,走啊,姐抱着小蓝,还背着篓子呢!”   大姐昨天晚上干活干到半夜,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   歇都没歇又带着他们几个进城。   刚才在下课铃声没打响,那些学生没出来之前,苏M都看到姐姐悄悄打了好几个哈欠。   姐这是累得狠了。   可哥还惹姐姐生气!   想到这儿,苏M一把甩开哥哥的手,哼了一声:“你站着吧,我也不理你了!”   说罢转身就走。   而苏蔚则比他走的更快,没两步就越过了他,快步上前一把扯住了苏荞背上的肩带。   看大哥把背篓抢过来背到背上,又把小妹接了过来,苏M的嘴巴翘了起来。   他喊了一声:“你们等等我呀!”   然后撒腿就朝哥姐的方向追了过去。   县里唯一的新华书店就在县委大院的马路对面,离县一小很近。所以苏荞才会选择利用中间这一会儿的时间过来买书。   运动刚刚结束没几年,此刻还正处于全民爱读书爱学习的高峰时刻。即便不是周末,新华书店各个柜台前也是人头攒动。   人虽然多,但现在可供购买的书籍并没有很多,不要书票的就更少了。除了《马列》和《毛选》外,就只剩下一些革命书籍。   想要买到些紧俏的书,例如外国小说之类的,没有内部关系拿到购书票肯定不行。   即便如此,强烈渴求知识的人们,还是会时不时的聚在这里。   只希望万一能够碰到一个有购书票的熟人,买到的书又是自己想看的。那就可以凑过去攀个交情,没准能排队借去一观也未可知。   还不光如此,这时候的新华书店还是爱书者聊天的集聚地。   喜好阅读的人,在读了一本好书之后,总会有心潮澎湃,想要找同好之人聊一聊,探讨一下的冲动。而书店自然是当仁不让最合适的地方。   所以,在书店的门口,楼梯,还有通道处,到处都聚集着一堆堆有共同兴趣爱好的人。   可以说这时候的书店是除了菜店,粮店外人流量最多的地方,甚至超过百货大楼。   苏荞带着弟妹穿过人群直奔最里面的参考书专柜。   这时候的参考书不多,也不分年级,小学的和中学乃至大学的参考书加在一起,一节柜台也都足够放了。   和其他柜台前挤满了人不同,这节柜台前一个人也没有。   “同志,请问有小学五年级的课本吗?”苏荞走过去客气的问。   “没有。”坐在里面的营业员连头都没抬,干脆的回答。   “四年级的也行,或者残次品也行。”   苏荞来之前其实就已经有这个思想准备了,毕竟现在是学期的半中间,这个时候的课本肯定不好买。   “没有,这学期都快上完了,哪儿还能有课本啊?就算是剩的有,开学后也早退回给出版社了。课本没准儿什么时候就重新修订了,我们不留。”   那个营业员看苏荞带着弟妹,除了最小的,全是学生打扮,所以说话比较客气。   “那,您知道哪儿能买到吗?”苏荞不甘心的又问了一句。   “不好买。要不你去借借吧,找周围邻居或者同学借借,现在买你可不一定能买得着。”   苏荞知道,这个营业员给的建议很中肯。这时候大家要用书通常都是互相借一下的。   可她们家又不在县里,哪里来的同学或者邻居可以借呢?   村里更不可能。自从村小学停课之后,现在周围几个村子的孩子愿意上学的都是去镇小学上课的。   可镇子离村里那么远,来回都不方便,几个村加起来也没几个小孩儿坚持去。   至少苏荞不记得他们小金村和小蔚差不多大的孩子有谁去上学。   只能再想办法了,苏荞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三孩子也都听到了营业员的话,别管听懂没听懂,此时全都一起看向了她。   苏荞打起精神,冲弟妹们努力露出一个笑脸:“走,咱回学校门口转转,没准儿能打听到谁有旧课本呢?”   说完,就带着弟妹一起往外面走。   苏蔚想了想,凑到了姐姐跟前。   他伸手碰了碰苏荞的手臂。   “干啥?”苏荞转头。   “咱可以写个牌儿收。”苏蔚侧过头,眼睛盯着远方,不和她视线碰撞,闷闷的说。   苏荞停下了脚步。   看到她这个样子,苏蔚以为她没有听懂,连忙解释:“就跟那收废铁,收牙膏皮的一样,找个硬纸板写个牌儿,写上咱要啥,拿钱买,拿东西换都行。咱在学校门口摆摊,还能收不回来个课本?”   苏荞盯着弟弟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他虽然还在闹别扭,可却知道替自己打算,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亲昵的伸手在大弟的脑袋上使劲撸了一把:“行啊,这小脑袋瓜挺灵的。就按你说的办!今天要是能把课本换回来,想吃什么姐都给你们买!”   听姐姐说又要请他们吃好吃的,苏M和苏蓝全都欢呼了起来。   苏蔚却撇起了嘴:“买买买,天天买。有多少钱也不能这么嚯嚯啊!今天什么也不能买,收了摊儿咱就回家,家里还有猪蹄呢!咱回家炖猪蹄吃。”   他说话的同时,还用力的捂住自己的书包。   那架势――谁也别想从他手里拿走一分钱!   苏荞笑了起来。   她理解小蔚的想法,说实话他们现在手边真的不宽裕。   可天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如果带干粮的话,除非只带干饼子和咸菜,不然随便什么捂到中午一不小心就能给捂味儿了。   家里连个饭盒都没有,也实在不好拿。   更何况,她还带着小M和小蓝,辛辛苦苦一上午,走那么远的路,总得给弟妹们个歇脚的地方不是?   吃什么不重要,得让小家伙们有个能坐下来休息的地方。   “行了,知道你拿着钱呢,你说了算。”   苏荞又在弟弟脑门上揉了一把。   “快把手放下吧,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这里面有钱?”她轻声说道。   “姐你别碰我脑袋。老摸老摸,都让你摸得不长个了!”   听了姐姐的话,苏蔚嘴里埋怨着,腰却一下子挺得笔直,还不忘警惕的朝四周看了一眼   “姐,我看到那个人了。”苏蔚忽然说道。   “哪个人?”   “就供销社那个,她也看到咱了,她,朝咱走过来了。”   苏蔚的话音没落,不远处就传来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小苏,苏荞!”   苏荞连忙转头,果然看见姚意正从书店的大门口处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看到她转头,姚意还扬起手臂朝着她挥了挥。   “姐,她不会是来找咱麻烦的吧?她是不是发现了那发圈不是从海市买回来的?”   苏蔚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僵硬了,站在苏荞身边从牙缝里悄悄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苏荞没有回答,而是朝姚意迎了过去。   “怎么这么巧,还能在这儿碰到?你也过来买书吗?”她笑着问。   “一点也不巧。为了找你,我可是费了老大的劲了。你不是上午都在一小门口摆摊吗?我十点刚过一点赶过去你们就走了。要不是门卫大爷对你们有印象,说往这边来了,我今天又得扑个空!”   姚意压根没跟苏荞客气,拿出手绢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微喘着埋怨道。   听说她是刻意来找姐姐的,苏蔚的身体更加僵硬了。即使不看他的脸,苏荞都能够感觉到这小家伙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她其实也挺惊讶的,连忙问道:“你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姚意握着手绢的手忽然停顿了。   她的脸上莫名出现了一抹红润。   她没有解释,而是伸出手扯了扯苏荞的袖子,朝门口示意了一下:“出去说。”   看到她这么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苏蔚下意识的上前了一步,挡在了姐姐的前面。   眼中全是提防。   苏荞装作没有看出弟弟的紧张,顺势将抱着的小妹直接往他怀里一放。   背对着姚意冲他露出了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然后转身走到了姚意的旁边,和她一起朝门外走去。   苏蔚大急!   这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昨天小肖哥跟他讲的那番话,打心眼里害怕这个女的是来找他们麻烦的。   他的额头快速的渗出汗滴,一边腾出手在书包里摸索着昨天小肖哥给他写的地址,一边冲弟弟命令道:“拉住我的衣服,跟紧了别跑丢!”   然后抱着小妹,拉着小弟以最快的速度朝姐姐她们追了过去。   苏荞却并没有苏蔚那么紧张。   虽然姚意表现的神神秘秘,可她从这女孩儿脸上只看到了羞涩,并没有看到什么恶意。   俗话说相由心生。   虽然不熟悉,可姚意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在优越环境中长大的女孩儿,比较单纯。   她找自己来,想买东西的可能绝对大过使坏心眼的可能。   苏荞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看走眼。   果然,走出新华书店没多远,姚意就?住了苏荞的胳膊,然后踮起脚尖将头凑到她的耳朵边悄悄的问:“你那发圈还有没有新花样了?”   果然。   苏荞原本就没有多紧张的心更是微微一松。   她没有吭声,而是以一种惊讶的表情看向姚意。   看她如此,姚意撅了撅嘴。   她松开了握住苏荞的手,有点不高兴的说:“我知道你那天是骗我的,你小姨给你的发圈根本就不止一个。那天我下班一回家,我小妹就冲我显摆她的,说是在学校门口买的。那个是红底白点儿的,你敢说不是你小姨寄来的?”   苏荞这下真的愣了。   。   她想过姚意会发现自己一家在学校门口摆摊的事儿,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   那天总共就没有卖出去几个发圈,其中一个竟然还卖给了姚意的妹妹。   这还不是最令她震惊的。   最让苏荞惊讶的是――这姑娘一直到现在还相信那些东西是她在海市的小姨给寄来的!   一时间让苏荞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   看苏荞一直不说话,姚意急了:“哎,我也没埋怨你的意思啊!我知道这不算骗人,你当时也没说就这一个。我就是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别的花色了,我们家属院好几个人要买……我不想和她们一样!”   说到最后一句,姚意的声音小了下去,脸也更加的红了。   这个时候,大多数人们还是比较讲究集体主义精神的,习惯好东西要分享。   特别是玩儿得好的女孩子,总喜欢穿一样的衣服,戴一样的发饰,搞得走在一起的时候,跟多胞胎似的。   就好像再过几年的那部很出名的电影《街上流行红裙子》,最后有一幕就是街上的年轻女孩子全都穿上了各式红色的连衣裙。   像姚意这样讲究个人风格,追求与众不同的,在这个年代还比较少见。   苏荞的脑子飞快的转动着。   不等姚意再说话,她也压低了声音回答:“我有两个特别好看的,一个紫红色,一个钻蓝色,是金丝绒的料子,只有海市那边有。不过……”   “不过什么?”姚意激动的攥住了苏荞的衣袖,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大了好多。   “不过就是贵。”   “多少钱一个?”姚意的表情微微带出了一点迟疑。   “两块。”苏荞毫不迟疑的回答。   “两块?!”姚意吓得一把松开了苏荞的衣袖,整个人都朝后退出了两步。   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那表情明显写着不可置信!   苏荞摊了摊手:“没办法,就是这么贵,所以我小姨总共就给我寄了两个。”   她说着,也朝四周看了看,然后一脸神秘的对姚意说:“贵肯定有贵的原因,你要是真想要,我可以拿来给你看看。反正,别说咱焦县了,听我姨说就算是在海市,不是高干子女也戴不起这个。”   “真的假的?那你拿来给我看看?”姚意的表情更加的迟疑了,除了迟疑更多的还有心动。   “那你要紫红色的还是钻蓝色的?”   不等姚意回答,苏荞又连忙补充:“不是我不给你看,主要是那东西只有两个。”   说到这里,她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我姨说她也是托了好多关系才弄到的。那天你帮了我的大忙,你要是想要,那我肯定得让给你一个。   不过,另外一个我想留着自己带,不打算卖了。万一以后我姨再也找不到了,我就再也没有了。”   她越说姚意的眼神越亮,在她说到小姨以后可能也找不到了的时候,那女孩儿眼中的急切简直都要变成实质飞跃而出。   苏荞的话刚一说完,她赶紧又拽住了她的胳膊:“我也不知道哪个好看,你说的钻蓝色我连听都没听说过,到底是个什么颜色我都想象不出来。这让我怎么挑啊?”   她说着又扯了扯苏荞的衣袖,不自觉的带出了一点娇憨的语气:“小苏,你就都带来给我看看吧,我保证只要一个行吗?”   说完,她生怕苏荞不乐意似的,在自己挺起的胸脯上拍了拍,保证:“以后你再要买针线什么的只管找我!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颜色也可以提前跟我说,我遇到了就帮你留着!”   这承诺可是超过苏荞的预料了,她顿时也兴奋了起来。   “那真是太好了!姚姐姐,谢谢你呀!……你放心吧,后天我一定给你带过来……不用不用,你不用找我,我给你送到供销社去。”   得到了苏荞的承诺,姚意高兴极了,也终于有了兴趣问起了他们一家子的情况。   “你来书店是要买什么书啊?还拖家带口的。”她说着,还朝被苏蔚抱在怀里的苏蓝做了个鬼脸。   直把小姑娘搞得不好意思的将头埋进了哥哥的肩膀处。   “来给我弟弟买课本,我想下学期把他们转到县里来上学。”苏荞也没有瞒着,将自己家的情况捡能说的跟姚意说了一点。   听说苏荞他们要搬到县里来,姚意明显很是高兴。   她一脸得意的说:“你想找课本应该找我啊,还跑书店来买什么?你要几年级的,都要哪一科,我给你找!”   “真的,你能找到?!”   苏荞的眼睛一亮,然后立马就反应了过来:“你妹妹在县一小上学,她有用过的,对吧?”   看她反应这么快,姚意哈哈的笑了起来。   笑罢,显摆的偏了偏头:“这事儿找我妹可不行,她今年五年级,课本自己还得用呢。这事儿啊得找我表哥,我表哥在县一小做数学老师!”   这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苏荞正琢磨着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认识一下县一小的老师,好能够将两个弟弟送到这个学校读书。   现在虽然义务教育还没有开始,可国家正在大力推广教育的普及。各个学校对于接收新生还是报以欢迎的态度的。   所以,小蔚和小M要来县里念书,并没有什么难度。   可能念书,不表示就能享受最好的教育资源。   焦县不止一个小学,可县一小却是众多小学中最好的一个。   首先它的位置好,在焦县的市中心,还在县政府和财政局附近。   这样的位置就意味着它的生源不会差,里面的学生大部分都来自周边机关大院,属于干部子弟。   同样的原因,它的师资肯定也是最好的。   能够把弟弟们送到县一小,能够有一个好的学习氛围,苏荞觉得自己悬着的心差不多就能放下一半儿。   “那我弟弟们的课本就拜托你了。”苏荞也没跟姚意客气。   说完,她朝大弟示意了一下,苏蔚很有默契的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丑娃娃递了过去。   苏荞将丑娃娃塞到姚意的手里:“你拿回去给你妹妹玩儿,这也是我小姨寄过来的。我看一小的小孩儿们都挺喜欢的,没准儿你妹妹也会喜欢。”   那是一个穿着蓝色衣服,长了一头绿色头发的小人儿,长得奇奇怪怪,表情格外的夸张。   看上去绝非传统的可爱玩偶,却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被强烈的吸引。   姚意拿着那个还没自己手掌一半大的丑娃娃翻过来复过去的看着,边看边惊叹着,还忍不住的笑。   那珍爱的模样,很显然――任谁也别想再从她手里拿走了。   把玩了好一会儿,姚意才重新看向苏荞:“课本的事儿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还有,你后天来的时候先别去学校门口,先去找我一趟。”   “我们明天进新货,有好看颜色的线我给你留着!”她说着还朝苏荞眨了眨眼。   就好像小女孩在一起交换自己的宝贝,你给了我好东西,我有好的也不能忘了你。   表情看得人忍俊不禁。   和姚意告别,姐弟四人又去学校门口等了一会儿。   这天中午果然如姚意所说一样,还真有几个年轻姑娘从财政局家属院那边特意赶到一小来买发圈。   苏荞他们带来的十几个一下子全卖完了。   不仅如此,丑娃娃也卖了五六个,连蝴蝶结好看的颜色也一售而空。   那些女孩子都二十左右的年龄,看得出都上班了,有自己的收入。所以她们的购买力比起一小的孩子来说,要高太多了。   遇到喜欢的,基本不带考虑。   半个小时的功夫,苏荞他们的包就瘪了下去,事先准备的货物基本上卖了个差不多。   收摊后,苏蔚那嘴就咧的再也合不上了。   苏荞觉得,弟弟的腿都在打飘,路都快走不成了。   她还没说话,苏蔚就率先开了口:“姐,咱今天就在县里吃饭吧?咱去吃个好吃的!”   那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和刚才捂住书包的他看上去简直就不是一个人。   苏蔚原本以为姐姐会很痛快的答应,毕竟今天卖了那么多钱!   可没想到苏荞看他们收拾完东西,抱起小妹跟火烧了似的撒腿就往车站方向跑。   一边跑一边断然否定:“不行!” 第26章 三章合一   “为啥不行?”苏蔚被姐姐的反应给弄懵了。   要在外面吃饭的是她,自己同意了,现在不要的也是她。   姐今天这是跟自己挺上了吗?   自己说什么她都不打算答应了?   苏蔚越想越气,憋得脸红红的,追过去抢过小妹抱进怀里,一句话也不说气哼哼的走在了最前面。   他脑补了一堆,自己生了半天闷气,可苏荞压根就没注意到。   她这会儿着急上火的,生怕赶不上中午回镇上的那班车。   上午和姚意说那发圈的时候,苏荞脑子里已经将自己家里现有的碎布头全都捋了一个遍。   越琢磨越觉得以现有的那些布来做,做出来肯定达不到惊艳的效果。   想要东西好,首先材料方面就不能掉链子。   她这会儿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王兴贵那边去,看看他的货品里面有没有合适的料子。   至于吃饭――什么时候不能吃?   等把东西卖出去,吃大餐都可以。   别管姐弟几人心里怎么想,他们总算是赶在最后一刻上了公交车,而且还幸运的抢到了一个座位。   “小M,你和小蓝挤一挤。”苏荞把妹妹抱到了座位上,然后扯过小弟让他过去一起坐。   “我不,姐你坐,你抱着小蓝一起坐。”苏M使劲往后躲,怕躲不过还藏在了哥哥的背后。   “姐,你坐吧,让他跟着我站。”苏蔚拉过弟弟,将他护在身前,两个人一起站在了座位旁边。   看争不过,苏荞也没有废话,抱起小妹在座位上坐下,然后又拿过大弟边上的竹篓放在了自己的脚边。   她这个时候才看出了苏蔚的脸上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谁惹你了,咋看着这么不高兴的?”她随口问道。   苏蔚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没有说话,而是将头转向了一边,对于苏荞的问话当做没有听见。   她还待再问,小苏M飞快的扯了扯她的衣角,然后偷眼看了看大哥,朝她摇了摇头。   苏荞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她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当初的处理方法有多不对。   当时她是着急着要去书店,而且觉得上学那事儿一句两句也说不清,再说那也不是能在公众场合说的事儿,所以就三言两语的把弟弟给打发了。   如今回忆起来,确实简单粗暴了点儿。   她叹了口气,伸手在苏蔚握着座位扶手的手上拍了拍,一句话也没有说。   脑子里想着晚上回家得和弟弟好好谈谈。   却没有注意到她这动作让已经长得像个成人了的苏蔚眼圈更红了。   下车后几人直接去了王兴贵那里。   看到他们,王兴贵惊讶的很:“你们咋这会儿来了?布……用完了?!”   他的表情充满了不可置信。   毕竟当时是他帮姐弟几个把布送回家的,那布头有多少再也没人比他更清楚的了。   “还没有,王哥,我想补一点好看的。你这儿最近有新货没?”苏荞直接问道。   听她这么说,王兴贵笑了:“有没有新货也够你挑的,王哥的布,你看到的只是个零头,还多得很呢!”   他说着,带着几个人一起去了那个小屋。   王兴贵的小屋还是和以前一样,各种布料整整齐齐的码放在各自的位置。之前苏荞背走了那么一大包,可在这屋子里一点都看不出缺少的痕迹。   苏荞想了想,也没有去那布堆儿里扒,而是望着王兴贵说:“王哥,我就是要买点布做这种发圈,想要好看的,最好是材质特殊一点的布料。”   她说着话,旁边的苏蔚已经配合默契的从书包里取了一个做好的发圈递了过去。   看着他们姐弟,王兴贵觉得有意思极了。   他接过发圈看了看,然后重新还给了苏蔚:“行,哥给你找,包你满意!”   说完话,王兴贵并没有去放在外面的那些盒子里,麻袋里巴拉,而是走到那两个货架跟前俯下了身子。   苏荞这才发现,原来那两个货架下面居然还各有一个抽屉,以前因为埋在了那些麻袋下面,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王兴贵从其中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铁皮的饼干盒,饼干盒还挺大个,在苏荞的眼里,就像是后世装月饼的那种大型礼盒一般大小。   她也不知道这时候这样的盒子是用来盛什么的?反正单看盒子就能看出王兴贵这人来历不简单。   这样的点心,别说镇子上了,苏荞觉得就算是在省城也不一定能够买得到。   王兴贵拿过那个盒子,直接送到了苏荞面前:“这是我以前挑出来的,你肯定喜欢。拿去用吧,算哥送你们的。”   苏荞接过盒子,在打开的那一瞬间激动的瞳孔收缩,下意识的紧紧攥住了盒子的铁皮,那架势生怕别人会从她手里抢走似的!   那也是一盒碎布头,可和外面放着的截然不同。   那一盒子装的都是各种碎纱,绸子,缎子,还有金丝绒,毛呢,甚至苏荞还在里面看到了一块儿这个时代最流行的,带着金丝的红纱巾的小块儿布料!   要知道,现在那种红纱巾一块就能卖到十五块钱,赶上一个临时工一月工资了!   可即便这样,多少姑娘拿着钱也没地方买去。   “王哥,这太贵重了,不能不给钱。”苏荞抬起了头,语气诚恳的说道。   王兴贵咧了咧嘴:“也就你觉得贵。这种布在我这儿没人要的,我收起来是觉得好看,论堆儿撮给别人太糟蹋。可要是卖,这连个补丁都没法打,平时谁会买这呢?”   他说着摆了摆手:“你拿回去吧,能用上,不糟蹋就行,钱不钱的咱不提,卖的好了回头多来我这买点布比什么都强。”   听他这么说,苏荞知道今天这钱是给不出去了。   其实她自己也觉得这钱没法给。   给多少呢?   要是按照以前的价格,这一盒子加起来也不到一斤,而且全都是零零碎碎的小布片,也不可能按照整块布的价格来算。   可要真按两毛钱一斤,别说王兴贵了,苏荞自己都觉得这钱给不出手。   毕竟,这一盒子布经过她的手,那价格翻多少翻都不好说了。   这人情得记住,留待以后慢慢还。   苏荞在心里暗暗说道。   从王兴贵那里离开,几个孩子谁也没提吃饭的事儿。   他们全都记得姐姐刚才说的话――不能在外面吃。   即便如小苏蓝,也只是悄悄的将手指放进嘴里含了含,一句喊饿的话都没有。   苏荞看在眼里,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带着弟妹去了旁边的小市场。   这会儿已经下午两点多了,那市场里也没什么人。   好在他们进去的时候看到的那个拿着篮儿卖烧饼的人还在。   苏荞买了四个芝麻烧饼,和弟妹们一人一个先吃着,然后又在旁边的摊儿上买了一小包生花生米。   “先凑合着吃一点儿,留着肚子回去姐用花生炖猪蹄给你们吃,保证好吃。”她笑着同三个小家伙说道。   因为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此刻苏荞的心情十分美好。   两个小家伙立刻高兴的答应了,连一直还有点闹别扭的苏蔚嘴角也忍不住的想往上钩。   这几天他们算是知道了,姐姐做的饭菜可不是一般的好吃。虽然那炖猪蹄还没有吃到,可光想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买完花生米几个人没有多留,立刻就准备回家。   只是在快走出胡同口的时候,苏蓝忽然挣开了哥哥拉着她的手,颠颠的朝斜前方跑了过去。   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喊:“南瓜干!南瓜干!”   另外三人这才看见小妹过去的地方蹲着一个老大爷,大爷的面前放着一个布口袋,里面装了大半袋晒干的南瓜干。   南瓜干这东西实在不是什么稀罕物,而且也极不值钱。   要不然当初他们要自立门户的时候,那么抠搜的苏三妹也不会给了他们半口袋。   可苏荞会做,之前将那半袋子全都做成了好吃的零食,一下子就把几个孩子全给征服了。   以至于再看到南瓜干的时候,全都忘记了这东西当口粮时的粗糙无味,别说小蓝了,连苏蔚和苏M都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家里的南瓜干上次全做完了。   做好的零食大部分给了肖祁峰,另外的分成了两包,一包留给弟妹们吃着玩儿,一包苏荞是打算周四去县城的时候拿给服装厂的钱姨当做礼物。   上次承了人家那么大的情,再去总不好空着手。   看弟妹们喜欢,苏荞没有一点迟疑的将那老大爷的半口袋南瓜干全给买了下来。   之后她又在胡同里转了转,还运气爆棚的看到有人在卖糯米粉。   因为家里以前没糯米粉,她上次做的时候只能用面粉替代。   可那样子做出来的口感肯定没有糯米粉好,至少在韧劲上就有差距。   苏荞毫不迟疑的将那人卖的一大包糯米粉全都买了下来,尽管为此又花费了好大一笔钱,她也一点没心疼。   现在连精细粮都还那么难买,这种东西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   本意只是来找几块布,结果一不小心又买了一堆东西,将背篓都装的满满当当。   虽然还有一长段路要走,东西又多又沉。可四姐弟没有一个人心有抱怨,相反全都心满意足。   连小苏蓝都不要人抱了,拉着小哥的手,走的又快又稳。   今天回来的早,姐弟四个回到村子里的时候也不过四点不到。   进了家门,稍事休息后苏荞先去了厨房。   她将用盐腌着的猪蹄拿出来放了些水泡着,然后走了出来。   “小蔚,你去河边给我捡点石头回来。”   “捡石头?捡石头干啥?”苏蔚还没来得及吱声,旁边的苏M先跑过来好奇的问道。   “给你们做好吃的。”苏荞冲他神秘的眨了眨眼,又伸手抹去小家伙脑门上没有擦干净的水珠。   “用石头做好吃的?石头能做啥?”苏M顿时来了兴趣。   “我也去!我也跟哥一起去捡石头!”   “你去了小蓝谁带?”苏荞嗔道。   她说着指了指案板上的猪蹄:“你们晚上不吃猪蹄汤了?”   “我带着小蓝一起去!”苏M毫不迟疑的回答。   说完,生怕姐姐阻止,转头就往屋里跑:“小蓝,小蓝,走,哥带你玩儿去!”   苏荞还想阻止,苏蔚开了口:“没事,让他们一起去吧,正好我还能去山边上捡点柴,咱家柴火不多了。”   村边的小河靠山,平时苏蔚都是早上去捡柴火。这两天家里事儿多,匆匆忙忙的,他每次都是在山底下随便捡一点就回来了,确实没有什么存货。   听他这么说,苏荞点了点头。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早点回来,姐教你烙石子馍。先把家里的这些学会了,将来真想拜师,有点基础也不至于让人看不上。”   听了姐姐的话,苏蔚的眼睛瞬然现出了光:“姐,你让我学?”   “让。姐说话算数,只要是走正经路,你想学什么我都支持。只不过还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最起码也得把高中念完。”   “我学习不行!你这还是不想让我学。”苏蔚再次卸了劲。   “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以前是学校不正经教,把你们这批孩子给耽误了。你连试都没有试过怎么就知道自己学习不行了呢?”   苏荞板下了脸:“小蔚,姐不想和你说那些大道理,我说了你也听不进。就像是我早上说的那些话,你听了会不高兴,可你好好想想姐说得是不是实话?   咱家啥情况你不知道?要人没人,要关系没关系。苏小军还初中毕业呢,想去镇子上找个工作都找不到,逼得他妈把心思都用到算计我结婚上了!   你连个小学都没上完,没学历没人脉,国营饭店是什么地方,有人会要你吗?”   苏蔚低下了头。   他的唇抿得紧紧的,垂下的手用力的握成了拳头。   他心里明白姐说的都是对的,其实这道理在早上听了那些话之后他就很清楚了。   可他就是不想上学。   一想到上学,苏蔚的心里就犯怵,他真的对学习没有一点兴趣。他觉得就算是再努力,也学不到姐姐的程度。   “我去捡柴火。”苏蔚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闷闷的说道。   说罢转身就要往后院去。   “哥!哥!咱家进贼了!”   苏蔚还没走出两步,苏M已经大声叫着从后院跑了过来,苏蓝屁颠颠的跟在他的身后。   原来俩孩子刚才从屋里出来,看见哥姐在说话,就乖巧的先跑到后院去拿竹筐了。   可没想到却让他们看到了――   “那边的栅栏被人掰弯了,肯定是有人想进来,结果太高进不来。”   苏M跑到跟前,气都不及喘匀就急慌慌的告状。   听了小弟的话,姐弟俩脸色顿时变了,俩人二话不说跟着苏M直奔后院而去。   “就这儿。哥,你看,外面那层栅栏都被他们给掰开了,里面这层小肖哥给缠了铁丝,他们掰不开,然后他们就拿砍刀砍了。”   苏M将哥姐带到后院靠近菜地的位置,指着一处篱笆墙,愤愤的说。   顺着小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苏荞发现确实如弟弟所说,靠外墙原本竖起的栅栏已经被掰开,露出了一个可供一人钻进了的口子。   而因为里面重新竖起了篱笆墙,那些人掰不动,不得不使用了工具。   不知道是因为怕人发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们只是在几根毛竹上留下了砍刀的痕迹,并没有真正的砍断。   可就这也让人看着很心惊了,也让人更加的后怕。   这要是砍断了呢?   要是当初肖祁峰没有提出帮忙重整栅栏,只有外面那一层,那现在将会是什么境况?   苏荞的心里一阵阵发凉。   “肯定是王兰香干的,我找她去!”   苏荞还没说话,苏蔚已经怒了!   他大步冲过去,抓起菜地边的锄头就要往前院冲。   “回来!”苏荞赶紧一把拉住了他:“不是她干的。”   “不是她还能有谁?咱还得罪过谁?”苏蔚根本不相信,使劲儿甩着她的手:“姐你别拦我,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他们还当咱好欺负呢!”   “这事不会是她干的,你忘了那天月桂姨还说,她是大伯用架子车拉回来的?伤筋动骨一百天,她没这本事。”   听了姐姐这话,苏蔚迟疑了。   他确实也听说了王兰香是被用车推回来的。村里的孩子们都传遍了,都说一直到现在,她走过的地方还一股子臭味。   “不是她还能是谁?”苏蔚不情愿的问道。   可即使心里再有不甘,也还是停下了脚步。   看弟弟冷静了下来,苏荞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可不管是谁,这事儿得跟村里人说,小蔚,你跟我一起去找支书一趟。”   “不去!”苏蔚毫不迟疑的拒绝了姐姐的提议。   “找支书没用。咱又没抓住人,他最多让巡防队员晚上在咱家门口多转几圈。姐,这事肯定和大伯他们一家脱不了干系。要真是他们干的,肯定不会半夜来,巡防队转圈的路线他们也熟,真想干点啥他们还不知道躲着?!”   苏蔚咬了咬牙:“这事咱得自己解决!”   “你准备怎么解决?”苏荞瞪着他。   “我知道!小肖哥上回……”苏M激动的大声抢白。   只可惜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他哥给捂住了嘴。   苏蔚冲苏荞装傻的哈哈了两声:“姐,那啥石头馍咱明天再做吧?今天有猪蹄吃就可以了。哎,你赶紧去做饭吧,我们都饿了。”   他说着,还警告的瞪了苏M一眼。   小家伙被哥哥这么一吓唬,也忙不迭的点头,在苏蔚刚一松手就冒了一句:“饿了,姐,你去炖猪蹄!”   小蓝站在旁边,也闹不清楚哥姐们到底说的是什么?   就听懂了最后一句,也扑过去抱住了苏荞:“炖猪蹄,姐,吃猪蹄!”   看两个小崽子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提防,苏荞气得够呛。   她伸手在俩小东西的脑袋上一人拍了一下,骂道:“都给我老实点!别琢磨歪主意,把事儿闹大了看我怎么抽你们!”   说完,也不搭理他们俩,拉着小妹去了前面。   看姐姐走了,俩小伙儿乐开了花。   他们知道姐这是默许了,同意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对付“敌人”!   至于最后的那句吓唬――   姐说了什么?根本没听见!   对于弟弟们会做什么,苏荞一点都不担心。   有她在,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等他们折腾完了,过去看看也就是了。   既然被“撵”了出来,苏荞也没再多琢磨,她先随手在院里边上种的花椒树上摘了几片叶子,然后又回厨房发上了面。   接着,她拿了一个小瓷盆带着妹妹去了小河边。   晒了一天的河水暖呼呼的,苏荞给妹妹脱了鞋袜,给了她一个小舀子,让她蹲在一边玩水,自己就在河边上捡起了鹅卵石。   小金村村边的这条小河水流很平缓,即使是在雨季水最深的时候,也最多不超过大腿。   所以河里的泥沙并不多,河水清澈见底,水面下面全是那种圆圆的,黑色鹅卵石。   苏荞挑大小均匀,光滑的小石头捡了一堆,直到把带来的盆子全部装满,才带着玩儿尽了兴的妹妹一起回家。   到家后,苏荞再次去了后院。可兄弟两个已经趁她不在的功夫把事情全给做完了。   看到她过来,俩人一起挡在了她的面前,殷勤的说:“姐,你把石头捡回来了?走,我们帮你去干活!”   那模样和之前一样,就是不想让她在院子里多待。   只不过这一次表现的更加无所顾忌。   苏荞左右看了看,一点没看出院子和之前相比有什么异样。   既然答应把这件事交给弟弟们去做,就得给他们应有的信任。   苏荞没有多问,将装着石头的盆往他们手里一搁,说了句:“洗干净”,然后就回了厨房。   她先将猪蹄炖上,让小蓝看着火,然后自己跑到厨房后面将那个简易炉灶重新点燃。   待火烧起来之后,又回屋把已经开了锅的猪蹄连汤带水的盛到了陶罐里,端出去放在了炉灶上。   这时候兄弟俩也端着洗好的石头过来了,苏荞交待小弟留在外面看火,自己带着大弟再次回了厨房。   “姐,回头找人把咱家的灶台重新垒一下吧,垒成有两个灶口的。”看姐姐做顿饭跑来跑去的这么麻烦,苏蔚建议道。   “再说吧,先这么凑合凑合。我还是想尽早找到房子,咱早点搬到城里去。”   之前是想着反正时间还长,总要尽可能找到一个可心意的。可看今天这情况,苏荞改了念头。   还是早点搬进城的好,这样不用来回奔波不说,至少离家近了,照顾起来也方便。   这样一跑就出去一整天的,说句不好听的,家里要是真进了贼,把屋里搬空了都没人知道。   苏荞一边琢磨着,一边将洗干净的花椒叶放入锅里翻炒,炒干后盛了出来。   然后对苏蔚说:“今天姐教你做石子馍,学会了以后万一哪天我不在家,你也不至于总给他俩熬稀饭吃了。”   一句话说得苏蔚嘿嘿笑了起来。   苏荞将洗干净的石子倒入锅里,稍微放了一点点油,然后开始翻炒。   “姐,你怎么用油炒石子?”看着姐姐的动作,苏蔚惊诧极了。   “石子馍是要靠石子的温度去烤熟它,所以要先炒石头。加油是为了防止石头炸裂。来,你过来炒,我把面揉出来。”   苏蔚立刻接过锅铲,学着姐姐的样子翻炒起来。因为稀奇,他炒的那叫一个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盯着石头,仿佛在做什么大餐。   看了弟弟一眼。苏荞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她将烘好的花椒叶搓成了细末,与各种调料一起放进面粉里,揉匀擀成一个个略微硬一点的面饼。   这时候苏蔚那边的石头也已经炒的滚烫了。   苏荞示意他将石头盛出去一半,然后将擀好的饼平摊在锅中的石头上。接着又将盛出去的石头重新倒回锅里,压在面饼上……   五分钟后,利用石头温度烤熟的饼散发出了独属于花椒叶的椒麻气,一种蹿鼻的异香让人还没吃先就感觉到食欲大增!   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姐姐操作的苏蔚,也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苏荞将锅铲递给他:“剩下的你烙,我出去一下。”   “好!”苏蔚痛快的答应了,接过铲子就站到了姐姐的位置上。   甚至都忘了问一声姐出去是要干啥?   苏荞也没说,而是顺手拿了一块干净的屉笼布包上之前那四个烙好的石子馍,拿着走了出去。   出了门,苏荞直接去了村支书金贵有家。   金姓在小金村是大姓,全村大概一百多户,超过三分之二的都姓金。   金贵有今年不过五十多岁,却是退伍兵出身。   之前也曾经参加过战役,身上背的有军功。   后来是因为受伤才退的役。   按说他这种情况,其实政府是会给在城里安排工作的,但那时候外面乱的很,金贵有不愿意参与那些派系斗争,所以就以要照顾老娘为理由,放弃了城里的工作回了村。   回村之后,他就当上了村里的支书。这些年下来,在村子里的威望越来越高,可以说现在他说出来的话,绝对称得上说一不二。   两个弟弟再说什么,苏荞还是觉得今天的事儿得跟金支书说一声。把话说到前头,就算后面真闹出点什么,自己家这边也占理。   金贵有家是大户,家里除了有老母亲外,两个结了婚的儿子也没有分家,还有两个没成年的儿女,全家十几口人全都住在一起。   好在他那两个儿子都在城里有了工作,一个在县里,一个在镇子上,平时差不多一周甚至更长时间才回来一趟,家里倒也还住得开。   金支书的大儿媳第一个看到苏荞,她连忙过来将院门打开,然后就好像知道苏荞会来似的,很自然的说道:“小荞来了啊,屋里坐,我爸等着你呢!”   一句话将苏荞也给说楞了。   她来支书家里是临时起意,如果不是后院差点被人给进去了,她可没想过要过来。   支书为什么会在家里等着她,难不成他早就知道了自家后院进贼的消息了? 第27章 两章合一   苏荞连忙将手里拿的石头馍递到了金支书的大儿媳李秋兰的手里,说:“嫂子,这是我们自己做的点心,给小虎他们吃着玩吧。”   “哎呀,这怎么行?这一看就是白面做的,嫂子不能要,你拿回去给小M和小蓝吃。”   “他们有,你拿着吧。”苏荞将石头馍塞给李秋兰就朝堂屋走去。   果然,金贵有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此刻正在屋里等着她。   看到她进来,金贵有笑了:“今天进城了?”   “是啊。”苏荞连忙回答。   “去优抚办了没?”   “优抚办?没啊。”   苏荞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明白了过来:“是县里往咱村打电话了?金伯,说有什么事儿了吗?”   看她如此聪明,金贵有脸上的笑容又更增加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许干事今天把电话打到村部了,我让梁子去找你,才知道你们都出去了。是梁子通知你过来的吧?”   “没有,我还没见到梁子哥,是刚才嫂子说你在等我。”苏荞解释了一句。   听到苏荞说还没有见到梁子,金贵有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   不过他没有急于追问,而是继续了刚才的话题:“许干事已经调到省城去工作了。不过对于你们姐弟的事儿还是很关心。   他打电话来是说让你去优抚办领钱,说你爸的抚恤金下来了。让我帮着开个证明给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问道:“小荞啊,拿了这钱以后你们都不会回村了吧?”   “伯,看你说的,怎么会呢?再怎么说这儿也是家呢!我们就是出去上学,哪儿能连家都不要了?”   听她这么说,金贵有的面上再次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他连连点头:“是的呢,这儿是家!人什么时候也不能忘本,走再远该回家的时候就得回家。”   “不过。”金贵有连连摆手:“小荞你也别多想,伯是赞成你们搬到县里去住的。许干事说的没错,你那成绩不考大学太可惜了。   你能够想着尽大姐的责任,去哪儿都带着弟妹走,就已经是有良心的孩子了。小荞你们放心去,家这边我们帮你们看着!”   “谢谢金伯。”苏荞感激的说。   金贵有点了点头,随后转了话题:“你今天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既然苏荞没有见到梁子,那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是有点事儿。”苏荞也没有绕圈,直接将今天家里差点被人进来的事儿跟金贵有说了。   说完,她道:“金伯,我来跟你说这事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村里注意一点。之前刚出了拐子的事儿,这才多久又有人敢撬门了。万一真闹出点什么事儿来,咱全村都不安生。”   听了苏荞的话,金贵有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走,带我去看看!”   “金伯,不用了吧,小蔚他们已经修补好了。没事了,别耽误你吃饭。”   “回来再吃。”金贵有并没有听她的话,而是率先走在了前面。   苏荞和金贵有一起出了院门。   结果还没有走到自己家门前,老远的就听到了小姑苏三妹的哭骂声:“苏蔚你个大坏种!小壮不是你弟啊?你咋就下得去那样的狠手?你真是心肝肺都烂了!我跟你说,小壮要是出一点事儿,我要了你的命!”   苏荞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立刻浮现出了上辈子兄弟三个人打架造成的那场惨剧。   她的脸一下子变得刷白,也顾不得旁边的金贵有了,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跑到跟前,苏荞先就看到李壮一手血的站在他们家后门的栅栏外。不仅如此,他的裤子还被撕了个大口子。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苏三妹一眼就看见了她,然后就朝着她骂道:“苏荞你是咋管着弟妹的?说的时候比唱的还好听,就管理成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心黑的比那恶霸还恶霸!”   她说着就朝苏荞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扯着她往家门的方向走。   边走边骂:“你去让苏蔚给我开门!我跟你说小壮要是有点什么事,看我不把他腿打断!”   苏荞原本就是要走近看一下李壮的情况的,所以她并没有阻止苏三妹拽她。待走近了一看,发现李壮的两只手上各有好几个被利物扎出的伤口。   那伤口并不大,这会儿其实已经不流血了,只不过之前的血渍混着泥巴沾满手掌,看上去比较恐怖而已。   她的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   之前看苏三妹哭成那样,她还以为上辈子的事儿重新发生,差点没把腿吓软了!   她挣开了苏三妹的手,过去拉住李壮的手看了看,问:“壮,你跟姐说这手是咋弄的?说实话!”   说着她严厉的瞪了李壮一眼。   上回被苏荞拿麻绳追着满院子打,李壮都有心理阴影了。打心眼里觉得自己这个表姐不是一般的厉害。   听她这么问,他的眼神闪避了一下,然后忽然将头拧向了一边,委屈的说:“姐,我要吃南瓜干!为啥你都给石头还有二红他们吃了,都不给我!”   苏荞愣了一下,才想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他说的是自己蒸出来的那种给弟妹们做零食的南瓜干。   之前她做的那些,小M和小蓝出去玩的时候确实会放一些在口袋里,但是他们给了谁苏荞就不知道了。   听了李壮的话,苏荞板下了脸:“想吃你不会来找我要?不给你,你就偷?”   她说着,看了一眼那又被扯开了的栅栏:“你这么往里面钻,不扎你扎谁?那是我们用来防贼的手段,你是贼吗你要这么往里面进?!”   听她这么说,苏三妹顿时不干了:“苏荞你说谁是贼呢?小壮不是你弟?你咋说话呢……”   “是弟咋了,是弟就能翻墙进院偷东西?我还是你侄儿呢,你还不是张口闭口要打断我的腿?”   没有苏荞开口,苏蔚已经带着弟妹从屋里出来了。他们跑到了姐姐的身边,冲着苏三妹就怼了回去。   苏荞赞赏的看了跟过来的小弟苏M一眼。   她刚才都看见了,是苏M死死的拽住苏蔚不让他出来,这样才使这件事没有在自己回来之前闹得不可开交。   苏荞将目光朝金贵有望了过去:“金伯。”   看到这个情景,金贵有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他气得狠狠瞪了苏三妹一眼!   “还不赶紧带小壮去卫生所看看?围在这儿干啥?等着给小荞他们补栅栏呢?”   说到这,他又想起了之前在家里苏荞说得那番话,顿时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他用手指了指李壮:“小东西不学好,小小年龄你干点啥不行,你扒人家栅栏!卫兵呢?去把卫兵给我叫来!看我不让他好好收拾你!”   李卫兵是李壮他爸,一听说要把他爸叫来,李壮顿时吓得又哭了。   他死拽着苏三妹的衣角,嚎道:“娘,我要吃南瓜干!都是你,都是你和我姐吵架!不然她也不会不给我南瓜干吃!”   李壮是个脑子不够使的,上学的时候光一年级就上了好几年,到最后连一百个数都没数明白。   不过在乡下,只要有力气,身体好也没人在乎这个,加上他又是家里的独子,生他的时候苏三妹伤了身子,以后都没有再生,所以在家里备受宠爱。   他虽然憨笨,可是却因为父母护得紧,并不是个有心眼的。   包括对小蓝,他虽然没有尽到兄长的疼爱,有时候也会嫌她麻烦,可要说虐待她,那也是没有的。   正因为这个性格,虽然之前被苏荞打了一顿,还因为小蓝的事儿被母亲追着打,可在李壮看来,打就打了,他压根没往心里放。   更没有因为这个从心里与苏荞他们疏远。   前几天看到小蓝和小M给村里其他孩子分南瓜干吃,他也想去要来着。可那俩孩子没等他走到跟前,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跑到家里来要,表哥苏蔚不仅不给他,还当着他的面把栅栏门给关了,理都不理他。   李壮这才生气的想到要把栅栏给拆了,自己进来拿的想法。   他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样是不对的。   苏蔚和苏M之前瞒着姐姐在那栅栏上钉了好些很尖锐的钉子,而且全都是钉在竹竿上比较隐蔽,却又一使劲就能碰到的地方。   这么干的时候,他们脑子里想的还是王兰香,不管姐姐怎么说,他们俩始终认为这事儿和他们那个大伯娘脱不了干系。   却没想到最后扎破了手的却是李壮。   苏荞和苏蔚他们又怎么会不了解从小和自己一起玩到大的李壮?   说实话在看到扒栅栏的是他时,兄弟俩就已经懒得和他计较了。   明知道就他那脑子,又掰扯不清,计较也没有意义。   反正他也没落得什么好,手也扎破了,权当受了教训。这也是为什么李壮在门口嚎哭成那样,苏蔚和苏M也没有出来的缘故。   只是后来苏三妹赶过来这门口骂人,这就让人没法忍了。   听李壮一直到这会儿还惦记着南瓜干,苏荞也是无语。   她也懒得听他们母子俩在门口嚎叫,冲着金支书说了一句:“金伯,待会儿你让李壮把我们家的栅栏补好,这事我们就不追究了。”   她连那声“姑”都不想叫了,直接就说了李壮。   说完,带着两个弟弟就准备回屋。   看到他们要走,苏三妹顿时不干了。   自己儿子的手扎成那样,还被支书当着这么多人面给了没脸,原因不都是因为这几个小兔崽子吗?如果他们不把栅栏上钉上钉子,会出这事?   结果儿子受了疼,自己挨了骂,他们却没一点事儿?   甚至居然还敢提让自己家给他们修栅栏?   苏三妹大喊了一声:“苏荞你别走!你们把小壮的手伤成这样,你不得给个医疗费?啊,你不得带他去看看?”   她越说越气,说着还扯过儿子的手给众人看。   看到她这个样子,苏蔚嚷道:“他是咋伤的啊?还给他医药费,再说我立刻就去报公安!看看到底是谁的错!”   “行了,都别说了!”看他们又吵起来,金贵有烦了,怒喝了一声。   说罢冲苏荞摆了摆手:“你们回去,栅栏我让你们姑父给修,放心,这事儿我盯着。”   然后他瞪着苏三妹斥道:“你一个做长辈的,说那话也不嫌丢人?非把事儿闹大,闹得四邻八村都知道,你脸上好看是吧?”   一句话说得苏三妹再也没了声音。   这事儿虽然暂时以自己家胜利告一段落,可却让苏荞更加坚定了要离开的心。   也不说怕谁嫌谁,她只是觉得换一个环境或许对他们姐弟来说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原本今天晚上,苏荞是想早点休息的,可因为明天要去优抚办,一天都不会在家,那些原想着明天做的活儿只能提前做出来了。   她从今天王兴贵送的那些布里面挑了两块出来。   两块儿都是金丝绒质地的,一块藏蓝,一块深红,正好和她之前有的两块都是一个色系的。   苏荞将藏蓝和之前那块钻兰色的放在一起,做了一个双层的蝴蝶结,然后下面再用同色的碎布包裹住了一根皮筋。   这样,一个很好看的蝴蝶结发圈就做成了。   同一个色系,深浅不同的篮,又是金丝绒这种看上去就很高级的材质,做出来的蝴蝶结给人的感觉除了好看,自然还有一个字,那就是――贵!   做好后苏荞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怎么看都觉得和自己报的那个价格相比,实在是太划算了!   另外一个布料相对大一点,苏荞也没有用原先自己留的那一块了,直接用这个做了一个发圈,只是这发圈做的时候更用心了几分,在缝制的时候将布分成了好几股,然后拧出了好看的形状。   总之,让人一眼看上去就会觉得新奇又别致。   说起来简单,可这两个发圈苏荞足足做了两个小时还多。   看着姐姐如此辛苦,两个男孩子主动承担起了家里的一切家务。   苏蔚收摊洗碗,准备明天的早饭,苏M则帮妹妹洗澡,哄她睡觉。   忙完这些后,俩人更是拿出之前苏荞做的那些抓子儿的小布袋,坐在一边静静的往里面填起了沙子。   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往里面填沙,可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拿起了针线,开始笨拙的学起了封口。   很快俩人都试着拿起了那些装好了沙子的小布袋,认真的忙活了起来。   看到弟弟们在做的事,苏荞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在她来自的后世,男孩子做设计师的情况太多了,做针线活早已经不是女子的专项。   所以她根本没有一丝迟疑的就接受了。   不仅接受,还专门指点了几句,让他们能够做的更快更好。   有了两个弟弟的帮忙,十点不到,这些活儿总算是全都大功告成。   第二天一早,苏荞还是按照老时间起了床。   因为她今天是要去优抚办,不适合拖家带口,所以就让弟妹们全都留在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拿着东西去了县城。   到了县政府门口,再次通过门卫老大爷和里面联系,同样很快就出来了一个人来接她。不过这次出来的不说许干事,而是一位姓李的女同志。   那个女同志得有四十多岁,短发头,很和善的样子。   看到苏荞她就笑着说:“小荞,你们的情况许干事临走之前都交接给我了,以后由我来负责。你叫我李姨就行,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来办公室找我。”   苏荞自然是连忙答应。   这位李同志也是个爽朗性格,她也没有和苏荞扯闲篇,看了她带来的介绍信之后,直接带着她去了信用社。没用多长时间就把应该属于他们的四百七十块钱转到了她个人的账户上。   不仅如此,从信用社出来,李同志还带苏荞去了财政局家属院,将她带去了靠近院门口的一栋楼房里。   “许干事和领导联系上了,听说你们在找住的地方,领导很关心。特意给我们主任打来电话让帮你们一下。小荞,这房子你看一看,看看合心意不?要是你觉得合适,就带着弟妹搬到这里来住吧。   要是觉得不合适,那你跟我说说你的要求,我回去跟我们主任汇报一下,我们尽力再去给你们找。”   李同志带着苏荞上了二楼,打开了一套单元房的屋门,将那套三室一厅的房子指给她看。   苏荞整个人楞在了当场,望着那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宽阔敞亮的套房,只觉得这天大的馅儿饼砸下来,把她砸的快要晕厥了!   “李姨,你的意思是,这房子可以租给我们住?”她不敢置信的再次确认。   “是啊。这本来是财政局的一个老领导住的房子。老领导退休搬到干休所了,房子就空出来了。你们要是愿意住,就由县里出面帮你们租下来。”   说到这里,李同志顿了顿:“小荞,你们钱这方面有没有困难,用不用……”   “不用,不用。”苏荞连忙拒绝。   开玩笑,能有这样的房子住就已经是不得了的好事了,哪儿还能再提别的要求?   做人得知足,更何况刚才可是李姨陪着她去存的钱,自己口袋里有多少钱人家门清。   “李姨,主要是我没有想到能租下来这么好的房子,实在是有点不敢相信。钱我有的,你告诉我把钱交给谁就行了。”   听她这么说,李同志也笑了。   她摆了摆手:“这个不急,你们搬过来后我再带你去办手续,到时候再交钱就行。你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什么时候搬家吧,确定好了日期跟我说一声。”   “姨,那这房租一个月是多少啊?”   “十块,你一个月一个月交也行,半年半年交也行。”   十块!十块钱能租这么大的房子!   苏荞觉得今天自己简直要被这大馅儿饼给砸的彻底晕过去。   可让她高兴的消息还不止这一个,李同志还告诉她,在知道他们姐弟都要来县里上学之后,领导特意交待,让想办法帮他们把学校的问题给解决好。   他们优抚办为此还开了一个会,因为是先找好的房子,所以他们就想着索性在房子附近给苏蔚还有苏M他们找学校和幼儿园。   李同志问苏荞,俩男孩上县一小,苏蓝上财政局幼儿园行不行?如果可以,他们就去帮忙办理手续。   苏荞还能说什么?只剩下一个劲儿的点头说谢谢了。   以至于在李同志把钥匙给了她,然后与她告别先行离开之前,苏荞自己在那个房子里坐了好久,就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是真的。 第28章 两章合一   缓过神来苏荞离开了房子,直接去了供销社。   看到她来,姚意很是惊讶。   她和临柜台的同事说了一声,就从柜台里面出来,拉着苏荞一起去了供销社后面的院子。   “你怎么今天跑来了,不是说明天吗?我借的课本还没拿到手呢!”   “我明天有点事儿过不来了,所以今天特意把发圈给你带过来。”苏荞说着,将包里昨天晚上做好的那两个发饰拿给了姚意。   果然,在将那两个发饰拿到手之后,姚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她的眼睛里闪着热切的光,两只手紧紧的攥着发圈,一副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抢走的模样。   好一会儿,她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看着苏荞。   苏荞冲她摆了摆手:“我知道你都想要,我今天高兴,所以决定满足你这个要求。你去拿钱吧。”   听她这么说,姚意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她连忙点头,说了一声:“你等着!”   然后撒腿就往前院跑,那两个发圈依然攥在手里,压根就没有要还给苏荞的意思。   苏荞说的是实话,她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高兴到现在都还有点恍惚,不相信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   如果是往日,她肯定还要和姚意多说几句,至少也要稍微拿捏一下,显示自己货物的珍贵。   可这会儿,她的心里全都溢满了喜悦,根本就不想再去做那些表面功夫,她只想赶紧把发圈卖出去,把要做的事情做完,好第一时间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弟妹。   姚意很快就带了四块钱过来,不过全都是零碎的毛票,一看就是七拼八凑凑过来的。   将钱给了苏荞,姚意仿佛大大松了一口气一般,居然还有空追问。   “什么事儿啊,让你这么高兴?”   “我找到房子了,以后我和弟妹就能搬到县里来住了!”苏荞也没有瞒她,高兴的说道。   “真的?那你们住哪儿啊?”   之前姚意是知道苏荞他们来自乡下的,可在苏荞面前,她却并没有显露出一点城里人的骄傲。   这一点让苏荞对她的印象很好,所以也愿意和她多说一点话。   “搬到财政局家属院,刚刚拿到房门钥匙,所以我今天心情特好。”   苏荞说着,冲姚意摆摆手:“我先回去了,课本要麻烦先放在你这里,我们这几天就搬过来了,搬家后我来找你取,到时候就不搬来搬去了。”   “哎,你别急着走啊!”   姚意一把拉住了她:“你搬到哪栋楼了啊?我家就住财政局家属院,以后我们就是邻家了。你告诉我住哪儿,回头我把课本给你送家里去!”   苏荞没想到,这说着话居然还能认一个邻居,顿时也觉得和姚意亲近了几分。   两个小姑娘换了一下住址,约好了回头见面的方式,这才分开。   因为今天是周四,从姚意这边出来,苏荞直接去了小北营,赶到了服装厂。   如上次一般,她还是先买了一碗馄饨,然后端着饭碗去了服装厂的院里。   果然,看门的还是钱桂华。   “钱姨!”苏荞主动上前打招呼。   看到她,钱桂华也很高兴:“苏荞啊,你今天来这么早?来,进屋里吃。”   她说着冲苏荞招了招手。   苏荞也没客气,端着碗进了传达室。   她将碗放在桌上,从书包里拿出了装着南瓜干的油纸包,对钱桂华说:“钱姨,我自己做的一点小零食,你留着没事的时候吃着玩吧。”   钱桂华没有想到苏荞居然还真的给她带了吃的,惊喜之余对她的印象又好了一些。   待苏荞吃完,她干脆从传达室出来,亲自带她去了之前放麻袋的地方,指着最边上一个比较小的对她说:“我之前没事的时候已经挑了一些出来,这都是颜色比较好看的,你从那里面挑。”   苏荞连忙谢过,蹲下身挑了起来。   被挑选过的布料和之前的果然不同,不仅花色好看了许多,那种被污染的,或者烂哄哄的,完全不能用的碎料子全都没有了,使她选择的效率大大提高。   因为有家里那些布料垫底,苏荞这次并没有挑选太多,可挑出来的布头质量却比之前好了很多。   过完称,将钱和钱桂华算清,苏荞再次问道:“钱姨,你们这儿有没有废的纽扣之类的下脚料?如果有的话能不能给我看看?”   钱桂华也看出来这姑娘是个有心的了,她也不再问苏荞到底要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只让她等着,自己跑到车间去转了一圈。   很快,她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碎布拼的袋子,里面装了小半袋子残缺的物料。   有那种碎掉了一半的,或者颜色,造型有残次的扣子,还有一些散碎的花边,零零星星的还有那种往衣服上钉的假珍珠。不过数量不多。   “给你吧,我们留着也没用。”钱桂华将那袋子直接塞到了苏荞的手里。   苏荞自然是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后满载而归。   心中琢磨着再次来的时候,一定要再为钱姨带点好吃的。这样的关系一定要经常走动才好。   将从服装厂买回来的东西直接拿到新房子里放好,苏荞没有在县里多待,坐车回了家。   一家人听说马上就要搬到县城去了,自然也都很高兴。   “姐,咱要是搬走了,这家里的东西咋办?搬不搬过去?”苏蔚担心的问道。   “搬,能用的东西都搬过去,把房子空出来。”   “那咱以后就不回来了?”   听了大姐的话,苏蔚和苏M全都急了,异口同声的问道。   “暂时不会回来常住了。”   路上的时候苏荞就已经在考虑房子的问题了。   俗话说故土难离,她确实有点舍不得家里的房子,毕竟这是父母一砖一瓦辛辛苦苦盖起来的。   可她现在的能力有限,带着弟妹搬到县城之后,她实在没有办法再顾得住村里的房子。   他们现在还在这里住着呢,无非就是白天出去了一下,李壮就能把栅栏给扒开。   那要是他们在城里上学,一个月甚至一学期才会回来一趟,那家得被糟蹋成什么样子?   很多房子不是住坏的,恰恰是因为没有人住,没有人维护,才会越来越颓败,最后放坏了。   所以,既然准备要搬走了,那苏荞就得先把家里的房子给找好住的人。   “我想去找一下金伯,跟他商量一下,咱们不在的时候,让金大哥一家子搬过来暂住。你们觉得合适不?”   这房子并不是苏荞自己的,是他们四个弟妹共同拥有的,这种事她自然不能自己做决定。   即便弟妹们年龄小,她也将自己的想法细细的跟他们说了,并且征求他们的意见。   好容易一家子团聚了,现在忽然听说姐姐要把自己的家给别人住。苏M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他抽噎着问:“姐,那咱以后就没家了?咱要是给爸妈扫墓的时候住哪儿?”   他这话一说,苏蔚和苏蓝也齐齐的望向苏荞。   苏荞叹了口气,伸手将三个弟妹全都揽进了怀里,说:“只要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在一起,住在哪里都是家。这房子咱就是暂时借给人家,回来的时候自然还能住在这里。   姐姐答应你们,等咱们立住脚了,就把房子要回来。到时候要是你们愿意,咱们再把房子重新盖过,盖成小楼,盖全村最高最好的房!”   “不要,就还要咱现在的家,就还要咱爸咱妈盖的房子。”   苏M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   他今年六岁,正处于懂事和半懂事之间。   姐姐说的这番话意思他听懂了,那就是家里的房子他们肯定不能再常住了。   可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苏M却并不明白。   他心里难受,那眼泪自然怎么也止不住。   小蓝平时和二哥玩的时候最多,哥姐们的对话她听不懂,可二哥一哭,她那小嘴就开始瘪,眼看着眼泪也要跟着流。   看到弟妹们的样子,苏荞的心里也跟着难受,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不对?   这样将家里的房子让给别人来住,是不是对弟妹来说太残忍了一些?   她有了后世的那些经历,对于这些外物已经不看重了,更何况她从心里对村里的人和事还是有点抵触。   所以她可以很理性的得出结论,什么样的方式对他们四个人最好。   但现在,她开始怀疑――最好的方式未必是最合适的方式。   “不哭,借出去了这房子也是咱家的。就好像之前苏小武不也在这房子里住过,那最后咱要他不也得立刻搬出去?姐都说了,房子是想借给金大哥,金大哥他们平时不是对咱挺好的?等咱要搬回来的时候,金大哥肯定不会占着不给。”   苏蔚伸手帮弟妹擦掉眼泪,温声说道。   苏荞从小成绩好,是家里唯一一个在外读书的。   说起来,弟妹们和她远没有和苏蔚的感情更亲近。   听大哥这么说了,苏M吸了吸鼻子,确认道:“等咱要,金大哥就会还?”   “肯定会,他不还不是还有金伯吗?金伯一发话,他肯定得听。”   苏M闹不懂人家是不是一家人,但他是亲眼看到金支书帮他们家把房子要回来的。听了哥哥的承诺,他点了点头。   然后看向大姐:“姐,那等咱上完学了就把房子要回来。”   “好,姐保证到时候一定把房子要回来。”苏荞郑重的承诺。   安抚好弟妹,苏荞再次去了金贵有家。   看到她的来访,金家一家子都很奇怪。   金贵有让她坐下后,问:“你今天去城里了吧,啥情况?还要村里出什么证明吗?”   “不用,金伯,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我那边的手续全都办好了。不仅钱拿回来了,还把房子也找好了。”   苏荞将今天李姨带她看房子的事儿,还有给弟妹找好学校和幼儿园的事儿都说了,金贵有听后连连点头,也为他们姐弟高兴。   说完自己的事儿之后,苏荞再次说道:“金伯,我还有个事儿要和你商量。”   “你说。”   “是这样的,我们这几天收拾收拾就准备搬到县里去住了。这家的房子就空出来了。伯,我是觉得房子这么空着怪可惜的,不如让金大哥还有嫂子他们搬到我们那房子去住吧?”   苏荞的话说得金贵有一怔,连正准备打火点旱烟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好一会儿才说:“小荞,你说什么?”   苏荞笑了:“我说我们搬走之后那房子空着太可惜,不如让金大哥和嫂子一家搬过去,权当是帮我们个忙,帮我们看着房子,行不?”   金贵有没有立即吭声,他将旱烟点燃,连着吸了好几口才说:“你大伯他们家的小武不是之前在里面住的挺好?还让他去住不行?”   苏荞没有接腔,只是笑着看着金伯一声不吭。   金贵有叹了口气:“你这是以后真不准备和你大伯他们一家来往了啊!”   “不来往也比彻底成仇强。”苏荞淡淡的说道。   金贵有点了点头:“行,这事我做主了,回头等你们什么时候搬家了,就让你大林哥住过去。不过这房租得照常给,你看这一个月十块钱行不?”   “不用,不用。”苏荞连忙摆手。   “让大林哥和嫂子帮我们看着房子就行,哪儿还能要房租啊?这不能要。”   金贵有看了她一眼:“伯知道,你是看伯家里的房子不富裕,帮伯呢。这情我领了,钱不能不要。你们现在在村里,花钱的地方不多,不知道那钱的金贵。等到了城里,吃粒米都要钱,那时候你们就知道那钱的用处了。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一个月十块钱,回头我让你哥把钱给你送过去。不能改了!”   看金贵有真的要给钱,苏荞知道想拦也拦不住了,她想了下,说:“金伯,你看这样行不?你也说了,我们在城里吃粮不方便,这房子的钱我们不要,到时候按月让大林哥给我们买成粮食送过去行不?   大林哥不是在种子公司上班吗,离我们住的地方也不远,让大林哥辛苦一下。另外要是方便的话,也可以给我们送点蔬菜啥的。win后院种的那些也拿不走,只能麻烦嫂子辛苦一下了。”   “这又算个啥事!你跟你嫂子直接说就行。”   金贵有说着,冲门口喊了一嗓子,他大儿媳,也就是大林媳妇闻声走了进来。   在听说苏荞今天来是要把房子给他们住的,大林媳妇简直要被这样的惊喜给砸晕过去了!   虽然公婆人都好,待她和儿女都不错,可谁不想有自己的小家啊?   特别是苏荞家的房子,别说住他们这一家四口了,就是再多四口人也住得下。   哪怕是每个月交那十块钱,大林媳妇也是心甘情愿的。   更何况家里还有地,苏荞又愿意用粮食抵钱,这对于大林媳妇来说又是一个喜讯。   这样她再勤快一点,在地里多干一点,连那一个月的十块钱都能省出来!   得了苏家姐弟如此大的实惠,对于苏荞提出的给他们送粮送菜什么的,大林媳妇简直完全不用考虑就答应了。   不仅如此,她还替她男人承诺,等苏荞他们搬家的时候,让大林想办法接一辆拖拉机来,到时候帮他们把家具一次性全都搬走。   反正大林在种子公司工作,想跟那个大队借辆拖拉机用用,不是什么难事。   这消息对于苏荞来说,也是意外惊喜。他们要搬的东西多,原本还想着求一下金贵有,看能不能借村里的平板车用用。   现在有了拖拉机,那效率可就更高了。   回到家,姐弟几个人就开始忙着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除此之外,姐弟几个还商量着第二天要去一趟青田村,把他们要搬家的消息告诉秀萍姨。   “姐,要是搬到城里,那不是就没有缝纫机用了吗?”苏蔚有点担心的问道。   “到时候再说吧。”   有了父亲的抚恤金,这一点苏荞倒也并不是特别担心。   第二天一大早,姐弟几个如常起床,吃完饭之后就一起去了青田村。   虽然今天没有肖祁峰来接,可因为已经来了一趟,路也熟了,他们也不过就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肖家门口。   可让几个孩子没有想到的是,隔着大门,先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小树呜呜的哭声。   还有小家伙糯糯的哭喊着,叫着姥姥的声音。   苏荞的脸色立刻变了。   而苏蔚和苏M更是上前一步,直接敲起了门。   “姨,秀萍姨,我们来了,你开开门!”   房门很快被人打开,吴秀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看到他们,她惊讶的很,问道:“你们咋这会儿过来了?吃早饭了没,赶紧进来,姨给你们打荷包蛋吃。”   几个孩子跟着她一起走了进去,目光却全都被她脖子上的抓痕所吸引。   可以看得出秀萍姨在给他们开门前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衣服,但夏天穿的少,她脖子上那明显被人抓出来的四道血痕,是遮都遮不住的。   除此之外,旁边的小树脸上,头上也都有被人打的痕迹。   苏蔚第一个不干了,气得低呼道:“姨,谁打你们的,你跟我说,看我不打死他们!”   旁边的苏M也举起了小拳头,跟着大声哼了一声。   “没事,和邻居拌了两句嘴。”吴秀萍强笑着遮掩道。   而旁边的小树则仿佛看到了亲人一遍,过来一下子扑到了苏蔚身上,抱住他的腿喊:“走,走,叔叔打!打他们!骂小树,还打姥姥!”   小家伙一边哭,一边努力的说着,大眼睛里全是泪水,就那么巴巴的看着苏蔚,仿佛像是见到了能帮他出头的亲人。   被小树这么盯着,苏蔚和苏M那哪儿还能忍?!   他们也不听吴秀萍说什么了,抱起小树就往门口走。   “小树,谁打你的,你跟小叔说,看我揍死他去!”   “别!”吴秀萍显然根本没有想到这几个孩子说干仗就真的要出去干仗,也顾不得苏荞了,追过去一把抓住了苏蔚的手:“小蔚你给我回来!”   她边说,边从里面将院子的门给锁上了。   几个孩子被她锁在了院子里,全都齐齐的望向她。   吴秀萍叹了口气,指了指屋子:“里面说。”   她说着就要从苏蔚的手里去接小树,可小树这会儿已经将苏蔚当成了最大的依仗,死活抱着他的脖子就不肯松手。   吴秀萍只得作罢。   屋里的孩子们太多,实在不适合讲话。苏荞留苏M在房间里照看两个小的。   因为吴秀萍执拗的非要给他们煮荷包蛋,她和苏蔚一起陪着她去了厨房。   通过吴秀萍的讲述,两个人了解到,因为小树父亲的缘故,他从小就是在歧视中长大的。这也是为什么在女儿去世后,吴秀萍一定要把小树接到身边养的原因。   在青田村,因为肖祁峰在部队,而且还上了战场,有了军工,吴秀萍一直会被人高看一眼。   即便大家也都知道小树父亲的事儿,可最多背后说几句,当面倒也没谁会说。   可村里的小孩们却是不和小树玩的,他在村里完全没有朋友。   这样的日子,吴秀萍倒也能过,她觉得只要自己这个做姥姥的对小树好,平时看得紧一点,不被别人欺负,慢慢等孩子长大,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没想到,今天有一个嫁到小树之前住的那个村的媳妇回娘家,还带来了她的儿子。   那男孩儿之前在村里的时候就老欺负小树,只是后来小树搬了家,就再也没有了来往。   他没想到会在青田村见到小树,顿时来了精神。   他拿着石头块儿追着小树砸,不仅自己砸,还带着一群青田村的小孩儿们一起砸。   边砸边喊:“劳改犯的儿子,小劳改犯!”   因为村里的小孩不跟小树玩,所以他平时最远也就是在家门口转转,并不会走远,所以开始的时候吴秀萍并没有在意。   等她听到孩子的哭声跑出来看的时候,小树被他们砸的脸上,身上全都是黑印子,脑门上还被砸出了包!   吴秀萍这就不干了,她上去揪住了那男孩儿的耳朵。   可还没来得及指责,在旁边看笑话的男孩的姥姥就冲过来阻拦。   那女人因为儿子多,在村里本来就是个横的,这又听小孩们喊了小树半天“劳改犯的儿子”了,对吴秀萍平日里的忌惮也少了几分。   两个人没说几句话就撕打了起来。   “你们别担心,姨没吃亏。我也打她了,她伤得比我还重。放心吧,姨在村里也住了这么多年了,没人能欺负得了我!”   听了吴秀萍的话,苏荞沉默了半晌,然后忽然开口说道:“姨,要不你带着小树和我们一起搬到县里去住吧?” 第29章 两章合一   苏荞的话一出口,苏蔚第一个赞成。   “姨,你和小树跟我们一起搬到城里去吧,有我们照看着,看还有谁敢欺负小树!”   苏荞也继续劝道:“我们这次租的房子很大,有三室一厅。到时候姨你和小树睡一间,我和小蓝睡一间,剩下一间让小蔚和小M住,正正好。你跟我们搬过去吧,家里这边,地租给别人种就行。”   虽然劝说秀萍姨和自己家一起搬到城里去,是苏荞的临时起意,可这会儿,她越想越觉得其实也真的很合适。   秀萍姨年轻丧夫,自己一个人把姐弟俩拉扯长大。   现在青枝姐已经没了,肖祁峰又在省城军区,在青田村她其实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   田地虽然不能如自己家一般还给村里,但如果提出租给别人家,想来也不是一件难事。   既然如此,离开这里,重新换个环境,对秀萍姨,对小树怎么想怎么都是好处大于坏处的。   “那怎么行?这家咋是能随便搬的?”   吴秀萍是旧时代过来的人,家的概念根深蒂固,哪可能被苏荞这么一句话就给劝动?   苏荞也明白她的想法,她也没有多劝,而是提议道:“姨,你明天有什么安排没,要不,明天你陪我们一起去看看那房子?顺便也认认门,知道我们住在哪儿,回头有事找我们也方便不是?”   她这么说,吴秀萍自然立刻就答应了。   儿子临走之前和她唠了很多,说了苏荞拒绝了他的提议。   吴秀萍虽然明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遗憾的很。   虽然阴错阳差,俩孩子的婚事就这么搁置住了,可在吴秀萍的心里,是真真的觉得苏荞和他们家祁峰最合适。   要是能够把苏荞娶回来做儿媳妇,她觉得自己就算是将来没了,到地下都能放下一颗心。   儿子没有表现出来,可自己生的,心里想点啥当娘的会不知道?   她自然也看出了自家儿子对这个姑娘是动了心。   所以,即便不会跟着他们一起搬到城里去,但去认认门还是必要的。   不然四个孩子搬走之后,自然会和她这边少走动。   那只有自己主动,这样的联系才不会断。   要不,万一再断了来往,儿子和苏荞的事儿可就彻底泡汤了。   知道苏荞他们明天去城里是想把一部分东西先带到新房子去,所以这天他们临走的时候,吴秀萍死活非要他们把自行车给骑回去。   不仅车子,她还从家里找了两个荆条编的大筐,绑在了车后座上。这样一次性就能够多拿好些东西。   因为说好了两家明天一起进城,这一次苏家姐弟并没有推拒。   回去的时候,苏蔚甚至还将小M和小蓝各放到了一个筐里,驮着他们往回走,把俩孩子高兴的够呛,一路上笑声不断。   第二天一大早几个孩子就起了床,将事先收拾好的小件行李在车子上捆绑好,苏荞将新房子的钥匙给了苏蔚,让他骑车直接把东西送到房子里去。   财政局家属院就在县一小旁边,他们几次去县里都从门口路过过,所以也不担心苏蔚会找不到地方。   然后苏荞就带着弟妹去了镇汽车站与秀萍姨还有小树集合。   可能是难得出一趟门,今天的小树被秀萍姨给好好收拾了一下。   穿了一条藏蓝色的短裤,上面居然穿了一件改良过的海魂衫。看上去精神的不得了。   那衣服明显是肖祁峰给带回来的,一看就是只有大城市才有的卖。   小家伙原本就长得像妈妈,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精致又可爱。加上又继承了肖家人难得的白皮肤,穿着这么一身衣服站在汽车站,耀眼的很。   谁从旁边路过,都忍不住要多看一眼,更有那年龄大些的姨姨,阿婆,还会忍不住啧啧夸赞几句。   搞得小树羞涩的一个劲儿往姥姥的身上贴,小脸蛋红扑扑的。   看到苏荞他们,小树立刻来了精神,松开姥姥就朝他们冲过来,然后一头扎进了苏M的怀里。   “小叔!小姨!”他看着苏M,苏蓝激动的大喊了一声,那表情简直就像是见到了久违的亲人。   看得苏荞又好气又好笑,枉她刚才还张开了双臂,准备抱小家伙呢,合着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仨小家伙一下子就玩儿到了一起,仨人手拉手搞得跟亲兄弟似的,反倒显得苏荞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姨,有空的时候还是得让小树多出来玩玩,你看他多高兴啊!”望着几个孩子,苏荞笑着对吴秀萍说。   “是啊,以后多让小树和小M他们玩。”   看平日里唯唯诺诺,连话都不敢高声说的外孙,在那俩孩子跟前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吴秀萍也感触良多。   大哥不在,苏M自动就接替了大哥的位置,成了照看小朋友的那一个。   苏荞和吴秀萍拿着东西,苏M紧紧的攥住俩小家伙的手,五个人一起上了车。   因为三个小家伙身高都不够,上车是不用买车票的。可不买车票平时在车上,售票员就不许他们单独占一个座位,一般都是坐在大人腿上。   可今天,许是因为不是休息日,车上的人并不多,座位根本就没有坐满,所以三个小孩子和大人们一起坐在了最后一排,也全都有了位置。   这样的感觉是几个小孩都没有经历过的,他们更兴奋了。   一路上那眼睛全都晶晶亮的,好奇的关注着一切感兴趣的事物。   即便不好意思大声说话,几个人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时不时相互露出会心的一笑。   让谁看着,都能看出他们发自内心的开心。   看着小外孙的笑脸,吴秀萍不知道怎么的,就热了眼眶。   因为答应了一小的孩子们会隔天去一次,所以这一次到了县里之后,苏荞并没有急着去新房子,而是带着吴秀萍和小树与他们一起去了县一小门口。   反正她摆摊儿的事也没有瞒过肖祁峰母子,而且她也是诚心的想让秀萍姨搬到县城和他们一起住,所以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   这一天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   而且随着那些买过的孩子们回家显摆也好,宣传也好,今天还有一些年轻的小姑娘也赶过来买蝴蝶结和发圈。   而他们做的抓子儿,更是全都卖空了。   以至于卖过了十点钟的大课间之后,苏荞带过去的发饰根本就不剩几个,中午放学那一拨也不用卖了。   她和苏M卖货的时候,吴秀萍就在一边帮忙看着小蓝和小树,并没有询问什么。   等他们卖完之后,才问了一句:“小荞,你之前做的那些东西都卖的差不多了吧,明天还来吗?”   “我一般是隔一天来一次,明天不来,后天是星期天也不用来。正好我想趁中间这两天时间搬家,东西嘛,晚上多做一会儿就好了。”   吴秀萍有心张口让苏荞搬家的时候把自己家的缝纫机给搬过来后,然后又想起当初儿子让她用自行车遭到拒绝的事儿。   张了几下口还是又闭上了。   收完摊儿,几个人一起去了财政局家属院。   这个时候的房子可没有什么物业一说,没有任何人盘问,几个人直接就到了新家楼下。   还没到楼栋口,苏荞就看到了那绑着两个大荆条筐的自行车,然后冲吴秀萍笑道:“小蔚这是已经把东西都拿上去了。”   果然,一上二楼,就看到了那房子的房门大开着,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流水的声音。   进了门,苏荞都没来及说话,苏蔚就冲她惊喜的喊道:“姐,这屋子里有水,是自己流出来的,不用提!”   财政局在任何地方都属于好单位,他们的居民楼自然不会差。   这套房子还是干部楼,屋里不光有单独的厨房,卫生间,还有自来水,蹲便,当然还有电灯。   所以,当时在知道这样的一套房子可以让自己一家子居住时,苏荞才会有那么强烈的“喜从天降”的感觉。   苏荞走过去,看到厨房水磨石做的水池子被苏蔚用一块儿碎布给堵上了,此时他正在接水,池子里放着一块儿抹布,显然是在打扫卫生。   她制止道:“先别收拾了,咱带着秀萍姨先看看房子,然后姐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苏蔚已经在屋里转过一圈了,这会儿还正处于亢奋状态。   一听这话,他二话不说的就充当起了讲解员的角色,带着吴秀萍还有其他几个小家伙将房子转了一遍。   一百二十多平的房子,论面积和乡下还是不能比的,可论起实用性,那绝对不是一个档次。   特别是当苏蔚给他们展示了一拉就亮的灯,一拧就能冲水的蹲便,别说小孩子了,连吴秀萍都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虽然之前她在医院伺候受伤的儿子时也见过电灯和冲水的洗手间,可在吴秀萍的概念里,那都是公家地方才有的东西。   这种在住的地方能够享受到这样的生活便利,是她想也没敢想过的。   看她这个样子,苏荞和苏蔚再次开始游说她搬过来的事儿,这一次吴秀萍虽然还是没同意,但是明显态度没有之前那么坚决了。   只是迟疑的还是拿不定主意。   将屋子里转了一圈,眼看已经到了中午,几个人一起出了门去了不远处的那条胡同。   苏荞的本意是要请吴秀萍他们去国营饭店吃一顿的,却被她坚决给制止了。无奈下,她只得带着这几个人一起去了她曾经买过包子的地方。   这里虽然也是国营饭店,却不是什么大馆子,即便是午餐时间,供应的也只有包子,紫菜汤,鸡蛋汤这种最简单的食物。   苏荞买了二十个包子,十个大肉的,十个鸡蛋粉条的,除此之外还买了一盆番茄鸡蛋汤。   只是在付钱的时候一不小心却被吴秀萍给抢了先。   因为有小孩子在,吃饭的时间必然要比平时长,他们根本不可能赶得上中午回去的汽车。   饭后,苏荞索性带着吴秀萍他们在附近走了走。   她先带着几个人围着县一小转了一圈。   虽然之前他们在一小的门口也摆了好几天摊儿了,可总也没机会好好看看里面。   想到开学后两个弟弟都会在这里上学,苏荞想让他们培养一下对学校的兴趣和感情。   县一小的校园被围墙围着,却有前后两个门。门是那种铁栅栏,即便现在是放学时间,门都锁着,可从缝隙处也能看清楚里面的校舍,操场还有那些锻炼器材。   苏荞一一给小家伙们介绍着那些设施的用途,特别是那些单双杠,跑道,还有沙坑之类的。   只听得苏蔚和苏M双眼奕奕有神,小蓝和小树也一脸的羡慕。   看完县一小,苏荞又带着一行人去了财政局的幼儿园。   那幼儿园就在家属院的旁边,和他们要住的新家走路也不超过五分钟的距离。   这会儿正是幼儿园吃过午饭,带着孩子们出来放风的时候,园里热闹无比。   所有的小朋友都穿着绣着幼儿园名字的白色围兜兜,牵着手,由老师带领着从各自的教室往外走。   时不时还能听到老师温柔的说话声,还有拿着的摇铃声。   小蓝和小树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又什么时候见过如此多的同龄人?!   俩人恨不得都要把脑袋挤进那个铁栏杆的缝里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里面的小朋友。   那些孩子很快在老师的带领下来到了各班的区域,老师们拿出了各种玩具,有小皮球,有沙包,还有橡皮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班的小朋友围成一圈,玩起了丢手绢的游戏。   小蓝和小树眼中的羡慕简直都要变成实质从眼睛里蹦出来了。   在看到有一个班的老师甚至拿出了香草饼干给每个小朋友挨个分发的时候,小蓝一把抓住了姐姐,哇的一下哭出了声:“姐,我想去,我想进去!”   苏荞连忙将妹妹抱起来哄,并且承诺她把家搬过来后立刻给她办理入园手续,小姑娘的哭声才渐渐停止。   而这时一边的小树却小声呜咽了起来。   他似乎心里也明白,不能如小蓝一般抱着苏荞提要求,也知道姨姨承诺的过几天就办理入园手续所指的是小蓝,并没有自己的份。   小家伙低声的抽噎着,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却一声不吭,更没有如小蓝一样提出要求。   看到小树的样子,苏荞的心里也一阵难过。   她抬眼看向吴秀萍:“姨,你们也一起搬过来吧,要是你同意搬的话,趁咱现在在县里,我去优抚办找一下李姨,问问能不能帮小树也一起办到这个幼儿园来,到时候也可以让他和小蓝做个伴。”   “能行?”这一次吴秀萍没有再说不愿意搬的话了。   或者说在看到幼儿园孩子的生活条件后,她心里所有的顾虑全都靠边站了。   她男人去世的早,活这一辈子,活的就是个儿女了。   儿子现在不用她管,女儿没有了,那小树就是她此时最大的责任。   只要是对外孙好的事儿,再难吴秀萍也愿意去试一试。   更何况她也愿意和苏家的孩子们一起生活。   吴秀萍心里清楚,比起在村子里接受左邻右舍的白眼,县里的生活对小树是再好不过的了。   “我觉得能行。行不行咱去试试吧,反正这儿离县委也不远。”   看秀萍姨答应搬过来一起住,苏荞心里也很高兴,当即说道。   吴秀萍自然立刻同意,一行人直接去了县委大院。   到那里的时候还没有到上班时间,好在传达室的大爷已经认识了苏荞。听说她要找的是优抚办的李同志,二话没说就帮她要了电话。   李同志因为家里住的远,中午是在单位吃食堂的,所以这会儿正好在办公室。听了苏荞的要求,几乎没有考虑就同意了,甚至都没等她解释小树和他们家的关系。   事情办得如此顺利,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剩下的时间,吴秀萍死活不让苏荞再领着他们转了,非要立刻回到新房子里,去把卫生打扫出来。   有这么一群人一起干,那房子很快就打扫的干干净净,水泥地的地板都亮的恨不得能照出人影。   与吴秀萍约好后天搬家之后,苏荞带着弟妹回了自己家。   进村后,苏荞让弟妹们先回家,自己径自去了金贵有家。她要去和金大林说后天搬家的事儿,也好给人家留出去借拖拉机的时间。   因为事先已经说好了,金大林两口子自然没有二话,不仅如此,金大林还提出了周日他正好没事,可以带着兄弟过来一起帮苏荞他们搬家。   家具等大件让苏荞他们不用管,包在他们兄弟的身上。   几个人商量的差不多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苏荞告别回家,却在经过苏长福家的时候听到了里面王兰香大声的咒骂声。   同时还有女子抽噎的声音。   王兰香从腰扭住之后,整个人变得比以前更加的暴躁,天天在家里骂天骂地,特别是对她那个儿媳妇更是咒骂个不停。   周围的人们都习惯了。   所以即便听出来他们家比往常还热闹,苏荞也没往心里去,瞥都没瞥一眼就走了过去。   可一到家就被苏蔚拉到了一边,用报喜的语气冲她说道:“姐,你知不知道苏小娜被单位给开除了?说是从食堂偷东西被人给当场抓住,然后直接就让她卷铺盖回家了!”   苏蔚的声音里全是喜悦,那模样激动的恨不得在原地跳高。   虽然他之前和苏小娜那个堂姐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却无意中听到了那天姐在厨房和小肖哥说的那番话。   再加上这几天村子里传出的那些关于姐的闲言碎语,追全都是从他们家传出来的,苏蔚已经恨到了不行。   现在听说苏小娜倒了霉,他真是高兴的都恨不得出门去放鞭炮!   听了他的话,苏荞的表现倒是很平常,就好像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一般。   其实说起来可不就是在她的掌控中吗?   在确定那些消息的来源脱离不了苏小娜之后,当天晚上苏荞就写了告发信,第二天去县里的时候投进了邮筒。   如今的苏小娜,最骄傲的一件事就是能够在县招待所工作。   虽然只是一个在招待所后厨打杂,洗菜择菜的临时工,可天天却穿着工作服,搞得跟个大工厂里的干部似的。   她这份工作是她那在镇饮食公司做采购的姐夫帮忙找的,可她姐夫那个人却是个无利不起早的。   别看是给亲小姨子帮忙,当初也没少收苏长福家里送的东西。   不仅如此,苏小娜隔三差五如果不往家里送点东西过去,他都会摆出一副脸色给她还有她大姐看。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她忘恩负义,说自己有本事把她弄进去,就有本事把她的工作给要回来。   苏小娜是个临时工,一个月的工资就十八块两毛,她现在大部分的日子是住在镇上的职工宿舍,这钱除了给家里交五块钱之外还得生活。   她还想买好看衣服,想吃好吃的……哪里有闲钱去给姐夫家送东西?   上辈子苏荞没少听她抱怨,也知道她大部分往姐夫家送的东西都是靠连偷带朝大师傅谄媚求来的,公家的东西。   虽然一次也不过就是几根排骨,两三个鸡蛋,但积少成多可没少从厨房往外拿东西。   这些事随着时间的流逝,其实在苏荞的记忆里早就已经淡忘掉了。如果不是这次苏小娜在背后搞那些幺蛾子,她可能根本就不会想起。   如果只是在背后说一些关于自己的闲言碎语,苏荞或许会因为太忙懒得搭理,可偏偏,这一次苏小娜母女却触到了她的逆鳞。   在得知王兰香当众说出了要去肖祁峰所在部队告状这样的话之后,苏荞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反击!   费那么多力气找到的体面工作就这么没了,从此后不得不再次回到乡下,跟着父母兄嫂一起种田耕地。   苏小娜这会儿估计难受的快要死了吧?   可苏荞却不为自己写的那封告发信而感到半分不安。   这根本就属于自作孽不可活,在苏小娜办那些背后阴人的事儿之前,就应该做好会被反击的准备。 第30章 两章合一   苏小娜的事,在苏荞的心里并没有漾起什么涟漪,她和弟妹们一起吃过饭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马上要搬家,需要收拾的东西一点都不少。   第二天,苏家姐弟将家里用不上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分送给了左右关系好的邻居,也同大家说了他们要搬走的事。   虽然这事这几天在村里也传开了,可乡亲们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一时间苏家客流不断。   大家纷纷送来了各自的礼物,一小筐鸡蛋,半袋子杂粮,什么都有。东西虽然不贵重,可样样都是实用的,其中大部分都是粮食,吃食。   足可以看得出邻居们对他们这四个孩子独自在外生活,是真的担心和心疼。   苏荞将这些心意全都记了下来,能还的送了回礼。没法还的都记在了本子上,等待以后有机会了再还这些人情。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和金大林约好的搬家的日子了。   这天早上,金大林和他弟弟金二林来的很早,天刚刚亮就来了。除了他们俩之外,还有他们的媳妇。   两个男人带着苏蔚把家里的重物一样样从屋里搬到了院子里,两个女人也全是干活好手。   她们不仅帮助苏荞把家里的零碎物品全部打包整理好,大林媳妇甚至还拿了一个竹筐去把后院里那些成熟和快要成熟的瓜菜也全都收了回来。   “瓜菜当饭吃半年,小荞啊,这些你们也都拿过去。我听你哥说城里什么都要钱。要是为了这些个蔬菜花钱去买,那多搁不住啊!   以后你这菜园子我帮你看着,只要你哥歇班回来,我就让他给你们带点过去,保证不让你们为了吃菜花钱。”   能够有这么一套大房子住,李秋兰高兴的简直不知道要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了。   此刻她看着苏荞,简直比见自己亲妹子还亲,只恨不得把能替她想的事儿全给想到。   东西刚刚收拾的差不多,门外就传来了鸣笛声。几人出去一看,门口处赫然停着两辆拖拉机,每一个车后面都带着一个加长的拖斗。   “怎么两辆?”苏蔚第一个惊喜的叫起来。   “你们不是说还有一个姨要一起搬过去吗,我把村里的也借过来了。”金大林憨厚的一笑。   有了两辆拖拉机事情就好办了许多,几个人一起努力将东西全都装上去之后还空出了大半个拖斗,然后又一起去了青田村。   吴秀萍和苏家的孩子不一样,她肯定是不可能连家都不要的。   这次搬家,她只是带了她和小树的必需品,缝纫机,自行车之外,带的最多的是粮食。   她将自己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粮食全都带上了。   吴秀萍本来就是个能干的,虽然家里只有她一个,可该干的农活一点都没拉下。   加上肖祁峰在部队里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工资,补贴月月都没少往家里寄。   特别是在知道姐姐出事,小外甥没了妈之后,强烈的愧疚感更是让他往家里寄了一大笔钱。   这些钱虽然吴秀萍根本就没怎么动,但不得不说还是给了她底气。至少让她不用将自己家的余粮拿出去换钱。   所以,在看到各种粮食,吃食,甚至咸菜坛子就满满的装了快半个拖斗,苏家的孩子全都惊讶的傻了。   将他们送到新家之后,金大林就带着来帮忙的弟兄们走了。   房子之前已经打扫过了,现在所要做的就是把东西归位,苏荞想去帮忙,却被吴秀萍直接按到了已经摆放好的缝纫机跟前。   “那些事我带着小蔚他们去做,你干你的活儿去。这两天肯定没做什么东西,你抓紧时间做,晚上别熬夜了。”   看着秀萍姨关切的眼神,苏荞没有拒绝。   苏荞所住的这个房间是房子中的主卧,也是全屋最大,光线最好的一个房间。   她本来想把这个屋子给吴秀萍和小树住,却被她一口拒绝。   “那个屋子带阳台,光线好,地方大。把缝纫机给你放阳台上,旁边那个橱柜里可以放你买的布料,正合适。这种事你瞎谦让个啥,肯定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吴秀萍说着,就和苏蔚一起把缝纫机搬了进去。   此时坐在窗玻璃擦得光可鉴人的阳台上,听着外面弟妹们欢乐的说笑声,笑容不知不觉从苏荞的唇角溢出,让她觉得日子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午饭,晚饭都是吴秀萍做的。   城里的煤炉虽然和农村烧柴火的灶有些区别,可也难不倒一个家庭主妇。   她下楼溜达了一圈,就不知道从谁家里借回来了几块儿煤。虽然数量不多,但至少足够一两天用了。   午饭时她跟苏荞说,下午的时候要带着苏蔚去煤场看看,据说那里现在是能够买到高价煤的。他们要去买一点回来。   高价煤的事儿苏荞知道,以前她带着小M在城里住的时候也没少买。知道秀萍姨肯定不会让自己跟着去,她就将地点还有注意事项全都跟两个人说了说。   然后趁秀萍姨不注意塞给了弟弟十块钱,让他记得买过后一定要找个工人把煤拉回来,千万别省运煤的那个钱。   有了秀萍姨,很多的琐事一下子就有人担了起来,苏荞重生后第一次能够静下心来真正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   同时她还有了缝纫机。   所以,在做了发圈,蝴蝶结之后,她又将从王兴贵那里买回来的布翻了出来,准备做一些笔袋和零钱包。   一小学生就那么多,消费能力也就那么大。在市场饱和之后,购买力一定会下降。这时候能做的自然是开发新品种了。   晚饭后,几个孩子还沉浸在身处新环境的兴奋里,激动的互相诉说着自己的开心。   吴秀萍留他们在客厅玩,自己去了苏荞的房间。   拿起一个新做出来的笔袋,吴秀萍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问:“这东西难做吗,要不你教我试试?”   苏荞抬起头,惊讶的问:“姨,你想学这个呀?”   “是啊。”吴秀萍爽朗的一笑:“我今天上午看你做的那发圈也不难,估计难就难在配色上了。我想着我学会缝,不就把你给腾出来了吗?   这样,你去卖货的时候,我在家里帮你缝出来,晚上你也少熬点夜,你瞅瞅,小小年龄黑眼圈都出来了。”   从重生到现在,半个月了,苏荞可以说一个整晚上的觉都没睡过,可不就有黑眼圈了吗?   在她白皙皮肤映衬下,更是显眼。   苏荞没想到秀萍姨想学做东西是基于这个原因,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实在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等过几天,让孩子们适应一下,小蓝和小树就可以去上幼儿园了。   小蔚和小M又不需要大人带,那秀萍姨白天还真没什么事。   如果她能够给自己帮忙,再有小蔚做助力,苏荞觉得自己可以去试着在小北营那边打开市场了。   她一直惦记着那里的缝纫街,想去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现在看来,差不多已经是时候了。   她果断让位,让吴秀萍从最简单的发圈开始练习。   吴秀萍原本就会用缝纫机,在家的时候,一家人的衣服都是她做的。   别说发圈了,就是那笔袋,还有后来苏荞说的零钱包对她来说,只要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后,也是小菜一碟。   有了秀萍姨的帮助,苏荞的速度自然提升了很多。一晚上功夫不仅做出了很多的发圈,蝴蝶结,还做了二十来个笔袋,十个女孩子用的,颜色鲜艳调皮的零钱包。   果然,第二天在这些东西一摆出来,立刻又引起了一番轰动。   吴秀萍的意思是,让苏蔚跟着苏荞摆摊,她留在家里带孩子和继续缝纫,却被苏荞拒绝了。   反正住的地方和一小离的那么近,走路几分钟的距离,所以他们依然全家出动。   这一次,苏荞让小M看着两个小的,让吴秀萍站在摊位后跟着他们一起卖东西。   开始的时候,吴秀萍还有点不习惯,可随着生意越来越好,苏荞和苏蔚明显忙不过来,她也下意识的开始跟着张罗。   来买东西的基本上都是小孩,最初吴秀萍还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可面对着一群小娃子,她很快找到了感觉。   昨天的东西是她帮苏荞一起收拾的,论知道东西放在哪儿,她比苏蔚还更熟悉一些。   所以没多久就进入了情况,也使得今天卖起东西来,大家都感觉到比往日更加的轻松。   虽然现在住的和一小近了很多,也不用再赶长途车,可苏荞依然没有下午再去做一拨生意的打算。   相反,她也不准备把摊儿支在一小门口的时间太长,按长久来算,她更想找个固定的店铺。   下午的时候,苏荞拿着之前做好的南瓜干去了供销社,把自己搬家的事情告诉姚意。   她选择的时间是午饭刚刚过,针线专柜的客人一个都没有,姚意也有时间和她聊天。在听说她想找一个固定的店面时,姚意问:“你有什么要求?”   “临街,房子不要太小,最好阳光充足一点。要是门面大一点就更好了。”   听了她的话,姚意沉吟了一下:“我们供销社在小北营那边有一栋小楼,之前是用来办公的。后来供销社要求办公地点要集中,那个办公点就撤销了。   我之前听我妈说,那房子楼上要腾出来给职工做宿舍,但一楼本来是办公区,还有几个会议室,做宿舍改造太大,所以就决定对外出租。你要是真有心想租,我回头帮你问问。”   苏荞觉得自己搬到县里来这个决定实在是做的太对了!似乎是从自己决定搬家那一刻起,一切事情都变得顺风顺水。   小北营她本来就准备去,要是能够在那边先拿到一间门面房,那她的起点可不是比曾经预想的要高太多了!   连忙和姚意约定,让她帮忙回去去了解情况,苏荞高高兴兴的回了家。   在路过邮局的时候,苏荞停下了脚步。她想到自己把秀萍姨劝到了城里来的事儿还没有来得及跟肖祁峰说。   这事可不能一直拖着,不然万一肖大哥工作稳定了,往家里写信再收不到回信还不知道要怎么着急呢!   于是她进去买了邮票和信封。   此时的肖祁峰刚刚从团首长的办公室出来。   他刚刚到团里报道,团首长就两个工作岗位征求他的意见。   一个是让他在团军需处做处长,负责全团的后勤采购工作。   一个是让他去新成立的侦察营做政委。   可以看得出,对于身为战斗英雄的他,领导们在他工作安排上面是煞费苦心。   做军需工作的话,以后工作环境就在团机关了,而且这个岗位也算是有实权,以后无论是升迁还是做好口碑都相对容易一些。   要说唯一的遗憾,那肯定就是专业不对口了,毕竟肖祁峰是侦察兵出身。   但他的腿受了伤,虽然从外表看恢复的不错,可剧烈的运动肯定不能做,在机关工作其实是很适合他的。   可显然领导们也对他做过调查,怕这样的安排会不满意,所以给了他第二个选择。   侦察营的位置远离省城,在距离焦县不远的一处大山里。这里和肖祁峰的工作是对口了,工作环境和机关相比却相差很多。   好在他如果去,做的是政委的工作,相对来说对体能的要求并没有营长那么高,可以说还是能够胜任的。   在领导们介绍完毕,征求意见的时候,肖祁峰毫不迟疑的选择了去侦察营这个岗位。   在作战部队待的时间长了,去机关坐办公室这样的工作,肖祁峰觉得自己确实不合适。   当然,他选择侦察营自然还是有一部分私人原因,在听到那个营所在的位置时,一个女孩子清秀的面庞就不断的在他眼前闪过。   离开之前,苏荞拒绝了肖祁峰和他谈恋爱的提议,当时他没说什么,却也没准备放弃。   特别是当女孩的面容越来越频繁的在他的心底出现后,肖祁峰更确定了自己对苏荞的喜欢。   身为一个军人,肖祁峰的骨子里就没有“怕”这个基因,再大的困难也要努力攻克。   所以能够这次选择去侦察营,他的心里是欢喜的,只觉得自己离梦想更近了一步。   第二天,姚意就给苏荞回了话,告诉她那房子供销社确实准备对外出租,但不是现在。   虽然现在那栋小楼已经腾出来了,可楼上还得改造,所以怎么也得到七月份之后才能对外出租了。而且价格一点都不便宜,据她妈说,房租一个月一间大概得在五十左右,一间的面积大概四十个平方。   “这也太贵了!”姚意撅了撅嘴:“你们家现在住的房子一个月才多少钱?那房子还没你们住的一半大呢!”   可苏荞却觉得这价格一点也不贵,跟三年后相比,五十块钱,跟白捡的一个样!   在她的记忆里,到八四年的时候,那里的一小间屋子最少也得涨到一百到一百五一间。还是民房,绝对不是供销社那种板板正正,又大又明亮的门面房。   “你帮我跟阿姨说一声,这房子我想要。帮我问问这手续要怎么办吧,是现在就定金还是怎么样?姚意麻烦你了。”   听苏荞说准备要那房子,姚意眼睛都瞪圆了:“那么贵你也要。你有那么多钱?!”   苏荞笑了笑:“没钱想办法也得要啊,咱县里现在哪儿还有其他合适的门面房往外出租啊?”   姚意想了想,不得不点了点头。   现在对做生意还抓得挺严的,确实没什么单位往外出租门面房。   而通过最近的了解,她也知道,苏家四姐弟除了父亲那点抚恤金,并没有其他收入。   无非是有个在海市的小姨心疼他们,隔三差五给他们寄点东西让他们卖,别的没有任何助力。   所以,能有房子租给他们,再贵也得租,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她叹了口气:“我回去问问我妈吧,不过你也别抱太大的幻想,我妈就是个普通的办事员,没什么权利。最多也就是帮你说说话,或者到时候能让你挑个位置好点的房子,想便宜点估计没可能。”   “我明白,我明白。”苏荞压根没敢有这个指望。   这房子是公家的,个人哪里能决定价格?她也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去给别人添麻烦。   “这是我自己做的,你看看好不好看?”   确定周围并没有什么人注意之后,苏荞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做工精细的日式手腕包递给了姚意。   那包是用一块儿浅蓝色带金丝的细纱做的,里面配了硬挺的深蓝色棉布里衬。   姚意所站的柜台上方正好有一个窗户,此时正值正午,阳光照进来,那夹杂在纱里面的金丝熠熠生辉,让整个包顿时显得高大上了好多。   “你自己做的?”姚意惊喜的将包拿过来翻过来复过去的看。   “真好看啊,这布是你姨从海市寄来的吧?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布料!天,这也太好看了吧!”   “送给你。”看她喜欢,苏荞笑眯眯的说,   “啊?”姚意愣了一下,连忙将包往苏荞的手里塞:“不不不,不行!这太贵重了,绝对不行。”   别人不知道,她是最知道苏荞的东西有多好,多金贵的。   之前她买的那两个发圈,在小伙伴面前只显摆了一次,一群人追着她要买。   军区的刘桂华甚至出到了五块钱一个要从她手里买,还说只要她愿意,价钱还可以再加。   姚意虽然不可能会把心爱之物卖出去,可也知道苏荞这人有多实在,卖给自己的东西价格有多厚道了。   这手包,从料子到款式姚意连见都没有见过,不用说即便是自己做,苏荞肯定也仿的是海市那边最新的款式。   更重要的是,这布一看就不是便宜东西啊!   她怎么能要?   “说送你就送你,你留着吧。”   苏荞用手在包上摸了一下,又冲姚意笑了笑:“我这几天还会做一批,不过不会拿到摊儿上卖,我留着开店用。   不过你那些朋友如果想要,你可以让她们找我买。放心,你这个肯定是最好看的,我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看的布了。”   “我给你钱。”姚意说着就要低头去拿自己的包。   “都说了送你了,你再这样我生气了。”苏荞按住了姚意的手,然后朝她调皮的眨了眨眼:“我还指望阿姨帮我问房子的事儿呢,你要是再从我这儿买东西,阿姨还不得有意见?你这个月零花钱花完了吧?”   一句话说地姚意顿时不好意思了起来。   她刚参加工作没多久,一个月也就二十来块钱。这个月光买发饰就花了十好几块,也确实不剩什么钱了。   而苏荞这个包,明显不是现在的她能够买得起的。   看出苏荞是诚心送她之后,姚意也不矫情了,她将包收了起来,然后说:“我妈那边我会帮你盯着,反正只要开始对外出租,我保证第一时间跟你说。”   离开了供销社,苏荞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散去了。   虽然她夸口说想多要两间,可苏荞心里知道自己的存款真的没有很多。   爸爸的抚恤金加上之前领的生活费加起来也不过七百多块钱,她买布头,买粮食,加上之前带弟妹外出吃饭已经花了一百多。   加上她还交了新房子一年的租金,又去了一百二。   虽然最近赚了些钱,可一个每天就出摊儿两个多小时的临时摊位,能挣的钱还是了了的。   日常生活肯定够了,想做些事情肯定是不够的。   苏荞从供销社出来,慢慢的往家走,在到家门口的时候,她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到家后她对吴秀萍说:“秀萍姨,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带几天小M和小蓝,我想和小蔚出去一趟。”   正在给刚起床的小家伙们擦脸的吴秀萍听了苏荞的话很是惊讶:“你们要去哪儿?”   “去省城进点货卖,我想在小北营那边再支一个摊儿,光卖自己做的东西有点太少了。”   “省城你去过?你知道在哪儿进?”   “我知道,以前听人说过。”   虽然吴秀萍心里很担心,可看苏荞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也没有多劝。   在知道他们准备乘坐晚上最后一班长途车去省城后,就开始一叠声的催促让两个人睡觉,自己趁他们休息的时候在厨房烙了厚厚的一叠葱油饼,好给他们带着路上吃。   苏荞在路上就想好了,要去省城的服装市场进点衣服回来拿。这可以说是她知道的,赚钱速度最快的方式了。   上辈子她带着小弟到省城后,为了生计还在服装市场给别人卖过好长一段时间的衣服,对于那里的情况可以说很熟悉。   比起羊城,海市的衣服,省城在流行方面肯定是比不上的,但对于焦县来说,只要挑选得当,还是能够走在时尚前沿的。   最主要的是,省城进,晚上坐车的话,差不多两天就可以走一个来回,比起去那些大城市效率要高多了。   当天晚上,苏荞和苏蔚两个人吃饱喝足,一人背了一个小包就踏上了去省城拿货的路。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的第二天早上,肖祁峰敲开了家里的门。 第31章 两章合一   听说苏荞去了省城,肖祁峰自然很失望。   可看到母亲和小苏M忙忙活活收拾着的东西,他又很惊讶。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他问道。   “准备去一小门口出摊儿。”吴秀萍很自然的答道。   肖祁峰站在那里,一时间有点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姐夫的事儿,母亲对于做小生意这种事儿有多抵触他是知道的。   当初听说苏荞他们在城里卖东西,母亲就担心的不得了,还不止一次让他去劝劝苏荞。   这才几天,母亲居然要去摆摊儿了?   看出儿子的惊讶,吴秀萍不以为然的说:“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一小门口摆摊的人多得很。而且小荞他们一直在卖,也没人说过什么。   不仅没人说,还有人专门赶过来买呢!”   说到这儿,吴秀萍来了精神:“我跟你说啊,小荞准备开店呢,所以才带着小蔚去省城进货。”   吴秀萍将这几天的事儿都跟儿子说了一下。   说完叹了口气:“小荞那姑娘一向独立,我就算是想给她点钱也不敢提,她肯定不会要。   所以我就想着干脆替她去出摊吧,多卖一点是一点,反正价钱什么的我也都清楚。就算是那发圈卖完了,比葫芦画瓢我也能照着做得出来。”   “我和你们一起去吧。”听了母亲的话,肖祁峰说。   看一眼儿子为了探亲特意换的便装,吴秀萍没有阻拦。   其他几个孩子听后也自然很是欢喜。   报道是有时间要求的,肖祁峰在焦县并没有多待。   陪母亲还有小家伙们一起在外面吃了一顿饭,又和他们去了焦县唯一的一个小公园转了半天,就带着遗憾离开了。   而在肖祁峰离开的第二天,满身疲倦的苏荞和苏蔚回了家。   两个人完美错过。   苏荞这回不仅带回了很多夏装,还买了一些配饰。   例如太阳帽,墨镜等一些在这个时代非常时髦的东西。   除此之外,她还和苏蔚一起大老远的背回来了挂衣服的架子,甚至还有一个塑料半身模特。   这在后世只能算最基础配置的东西,在这个时候却显得很夺人眼球。   特别是在焦县,这种大多数人都还在穿着自制的衣服,基本没买过成衣的地方。   苏荞进回来的衣服都不贵,在省城也只能算是中等货。   可她毕竟是设计师出身,眼光刁得很。   即便是在这种普通货色里,也挑出了款式,质感让人眼前一亮的。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苏荞和大弟一起拿着东西去了小北集。   他们在化工厂门口支起了摊儿。   虽然去之前,苏荞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觉得生意不会差。可她没有想到生意会这么好。   她进的这些东西,比起海市大服装厂出的,可能没有那么精致,但胜在价格实惠的多。   更何况,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能够托得到人帮忙带海市的衣服。   而化工厂本来里面上班的都以年轻人居多,手里又有钱。   偏苏荞进货的时候就有盘算,除了女孩儿的裙子,的确良短袖外,还进了不少男士的薄料裤子和衬衣。   这可就投了那些男青年的喜好了。   姐弟俩来回两天进的货,居然仅仅一天半就全卖完了。   甚至连那太阳帽,有机玻璃的遮阳镜也被销售一空。   这次苏荞去省城的时候一共带了三百块钱,买模特还有衣服架子之类一共花了八十块,进货用了二百二。   结果等货物卖完之后,两个人一起数了数,包里的钞票竟然有五百之多!   “姐,咱明天还去省城吧?”看着那么多钱,苏蔚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嗯,今天下午不出摊了,你去车站买票,我在家里盘盘货,顺便再做点东西。”苏荞点头道。   这几天的生意很好,除了他们进的衣服卖完了,秀萍姨也将那些发圈,零钱包,还有丑娃娃之类的卖的所剩无几。   如果不抓紧时间做一些,大概明后天就也要断货了。   听了他们的对话,吴秀萍却不乐意了。   “去什么去,钱是能赚完的?小蔚你别闹,谁也不能出去,你和你姐一起好好在家歇几天。   我待会儿去市场看看,买只鸡回来给你们炖汤。你们自己看看,眼睛都成熊猫眼了,还跑!”   吴秀萍越说越心疼。   以前她听儿子说过苏荞很能干,可没亲眼见真的不知道这姑娘如此的辛苦。   她是真的将一整个家的担子都担在了自己的肩上,所做的事完全超过了她这个年龄应该做的。   搬到城里的日子不长,可和苏家这几个孩子接触越多,吴秀萍对他们的喜欢和疼爱就越甚。   特别这几日,看着俩孩子白天晚上的忙,两只眼睛都充满了血丝也舍不得休息一下,她是真的舍不得。   好容易看到进回来的衣服卖的差不多了,可以松口气了,可这俩孩子又准备去了?   她是怎么也不会同意。   听了秀萍姨的话,苏蔚无措的看着姐姐,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要听谁的话。   苏荞也很是无奈。   “听姨的话,咱今天不出门了,休息一天。”苏荞朝弟弟眨了眨眼睛,安抚的说。   看到兄妹俩的小动作,吴秀萍有什么不明白?   “明天也不能出门!”她没好气的把苏荞话里的漏洞给堵了回去。   苏荞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她怎么会不明白老人的心?   她知道秀萍姨这是真心疼他们,对他们好。   这次进货回来,苏荞才知道,秀萍姨在他们不在家这两天,不仅要管几个孩子的三餐饭,还帮他们去一小门口出了摊儿。   不仅如此,甚至还利用晚上的时间做了不少的发饰和零钱包。   看到这种情况,她当即就提出了要和秀萍姨分成。   结果却被吵了一顿!   说急了,秀萍姨还抹起了眼泪。非说苏荞跟她生分,说到气急,甚至当场就要带着小树离开。   吓得苏荞再也不敢提钱的事儿了。   可也从心里打定了主意,以后要对秀萍姨还有小树更好。   “姨,我们今天下午哪儿也不去了,就在家休息。明天也保证白天一天不出门,晚上你让我们走,好不好?”她伸手拉了拉吴秀萍的胳膊,晃着,撒娇着说。   吴秀萍叹了口气,知道这已经是苏荞妥协的极限,再多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了。   只得嗔怪的瞪了他们一眼:“都给我在家乖乖的待着!那些东西不用你做,我都学会了。没事就给我去睡觉,你们俩都去!看那眼睛都眍?进去了,小姑娘家家的,一点都不好看!”   说完,拿起挂在一边的网兜就要出去买鸡。   苏荞也不拦她,说什么都乖乖的答应,待吴秀萍出去后,还真的听话的跑去睡觉了。   可苏蔚却没跟姐姐一样,相反,在秀萍姨出门没一会儿,他就趁缝儿溜了出去,先跑到长途车站买了去省城的汽车票。   现在焦县去省城的长途车一天就两趟,一趟早上一趟晚上。   但大家都比较喜欢买晚上的车票,因为这样坐十个小时到省城正好天亮,可以省一晚上的旅馆钱不说,还不耽误白天办事。   所以车票特别难买。   上次他和姐姐因为不了解情况,去的晚了,最后都不得不买的黄牛票。   这次他一定要早早把车票买到手里才好。   说是休息两天,其实苏荞也没闲着。   午睡醒后她就联系了李姨,去幼儿园给小蓝还有小树办理了入园手续。   下午的时候,还特意跑到百货大楼,给俩孩子一人买了一套花毛巾,小手绢,让他们带到幼儿园用。   另外还专门买了一包糖果,作为刚到幼儿园给其他小朋友的礼物。   回到家,她还检查了两个弟弟的功课,同时又给苏M留了后面几天的作业。   第二天,全家人都起了个大早,全都穿戴的整整齐齐一起送两个小朋友上幼儿园。   苏荞在前世也听公司的同事说过送孩子去幼儿园的经历。   听到的大多数都是孩子怎么哭,怎么不愿意进,所以提前也做了准备。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俩小崽子一被老师牵住手,竟然连头都没回的跟着就进去了。   小树临进去前,还不忘从姥姥手里把那包糖要过去抱在怀里。   俩人看着园里的那些游乐器材,两眼放光,连声再见都忘了说,瞬间就把他们这群还挺重仪式感的大人全给忘了。   反倒是吴秀萍看着外孙的背影,忍不住红了眼眶。   “姨,走吧,咱晚上再来接他们。”   苏荞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人家都不待见咱了,咱还在这儿干嘛?”   “没良心的小东西。”吴秀萍也忍不住笑骂了起来。   骂归骂,看两个孩子这么快就适应了环境,大家的心里,也算是一块儿石头落了地。   尽管苏荞一再的说不用,午饭后吴秀萍还是钻进了厨房开始给他们两个烙饼。   在老人的眼里,任何时候吃饱了不饿都是最重要的。   于是,当肖祁峰再次来到家门口的时候,还没有敲门,先闻到了一阵扑鼻的葱油饼香味儿。   苏荞没想到肖祁峰会来,之前她从省城回来的时候知道和他错过了还挺遗憾。   “肖大哥,你怎么这会儿来了?”苏荞说着,开门让他进来。   “单位没事,休了几天假。”   他说着,将手里提着的一个网兜递给了苏荞:“给你们摘的,看喜不喜欢?”   苏荞接过网兜朝里面看了看,发现里面居然放的是两大串葡萄,还有一些紫色的,不知道叫什么的果子。   她立马笑了起来。   “哎呀,现在买水果太难了,菜市场要是去的晚了,连个西瓜都买不到。肖大哥,你这果子是从哪儿摘得啊?”   “我们部队靠山,山里摘的,你们要是喜欢我回头再去给你们摘。”   看苏荞喜欢,肖祁峰也很高兴。   他说着,伸手在听到他的声音跑出来迎接的苏M脑袋上揉了一把。   然后又四下里张望了一番:“小蔚呢,还有那两个小的,跑哪儿玩去了?”   “小蔚去买盐了,那两个小的送幼儿园了。肖大哥,你等等啊,姨在厨房烙饼呢,我去跟她说你来了。”   苏荞说着,拿着水果去了厨房。   没等她说,肖祁峰也跟了进去。   看到儿子,吴秀萍也很惊讶:“你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了?你们部队这么闲的吗?”   “单位在搞营区改造,宿舍楼扒了重建了。我刚去工作还没接手,反正也没地方住,领导干脆就放了我几天假。”肖祁峰解释道。   “那你这次能待几天?”听儿子说他放假了,吴秀萍顿时来了精神。   “四五天吧,看情况再说。怎么了?”   “那你闲着也是闲着,小树上幼儿园了,家里也没事,你跟小荞他们去省城吧!快快快,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这边饭马上就做好了,你们吃完就走,什么也不耽误!”   吴秀萍说着,就将儿子往门口推,原本因为心疼而一直蹙着的眉一下子舒展了起来。   “去省城?”   “不用!”   肖祁峰和苏荞同时出了声。   两个人全都很是惊讶。   肖祁峰是没想到苏荞他们这才刚刚从省城会来,怎么又去?   而苏荞则是没想到秀萍姨居然会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怎么不用?让他帮你们去抬东西!上次的货差点没把小蔚压趴下,他不比小蔚有劲儿?”   吴秀萍瞪了苏荞一眼:“就这么说定了。行了,赶紧都出去,你们也不嫌热!”   说完,索性伸手把俩人都推了出去。   被推出门的两个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肖祁峰才率先笑了起来。   他从苏荞手里重新接过网兜,又进厨房找了一个洗菜盆,然后和她一起去了阳台那个洗手池。   苏荞伸手要去接,却被肖祁峰躲了过去。   他一边熟练的洗着水果,一边问:“什么时候走,车票买了吗,去几天?”   “今天晚上的车,吃完饭就走,买了。”苏荞老老实实的回答。   肖祁峰点了点头。   他将水果洗好,交给了苏荞,然后就走回客厅从自己的包里取出换洗衣物,径自去了洗手间。   虽然这个房子没有热水器,却有一个能出冷水的淋浴头。   平时苏荞他们洗澡会带一个热水瓶进去,兑着凉水一起洗。可肖祁峰显然并不需要。   没一会儿,他就洗完走了出来,并且换了便装。   天气越来越热,肖祁峰穿的便装自然不再是衬衣,而是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   样子很简单,甚至有点像后世的老头衫,可被他这种衣服架子的体型穿出来,却看上去说不出的清爽。   他的头发湿湿的,身上散发着清淡的香皂气息。   望着这样的肖祁峰,苏荞忽然就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看到苏荞站在客厅,一副有话说的样子,肖祁峰走了过来:“几点出发?我这边不用准备。”   “不是不是,肖大哥,我没有要催你的意思。”苏荞连忙摆手。   “我是觉得你难得有个假期,用来陪陪秀萍姨多好,不用跟着我们去。我和小蔚已经去过一次了,路也熟悉,我们俩去真的没问题。”她解释道。   “我想去。”肖祁峰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兀自说道。   苏荞被他说得一愣。   “上次来就没见着,这次还要一见面就走吗?我下次休假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肖祁峰看着苏荞,忽然笑了一下:“我想陪着你们一起去。”   苏荞怎么也没有想到肖祁峰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望着他明显带出了热度的眼神,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看她这副呆呆的样子,肖祁峰一个没忍住,伸手在她的丸子头上又戳了戳。   直戳得苏荞脸一下子变得通红,看也不敢看他一眼的,逃也似的去了厨房。   看着她那难得有点慌乱的步伐,肖祁峰唇角的笑纹更深了些。   身为一名军人,认准了目标就永远没有后退的道理。   既然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肖祁峰自然就会勇于出击。   挫折什么的,他根本不会怕,至于失败――   在肖祁峰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这两个字的存在!   吃完饭,吴秀萍带着苏M去接两个小家伙放学,而苏荞他们三个则直接去了车站。   果然,此刻的售票处已经挂出了售票已停止的牌子。   看着这个情况,肖祁峰却没有露出一点焦急的神色,他将苏荞两个人送到车上,然后对他们说了一声:“你们先找座位,我等会儿就来。”   说着,又一个人返回了售票大厅。   “肖哥能买到吗?”苏蔚担心的问。   “能。”苏荞倒是回答的很是肯定。   对这个人,她就是有莫名的信心。   苏荞和苏蔚拿着票上了车,然后才发现他们买的车票是在车子的最后一排。   这一排一共是五个座位,偏偏他们买的是最中间的那两张。   苏蔚看了看,右边靠窗的位置已经坐进去了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大汉。   那男人有点胖,可能是嫌车上太过于闷热,已经将外衣脱了,此刻就穿着一个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的跨栏背心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大蒲扇拼命的扇着。   离得这么大老远都能闻到那扇出来的风带着汗酸味。   苏蔚连忙快走了一步:“姐,我坐里面,你挨着我坐吧。”   说着坐到了那男人的旁边。   于是苏荞挨着弟弟坐了下来。   他们刚刚坐下不久,车下又上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女人大概六十出头的样子,男人二十来岁。   两个人走过来,女人原本想坐到苏荞旁边,没想到那男的先一屁股坐了过去。   女人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车票,张了张嘴,却怯懦的没敢吭声,只得坐到了他的旁边。   刚坐下时倒也没有什么事,可坐着坐着,挨着苏荞的那男人就开始有意无意的一直往她这边挤。   苏荞让了两次。看她这样,那人以为她怕事,开始更加的肆无忌惮。   没几分钟,大腿已经和苏荞的腿紧紧的贴在一起了。   大晚上的坐夜车,苏荞一点也不想惹事,可她还真不是个怕事儿的主。   男人的动作让苏荞的火气越来越旺,眼看就要绷不住了,脸色冷得快要变成冰。   就在她忍无可忍,马上就要站起来的时候,一瓶冰凉的汽水忽然塞到了她的手中。   苏荞抬起头,就看到肖祁峰高大的身躯站在了她和男人之间,挡住了那人湿黏的,看着就让人恶心的视线。   “同志,换个座位吧。”他淡声说道。   虽然用的是商量的口吻,可那声音听在人的耳朵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那男人怔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为苏荞出头。   他坐在那儿将肖祁峰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阴阳怪气的问:“凭啥?”   “凭我们是一起的,凭他是我姐夫!”   旁边的苏蔚早就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要跟姐姐一起将那男人暴打一顿!   此刻听那男人如此问,立时就怼了回去!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不说别人了,连肖祁峰都被噎得不动声色的咽了口口水。   苏荞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转头朝弟弟投过去羞恼的一瞥。   可苏蔚完全不为所动,看着肖祁峰说:“姐夫,你不用理他,他坐的是那个大婶儿的位置,你跟大婶换就行。”   听了这话,肖祁峰又将目光投向了一边那个老年女人身上。   那女人反应极快,她迅速的从口袋里拿出了车票,直接递给了肖祁峰:“我给你换!”   话毕,接过肖祁峰的车票,拿起自己的行李以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敏捷速度逃也似的去了前面。   那男人显然没有想到老太太会来这一招,气急败坏的说:“我就不换!有本事你就来!你还敢打我……哎呦!”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肖祁峰握住他手腕,然后疼得惨呼出声。   “坐回你自己的位置去。”肖祁峰将那人的手腕在手指间磋磨着,慢慢的说。   随着他的动作,男人的脸色变得惨白,豆大的汗滴顺着额头一滴滴的往下落。   他明显有个试图站起来的动作,可疼得太厉害,还没使劲儿,上半身忽然就蜷了起来,整个人瘫软了下去。   “疼疼疼疼。”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说出了几个字。   望向肖祁峰的眼神,明显带出了哀求之色。   肖祁峰的手微微松了一下,那男人顿时坐直了身体,飞快的抽回了手。   他也不坐自己的座位了,跟个兔子似的直奔车头的方向而去。   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身体缩成了一团,蜷坐在了司机的座位旁边,连看都不敢往后看上一眼。   一副彻底吓破了胆子的模样。   车上的众人全都震惊的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敢说一句话。车子开出了好远,车厢里还一片安静。   肖祁峰却俨然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在苏荞的身边坐了下来。   他重新拿回她手里的汽水瓶,拇指轻轻撬了一下,那瓶盖就应声掉了下来。   他把汽水再次递给苏荞:“冰镇的,趁凉喝。”   说完,他跟变戏法似的,又从手里提着的袋子里拿出一瓶,打开递给了苏蔚。   苏蔚接过去,一脸崇拜的盯着肖祁峰。   他激动的开口:“姐夫,你这瓶盖是……”   话说一半儿,就疼得嘶了一声,乖顺的闭上了嘴巴。   只敢委屈的偷瞥姐姐一眼,就缩在一边喝起了汽水。   苏蔚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姐和小肖哥不是因为年龄不够才暂时退婚的吗?   他叫姐夫还不是早晚的事儿?   就早了这么几天,姐干嘛掐他?   想到这儿,他忽然隔着苏荞朝肖祁峰探过了头:“哥,我姐下个月生日,到时候她就十八了!”   那意思实在再明显不过――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开证明了!   肖祁峰再料不到今天的苏蔚会这么给力,那唇边的笑容怎么也遮掩不住了。   他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而苏荞则气得恨不得把弟弟的头直接打到肚子里去!   太丢人了!   实在是太丢人了!   她的脸红得简直要滴血,用力咬住下唇,一眼都不往肖祁峰那边看。   肖祁峰自然也看出来了,也不敢再逗她,连忙换了话题。   “吃个果子吧。”他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紫色的浆果递了过去。   “这个据说只有我们那边的山上有,别的地方很少见。你尝尝,回头我多摘些回来。”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哄小孩子一样,带着说不出的温柔。   那果子是之前他带过来的,因为急着走,在家的时候谁也没有来得及吃。   苏荞没作声,也不看他,伸手接了过来,低头咬了一口。   果子清甜而多汁,味道相当的不错。   一口咬下去,汁水顺着喉咙而下,心里的那点燥热好像也压下去了一些。   几口将果子吃完,肖祁峰又递过来了一个。   “你也吃吧。”苏荞接过来,垂眼低声说道。   听她这次没有叫肖大哥,肖祁峰微微一笑,顺从的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吃。”   说着,又拿了一颗递给了苏蔚,然后才也拿了一个放入自己口中。   这果子之前肖祁峰是吃过的,可从来也没有觉得有今天这样的好味道。   喝了汽水,吃了果子,外面的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   汽车在公路上行驶着,发出了单调的噪音。   车厢里越来越暗,人们也越来越疲倦。   很快,从各个角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这声音像是会传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昏昏欲睡。   苏荞忙活了一天,这时候自然也困了。   她的眼皮变得沉重,头也开始止不住的想往前栽。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忽然揽住了她,干燥的手掌贴在了她的脸颊。   苏荞霍然惊醒,可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轻声响起:“靠着我睡,听话。”   说完,不给她反对的时间,就将她的脑袋按向了自己的肩膀处。   苏荞动了动,想抬起头。   可那个位置又温暖又舒服,还带着清淡的香皂的味道。   比起车厢污浊的空气,这样的味道让她舍不得离开。   她紧紧的闭着眼,想让对方以为自己已经睡熟,什么也不知道。却全然不知,那红红的脸颊早已将她出卖。   肖祁峰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是将她更环紧了一些,然后安抚的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拍着。   同时默默的调整着自己的角度,让她躺得更舒服。   苏荞原本是在装睡,可不知不觉就这样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从来在车上都警醒的,整宿不会合眼的她,再睁眼时天都亮了。 第32章   “醒醒吧,马上到站了。”一个声音在头顶轻柔的说道。   苏荞一个警醒,立马坐直了身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是躺在肖祁峰的大腿上。   因为之前那个男人一夜也没回来,他们这排的座位就空出了一个。   苏荞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往旁边移了一个,竟然让自己舒舒服服躺了一夜。   这个认知让苏荞一下子就又红了脸。   旁边的苏蔚打了个哈欠,这个时候才刚刚从梦中醒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窗外,懵懵懂懂的问了一句:“姐,进站了?”   “嗯,进站了。”苏荞说着,也朝窗外看去。   试图用这样的行为掩饰内心的尴尬。   肖祁峰将三个人带的东西收集在一起,全部提在了手上,然后出声问道:“下车后先去哪里?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苏荞摇了摇头:“先去市场,东西买过之后再找住的地方。”   下车后,三个人去车站的洗手间飞快的洗漱了一番,连早饭都没有来得及吃,就在苏荞的带领下去了不远处的服装批发市场。   再过几年,各大城市的服装市场都将如雨后春笋一般发展起来,而且一般还都是以火车站,长途车站这些交通便利的地方为中心。   可现在这种情况还不存在。   现在的省城批发市场,还是在一个曲里拐弯的小巷子里。   那巷子路的两边还都是住家户,要一直沿着巷子使劲往里面走,走到肖祁峰都觉得快没有路了,才看到一个有两扇破旧铁门的小院。   那铁门半遮半掩,不推门进去的话,从外面看就像是一个被废弃的仓库一样。   肖祁峰不知道苏荞是怎么找到这样的地方的?   可看她和苏蔚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他也只是默默的跟上没有吱声。   长途车是五点多到的省城,他们三人走到市场的时候也不过刚刚六点。   虽然现在天长,这个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可实际上街道上还没有多少人。   让肖祁峰没有想到的是,那铁门后面居然已经人声鼎沸。   铁门后面是个自发形成的市场,里面有好几十个小摊贩。   他们的标准配置是一个钢丝床,然后后面是由钢管或者竹竿裹着油布搭建的临时围栏。   钢丝床和围栏上都挂满,堆满了各式衣服。   每一个摊贩前全都围满了人。   离得老远就看到乌泱泱一片,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而那些生意好的卖家,甚至直接站在板凳上。   有人拿着衣服各种叫卖,有人脖子里挂一个人造革的皮包只管收钱。   而他们的身前,买家们伸长了举着钱的手臂。   一副拼了命往人手里送钱的架势。   肖祁峰震惊了!   站在门口,有一瞬间他被自己看到的这场景给彻底震撼了。   在部队一待这么些年,肖祁峰自认为还是见过风雨的,却真没见过这种情况。   而苏荞和苏蔚则表现的比他淡定多了。   苏荞将自己带的小推车往肖祁峰跟前一搁,对他说:“肖大哥你就站这儿别动,等一下我们买了东西会送过来,你帮我们看着就行。”   说完,她也不废话,冲着苏蔚吩咐了一声:“跟上!”   就率先朝人群中挤了过去。   而苏蔚的动作也十分利索。   他将原先斜跨在身上的背包拿下来背在了胸前,然后两只手捂住了包口,就朝着姐姐奔了过去。   看着放在自己脚边的小推车还有几个空的大背包,以及装着吃食和水壶的袋子,肖祁峰只得站在原地等待。   可他的眼睛却一直跟随着那个在人群里灵活走动的人。   看着她走过一个个摊位,或弯腰拿起一件衣服看一眼重新丢回去,或举起来和卖家讨价还价。   而苏蔚则紧紧的跟在姐姐身后,在她确定购买后帮她交钱,点货。   在看到苏荞又一次努力的挤进人群,被周围的人挤得东倒西歪之后,肖祁峰的眉头紧紧蹙起。   他实在忍无可忍,干脆将身边的东西收罗在一起,一只手提着就朝两人大步走了过去。   苏蔚又一次被挤出了人群。   他气得用力抱住胸前的包,低下头准备顺着人缝儿再次往里冲。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按住了他的肩。   苏蔚转头,就看到了他肖哥站在身后。   不等他问话,肖祁峰伸手将他脖子上挂着的,装钱的包取了下来,然后把小推车和上面绑着的东西一股脑全都塞到了苏蔚的手里。   “你看着。”   说完,他一个侧身,苏蔚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就挤进了人群,护在了苏荞的身边。   苏荞正在挑选着货物。   因为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要经历是否好卖的考验,她挑选的很是慎重,以至于对身边忽然多出了一点让人喘息的空间都没有注意。   在她终于将想要的衣物挑选完毕,并且紧紧的攥在手里之后,习惯性的朝身后吩咐了一声:“小蔚,付钱。”   这才发现身后站的人已经换了。   “肖大哥?”   “你选你的。”   肖祁峰一边从脖子上挂的书包里往外拿钱,一边用宽阔的后背为苏荞挡住拥挤的人群。   让她有一个可以移动的空隙。   有了肖祁峰的帮忙,苏荞觉得今天进货的过程非常的顺利。   挑选到了整整两大包满意的衣服,却只用了上次一半的时间。   现在的服装市场货物也没有很多,挑选余地并不很大。所以一般到不了九点,尖货,俏货差不多都会被人给抢购一空。   上一次苏荞和弟弟是第一次来,还都没有经验,所以第一天到的时候,两个人几乎就没有买到什么好东西。   不得已,才在省城多住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又跑过去补了一次货。   而这次,仅仅一个早上,他们的收获差不多就可以顶的上之前那次两天的总进货量。   看着那两个快有一人高的大袋子,苏蔚兴奋的要命,激动的问:“姐,咱是不是今天就可以回去了?”   早一天回去,光吃住这一块儿就能省很多钱呢!   苏荞摇了摇头:“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明天再来一趟。”   “明天还来?”苏蔚惊讶了。   苏荞抬头朝弟弟解释:“这次回去差不多那边店铺的事儿就可以订下来了。到时候店里不得铺货?货少了,连屋里都摆不满那怎么行?”   听姐姐这么说,苏蔚连忙点头应是。   姐弟俩讨论生意的事时,肖祁峰没有插话。待他们商量的差不多了,他才出声问道:“现在还有什么安排没?要是没有,先去招待所?”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是要安排住宿,苏荞连忙拒绝:“就住在这附近就行,明早过来也方便。”   “部队招待所离这儿也不远。”   肖祁峰停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他们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补充了一句:“而且安全。”   这下苏荞没有再拒绝。   火车站这边现在还没有什么像样的酒店,基本上都是小旅馆。   可这个时代大多数城市一样,那些地方无外乎的全都充斥着各路小偷小摸的人群。   上次来的时候,苏荞还是在附近挑选了一个价格最高的旅社,然后将钱藏在内衣口袋里。而且整整两天都没敢脱外套。   可尽管这样,她和小蔚也一直神经紧绷,基本没怎么敢睡觉。   所以,肖祁峰一句“安全”,算是彻底将她给打动了。   因为货物太多,几个人坐了一个小三轮去的招待所。   而肖祁峰说的也没错,军区招待所所在的位置还真是离火车站不远,坐车也就是十几分钟的时间。   肖祁峰用自己的证件开了两间房。   苏荞张了张嘴,却没敢说出自己付钱的话。   虽然那人的表情看上去很平和,可她就是能够感觉到压力,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后果可能不会太好。   看她乖巧的站在一边没有同自己客气,肖祁峰的眸光明显更柔和了几分。   带他们去房间把东西放下,就直奔了餐厅。   这时候其实还没到开饭时间。   但部队招待所,因为随时可能会有特殊任务,所以厨房的火一直不会灭。   肖祁峰去里面打了个招呼,很快三碗热腾腾的肉丝面就端了上来。   “先随便吃一口,晚上我请你们吃好吃的。”他说道。   “这还是随便吃啊?有菜有肉,已经很好了。谢谢肖哥,有你跟着真是太好了!”   苏蔚想说好听话的时候,那小嘴一点都不比小M差。   几句话说得肖祁峰没忍住,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而苏蔚也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还笑眯眯的从书包里拿出从家里带的葱油饼分给大家。   坐了一晚上车,又忙活了整整一个早上,三个人全都饿了。   所以,谁也没客气,全都闷头吃了起来。   从家里带的葱油饼,让那两个人瓜分干净,连苏荞也将一大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饭一吃完,苏蔚先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然后问道:“姐,咱今天还有啥事?”   “没什么事了。你要想去转转也行,不想转去睡觉也行。”   “不转,不转,这有啥好转的?”苏蔚连连摆手。   说着话他站起了身:“我去洗澡睡觉了,困死我了。”   说完,竟完全不顾他们俩,自己朝外面走去。   肖祁峰坐在那里并没有急于站起来。   他转头看向苏荞:“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没有。”   苏荞将头侧向一边,也悄悄打了个哈欠,这才转过来说:“我把货盘一下,看看还需要添补什么?除此之外就没事了。”   肖祁峰点了点头:“行,那你先睡。睡醒后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第33章 二更   “去哪里啊?”苏荞不禁好奇。   “去见我一个朋友。”   肖祁峰也没有隐瞒:“原先部队的一个战友,他转业早,现在在省城运输公司开货车。我带你去和他认识一下,以后我要是没法跟着,你往来省城的时候,你可以和他联系。   让他找顺风车送送你们,或者帮你们带带货,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样的好事,苏荞自然不可能拒绝。   和肖祁峰商量好了下午出发的时间后,她才回了自己房间。   部队招待所的条件比起火车站旁的小旅店肯定好多了。   苏荞住的那间屋子虽然是个三人间,可只住了她一个。   而且房间还自带卫生间,关键卫生间里还有热水。   痛痛快快洗了个澡,苏荞半点没迟疑的就投入了床的怀抱。   虽然在车上她睡的还不错,可躺到床上后,她还是感受到了深深的困乏。   招待所在部队大院里面,环境很是安静。   别说嘈杂的声音,连蝉鸣都听不到。   所以苏荞可以说简直是瞬间就陷入了深层睡眠,以至于再次醒来时,有一阵懵懂,都闹不清楚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了。   苏荞从床上坐起来,这才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很是吃了一惊。   要知道她睡觉的时候,部队院里刚刚吹响吃饭的号声,那时候才十一点半。   她这是睡了多久啊?!   快速穿好衣服,苏荞打开了房门。   然后就看到对面房间的门敞开,弟弟苏蔚正背对着她坐在窗户下的桌子前写她之前布置的作业。   苏荞走进去问:“你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她说着,左右看了看:“怎么就你一个人?”   苏蔚顿时笑了。   “都几点了,还睡?我早就起来了,你看,作业都差不多写完了。”   他说着,将手边上放着的语文作业递给姐姐检查,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小肖哥说出去办点事儿,一会儿就回来。”   “你醒了怎么也不叫我起来。”苏荞接过本子,没忍住抱怨了一声。   苏蔚转头看向她,撇着嘴笑道:“你还好意思说?小肖哥过去敲了两回门你都没醒。姐,你今天咋睡这么沉?是因为小肖哥在,心里踏实了?”   苏荞伸手在弟弟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瞪了他一眼后,也不说话,埋头盯着他写的作业细瞧。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好吧!   看姐姐快恼了,苏蔚也不敢继续这个话题。   他搬了一张椅子让姐姐坐下,自己乖乖待在一边看她给自己批改。   因为之前谈的那番话,让苏蔚明白自己高中毕业之前姐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去学厨了。   所以不得不沉下心来努力学习。   毕竟他心里清楚,为了他们兄弟几个的将来,姐姐操碎了心。   自己帮不上忙,就一定不能裹乱。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还不懂事的和姐姐对着干,那就太没良心了!   想明白之后,苏蔚沉下了心。   他和弟弟现在全都按照姐姐的要求每天按时完成她布置的作业。   不仅如此,他还努力的想尽量多学一些,学好一点,至少到学校后不会因为跟不上进度而给姐姐再添麻烦。   所以现在的他,不用苏荞盯着也能够主动学习了。   将弟弟的作业检查了一下,把其中的一些小问题挑出来讲解了一番,两人刚刚说完,肖祁峰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饿了没,收拾收拾去吃饭吧。”他进门坐都没坐一下,就冲两个人说道。   “吃饭不着急,要不咱们先去找你那个朋友?”苏荞看了看天色,神情中带出了几分赧然。   “不用了。”肖祁峰笑道。   “我刚才已经和他见了面,而且也约好明天下午咱们坐他的车回焦县。正好他要去那边拉货,明天再见也是一样的。”   听了这话苏荞更不好意思了,她知道肖祁峰会自己去全是因为自己睡过了头的缘故。   而肖祁峰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惭愧,而是继续提议:“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前面的十字路口那儿开了一家饺子铺,咱们今天晚上去吃饺子?”   “哥,我不去了,我这儿还有一堆作业要写呢。你和我姐去吧,我待会儿去餐厅随便吃点就行。”   苏蔚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当然能够看得出肖祁峰对姐姐的追求。   对于这个姐夫他极为满意,自然不可能装糊涂去做电灯泡。   小肖哥平时在部队,难得才能回来一趟。   即便回来,家里那么多人,他想要一个和姐姐单独相处的机会也不容易。   这种时候,自己不说帮着制造机会了,至少不能添乱不是?   肖祁峰还想再劝,然后就看见苏蔚悄悄的朝他眨了眨眼,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小子的用意。   顿时脸上现出了一丝不自在的表情。   只是这表情收的飞快,即便连有心为他们创造机会的苏蔚也没瞧出来。   肖祁峰将事先买好的饭票一股脑的全都拿出来,塞到了苏蔚的手里。嘴里还叮嘱道:“想吃什么买什么,不够的话你报房号先欠着,我回来还。”   看着那足足有十好几块钱的饭票,苏蔚觉得即便自己再吃三顿也够了。可他还是痛快的答应了。   苏荞听到弟弟不想出去吃饭,以为是他累了,想随便吃一口就回来休息,也没做多想。   只吩咐让他记得把之前勾出来的错题改了,别偷懒,然后就和肖祁峰一起出了招待所。   这时候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因为现在的供电还很紧张,即便是部队大院,路上也没有几盏灯。   从招待所出来,只有远远的哨岗处有点微弱的灯光,其他的地方都是黑洞洞的。   苏荞对这边的路不熟悉,没走两步就绊到了路沿儿,差点没跌出去。   “小心点。”   随着声音,她的手被一个温热的大手握住,然后那有力的臂膀一扯,将她直接扯入了怀里。   苏荞惊魂未定,好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   她慌忙从肖祁峰的怀里退了出来,羞窘的说了一声:“谢谢。”   然后忍不住又气又臊的抱怨出声:“好好的这么平整的路非修个路沿儿在这干什么,大晚上的吓人一跳!”   然后头顶就传来了一阵闷笑声。   “修路沿儿是为了防止旁边的草长过来破坏路面,这是通往训练场的路。”肖祁峰轻声的解释道。   这样的解释让苏荞更不好意思了。   她垂着头,试图将自己的手从男人的手里挣脱出来,可试了几试,都没奏效。   那人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完全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苏荞。”肖祁峰轻声叫她。   “嗯?”苏荞只觉得自己的脸热辣辣的,脑子里迷迷糊糊,似乎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   她虽然活了两世,可却是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如此亲密。   “我很开心。”肖祁峰继续说道。   苏荞抬起了头。   她有点不明白男人忽然冒出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肖祁峰握着她的手晃了晃:“这次回来,能见到你,能陪着你,我很开心。”   苏荞的脸更红了。   她没有想到这个人将这样的话如此直白的说了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只觉得这会儿自己从脖子一直到头顶都烧得慌,头嗡嗡的。   她更加用力的甩了甩手,想将那男人的手甩开。   肖祁峰松开了手。   却转而握住了她还在乱动的胳膊,一个用力将她与自己一起拽到了路边的一棵大树后。   都没等苏荞反应过来,背靠着大树的肖祁峰就将她的两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处。   夏天,衣服穿得都少。这一下,苏荞立刻感受到了男人身上的热度,以及从他胸膛处传来的,砰砰的心跳声。   那声音很响,随着男人呼吸的起伏,苏荞甚至感觉到那心像是就要跳出来一般。   她这才意识到,此刻紧张的不止是她自己。   “小荞,让我打报告吧!我受不了了,我想堂堂正正的追求你。”   看她不再挣扎,肖祁峰伸手再次将她揽进怀里,哑声说道。   “上次离家后,我每天都在想你。迫不及待的想回来告诉你,就算你拒绝了,我也不会放弃。小荞,我不管了,随你怎么说,我就是喜欢你。你同不同意我都追定了,你这辈子只能是我肖祁峰的对象!”   趴在男人的怀里,感受着他嗵嗵的心跳,听着他表白的话,苏荞心里的羞涩一点点散去。   依靠着那滚烫的胸膛,她只觉得说不出的舒服,一颗心都像是踏实了下来,找到了安放之处。   就在她准备开口回应的时候,却听到男人最后那一句,顿时气笑了。   她忍不住抬起了头,瞪圆了眼睛:“凭什么,我卖给你了?”   肖祁峰毫不客气的再次将她的脑袋按回了怀里,然后将自己的头埋入她的发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这才说道:“不是你卖给我了,是我卖给你了。我把自己白送给你,一分钱不要,只要你让我跟着。”   “我不愿意。”苏荞嘟着嘴,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有感受到的娇气:“你这么大个,跟着挡光。”   肖祁峰顿时笑了起来。   他在女孩的头顶落下了一个吻,轻笑:“货物售出,概不退货。”   感受到那个吻,苏荞瞪起了眼睛,试图直起身,却被男人又一次的按住。   他的声音低哑而暗沉:“你别动,再动……我就忍不住要亲你了。”   最后一句话,就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般,苏荞甚至都能够听到他磨牙的声音。   她顿时一动也不敢动了。   这是在哪儿?这是在部队大院!   他俩连关系都没确定呢,这要是被巡逻的哨兵看到……   苏荞用力一推,终于从男人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   这一次肖祁峰终于没有拦她。   只是好半天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然后又一次紧紧的握住了苏荞的手,磨着牙说:“明天早上我就去交恋爱报告!”   声音又急又快,仿佛现在就迫不及待了一般。 第34章   第二天三个人又起了个大早,然后直奔服装市场而去。   有了头一天的经验,这一次三个人配合的更加默契了。苏荞在前面选衣服,肖祁峰跟着付款和帮她挡住拥挤的人流。   而苏蔚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们的后面帮忙拉货。   因为到的早,再加上没有行李牵绊,三个人的收获比昨天还多。   除了衣服,苏荞再次买了好多的饰品。后来更因为心情好,还没忘给苏蔚还有几个小家伙也分别买了礼物。   当然也没少了肖祁峰的。   虽然恋爱报告还没有来得及递交上去,但因为两个人已经说开了。打扮自己的男朋友,苏荞自然没有了之前的顾忌。   买起东西来眼睛都不带眨的。   很快,上上下下,把能找到的,看得过眼的,都给肖祁峰添置齐了。   直买的苏蔚在旁边一个劲儿的喊牙酸,而肖祁峰则跟在身后,笑得见眉不见眼。   东西买好,三人再次坐了三轮返回招待所。   这一次肖祁峰没有回屋,将东西给他们送进去之后,就直接去了机关领导办公室。   昨天他回去后直接就写了恋爱申请,从早上起床就惦记着要回来交这个报告。   肖祁峰是上过战场的老兵,苏荞是烈士子女,这样的家庭到哪儿政审也不可能通不过。   交这么一个报告上去,其实也就是走一个流程,交完大家的心里也就踏实了。   到家之后,苏荞都没有来得及休息休息,姚意就找上了门。   现在她们住在一个院子里,往来更加的多了起来。   看到苏荞带回来那么多好看的衣服,姚意简直激动的要疯掉了,二话没说就先挑选了起来。   姚意说起来也属于这个年代的白富美了。   家里父母都是干部,自己也有工作,经济方面没什么负担。   所以她愿意打扮自己,也花得起这个钱。   可以说,即便不论私人感情,单从客户角度来说,也是非常优质的。   更何况她们两个现在还相处的越来越好。   姚意在苏荞的推荐下,心满意足的挑选出了好几件喜欢的衣服。   就在都准备打道回府了,这才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   连忙告诉苏荞,房子的事儿解决了,还是之前说的那个价,她要是愿意明天就可以先去挑。   这真的是绝好的好消息!   反正肖祁峰也不急着立刻回部队,索性第二天陪着苏荞一起去了小北营。   两个人商量着挑选了正靠街口的两间门面房,全都方方正正,亮亮堂堂,看着就让人喜欢。   因为自己带回来的衣服还没有来得及出手,押金和租金是肖祁峰先给垫上的。   这一次苏荞没有反对。   毕竟她的钱马上就可以到位,这不过就是应个急。   再说了,关系已经确定了,这种时候也没有必要矫情。   房子确定之后,肖祁峰去邮电局给单位打了一个电话。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反正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后面的事情苏荞基本上没有再管,那人比她利索,也比她认识的人多。   第二天就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工人,按照苏荞的要求,将那两间房打通,重新装修了起来。   苏荞想了想,觉得自己既然要开时装店,那么最好能一炮打响。   细水漫流自然也可以,但她时间不多了。   现在已经六月底,没有两个月就要开学了。   她必须在这两个月之内把服装店的生意做起来,不然等她开始复读,时间肯定没有现在这么充裕。   她将想法和家里人说了一下,   大家虽然也不明白她到底准备怎么做,却因为信任全都无条件支持,愿意按照她的想法来。   苏荞第二天就和弟弟一起在还在装修的新店铺门口贴出了开业大营销的标语。   而卖的,则是他们辛辛苦苦刚从省城进来的最新货。   苏荞之前在小北营已经卖了一批衣服了,而且销路很好。   因为她眼光好,又会搭配。   但凡在她这里买过衣服的人,穿着新衣出来,无论是回厂还是家属院,谁看见都会夸一声好看。   这就为她固定了一批新的客户群。   可她进的那批货太少了,等这些人带着朋友想再买的时候,她没货了!   好在苏荞临走之前和大家说了她要去进货的事儿,大家眼巴巴的等着,再等来的居然是她要做老板,开服装店了。   而且为了打名气,还要搞开业预销售,把这次进回来的新款货物,让利大营销!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周围的人们都知道就在街口那个还没有开张的服装店门口,店老板在搞开业预销售,让利于民,卖的衣服又好看又便宜。   而且全都是省城的最新款式,刚刚进回来的新鲜货!   这下子,苏荞他们用了三四天时间挑出来的衣服,仅仅两天,又销售一空。   说是预开业让利,其实这些衣服也是赚钱的,无法价格比最初定的稍微低一点。   苏荞的眼光好,进的货全都是让人看着就觉得很高级的。偏偏价格又不贵,谁抢到了都会觉得自己运气好,甚至很有几分沾沾自喜。   以至于他们这边货都卖完了,每天都还会有人刚刚得到消息从大老远跑过来。在得知早已销售一空之后,大家在遗憾之余,更加关心服装店什么时候正式营业了。   这次苏荞进货的时候是拿了八百块钱去的,虽然利润不高,可卖完之后去掉成本,她还是赚了有差不多七百多块。   所以说这个时候做买卖,真的是满地黄金。   只要你有眼光,肯吃苦,就再没有赚不到钱的。   拿着这一千五百块钱,苏荞没急着还钱,而是和肖祁峰商量,趁着他还没回部队,陪她去一趟粤城。   此时焦县人们的目光,还都聚集在省城和海市,因为距离远,粤城那边的货物还辐射不到他们这里来。   可苏荞却知道,随着港台那边文化的侵入,很快粤城的东西就会因为时髦又便宜而飞快的在全国都占有一席之地。   特别是服装和小电器,甚至会在后来很长的时间内,取代海市占据霸主之位。   这次的粤城之行,苏荞将全部家底全都带了过去。甚至连秀萍姨这段时间摆摊儿卖的一百多块钱也都给添上了。   可以说是孤注一掷。   而此行也确实让她收获颇丰。   因为有肖祁峰跟着,苏荞的胆子大了不少。   不仅去了火车站附近的服装市场,还去了几个刚刚建立起来的,类似于家电城雏形的自由市场。   所以这次她不但买回来了很多让焦县的年轻人看了就舍不得走的漂亮衣服,还带回来了一些在内地有钱都买不到的电子表,石英钟,能收到八十多个台的袖珍小收音机。   以至于她的服装店开业第一天,就火速的爆了!   来购买衣服和看热闹的,硬是在门口排起了队……   其实因为有她打头,这条街上现在已经有了其他的跟随者开始也做起了服装生意。   可先不说他们眼光好不好,进的货质量怎么样,首先他们就跟不上苏荞的进度。   看到她衣服卖的好,那些人跟着摸索到了省城,可当他们终于从省城把衣服进回来了,苏荞这边让利于民,开始甩货了!   焦县就那么大,时髦的,舍得花钱的年轻人就那么多。   她甩货的时候,这些人已经把该买的都买了。   再从省城进回来的类似品,那能有什么销路?   就在其他的商家还在发愁进来的这些衣服要怎么卖的时候,苏荞又进了粤城的货品。   这更是其他人连想都想不到的地方!   于是,在整个夏天,苏荞的服装店可以说在焦县是所向披靡,完全没有对手的。   店铺开业后,秀萍姨就不再去一小门口摆摊了。   她和苏荞请的另外一个营业员一起守着服装店。   和肖祁峰确定了关系之后,两家人其实过得也和一家人没有了区别。   吴秀萍就一儿一女,女儿已经去世,现在除了年幼的外孙,她的心思自然都在儿子身上。   那对于身为准儿媳的苏荞和她的家人,原本关系就不错,现在自然更是巴心巴肺的好,连一点外心都不会有。   经过苏荞手把手的培训,又有之前一段时间在一小门口摆摊的锻炼,吴秀萍对于服装店的工作很快就上了手。   有信得过的人看着店,苏荞总算是可以喘一口气了。   她又跑了两回粤城,把这条路走通顺,同时在那边寻找到了几家靠谱的商家,跟对方签下了可以电话发货的协议。之后就踏踏实实的开始在家里复习功课。   上辈子苏荞因为弟妹,失去了考大学的机会。   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学习。   在苏M的病情稳定之后,她就报名上了夜大,用了很短的时间就通过自考,学完了大学的课程。   再往后,她的事业更进了一步,有钱也有了余力之后,更是去进一步的深造,学了很多自己想学的东西。   可再怎么说,最初没有机会考大学还是苏荞一辈子的遗憾。   现在能够重来一回,她自然不会让这种遗憾重现。   苏荞的成绩一直不错,而且这辈子她丢开学校的书本时间短,基础知识并没有忘。所以想把功课捡回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在家里闷头学了一个星期,把课本过了一遍,将头脑中的知识点巩固了一下,心里就又有了自信。   果然,开学后的摸底考试中,几个月没有上学的她还是考出了全班前几的好成绩。   虽然想考大学,想圆梦,可苏荞心里很清楚,在现在的大学中,其实她学不到太多对她有用的东西。   不是她自诩过高,而是因为她所从事的专业――服装设计,本来就是一个要走在时尚前沿的专业。   而这个时候的国内,和世界先锋国家差的太远。   甚至,目前国内压根就没有服装设计这个专业。   可苏荞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转行。   她热爱自己所从事的行业。   所以,苏荞想了一下,决定大学就考本省的外语学院。   因为她的目标很明确,学好外语,将来想办法进外贸公司。   现在连国际贸易这样的专业都没有,想要进外贸,对于她这种家庭没有权势的人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学好外语。   虽然在后世外贸公司越往后越走下坡路,可是在□□十年代这是绝好的单位。   进外贸,外语又好,那么她就会多一些和外商接触的机会,很有可能还会有出国的机会。   这对于她了解流行趋势,发展自己的生意,大有裨益。   无论现在开服装店也好,将来考大学进外贸公司也好,其实苏荞打心眼里最想干的还是自己的老本行,自己办厂,搞自己的服装品牌。   确定好思路之后,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苏荞做了那么多年的空中飞人,外语自然比一般人都要好得多。   而省城的外语学院,虽然在国内的外语院校中属于拔尖,可和京城,海市那些特别有名的学校相比,分数还是会低一些。   特别是面对本省人招生的时候,还会有一些分值的照顾。   这样就让苏荞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学业上没有那么紧张之后,她就有心思搞自己的生意了。   每周去店里转个一两圈这必定是有的,换季的时候,她还会亲自跑一下粤城。   肖祁峰刚到新单位实打实的忙碌了很久。   虽然他所在的部队到焦县,开车连一个小时的路程都没有,可他和苏荞从上车假期结束分开之后,几个月都没有再见过面。   这对于刚刚捅破窗户纸,正处于热恋期的男女,那种煎熬可想而知。   于是,部队炊事班每次进城来买东西的汽车,都快要将财政局家属院当成中转站了。隔个三两天必定会来一趟,每次来也没有空过手过。   要么送来一包山里的果子,要么送来一些新鲜摘回来的野菜,菌菇。   又或者送回肖祁峰用他的补贴在食堂买的细粮或者外面比较难买的牛羊肉。   甚至还有几次,干脆就是几片放在信封里的红叶,几朵压得平平整整的干花。   看到这些东西以前,苏荞从来不知道这个人还有如此浪漫的一面。 第35章 全文完   不上学的时候苏荞还不知道,原来她这两个弟弟都有成为学霸的可能性。   许是家庭情况和别人家的不同,苏M天生就比别的同龄孩子敏锐。   又亲眼见了姐姐和哥哥为了这个家付出的努力和辛苦,所以对于得到的这个上学机会非常珍惜。   最早俩小家伙还在家的时候,他会跟着大人们一起去一小出摊,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后来小蓝和小树去了幼儿园,吴秀萍就不让他跟着了,苏M就有了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   而小家伙就把这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   苏荞无论再忙,对于两个弟弟的功课还是抓得很紧的。   而且现在和姚意关系又好了,也不像是最初连课本都找不到。   她通过姚意借来了小学五年全部的教材,就堆在书桌上任两个弟弟用。   她的本意更多的是怕苏蔚以前没有基础,一下子去学五年级的教材会吃力。想让他多看看低年级的,把基础知识打牢靠一点。   没想到苏M接受起来,比苏蔚的速度还快一些。   苏荞是在开学后不到两个月的时候,接到学校老师让人带的口信,说是苏M通过班主任提出申请,想跳级到三年级。   让她这个做家长的去学校一趟,老师想和她谈谈。   坦白说,苏荞很惊讶。   弟弟的学习进度她清楚,她知道苏M现在已经把二年级的课本看完了,三年级的正在自学。   可她没有想到这小家伙不声不响的居然会自己找老师提出要跳级。   苏荞有两世的经历,这让她反倒没有那么激进。   比起跳级啥的,她更希望弟弟妹妹能够快乐的成长,能够享受生活。   小M只有六岁,跳到三年级连个同龄人都没有,那会有多孤独?   所以说,她其实并不乐意。   可弟弟们的人生是他们自己的,苏荞也明白自己得尊重。   只要大方向没出错,她不能替他们做决定。   去学校之前,苏荞找弟弟谈了话,说明了自己的想法,也问了他的意思。   谁知道苏M年龄小小,主意却很大。   坚决要参加升三年级的考试,说现在学的东西没意思,是浪费时间。   既然弟弟打定了主意,苏荞自然要支持。   姐弟俩去了学校,说明了想法,老师们全都露出了不赞成的表情。   抓住苏荞一通说,讲来讲去都是揠苗助长的道理。   可弟弟既然打定了主意,那做姐姐的排除万难也得帮忙,所以不管别人如何劝说,苏荞坚定的要求给弟弟一次考核的机会。   这时候不像后来,学生跳级什么的还要经过教育局的批准,还牵扯到学籍等一系列的问题。   这时候正是最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时候,甚至如果你有能力,没有上过大学,没有高中文凭都可以报考研究生!   所以,既然姐俩都这么说了,学校也没有办法不同意。   才开学不到两个月,哪里有什么合适的卷子?于是老师干脆将上一届学生的中考卷子拿来了一套。   那都是现在三年级的学生还没有学到的内容。   老师也是想用这卷子给这两个孩子一个警告,告诉他们无论是干什么最好不要好高骛远。   结果,苏M仅仅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完成了语数两套卷子。   之所以这么慢,还是因为他以前没写过作文,不懂得格式,找老师问了问。   再加上也没有一次写过这么多字,手疼。   三年级的卷子能有多难?   可以说苏M这边做完,那边监考老师差不多也都跟着看完了。   分数一出来,之前反对的老师们也全都沉默了。   数学满分,语文基础知识满分,作文扣了五分是因为语句有个别处不通顺,再加上文章里面有不会的两个词组,苏M用了拼音。   于是苏M跳级的事儿就这么全体通过了。   弟弟搞了这么一招,实在是苏蔚意料之外的。   也让他有点气闷,总觉得自己被这个小崽子给将了一军。   与此同时,他还有几分尴尬,因为开学后苏蔚才发现自己在班上是年龄最大的。   城里孩子一般情况下都是按部就班入学的,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班的同学大部分都在十一二岁左右。   而已经发育,身高早已经超过了一米七的苏蔚,在班上就变成了一个比较特殊的所在。   他倒也想学着弟弟的样子申请跳级,可――   他已经五年级了,原本就是毕业班,还能往哪里跳?   再加上苏蔚是亲眼看见姐姐一次又一次的往优抚办跑,深知能够给自己找到一个学校有多艰难。   他很珍惜这样的机会,也更加不愿意再给姐姐找麻烦。   既然这样,那能做的就是拿成绩说话了。   服装店开业之后,苏荞就有意的将苏蔚从生意中抽离了出去。   在她的心里,两个弟弟的学业比什么都重要。   生意什么的可以慢慢来,耽误了弟弟的前途可就本末倒置了。   所以,除了极偶尔的,她很少再带这俩人去服装店,这样意味着苏蔚也有了学习的时间。   苏蔚在家里一向是除了姐姐之外,第二个大家长式的人物。至少弟妹对他都是无比崇拜的。   现在有弟弟走在了前面,苏蔚就算是拼命也必然要把成绩搞上去。   更何况苏家的孩子就没有笨人,他们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都舍得下功夫。   苏蔚第一次月考的时候考了年级第一名。   然后他也和弟弟一样去找了班主任。   只是他没有提什么跳级的事儿,而是找老师求助,希望老师能帮忙找一套初中的课本。   苏M一跳两级,小毛孩子一个就成了三年级的优等生,这在学校早就传遍了。   所以对于身为他哥哥的苏蔚提出这样的要求,老师好像就没有感觉到多少惊讶,更多的是欣慰。   于是,没几天课本找回来了不说,年级里的老师全都变成了苏蔚私下里免费的家教。   有年级第一的成绩单,他在课堂上不听讲自学高年级的课程也没有人管。   相反还成了几乎所有老师挂在嘴边上的炫耀对象。   于是,在苏荞基本不知情的情况下,苏蔚用了一学期的时间就将初一的课程全部学完了。   甚至破天荒的在下学期还没开学之前,就拿到了学校保送一中的名额。   和弟弟们相比,苏荞在学业上就没有这么强了。   她需要操心的地方多,无法将全部心思都放在学业上。   即便和粤城那边一些靠谱的商铺打好了关系,可真到了换季,大规模换新货的时候,还得她亲自过去挑选把关。   好在她的高考目标制定的比较符合实际,也没有好高骛远。   以她之前打下的基础,只要不荒废认真对待,省外国语的分数线是能够妥妥超过的。   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   因为苏蔚拿到了保送的名额,不用参加考试,所以自从进入了五月下旬,唯一要参加高考的苏荞,就直接跃成了全家的宝贝。   说起来她也是个会做饭的,而且做出来的饭食任谁都觉得好吃。   可自从秀萍姨搬过来一起住之后,苏荞连进厨房的资格都被取缔了。   特别是从下学期开始,她就被迫在家里过上了横草不捏竖草不拿的日子。   除了过年前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和吴秀萍一起去粤城进了一次货,以后连进货的权利都被取缔了。   所幸吴秀萍虽然在农村长大,眼光还是行的。   加上她自己愿意学也听得进劝,后来的几次补货,她选回来的衣服谈不上多惊艳,但卖起来也还不错。   再加上赚钱也不急于这一时,所以苏荞也就撒了手。   而肖祁峰,因为侦察营如今已经上了正轨,又是新成立没多久的新营队,有多忙可想而知。   进了五月,苏荞要忙于复习准备预考,而肖祁峰则需要准备新营成立后参加的第一次大比武。   俩人离得这么近,却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苏荞倒没觉得什么,毕竟从决定和肖祁峰谈恋爱的那一天起,她就做好了将来肯定会聚少离多的准备。   哪一个军人的家属不都是这样过日子的?   可吴秀萍却不这么想。   她觉得这正应该是儿子表现的时候!   感情这东西,肯定是越处越好。   现在在吴秀萍心里,苏荞是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的。   如今是苏荞最辛苦,最需要体贴的时候,吴秀萍当然巴不得儿子能够出现,哪怕就是来看看,表示一下关心呢?   好歹也算是培养一下感情。   可这时候的肖祁峰早已经和营长一起带队去军里参加比武了,吴秀萍就算是想抓着儿子好好的教育一顿都找不着人。   于是,她就只能更加精心的照顾苏荞,恨不得把儿子的那一份也一起表现出来。   这一年的高考是在七月的七,八,九三天,提前一周学校就放了假,让学生们自由复习。   只需要提前一天返校,然后由学校老师组织一起去看考场就行。   其实那考场也没什么看头。   整个焦县就那么几所学校,一高的学生基本上考场都分在了一小,也就是苏荞家门口。   她到时候出了门就可以直接去参加考试了,比其他的学生方便了许多。   肖祁峰是在苏荞考试前一天赶回来的。   他甚至都没有返回部队,到了县城就让营里的车把他给撂下,然后带着一身疲惫赶回了家属院。   当然,和他一起回来的不仅仅是疲惫,还有大包小包的礼物,以及三台电风扇。   只可惜在肖祁峰激动的敲响门之后,给他开门的人却不是心里想,而是是苏M。   以至于他的眼神有那么一刹那的黯然。   可苏M一点没看出来,在看到肖祁峰从门口把电风扇的盒子也搬进来之后,小家伙惊得连嘴都合不上了。   “哥,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风扇啊!”   这年头买电风扇是要票的,姐说好几回了,可到现在票还没有换齐。   苏M激动的在电扇盒子上摸来摸去,欢喜的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在京市买的。”   看小家伙高兴,肖祁峰伸手在苏M的脑袋上摸了摸。   这才朝里面望了望,问:“家里就你自己?”   苏M的小脑袋瓜有多聪明啊!   听小肖哥这么问,他当即就明白哥哥到底是想问谁了。   他善解人意的大声回答:“嗯。我姐还有我哥跟秀萍姨一起去店里了,小树和小蓝还没放学。哥,你先坐,我去给你倒口水。要不,我烧点水你先洗澡吧?”   看小家伙跟个大人似的,有模有样的招呼着自己,肖祁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用,我自己来。包里有点吃的,你去拿出来吃。”他吩咐道。   说完,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你姐不是要考试了吗,这会儿还去店里干什么?”   “我姐说要劳逸结合,不能一直学。去店里看看就当活动了。哥,你别急,我姐她快回来了,她还得接小蓝和小树呢!”   苏M说着,眼睛已经笑眯成了一条缝。   虽然知道包里有好吃的,可他并没有急着去动。   而是一边回答着肖祁峰的问题,一边跑到厨房倒了一碗晾凉的绿豆汤端了出来。   直到肖祁峰接过,苏M才把他背包里的罐头,果脯一样一样拿出来,摆放在了桌子上。   肖祁峰几口把绿豆汤灌了下去,然后很自然的将自己的洗漱用品拿去了两兄弟住的房间,拿出换洗衣服去了浴室。   之前他在这里住的时候,一直是和苏蔚,苏M住一个屋的,大家都习惯了。   果然如苏M说的一般,五点多一点儿,苏荞和苏蔚就带着那两个小朋友一起回来了。   看到肖祁峰,苏荞还没有来得及有所表示,小家伙们就嗷嗷叫的冲了过去,一人抱着一条大腿,争着抢着的往他身上爬。   见的次数多了,苏蓝现在对于这个未来姐夫也不怯了,爬得比小树还起劲儿。   肖祁峰蹲下身子,一手一个的将俩崽子抱了起来,任他们在他怀里咯咯的笑。   眼睛却从苏荞进门起的那一刻,就粘在她的身上,再也挪不开。   苏荞直被他看得两颊发热,嗔怪的瞥了他一眼,却连再回头都不敢回头了。   好在这个时候苏M已经开始大声的显摆:“姐,哥,小肖哥给咱买电风扇了,还买了三台!”   他站在客厅中央,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一台一米多高的立式风扇,一副生怕大家看不见的样子。   果然,他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全屋人的注意。   苏蔚立刻走了过去,两个小的也拧着身子从肖祁峰的怀里跳下来,好奇的奔过去看稀罕。   门口终于只剩下了苏荞他们两个人。   “我还买了东西,你跟我过来看。”肖祁峰看着苏荞,低声说道。   他的声音有些暗哑,眼神热辣的苏荞只觉得在他的注视下,自己的皮肤都要烧起来了。   “看什么?”她瞥了客厅闹成一团的弟妹们一眼,声音里带出了几分警告。   只是那警告听在此时的肖祁峰耳中,却没有一点威慑性,只让他觉得娇娇软软,分外好听。   他没有说话,拉起苏荞的手就往厨房走。   看到去的方向,苏荞些微的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人肯定又买什么好吃的了。   进了门,苏荞先闻到了一股扑鼻的油香。   然后就看到了炉子上还没有来得及撤掉的油锅,和案板上已经回锅炸过,并且片好,码放整齐了的一大盘子片皮鸭。   “好香!你从京市带回来的?”她惊喜的回头看向男人。   跟在她身后进来的肖祁峰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而是转手将厨房门关上,一把将她拽过来圈进了怀里。   随即,那滚烫的唇就落了下来,将女孩儿未来及发出的惊呼声全都堵了回去。   好久之后,直到苏荞挣扎着将拳头朝他砸了过来,肖祁峰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又将头埋入她的发间,深深的吸了口气。   仿佛只有这样,那颗一直焦灼的心才终于安定了下来……   第二天,天朗云阔。   肖祁峰陪着苏荞一起去了考场。   “别紧张,要对自己有信心,相信自己。”   站在树荫下,肖祁峰将苏荞原本就很整齐的衣领又理了理,然后一脸严肃的说道。   看到他的额头沁出了汗珠,明明一副比自己还紧张的模样,却又要佯装淡定,苏荞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无人关注后,踮起脚尖在肖祁峰的脸上飞快亲了一口。然后对着他的耳边轻道:“省城的房子,我答应了。”   说完,不待肖祁峰反应,她立刻退了两步,用手指了指原地:“就在这儿站着不许走。我出来后要第一个看到你!”   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头也没回的快速的跑掉。   对于苏荞突如其来的表示,肖祁峰有一瞬间整个人都是懵的。   待反应过来后,只觉得心里鼓胀的恨不得能原地跳上几跳!   昨天晚上他将自己这次参加比武时得到的消息告诉了苏荞――   团里要在省城盖干部楼了。   按照他的级别是有资格申请的。   不过如果是未婚的话,就只能申请一百平以下。   而如果结婚了的话,则可以申请三室一厅,那大概就会在一百四十到一百五十平左右。   比他们现在住的财政局家属院的房子还再大一点。   团领导和肖祁峰说,他和苏荞的情况有点特殊。一来他有军功,可以享受优待。   再有苏荞父亲是烈士,现在弟妹还未成年,将来如果她结婚,弟妹必然是要跟着她。   这也属于可照顾范围。   所以,虽然肖祁峰现在还没有结婚,但申请的时候也可以申请三室一厅。   当然前提条件是在房子盖成,分配时他俩必须是已婚状态。   肖祁峰有点拿不定主意。   因为那房子从筹备到建成最慢也就是一年多两年的时间,到时候苏荞可能正好满二十,到了结婚年龄。   但那时候的她肯定还在上大学。   这种情况下结婚,苏荞心里会不会不乐意?   肖祁峰不愿意将一套房子作为牵制她的手段。   可他又是打心眼里盼着结婚领证的那一天。   如果不是理智尚存,苏荞又是真不够年龄,他恨不得立刻,现在,当场就去把那证儿给办了!   所以,有这样的机会,让他直接拒绝领导的善意他也实在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于是,即便再纠结忐忑,昨天他还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苏荞。   当然他也将自己的想法开诚布公的跟她说了,告诉她房子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并非一定要参与这次分房。   让她拿主意就好。   苏荞当时没有回复,只说需要想想。   肖祁峰也没追问,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只想着真不行就算了。   自己再努力一下,没准儿等苏荞毕业的时候,自己的职务能够再进一级。到时候结不结婚都有资格分到更大的房子。   他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苏荞居然会给他如此大的惊喜!   看着女孩的身影越走越远,马上就要消失于视线之外。   肖祁峰控制不住做出了与他的形象大不相同的一件事。   他大步跑过去,在苏荞眼看就要走进警戒区之前,一把将她牵住。   当着所有人的面,认真的承诺:“我等你,我会站在这里一直等你,直到你出来。”   苏荞笑了。   那笑容绚烂而夺目。   这一刻肖祁峰只觉得,自己听到了心花绽放的声音。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