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赠你温柔》作者:袖刀   文案   *姐弟恋,火葬场口味小甜饼*   离婚后的向婉音遇见了比自己小三岁的晏钦。   她看见他的第一眼,便决定生一个跟他一样精致漂亮的孩子。   所以向婉音把落魄户晏钦拐回了自己家,好吃好喝养着,后来还把从前夫那里分来的豪宅送给了他。   豪宅过户的当晚,晏钦离开了。   脱掉T恤换回西装革履,他将战利品扔给了基友,神情恹恹地坐在角落沙发上。   就在晏钦满脑子想着向婉音,怅然若失时,好友弱弱开口:“钦哥,你还没看新闻吧。向婉音那个前夫,就那个姓顾的,他其实……是个同来着……”   所以人家向婉音并没有过河拆桥,忘恩负义。那豪宅是她应得的补偿!   晏钦:“???”   他现在把房本还回去,装作没写过那封诀别信还来得及吗?   向婉音看见晏钦留的诀别信时松了口气。   摸了摸肚子,她一脸慈母笑:“宝贝,妈妈厉害吧。”   “一套房就把你那个戏精便宜爸打发走了。”   “还以为要费很大劲呢。”   马不停蹄赶回来,妄想撕信的晏钦:“???”   【排雷指南】   *男主富四代,闲的D疼,与一帮狐朋狗友游戏人生,妄想做正道之光,结果掉进女主的坑,被教做人。   *双洁,女主前期对男主的爱意都是装的。   *甜饼为主,火葬场为辅。   *请文明观文,如有不适感,请停止阅读。   *文案写于2020.11.13,截图留证,盗版勿评,给正版读者和作者君留一片净地。   内容标签: 甜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向婉音,晏钦 ┃ 配角:下本《锁蛮腰》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姐弟恋,火葬场口味小甜饼   立意:错的人欺你温柔,对的人赠你温柔。 第1章   酒城华南区,富丽堂皇高级会所。   身穿裸肩红裙的向婉音,踩着十公分的细高跟从包房里出来。   面上是来不及收回去的应付式微笑。娇艳欲滴的红唇勾着不深不浅的弧度,桃花眼里却是一片清冷。   她喝了不少酒,有些醉意,却还清醒着。便如往常一样,舍近求远,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手间。然后伏在洗手池那边,想着法让自己先吐一波。   吐过之后,她再回包房里,陪那些生意场上的老总接着喝。   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如豺狼虎豹,稍不留意就会扑上来将她拆入腹中。所以每次出来应酬,向婉音都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绝不能让自己醉了。   好在,她酒量已经练出来了,也掌握了不少避免酒醉的技巧。   自公司成立以来,每一次的应酬都是向婉音亲身上阵。   闺蜜苏婵说她身上有股韧劲,便是那样一股韧劲,撑着她把那些合作方投资方的老总给喝趴下的。   ……   长廊尽处,呕吐声格外清晰。   单是听着,就令人觉得难受,好像连同内脏也要一起吐出来似的。   向婉音已经因为催吐使得自己双目涨红,有水色泛起,在眼眶里打着滚。这是生理性的眼泪,向婉音无法控制,只能任由其掉下来。   催吐太难受了,胃里翻江倒海,脑仁也嗡嗡的。   向婉音吐完了,身心皆轻。差点双腿一软,滑坐在地上。   好在有一双手从后面扶住了她,男音也适时响起:“婉音姐,您还好吗?”   男人声音听着很年轻,语气里的担忧是真的,声音也是真的磁性好听。   向婉音略有些错愕,站稳脚跟后,方才回眸往身后看去。   彼时,搀扶她的男人正倾身向前,替她拧开了洗手池的水龙头,另一只手仍旧从背后轻轻托着她的身体。   水龙头拧开后,过了几秒水温才变热。男人一手托着向婉音的后背,一手捏着手帕递到水流处,将手帕浸湿。   随后又单手将手帕拧干,递给向婉音:“手帕我还没有用过。”   女人愣神片刻,接了温热的手帕擦了嘴角和手。   一边擦,向婉音的目光一边顺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爬。   最终,她的视线对上了一张俊美妖孽的脸。   那张脸精致漂亮,明丽惊艳,像三月初开的桃花。   可对方却是个男人,一个长相妖孽,像娇花一样惹人怜爱的男人。   向婉音心惊了几秒,萌生出一个念头――生一个和他一样精致漂亮的孩子。   这阵子,向婉音一直在考虑生孩子的事情。   毕竟她一个人生不了孩子,需得先找个男人,借个种。   可惜向婉音所见过的男人里,没有一个能入她的眼。不过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倒是完完全全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婉音姐?”声音再度响起时,男人的手已经探到了她眼前,差点碰到向婉音的眼睫。   她眨了眨发涩的双眼,拂开男人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警惕了几分,“你认得我?”   男人眯了眯丹凤眼,浅浅一笑,颜色倾城。   声线低浅道:“签约那天,苏婵姐给我们看过您的照片,说您是公司里最不能得罪的人。”   “您是我们的金主爸爸。”   向婉音:“……”   这话听着确实像是苏婵说的。   片刻后,向婉音想起了什么。之前苏婵说过,今晚她要带着公司新签的几个艺人出来聚餐的,估摸着聚完餐又带着他们来这里唱歌了。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大男生,应该是他们公司新签约的男艺人无疑了。   “你叫什么?”   “晏钦,日安晏,钦心的钦。”   向婉音记下了,弯唇笑了笑:“谢谢你的手帕。”   将手帕还给晏钦后,向婉音回了包房。   陪着那些老总喝到深夜十一点多,向婉音凭一己之力,终于干翻了在场所有人。   她是最后一个离开会所的,得先安排人将老总们安全送回家去。   酒城初春,气温尚未回暖。   后半夜冷风刮着,跟寒冬腊雪时节没什么区别。   向婉音叫了代驾,自己靠在后座窗边,吹着夜里刺骨的风,脑子格外清醒。   每当这种时候,她总忍不住想起许多以前的事情。   以前当全职太太时的安逸舒适,以及揭穿亲人、爱人共同编织的谎言后,那份撕心裂肺。   到家时,向婉音的思绪已经迷离了。悲痛、孤寂、脆弱……多重情绪杂糅在一起,再结合着涌上来的酒劲,直接让她趴下了。   倒在床上裹着被子,向婉音就那么躺了一宿。   翌日,晨光熹微,破窗而入。   向婉音醒了,脑仁刺疼,一身酒气。她赶紧去洗了澡,又叫了钟点工打扫房子,自己赶去了公司。   公司是向婉音和闺蜜苏婵合伙创办的,叫婵音娱乐,是她们进攻娱乐圈的作战基地。   向婉音到公司后,指名点姓要见晏钦。   于是十分钟后,穿浅粉色套头毛衣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了向婉音的办公室里。   他穿粉色,更像一朵娇花了。   向婉音靠坐在办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高订钢笔,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桌前站姿拘谨的晏钦,毫不遮掩地打量。   男人一头自然黑羊毛卷,率性文艺,俊美秀气。   不论是身材还是面容,晏钦都属极品。看着像是刚出入社会不久的样子,双眼澄澈明亮,一尘不染。   这次见面,向婉音对他的好感又上升了几分,依旧很满意。   办公室里静谧了大概五六分钟,站立不安的晏钦忍不住先开了口:“婉音姐,您找我什么事?”   那声音低浅又小心翼翼,听着特别乖顺,令人愉悦。   至少向婉音很喜欢听他说话,便冲他笑了笑:“没什么大事,你不必紧张。”   她话落后,明显感觉到男人松了口气。   向婉音放下了手里的钢笔,从办公椅上起来,往沙发区走:“过来坐吧,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可能会涉及你的个人隐私,介意的话可以不作答。”   她亲自给晏钦倒了咖啡,俯身放咖啡时,齐腰的长卷发散开一缕,蹭到了男人的手背。   端坐在沙发上的晏钦只觉手背有些发痒,目光低瞥,透过发丝缝隙,隐约看见了女人V形领口内的风景。   不自觉地,晏钦滚了下喉结,长眉几不可见地轻皱了一下。   他慌忙移开视线,向婉音也直起身去,绕到对面沙发落了座。   只不过女人身上那股清淡的栀子香,还袅绕在空气中,孕育出几分暧昧来。   “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晏钦始终对她用的敬语,毕竟向婉音不单只是他的老板,年纪也比他要长个三岁。   向婉音接下来的提问确实很私密,因为事关她的生育大计,不可大意。   “我听说,你是苏婵亲自签约的。她是在酒吧相中你的?”   晏钦的基本情况,向婉音在来公司的路上,简单了解了一下。   据苏婵说,晏钦是她一周前和男朋友去酒吧喝酒的时候偶然遇见的。当时就是被男人的颜值震惊了,就给人家留了名片。   三天前才签订的合同。   娱乐圈这条道上,很多人都是靠脸吃饭的。就算晏钦不是科班出身,苏婵觉得单是靠着他那张脸,再稍加培训,一定能在这条道上走得长远。   所以苏婵很爽快地签了晏钦,甚至没来得及跟向婉音商量。   对于向婉音的提问,晏钦答得很诚恳:“为此我很感谢苏婵姐。”   “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计算机。”   “那你谈过恋爱吗?”   许是问题过于跳脱,刚回答完大学专业的晏钦愣了一下,片刻才木讷摇头:“没有。”   他眼神很真诚,没有撒谎的痕迹。   向婉音弯了唇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又悠悠问:“那你有过性生活吗?”   晏钦:“……”   他涨红了脸。这次不是装的,是因为向婉音的提问让他又羞又愤。   这女人还真是如传说中一样,脸皮比城墙还厚!   对着仅见过两次面的男人,竟能问出如此私密羞耻的问题?!她想干什么?是不是一会儿还得让他脱了裤子量个尺寸??   晏钦内心涌着怒火,好一阵翻江倒海才勉强灭了火。   他低下了眼帘,掩去了眸底的厌色,故作羞涩地开口:“也、也没有……”   “一点性.经验都没有?”向婉音想再确定一下,毕竟这种情况在男人堆里算是很少见的吧。   而且晏钦之前在酒吧工作过。   除非是像她前夫顾明泽那样,性取向有问题,或者身体真的有疾病。   “用过手……算吗?”   晏钦回答这个问题时,已经心一横闭上了眼。说完便咬紧了牙关,将脑袋埋得更低了。   实在羞愤难当。   他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因为自己是个处而倍感丢人。   改明儿必须找个人破了去!   向婉音见他脑袋快要垂到茶几下去了,终于打消了继续追问的念头。   她轻咳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喝了口咖啡,方才让晏钦离开。   在男人离开之前,向婉音终于说了一句正经的关于工作方面的话,“回去收拾一下,明天一早的飞机,去外地培训三个月再回来。”   晏钦又是一愣,半晌才应了一声好。   皱着眉离开向婉音的办公室后,男人摸出手机,发了消息到基友群里。   晏钦:谁来给我科普一下向婉音这个女人不要脸的程度?   晏钦:她拿顾明泽的钱开的这公司是tm正经公司吗?愤怒.jpg 第2章   微信界面沉寂了片刻,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回复消息的是晏钦的表弟秦覃,在群里刷屏了,发了一串又一串哈哈哈哈。   过了一会儿,群里的另外两只出来冒头。   唐晚州:她怎么你了?实在不行,咱就退出来,认输叫爸爸算了,贞!洁!重要。意味深长.jpg   宋义:据我调查,婵音娱乐确实是一家合法正规的娱乐公司。   晏钦:……   这是一群什么玩意儿?十几二十年的基友白处了,没有一个get到他的点!   晚上九点,酒城中心广场,GW台球俱乐部。   晏钦一身自以为低调的黑色运动装扮,出现在俱乐部VIP包房门口。   他明天的飞机飞彩城,跟公司里其他刚签约的艺人一起,去那边培训三个月。   这一走就是三个月,晏钦自然是要把群里那几个乖儿砸约出来聚一聚的。   顺便打探一下他们各自的任务进度。   这次游戏的主题是惩治拜金女,做正道的光。听起来是在行侠仗义,为民除害,实际晏钦知道,大家都是为了“父爱”。   谁还不想听自己的兄弟喊自己一声爸爸呢?   “钦哥,你终于来了,我们都等你半个多小时了。”秦覃抱着球杆坐在沙发上,可怜巴巴地望着刚进门的晏钦,向他控诉道:“老唐和老宋太恶了,联合起来欺负我,我已经欠他们30分了。”   “纠正一下,是31分。”正在擦巧克粉的宋义冷不丁接了一句,顺势推了下镜框,严肃且认真。   旁边伏在球桌上的唐晚州“噗嗤”笑了一声,球歪了,没进。   男人“啧”了一声,直起身,也看了眼进门的晏钦:“既然小钦钦你迟到了,按道上规矩,先自罚二十分吧。”   没等晏钦发作,沙发上的秦覃先跳脚了:“老唐你这是哪条道上的规矩啊?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小心遭报应,烂菊花!”   唐晚州差点没忍住,一杆子怼他脸上,“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许插嘴。”   秦覃:“……”   晏钦没搭理他们,兀自去挑了一根称手的球杆,直接入局。   嘭――   白球将红球撞进了底洞,男人直起身,径直挑了黑色的七分球。   瞄球的间隙,晏钦咧了下唇角,两眼一睁一闭,笑得像个妖孽,嗓音低磁温醇,“别争了。”   “你们仨一组,算我欠你们六十分。”   男人话落,正用手肘盘住秦覃脖颈的唐晚州愣了一秒,撒了手,“哟呵”一声:“够拽!”   “输了可不许哭。”   晏钦但笑不语,丹凤眼里,杀伐果决。   半小时后,秦覃哭了:“早知道我就和钦哥一队了!”   因为即便是三对一,晏钦还是胜了。   男人去沙发那边坐下,开了瓶矿泉水喝,一脸悠闲得意。   按照约定,今晚全部开销,由宋义全包。秦覃包揽了晏钦一整年的臭袜子,唐晚州则被晏钦委以重任。――一会儿吃了饭去足浴会所,他负责给晏钦捏脚。   绕指柔足浴会所。   折磨完唐晚州,让他现世报后,晏钦乏了。   一想到自己明天早上八点多的飞机飞彩城,他长眉轻皱,连按摩的心情都没了。   “我先回了。”男人打了声招呼,便先去换衣服了。   隔壁三张床上正在享受着按摩劲道的三个男人,只看了晏钦离开的背影一眼,谁也没挽留。   晏钦的脾气他们是最清楚不过的,心情好的时候,跟他聊什么都不碍事。   但他要是心情不好了,烦躁了,那最好离他远点,千万不能招惹他。   “那个向婉音好像挺难搞的,钦哥他行不行啊?”   “你钦哥要是不行,那还叫你钦哥吗?”唐晚州接了秦覃的话头,脑袋枕在手臂上,闭着眼一脸享受。   秦覃觉得唐晚州这话说得很对,晏钦不可能不行的,他那张脸杀伤力太大了,可谓男女老少通吃。   与其担心晏钦,倒不如担心下自己。   秦覃的任务目标可是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特别难搞。   深夜的地下停车场,一个人影都没有,很安静。   晏钦从电梯里出来后,直接往C区拐去,他那辆磨砂黑的保时捷停在那边。   男人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两手揣在裤兜里,往C区那边走。   没想一辆红色玛莎拉蒂迎面过来,从他身边的车道开过。   几秒后,晏钦听见声响。那辆与他擦身而过的玛莎拉蒂又退了回来,在他旁边停下了。   后座车窗降下,露出向婉音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来。   她抬起纤细的胳膊,随意搭在车窗上。   一双迷醉的桃花眼看着窗外的男人,朱唇的弧度略肆意,笑得潋滟风情:“晏钦。”   向婉音的语气很肯定,无疑是认出男人来了。   这让晏钦心下略惊,毕竟他也算是做了伪装,向婉音怎么认出他来的?   难道单是口罩和鸭舌帽还不足以遮住他的帅气?   男人思绪流转着,没来得及回应车内的女人,便听她又接了一句:“来按摩啊?开车来的?”   她话里打探的意味过于明显,这让晏钦不得不警惕起来,慎重回答她的问题:“不是的婉音姐,我是来这里找兼职的。”   “那什么,网约车师傅让我去C区入口等他。”   男人展颜笑,尽可能地将谎话编得靠谱些。   原以为糊弄过去就算完事了,结果车内的向婉音听了他的话,却是道:“回家是吧,我送你吧。”   女人一副不容拒绝的语气,晏钦:“……”   他头大了,后悔今天来这里,且心里也在反复告诫自己,往后必须谨慎注意,不能再浪了。   别到时候任务没完成,向婉音还没拿下,他自己的身份先暴露了。   半晌后,男人弱弱地应了一声“好”。   然后他绕到车的另一侧,准备坐副驾的位置。   结果向婉音却说,“坐后面来吧,我有些头晕,借个肩膀靠靠。”   女人声音慵懒,带着几分疲倦。   晏钦的面色沉了沉,片刻后松开了副驾驶车门的门把,转而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男人坐稳后,车身动了。   红色玛莎拉蒂从B区出口出去,代驾的司机师傅眼观鼻鼻观心,没敢往后面瞄一眼,就怕自己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再把顾客得罪了。   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后,窗外的夜景纷繁了许多。   车内,半醉半醒的向婉音偏着脑袋,将身边的晏钦上下一番打量,嘴角浮着笑。   片刻后,女人大大方方地将脑袋靠在了男人肩膀,两只手也自然而然地抱上了晏钦的胳膊,力道很松,略显随意。   在向婉音靠过来的那一刹,晏钦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但他面上并不显露心中的不快,只是被女人身上的酒味熏得皱了下眉。   晏钦想,这世上应该很难再找出一个如向婉音这样,夜夜酒不离口的女人了吧。   他越想,心里便越抵触。   是以晏钦不再想了,只当自己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木头人,任凭向婉音一身酒肉俗气,也休想熏动他。   就在这时,靠在他肩膀上闭目养神的向婉音开口了。   音色很软,又很欲,“别那么硬,放轻松。”   她指的是晏钦笔直的坐姿和僵硬的肢体,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他整个人都硬邦邦的,靠着硌人。   结果代驾的司机好像理解错了,手滑了一下,方向盘急转,直接撞向路边的花坛,差点就撞上了。   代驾猛踩刹车那一下,向婉音毫无防备地向前磕去。旁边的晏钦自然也没能幸免,只不过他一个大男人自然是要比醉了酒的向婉音要坐得稳当些。   就在向婉音的身体往前倾去时,晏钦下意识伸手勾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探到了女人前额,第一反应是护住她的头。   于是向婉音的额头磕在了男人温热的掌心,不疼,很暖。   红色玛莎拉蒂紧贴着花坛停放着,代驾的司机正一个劲地给向婉音道歉,希望她不要投诉他。   晏钦以为,主要还是因为向婉音刚才说的话让代驾司机误会了,这才导致了这场意外的发生。   但以向婉音的品性,她或许不会考虑这些。   晏钦已经在心里为那位代驾点蜡默哀了,结果旁边响起向婉音低迷磁性的声音,依旧慵懒:“下车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放心,不会投诉你。”   女人话落,晏钦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代驾一阵感激,麻溜下车,去尾箱取了自己的代步车,又麻溜离开。   向婉音往旁边挪了一些,将脑袋靠在车窗上,呼吸声很浅,跟晏钦说话时声音也很轻:“我记得你有驾照。”   晏钦明白了她的意思,自觉下车,去了驾驶座。   几分钟后,玛莎拉蒂回到了主路。   驾驶座的晏钦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向婉音,低声问:“婉音姐,真的不用追责吗?”   “嗯。”女人懒声回,靠着车窗,轻皱着眉,似有些难受。   默了一阵,向婉音压下了胃里那股翻涌感,她掀开眼帘,朦朦胧胧往驾驶座看了一眼,补了一句:“世人都不容易。”   这种话,她清醒时是绝不会说出口的。   她这个人在清醒状态下很难共情别人,心理医生说,她这是感情受创后留下的后遗症。   心病,吃药也治不好的那种。 第3章   红色玛莎拉蒂匀缓行驶在长街主道上。   晏钦沿着车载导航上显示的路线,不疾不徐地开着。车内已经好一阵沉默了,以至于晏钦没忍住,又借着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女人。   后座的车窗降了下来,夜风灌入,向婉音能清楚地感受到寒意。   她将手探出了车窗,手指微张,再用力攥紧。   然后向婉音笑了,笑自己过去的二十六年,活得像个傻子。   最可笑的是,心理医生说她仍旧对亲情存有一种执念,建议她从其他地方弥补这种受原生家庭影响留下的缺憾。   比如找个人再婚,最好再孕育一个孩子。   向婉音并没有考虑过再婚,许是和顾明泽的那段婚姻给她带来的伤害太大,所以她对婚姻有了抵触情绪。   但是孩子……向婉音还是动了生孩子的念头的。   她觉得心理医生说得不错,她确实是对亲情有执念。既然没有办法从原生家庭里得到想要的亲情,那她就自己创造,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   一个只有她和孩子的家庭。   “晏钦。”向婉音再开口时,已经将手从窗外收回来了。   她将车窗升了上去,借着醉意问了男人一句:“你觉得我怎么样?”   向婉音问得特别直接,许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她的声音比白日里要酥软些,低磁朦胧,轻重不一地敲击着晏钦的耳膜。   车里沉寂的氛围顿时因为女人这一句变得暧昧起来,驾驶座的晏钦紧了紧呼吸,似有些讶异。   讶异向婉音的直白。   他心态有些不稳是真的,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都有些轻微发颤,“婉音姐……你、你很好啊。”   “特别好。”   男人补了一句,不敢再去看后座的向婉音了。   晏钦只默默地重踩油门,悄悄提了车速,进入了明桂园别墅区。   他的敷衍向婉音还是听得出来的,但她不恼,反而勾着唇浅浅笑,颇有兴致地追问了一句:“比如呢?”   晏钦反应了半晌才意识到向婉音这是要让他举例说明呢,一时间竟是答不上来。   也是,他回国后直接便加入了秦覃他们组织的惩治游戏,只粗略了解了一下向婉音的恶行,看见的也只有她糟糕的一面,怎么可能知道她哪里好?   当然了,晏钦也不信向婉音身上还有什么值得赞许的优点。   所以这个问题,他其实不太想回答。   可向婉音已经问了,晏钦绞尽脑汁也得编点好话给她听不是。   “您心地善良,人也漂亮,对待我这样的新人也和颜悦色的,一点老板的架子都没有,这还不足以说明您人好吗?”   男人话落,不禁在心里暗暗佩服自己编瞎话的能力,简直强出天际。   后座传来低笑声,极富磁性:“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晏钦当然知道,可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这进展也太快了,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而且唐晚州说过,女人对爱而不得的东西总是有种执念,要学会放长线钓大鱼。   所以晏钦选择装傻。   当车抵达明桂园12号别墅时,他停了车,赶紧岔开话题:“婉音姐,你家是不是到了?”   他是按照导航开的,导航上显示明桂园12号,这会儿已经到了。   向婉音轻“嗯”了一声,顺着男人的意思接了话:“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过这边不好打车的,要不你今晚在我家将就一下?”   “不用了婉音姐,我明天起得早,还得飞彩城培训呢,就不打扰您了。”晏钦赶紧拒绝,好像他今晚留宿了,向婉音会将他拆骨入腹吃干抹净似的。   那一脸惊恐样,逗乐了向婉音。   她让晏钦去车库挑一辆车先开回家去,回头开去公司楼下停车场放着,反正向婉音在那儿还有两个车位。   晏钦拒绝不了,去车库逛了一圈。   除了红色玛莎拉蒂外,向婉音家车库里还放着三辆车。一辆红色保时捷,一辆红色沃尔沃,一辆黑色大g奔驰。   除了大g,晏钦感觉自己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婉音姐喜欢红色?”他随口问了一句。   向婉音“嗯”了一声,看了眼男人挑中的那辆大g,她想到了顾明泽。   没离婚前,顾明泽时常会抽空带她以及她的家人出去玩,每次出行开的都是那辆大g奔驰。   后来离婚了,向婉音分走了顾明泽名下的房产和车,那辆大g也在其中。   离婚证到手那天,顾明泽从明桂园搬了出去,当时和他一起来搬东西的还有向婉音的弟弟向希。   后来向希趁着顾明泽去楼上收拾东西之际,跟向婉音讲了许多他和顾明泽之间的事情。   其中当然也包括他们俩在向婉音眼皮子底下做的那些苟且之事。   以至于后来向婉音不太敢直视那辆大g,因为照向希所说,那辆车的每一寸都沾上过他和顾明泽气息,哪儿哪儿都是他们恩爱的痕迹。   现如今向婉音已经看开许多了,将车放在车库里警示自己。   务必不能忘记顾明泽和向希带给她的耻辱和伤害,有朝一日,一定要让他们加倍还回来。   “婉音姐?”   向婉音又走神了,晏钦喊了她好几声,她才缓过来,轻轻应了一声。   她累了,心里沉甸甸的,便催促晏钦赶紧开车回去。   “路上注意安全。”   “还有,公司是不允许签约艺人在外兼职的,签约合同上写得很清楚。”   这会儿向婉音的酒劲退下去许多,忽然记起了晏钦之前说找兼职的事情,便提了一嘴。   她料想晏钦肯定没有认真仔细地看完合同所有条例。年轻人嘛,没耐性很正常。   但向婉音还是想提醒晏钦一句,“以后签合同前,一定要把合同内容看完整,有什么疑虑当场就要提出来。”   “签了合同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记住了。”   女人的语气比之前说话时要严肃几分,算是对晏钦个人的一点忠告。   换做是别人,向婉音是不会如此悉心讲解的。   也就是馋晏钦的身子,她才愿意在他身上稍微花点心思。   送走晏钦后,向婉音进了屋。   偌大的双层别墅,只她一个人住,空寂得吓人。   但向婉音一点也不害怕,她反倒喜欢这份安静,一个人也能在客厅里看许久的电视。   期间她的手机一直有电话进来,都是没有备注的同城号码。每一次向婉音都拒接了,后来对方换了号再拨过来。   向婉音留意了一下,对方一共换了四个号,每个号她都记得。   第一个和第二个187开头的,是向婉音父母的手机号;第三个是向希的;最后一个……是她的前夫顾明泽的。   大半夜的,这几个人像是约好了似的,轮流给她打电话。向婉音也能猜到是什么事情,无非是让她把离婚时从顾明泽那儿分来的财产,再吐出来还回去。   因为顾氏药业正面临着倒闭破产的危机,他们需要资金填补空缺。向婉音手里的产业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所以他们来求她了。   可惜,向婉音不为所动。   她甚至将自己名下剩下那些房产变现,全都投进了婵音娱乐。   初时向婉音也是接过电话的,接的是父亲向文海的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向文海语重心长,向婉音还隐约听见母亲朱慧的哭声。   他们求着向婉音,让她帮帮顾氏药业,看在他们二老的面子上,帮帮顾明泽和向希。   正如当初向婉音识破谎言后,他们求着向婉音不要离婚,不要将向希和顾明泽的奸.情泄露出去一样。   为了宝贝儿子向希,朱慧带着向文海一起以死相逼。   从那时候起,向婉音便认清了一个事实。   她是向家最多余的人,所谓爱人,所谓亲人,原来都只是属于向希的。   与她向婉音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没有人顾及她的感受,甚至他们所有人联合在一起,将她蒙在鼓里,让她的婚姻变成了一场笑话,她自己则变成了一个可笑的傻子。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向婉音的共情能力变差了。   离婚后,她只为自己而活。   大多数时候,向婉音觉得自己是很冷血的。   严重到什么地步呢?就说上次她最要好的闺蜜苏婵在高速上出了车祸,给她打电话时嚎啕大哭。当时面对那样无助、后怕的苏婵,向婉音竟还能心平气和地为她出主意、善后。   苏婵不知她的冷血,夸她临危不乱,让她做公司的一把手。   只有向婉音自己知道,其实那个时候她是真的没有任何情绪,就好像苏婵于她,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事后向婉音去看了心理医生,这才知道自己心理出了问题。   再后来,向婉音学会了伪装自己。虽然无法与别人共情,但她也学会了在别人与她分享喜悦时,第一时间提起唇角;也学会了在悲伤的氛围里象征性的掉几滴眼泪。   所以在看见晏钦的第一眼,在她决定要生一个和晏钦一样精致漂亮的孩子时,向婉音第一时间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装出一副对他特别感兴趣,特别喜欢他的样子。   这个时候,向婉音总忍不住感谢自己大学时表演专业的老师。   以假乱真的演技,足以让她的伪装不露痕迹。情感方面看起来,和正常人也并无两样。 第4章   三个月后,酒城南郊机场。   穿黑白色运动套装的晏钦跟着苏婵带领的队伍,往出口处移动。   今天酒城的阳光特别烈,到了室外,明显感觉到气温有所上升。   “走的时候春天才刚开始呢,回来已经入夏了,时间过得好快。”有人感叹了一句。   走在最后的晏钦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酒城三个月之久了。起初他是打算在一个月之内将拜金女向婉音拿下的,结果就为了这什么破培训,浪费了三个月的时间。   想到这里,晏钦烦躁地皱起了眉。   走在他前面的女艺人海悦恰好回身过来给他递水,“怎么了?不舒服?”   这次去外地培训,他们一行七人。带头的是公司副总兼金牌经纪人苏婵,以及公司另一名资深经纪人郑文晋。带他们五个刚签约的新人,去彩城那边完成了长达三个月的培训任务。   海悦就是新人之一,长相偏温柔那一挂,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像古时候那种被养在深闺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可实际上,她却是个撩汉能手,思想特别奔放。   同期另一个女艺人林之音私下里跟晏钦他们吹过风,说海悦的男朋友基本每月一换,什么类型的都有,还说羡慕海悦的异性缘云云。   林之音说这些时,在场的除了晏钦,还有同期另外两个男艺人。   一个叫陆恩淮,是婵音娱乐当家小生之一陆恩杰的亲弟弟;另一个叫谢岩,和陆恩淮是好朋友。   当时只有谢岩接了林之音的话,两个人很快打成一片,奚落起海悦来。   晏钦听他们说得烦了,特温柔地提醒了他们一句,“在背后议论别人不太好吧。”   按理说以他的暴脾气,当时就不可能跟他们废话,直接踢翻椅子以示不爽,然后走人。但晏钦没敢忘记自己在向婉音面前立下的小意温柔的人设,所以他忍住了,换了种附和当前人设的方式。   事实证明,人有时候就不能太温柔。   过于温柔吧,人家当你是软柿子,压根不把你当回事,甚至还会找机会伸手捏你两把。   这不,自从晏钦好心提醒了林之音和谢岩后,他就被他们俩划到了对立面。   三个月的培训期里,那两人基本没给过晏钦好脸色。   林之音倒也还好,毕竟晏钦颜值摆在那里,是个女人就抵挡不了他那绝世美颜。   谢岩就不一样了。许是同性相斥的原理,那货在培训期里时不时给晏钦使绊子。   一派小人作风,也算是让晏钦长眼了。   再后来,晏钦发现海悦对他很是关照。培训期有组队任务,需得两人一组或单人一组时,海悦都会主动提出和晏钦组队。   一来二去,他们俩也算熟络了。   在海悦的认知里,晏钦是个特别温柔特别善良的大男生,所以看见他皱眉,她才会误以为晏钦是身体不舒服。   男人下一秒展了眉,接过水冲她笑了笑,“我没事,就是有点热。”   “上车就不热了,忍一忍吧。”海悦也笑,还主动放慢脚步,和晏钦并肩,伸手给他扇风。   晏钦抿着薄唇,避了避,不好意思地笑笑:“别闹了海悦姐。快走吧,掉队了苏婵姐可是要骂人的。”   话落晏钦迈动长腿,小跑着去追将要走远的队伍。   海悦愣了一下,顿时有种挫败感。   她自认撩汉技术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也不知晏钦这小子是什么体质,不管她怎么撩,他始终不为所动。   怪打击人的。   晚上十点多,休假在家的向婉音接到了苏婵的电话。   主要是跟她简单报告一下培训的结果,顺便邀功,让向婉音掏钱,请培训归来的那几个新人娱乐一下。   苏婵已经自掏腰包请几个小崽子吃饭了,这会儿他们准备去唱歌,便给向婉音打了电话,让她也过去。   正好向婉音在家睡了一整天,也想出去活动一下筋骨,便答应了。   她开车到市中心的星月KTV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按照苏婵给的包间号,向婉音很快便跟他们汇合了。   彼时,晏钦正坐在沙发角落里端着半杯啤酒晃啊晃,很是无聊。   所以当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时,他第一时间看了过去,一眼就看见了从外面进来的向婉音。   女人穿酒红色的抹胸长裙,香肩和锁骨都展露在空气里,肌肤被红裙衬得很是娇嫩白皙。   她今天挽了发,减了几分妩媚,添了几分端庄温婉。   不止晏钦,偌大包间里,好几个男人都将目光定格在了向婉音的身上,久久不能移开。   最终还是苏婵迎过去,这才阻断了男人们的视线。   “音音你可算来了,我顶不住了。”苏婵两颊浮着酒晕,呼吸间也都是浓郁的酒气,一看就没少喝。   她迎面过来时,脚步虚浮,差点栽跟头。还好向婉音和离得最近的郑文晋眼疾手快,一人扶住她一边胳膊,将她扶到了沙发那边。   安顿好醉得不轻的苏婵后,向婉音将手包放在了大理石的茶几上,抬手勾了耳发往后别,她那绝美的侧颜展露在几个新人面前。   向婉音弯唇,随手端起了苏婵没喝完的那杯酒,冲在座众人莞尔一笑:“接下来就由我来陪你们喝吧,你们苏婵姐醉了,让她歇一会儿。”   她说话时,包房里的音乐被调成了静音。那浅柔却带着股韧劲的嗓音,清晰传达到了在坐的每个人耳朵里。   一个个相继站起身,赶紧举杯陪向婉音走一个。   晏钦也不例外。只是他起身后,向婉音的目光便直接停在了他身上,再没移开过。   到了凌晨一点多,包房里的气氛被一首DJ舞曲点燃,大家纷纷起身,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下扭动身躯,释放着自我。   大家玩得很嗨,基本都去跳舞了。沙发上只剩下喝醉了呼呼大睡的苏婵,以及半醉半醒脑袋有些晕的向婉音。   她翘着腿,支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跳舞的大家,神情有些迷离。   倒是没有注意到身边靠过来的男人,直至男人端了杯温热的柠檬水给她:“喝点这个吧婉音姐。”   向婉音接了玻璃杯,顺势看向递水的那人,嘴角噙了笑:“谢谢阿淮。”   给她递水的男人是陆恩淮。向婉音记得他,因为陆恩淮是她从母校带出来的,是她的学弟,也是公司当家男艺人陆恩杰的亲弟弟。   向婉音是很看好陆恩淮的,毕竟他很抢手。还在学校时,就有很多影视公司想签他了。   其实向婉音也没有想到,陆恩淮最终会选择婵音娱乐。   签约的时候她问过陆恩淮,他的答案是――心之所向。   于是向婉音没再多问了,只是提醒陆恩淮,签约艺人要是谈恋爱,必须向公司报备。   当时陆恩淮脸色微红,回话时也温声细气的,很乖很奶。   也是因为那一次陆恩淮给向婉音留下了小奶狗的印象,她后来找了郑文晋,让他以后负责陆恩淮,还给郑文晋提了建议,让陆恩淮尝试着走小奶狗的路线。   喝了两口柠檬水,向婉音精神头好了一些。   她往洗手间那边看了一眼,想起了两分钟前进了洗手间的晏钦。   稍一思量,向婉音放下了手里的玻璃杯,起身往洗手间那边走去。   陆恩淮跟着起身,本想跟上去提醒一下向婉音洗手间里可能有人在。   结果他还没走近,就看见洗手间的门开了,身穿浅粉色短T恤的晏钦从里面出来。向婉音恰好走到洗手间门口,微抬手搭在了晏钦胸膛处,毫不迟疑地将男人又推回了洗手间里。   紧接着向婉音也进了洗手间,还反手关上了门。   全程注意到他们的约莫只有陆恩淮一人,其他人都在跳舞。   看见向婉音把晏钦推回洗手间的那一刻,陆恩淮的心脏抽疼了一下,面色微沉,不自觉地攥了下拳头。   可他不敢过去一探究竟,怕向婉音不高兴。   包房自带的洗手间里,晏钦靠在洗手台上看着夺门而入的向婉音,不知所措。   半晌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喊了一声:“婉音姐。”   向婉音背靠在门上,偏头打量了半米开外的男人一阵,红唇的弧度渐深。   她笑起来摄人心魂,晏钦的呼吸明显紧了些,心跳好像也快了几分。   “婉音姐……”男人又唤了她一声,嗓音低磁温柔,带着几分紧张感。   向婉音看了他一阵,忽然动了。   细高跟踩在地上,声音很清脆。女人转眼就来到了晏钦跟前,将他堵在了洗手台那一角。   男人的瞳孔缩了缩,俊美妖孽的面庞上浮起了红晕,眼神微微闪烁,不敢再吱声了。   倒是向婉音,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晏钦,如果我说我第一次见你就看上你了,想让你跟我。”   “你愿意吗?”   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发生了许多事。顾氏药业破产倒闭了,向婉音的父母直接带着向希哭上门来,让向婉音收留他们。   后来向婉音用向希和顾明泽的事情相威胁,这才把他们赶走了。   向婉音实在是被那些曾经的所谓的家人恶心坏了。他们上门来找她时,满嘴说着亲情和血缘。那一刻,向婉音真的特别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一个属于她的真正的家人。   所以她一直盼着晏钦回来。   晏钦愣住了,因为向婉音刚才的话,他的脑子空白了几秒钟。   他一脸受宠若惊,表现得很慌乱,又很害羞。   向婉音见了,也知道他一时间肯定接受不了自己,便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脸,安抚他道:“别慌张。”   “关于这件事,我可以给你一到三个月左右的考虑期。”   这是向婉音最大的退步了。   她会一边等晏钦的答复,一边寻找其他合适的目标。   毕竟她只想去父留子,没理由痴等晏钦一人。 第5章   向婉音说话的声音温温软软的,但她两只手却是分别撑在洗手台两侧,以特别霸道的姿态欺近晏钦。   两人之间只隔着半个拳头左右的距离,过于亲密暧昧了。   该说的都说完以后,向婉音仰着小脸,笑盈盈地看着男人,补了一句:“我只有一个条件,考虑期间你不能和别人上.床。”   言外之意,她要晏钦给出答复之前,需得保持完璧之身。   在性这方面,向婉音有洁癖。所以极少有人能入得了她的眼,达到她的标准。   晏钦只考虑了片刻,便点头答应了。   这会儿他心底正在为自己的犹豫后悔呢,刚才应该直接答应向婉音,顺便提出住进她家里去的。   现在向婉音都已经决定给他考虑期了,要是他再一口答应,多少显得自己有点猴急了。   就怕过于急切,目的性太强,会引起向婉音的怀疑。   这女人,还是很精明的。   否则顾氏药业的顾明泽也不可能在顾氏药业濒危之际,还将自己名下大部分的房产分给向婉音不是。   晏钦猜想,顾明泽许是被这女人给骗了。或许一开始,离婚只是顾明泽转移名下财产的一种方式;或许顾明泽一开始的打算,是先和向婉音假装离婚,把名下大部分房产过给她。   这样一来,只要向婉音从顾家脱离出去,将来就算顾氏药业破产了,也跟她没有关系了。   届时,他再和向婉音重修于好。只要他们不复婚,就没人动得了向婉音名下的财产。   只可惜顾明泽看错了向婉音,低估了她的拜金心理。   他也没想到以前那么爱他的妻子,会在钱到手的那一刻踢开他吧。   毕竟人心难测。   凌晨三点左右,向婉音一行人方才散了。   她先和郑文晋一起,送苏婵回去,然后才从苏婵家离开。   代驾开车送她回去的路上,向婉音接到了公司另一个经纪人沈言之的电话。   沈言之说,陆恩淮打了晏钦,就在公司为新人安排的艺人公寓里。   而且还是半小时前发生的新鲜事。说是还打得有些严重,晏钦的额头磕破了,流血了,脸上挨了两拳,挂了彩。   陆恩淮也伤了拳头,说是打晏钦的时候被他躲开了,拳头砸在了墙上,这才受得伤。   向婉音听完后,眉头紧皱在一起,脸色有些难看。   她先让沈言之带晏钦他们去市中心医院,自己则让代驾师傅调头,往医院那边赶。   向婉音赶到时,护士正在给晏钦和陆恩淮清理伤口的血迹,一会儿还得上药包扎。   沈言之则在门口徘徊,直到向婉音出现。   “音姐。”男人迎过去,给向婉音报告了一下最新的情况。   听到沈言之说晏钦的额头不会留疤后,向婉音的面色恢复了一些。   但这并不足以打消她的怒气。   是以向婉音进入病房后,直接冲着包扎完手伤的陆恩淮走去。   女人的高跟鞋在寂静的病房里声响清脆。因为她的走近,原本坐在病床上的陆恩淮不自觉地站起身来,微微张嘴,是想跟她打招呼的。   结果陆恩淮还没来得及开口,向婉音直接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肉响,将病房里其他人吓蒙了。   尤其是隔壁床坐在床沿的晏钦,他是真没想到向婉音会直接上来给陆恩淮一巴掌。   他之前还听林之音他们说,陆恩淮是向婉音亲自招进公司的,加之陆恩淮的哥哥陆恩杰是公司当家的男艺人……晏钦以为,向婉音是很重视陆恩淮的。   所以当时在走廊里,陆恩淮对他大打出手,晏钦并没有还击。   他顾忌的是陆恩淮在向婉音心里的分量,怕打伤了他,惹得向婉音不高兴,自己前功尽弃。   谁能想到,向婉音上来就给了陆恩淮一巴掌。   那一巴掌特别响亮,力道应该不轻,因为晏钦注意到陆恩淮白皙的脸上很快浮起了指印。   “婉音姐,对不起……”挨了打的陆恩淮眼眶微红,话落轻咬着下唇,似是在隐忍着难过。   可陆恩淮也知道,自己打了晏钦是不对的。   公司规定,艺人们不允许私下内斗。他这次不仅打了晏钦,还差点让晏钦破相。   也难怪向婉音会这么生气了。   陆恩淮深知,自己不该因为向婉音将晏钦推回洗手间,并与他孤男寡女在里面待了足足二十分钟而嫉妒。   之前也是酒劲上来了,才会越想越气不过,打了晏钦。   现如今陆恩淮已经酒醒了,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所在,知错也认错。   尽管如此,陆恩淮还是觉得很难过。   他难过是因为向婉音表现得太过在乎晏钦了,这一巴掌就是最好的证明。   想到这些,陆恩淮心里便难受得厉害,像被刀扎穿了似的,一阵刺疼。   在场所有人,包括门口的沈言之,都笃定晏钦之于向婉音是特别的。   因为向婉音在打了陆恩淮以后,直接去了晏钦那边,牵起他的手,带他离开了病房。   经过沈言之身边时,女人稍稍停了一下脚步,冷声对沈言之道:“明天你把晏钦的行李打包一下,送到明桂园。”   说完,向婉音便牵着晏钦堂而皇之地离开了。   沈言之许久才反应过来,向婉音这是要让晏钦去她家住的意思!   他们俩什么时候搅在一起的?!晏钦那好小子,手段倒是挺高明的嘛。   回明桂园的路上,向婉音简单问了一下晏钦的伤情。   她表现得特别紧张晏钦,样子不像是装的。   向婉音的紧张也确实不是装的,只不过她紧张的是晏钦的脸。她看上的只有晏钦的脸,怕他破相了,自己便对他没有那股冲动和欲.望了。   晏钦不知向婉音的心思,只认定她是紧张自己,心里好一阵窃喜。   他觉得自己距离成功又近了一大步,一是因为向婉音对他的在乎程度,二是因为接下来他将和向婉音住到一起。这代表着他和向婉音将有更多相处的时间。   想必要不了一个月,晏钦就能把向婉音吃得死死的。到时候他一定要让向婉音主动把明桂园的房产送给自己,毕竟那可是向婉音从顾明泽那里得到的最值钱的一处房产。   现如今明桂园的别墅,已经有价无市了。   这些日子晏钦一直在盘算,盘算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才算是惩治了向婉音,才能一刀割在向婉音的心上,让她出血。   思来想去,晏钦有了两个目标。   其一便是得到向婉音的心,让她爱上自己,然后在她对自己爱意最浓烈的时候,踹了她。   其二便是将明桂园那处房产过到自己名下。   要是二者能结合在一起,同时报应到向婉音的身上,那就再好不过了。   到那时,向婉音那个拜金女的脸色一定很好看吧。   单是想想,晏钦就觉得很爽。   到明桂园后,向婉音先让晏钦去洗澡。   她自己推开了主卧对面的次卧房门,查看了一下次卧的情况,确定没什么需要添补的以后,向婉音才回主卧去洗了个澡。   等她换了丝质睡裙下楼,晏钦正无比拘谨地端坐在客厅沙发上。   男人被向婉音带回家,没来得及收拾任何东西,连一身替换的衣服都没有,便还是穿着那件沾了酒气和消毒水味道的粉色短袖T恤。   看见向婉音下楼来的那一刻,晏钦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轻柔地唤了她一声:“婉音姐。”   “阿淮为什么打你?”女人徐徐过去,示意晏钦坐下。   “不清楚,也许是我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得罪了阿淮哥吧。”   晏钦的年纪在同期新人里是最小的,所以他见谁都得叫一声哥姐。   向婉音盯着他脸上那一片青紫色看了一阵,拧起了眉:“为什么不还手?”   据她所知,陆恩淮算是单方面殴打晏钦了。   其实向婉音也没有想到自己当时会那么生气,她平日里不会那么不理智的。   理智情况下,她不可能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陆恩淮那一巴掌。因为陆恩淮是她相中的,婵音娱乐未来的一哥。   所以向婉音觉得自己应该对陆恩淮多一些宽容,毕竟他一直做得很好,也很努力。   她也不该当着陆恩淮他们的面把晏钦带走。   当时真的是因为晏钦额头上的伤气昏了头。毕竟她最看重的就是晏钦那张脸,要是破相了,她对他怕是更提不起兴趣来了。   “我没事的婉音姐。”晏钦笑笑,一脸不在意的态度,“阿淮哥他只是喝多了酒,他平时人很好的。”   晏钦没有正面回答向婉音的问题,但是他的回答却如愿换来了向婉音心疼的眼神。   女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晏钦,你太温柔了。”   “温柔待人是很好,但过度的温柔会被别人看作是软弱,别人会欺负你的。”   这个道理,向婉音也是在和顾明泽离婚后才明白的。   所以她现在不会再过度地温柔了,更不会让别人欺负了去。   晏钦看着她,装得似懂非懂,最后乖巧地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我带你去你的房间,早点休息。”向婉音敛了神思,随后十分自然地牵起了晏钦的手,带他上楼去。   一听要分房睡,晏钦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面是觉得庆幸,一面又不甘心。   可不管怎么样,他都没得选择,只能无条件地服从向婉音的安排。   翌日上午,沈言之派人把晏钦的东西打包送到了明桂园。   晏钦被批了假,在家收拾自己的房间。其实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所以下午的时候他出门了。   去和秦覃他们见一面,毕竟上次碰面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他总得打探一下秦覃他们几个的进展不是。 第6章   晏钦和秦覃他们约的下午两点,在一家电竞酒店碰面。   他叫了网约车,在明桂园南门那边等。   距离约定的时间也还早,所以晏钦先去市中心吃了点东西,随后才打车去了酒城西区的一家电竞酒店。   从市中心到西区那边,车程四十分钟,而明桂园在酒城东郊,距离西区车程需得一个多小时。   晏钦特意跑得远一些,就怕再像上次一样,和向婉音遇上。   想到这里,晏钦给秦覃发了条微信,问他有没有帮他把车开走。   别是还停在足浴会所底下的地下停车场里吧。   吃完饭,晏钦去了约好的那家电竞酒店。   他到时秦覃他们三个已经到了,正一人霸着一台电脑打LOL。   直至那把游戏结束,秦覃他们三个才注意到晏钦脸上挂了彩,额头上还贴了纱布。   唐晚州当时便坐不住了,起身过去坐在晏钦面前仔细打量,而后笑得前俯后仰:“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吧,小钦钦挂彩了!”   秦覃和宋义也都围了过来,前者严重怀疑晏钦脸上那伤的真实性,还伸出手指去戳了戳晏钦的脸。   下一秒,男人用力拍开了他的手,飞了一记白眼:“一边儿凉快去。”   秦覃收回手,实在难忍好奇:“钦哥,你这谁打的?”   “向婉音?”   也不知怎么的,秦覃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他又是个憋不住话的:“你该不会是想对向婉音用强不成,反被打吧?”   “屁!哥能稀罕她一个离过婚的?”   晏钦在性方面有点洁癖,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放不开手去攻略向婉音的重要原因。   向婉音离过婚,和她睡觉讨好她是晏钦心里的一道坎。   他一时间迈不过去,便一直卡在第一环节,无法继续游戏。   这阵子他也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暗示,试图劝说自己把思想放开一些,别那么老古板。   晏钦很看重自己的第一次,和别的富家公子不一样,他从来不玩女人。   甚至早年还一度觉得自己看破了红尘,想过出家去当和尚。   结果自然是没当成的,不仅没当成和尚,还被父母两边的长辈好一顿说教。   再后来,不管晏钦做什么,去哪儿浪,只要他不再往寺庙里跑,家里人都不会过问。   这些年晏钦去了许多国家,看尽了大千世界,最终还是回来了。   然后和秦覃他们一起,从海城跑来了酒城,继续游戏人生,做正道之光。   听秦覃说,他没回国之前,他们三个就玩过几次这种游戏了。   晏钦觉得挺有意思的,便加入了。   现在他就是特别的后悔,一想到自己可能真的需要牺牲色相才能完成任务,他就忍不住皱紧眉头。   “不是向婉音,那是谁给你打了?”唐晚州总算幸灾乐祸完了,语调正经起来:“小钦钦,你把那人名字报上来,兄弟们帮你报仇去。”   仇自然是要报的。   昨晚他碍于向婉音的关系,没对陆恩淮还手。但既然那小子在向婉音心里不比自己重要,这顿打,他肯定是要还回去的。   择日不如撞日,入了夜,晏钦便带着秦覃他们几个去了陆恩淮每天都会去的那家健身房。   彼时陆恩淮刚运动完,准备去完洗手间就收拾一下回公寓去了。   结果刚进男厕,厕所里的灯忽然灭了,四周漆黑一片。   正当陆恩淮准备掏手机打灯时,背后一阵风袭来,下一秒他就被人用东西套住了头。   迎接他的是一顿拳打脚踢,陆恩淮想反击,但对方人多势众,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被两三个人架住了,另有人下手,从头到脚都在挨揍,无一幸免。   对方明显是有计划的,且掌握了力道,差不多了把陆恩淮往隔间里一推,全都撤了。   等陆恩淮挣扎着从套头的编织口袋里脱身,洗手间里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晏钦一行四人从健身房后门撤出来后,各回各家了。   原本唐晚州是要请客吃宵夜的,但晏钦觉得太晚了,要先走一步,大家也就都散了。   走之前,晏钦不忘让宋义恢复健身房内部的监控。   宋义和他一样,大学学的IT专业。只不过宋义学习比晏钦好,毕业后成了IT界的大佬,黑个健身房的监控于他而言简直小菜一碟。   打了招呼后,晏钦打车离开了。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他得赶紧回明桂园。回去的路上,晏钦一直在祈祷,祈祷向婉音今晚也有应酬,比他晚到家就好。   可惜晏钦失策了,因为今天向婉音没有应酬。   下班后她就直接回了明桂园。   原以为晏钦会在家,结果家里空无一人。   向婉音只好找了钟点工把房子打扫了一下,然后去书房工作。她没有联系晏钦,对他为什么不在家去了哪里也不感兴趣。   毕竟向婉音还有很多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至于晏钦,她只需要在他看得见的地方装作.爱他宠他就行,看不见的的方便懒得装了。   晏钦进屋后,先去洗了澡。   期间他注意到书房的灯亮着,便料定向婉音肯定还没睡。   也不知怎么的,晏钦有种心虚感,总觉得自己回来太晚了,向婉音应该不怎么高兴。   所以洗完澡换了睡衣后,晏钦下楼去了厨房。他还记得之前唐晚州引以自傲的追人守则,其中有一条:给对方准备爱心餐。餐品和厨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于是晏钦准备给向婉音煮一碗面当夜宵,再给她加两个煎蛋。   可晏钦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他不会下厨。   于是半个多小时后,下楼准备去厨房倒水喝的向婉音发现自家的厨房在冒烟。   她当时便醒了瞌睡,急忙跑过去。然后便看见了拿着锅铲,被油烟呛得一顿猛烈咳嗽的晏钦。   向婉音愣住了,片刻后被一屋子的白烟唤醒,赶紧去把厨房的窗户全都打开。   然后她去了灶台那边,打开油烟机,关掉灶台的火,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后,向婉音松了口气,转而看向旁边还举着锅铲的晏钦。   “你这是准备把我家房子点了?”女音带笑,没有半点生气的迹象。   晏钦羞愧,面色微红,眼神虚晃,又紧张又无奈:“我只是看你还没睡,想给你弄点吃的……”   “你吃吗?”女人问他。   晏钦:“晚饭在外面吃过了。”   向婉音听完,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   这个点是该吃点宵夜,不然下半夜怕被饿醒。   于是向婉音探手圈上了男人的腰,其实是替他解了腰上的围裙,“你出去看会儿电视吧,我来。”   摘走了围裙,向婉音动作麻利地把平底锅里那两个烧焦的煎蛋倒进了垃圾桶里。   还有汤锅里快熬成浆糊的面条,她也一并处理了,丝毫没犹豫。更多好文尽在旧时光   晏钦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知所措。   最终他乖乖听了向婉音的话,去客厅坐着看电视了。   其实也就是把电视打开,然后坐在沙发上,伸长了脖子往厨房的方向张望。   向婉音会做吃的,这一点倒是让晏钦感到惊讶。   后来尝了口向婉音煮的煎蛋面,晏钦内心的震惊又增了十倍不止:“好吃诶!”   “婉音姐你太厉害了!”   相比晏钦的反应,向婉音自己倒是一脸平静。   只是看着晏钦,她不禁想起曾经的顾明泽。那个男人第一次吃到她煮的煎蛋面时,也是一脸的惊诧,随后赞不绝口。   那时候向婉音光是看着他吃自己煮的面,就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现在嘛,向婉音内心一点波澜都没有。   她低下眼,默默吃着自己的面,最后还喝了两口面汤。   等向婉音放下碗,对坐的晏钦正两手叠放在桌上,坐姿端正地看着她。   男人那双丹凤眼里似有星海,闪烁着光,莹润如墨色的玉,十分吸人眼球。   向婉音失神了片刻,也端正了坐姿,一副调侃的语气:“小弟弟,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她那一声“小弟弟”喊得柔情似水,差点要了晏钦的命。   心脏不受控制地突突了两下,男人也不甘示弱地倾身探手,猝不及防地用指腹抹去了向婉音嘴角的汤汁。   他力道刚柔有度,指腹暖热,擦过向婉音唇角的时候,她心下生出一股酥麻感,笑意僵了僵。   似是被吓到了。   “姐姐,你吃东西的样子,真好看。”   男人笑得像个妖孽,声音也欲得让人脸红心跳。   向婉音看着他,眼神迷离了几分。就在晏钦暗暗得意之际,向婉音站起了身,慢条斯理地拉开了挡路的椅子,站到了他跟前。   随后在晏钦诧异的目光下,女人弯下腰,一手捏住了他的下颌,猝不及防地在他薄唇上落下一个吻。   虽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却是晏钦二十三年半来,第一次和异性如此亲密的接触。   原本晏钦以为,他会对此感到厌恶,毕竟他心底本就是瞧不上向婉音这个拜金女的。   可他好像真香了……向婉音的唇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软得像棉花糖,却又有点Q弹。   就……很香很好亲。晏钦已经不自觉闭上眼,展开了联想。   他以为向婉音会再对他做点什么,最起码不该只有这么一个不痛不痒的吻。   毕竟他晏钦的美色摆在这里,向婉音若是不想对他做些什么,那她还能算是女人吗? 第7章   事实证明,向婉音的脑回路真的和别的女人不太一样。   亲了晏钦后,她就撤了,完全没有进一步的打算。毕竟目前为止,晏钦还在考虑期。   向婉音觉得,要想进入生孩子的步骤,怎么也得等晏钦答应跟她再说。   “刚才那是奖励。”女人已经直起身去,状似无意一般扒拉了一下晏钦的短卷发,补了一句,“嘴甜的奖励。”   满心期待着后续的晏钦:“……”   就这?   他表情有点复杂,向婉音已经去收拾残局了,压根没注意到。   等她从厨房出来,晏钦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了,“婉音姐,你先上楼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他跟向婉音说话时,耳根的热度还没退下去,甚至都不敢直视向婉音的眼睛。   “那你收拾完早点睡,明天公司团建。”   团建这事是苏婵的意思,想带着新老员工一起出去放松一下,也是想让新人们尽快融入公司,促进同事间的感情。   晏钦今天没去公司,肯定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向婉音才想着提醒他一下,“明早七点半的飞机,记得收拾换洗衣服,两天一夜。”   话落后,向婉音先上楼了,她还有几份文件要处理。   晏钦半晌才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好。   翌日清晨,向婉音和晏钦一起去的机场。这次公司上下所有员工一起出行,苏婵直接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关系,包了一架客机,来回接送。   团建地点在沿海的一个城市,落脚的酒店已经订好了,就在海边。   下飞机后,向婉音去了一下洗手间。与她一起的还有公司里另外几名成员,包括晏钦和陆恩淮。   途中有个十六七岁的女生拦住了向婉音的去路,于是与她相隔不远的几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女生黑眼圈有些重,背着黑色的背包,眼巴巴地望着向婉音,语气可怜,眼看着像是要哭:“大姐姐,您可不可以借我五百块钱,我想买一张机票。”   “您把手机号也留给我,等我到家了,给您充话费好不好?”   女生还把自己倒霉催的经历跟向婉音简单说明了一下,双眼里含着泪花,鼻尖也微微泛红。   小模样看上去的确很可怜,但在场的人都清楚,这是一种骗局。   五百块,对于向婉音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所以没人提醒她,只在向婉音打开钱夹给女生拿钱时,晏钦插了一嘴:“婉音姐,是否先核实一下这位小姑娘的身份。”   “看她的样子,应该还是个学生,包里应该放着学生证。”   晏钦话落,女生的眼泪直接夺眶而出,看向他时,声音哽咽了:“大哥哥,我学生证丢了。”   女生这么说,晏钦和余下几人越发坚信她是个小骗子了。   这种小骗子一般背后是有人操控的。   陆恩淮提议,带女生去警察局。   女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一直哭,也没再辩解什么。   向婉音握着钱夹,淡淡扫了她一眼,看着那晶莹剔透的泪珠子一颗颗往下掉,她低了眼帘,从钱夹里抽出一千块现金以及自己的一张名片,一起递给了对方。   “多借你五百,以备不时之需。”   女人声音清冷,没什么起伏。旁边的晏钦微微讶异,目光停留在向婉音身上,久久不能挪开。   他不明白向婉音是怎么想的,这么简单的骗局都看不明白?   她不是挺聪明的一个人吗?   小姑娘接了钱,冲向婉音用力鞠了一躬,“谢谢大姐姐!您真是大好人!这钱我一定会还给您的!”   道完谢,小姑娘转身跑走了。   晏钦终于回过神来,心情复杂地走到了向婉音身边,低声道:“你也不问问她买的是去哪里的机票。”   似是不甘,觉得向婉音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不该被这种低级骗术迷惑。   向婉音看了他一眼,抿唇浅笑了一下,继续往洗手间去。   其余几人也都跟上,不乏有在背后议论刚才那件事情的。   其中有个艺人助理表示,一千块已经是她一个月四分之一的工资了,有些阴阳怪气。   当然这些议论,向婉音本人是不知道的。   她从洗手间出来后,便带着晏钦他们回去和苏婵会合,然后坐包车去了海边的酒店。   其实向婉音并非钱多,她也确实是个聪明的人。   聪明人怎么能辨不清真假?   那个向她求助的小姑娘,神情也好,目光也罢,都很真诚。   晏钦劝向婉音谨慎时,小姑娘那委屈却又无可辩解的样子,绝不可能是演出来的。   虽说向婉音没办法共情她的遭遇,但她也是学表演的,分得清演戏和现实。   她之所以给小姑娘钱,是因为相信小姑娘没有撒谎。她真的是瞒着家里人跑出来见网友,结果被网友骗了不说,钱包学生卡都掉了。   回不去了,也不敢给远在海外的父母打电话,所以才滞留在机场,求别人帮忙的。   向婉音相信自己的眼光,她不会看错人的。   而且她心里也默了一下这边机场在售的五百左右价位的机票,目的地一共三个。   要想知道这个小丫头到底是骗子还是真的落难者,晚上九十点左右就能知道答案了。   因为她说过的,到家后马上给向婉音充话费,把钱还给她。   晚饭过后,苏婵带着一帮人去了酒店旁边的轰趴馆,组织大家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向婉音也在其中,一共二十一个人,要了个大包间,大家绕着茶几挤着围成一圈。   以空啤酒瓶的瓶口为箭头,随机转动酒瓶,瓶口向着谁,谁就必须站起来,无条件接受游戏规则,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如果都不想选,那就罚酒。   三杯白酒起罚,拒绝一次罚酒的杯数乘以二。   游戏规则其实很简单,于晏钦而言,这种模式简直就是小儿科。   他转酒瓶可是好手,力道一向控制得特别精准,基本上是想选谁就选谁。   所以他对这小儿科的游戏没什么兴趣,但却又不得不坐下来,陪着向婉音他们一起玩。   第一个转酒瓶的人当属向婉音无疑,毕竟她是公司的一把手,是在场所有人的金主爸爸。   酒瓶在茶几上旋转了十几圈,方才渐渐减下速度来。   最终,瓶口对准了苏婵。   按照规则,转动酒瓶的人将为受罚者指定惩罚题目。   苏婵选择了真心话,所有人都很期待向婉音的提问,结果她只问了苏婵一句,今天涂的口红是什么色号。   众人:“……”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在场的除了受罚的苏婵,其他人都是一脸失望的表情。苏婵特爽快地回答了问题,隔空给向婉音一个飞吻,“不愧是我姐妹,爱死你了。”   在众人的唏嘘声里,向婉音浅笑着坐下了。   接下来由苏婵转动酒瓶,游戏很快进入了正轨。   一群人吃喝玩乐,直到晚上十点半,忽然有人提到了之前在机场时,向婉音给小姑娘借钱的事情。   彼时向婉音正在查看自己的手机,她也正好想起了这件事情,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了。   如果那个小姑娘说的都是真话,她买的五百价位左右的机票回家,这个点肯定已经到家了。   可是向婉音并没有收到话费充值的短信,这会儿有人问起,所有人也就看向了她。   其实大家并没有恶意,就想知道向婉音到底有没有信错人。   包房里突然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向婉音。   “婉音姐,您收到话费了吗?”   “人小姑娘说不定还没到家呢,哪有这么快啊。”   有人看戏,有人开始押注,就赌机场那个女生是不是骗子,大家也就是娱乐一下。   许是开了赌局的原因,众人甚至连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都暂时搁置了,就眼巴巴望着向婉音,等她揭晓答案。   大家的态度很明确,如果今晚到十二点前,向婉音的手机里始终没有话费到账,那基本就能确定那个借钱的小丫头是骗子了。   身为当事人的向婉音面上很平静,但其实她心里也基本认可了众人的说辞,也越发地觉得这次是自己看走眼了。   正当向婉音打算认输,结束这场胜似闹剧的赌局时,她刚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大家也都听到了,一个个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不是吧,莫不是那小姑娘真不是骗子?”   “短信还没看呢,说不定是别的消息呢。”   双方各执己见,都在等着向婉音查看手机的消息。   向婉音被他们盯得一脸无奈,便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解锁了手机,点开了短信。   离向婉音近些的,已经耐不住站起身凑过去一探究竟了。这个时候,大家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向婉音是他们金主爸爸的这层身份,一个个都被赌局迷住了。   索性向婉音收到的也不是什么私密短信,她便当着众人的面点开了。   没等向婉音公布答案,凑得最近的郑文晋已经看清了内容,替她发言了:“是真的!是充值到账短信提醒!”   郑文晋站小姑娘那一队,和向婉音一样,觉得小姑娘不是骗子。   倒不是因为他相信那个小姑娘,而是因为给小姑娘钱的人是向婉音。   以郑文晋对向婉音的了解,她从来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到会被别人欺骗的人。   所以她的决定一定是正确的,领导总不会看错人的!   果然!一千块话费已经到账了!   “真的假的?还真不是骗子啊?”   “既然是真的,那婉音姐岂不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咱是不是得庆祝一下啊!敬婉音姐一杯呀!”   向婉音在众人的起哄声里弯了弯唇,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一千块话费,已经证明了她的判断是正确的,这无疑是对她智商的认可。   就在众人嚷着要敬向婉音一杯酒时,手机又响了一声。   向婉音看了一眼,端酒杯的动作当即便僵住了。   因为她又收到了一条充值到账的短信提醒。为了验证短信的真实性,向婉音放下了酒杯,打了1008611查询话费。   结果就在等待查询结果期间,又一条充值到账的短信提醒弹了出来。   正举着酒杯准备给向婉音敬酒的众人:“??”   怎么着?这年头充话费都是充一送二的? 第8章   包房内静谧了一阵,有一部分人先反应过来,已经明白了什么。   这天底下自然没有充话费充一送二的好事,所以这三次话费都是谁充值的?   向婉音也想知道,因为她刚才又收到了一条短信。短信显示她的话费余额还有三千五百多,也就是说,刚才那三条充值短信,并不是系统故障重复发送,而是真的充值了三次一千块的话费。   又过了一会儿,向婉音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她起身去洗手间里接听了,电话那头传来女生雀跃的声音:“大姐姐,我到家了,话费你收到了吗?”   向婉音愣了两秒,意识到给她打电话的人应该就是白日里在机场遇见的那个小姑娘。   她弯唇,看着洗手台镜子里的自己,略无聊地拨了拨自己的耳发:“收到了。”   和女生简单说了几句,对方基本都是在道谢。   挂电话前,向婉音想起了什么,不由多问了女生一句:“当时机场人那么多,你为什么找我帮忙?”   这一点其实她一直蛮在意的,自己好像也并没有长着一张大善人的脸,怎么这丫头就找她帮忙了呢?   电话那头的女生笑声如银铃一般,语气轻快:“因为大姐姐你长得比别人好看。”   “而且你看上去也很有钱的样子。”   “好吧,我坦白了。其实我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您真的借了。”   女生收了笑意,突然正经了许多。   其实在遇见向婉音之前,女生也求助过别人的,但大家对她的认知都很一致,觉得她是个骗子。   是那种专门骗人的组织里放出来卖可怜,博同情的。   甚至还有人嘲弄笑,说他们组织想骗人也不找个年纪小点的孩子出来骗,十五六岁的女生,可没有那种三五岁的残疾儿童看着可怜。   总而言之,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说辞,更没有人向她伸出援手。   向婉音耐着性子听完了女生的倾诉,静默了一阵,她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以后不要再背着家里人跑去异地见网友了。”   见网友这种事情,十个里面八九个都是不靠谱的。   向婉音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便挂了电话。   她从洗手间出去时,门口围了一堆人,大家都很好奇是谁给她打的电话。   “婉音姐,怎么样?三千块的话费都是那小姑娘给您充的吗?”有人问起。   向婉音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了茶几那边,随口回道:“不是,她只充了一千。”   是女生在电话里说的,她问向婉音是否收到话费了。   所以现在向婉音能够确定的是,那三千块话费里,有一千块是小姑娘还给她的。   那另外两千块是怎么回事?   “你们谁给婉音姐充了话费的,未免也太暖心了吧!”经纪人沈言之高声道,算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了。   向婉音难得反应迟钝一回,这会儿终于明白了什么,也问了一句:“谁给我充话费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也都在揣测彼此。   可直到最后也没人站出来承认,倒是弄得向婉音有些不好意思了。   苏婵见气氛僵住了,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人小姑娘已经以充话费的方式把钱还给音音了,你们开的赌局现在也能分出胜负了。”   “赶紧的吧,输了的不许赖账。”   “完事继续真心话大冒险,游戏还没结束呢。”   苏婵的催促在,参加了刚才那场赌局的众人大多数都垮下了脸。   因为大多数人都觉得小姑娘是个骗子,根本不可能真的给向婉音充值一千块钱的话费的。   现在好了,人家还真就不是骗子。   掏钱的人一脸苦相,赢钱的人乐得开怀,尤其是郑文晋。   他赚了不少,还扬言说晚点请大家吃夜宵。   话费这件事情,暂时算是揭过去了。   众人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向婉音心里其实还在纠结另外两千块的话费是谁充值的,其用意是什么?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啤酒瓶的瓶口对准了她身边的晏钦,于是晏钦接受了惩罚。   男人站起身,选了真心话。   负责提问晏钦的人正好是陆恩淮,他看着男人,又忍不住看了眼男人旁边的向婉音,心里五味陈杂。   片刻后,陆恩淮才问晏钦道:“你是不是给婉音姐充了一千块话费?”   男人嗓音清冽,问得一本正经。   听了陆恩淮的提问,向婉音抬头,不自觉地看向晏钦,略微有些讶异。   晏钦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姿笔挺端正。听到陆恩淮的问题时,也下意识地看了眼向婉音。   于是他们两人的视线就这么一高一低,隔空对上了。   静默一阵后,晏钦冲向婉音弯了弯唇,然后回眸看向对面的陆恩淮,眯了下丹凤眼,声音很淡:“是。”   既然是真心话,自然是不能撒谎的。   晏钦确实给向婉音充值了一千块钱的话费,就在有人问起向婉音机场那件事时。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是觉得被骗了的向婉音还蛮可怜的。   好歹她也是金主爸爸,是公司老总,总不好让她在大家面前丢了面子不是。   所以晏钦悄悄给她充值了一千块,寻思着反正也没人知道是他给向婉音充的话费。   没想到的是,竟然不止他一个人这么做了。   原本晏钦也在想,除了他还会有谁替向婉音交这笔智商税。   现在陆恩淮这么问,晏钦心底也有数了。   他确定,另一个给向婉音充话费的人,就是陆恩淮无疑了。   所以陆恩淮是喜欢向婉音的吧?这样的话,上次陆恩淮揍他,好像也能说得通了。   想到之前的互相伤害,晏钦瞥了眼陆恩淮脸上还没消掉的淤青,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他不顾众人震惊的眼神,在回答完陆恩淮的问题后,直接坐回了向婉音身旁。   男人当着陆恩淮的面,覆唇到向婉音耳畔,与她亲昵耳语:“姐姐,阿淮哥看我的眼神好凶啊。”   晏钦的声音随着他温热的气息铺散在向婉音的耳际,有种酥麻感。   以至于向婉音好半晌才顺着他的话意,看了眼陆恩淮。   彼时陆恩淮确实正盯着晏钦看呢,眼神冷沉,面色也不太好,看上去是有点凶。   但他的目光触及到向婉音的视线时,脸色却是一秒恢复了正常,只轻抿着唇。   大家看晏钦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游戏氛围变得怪怪的。   晏钦倒是不在意,轮到他转酒瓶了,自然是瞄准了向婉音的方向。   事实证明晏钦的力道拿捏得特别准,瓶口最终对准了向婉音。她选择了大冒险,静等着晏钦出题。   没想男人侧目盯着她看了一阵,忽地红了脸,嗓音也暗哑磁性了许多:“婉音姐,我就不客气了。”   “您就从现场的异性中挑选出一位,然后从对方身上挑一个您认为最性.感的部位,亲一口怎么样?”   这无疑是一场刺激的大冒险。   在座众人已经开始按捺不住的兴奋了,尤其是男人们。   毕竟向婉音是数一数二的美人胚子,无论是身材还是脸蛋,都是男人们喜欢的那一类。   能借此机会和向婉音暧昧一回,谁又不想呢?   “晏钦,你别太过分了!”陆恩淮是唯一一个反对的,因为他很清楚,向婉音选中的异性肯定是晏钦自己。   他认为晏钦这是故意的,想当着大家的面,明示他和向婉音之间暧昧不清的关系。   陆恩淮觉得晏钦这是想借着向婉音的势往上爬,或许是为了公司最好的资源,更甚是为了他自己的前途。   但晏钦绝不可能是因为真心喜欢向婉音。   在陆恩淮看来,晏钦的行为,无疑是在利用向婉音,欺骗她的感情。   “阿淮哥放心,如果婉音姐想放弃大冒险,我愿意替她罚那三杯酒。”晏钦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很笃定。   言外之意便是,一切有他晏钦在,无需陆恩淮替向婉音担心。   就这么简单。   结果当然是向婉音选择了继续大冒险,而且她挑选的异性,也的确是晏钦。   之所以接受这个惩罚,是因为向婉音觉得,这无疑是增进她和晏钦感情的一个机会。   最终,向婉音当着众人的面冲晏钦勾了勾手指,笑得潋滟妩媚:“你靠近一点,低一点。”   晏钦照做了,俊美的面容生出几分羞色,丹凤眼里却藏着期待和狡黠。   男人微微倾身,将脸凑到了向婉音面前。   他以为向婉音会亲吻他的唇,毕竟之前有很多人夸过他的唇,说他的唇薄软又性.感。   所以,当向婉音微微踮脚,向他凑过来时,晏钦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结果唇上一直没有动静,反倒是脖子被人用手圈住了,紧接着,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他的喉结处。   向婉音吻的有些用力,确切地说是啃吻,带惩罚性的那种。   毫无防备的晏钦低低呜咽了一声,声音暗哑,像是动了情。   直到向婉音吻完退开,晏钦才徐徐睁开眼。那晦暗不明的深眸里,情愫暗涌着,就那么凝视着笑容绝美的女人,险些失了理智扑上去……吃了她。 第9章   场面一度失控,众人起着哄,氛围也彻底被炒热了。   事到如今,明眼人谁还看不出向婉音和晏钦之间的关系啊。   之前听说的那些小道消息也都得到了认证,其中自然也包括晏钦住进向婉音家的那件事情。   游戏进入了高.潮,无论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难度都有所加深。   之前大家还有点放不开,不管是问问题也好,还是大冒险也好,都畏首畏尾的,没敢下狠手。   现在晏钦和向婉音开了先例,大家也都不管不顾起来。   真心话有问三围的,问初恋的……答案一个比一个劲爆。   玩游戏的不乏有公司的签约艺人,甚至还有两个已经在娱乐圈里积攒了不少名气。回答的每一个真心话问题,都是狗仔们求而不得的。   听他们回答的时候,旁边各自的经纪人都忍不住替他们着急。   就怕在座的人里,有嘴巴不严的,无视公司纪律的,把这些隐私曝给媒体。   于是游戏进行到零点左右,苏婵提议可以结束了。   正好换个地方,去吃点东西。   游戏最后一局,瓶口再一次对准了向婉音。这一次向婉音选择了真心话,而提问的人,换成了当家男艺人陆恩杰。   “婉音姐,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您当初为什么要和顾氏药业的顾明泽离婚啊?”   陆恩杰是婵音娱乐的当家男艺人,提问时自然要比别人更有底气些。   这个问题一出,包房里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其实陆恩杰算是问出了大家的心声,他们和那些狗仔一样,急切地想要知道向婉音和顾明泽离婚的原因。   虽然网络上一直有人在传,说向婉音是拜金女,说她当初和顾明泽在一起,就是贪图顾明泽顾氏药业总裁的财势和地位。   她能嫁给顾明泽,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后来顾氏药业出了事,传出了倒闭破产等负.面.消.息。不久后,向婉音便和顾明泽离婚了。   在确定离婚的消息属实后,网友们便开始大胆猜测,猜顾氏药业真的要倒了。   向婉音和顾明泽离婚就是因为顾氏药业要倒了,她不想跟着顾明泽一起吃苦,所以才提出离婚,还不要脸地分走了顾明泽名下大部分房产。   归根结底,向婉音在网友们眼中,就是个嫌贫爱富,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拜金女。   所以网上对她骂声一片。   婵音娱乐内部其实也有不少人瞧不起向婉音,奈何她是婵音娱乐的一把手,手里掌控着他们的命脉,这才对向婉音的所作所为缄口不言。   但不在公司提起,不代表他们不好奇事情的真相。   眼下陆恩杰替他们问出来了,大家自然都屏着呼吸,等着向婉音的回答。   晏钦也不例外,但他比其他人的兴趣要浅一些。   因为来到向婉音身边之前,他就已经对向婉音是个拜金女这一点确信无疑了。   而且他也不信向婉音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己过去丑事揭露出来。   果不其然,向婉音没有回答陆恩杰的问题。   她笑容浅淡地站起了身,自己给自己满上三杯白酒,依次干了,很是爽快。   向婉音是今晚唯一一个拒绝完成任务罚酒的人。三杯白酒下肚,她面色不改,目光依旧清朗。   虽然她的唇角还弯着弧度,但眼眸里却再无笑意可寻。   自罚三杯后,向婉音对众人道:“头有点晕,我先回酒店休息了,就不跟你们去吃东西了。”   临走前,她还给了苏婵一张卡,说是今晚的消费她全包了。   深夜里,海风湿冷,倒让向婉音生出了几分凉意。   她从轰趴馆出来时,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静得有些可怕。   好在向婉音他们入住的酒店就在旁边,她出了轰趴馆,便徐徐往酒店去,面上没什么表情。   那三杯白酒还不足以让她醉倒,但这会儿向婉音却巴不得自己醉个不省人事。   于是回到酒店房间后,她点了一瓶XO,坐在茶几那边的地毯上,抱着酒瓶一口接一口地灌自己。   也就一会儿功夫,酒瓶空了,向婉音也醉了,醉得不轻。   落地窗半敞着,湿润的海风灌进屋子里,似是想让她清醒。   可惜向婉音不想醒,她赤着脚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慢慢曲起双腿,将手肘搭在膝盖上,两只手捧住染了酒晕的脸。   “为什么和顾明泽离婚?”   向婉音轻笑了一声,自言自语着。   她的手捧着脸,扯着红唇很努力地微笑着,眼泪却不合时宜地掉了下来。   一颗一颗温热的泪珠砸在她自己指尖,视野很快就被泪水模糊了。   向婉音吸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抹掉眼泪,她侧身半趴在沙发上,脑袋枕着左手臂,声音沉闷带着鼻音:“太可笑了……”   她喃喃着,眼睫扑闪了两下,最终还是倦得闭上了眼。   其实和顾明泽离婚之初,向婉音都是靠着酒精才能入睡的。   用酒精麻痹自己,试图减轻自身的痛苦。   这也是她每次应酬,都把自己喝得似醉非醒的原因。因为喝了酒之后,她能更好更快地入眠。   今晚也是一样的,她灌醉了自己,只想睡个好觉。   可惜向婉音未能如愿。   大概和陆恩杰提到顾明泽有关,向婉音即便是入睡了,也还是逃不掉命运,竟是在梦中又将以前那些事情回顾了一遍。   梦很真实,就像是向婉音脑海深处锁着记忆的那匣子被打开了。   她甚至记起了和顾明泽初见的那天。   那时候的向婉音,还是个在校大学生。因为长相的关系,在向婉音高中时期,便有星探找上门,和她爸妈商谈签约的事宜。   那时候家里其实日子过得不差,但也并不富裕。   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一家四口,父母有自己的工作,向婉音和弟弟向希还在念书。   星探来过后,家里的氛围就变了,向文海夫妻开始做起了有钱人的梦,成功被星探洗脑了。   所以在向婉音填写高考志愿时,他们才会不顾她的意愿,强迫她把高考志愿改了。   原本向婉音是想学医的,她想做一名产科医生。   但向文海夫妇却觉得学医时间太长,他们不想在向婉音身上继续投入了,只想她签约经纪公司,报考一个影视类大学,赶紧出道挣钱。   所以向婉音没去成医科大学,反倒踏上了表演这条路。   大学期间,她开始接戏,但都是些不起眼的小角色。   片酬也很低,拍戏特别辛苦。向婉音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坦,父母也因为她没能达到他们的预期,对她很不友好。   其实向婉音还是替家里挣了一些钱的,连向希上医学院的学费都是她的血汗钱付的。   那时候的向婉音,一心只想讨好父母,按照他们的意思去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她以为,这样向文海和朱慧就会像喜欢向希一样喜欢她了。   那段时间,朱慧对她也确实有过好脸色。   向婉音还记得自己的第一份片酬入账后,朱慧还带着她去买了一身新衣服。那一阵朱慧跟她说话的语气都是温和的,和以前不一样。   也是那份温和,使得向婉音被迷了双眼。   后来越发地努力拍戏,再没想过学医的事情。   也是和顾明泽离婚以后,向婉音才明白过来,当初朱慧给她买衣服的钱是她自己挣的。   那时候的她是真傻,为了一套两三百块的新衣服,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血汗钱交给朱慧保管,结果就是朱慧拿她挣来的钱,去供养向希学医。   当初向婉音想学医,朱慧不肯;向希学医,她倒是举双手双脚赞同,且倾囊相助。   那阵子向婉音心里对朱慧是有怨气的,她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外拍戏没有回过家。   经纪人说向婉音很有潜力,演技与样貌兼得,假以时日一定能火。   可惜她没有后台,也不肯接受圈内任何潜规则。   所以向婉音虽出道了几年,却一直都只是拍一些不知名的小角色,并没有什么名气。   后来她甚至得罪了经纪公司的一个副总,因此被雪藏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没有戏拍,向婉音也就没了收入,母亲朱慧对她的态度又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比小时候还要恶劣苛刻。   便是那个时候,顾明泽出现了。   那是一个盛夏,那天正好是向婉音的生日。   她在学校附近的那家蛋糕店,想要给自己买一块蛋糕,简单过一个生日。   但向婉音兜里的钱不够,那样小小的一块蛋糕要二十九块钱,她只有二十五块。   那天也是顾明泽家里人的生日,他在店里订了十二寸的蛋糕,是来取蛋糕的。   因着顾明泽订的蛋糕价格比较贵,商家送了他一个价值66元的小型奶油蛋糕。   蛋糕小巧却精致,奶油面上点缀了两只巧克力小黄鸭,还有两颗车厘子。   当时向婉音正在旁边结账,因为囊中羞涩,她两颊嫣红,正不知该怎么跟店员说蛋糕她不要了。   西装革履的顾明泽就站在旁边,看了眼店员准备包起来的那块慕斯蛋糕,他笑意温润:“那个好像是最后一块了,能让给我吗?”   男人的声音如春风,能融冬雪,能让万物复苏。   向婉音诧异抬头,愣愣看他好几秒,只听男人补充道:“我很喜欢这个口味,能不能让给我?”   话落,他将店员包好的66元赠品蛋糕递给了向婉音,“用这个跟你换,好不好?”   男人话落,笑如花开,迷了向婉音的双眼。   她知道的,那位先生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她挑中的那块抹茶味慕斯蛋糕。他只是……只是找了个借口,在不伤害到她自尊心的前提下,替她解围而已。   那一刻,向婉音觉得自己被救赎了。   那个叫顾明泽的男人,应是这世间最温柔的人。   初见真的特别美好。   以至于向婉音一头栽进了顾明泽这个坑里,被他骗了五年之久。   向婉音是21岁那年遇见顾明泽的,第二年她便嫁给了他,成为了顾太太。   向文海夫妇很喜欢顾明泽,向婉音第一次带顾明泽回家见家长,他们就表现得特别热情。   就连向希都难得欢声笑语,与顾明泽有许多话题。   顾明泽与她家里人相处的十分融洽,使得向婉音不止一次在顾明泽耳边叨叨,说他一定是老天爷赐给她的福音,是来给她幸福的。   她还跟顾明泽说起过父母重男轻女,从小就偏爱弟弟向希。   可是自从向婉音带顾明泽回去见了家长,父母对她的态度也变了,连向希也是,一口一声姐姐喊得特别亲切。   那是她前22年不敢想象的画面。温馨和睦,像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   和顾明泽结婚后,向婉音的日子过得很舒适。顾明泽心疼她拍戏太累,便拿钱让她和经纪公司提前解约了。   婚后向婉音成了实打实的家庭主妇,过上了外人最羡慕的豪门阔太的生活。   但她并没有变得骄矜,在家里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将顾明泽照顾得特别好。   他们夫妻俩婚后没有回顾家老宅住,一直居住在明桂园。   所以并不存在什么婆媳矛盾,向婉音和顾明泽的家人保持一定联系,但极少见面。   这种不远不近的相处模式,她很喜欢,所以婚后的生活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顾明泽的病吧。   向婉音也是领证当天才知道的,顾明泽自己亲口告诉她的,他说他性.功.能障碍,可能短时间里没有办法和向婉音做真正的夫妻。   顾明泽还说,他一直有在寻医问药,说他这个病是有得治的。   还问向婉音愿不愿意等他,陪他一起治好这病。   向婉音答应了,当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顾明泽,甚至做好了顾明泽一辈子好不了的打算。   四年婚姻,向婉音和顾明泽同床共枕,却始终没有越线。   这种柏拉图式的婚姻生活,向婉音适应得很快。但为了顾家大局考虑,向婉音还是在暗中寻找名医,想要治好顾明泽的病。   就这么四年过去了,外界所有人都知道顾明泽对向婉音的好,对向婉音羡慕嫉妒恨。   却没有人知道顾明泽的病,更没有人知道向婉音为顾明泽付出了些什么。   如果……如果不是那次意外,向婉音想,她可能会被这场惊天骗局欺骗一辈子。   一辈子做向希和顾明泽的保.护.伞,一辈子蒙在鼓里,做一个令人耻笑的傻子。   向婉音睡觉,没有起夜的习惯。   她在顾明泽身边总是睡得特别踏实,一觉到天明。   可是离婚前一周的那天夜里,她被暴雨淅淅沥沥的声音吵醒了,朦胧间想让顾明泽去关一下窗户。   可是过了许久,都没有人回应,而雨声还在继续。   于是向婉音不得不强撑开眼帘,自己下床去关落地窗。   等她关好窗户回到床上时,瞌睡还没醒,但当她意识到身边空荡荡,顾明泽不在房间里时,向婉音一下子清醒了。   以往她每天早晨醒来,必定是在顾明泽的怀里。   这种半夜醒来,顾明泽却不在的经历,也仅有这一次。   所以向婉音感到不安,她以为顾明泽去了洗手间,便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他回来。   结果等了大概三五分钟,房间里依旧死寂一片。   最终向婉音下了床,去主卧配套的洗手间看了一眼,里面没人。   她当时皱了下眉,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边有点不舒服,加之她也想下楼倒点水喝,便披了件外套,开门出去了。   下楼的时候,向婉音经过了二楼设立的公用洗手间。   那两天向希正好放假,从爸妈家里给向婉音带了点好吃的,便在明桂园住下了。   向希住在主卧旁边的次卧,向婉音下楼时经过了次卧,发现他的房门没关严实,便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次卧亮着灯,但是床上没人。   倒是隔壁的共用洗手间里有人声,和着淅淅沥沥的水声,隔着磨砂门,断断续续传到了向婉音的耳朵里。   她听见了向希的声音,“明泽哥,你快回屋去吧,我自己清理就好。”   “一会儿我姐醒了没见你,可能会找出来的。”   “要是被她发现我们的事情,她会杀了我的。”   向希的嗓音有些哑,语气娇羞,染了情.欲,磁性且魅惑。   听他说的这些话,门外的向婉音愣了几秒,呼吸不由紧了紧,脚底生凉。 第10章   洗手间的那扇门,向婉音终究没敢再推开一次,即便是在梦中。   因为向婉音知道,推开门后,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是顾明泽和向希衣不蔽体的慌乱模样,也是美梦破灭的开始。   当时那种天崩地裂的感受,向婉音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可是最让她失望无助的,还是父母在知道这件事情后的反应。   事发的第二天,向婉音便回向家了。   结婚四年的老公谎称自己有隐疾,与她始终保持着距离,维持了四年之久的柏拉图式婚姻;结果到头来他竟不是真的身有隐疾,而是……性取向有问题?!   被欺骗了四年的向婉音自然忍受不了,从明桂园离开后直接回了向家,并且决意要和顾明泽离婚。   向婉音将离婚这件事情告诉了向文海和朱慧,得到的不是父母的鼎力支持,反倒是苦苦哀求。   他们求她不要和顾明泽离婚,她妈甚至差点跟她下跪了。   这让向婉音一时间难以接受,心上插着的那把刀子,好像又被人往里推了一寸,伤口更深了。   起初她以为,向文海和朱慧是贪图顾家的财势,不想折了顾明泽这棵摇钱树。   毕竟向婉音和顾明泽结婚以来,顾明泽帮了向家许多,连向文海他们现在住的新房都是顾明泽付的钱。   买房的时候是顾明泽自己提出要替岳父岳母付钱的,向婉音阻止过。   毕竟她打小和向希的姐弟关系就不算好,深知这房子买了,以后必定也是落到向希的名下。   但顾明泽却是反过来劝她,让她别太小心眼了。   毕竟向希是她的亲弟弟,哪有当姐姐的,不希望自己弟弟好的。   而且向希过得好,以后向婉音的负担也就轻一些。   于是向婉音被顾明泽这套说辞劝服了,同意让顾明泽拿钱,给爸妈换了新房。   所以现在东窗事发,向文海和朱慧不想让她和顾明泽离婚,向婉音也稍微能想通。   毕竟他们一直都很爱财,势利眼的性质在众亲戚里也是出了名的。   但向婉音说什么都要离婚的。   过去四年,她被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也就算了。没道理现在知道了顾明泽喜欢男人,还要委屈自己跟他过一辈子吧?   于是向婉音斟酌再三,还是决定把顾明泽的出.轨对象是向希这件事情告诉向文海夫妇。   她想着,也许爸妈会看在顾明泽祸害了他们宝贝儿子的份上,从钱眼里钻出来,找回理智。   结果呢?   向婉音心上插着的那把刀,直接一插到底,将她一颗心彻底扎穿了。   血.淋.淋的,疼得她后来都麻木了。   在得知向希和顾明泽之间的关系后,向文海和朱慧沉默了。   这份沉默让向婉音明白了什么,“你们……你们都知道……”   “你们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向婉音第一次吼了自己的父母。   吼完以后,她就笑了:“所以从始至终,被蒙在鼓里的人只有我自己而已?”   “所以你们明知道顾明泽和向希背着我乱搞在一起,就这么看着是吗?”   她问这些时,气息已经彻底乱了。   胸口起起伏伏着,眼泪汹涌而出,根本停不下来。   那种感觉就像万箭穿心而过,人却还活着,然后清晰地感受着每一分痛意。   “爸,妈……”向婉音哭着笑了,满眼通红,心死如灰,“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啊?”   这个问题已经在向婉音心里徘徊了很多年了。   因为父母极致的偏心,使得向婉音不得不往这个方向去想。   “你当然是我们亲生的啊!你妈怀你的时候可辛苦了,生你的时候还差点死了。”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问?”   向文海给了向婉音肯定的答案,那神色语气不像是骗人的。   所以向婉音的确是他们亲生的,可为什么这个答案却让她越加觉得难过呢?   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费劲千辛万苦把她生下来,却不肯多给她一点母爱呢?   当时向婉音不懂。她只知道自己要是折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孩子,便会用自己另外半条命以及余生去好好疼爱她。   后来向婉音懂了。   父母不喜欢她,是因为她不是男孩。   当初朱慧生向婉音的时候难产,真的差点丢了命。之所以熬过来了,是因为她笃定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男孩。   朱慧便是凭着这样一股信念坚持下来的,可结果生下来的却是个女儿。   听说她当时就哭了,后来连奶都不肯给向婉音吃一口。   要不是向婉音的爷爷,怕是她生出来后就已经被送人了。   这些都是向希同向婉音讲的,就在他去明桂园帮顾明泽搬东西的那天。   向希还说,向婉音和顾明泽的婚姻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他和顾明泽相识比向婉音早半年,是他给顾明泽出的主意,让顾明泽去接近向婉音,让向婉音爱上他。   因为向希知道,向婉音从小就缺爱。   缺爱的女孩子,最好骗了。   只需男人一丢丢地好,便会头也不回地跟人走。   向婉音上钩,是向希意料之中的事情。   作为向婉音的亲弟弟,他绝对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   之所以选择向婉音当他和顾明泽的保.护.伞,自然是因为他们都姓向。既然顾明泽家里人接受不了他向希,那他便给他们一个向婉音当盾牌。   有了向婉音当保.护.伞,顾明泽便可以正大光明地入住向家,给向文海夫妇买房,对向希好。   最重要的是,向希每逢假期,还可以去向婉音和顾明泽居住的明桂园留宿。   打着向婉音亲弟弟的名头,向希便是和顾明泽一起去外地旅游,一起逛街买衣服看电影做任何事,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   他们只会夸顾明泽疼老婆,爱屋及乌。   这便是向希选择向婉音的原因。   决定好计划以后,向希和顾明泽开始分头行动。向希负责说服父母,顾明泽负责引向婉音上钩。   双方都搞定以后,顾明泽和向婉音便结婚了。   向家的幸福生活也开始了。   如果不是向婉音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向希还想着就这么一辈子,一辈子借着向婉音的名义,和顾明泽做一对隐秘又刺激的恋人。   玖⑩光整理   向婉音视为至亲的人,全都在劝她不要离婚。   向希和顾明泽向她道歉甚至下跪,母亲以死相逼……所有人都想把她禁锢在所谓婚姻的牢笼里,让她一辈子做顾明泽和向希的保.护.伞。   这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   也许是打击过大,伤害至深,向婉音反倒理智清醒了。   她铁了心地要离婚,甚至不惜将这件事情捅到了顾明泽家里人的耳朵里。   顾家家教很严,家里长辈是绝对接受不了顾明泽喜欢男人这个事实的。   所以向婉音把向希和顾明泽的事情告诉他们以后,顾明泽和向希都被顾家老爷子召见了。   他们三人在书房里谈了很久,向婉音不清楚他们谈了些什么,当时她等在书房外面。   向婉音只知道向希从书房里出来后,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再后来,老爷子与她商量处理这件事情。   顾家的意思是,希望向婉音和顾明泽不要离婚,还说已经教训过顾明泽了,让他和向希断绝了关系。   他们希望向婉音再给顾明泽一次机会,让向婉音相信,顾明泽的性取向还可以拯救。   向婉音当时便扬起了唇角,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什么也不想,只坚定不移的想要和顾明泽离婚。不仅如此,她还需要顾明泽名下大半房产作为封口费。   那时候,关于顾氏药业的□□,向婉音也知道一些。   所以她的目标十分明确,就只是顾明泽名下的大半房产而已,并不想和顾氏药业沾上关系。   如果顾家不答应,向婉音便会把事发那天晚上,顾明泽和向希在洗手间里苟且被发现的视频曝给媒体。   向婉音手里有筹码,顾家不得不妥协。   因为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揉扁搓圆,温柔善良的向婉音了。   现在的向婉音,连父母的生死都可以不顾,冷心冷情到了极致。   顾家为了家族的名声,不敢与她对线,毕竟向婉音手里掌握着至关重要的证据。   顾明泽从明桂园搬走的那天,向希和他一起过来的。   看见向希时,向婉音便想到了好多好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的她才六岁半,还是小孩子。   向婉音记得那年生日她收到了父亲送给她的礼物,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其实那个洋娃娃特别便宜,比起向希生日去彩城海洋公园的开销,实在不算什么。   但即便是这样,三岁半的向希还是要抢她的洋娃娃。   就在他们一家子入住的那家酒店里。向希抢洋娃娃时,向婉音不肯撒手,后来向希便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很快便把爸妈招来了。   结果可想而知,向婉音的生日礼物最终还是到了弟弟向希手里。   爸爸说弟弟还小,她是当姐姐的,理应让着弟弟一些。   可他们似乎忘记了,那时候的向婉音也不过是个六岁多的小姑娘而已,她也只是个孩子,不明白为什么姐姐就非得迁就礼让弟弟?   那天母亲朱慧对她的所作所为很不满意,向婉音隐约感觉得到。   因为那天有个和弟弟年纪相仿的小男孩给了她糖果,却不肯给她弟弟向希分一颗。   那份记忆一直深埋在向婉音的心底,已经埋了二十年了。   如今翻看,那竟是她过去26年多里,感受过的唯一真实的温暖。   多么可笑啊。   向婉音翻了个身,眼尾有温热的液.体顺势而下,浸湿了枕巾。   她心脏抽疼着,身体不禁蜷缩成了一团。这些全都落在了床边站着的晏钦眼里。   向婉音前脚离开了轰趴馆,晏钦后脚也跟着出来了。   他走的时候跟苏婵打了招呼,说是不放心向婉音,回去看看。   苏婵提醒他去前台拿备用房卡,还说有什么事情,记得给她打电话。   于是晏钦费了些口舌,从前台那里拿到了向婉音房间的备用房卡,这会儿就静默站在女人的床边,正垂着眼帘,静静看着睡得并不安稳的她。   看向婉音翻来覆去,蜷缩成一团的样子,晏钦猜想她应该是做噩梦了。   他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因为至今为止,晏钦还没能从那一记喉结吻里走出来。   向婉音啃吻他喉结处时,他十分清晰地察觉到了自己那股冲动感,要不是理智把控着,晏钦或许已经在众人面前失态了。   这对于他来说,算不得是好事。   向婉音是他的猎物,他对她不该生出那样的冲动感,晏钦觉得自己不太妙了。   他这会儿立在床前,正一个劲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终于在床上的女人哑着嗓音呢喃了一声“水”后,晏钦重新稳住了心神,转身去兑了一杯温水过来。   向婉音是被渴醒的,睁眼时入目的是晏钦那张俊美妖孽的脸。   长眉下那双丹凤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神情很淡,与平日里的晏钦不太一样。   向婉音没来得及思考更多,男人见她掀开了眼帘,眉目间很自然地流露出了担忧,赶忙俯身靠近:“婉音姐,我先扶你起来。”   晏钦将水杯暂时放在了床头柜上,先把向婉音扶坐起来。   替向婉音垫好枕头后,晏钦在床畔坐下,回身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端过来,动作轻柔地喂到了女人嘴边。   约莫是口渴极了,向婉音把那大半杯水全喝完了。   喝完以后,她的意识清醒了些,眯着眼看向晏钦,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在?”   这是向婉音的房间,她确定自己进屋后,是把门关严实了的。   晏钦解释:“我有点不放心,便想回来看看你。”   “苏婵姐让我去前台拿了备用房卡。”   “婉音姐,你做噩梦了吗?”   他的语气特别心疼。向婉音听了,沉默了片刻,低下了眼帘。   她的反应让晏钦有点心慌,实在是摸不透向婉音在想什么。   “你要是不想我在这里,我可以走的。”晏钦决定先发制人,且作势就要起身。   结果向婉音忽然开口,声音低哑沉闷,落寞又悲伤:“晏钦……”   “你能抱抱我吗?” 第11章   那软柔到近乎祈求的声音,似有什么魔力。   等晏钦反应过来时,他人已经重新在床沿坐下了,且已经伸出手去,把向婉音捞进了怀里。   “只要婉音姐需要,我的怀抱随时为你敞开。”   男人一只手轻轻覆在向婉音的后颈,汲取着她暖热的体温。他说话时,温热的呼吸就铺在向婉音耳际,酥酥麻麻的,有点痒。   晏钦的怀抱比向婉音想象中还要温暖一些,她十分贪恋,想要借此驱散自己心底的那份冰冷,治愈自己。   所以被晏钦抱住后,向婉音一动不动,轻合眼帘像是睡着了一般。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的晏钦有些茫然,浅皱了一下眉头,他试探似的喊了一声:“婉音姐?”   向婉音的身躯比他想象中更香软。身体的紧密贴合,使得晏钦对她身材的认知更加直观。   他好歹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这会儿温香软玉在怀,心里哪有不乱的。   所以时间一长,晏钦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心底深处那股躁动了。   喊完向婉音后,他自己先稳了一下呼吸。   于是趴在他怀里的向婉音便很明显地感受到,男人的胸口猛烈起伏了一下。本就是闭目养神的她掀开了眼帘,转了下脑袋,换另一边脸贴在男人胸口。   下一秒,向婉音上手了。她松开了晏钦的衣角,转而用手环上他的腰,脑袋往他胸口使劲蹭了蹭。   如此一来,晏钦的嗓音直接哑了:“婉音姐……”   “你这算是在撩拨我吗?”   向婉音被他滚喉结咽口水的举动逗笑了,懒懒散散地从男人怀里直起身来,环在他腰上的手也松开了。   就在晏钦以为,向婉音要退开并否认时,她抽走的那两只手,直接盘上了他的脖颈。   不仅如此,女人还使了些力气,硬生生将晏钦往她那边拉了一把。   要不是晏钦反应快,及时伸手撑在床上稳住了身形,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因为惯性将向婉音压倒了。   这一瞬间,晏钦见识到了向婉音的心机。   这女人平日里装得挺像那么一回事的,这会儿撩起人来,倒是熟练得很,路子一套一套的,挺野。   可惜了,遇到的是他晏钦。这要是换了别的男人,这会儿估摸着已经着了她的道,跟她一起共赴巫山云雨,一度春宵了吧。   晏钦心思飞转,压低了眼帘,掩去了自己眸底的嘲弄。   可他没想到的是,即便向婉音的小伎俩没能得逞,但此时他们两人的姿势和距离,也已经足够孕.育暧.昧了。   只需要向婉音轻声一笑,唤他一声“小弟弟”。   晏钦就已然心肝乱颤,丢盔弃甲,败得一塌涂地了。   这该死的女人,声音又娇又媚,天生就是要人命的那副嗓子。   可恶!   差点沦陷的晏钦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却又在清醒的那一刻因为伤口的痛感“嘶”了一声。   他睁眼,含着水光的眸子里清晰映着向婉音那张千娇百媚的脸。   晏钦声音哽了哽,哑得更厉害了:“姐姐……你信吗?其实我一点也不小。”   他的目光紧锁着向婉音,撑在床上的手腾出一只来,十分稳健地托住了向婉音的细腰。   以撩制撩,这是晏钦临时想出来的应对策略。   这种情况下,他不能逆来顺受,任凭向婉音撩拨。也该适当地回撩一下,再给对方添把火。   结果向婉音一开始并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深意,愣了两秒,还蹙起了眉头,一脸严肃地问晏钦:“你资料上写的23岁,是假的?”   正等着看向婉音被撩得面红耳赤的晏钦:“……”   一瞬间,什么意乱情迷,全都被向婉音一盆冷水浇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尴尬,满屋子的尴尬。   晏钦眼下是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在内心吐槽向婉音装过了头。打死他也不相信向婉音一个结过婚的女人,会不懂“小弟弟”的另一层含义!   所以他笃定向婉音是在跟他装纯,笑她自以为是,结果却是弄巧成拙。   行啊,这床单今晚是别想滚了,继续端着吧。   晏钦腹诽完,便打算拿开女人圈在他脖颈上的手,先撤了。   他这会儿窝了一肚子气,怕自己装不下去了,在向婉音面前漏了陷。   结果他的手才刚从向婉音的细腰上抽走,那女人用力勾了一下他的脖颈,这次竟是一记直球――吻上了晏钦。   不是之前那种蜻蜓点水的吻,而是更能让人情迷的深吻,连呼吸都交融在一起的那种。   晏钦整个人都傻掉了,想根木头似的愣了好几秒,才被动地跟上向婉音的节奏,去迎合她的吻。   接吻似乎是一件体力活。   至少晏钦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体力在流失,且身体也在发热出汗,不自觉地想要往向婉音身上贴。   于是最终他还是入了向婉音的愿,将她压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女人单手勾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耳垂,不紧不慢地揉捏着,玩弄他的心思再明显不过了。   向婉音的吻技比晏钦想象中要好,全程都是他被她掌控,相比之下他对自己生涩的吻技感到羞耻。   可越是这样,便越是证明了向婉音在这方面的经验很丰富。   这让晏钦的心情变得微妙。他一面在心里暗暗吐槽向婉音吻技熟练,撩汉技巧娴熟,手段不简单;一面却又不受控制地深陷于她的吻技之中,为她呼吸粗乱,为她热血澎湃。   晏钦讨厌这样的自己,也因此更加讨厌让自己变成这副下.流模样的向婉音。   他在心里骂她是妖精,嘴上却是一声声“姐姐”叫个不停。   那低哑磁性的嗓音已然情动,向婉音听在耳里,只轻描淡写地抬一下眉,一边弯着唇笑,一边用莹润如玉的手指,描摹男人俊挺的五官:“这才叫撩拨,下次可得分清楚了。”   女音含笑,像一阵春风,吹开了晏钦心底那千万树桃花。   他睁开了眼,凝着向婉音那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一瞬失神。   真就奇了怪了,明明现在是他压着向婉音,照理说应该是他的气势更足才是。   可晏钦却有一种自己被向婉音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   他滚了滚喉结,想问向婉音还要不要继续。   没想对方先开口了,说话间,还不忘将手移到晏钦耳垂,又是一阵捻弄搓揉。   “荤话以后就别说了,姐姐不喜欢听。”   “记住了吗?”   向婉音指的是“小弟弟”那个梗,她把刚才那个吻,当作是对晏钦的试探和惩罚。   试探结果向婉音很满意,至少晏钦并没有抗拒的迹象。   那么下一次,她应该可以再得寸进尺一些吧?   比方说……睡了他。 第12章   壁灯暧昧朦胧,夜风穿窗而入。   还沉浸在方才的水深火热中无法自拔的晏钦,这会儿还没心思去思考什么。向婉音说什么,他便应着。   语气焦急敷衍,然后等待着女人再次开展攻势。   结果晏钦等来的却是向婉音轻轻推了下他的胸膛:“别压着我了,除非你还想继续。”   女音噙笑,音色磁软好听。   晏钦终于醒过神来,被向婉音半开玩笑的一句话惊到了,片刻后,他从女人身上起来了,害臊得一脸通红。   谁想继续了?   晏钦皱眉,对向婉音的说辞感到十分不悦。   可他嘴上什么也没说,只一心想逃跑,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的心情。   这该死的失落感,就好像在啪啪打晏钦的脸,说他分明就是馋向婉音身子似的。   带着这样危险的情绪,晏钦很怕自己会失去理智,一时沦陷堕落。   他害怕这样,所以找了个借口,先退出了向婉音的房间。   晏钦退出房间后,顺手将房门关严实了。   随后他抿了抿舌尖,找到了咬破的地方,又狠狠给了自己一口,几乎瞬间便尝到了腥甜的血味儿。   疼意传达全身,晏钦拾回了理智。   他松开了门把手,将手揣回了薄外套的口袋里,转身打算回自己房间去。   没想晏钦回身,便看见了刚从电梯里出来的陆恩淮。   男人手里拎着打包盒,冷俊的五官在走廊里的暖色灯光下熠熠生辉,越发显得英俊。   在和晏钦的目光对接上的那一刻,陆恩淮平静的面容添了几分不悦和烦躁。   陆恩淮注意到,晏钦所在的位置正是向婉音的房间门口。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刚从房间里出来。   除此之外,陆恩淮还注意到晏钦的唇瓣似乎格外殷红,明显是被人宠爱过的痕迹。   一想到那晚在医院,向婉音主动牵了晏钦的手,还把晏钦带回她家里同居……陆恩淮就憋屈得很,怒火中烧的,不禁捏紧了便利袋,脚步快了一些。   就在陆恩淮迎面过来的时候,晏钦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了,且没有要和他交流的迹象,准备和陆恩淮擦肩而过,直接进电梯下楼。   苏婵订的酒店房间,男女分层住。这层住的都是公司的女同事,下一层才是男同事,晏钦的房间就在向婉音房间的正下方。   所以他只得往电梯口那边走,根本没有办法绕过陆恩淮。   让晏钦没有想到的是,那个脸上还挂着彩的男人,竟是又一次朝他冲了过来。   还缠着纱布的那只手一把揪住了晏钦的衣领,将他往就近的墙上一推,直接欺身靠近。   “我警告你晏钦,离婉音姐远一点。”   陆恩淮单手将男人压制在墙上,看他的眼神一片狠色,说话时咬牙切齿的,似是要把晏钦生吞活剥了。   他的话里透着浓浓的威胁意味,换了别人可能会害怕得乖乖点头,晏钦却是不肯的。   这会儿他心情正差着呢,可不想给陆恩淮什么好脸色。   于是下一秒,晏钦轻轻松松挥开了陆恩淮的手,嫌恶地皱起眉头,用手掸了掸被他揪过的衣领。   晏钦笑,音色慵懒,带了几分嘲弄:“阿淮哥好大的气性啊。”   “可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呢?阿淮哥。”   依旧是软绵绵的语气,依旧是那副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   可陆恩淮却还震惊于男人挥开他时的那股力道,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在健身房被揍的那晚。   那晚事发后,陆恩淮被健身房的人送去了医院。   医生说都是皮外伤,重点在面部。   还说揍他的人很有分寸,看上去陆恩淮似乎是被打得很厉害,却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经纪人郑文晋赶到后,问陆恩淮要不要报警,他拒绝了。   主要是不想给公司添麻烦,还不想让向婉音知道这件事情。   对外陆恩淮让郑文晋帮他撒谎,说他身上得伤是从楼梯上滚下去造成的。大家勉勉强强信了,也没往挨打那方面想过。   这会儿陆恩淮却无端把那晚的人和眼前的晏钦联系在了一起。   总觉得那晚揍他的人,像是晏钦。   而且晏钦也有绝对的动机,毕竟之前陆恩淮也打了他不是。   但眼下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陆恩淮的手被挥开后,作势还要上前,却被晏钦一句话制止了。   “你要是再敢揪我衣领,我现在就回婉音姐屋里去你信不信?”   晏钦看着他,对男人一言不合就动手这一点嗤之以鼻。既然陆恩淮这么在乎向婉音,想让他远离向婉音。晏钦就偏不。   不仅如此,他还得说些什么,膈应死陆恩淮。   “婉音姐说喜欢我。”   “阿淮哥,你帮我分析分析,婉音姐她这话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晏钦问得特别认真,装得一脸害羞模样,气得陆恩淮直咬牙。   他这会儿恨不得一拳打烂晏钦的脸,可有碍于这是在向婉音门外,加之有上次医院的经历,陆恩淮克制住了。   “哦对了,今晚婉音姐还亲吻我喉结来着,你看见了吧。”   “婉音姐的唇好软的,被她亲吻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酥麻了。”   “阿淮哥,你方才说让我离婉音姐远一点,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呢。”   “婉音姐喜欢我,我也喜欢婉音姐。”   “所以阿淮哥,我不能如你所愿了。对不起呀。”   晏钦弯着唇,笑容很淡,眼神很轻。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陆恩淮的脸色,如愿看了一场变脸的好戏,心情终于美丽了几分,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谁知晏钦话落后,陆恩淮却忽然炸毛了:“你喜欢婉音姐?”   “你当真喜欢她?”   晏钦迎着他的目光与他对视,笑而不语,不承认也不否认。   片刻后,陆恩淮再度揪起了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婉音姐的,你只不过是想借着她往高处爬,把她当踏脚石而已。”   “晏钦,这样的你根本不配留在她的身边。”   陆恩淮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透露着对向婉音的维护与情意。   他喜欢向婉音,字里行间都透着对她的喜欢。   这让晏钦很是不理解。   毕竟向婉音那样一个拜金女,他不觉得她身上有哪一点是值得陆恩淮去喜欢的。   总不至于是单纯喜欢向婉音的身材和容貌吧?   陆恩淮看起来也不像是那么肤浅的人。   “所以你配是吗?”男人回了神,对于陆恩淮再次揪衣领的行为,他的忍耐已经到极致了。   既然陆恩淮觉得向婉音顶好,那晏钦便要仔细问问了:“你喜欢婉音姐什么呢?”   “细腰大胸?”   “还是说阿淮哥你就喜欢这种离过婚的少.妇?偏好这口?”   “晏钦!”陆恩淮将另一只手里的外卖口袋扔在了地上,扬起拳头就要打人。   他听不惯晏钦用那种轻浮至极的语气谈论向婉音,字里行间都是对向婉音的瞧不上眼,这让陆恩淮怒上心头,迫切地想要一拳打烂他的嘴。   就在陆恩淮扬起拳头的那一刻,旁边那扇门开了。   披头散发的向婉音从屋里出来,正随手拢了拢长卷发,打算将房门带上。   向婉音也没想到说要回屋洗澡的晏钦,这会儿竟然还在她房门外逗留着,而且看架势是要和陆恩淮打起来了?   “你们干什么?”女音低沉,及时制止了陆恩淮的拳头。   在向婉音移步过去时,陆恩淮松开了晏钦的衣领,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外卖口袋。   里面是苏婵给向婉音打包的小龙虾和炒田螺,还有两盒光明酸奶。   苏婵说向婉音好这口,陆恩淮便主动请缨,充当了一回送外卖的。   其实陆恩淮也是不放心晏钦,怕晏钦趁着向婉音喝了酒,对她行不轨之事。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没有错,晏钦从向婉音的房间里出来前,他们一定做过什么的。   “婉音姐,这是苏婵姐给您单点的外卖。”陆恩淮检查了一下口袋里的东西。   还好店家打包得严实,刚才那一扔,汤汁什么的也没洒出来。   陆恩淮暗暗松了口气,直接忽略掉晏钦,过去把东西交给向婉音。   恰巧向婉音也是准备出去觅食的。   酒醒了许多后,她明显有了饥饿感,实在是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便出门了。   然后向婉音就撞见了差点打起来的陆恩淮和晏钦。   确定晏钦和陆恩淮身上都没有新伤后,向婉音接了便利袋,又淡淡扫了两人一眼。   她想起了什么,便邀请陆恩淮进屋,一起吃宵夜。   “这么大一份,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话落,向婉音没注意陆恩淮的眼神蓦然一亮,因为她的视线已经移到了靠在墙上的晏钦身上。   晏钦似乎有点不高兴,绷着俊美妖孽的一张脸,也没说扭头来看她一眼。   于是向婉音走过去,再一次当着陆恩淮的面牵起了晏钦的手:“走吧,你也进屋来吃点。”   “我不饿,就不打扰您和阿淮哥了。”晏钦闹脾气了,装得很像那么回事。   话里话外都是一股子醋意,酸得不行。   向婉音颇为无奈地笑了笑,牵他的手更用力了些:“乖,不许闹脾气。”   “你要是真不饿,就进来帮姐姐剥虾。”   女人耐着性子,温声软语哄着。片刻后晏钦的态度便软了下来,俊美妖孽的脸上浮起可疑红晕,不知是害羞还是生气给闹的。   但终归晏钦还是顺从了向婉音的意思,被她牵着回了屋去。   从陆恩淮身边经过时,晏钦抬了下眼帘,丹凤眼淡淡瞥了男人一眼,轻蔑不屑地冲陆恩淮笑了笑,眉眼里尽是得意。   不管他对向婉音是真情还是假意,向婉音就是喜欢他。   陆恩淮又能怎么着呢?还不是只有干瞪眼的份,背地里羡慕嫉妒恨罢了。   事实证明,陆恩淮确实不能把晏钦怎么着。   他只能死死盯着晏钦被向婉音牵着的手,恨不得将眼神变作刀子,把晏钦的手砍了,省得碍眼。   “阿淮,愣着做什么?快进来吧。”   向婉音牵着晏钦进了屋,却发现陆恩淮还杵在原地,一动也没动,这才出声提醒了一句。   陆恩淮闻声回神,敛了怒意,冲女人浅浅一笑,微微点头:“那就打扰了。” 第13章   陆恩淮是最后一个进门的,自然也是他将房门带上的。   男人心事重重,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安全通道口那边,有人举着相机对着他们这边摁下了快门拍。   向婉音的房间里有一股栀子花淡淡的香味。   香味氤氲,陆恩淮因此红了脸,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向婉音。   晏钦在向婉音身边坐下了,真的戴上了一次性手套,准备给她剥虾。   其实他更好奇的是,向婉音让他和陆恩淮一起进房间做什么?   莫非是觉得单他一个还不够,还想拉上陆恩淮一起??   想到这里,晏钦皱起了眉头,心里百般不是滋味,自己把自己给气着了。   向婉音拆了一盒酸奶,拿吸管慢慢喝着,目光从晏钦和陆恩淮身上扫过。   她开口了:“这次团建完回去,你们也该正式出道了。”   “我让你们进屋来,只是想提前跟你们打声招呼。”   “公司替你们挑了一个双男主的剧本,准备让你们俩一起出道。”   这便是向婉音刚才在门口是灵光一现想起来的正经事。原本计划是等团建完回了公司,再把晏钦和陆恩淮叫到办公室里通知这件事情的。   这不今晚人刚好都在,而且向婉音一个人也确实吃不完这些东西,便将他们俩叫进了房间里。   话落后,向婉音的目光移到了陆恩淮身上,淡淡一笑:“阿淮我不担心,毕竟你是科班出身,底子好。”   “我担心的是晏钦你。”女音一转,视线也跟着转到了晏钦身上。   向婉音知道晏钦是计算机专业出身,根本没有拍戏的经验,正儿八经的门外汉。   过去三个月的培训,他大概也摸清了娱乐圈里的门路,但要说拍戏……向婉音对晏钦的演技并没有报以太大的期望。   尽管苏婵的报告上说,三个月的培训期里,除了陆恩淮以外,晏钦的表现是最好的。   向婉音没有亲眼看见,仍对此持怀疑态度。   剥虾的晏钦被点名,停下手里的活来,也抬起眼帘,与向婉音目光相接。   片刻后,他冲女人笑得潋滟生辉:“婉音姐放心,我会努力,绝对不会拖阿淮哥的后腿的。”   向婉音默了片刻,倒也没再说什么。   她吃了晏钦给她剥的虾,又美滋滋地喝了口酸奶,方才继续道:“这部剧是贾大导演的,你们若是能成功出演这部剧,出道的起点便比同期其他新人高出了许多,算是赢在了起跑线上。”   “试镜机会是我和你们苏婵姐费了很大功夫才争取到的,你们试镜的时候可得上点心。”   双男主的剧近些年在国内大火,且陆恩淮和晏钦的长相,又与原著作品的两个男主很相符。   所以向婉音才替他们敲定了这部剧。   要是晏钦和陆恩淮能争口气,把这两个角色拿下来,那他们俩的前路基本算是铺平了。   陆恩淮一听是贾大导演的剧,当时便皱了下眉头,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应和向婉音的话。   旁边的晏钦察觉到了猫腻,看了陆恩淮一眼,他问向婉音:“贾大导演是谁?他很厉害吗?”   “贾文正,近年来火了几部古装剧,正是声名大噪的时候。”   “圈内有人戏称,现在是贾文正的时代。”   因为贾文正大火的几部古装剧,收视率相当惊人。而且从他导演的剧里出来的艺人,十个有九个都红了,唯一一个不红的,还是因为自己作死。   “贾大导演的代表作《武林盟主》你肯定看过。”   向婉音耐着性子跟晏钦科普了一下,果然提到代表作,男人便一脸了然了。   “那个导演很厉害啊。”   晏钦严重怀疑他和陆恩淮真的能拿下对方剧里的角色吗?   就在晏钦和向婉音闲聊贾文正时,一直没吭声的陆恩淮极不自在地喊了向婉音一声。   于是正和晏钦说话的向婉音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陆恩淮:“怎么了?”   陆恩淮面色沉沉,剑眉轻皱着,似有不适。   他对上向婉音的目光后,抿了一下唇瓣,方才徐徐开口:“那位贾大导演,思想品德有问题。”   “您确定要我们去试镜吗?”   贾文正这个人好.色,在圈子里也算是出了名的。   但他好女.色,取向还是正常的,所以向婉音并不担心陆恩淮和晏钦人身安全。   更何况,去和贾文正交涉的人是自己不是陆恩淮他们。   “不用担心,他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撇开你说的那一点,贾文正的业务能力在圈内是有目共睹的。”   圈内人都只是贾文正的德行,但那又怎么样呢?人家有才能,能拍出火剧,能把演员捧红,谁又敢在他面前说他的不是?   最重要的是,贾文正那些桃.色.新.闻的女主角,基本都是自愿的。   “每个圈子都有圈内潜.规.则,你们既然决定了要吃这口饭,就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话已至此,陆恩淮也明白向婉音的无奈。   他表示自己会调整好心态,绝对不会辜负了公司的栽培和期望。   向婉音很满意,“今天也只是事先跟你们打一声招呼。”   “具体试镜时间等我通知。”   团建完回酒城,她还有个局,就是和贾文正的饭局。主要还是确定一下试镜时间,以及内定的试镜名额。   贾文正的剧,圈内许多艺人都想出演。重要角色基本都是内定试镜演员,一般都是贾文正亲自指定,然后从来试镜的艺人中挑选出最适合出演的艺人。   像陆恩淮和晏钦这种圈内小透明,是根本不可能拿到重要角色试镜名额的。   这就需要向婉音这个当老板的去帮他们争取了。   翌日,向婉音一行人乘船去了临海的一座小岛。   按照计划,在小岛上展开真人剧本游戏也是团建内容之一。   所以一大早苏婵便带着他们出发了,到了小岛后,一行人进行了分组,向婉音和晏钦理所当然分到了同一个小组。   小岛上的车道比较窄,进行任务的过程中,向婉音和晏钦被堵在了一片鱼塘边上。   阳光明媚,清风送爽。坐在副驾驶位的向婉音降下了车窗,将手撑在车窗上,正静静欣赏着鱼塘表面被风吹出的波纹褶皱。   水面荡开的涟漪在阳光下摇曳生辉,略有些刺眼。   停车大概有五六分钟了,前后的车都在鸣笛,大家都很烦躁。   晏钦坐在驾驶座,探出头往前方看了一眼,回头对向婉音道:“前面有一段路太窄了,对面过来的车好像被我们这边一辆红色大众堵住了,进退两难。”   看情况,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晏钦他们这个方向的红色大众小轿车往后退回来,给对面的一长串车队让道。   “好像是个女司机,慌了神了。”   晏钦倒是不急,也并非对女司机有什么意见,都是听前后车下车打探情况的那些男人吐槽的。   就这么僵持了大概十分钟左右,道路两个方向的车队越堵越长,人们抱怨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甚至向婉音还听见后面有人扯着嗓子大骂那个造成交通堵塞的女司机,干脆别开车了,跳进旁边的鱼塘里死了算了。   倒车都不会,活着有什么用。   越往后,人们的骂声越大,夹杂着鸣笛声,原本心静如水的向婉音也被闹得烦躁起来。   约莫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耐烦,晏钦小声开口:“要不我下车去看看。”   他寻思着,干脆去前面看看那个大众车的车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实在不行,让车主从驾驶座下来,他帮她倒个车也是好的。   总比坐在这车里,听其他车鸣笛,听大家骂人要好。   结果晏钦话音刚落,向婉音直接推开了副驾的车门下去了。   “婉音姐?”晏钦惊了惊,急忙推开车门跟着下去。   他看见向婉音顺着路的边沿往前走,摇曳的身姿很快吸引了路人们的目光,一个个从车里探出头来看美女。   直至向婉音在为首的那辆红色大众面前停下,她绕到驾驶座那边,敲了下驾驶座那一面的车窗。   开车的是个小姑娘,十八九岁的年纪,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刚拿了驾照不久。   红色大众尾部印了租车点的名片,向婉音从后面过来时看见了。   其实来这小岛上的,基本都是游客。大家开的车也基本都是在租车点租借的,有人对租车不了解,开的时候是会觉得困难些。   向婉音弯下腰,跟车内的小姑娘说了几句,对方便从车上下来,去了后座。   然后向婉音接替她坐进了驾驶座,简单熟悉了一下这部车的内部装置,她挂好档,看了眼后视镜,一脚油门将大众车从缓坡下往后退了一大截。   车道终于让出来了,对面过来的一辆黑色租车里,有人伸出手冲向婉音竖了个大拇指。   随后道路对面的车队徐徐从车窗外经过,交通堵塞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缓解。   等对面的车过完了,向婉音帮小姑娘把车开过了鱼塘这一段窄道,把车停在了路边,确保不会再挡住后面车辆的道路。   让她功成身退下了车,接受了小姑娘的道谢。   很快,晏钦开着车在后面一点的位置停下了。男人从车上下来,看见向婉音弯着腰,一手搭在红色大众车驾驶座的车窗上,不知道和驾驶座的人说了什么。   就在晏钦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给她撑伞时,向婉音抽回了手直起身,跟那个眼眶还红着的小姑娘摆了摆手。   不远处站住脚的晏钦依稀听见向婉音和车内的小姑娘说了几句。   都是些安慰对方的暖心的话:“今天的事情不必太在意。”   “天热,大家都比较烦躁。气头上说得话不作数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开车小心点。”   安慰完小姑娘,向婉音方才往不远处的晏钦走去。   艳阳之下,有风呼啸而过,卷起向婉音鲜红的衣裙,将她凹.凸.有.致的身线完美勾勒了出来。   晏钦眼看着她向自己走来,目光掠过她的裙角和飞扬的青丝,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悸动。   他没想到,向婉音会帮那个小姑娘把车开过窄道;更没想到,向婉音会跟小姑娘说那些暖心的话。   她就像个知心大姐姐,给人的感觉就是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大美人。   这让晏钦深感触动,并忍不住去想……那些关于向婉音是拜金女,只认钱不认人,为了钱连亲人都能抛弃的传闻,究竟是不是真的? 第14章   团建活动结束以后,向婉音一行人当天便回了酒城。   飞机落地酒城时,夜幕已经落下了。   向婉音在机场和晏钦分开的,她今晚还有个饭局,这会儿就要赶过去了。至于晏钦,出了机场后也没和苏婵他们一道,只借口说想一个人出去觅食,便和大家分开了。   后来他打车去了酒城西郊的荣光电竞酒店。晏钦在基友群里说了一声,让秦覃他们到电竞酒店集合。   许是因为临时发的消息,秦覃他们响应号召的时间线拉长了许多。   晏钦是最先到酒店的,报了宋义的名字,去了酒店VIP套房。   因为荣光电竞酒店被宋义收购了,也就这阵子的事情,刚刚宋义在群里说起的。   秦覃是第二个到酒店的,套房的门没关,他便直接进去了。   看见电脑面前正在玩吃鸡游戏的晏钦,男人打了个哈欠:“钦哥,你今天怎么有空约我们啊?”   秦覃昨晚通宵配攻略对象玩游戏,临近中午才得以休息,这会儿又被晏钦召唤过来,实在身心俱疲。   他拉开了晏钦身边的椅子,直接靠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   晏钦狙掉了一个游戏玩家后,回了秦覃的话,“向婉音出去应酬了,我无聊。”   他的语气颇为低沉,百无聊赖的样子,听得秦覃又忍不住掀开了眼皮。   用尽全身力气支起昂贵头颅的秦覃:“钦哥,你这语气,怎么像个怨.妇似的?”   “这些日子里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啊?那个向婉音真有那么难搞啊?”   原本秦覃以为,凭着晏钦的姿色,他们几个里晏钦应该是最先收网结束游戏的。   结果这都三四个月过去了,晏钦还搁这儿给他们当陪玩呢,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秦覃的话让晏钦敲键盘的动作迟疑了片刻,结果就是他被人爆.头了。   恰巧这个时候宋义和唐晚州也到了,晏钦干脆起身去拿了瓶水喝,游戏也不玩了。   “小钦钦,你那边进展怎么样了?”唐晚州也去拿水喝,跟在晏钦身后,顺便打探一下情报。   被问起进展,晏钦皱起了眉头。   他这两天总觉得不对劲,脑子里时常会冒出向婉音的身影,来来回回都是风和日丽的那天,她穿红裙,迎着风向他走来时的样子。   晏钦还记得他问过向婉音,为什么要去帮那个小姑娘。   当时向婉音坐在副驾,手搭在车窗上,正在欣赏沿途的风景。   听见晏钦的话,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淡笑了一下,口吻平淡道:“有时候助人也是助己。”   “让她一直堵在那里也不是办法。”   “耽误我们时间了不是吗?”   向婉音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在理,听起来好像真就是那么回事,她去帮那个小姑娘,并不是善心大发想做好事。   她只是单纯地去做了对自己有利的事情而已。   晏钦也觉得这个说法更适合向婉音拜金女,势利眼的人设。   所以他选择了相信向婉音的说辞,并且一直以此压制自己心底那份妄念。   可即便如此,晏钦还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哪哪儿都不舒服。   “你说网上那些关于向婉音的传闻,会不会有假?”打开冰箱门的那一刹,晏钦抬头直勾勾地看向探手过来拿水的唐晚州,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吓得唐晚州手抖了一下,水差点掉地毯上。   “你在说什么胡话?发烧了?”男人稳住心神后,拧开瓶盖先喝了口水,然后接着道:“顾氏药业倒闭是真的,向婉音分走了顾明泽名下大半财产也是真的。”   “而且她和她自己的家人也闹崩了。”   “这一连串的事件,还不足以证明她这个人思想品德有问题吗?”   唐晚州侧身往墙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晏钦,话音一转:“小钦钦,你怎么回事啊?”   “我认识的向婉音,好像和传闻里不太一样。”   晏钦皱紧眉头,把向婉音之前在机场给少女借钱,以及堵车时帮年轻女司机解围的事情都告诉了唐晚州他们。   说完以后,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认识的向婉音,不像是那种满心满眼只有钱的女人。”   “她好像……还挺善良的。”   最后一句话,晏钦说得比较小声,近乎于喃喃。   说完以后,他两颊浮起了可疑的红晕,被宋义和秦覃看见了。   后者:“钦哥!你不会真发烧了吧?脸好红啊!”   秦覃一副担忧的语气,他这么一惊一乍的额,唐晚州也注意到了。   仔细看了眼晏钦的脸,唐晚州笑出了声:“你钦哥这哪里是发烧啊,很明显是发.骚了好吧!”   内心受到一千点暴击的晏钦:“……”   他别开了脸,去了落地窗那边,掩饰似的嚷了一句:“我TM这是热的,这么热的天不开窗,要死啊。”   为了证明自己真是被热得两颊泛红,晏钦把落地窗推开了。   其余三人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阵,而后默契地看了眼房间里的中央空调。   感情这中央空调在晏钦眼里成摆设了,这么大的冷风,晏钦都感觉不到的?   “我觉得晏钦可能要栽。”宋义抄着手,看着去阳台上吹风的男人十分肯定地说了这么一句。   唐晚州和秦覃附和地点头。   于是为了拯救晏钦,三个人围着他坐下来,轮流游说。   “这个向婉音一看就是个高手。”唐晚州作为情场浪子,在感情方面最有话语权。   晏钦难得愿意耐着性子听他说教,唐晚州心里颇为得意,语调也跟着拔高了一些:“我看她做这些八成是想迷惑你。”   “事实证明,她这招很有效果,你现在已经被她彻底迷住了。”   “小钦钦,你得清醒一点,想想顾明泽吧。”   “我敢保证,向婉音当初肯定也是用这种法子俘获顾明泽的。”   “你要是真的对她动了心,当心变成下一个顾明泽。”   话落,唐晚州考虑了一下晏钦家的财力,纠正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我的意思是,在感情方面你会变成下一个顾明泽。被向婉音用完就扔!”   晏钦拧紧了眉头,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实际晏钦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好像思想劈了叉。   他刚刚居然在想,顾明泽是因为倒闭破产才失去向婉音的,那顾氏药业要是没倒闭破产,向婉音是不是就会一直留在顾明泽身边了?   换而言之,如果他以后真的和向婉音在一起了,只要保证自己不会变成穷光蛋不就好了?   所以说,连向婉音这样的女人都留不住,那只能说是顾明泽自己无能。   “小钦钦,玩我们这种游戏,最忌讳的就是对自己的猎物动心。”   “你可要想清楚了。”   “实在不行就退出来,别把自己的心折进去了。”   唐晚州见晏钦走神了,伸手拍了他的肩膀一下,硬生生把晏钦的神思拉了回来。   对猎物动心是忌讳,晏钦当然知道。   所以他敛了神思,慢慢平复了自己的心绪,终于拉回了理智。   时间不早了,晏钦要回明桂园了。   离开之前,他似是为了证明什么,对唐晚州信誓旦旦:“我绝对不会喜欢向婉音的,我发誓。”   “我要是喜欢她,我就叫你们爸爸。”   秦覃张了张嘴,想说使不得。   毕竟晏钦是他亲表哥,叫爸爸岂不是乱了辈分。   但晏钦没给他接话的机会,该说的话说完以后,晏钦先离开了。   他打车回了明桂园,到家时向婉音还没回来。   夏夜有时会突然暴雨,今晚就是。   晏钦只不过去洗了个澡出来,窗外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不仅如此,夜空中甚至电闪雷鸣,声势浩大得有些吓人。   晏钦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深夜十一点多了。   看着外面声势浩大的夜雨,男人心不在焉地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短卷发。片刻后,他上楼去换了衣服,然后去车库开了那辆大G出门。   出门前晏钦给向婉音打了两通电话,对方没接。   于是晏钦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加之他这会儿根本睡不着,便开车出门了。   路上他给苏婵打了电话,打探向婉音今晚的行程,究竟是和谁的饭局。   得到的结果是,向婉音今晚去赴的是贾文正大导演的约。   晏钦分明记得之前陆恩淮说过,贾文正好.色。   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晏钦那种不好的预感越发地强烈了。去找向婉音的路上,他一路重踩油门,黑色大G在寂静车道上飞驰。   彼时,酒城市中心琉璃音乐会所。   向婉音正和贾文正等一帮圈内人在包房里喝酒唱歌。为了陆恩淮和晏钦的试镜机会,向婉音一直在努力,酒已经喝了不少了,但贾文正还是没有松口的迹象。   介于贾文正这人的作风不正,向婉音对他多少留了点心眼。   比如经了贾文正之手的酒杯,她绝对不喝。   许是她的戒备心过强,让男人察觉到了,所以到了后期,贾文正开始转变了攻略对象。   今天这场局,受邀参加的除了向婉音,还有贾文正新剧的投资方,以及想要内定试镜名额的两个女艺人。   那两个女艺人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比向婉音小三四岁,出道不久,急需一个机会。   贾文正的新剧虽然是双男主,但剧中似乎还有两个戏份比较多的女配角。   向婉音猜想,今晚过来赴约的两个年轻女艺人,便是为了戏中的女配角角色来的。   这会儿在贾文正手底下副导演的诓骗下,其中一个女艺人喝了不少酒,眼见着脸泛红了,眼神也迷离了许多。   向婉音这也是第一次和贾文正正面打交道,之前都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他的事迹,当他那些桃色新闻的对象,真的都是心甘情愿的。   今晚这场局却彻底改变了向婉音的认知。   她觉得贾文正在潜.规.则方面,多少使了点见不得人的手段。   眼见着那个女艺人要被贾文正手底下的副导演灌醉了,向婉音从沙发上起了身,将自己披肩的长卷发撩起,慢条斯理地拿发圈绑上,露出她优雅颀长的天鹅颈来。   一时间,包房里几个男人的目光都被站起身来的向婉音吸引了。   那个险些被灌醉,一脸拒绝的女艺人终于得救了,赶紧借机去洗手间。   女孩离开后,端着酒杯的向婉音坐到了她的位置,冲副导演和旁边的贾文正笑得潋滟又妩媚:“贾导,王导,小姑娘酒量不行,怕扫了你们的兴致。”   “我来陪你们喝。”   “向总的酒量在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好,说是千杯不醉也不为过。您来陪我们喝,这是摆明了要把我们全喝趴下啊。”   贾文正笑着接了话,眯眯眼只留了一条缝,谁也看不透他的心思。 第15章   向婉音的酒量确实很好,包房里几位导演组的都被她喝趴下了。   再看向婉音,不过是微醺而已,眼神还是清明的。   期间贾文正给她递过一杯柠檬水,“向总好酒量,喝杯柠檬水缓一缓,咱们谈谈试镜的事情如何?”   这一晚上,向婉音就等着他松口,现如今总算是等到了。   可她却看着贾文正手里的那杯柠檬水,慢慢敛了笑,戒备心倍增。   就在这时,之前被向婉音挽救于水火中的那位女艺人也递来了柠檬水,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向总”。   “贾导那杯太凉了,向总还是喝我这杯吧,干净的,温度合适。”   女艺人声音挺甜,看向婉音的眼神满怀感激。   她这杯柠檬水来得及时,也省得向婉音再找借口拒了贾文正那杯水。   于是向婉音接了女艺人递来的柠檬水,喝了一小口,将玻璃杯托在手里,跟女艺人道了谢。   随后她和贾文正谈妥了试镜的事,贾文正答应让陆恩淮和晏钦分别去试镜两位男主,给了向婉音确切的试镜时间。   一切谈妥,已然是半个小时过去了。   眼看着目的达成了,时间也不早了,向婉音将手里的玻璃杯放回了茶几上,扫了一眼包房里被她喝趴下的其他人,对贾文正道:“贾导,要不咱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王副导他们都醉了,还是让他们早些回去休息比较好,您说呢?”   向婉音说这些话时,笑盈盈的,似是很认真地在寻求贾文正的意见。   “向总有心了,那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下次有机会再约。”男人这么说,这局到这里便算是收尾了。   向婉音自然是高兴的,戒备了一整晚,这会儿心里总算松懈了几分。   就在向婉音起身准备去买单时,她脑袋一沉,突然眩晕得厉害,差点没站稳。   沙发上的中年男人适时站起身,一把抓住了向婉音的胳膊,似笑非笑:“向总怎么了?莫非是酒的后劲上来了,醉了?”   “您这样,我可不放心您一个人回去啊。”   “一会儿我送您吧。”   贾文正一番话含着笑意,那早有预料的语气让向婉音意识到了什么。   她很快整理好在自己慌乱的心境,勾着红唇,将自己的胳膊从男人大手中抽出来,依旧好声好气:“那就麻烦贾导了。”   “贾导可否等我片刻,我去一下洗手间。”   “没问题。向总别躲在洗手间里不出来了就行。”   贾文正眯眼笑,话里有话。   向婉音没接他的话,转身去了包房配套的洗手间。将门关上后,那种眩晕感越发强烈了,且向婉音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发热的迹象。   这是被下了药的征兆,可她今晚已经格外小心谨慎了,压根没有接过贾文正那帮人任何东西,包括食物和水。   而且今晚她喝的每一杯酒都是自己亲手倒进杯子里的,不可能有问题。   所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眩晕感搅得向婉音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她两只手撑在洗手台上,微微伏着身子,大口大口喘气。   她拧开了水龙头,浇冷水洗脸。   凉意渗入肌肤的那一刻,向婉音想起了什么。   是那个女艺人递给她的那杯柠檬水!那是她今天晚上唯一碰过的别人经手过的东西……所以今晚这个局,是贾文正特意为她设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向婉音撑在洗手台上的手攥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里微微刺痛,向婉音蹙紧眉头,大脑正告诉运转着。   她的包落在外面沙发上了,身边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办法打电话向苏婵求助。   且贾文正的意思很明确,他要亲自送她回家。   向婉音很清楚,她今晚要是以现在的状态落到了贾文正的手里,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她甚至都没机会报警。事后再报警,意义也不大了,药效过了,警方什么都差不多,大家只会当她是自愿的,讨不到半点好处,还可能再把她和顾明泽离婚的那件事情扒出来,再受一次全网的辱骂。   思考了好一阵,向婉音也没能得出最优解。   而这时,门外等候的贾文正已经开始催促了:“向总,你该不会在里面晕倒了吧?”   “我数三声,你要是还没出来,我可就破门进去了。”   包房洗手间的门并非坚不可摧,向婉音知道,她没有办法躲在洗手间里等待莫须有的救援。   她甚至都没办法和外界联系,所以向婉音只能想办法自救。   贾文正开始数数的那一刻,向婉音开门出去了。   她两颊浮起可疑的红晕,意识已经有些不清了,看人都有重影。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装得很清醒,从容地笑:“贾导有心了,我没事。”   话落,她瞥见了贾文正手上拎着的属于她的包,“谢谢贾导帮我拿包。”   向婉音伸手,想把自己的包拿回来。这样她或许能找机会从包里掏出手机报个警。   报警是简单快捷的办法,比求助苏婵更有效。   可贾文正也不是傻的,在向婉音伸手过来要包的时候,他避开了,“向总醉了,包还是我帮你拿着吧,省得明天醒了发现自己掉东西了。”   向婉音脸上的笑意僵住,收回手后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   凌晨一点十分,贾文正带着向婉音走出会所大门时,雨早就停了。   向婉音已经撑到极限了,已经连话都说不清了,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   就在向婉音即将被贾文正带上车时,一辆黑色大G碰巧在路边靠停。   “婉音姐?”驾驶座下来一个年轻俊美的男人,扯着嗓门喊了一声。   在这寂静的夜晚,男人的声音格外响亮,轻易就能听清。   意识已经不清的向婉音半靠在贾文正怀中,强撑着眼帘,往声源处看去。   “晏钦?”她不确定来人是不是晏钦,只是觉得声音有点像。   但只要来的是她公司里的人,今晚便算是得救了。   所以向婉音狠狠咬了自己的下唇,以深刻强烈的痛感刺激自己混沌的大脑,她用尽全力挣开了贾文正的桎梏,往前冲了两步,一阵头晕目眩,眼看着就要摔了。   迎面过来的晏钦见势,急忙迈开长腿跑了几步,终究是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女人。   “婉音姐!”晏钦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酒气,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再看不远处那个戴着眼镜,一副斯文败类模样的中年男人,晏钦怒火中烧。   被他搂在怀里的向婉音终于松了一口气,一手暗暗揪住了晏钦的衣角,窝在他怀中小声道:“我被下药了……送我去医院。”   结果晏钦听了向婉音的话,却是先把她抱回车上,又下车来。   不远处还立在自己车前的贾文正眯着眼,手里还拿着向婉音的包。   他知道自己今晚的计谋又落空了,心里将迎面过来的男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但面上却丝毫不显。   且贾文正以为,晏钦是来找他要向婉音的包的。   他给他便是了,反正计划落空,今晚这事也只能这么算了。   没想那年轻俊美的男人却是上来就给了他一拳。贾文正的眼镜都被打掉了,镜片碎在地上,他整个人也跟着倒在了地上。   晏钦欺身上去,一把揪住中年男人的衣领,抡起拳头就要往他脸上砸。   背后却传来噗通一声,是向婉音从副驾驶的位置下来了,脚下发软,直接从车里摔出来的。   “晏钦……”向婉音已是气若游丝,声音如蚊蝇,也不知道晏钦听到没有。   但她不能放任晏钦继续打下去,贾文正这个人记仇,晏钦今晚打了他,往后他便也不用在圈子里混了。   向婉音为的是晏钦的前途,也是为自己。她的药效好像彻底发作了,身体奇热无比,心口处像是有千万只蚂蚁爬来爬去,很痒,却又挠不着。   她现在必须尽快去医院。   晏钦听见动静后,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趴在地上的向婉音,男人的理智拉回来了一些,终于松开了中年男人的衣领,从他手里拿走了属于向婉音的包,气势汹汹地离去。   他将向婉音重新抱回车上,然后一路猛踩油门,往最近的市医院赶。   到了医院里,向婉音验血确定自己真的是被下药了,市面上常见的一种催.情.药,药劲大,向婉音先输液,减缓药性。   向婉音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   她身体的温度似乎降下来了,而且脑袋也没有之前那么昏沉眩晕了,力气也恢复了不少。   医生检查过后,表示她的药效已经基本解除了,可以回家休息了。   离开之前,向婉音问医生开了一份证明,把化验单都叠好,留作证据,以备不时之需。   回去的路上,向婉音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一声不吭。   驾驶座的晏钦也沉着脸,不懂向婉音为什么不肯直接去警局报警,明明已经掌握了贾文正下.药的证据。   实则向婉音有自己的考量,她很清楚,单凭一张化验单和医生的证明,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那杯下了药的柠檬水肯定已经被处理掉了,而且那杯水也不是贾文正递给她的。   单靠向婉音的片面之词,警方也没有办法定贾文正的罪。   至于那个女艺人,她倒的确是个关键性的证人。   可她会帮向婉音作证吗?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在这次事件里,那个叫金月的女艺人扮演的角色是――贾文正的帮凶。   当然,向婉音也不会平白无故地留下化验单等证据。   有些报应,虽迟必到,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第16章   向婉音并没有与晏钦深入讨论这个问题。   从医院离开后, 他们俩便直接回了明桂园。向婉音打算回家冲个澡,先补个觉。   可她没想到,自己最后一点耐性和好脾气竟是被向希消磨干净的。   黑色大G抵达别墅外时, 便有人站在大院门口,拦住了向婉音他们的路。   晏钦停车, 看了眼副驾闭目养神的向婉音,只见她鸦羽般的眼睫徐徐掀开, 眸色平静:“怎么了?”   “有人。”晏钦如实回答, 示意向婉音往大门那边看。   于是向婉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便看见了门口的向希。   向希穿一件洁白的衬衣,黑色碎发衬得他的肌肤嫩白如雪,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格外耀眼醒目。   他的五官与向婉音有五六分相似, 比向婉音看着要清秀纯净些, 也挺俊美的。   晏钦几乎第一时间就认出向希来了。之前做功课, 他有看过向希的照片来着。   据晏钦所知,向希好像是在读研究生, 同时也在酒城第四医院实习。   这是晏钦接近向婉音以来,第一次和她的家人照面。   想到网上那些关于向婉音为了钱和家人闹翻等传闻, 晏钦不自觉地多看了向婉音几眼。   “婉音姐,要我下车去把那个人赶走吗?”他装作不认识向希的样子,只当那是一个无缘无故挡在别人家家门口的路人。   结果向婉音回绝了他的提议, 冷声戾气道:“直接开过去。”   晏钦愣住, 半晌才意识到向婉音的语气有多么认真。   她是真的想让他直接把车开过去!晏钦若是照做了,肯定会把挡路的向希撞飞的。   他不敢,只觉得向婉音肯定是疯了,居然想让他开车撞自己的亲弟弟?!   晏钦没动, 向婉音便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桃花眼眸光泛冷:“我让你直接开过去。”   是极强势霸道的口吻,晏钦被震慑住了,犹豫再三,竟真的踩了油门。   黑色大G笔直冲向别墅门口挡道的年轻男人,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只疯狂摁喇叭。   见状,拦路的向希慌了神,眼见着对方真就一副赌命的架势,他怂了,急忙往旁边一闪。黑色大G从他身侧开过,向希扯着嗓子冲副驾坐着的向婉音喊:“姐!爸病了!”   一个急刹,车身前倾了一下,车内的两人也跟着倾了倾身体。   副驾驶的向婉音沉眸,扫了晏钦一眼,问他:“你停下来干什么?”   晏钦一脸无措:“婉音姐,那是你弟弟吗?他刚才说你爸病了呀,你……”   他觉得向婉音真是个狠心的女人,让他开车往自己亲弟弟那边冲,听见她爸病了,更是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向婉音深深看了晏钦一眼,随后她唇畔化开了浅淡却绵长的笑意。   “在车上等我。”女人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推开车门下去了。   留下一头雾水的晏钦,还在回味她刚才的笑容。   感觉像是在嘲弄他一般,这让晏钦微感恼火和不悦。   向婉音这女人八成是有毛病,自己没心没肺,还见不得别人有良心不成。   和晏钦打了招呼,向婉音下车了。   她朝不远处的向希走去,面色沉沉,难得再装了。   见她走近,向希看了眼那辆黑色大G,意味深长道:“你还留着那辆车啊?”   车上等候向婉音的晏钦趴在车窗上,伸长了脖子往那姐弟俩的方向看,倒是不难听清他们之间的对话。   他听见向婉音冷冰冰的问向希:“你来找我,是为了来跟我讨论车的?”   那揶揄的语气,一点不像是亲姐姐。   向希梗了梗。   他一米八的个子往与向婉音站在一起,竟让人觉得他们俩一样纤细柔弱。   至少晏钦透过后视镜看他们俩时,生出了这样的错觉。   片刻后,向希问向婉音:“开车的那个男人,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吧?看年纪跟我差不多大。”   向婉音瞧着他,眼里多了几分不耐烦。正想开口赶向希走时,对方反倒正经起来了。   “姐,爸他病了,病得很厉害。”   “想见你。”   向希说着,还咬了一下唇瓣,很是柔弱可怜:“我们做子女的,都应该尽到赡养父母的责任。”   “姐,你不会真那么狠心,弃爸妈于不顾吧?”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向婉音的神色。向婉音呢,全程木着一张脸,看向希的眼神要多凉薄有多凉薄。   赡养父母,狠心,弃爸妈于不顾……这些话她也不知向希怎么有脸说出口的。   “你要是说完了,就回去告诉向文海和朱慧。”   “他们要死要活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不服气就把我告上法庭,我等着。”   女音平静得近乎冷血,直接把向希堵得哑口无言。   沉默在他们两人之间蔓延开,最终还是向婉音先开了口:“没别的事就请回吧,以后少玩点以命相逼的把戏。你要真是一心求死,麻烦死远点,别连累无辜的人。”   她指的是刚才向希挡在路中间,想以此逼停她的车这一点。   向婉音之所以让晏钦什么也别管,直接开过去,便是因为她足够了解向希这个人。   向希怕死,真正的危险面前,他跑得比谁都快。   果不其然,车开过去时,向希便怂了。   眼下他又想道德绑架向婉音,让她再回到那个好不容易脱身出来的原生家庭里去,最终留得美名的,仍旧是他向希。   向文海和朱慧的秉性,又怎么可能会记得向婉音对他们的好呢。   这些道理,早在向婉音和顾明泽离婚那天便懂得了。   所以对向文海和朱慧,对向希,对顾明泽,她是实打实地铁了心了,冷血到了骨子里。   该说的说完,向婉音没再给向希一记正眼。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往车那边走。   只听向希在背后对她骂不择口,“向婉音,妈说得对,你果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以为你至少还存着几分孝心,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冷血无情!”   “爸都已经病得在医院里起不来了,你居然还有闲心在这里包.养小白脸过快活日子?”   “你且得意快活吧,以后就是死在这外头,也不会有人替你收尸的!妈说的!”   每一句话,向希都要补一句,是朱慧说的。   因为他知道,杀.人要诛心。   向婉音那三寸柔软之处,无非就是亲人。别看她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实际心里早就千疮百孔了。   人啊,越是得不到的,便越是想得到。   正如向婉音,得不到的亲情,已然成了她的一种执念。   向婉音是有病的,回到明桂园后,她的病情似乎加重了。   对孩子的那份迫切促使她加快了冲澡的时间,约莫十分钟后,向婉音裹着浴巾从主卧里出来了。   长廊尽头那扇窗外,阳光正盛,夏风燥热。   穿廊而过的夏风拂动了向婉音浴巾的下摆,将她湿漉漉的长发上凝结的水珠吹落,掉在了地板上。   穿戴整齐的晏钦从次卧出来时,一眼便看见了靠在走廊墙上,只裹了浴巾,湿着发赤着脚的女人。   “婉音姐,你在等我吗?”晏钦也是刚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正打算出门去公司。   他和向婉音不一样,公司不是他家开的,不能说不去就不去。   所以即便一宿没睡,晏钦也还是得强打精神出门。   看见向婉音时,晏钦诧异了片刻,还以为她洗完澡会直接补觉。最重要的是,晏钦这会儿脑袋里还在回荡着之前向婉音和她弟弟向希说的那些话。   那冷血到骨子里的语气,足以证明向婉音和她家里的人真的断了关系。而且她对家里人似乎还不及对一个外人温柔,这让晏钦感到不可思议。   难免好奇向婉音和她家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怎样的矛盾才造成了这种关系恶劣的局面?   就在晏钦走神之际,静靠在墙上的女人直起了身,赤着脚走近了他。   待晏钦回神时,向婉音已经到了他的跟前,并且已经踮起了脚,抬手直接攀上了他的脖颈。   晏钦的瞳孔骤缩,被淡淡的栀子香包裹后,他察觉到了覆上唇来的那份柔软,温度高得异常。   女人的吻沿着男人唇线的弧度蔓延开,连带着晏钦的心,也被她染上了温度,心跳还漏了一个节拍。   圈在晏钦脖子上的两只手力道不大,他只愣了一秒,便不自觉地低首去回应、迎合。   他和向婉音就像是天雷勾地火,一触碰便有满心的欢喜溢出来,乱了彼此的呼吸不说,连穿廊而过的风都被熏热了。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晏钦也不知,他和向婉音是如何从走廊转战到主卧的。   等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他人已经躺倒在了向婉音的床上,上半身的T恤已经被脱掉了,呼吸很乱。   女人俯下身吻他,动作轻柔细腻,吻技过于高超,撩得晏钦双颊泛起了红晕,呼吸混乱,险些失去思考的能力。   就在向婉音亲吻他耳垂时,晏钦寻回了一丝理智,大口喘着气,哑声问:“婉音姐,是不是药劲又上来了?”   向婉音如此主动急切,此番行为实在异常。   晏钦只能往药物那方面想,以为向婉音体内的药效并没有彻底消退干净,所以她才会来招惹自己。   虽然晏钦这阵子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并不介意向婉音的投怀送抱,但一想到她很可能是因为药.效才如此的情难自已……晏钦心里莫名有些抵触。   他不愿在这种情况下,和向婉音生米煮成熟饭。可若是他现在把向婉音推开,这难得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的机会也许不会再有了……   就在晏钦犯难之际,向婉音的手搭上了他的腰,她指尖明明冰凉,晏钦的心却被撩得滚烫无比。   便是此时,向婉音柔软的唇回到了他的唇边,声音绵软,婉转动人:“不是。”   她说不是,回答简洁明了,晏钦恍惚了片刻。   片刻后,他滚了下喉结,嗓音低哑克制:“婉音姐,我不想你清醒以后……后悔。”   男人闭了闭眼,手攥成了拳头,极力隐忍着,憋了一头细密的汗。   向婉音落在他身上的每一个吻都是炙热滚烫的,一寸寸灼烧着晏钦的心,他整个人就想感冒发烧了一样,脑袋昏沉,意识渐渐迷离,呼吸也跟着乱了。   许是晏钦这番话,向婉音听进去了。   她吻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男人的心跳也跟着停了一拍,然后心脏一空,强烈的失落感袭上心头。   晏钦终于意识到,原来他自己是个伪君子。明明内心十分渴望向婉音的触碰和吻,巴不得这场暧.昧顺势发展下去,顺理成章地把生米煮成熟饭。   可表面上却是一副拒绝的嘴脸,好像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柳下惠转世似的。   他自己被自己恶心到了,内心莫名烦躁。   片刻后,晏钦睁开了眼,迎头对上了向婉音那双水色潋滟的桃花眼,差点沦陷其中。   女人跪伏在他身上,白皙纤长的手指揉捏着晏钦的耳垂,一副爱怜的口吻,语气别提多正经:“我很认真,也很清醒。”   “晏钦,我等不了了。”向婉音说话期间,已悄然将温热的唇瓣贴上了男人耳背:“我可能没有办法遵守约定了,抱歉……”   女人的嗓音像是淬了药,又软又媚,晏钦听着听着,人已经彻底迷失了。   他甚至忘了后来自己是如何反客为主的,又是如何与向婉音在二丫床上度过了整整四个多小时的时间。   期间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属于似醉非醒的状态,这几个小时的欢愉,颠覆了他前面23年对人生的认知。   原来人生中竟也有这么妙不可言的事情,比起出家去当和尚,有意思太多了。   傍晚时分,晚霞遍布天际。   向婉音饿醒了,明显感觉自己饥肠辘辘,想翻身却惊觉自己腰上横着一条手臂。   愣了一下,向婉音想起了什么,翻身的动作轻柔了许多,小幅度地在男人的臂弯里翻了身,面向对方。   她晾在外面许久的手些微冰凉,这会儿不小心贴到了男人温热的胸膛,汲取到了一丝暖意。   然后向婉音便舍不得挪开手了,干脆将手往男人腰间摸去,舒服地闭上眼,笑意在唇畔化开。   晏钦便是此时候掀开眼帘的,被腰间的凉意惊醒了,不悦地皱了一下眉头。   目光下移,瞥见女人散在他胸膛的发丝时,晏钦瞬间舒展了眉眼,心跳漏了一拍。   他还以为自己之前只是做了一个漫长的美梦而已,没想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温香软玉在怀是真的,向婉音身上清冷的栀子香也是真的。   要不是怀里的人触感真切,晏钦真不敢信。   他的第一次,给了向婉音。这个认知让男人红了脸,心跳也有些快。   “晏钦,你饿不饿?”依偎在他怀里的女人忽然开口,晏钦受了点惊吓,还以为她没发现自己醒了呢。   片刻后,向婉音仰起脸看他,明眸皓齿,差点晃花了晏钦的眼睛。   他按捺住心下的躁动,一脸腼腆:“有点。”   剧.烈.运.动后确实容易产生饥饿感,毕竟耗费了不少体力,而且从早上到现在,向婉音和晏钦连口水都没机会喝。   这会儿向婉音提起来,晏钦顿觉饥饿难耐,饿得快没力气了。   “点外卖吧,我浑身发软,没力气下厨。”向婉音往他怀里贴了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抱着晏钦的精瘦有力的窄腰,打算再眯一会儿。   她的身子像是有什么魔力,晏钦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点外卖。   满脑子都是向婉音凹凸有致的身材,以及她白嫩如雪的美背。   这女人生来就是个妖精,折磨人的功夫像是天生的,能在极致欢愉中要了人的命。   “婉音姐想吃什么?”晏钦告诫自己,不能再想了,便出声询问,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   “火锅。”   片刻后,向婉音松开了他的腰,翻身下了床去:“按你的喜好点就行,我随便。”   火锅什么的,也不过是随口说说。   话落向婉音便去浴室洗澡了,她裹走了唯一的薄被,留下欲言又止的晏钦躺在二丫床上,一脸尴尬,臊得慌。   他最终还是点了火锅的外卖,在向婉音从浴室里出来前,晏钦去外间的洗手间冲洗了身体。   回到主卧时,向婉音还没从浴室里出来。   男人瞥了眼起了褶皱的床单,上面干干净净的,除了皱痕再无其他。   晏钦也知道的,向婉音离过婚,自然不可能和他一样,还是完璧之身。   按理说他这会儿内心应该感到不公,可事实上晏钦一点不适感都没有,反倒生出几分满足来。   莫名的,好像得到了就足够了,无需在乎太多。   又或许是因为他距离完成任务又更近了一步,所以心里有点小兴奋,迫不及待想听唐晚州他们几个跪地叫爸爸了。   向婉音从浴室里出来时,床上已经没了晏钦的身影。   男人从衣帽间取了她的睡裙来,就放在床尾,向婉音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但她裹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后,先看了眼床单。   床单干干净净的,没有血迹,但初时的那种疼痛感却是记忆犹新,向婉音茫然了。   她刚才泡澡的时候想起网上说过,女人第一次会出.血来着,还在想出来以后怎么跟晏钦解释自己是第一次。   毕竟一个有过四年婚姻的女人还是处,这种事情说出去怕是也没人会信。   向婉音犯愁的是,如何向晏钦解释她和顾明泽四年的婚姻其实都只是柏拉图式。   现在好了,床上没有血迹,她也犯不着解释了。   只是向婉音在心里暗暗记了一笔,想着明天去医院检查身体的时候,问问医生她这个情况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   思绪回笼后,向婉音去床尾那边换上了吊带睡裙。   她刚才算了一下,排卵期就在这几天,加之她以安全期为借口阻止了晏钦做安全措施……那么怀孕的几率应该很大吧。   向婉音拧眉,换了睡裙后,去梳妆台拿了手机,上网查了一下怀孕相关事宜。   她现在满心盼着自己能一发即中,如愿怀孕。   一旦成功受孕,她就不用再和晏钦翻来覆去地折腾了。   老实说,晏钦技术不怎么样,刚开始时向婉音差点疼得哭出声来。   后来好些了,但体感也不怎么好,至少没有达到向婉音的预期。   晏钦真的点了火锅回来,还是鸳鸯锅。   确切地说,他是给火锅店打了电话,花了大价钱,点了□□。   有专门的大厨上门为他们熬制锅底,还现场为他们表演了一下精湛的刀工。   这顿火锅,向婉音和晏钦两个人吃了四位数。   前者皱着眉头,似有不悦,倒是弄得晏钦一头雾水了。   不是向婉音自己说的要吃火锅吗?他按她的意思点回来了,怎么她反倒还不高兴了?   思考了好一阵,晏钦找到了答案。   他觉得向婉音应该是累着了,仔细想想自己好像确实没怎么控制好力道,把她弄疼过。   “婉音姐,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啊?”晏钦替她涮了正宗进口的澳洲肥牛,终于把心间徘徊了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   向婉音正吃着男人几分钟前替她涮的嫩牛肉,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微抬眼帘,盯着晏钦那张俊美妖孽的脸看了一阵,弯唇笑:“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就在那几秒钟的时间里,向婉音考虑了两个问题。   第一,还未确定自己是否成功受孕,晏钦这边还得继续哄着宠着。   第二,为了得到一个像晏钦这样精致漂亮,属于自己的孩子。她能付出些什么?   关于第二个问题,向婉音接下来做了深入思考。   得到的结论是,她可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满足晏钦一切物质条件。   比如公司的资源,比如捧他,比如管他吃穿用度等等。   除了感情,向婉音觉得自己可以付出一切。但如果晏钦想从她这里得到的是爱情,那她怕是要对不住他了。   “婉音姐,你应该清楚,我是第一次。”男人看着她,目光沉甸甸的,面色微微泛红,有些羞涩。   向婉音轻“嗯”了一声,表示了解。   此前她是怀疑过晏钦的说辞的,不太信他过去的二十三年里真的没有碰过女人。现在向婉音相信了,因为晏钦连接吻都显得那么生涩,毫无技术可言。   所以向婉音肯定,自己真的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惊奇之余,她心里也在暗暗为晏钦未来艺人的路做打算,想着在资源方面多补偿他一些。   毕竟一个男人的第一次,价格是得高一些。   “其实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感觉挺不真实的。”   “毕竟你不仅人长得漂亮,财力也在我之上。你的喜欢,让我很是受宠若惊。”   晏钦说这些时,神色特别腼腆,眼神朦胧,似是真的在回忆过往。   向婉音一边吃菜一边听他说,偶尔也会温柔地回应两句,安慰一下男人谨小慎微的心灵。   “一开始我不敢接受这份感情,我怕它会像烟火一样,绚烂却短暂。”   “那你现在怎么又敢了?”向婉音端起了手边的柳橙汁,抿了一小口,将杯子放下。   期间她唇角一直噙着笑意,但眼神和反应都很淡,活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拔.吊.无情的渣男。   向婉音这份淡漠让晏钦深感不安,他现在怕的是向婉音馋的就只是他的身子。   得到之后便再不感兴趣了。   可很快晏钦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想起了之前向婉音说的那句“等不了了”。   那字里行间的急切,是绝对真实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晏钦给了向婉音这句话作为答案。   话落后,他羞愧地低下头去,没再看向婉音一眼。   至此,向婉音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多少有点渣女那味儿了,赶紧也给晏钦涮了一片嫩牛肉:“别多想,我只是觉得愧疚。”   “之前明明答应过你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的。”   “我怕你生气。”   向婉音温声软语解释完,又将餐椅移到了晏钦身边,腾出手去摸了摸男人的脑袋:“弟弟乖,姐姐最喜欢你了。”   “只要你愿意,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男朋友这个身份,向婉音还是愿意给的。   反正在她看来,结了婚尚且还有离婚这条选项,更何况只是一个男朋友的虚名而已,晏钦想要,给他便是。   显然向婉音这番连哄带骗,在晏钦这里很受用。   男人很快便恢复了精气神,抬起头来,眼眶微红地看着向婉音,似是还觉得委屈:“我还以为婉音姐对我已经失去新鲜感了。”   向婉音愣了几秒,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哄了,干脆扣着男人的后脑勺,凑过去亲了他一口,就亲在唇上。   这个法子倒是比甜言蜜语更有效,晏钦的委屈收住了,转眼就喜笑颜开,继续给向婉音涮菜去了。   哄好了男人的向婉音一阵心累,暗暗松了口气,这才继续吃东西。   就在一切归于平静后不久,向婉音手机响了。   她手机放在沙发那边的茶几上,晏钦去帮她拿过来的,看了眼来电显示,他提醒向婉音道:“是苏婵姐打来的。”   一听是苏婵打的,向婉音接过手机直接接通了。   电话那头,苏婵的语气略显焦急:“音音,你看热搜了吗?”   “没有,我今天没上过网。”   “事关晏钦,你赶紧去看一眼吧。”苏婵也没在电话里多说什么,想等向婉音先看了热搜之后,微信上再聊。   向婉音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后便切去了微博界面。   在热搜榜上她一眼就看见了“贾导”两个字,后面紧跟着“被打”的字样。   向婉音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今天凌晨发生的事情,看来贾文正被晏钦打了之后,那口气轻易是咽不下去了。   这才过去十几个小时,就按捺不住,要把晏钦置于死地了。   向婉音点进热搜查看了详情,发现这条热搜源于贾文正凌晨四点多发的自拍照。   他脸上挂了彩,手也打了石膏,整个人看上去伤得特别厉害。   评论区有不少艺人关怀备至,询问缘由,贾文正回复说自己被一名还没正式出道的男艺人打了。   这件事经过十一二个小时的发酵,已经在网上炸开了锅。   现在网友们都知道贾文正被圈内一个小透明打了,然后一个小时以前,有狗仔曝出了贾文正被打的照片。   照片里,正是晏钦把贾文正打翻在地后还不肯罢休的场面。   拍照的狗仔技术不错,晏钦和贾文正都露了侧脸,照片拍得很清楚。   晏钦也看见照片了,当时便怒火中烧起来,后悔自己当时怎么没把贾文正那人渣打残废。   “婉音姐,这人渣既然已经恶人先告状了,我们要是再避让,那就真是被人踩在泥地里侮.辱欺.负了。”男人拧眉,看向婉音的眼神,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以为向婉音还会让他继续忍耐,没想女人却让他去把化验单和医生开的证明拿来。   既然贾文正咽不下挨打的那口气,非得把晏钦拖下水,那她也没必要忍耐什么了。   因为贾文正这番举止,已然说明他已经翻脸了。   说好的试镜名额肯定是不会给了,不止如此,晏钦的艺人路很可能因此受阻,他会直接被扼杀在摇篮中,彻底失去出道的机会。   向婉音觉着,贾文正这么做多少有点过了,对晏钦的报复得太狠,实在有失他自己的身份。   向婉音把化验单的照片和医生证明照片用微信发给了贾文正。   随后,向婉音给贾文正发了语音消息,语气带笑,温柔动人,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贾导何必跟小孩子置气。”   “新人期谁还没犯过点错误。不如您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如何?”   向婉音给贾文正发消息时,已然回了自己的房间。   晏钦留在楼下收拾残局,自然不知道她在楼上为了自己的事情四处走关系。   向婉音让苏婵找人把热搜先撤下来,事情继续发酵下去,晏钦尚未出道,名声可能就已经臭了。   怕就怕贾文正势大压人,即便晏钦靠其他路子顺利出道,也没人敢用他。   向婉音说话把握着分寸,怕自己言语不当,再给贾文正火上浇油。   可结果却是无论她用什么语气,贾文正那边都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会放过晏钦了。   既然如此,向婉音只好自己上微博大号发布最新动态。   她几乎是照搬了贾文正的文案文本,只是把照片换成了化验单和医生证明的图片,并以文字的形式,简单阐述了一下当晚的事情。   向婉音很聪明,并没有在微博上点名道姓提到贾文正。   只将其命名为姓氏开头字母为J的某位导演。   她这么一说,懂的人自然懂,且贾文正那边也没办法拿到实质性的证据,起诉她造谣污蔑。   不仅如此,向婉音还让郑文晋去那家会所调取了相关时段的监控,留作证据。   这件事很快便在网上发酵传开了,向婉音也因此涨粉无数。   大部分网友是过来骂她的,显然是因为向婉音的冒头,让一众网友记起了之前她和顾明泽离婚的相关报道。   约莫是因为之前的离婚事件,向婉音被搞臭了名声,这会儿网上没什么人相信她的说辞。   就算圈内许多人都知道贾文正的真实面目,却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帮向婉音说话,因为替向婉音说话就是站在了贾大导演的对立面。   大家都是要吃饭的,可不想惹火上身,丢了饭碗。   晏钦收拾完楼下的残局方才上楼。   在楼道口,他接到了秦覃打来的电话,无非是在微博上看见了贾文正的相关热搜,打电话问问情况。   “钦哥,这事闹得这么厉害,家里人怕是也会知道的。”   “要不我给阿义打电话,让他把那姓贾的微博给盗了。”   秦覃的想法很是简单粗暴,实在是晏钦上的这热搜并不是什么好事,怕家中长辈打电话责骂他。   晏家和秦家的两位老爷子,对晏钦那是不敢打也不敢骂,出了什么事情,受罪挨骂的都是秦覃。   他害怕啊!   晏钦收回了上楼的步子,转身去了楼下的洗手间,语气不悦:“不用,这件事你们先别管。”   他选择相信向婉音,相信她一定能处理好这件事情。   挂了电话后,晏钦拧开了洗手台的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了手。   等他从洗手间里出来时,向婉音已经下楼来了。   她换了外出的衣服,拿了包和车钥匙,往玄关那边去:“这两天你不用去公司了。”   “在家修养身心,可以的话,暂时把网戒了。”   向婉音要去公司和公关部的成员们开个紧急会议,临走前也不忘叮嘱晏钦两句,免得他看见网上那些污言秽语后自闭。   晏钦张了张嘴,想跟向婉音一起去公司的。   但他知道,这会儿婵音娱乐楼底下一定蹲着不少的狗仔,估摸着正等着他去公司呢。   最终晏钦打消了这个念头,目送向婉音离开后,他给宋义打了电话,让他帮忙查一下昨晚那家会所里的相关监控视频。   至今为止,晏钦还没有弄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戒备心那么强的向婉音,轻易不可能被人下.药。   既然贾文正的的确确对她下了药,那总是会留下证据的。   晏钦不能出门,便只好使唤宋义替他干点杂活。   宋义听完他的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钟,方才沉声开口:“我要是没记错,大学的时候,专业第一好像是你不是我。”   “晏大少,找我打工可以,别忘了付我工钱。”   宋义一本正经,晏钦听完不由抽了下嘴角,也没正面回应工钱的事情,就只是笑吟吟地道谢。   挂了电话后,晏钦去了向婉音的书房,用向婉音的电脑黑进了贾文正的电脑。   贾文正工作用的电脑以及家里的电脑,晏钦都去摸了一遍。   倒是让他找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向婉音到公司后,直接去了会议室。   公关部的人都到了,苏婵正领着在开会。向婉音进入会议室时,正好有人提议,放弃晏钦这个新人。   毕竟为了一个新人去得罪圈内大佬是不明智的决定。   而且他们现在才展开公关,已经错过最佳时机了。晏钦是保不住了,眼下是要把向婉音在微博上的发言导致的不良结果,做好收尾工作。   苏婵正为此犯难,看见向婉音进门,便起身给她腾了位置。   没想向婉音还没走到主位那边,便已经进入正题了:“晏钦不能弃。”   “这个时候放弃了晏钦,对我们公司的声誉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试问以后还有哪个艺人敢签我们公司?”   向婉音三两句话,便堵住了发表意见的那位公关部成员的嘴巴。   等她在主位落了座,会议室内的氛围顿时凝重严肃了不少。   “你们要做的就是去找贾文正以往的桃色新闻报道,把风向往桃色新闻方向引导。”   “晏钦这边,只需要为他树立好正直善良,义勇当先的人设就好。”   其余的,向婉音打算让陆恩淮和海悦去调查。   之所以让他们去查,是因为他们俩都是和晏钦同期的艺人,是圈子里的新面孔。在这个节骨眼上,媒体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晏钦的身上,不会关注到他们。   另一个原因自然是向婉音想借着这次事件的热度,为晏钦、陆恩淮和海悦积攒人气。   一旦事成,凡是牵涉在这件事情之中的人,最后都会被媒体关注到。   届时,晏钦他们三个,也就无需公司在另外出资包装和推销了。   向婉音作为婵音娱乐的一把手,这种时候自然是要镇守在公司,防止公司内部乱套,下属们乱了方寸。   被委以重任的陆恩淮和海悦,很快便按照向婉音的意思去找了那天晚上给向婉音递柠檬水的那个叫金月的女艺人。   向婉音说过,只要他们能拿到金月的口供,说服金月出面做证人证明那天晚上她是受贾文正指使,给向婉音下.药,那贾文正将面临的,就不仅仅是舆论的谴责了,而是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可那个叫金月的女艺人,又岂是轻易就能说服的。   陆恩淮和海悦无功而返,也是向婉音预料之中的事情。   当天晚上,婵音娱乐全体职员都留在了公司加班,公关部忙作一团。   向婉音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踱步,努力回忆当天晚上的种种,试图寻找新的线索打破眼下的局面。   好在她那些脑细胞没有白死,向婉音想起了当时在包房里的另一名女艺人。   那个和金月一起,名字叫江春的女艺人。 第17章   隔天一早, 陆恩淮和海悦便去了江春的住处,而苏婵和郑文晋也按照向婉音的意思,出发去了会所。   因为向婉音说那天晚上在包房里, 她隐约注意到五色灯里有个红点在闪烁。   她怀疑那个红点是会所偷偷在包房内装置的摄像头。   换而言之,会所那边很可能掌握了包房里的监控录像。   酒城北边是老城区, 也被称之为酒城的贫民区。   陆恩淮和海悦打车到文岩路的十字路口,按照导航指示, 往左边巷子里去。   他们来找那个叫江春的女艺人, 恰好撞见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 在巷子深处和一个穿素白连衣裙的年轻女人说话。   他们给了女人一个沉甸甸的信封,海悦笃定, “里面装的肯定是钱,那两个家伙, 应该是贾文正那边派过来的。”   随后海悦又叹了口气:“我们怕是又要无功而返了, 这姑娘已经被贾文正收买了, 不可能出面帮婉音姐的。”   陆恩淮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可他觉得来都来了, 还是应该上去问问。   所以他和海悦在那两个男人离开后,尾随那个叫江春的女艺人到了她家楼下。   江春家破败, 有个小院子,院门上挂的锁已经生了铜锈,门也腐朽不堪。   那门只能防住君子, 陆恩淮甚至觉得自己能一脚将其踹开。   “江春!”海悦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正拿钥匙开门的女人动作一僵,随后回身循着声源处看去,最终锁定了徐徐走近的一男一女。   海悦和陆恩淮都做了伪装,戴口罩和鸭舌帽, 衣着也很普通低调。   只不过他们这幅装扮,只适合走在繁华的商业街上,不适合来这僻静无人又脏乱差的小巷子。   名叫江春的女艺人容貌尚佳,只不过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里,这幅样貌算不得惹眼就是了。   但江春胜在她身上有一种小白花的薄弱感,眼神纯澈,气质清冷。明明是惹人怜爱的长相,却有种让人不太想接近的冰冷气质。   海悦被她看了一眼后,嗓门儿不自觉收敛了,“你好,我们是酒城晚娱的记者,想采访你一下,请问方便吗?”   来的路上海悦和陆恩淮便想好了,不能暴露自己是婵音娱乐签约艺人的身份。   所以海悦才谎称自己是酒城晚间娱乐报的记者,还装模作样地从包里掏出了小本子,准备“采访”江春用。   结果穿素白色连衣裙的江春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便冷声拆穿了海悦的谎言:“你们是婵音娱乐的?”   正从包里找笔的海悦:“??”   她诧异地看着江春,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寻思着再挣扎一下,或许江春只是瞎猜的呢,他们打死不认不就好了。   结果旁边的陆恩淮直接给了江春肯定的答案,“没错,我们是婵音娱乐的。”   海悦:“……”   陆恩淮未免太过实诚了,都不挣扎一下么?   就在海悦为自己有个猪队友犯愁之际,江春开口了:“我知道你们找我是为了什么,但我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   她很直接,语气冷淡,没有要多和陆恩淮他们废话的意思。   而且江春也丝毫不避讳自己拿了封口费这件事,甚至还将装了钱和银行卡的信封在手里颠了颠:“这是贾导那边给我的封口费,一共二十万。”   “我已经收下了。”   “所以我劝你们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江春语气肯定,听起来是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海悦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扭头看向陆恩淮,“怎么说?要撤吗?”   陆恩淮没看她,目光依然笔直地落在江春身上,他眸光沉了沉,一脸正气凛然:“江小姐,这封口费你拿在手里,不会良心不安吗?”   “贾文正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我不知道你是否也是受害者,但你现在正在维护的是一个人渣,是一个罪犯!你确定你要为了这点钱,愧对自己的良心吗?”   陆恩淮义正言辞,这番话倒是把同行的海悦惊到了。   后者一脸诧异地看着男人,竟不知道该说他是命太好没吃过苦还是说他站着说话不腰疼得好。   果不其然,陆恩淮接下来就被江春厉声回击了。   女人先是冷笑了一声,随后目光清冷地锁着陆恩淮,一脸嘲讽:“这点钱?”   “良心?”   江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差点笑出眼泪来了,嗓音越发地低冷:“你要是像我一样,亲人病重却身无分文,怕是也说不出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了吧。”   “二十万对于你们来说或许算不上什么,可是对于我来说这是我妈的救命钱。”   “我也想有良心,但我更想让我妈活下去。”   江春话落,转身推开了自家的院门进去了,并反手关上了院门,力道之大,足以宣示她对陆恩淮和海悦的不满。   被拦在门外的陆恩淮握紧了拳头,俊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确实是第一次见到江春这样的人,为了二十万出卖自己的良心。可他却又没有理由去指责她什么,因为江春也说了,那二十万是救命钱。   “其实我觉得这个江春挺有孝心的,心肠不算坏,也是被生活压迫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可怜人。”海悦从包里摸出两根真知味棒棒糖,递了一根橙子味的给陆恩淮。   男人没接,转身往巷子外走去。   海悦急忙小跑着跟上,问他:“咱们现在是回公司还是怎么?你到时候给个话啊。”   这次行动,主要是还是陆恩淮带头,海悦自然是听他安排。   她以为陆恩淮在江春这里碰了一鼻子灰,这会儿肯定是要打道回府的,结果男人却带着她在巷口对面的一家小面馆坐了下来。   “你几个意思啊?”海悦看不透他的心思,陆恩淮有沉默不语,她顿时有点烦躁了,难免要吐槽两句。   “我现在终于明白婉音姐为什么要选晏钦不选你了。”   陆恩淮喜欢向婉音,这事已经在公司内部传开了。   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陆恩淮面前提起这件事情,甚至提到了陆恩淮最不想听见的名字。   男人的脸色当即便沉了下去,难看了许多。   海悦却只顾着捧着白开水喝,压根没注意到陆恩淮的脸色变了,还在继续:“人家晏钦性格好嘴巴甜,比你这么个闷葫芦确实有趣多了。”   “我要是婉音姐,我也选晏钦不选你。”   陆恩淮拧眉,目光落在了海悦身上,他思虑了片刻,终于把自己的计划简单说明了一下:“跟踪江春,去见她母亲。”   江春进门的时候,陆恩淮匆匆看过一眼,她家里门窗紧闭,不像是有人在家的样子。   加上江春说她母亲病重需要救命钱,那她母亲肯定在医院里。   因为不知道江春的母亲住在哪家医院,陆恩淮才决定坐在这里等,等江春去医院照顾她母亲,他们再一路跟过去。   “你去找江春的母亲干什么?”海悦拧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恩淮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把江春的作为告诉她。”   果然……   海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觉得她母亲会不知道这些?”   “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会让自己的女儿去给一个罪犯当帮凶。”男人沉声,语气笃定。   更何况以他对江春的印象来看,江春的家教应该不错,家里应该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落魄贫穷的。   “就算江春的母亲真的不知道这些事情,那人家都已经病重了,你确定要把这些事情告诉她吗?”   “万一把江春的母亲气的病情加重了怎么办?”   海悦觉得陆恩淮这么做,有点趁人之危的嫌疑,不足以称道。   陆恩淮却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向婉音被贾文正欺负了,却什么也帮不上吧。   “你放心,去见江春母亲的时候,我会注意措辞的。”男人最后补了一句,显然是打定了主意。   海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因为她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陆恩淮也是听不进去的。   酒城中心医院。   陆恩淮和海悦跟着江春进了医院大门,后又打探到了江春母亲的病房,一路跟了过去。   到病房门口时,海悦抓住了陆恩淮的手腕,还是过不了良心这一关,最后问了陆恩淮一遍:“一定要这样吗?”   “我们就不能再从别的地方入手?”   “要是江春的母亲真的病情加重……”   她心里很慌,总觉得这样做,他们和贾文正也没什么两样。   都是拿捏着别人的短处,逼迫着别人去说一些对自己有利的话。   “你去把主治医生叫过来,我进去谈。”陆恩淮打断了她的话,也拨开了她的手:“这世上命苦的人不止江春一个。”   “命苦不是她助纣为虐的理由。”   海悦愣住了,被陆恩淮这番说辞震惊了。   从小到大,她就没见过比陆恩淮的三观还要正直的人,总觉得有些不近人情,太过了。   最终,海悦还是听从了陆恩淮的安排,去叫医生过来。   而陆恩淮自己,则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彼时江春正坐在椅子上给床上的母亲削苹果。   前一秒她还笑盈盈地跟母亲说,手术的费用她筹到了,她老人家有救了。   结果后一秒陆恩淮便进门了。   江春看见他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手滑了一下,水果刀割破了她的手指,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了出来。   她自己却没注意到,只目光警惕地看着进门来的陆恩淮,欲言又止。 第18章   江春的母亲靠坐在病床上, 看见进门来的陌生男人,又看了眼自己女儿。   还以为是女儿江春的朋友。   没想来人径直走到了病床床尾,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开始阐述起江春的罪行来。   有一点陆恩淮说准了,江春用这些不义之财给母亲救命这件事情, 江妈妈并不知情。   女儿说这钱是社会上那些有爱人士捐助的。   江春确实想过走这条路,可惜等待募捐时间太久了, 手续也很繁琐, 她妈等不起的。   事情的来龙去脉被陆恩淮说清楚后, 江妈妈脸色一变,更显病态苍白, 当即便把手背上的输液针头拔掉了。   原本寂静的病房里,哭声钝起。   江妈妈一边哭一边让女儿把钱还回去:“小春, 你听妈的话, 昧良心的钱我们不能拿。”   “妈都已经是半只脚踏进坟墓里的人了, 你千万不要为了妈去做违背良心的事情。”   “这钱你还回去,妈宁愿去死也不稀罕用这昧着良心挣来的钱救命!”   江春也哭了, 长久的压抑和重担让她脆弱的内心不堪重负,母亲一席话就是最后压死她的那根稻草。   江春彻底崩溃了, 扯着嗓子冲一脸病态的母亲大喊:“命都快没了!您还管什么良心?”   “我也想干干净净地挣钱,可我没有时间了,妈……”   她声泪俱下, 病房里的争吵很快引来了护士和医生。   江春的母亲真的晕倒了, 陆恩淮帮着大夫把人扶到了床上,面色蜡白,似有几分歉疚。   病房门口,叫了医生过来的海悦杵在那里, 看着病房里乱七八糟的场面,心里也是五味陈杂。   江春最终答应了作证,也答应了把那二十万还给贾文正。   陆恩淮和海悦离开的时候,江妈妈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病房里依旧浓罩着悲痛。因为江春又将为母亲的手术费犯愁了,就好像前一秒看见的希望,转瞬消失掉了。   留给她的,是无尽的绝望。   回公司的路上,陆恩淮一直沉默着。   海悦坐在他身边,也拧着眉,连余光都不肯给陆恩淮。她觉得陆恩淮这个人的心肯定是铁做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和贾文正那种人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可很快海悦便被打脸了。   因为陆恩淮回到公司后去找了陆恩杰,找陆恩杰借了二十万。   陆恩淮是个新人,他至今还未正式出道,存款也就十来万。他找陆恩杰借了二十万,再把自己的全部存款拿出来,全部转入一张储蓄卡,让海悦替他跑一趟,交给江春。   江妈妈的手术费要二十万,可是术后恢复以及营养也得跟上,所以二十万肯定是不够的。   多出的那十几万给江春,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陆恩淮的原话。   海悦当时惊得差点把下巴掉到地上,片刻后才深吸了一口气,上去重重地拍了一下陆恩淮的肩膀,一脸真诚道:“陆恩淮,对不起啊,我为我对你的错误认知以及在心底对你的过分辱骂而道歉。”   “你是个好人,真真正正的大好人!”   陆恩淮:“……”   难得的,男人脸红了,被海悦夸的。   苏婵和郑文晋没能从会所那边要到包房里的监控。   老板声称包房里没有装监控,还带着苏婵和郑文晋去包房里勘查过。   郑文晋觉得是向婉音多虑了,或是病急乱投医。   苏婵却选择相信向婉音。   忙碌了两天一夜,网上的局面暂时控制下来了,江春这边也答应作证,向婉音决定明天一早,自己亲自跑一趟会所。   会所的包房里一定有监控,她肯定。   凌晨一点多,向婉音身心俱疲地回到了明桂园。   客厅里亮着灯,晏钦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腰上搭着一条薄毯。   许是听到了玄关处的动静,男人睁开了眼,睡眼朦胧地坐起身,往玄关那边看去。   他之前就给向婉音打过电话,确定她今晚会回来,便点了丰盛的外卖,等她回来吃晚饭的。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向婉音是回来了,桌上的晚餐也凉透了。   女人看了眼桌上丰盛的餐品,愣了大概两秒钟,她问晏钦:“你还没吃晚饭?”   “想等你的。”晏钦颇为无奈地笑了笑,“没想到你回来这么晚。”   话落,他上前一步,伸手将向婉音揽入了怀中,另一只大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耳发。   耳发整理好后,晏钦并没有退开,而是微微俯下身,将唇瓣递到了向婉音的耳畔,低哑却真诚地道:“欢迎姐姐回家,我……想姐姐了。”   随后他抱住了向婉音,将脸埋在她脖颈间,让自己的呼吸与女人身上淡淡的栀子香交融在一起。   磁性低哑的男音缠绵于耳畔,向婉音被他真诚的语气触动了,心里似是渗入了几分暖意,疲惫一扫而空。   她回抱住了晏钦的腰,弯唇笑:“抱歉,这两天太忙了。”   “我也想你了。”   向婉音的回答略显敷衍,但晏钦没察觉到,仍为此暗喜着。   随后他松开了向婉音,看了眼桌上的菜,“我去厨房热一下,你要不先去泡个澡?”   “不用麻烦了,随便煮点汤圆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脱离了晏钦的怀抱以后,疲惫感又袭上身来,向婉音忍不住伸手捏了下眉心。   其实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洗澡和睡觉,至于饥饿感,随便吃点什么解决掉就行了。   晏钦见她真的很累,便都依着她:“那我去给你煮。”   向婉音点头道了谢,然后上楼去冲澡了。   等她洗完澡,晏钦正好端着一碗红糖汤圆敲开她的房门。   煮汤圆这活比较简单,晏钦上网搜了一下,勉强会了,就是成品的品相不太好。   好些个汤圆都开花了,里面的芝麻馅和花生馅都有外漏的迹象。   索性向婉音不挑,只要是熟了,她就能吃。   “婉音姐,我有东西给你。关于贾文正的。”晏钦这两天在家里也没有闲着,借用向婉音的书房,他也干了不少事情。   贾文正电脑里存着的那些桃色照片和视频,他全都导出来了。   向婉音怎么也没想到,晏钦给她的东西是存了贾文正桃色照片、视频的U盘。   细问之下,她才意识到晏钦的厉害之处。   当初晏钦说他是学计算机的,向婉音并没有太在意,全然没想过他竟还是个IT大佬。   黑进别人电脑这种事情……竟也能办到?!   “有了这些照片和视频,是不是就能让贾文正伏法认罪了?”晏钦坐在床尾,端着瓷碗,正舀了一勺汤圆轻轻吹走热气,打算喂给向婉音。   见向婉音将信将疑,他笑道:“你要是不信这里面装的是贾文正的犯罪证据,可以去书房查看一眼。”   经他提醒,向婉音终于反应过来,捏着U盘往书房去了。   晏钦只好端着汤圆跟上她,“婉音姐,你要不先吃点东西再看吧。”   “东西在那儿不会跑的。”   这会儿向婉音哪能听进他的劝言,去书房打开了电脑,查看了U盘里的东西。   果真如晏钦所说,是那些和贾文正闹出过桃色新闻的女艺人的照片和视频。尺度之大,简直不堪入目。   晏钦导入的时候也没敢细看,怕长针眼。   没想向婉音却看得格外认真。   一想到照片和视频里还有贾文正那个恶心玩意儿,晏钦放下了手里的瓷碗,从背后搂住了向婉音的腰,另一只手则捂住了她的眼睛。   男人在她耳畔温声软语:“别看了,脏眼睛。”   向婉音身体微僵,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温度,她扑了扑眼睫,“嗯,我不看了。”   女人的眼睫卷翘颀长,扫过晏钦的掌心时略有些痒,他的心也跟着发痒了,尤其是目光掠过向婉音微敞开的领口那一刹。   晏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回忆起了那天晚上极致的欢愉感。   他拧紧了眉头,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最后失败了。晏钦拉下了向婉音睡裙的细肩带,俯首亲吻她白里泛着诱.人蜜色的香肩。   “姐姐……我晚点再给你煮一碗汤圆好了。”   晏钦低喃着,下一秒便将向婉音打横抱起,往沙发那边去。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自从尝过了向婉音的味道,晏钦便一直心心念念着,脑子里时不时会冒出向婉音的身影来。   此前他一直都在努力克制,但他禁不住向婉音的撩拨,就算只是眼睫的撩拨,晏钦也经受不住。   男人动情得过于突然,向婉音被打横抱起的那一瞬间显然是吓到了。   两只手下意识地勾住晏钦的脖颈,没等她反应,对方的唇便覆了过来。   向婉音被吻得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再加上她也想让怀孕的几率更大,便打消了推开晏钦的念头,顺势回应了他。   说是回应,其实也不过是掀了一下男人的T恤。   结果晏钦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直接把T恤脱了……   一切发生的顺理成章,这一次的感觉比初次要好许多。   向婉音彻底累了,窝在晏钦怀里睡了过去。   晏钦煮的汤圆,向婉音第二天一早终于吃上了。昨晚那一桌美味佳肴,理所当然地由晏钦负责解决掉。   毕竟浪费是可耻的,也算是给晏钦上了一课。   早饭过后,向婉音回到书房把那些桃色照片和视频整理了一下,然后挑了几张不那么露骨的,让晏钦帮忙,动一下贾文正的微博。   毕竟这些照片和视频,是晏钦靠非.法.入.侵贾文正电脑的手段得到的,不能直接拿着这些东西去报警。   向婉音考虑再三,还是觉得让这些东西从贾文正自己的官方微博上流出来比较好。   即便对方找回账号后会立即删除微博内容,然后声称自己账号被盗。   向婉音这么做,是想给照片里那些女艺人一个提醒。   提醒她们,贾文正手里留着她们的照片和视频,继续沉默只会助纣为虐,只会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   因为顾及到女艺人们的颜面,向婉音把照片上的女方都打了马赛克,且挑选的照片也不是特别露骨。   只有当事人看见照片,才可能一眼辨认出照片里的女方是自己。   晏钦知道,向婉音在维护女艺人这方面,已经做到最好了。   除了用贾文正的微博发博以外,向婉音还拜托了晏钦一件事,让他帮忙调查一下会所的监控视频。   向婉音想,就算包房里那些隐蔽摄像头全部被拆除了,会所的老板却是不会轻易销毁掉那些录像视频的。   毕竟那些视频让他尝到过甜头。   且一旦视频销毁,自身安全便没了保障,会所老板可不会那么傻。 第19章   为了不打草惊蛇, 向婉音将贾文正发博这一项挪到了计划的最后一环。   离开明桂园后向婉音和晏钦便分头行动了,前者去派出所报案,后者去了那家会所。   按照向婉音的意思, 晏钦拿着自己拷下来的监控视频去见那家会所的老板。   还是那句话,会所包房的视频得交给警方, 但却不能由向婉音他们去交。   晏钦去找会所老板,主要目的是想用已经到手的视频去要挟对方, 积极配合警方的调查。   等向婉音报案后, 必然会有警察同志来会所展开调查, 晏钦只要求会所这边到时候把自己手里的包房监控视频交给警察同志。   会所老板除了答应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毕竟晏钦手里掌握着相关视频, 就算他拒绝晏钦的请求,视频也还是会通过别的途径送到警方手上。   而且晏钦把话说得特别明白, 如果会所不肯配合警方工作, 他会把手里其他顾客的相关视频发布到网上。   到时候那些被侵犯了隐私的顾客, 就会一个一个上门来找会所的麻烦。   他们会所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当天下午,警方便去了会所, 展开相关调查。   调查过程十分顺利,进展也很大, 至少警方所掌握的关于贾文正犯罪的证据基本已经足够对他进行起诉了。   事发当天在场的证人江春,事发地相关视频,以及受害人向婉音提供的医院开具的检查单和医生证明……这一切足以证明贾文正的罪行。   向婉音离开警察局后, 便通知晏钦, 让他用贾文正的微博发了那些精挑细选的桃色照片。   其作用是为了让那些曾经被贾文正侵害过的女艺人,能够和向婉音一起奋起反击。   因为单凭向婉音一个人的受害经历,估摸着只能构成未遂罪名。   单是如此,根本不可能痛击贾文正。   所以向婉音需要更多的罪名叠加在一起, 让贾文正真正获刑,彻底滚出娱乐圈。   就在向婉音为扳倒贾文正费尽心思时,网上忽然爆出了一组照片。   很快她的大名便出现在了微博热搜第一名。   这件事是苏婵打电话告诉她的,说是有个小透明狗仔曝了一组她和陆恩淮、晏钦三人深夜入住酒店的照片。   向婉音去网上看了眼照片,照片里的一女两男确实是她和陆恩淮、晏钦无疑。   那是去外地团建的时候入住酒店,她和陆恩淮、晏钦一起走进酒店大门时被人拍到的,除此之外还有晏钦从她房间里出来的照片,以及陆恩淮拎着外卖回来,和晏钦一前一后进入向婉音房间时的照片。   发照片的狗仔在文案上隐示向婉音脚踏两条船,一女潜二郎,说她是时下娱乐圈最会玩儿的人。   “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我查过了,之前你和顾明泽结婚,这货就发文抹黑过你!”   苏婵的电话还没挂,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隔着手机屏幕,向婉音都能感受到她的怒火。   相比苏婵的怒不可遏,向婉音反应很平淡。   她正思索着什么,苏婵又开口了:“你说这个狗仔会不会是贾文正安排的?”   向婉音不认可苏婵的说法,毕竟小狗仔拍照在前,贾文正下.药在后,这两个人之间看不出有什么联系。   不过苏婵的话倒是提醒了向婉音。   既然这个狗仔是从她和顾明泽结婚的时候就开始关注自己了,那他背后的金主除了向希,也不可能会是别人了。   说不定她和顾明泽离婚的时候,那个在网上带节奏说她拜金的人,也是他。   想到这里,向婉音加快了脚步往停车场走,一边走一边回苏婵的话:“不管是谁安排的,这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曝出这组照片,都是想借着贾文正的热度抹黑我和我所代表的婵音娱乐。”   “将其视为敌人处理即可,先让法务部那边发个律师函警告一下。”   “等我上了车,会去微博做个正面回复的,你不用担心。”   向婉音挂了电话后,正好抵达停车场。   她上车后,并不急着驱车离开,而是捧着手机登入了微博。   向婉音直接转发了那个狗仔的微博,转发时顺便对照片里的具体情况做了解释。   内容很简单,点明那天晚上是公司在外地团建,入住酒店的根本不止她和晏钦、陆恩淮两个人,还有公司其他成员。这一点,婵音娱乐全体员工以及当天酒店值班工作人员都能为她作证。   其次就是陆恩淮带外卖回来的照片,向婉音就事论事,没有半句虚言。   至于晏钦从她房间里出来时被拍到的那张照片,向婉音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有一句:我们正在热恋中。   在文案最后,她@了晏钦。   向婉音的这条微博发布出去后,网友们直接沸腾了。   随后向婉音又转发了婵音娱乐官方的微博,关于律师函警告的,警告某些造谣生事的狗仔,乱说话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做完这些事情后,向婉音发动引擎驱车回了明桂园。   此时天际已是夕阳西下,晚霞点缀过的黄昏格外凄美,与向婉音的心情截然相反。   彼时,明桂园内。   按照向婉音的意思,用贾文正的微博发了桃色照片后的晏钦,正坐在书房里盯着手机发呆。   这一整天他都过得很虚幻。   先是黑掉了贾文正的微博,发布了桃色照片,然后眼睁睁看着贾文正这条最新微博被顶上热搜。   看着广大网友炮轰贾文正,晏钦心里一阵暗爽。   后来过了两三个小时左右吧,贾文正相关热搜底下冒出了向婉音的名字,且很快与向婉音相关的热搜超越了贾文正爬到了榜首。   出于好奇,晏钦点进去查看了一下具体内容。   方才知道是有人在团建落脚的那家酒店里,拍到了他和陆恩淮进入向婉音房间的照片。   那晚发生了些什么,身为当事人的晏钦再清楚不过了。   他深知自己和陆恩淮、向婉音之间清清白白,但广大网友却不这么认为。   评论区所有人都在骂向婉音,说她一女潜二郎,开公司就是为了方便自己潜.规.则各类帅哥云云,用词污秽,不堪入目。   晏钦看了都觉得生气,不敢想向婉音看见了会如何作想。   甚至还有人在评论区提及了向婉音和顾明泽离婚的事情,带了一波节奏,又引来一波路人对向婉音各种谩骂。   那时候晏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直接挂着自己的微博大号就去评论区和那些人对线了。   微博号是公司为他创建的,说是等他正式出道以后再启用。   结果晏钦今天直接用上了,盯着“婵音娱乐-晏钦”的ID直接去那个狗仔的评论区,和那些辱骂向婉音的网友对线。   晏钦以一敌百的气势,骂到打字手软。   也因此,他这个新账号的粉丝蹭蹭上涨,都是些为了私信骂他特意关注他的“热心”网友。   就在晏钦手软到不行的时候,他被人@了。   于是晏钦暂停了骂战,点进相关消息,看见了向婉音发布的最新内容。   向婉音那句“我们正在热恋中”,看得晏钦面红耳赤,心跳速度直线上飚,差点从嗓子眼蹦Q出来。   晏钦捧着手机傻愣了不知多久,等他回过神来时,向婉音已经到家了。   回到家后,向婉音直接上了二楼。   她打算去泡个热水澡,然后带着晏钦出去吃顿大餐。   毕竟和贾文正之间的战.争,她已经稳胜了。   接下来要处理的都是些善后工作。   比如因为这件事情被经纪公司解约的江春,陆恩淮希望婵音娱乐能签下江春。   还有向婉音自己和晏钦公开的恋爱关系,得盘算好合适的时机和借口,解除关系。   最后就是贾文正涉案后,原本他导演的那部剧会落在哪位导演手里,也需要事先打探消息……   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向婉音去处理,在此之前,她想泡个热水澡,吃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   等贾文正一案定下来以后,再请公司全体成员聚个餐。   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总是要犒劳一下的。   向婉音的心情很好,上楼的时候嘴里哼着歌,脚步也很轻快。   以至于她全然没有注意到楼道转角处站着的男人,以至于一头撞进了对方怀里,自己还受了惊吓。   晏钦没想到自己会吓到向婉音,被她撞的那一下,他差点抱着她一起摔了。   好在最终晏钦伸手扶住了墙,稳住了身形。   向婉音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时,脸上的惊色已经敛去了,剩下的只有笑意:“你站在这里干嘛?特意等我?”   晏钦的目光从她颀长的眼睫一路滑到她弯起弧度的红唇,不由又想到了向婉音在微博上说的那句话。   一时间,晏钦觉得自己口干舌燥不已,喉结滚了滚,看向女人的目光也越发深邃了。   他的心跳很快,心里也很乱,以至于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向婉音倒也没有等他回话的意思,只是踮起脚尖去亲了一下他的下巴,然后松了手打算越过晏钦:“乖,姐姐出了一身汗特别臭,先去泡个澡。”   她看懂晏钦的眼神了,也捕捉到了男人眼眸深处暗暗涌动的情.欲。   年轻人精力旺盛是好事,既然晏钦想要,她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至少确定怀孕之前,向婉音不会拒绝。   她说完便越过男人回屋了,轻易被撩拨了身心的晏钦:“……”   他是把欲.望都写在脸上了吗?为什么向婉音会知道他的想法?   晏钦咽了口唾沫,思绪慢慢回笼。   在楼道间傻站了片刻,晏钦想到了什么,转身去追向婉音,“婉音姐,我跟你一起洗吧,我也出了一身汗呢……”   既然向婉音都说了,他们正在热恋中。   那热恋中的情侣一起泡澡什么的,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第20章   贾文正被正式拘捕这天, 向婉音接受了媒体的专访。   虽然网上依旧有针对她的各种骂言,但因为贾文正这个案子,向婉音也收获了一波客观明事理的路人粉。   婵音娱乐也在她的带领下成功挤入了群众的眼球, 霸占了各大娱乐新闻报的头条板块。   向婉音在接受专访时被问及对贾文正一案的看法,她当时沉默了片刻, 似是极其认真地思考了一番。   方才弯唇浅笑,回答了记者:“人在做天在看, 有些报应不是不报, 只是时候未到。”   “要想在某个领域做出成绩很容易, 最难的是做人。”   “希望贾文正先生能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并认真改正错误。”   向婉音始终微笑, 优雅知性,不卑不亢。   也正因为向婉音扳倒了贾文正, 她在圈内的地位有了质的提升。   以往那些总爱灌她酒的老总, 如今见了她也都乖觉了不少, 怕就怕自己一不小心成了下一个贾文正。   毕竟向婉音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温柔可欺,她这一招杀鸡儆猴, 效果甚是显著。   至少向婉音最近出去应酬,基本都是吃完饭, 局也就散了。   男人们看她的眼神都还算老实,工作上的进展比以前快了不少,效率也提高了好几倍。   专访的男记者被向婉音浅浅的微笑惊艳到了, 片刻后才推了下眼镜, 心慌慌地继续下一个问题,也是今日专访的最后一个问题。   记者:“向总说得对,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希望贾文正先生能早日认识到他的错误, 并积极改正。”   “那么接下来我想代表广大网友问向总一个私人问题。”   向婉音莞尔,认真看着对面的男人,等到他的提问。   原本向婉音以为,所谓私人问题,无非是问她和晏钦之间的恋爱事宜,没想男记者却道:“网友们都很好奇,向总当初为何要和顾氏药业的顾总离婚,毕竟众所周知,顾总是圈内圈外出了名的宠妻狂魔。”   当初向婉音和顾明泽离婚,对外只称感情不和,和平离婚。   就这么简单一句,便把所有人打发了。   而且两人离婚离得特别彻底,私下里好像再也没有见过面,狗仔们起初时还会跟着向婉音和顾明泽蹲一蹲,想着他们可能会复合。   毕竟一开始大家认为,向婉音和顾明泽离婚是转移财产的一种手段。   许多阴谋论网友声称顾氏药业彻底倒闭后,向婉音和顾明泽会重修于好。   即便不再复婚,但两个人的恋情应该还会复燃。   所以狗仔们一开始还会蹲一蹲他们俩,谁知事态的发展完全超出了网友们的预料,后来才有了向婉音拜金一说。   说她是知道顾氏药业要倒了,才和顾明泽离婚的。   但归根结底,网友们至今仍不知道他们夫妻俩离婚的真正原因。   加之向婉音在贾文正一案中收获了一部分粉丝,粉丝们想要借机撕掉向婉音身上拜金女的标签,所以网友们对向婉音和顾明泽离婚的真正原因格外执着。   这是今天专访的最后一个问题,原本面带笑意的向婉音沉了眼眸,笑意也慢慢敛去了。   坐在她对面的男记者明显感觉到了向婉音周身气场的变化,一开始的温婉渐渐被淡漠疏离取代了。   向婉音道:“抱歉,唯独这个问题我现在还不能回答。”   “不过大家放心,真相终有一天会浮出水面。”   “听向总的意思,似乎是有什么隐情啊?”记者回了神,拘谨地笑笑。   向婉音盯着他看了一阵,也弯了弯唇角,笑而不语。   还是那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当初和顾明泽离婚时,她答应过顾家老爷子,替他保守顾明泽性取向的秘密。   所以至少顾老爷子在世期间,向婉音不会对外人泄露一点一滴。   最近,向婉音听说顾老爷子查出了癌,已经是晚期了,时日不多了。所以她寻思着,至少在老爷子在世期间,给他和顾家留一丝体面。   毕竟嫁给顾明泽的那几年里,顾家老爷子待向婉音还是极好的。   专访结束后,向婉音提前下班回家了。   晏钦与她一起离开公司的,路上总是忍不住去看向婉音,盯着她欲言又止。   是以到家后,向婉音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直接攀上男人的脖颈,整个人挂到了他的身上,两条嫩白匀称的腿盘上他窄紧精瘦的腰。   “有什么话就说,别憋在心里。”女人的裙摆坠到了地板上,被晏钦托着臀,抱去了客厅沙发那边。   期间晏钦心事重重,薄唇紧抿着,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视线往别处瞟,以此维持自己的理智。   他抱着向婉音在沙发坐下了,腾出一只手来捏住了女人精巧的下颌,眸色深深地盯着她。   单是盯着,也不说话,却给了向婉音异样的感觉。   总觉得此时此刻的晏钦和平日里不太一样,眼神带着几分狼的野性,深沉复杂,让人猜不透。   只一秒,男人便松开了她的下颌,转而掌着她的后脑勺,凑上去亲吻她。   他的呼吸炙热滚烫,在向婉音的唇上流连了一阵,便埋首于她的脖颈,动作微顿似是终于组织好了语言,也鼓起了勇气。   晏钦闷声闷气问:“那个前夫……他是怎么样的?”   向婉音没想到晏钦会问起顾明泽来,且听他的意思,好像还是吃醋了。   思绪转了转,向婉音伸手捉住了他的下颌,强怕他抬头看着自己。   “晏钦,你今天状态不对,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吧。”向婉音不打算跟他交心,自然也没想过把顾明泽的事情说给他听。   她只是觉得晏钦这样的情绪,会影响精.子的质量,所以今天还是算了。   可晏钦却以为向婉音这是生气了,因为他提到了顾明泽,触及了向婉音的底线。   于是他很惶恐,在向婉音打算从他腿上下去时,条件反射地扣住了她的纤腰,不让她离开。   “姐姐……”他的声音很软,磁性低哑,几分惑人和委屈。   晏钦不肯撒手,向婉音只得继续跨坐在他的腿上,伸手抚弄他的眉骨,温声哄着:“姐姐没有生气,姐姐只是觉得你现在的情绪不稳,心里太乱了。需要冷静。”   “那我不问了,你是不是就不走了?”晏钦滚了滚喉结,其色.心昭然若揭。   前一阵子,向婉音不知道在忙什么,晏钦一直被晾在边上,有许久没有跟她亲热了。   今天难得向婉音下班早,有兴致,他可不想因为一个顾明泽败坏了向婉音的兴致。   向婉音看着他,一时间哭笑不得。   其实晏钦不用这么猴急的,因为接下来的几天她会主动撩他,因为新一轮排卵期要到了。   之前一直没能受孕成功,其实她也很焦虑,特别心急。   所以向婉音是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受孕机会的,就算晏钦没兴致,她也会想方设法让他有兴致的。   “先去洗澡吧。”向婉音亲吻了一下晏钦的鼻梁,然后拨开了他横在她腰上的手。   晏钦应了一声,起身将她打横抱起,直接往楼上去,心情好像一下子回暖了。无论向婉音说什么,男人也不肯放她下地,非要跟她一起洗澡。   翌日一早,被折腾了一宿的向婉音从梦中惊醒了。   是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她受孕成功,生了一个和晏钦一样精致漂亮的女儿。梦境到这里,其实挺美好的。   可是下一秒,画面一转,女儿三岁了,忽然拉着她的手问她,爸爸呢?   梦里的向婉音愣住了,就在她寻找最合适的理由时,晏钦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了,自称是女儿的爸爸,还要娶向婉音。   梦到这里,向婉音醒了,受了惊。   醒了以后,她察觉到窗外大白的天色,终于意识到那只是一个梦。   于是向婉音扒开了男人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赤着脚下了床,去浴室冲澡。   等她出来时,床上的晏钦正巧掀开将眼帘掀开了一条缝,像是刚醒来的睡美人,即便慵懒,也不失美感,浅浅一笑就能颠倒众生。   刚睡醒时的声线也低得迷人,“早安――”   晏钦将声线拖得很长,向婉音听得心尖颤栗,身体酥麻。   片刻后她才一脸正色对晏钦道:“我去做早餐,你再眯一会儿吧。”   “我不睡了,我陪你。”男人揉了下眼睛,翻身下床。   随手扒拉了一下翘起的短发,晏钦走到了向婉音身边,弯下身子,猝不及防地亲了一下向婉音的脸,笑得一脸朝气蓬勃:“早安吻,打卡。”   被突袭了的向婉音:“……”   她刚才,心尖好像颤了一下。   晏钦亲了向婉音一口,直接去了浴室。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向婉音杵在原地愣了许久,也没注意到向婉音最后伸手摸了一下被她亲过的地方。   很奇妙的感觉,前所未有过。   向婉音以为自己是被晏钦的骚操作吓到了,摸了摸被他亲过的那寸肌肤,她淡淡笑了一下,换衣服下楼了。   早餐的时候,她跟晏钦说了点正事。   “贾文正手里那部剧换了新导演,试镜的事宜已经敲定了,一会儿到了公司郑文晋会带你和陆恩淮去试镜地踩个点。”   晏钦心不在焉地听着,重心在向婉音今天的妆容上。   总觉得向婉音今天的妆比平日里要浓艳一些,减了几分温柔知性,添了几分性感美艳,别样勾人。   “晏钦?”向婉音许久没得到他的回应,不由加重了语气。   男人终于醒过神来,刚想解释什么,向婉音的手机响了。   她的目光从晏钦身上移开,当着他的面接了电话。   来电显示是苏婵,说是一大早有人送了封律师函到公司里,指名点姓要给向婉音。   于是饭后,向婉音和晏钦急匆匆赶去了公司。   拆开律师函后向婉音笑了。   她是真没想想到,委托律师给她发律师函的人会是向文海和朱慧。 第21章   律师函的内容清晰明了。   大概意思是说, 向婉音如果拒绝支付向文海和朱慧的赡养费,她将会面临被起诉的风险。   当时晏钦就在旁边,略微有些替向婉音担忧:“婉音姐, 要不你多少还是给他们一点钱吧。”   反正向婉音现在也不缺钱,最重要的是对方都已经打算起诉她了, 不妨花点钱,息事宁人。   听了晏钦的话, 向婉音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笑了笑没说话。   晏钦是局外人, 不知她和向文海夫妇之间的情况,劝她是为她好, 这一点向婉音清楚。   但她自认问心无愧,即便向文海和朱慧真的把她告上法庭, 向婉音也是不怕的。   和顾铭泽结婚以前, 向婉音拍戏挣的那些钱, 全都入了朱慧的账户。   那些钱已经足够证明她对向文海夫妇的“孝心”了。   晏钦知道向婉音这是拒绝了他的提议,虽不解但也没再多说什么。不过他暗地里在盘算着怎么帮向婉音解决这个麻烦,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只有给钱这一个选择。   所以晏钦冷不丁问了向婉音一句,他什么时候可以拿工资。   晏钦打算拿自己的工资去替向婉音支付赡养费, 这样至少能避免她被自己的亲生父母起诉。   就在晏钦暗戳戳为向婉音考虑时,向婉音收到父母发来的律师函这件事情不知怎么,在网上传开了。   至此向婉音才算明白了向家人给她送律师函的真正目的。   向文海和朱慧自然不会真的去法院状告向婉音,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打不赢这场官司的。   所以向希给他们二老出了主意, 利用律师函,把向婉音的行径避重就轻地闹到网上去。   现在的向婉音代表的是整个婵音娱乐,也算是个实打实的公众人物了。   芝麻大点的小事闹到网上,都可能对她和公司造成不利的影响, 更何况是弃养父母这样的大的罪名安在她身上。   向希这是想借用舆论的压力,逼迫向婉音给向文海夫妇拿钱。   只可惜,向婉音在这件事情上态度空前强硬,一点没有妥协的迹象。   就在晏钦坐在苏婵办公室里替向婉音心急如焚,想要找苏婵想个对策出来时,向婉音在网上发声了。   之前的沉默是因为向婉音需要时间,去联系她当初签约的那家经纪公司的财务,还得费点功夫麻烦人家把几年前的打款记录导出来给她。   这一顿忙活,大半天便过去了。   网上关于向婉音弃养父母的流言蜚语满天飞,结合着之前向婉音和顾明泽离婚的事情,对她的辱骂铺天盖地。   那些评论极端且片面,只当隔着屏幕不用对自己的言论负责任,尽情宣泄恶意情绪。   好像他们的谩骂能伤到向婉音半分似的。   向婉音早在和顾明泽离婚的时候就见识到了那些人最丑恶的嘴脸,当时也哭过难受过,甚至引起了身体的不适感。   后来更是因为种种事情的叠加伤害,导致了她患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向婉音的共情能力变弱了,人世间的悲喜她似是都不在乎了。心理医生说她这是一种潜意识的自我保护行为,说她是被过去所经历的一切伤透了心了。   医生为她这病感到难过,向婉音却暗喜着,为自己的无动于衷感到庆幸。   比方说再遇到和当初一样的情况时,向婉音已经不觉得难受了,更不会掉眼泪。   她很平静地登入了微博,把自己做艺人期间的收入汇款记录公开了,且重点标记了入账的账户名字――朱慧。   向婉音发文:四年零三个月,片酬共计四十一万零两千块。请问广大网友们,这些钱,够付赡养费了吗?   她很平静地发完微博,然后退出,动作如抽刀断水般利落。   接下来向婉音把网上的局面交给了公关部把控,自己回家蒙头睡了一觉。   等向婉音醒来时,窗外已是夜色漫漫,只天际悬着一轮弯月。   房门恰好被敲响,门外传来晏钦的声音:“婉音姐,你醒了吗?”   如此巧合,便不可能是巧合了。   果然,向婉音拉开房门后,看见门口放着一把椅子。所以晏钦一直都守在她的房间门口,直到她醒是吗?   “找我有事?”   “嗯……我发工资了,虽然不多,但是可以请你吃顿好吃的。”男人伸手挠了挠脸颊,面色微微泛红,似是不好意思。   向婉音看了他一阵,答应了:“那我洗个澡换身衣服。”   晏钦目送她回屋,直至主卧的房门关上,他才摸了下自己的鼻梁,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向婉音生气了。   毕竟在他提出,让向婉音适当给她的父母拿一些钱的时候,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当时晏钦还不太理解向婉音的决绝,心情颇为复杂。   后来向婉音发了那条微博,晏钦这才明白了她对她父母的那份决绝到底从何而来。   这世间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意和绝情,更何况是对自己的父母。   微博上向婉音只简单两句话配一张图,看上去云淡风轻很随意的样子。晏钦在看见她发的微博时,却是呼吸一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愧疚感。   □□年前的向婉音,多大来着?   十八九岁?   那时候向婉音应该刚踏入大学,然后在大学的那几年时间里,挣了四十来万,全给向文海夫妇了……   十八九岁时的他又在做什么呢?好像还在国外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吧,最多最多也就是觉得做什么事情都太过容易,觉得人生没什么意思,想出家,遁入空门。   和向婉音相比,晏钦觉得自己的日子简直太幸福了,难得生出了几□□在福中不知福的感悟。   也因此,晏钦觉得自己应该找机会给向婉音道个歉。   他不应该建议她用钱打发向文海夫妇的,因为向婉音对他们并无亏欠。   应该赡养向文海夫妇的,应该是向婉音的向希才对。毕竟向婉音大学时挣的那些钱,他的父母可都是花在了向希身上。   网上有人冒头,说当初向希念医学院的学费、生活费,就是向婉音挣来的。   所以向文海夫妇根本不配为人父母,自己抱着女儿吸.血还不够,还要带上向希。   网上就向婉音是否应该给向文海夫妇支付赡养费这一点,吵得整个评论区两极分化特别严重。   其中一部分网友认为,向文海夫妇把向婉音拉扯长大,也是花费了不少钱的。既然如此,向婉音挣钱了,回报父母也是应该的。   至于向文海夫妇用向婉音的血汗钱供养小儿子向希念大学这件事,这部分网友表示,既然向婉音把钱孝敬给父母了,那父母便有权利做主,随意去使用这笔钱。   评论区的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向婉音现如今拒付赡养费是正确的选择,毕竟向文海和朱慧的养育之恩她早就已经报过了,现如今若是再给向文海夫妇拿钱,那和扶弟魔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们极力支持向婉音的做法,支持向婉音不给向文海夫妇拿钱。   这两边倒的局面,引了不少吃瓜路人。   于是评论区逐渐又衍生出了第三种风向。   第三类人认为,最惨的应该是向婉音的前夫顾明泽。   娶了向婉音,却被向婉音一家吸.血,说不定顾氏药业的倒闭和向婉音一家人也脱不了干系云云。   总而言之,他们觉得现在看向婉音和向文海夫妇要为了赡养费的事情打官司,只觉得他们是狗咬狗,活该。   网上众说纷纭,晏钦在评论区蹲了许久,看得眼花缭乱。   还是向婉音下楼来叫了他一声,晏钦才回过神。   “走了,不是说请我吃饭吗?”声音很淡,向婉音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换了一身艳色红裙的她,整个人容光焕发,像妖冶的玫瑰,举手投足间都很醉人。   晏钦看愣了几秒,有那么一刹,他恍惚了,有一个念头从脑子里迅速流转而过。   ――向婉音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但很快,这份疑虑便被打消了,因为网上那些贴在向婉音身上的标签已经深深刻入了晏钦的脑海中。   拜金、忘恩负义、绝情、势利……   与她沾边的词,似乎有没有一个是褒义的。   想到这里,晏钦轻皱了一下眉头,随即站起身,笑盈盈地朝女人走过去:“婉音姐,你想吃什么?”   “水煮鱼吧,很久没吃了,有点馋。”   “就吃水煮鱼?其他呢?”晏钦发的是基础工资,三千多点,虽然不多,但是一顿水煮鱼,是否太寒酸了?   毕竟自从他住进明桂园以来,吃穿用度都是向婉音那边开销的。   怎么说呢,感觉他就是被向婉音包的小白脸。   且晏钦越发觉得自己快沉浸在这个角色里拔不出来了,跟向婉音说话时的语气,总有点小白脸的娇气。回过神来后,自己都想反胃的那种。   晏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总是试图找回自我,告诫自己不要忘记了最初接近向婉音的目的。   可每每这个念头闪过,向婉音总会突然对他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造成干扰。   比如现在,向婉音就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身递给他红色玛莎拉蒂的车钥匙:“去酒城南郊那家鱼庄,那边安静。”   女人驻足回眸,一切都过于突然,使得晏钦根本没能来得及反应,被她撞了个满怀。   向婉音身上那股淡雅的栀子香顿时将他萦绕包裹……晏钦的心又乱了。 第22章   从鱼庄回来后, 向婉音已然酩酊大醉。   晏钦也没想到她私下里也会喝那么多酒,初时诧异,后来才渐渐明白了什么。   虽然向婉音表现得很不在意, 但被自己亲生父母发律师函索要赡养费,她心里其实很难受的吧。   其实晏钦不是很能理解向婉音父母那种重男轻女的思想, 因为在他们家,老妈秦桑享有绝对的话语权、优先权、决定权, 他爸晏锦言什么都听他妈的。   晏钦家里还有个与他相差了十岁的妹妹, 自小就被晏家和秦家两边宠着, 娇生惯养,捧在掌心上地。   所以晏钦曾一度以为, 天底下的父母都是更宠女儿一些的。   向婉音的境遇改变了他的认知。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着重男轻女的父母,也有人从出生起, 就注定活得比别人更艰辛。   他开始有点理解向婉音的拜金行为了, 或许正是因为父母带给她的压迫感, 使得她把金钱作为了崇拜的对象。觉得只要有钱,即便是父母的观念也能扭转过来。   这是一种极端且病态的心理, 是病。   想到这里,晏钦皱了下眉, 竟有点想退出这场游戏了。   很快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说到底还是不想叫唐晚州他们几个一声“爸爸”,更不想……现在就离开向婉音。   晏钦心里很乱, 像是无数的乱麻拧在一起, 一时半会很难打理清楚。   索性他一刀斩断,干脆不去多想了。   夜里十一点多,晏钦开车带向婉音回到了明桂园。   将车开进车库停好后,男人从驾驶位下来, 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把副驾驶位置上的向婉音抱了下来。   今晚向婉音是真的喝醉了,挑的都是酒精度占比高的酒,似是故意想把自己灌醉一样。   晏钦拦不住她,这才让她醉成这副人事不省的样子。   上车后向婉音便一直在睡,醉酒后的状态倒是不错,至少比唐晚州他们好多了,不会大半夜喝醉了鬼吼鬼叫,发酒疯。   抱着向婉音进门后,晏钦直接往楼上去。   许是被灯光惊到了,闭着眼睡得并不安稳的向婉音皱起了眉,一只手搭在了眼皮上,另一只手勾住了晏钦的脖颈。   迷糊间,女音低喃:“老公关下灯……”   抱着她的男人脚步一顿,似有一股凉意从脚底爬上背脊,他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愣住了。   向婉音这声“老公”着实让晏钦惊喜了一秒钟,嘴角翘起弧度,还没来得及笑开,忽然又僵住了。   晏钦意识到,向婉音这声“老公”,并不是在叫他。   所以她这是把自己当成前夫顾明泽了?   靠!   男人脸色一沉,心里像是醋坛子打翻了似的,酸得厉害。静立了两秒后,他抱着向婉音顺着长廊往里走,然后一脚踹开了向婉音房间的门。   晏钦的气性上来了,气呼呼地把向婉音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转身就走。   还没到门口呢,晏钦便站住了脚。   因为被扔在床上的向婉音醒了,半眯着眼,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犹豫再三,晏钦还是折回了床边,俯下身将自己的脸凑近向婉音,没好气道:“看清楚点,我到底是谁?”   刚梦完顾明泽的向婉音双眼迷离,眸中映着屋子里暖色调的灯光,晕出些许暖意。   她望着晏钦笑了笑,抬手攀上他的肩膀,趁着男人不注意,翻身将其推倒,趴在了他的身上:“你啊……当然是我一眼就相中的小弟弟呀。”   许是向婉音的嗓音太柔媚,他耳根子都染红了,被她那声拨人心弦的“小弟弟”勾了魂。   可晏钦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总觉得向婉音对他的感情有种虚无缥缈的不真实感。   没等他细想,向婉音的手已经搭在了他衬衣的领口,正一颗一颗解着他的纽扣。   晏钦的自制力,便在这短短一分钟之内,彻底粉碎了。   凌晨三点多,屋内屋外静谧如一。   精神头还算足的晏钦揽着怀里的女人,正用食指,一根一根数着向婉音的额发。   数到第一百三十三根时,他还是一点困意都没有,便拿手机去基友群里炸了一串表情包。   群里那几个都是夜猫子,晏钦是再清楚不过的。   是以他的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便有回复了。   秦覃:??钦哥,你起床尿尿了?   唐晚州:你家姐姐睡着了?   宋义:一群夜猫子。   晏钦看了眼怀里的向婉音,替她掖了掖被角,单手和群里那三只闲聊着。   他单刀直入,先问了一下唐晚州他们各自的进展,然后得意表示,自己很快就要成功了,向婉音已经对他情根深种了。   那份迷之自信,秦覃表示他就是快马加鞭也赶不上晏钦。   唐晚州:你确定向婉音会把明桂园的房子给你?那地方有价无市,她舍得给你?   晏钦想了想,表示他现在已经退而求其次了。   他相中了向婉音名下另一套豪宅,而且有十足的把握能让向婉音把那套房子过到他的名下。   既然向婉音都已经把大G奔驰送给他了,想必豪宅也不会太远了!   两个月后,《天地合》演员表确定了。   贾文正伏法后,这部剧转到了一个叫宋至的导演手里。   这位宋导是圈内新人,前两年才入圈,凭借一部《两生欢》打出了名气。除去贾文正,宋至就是最合适的总导演人选。   所以制片方把《天地合》这部剧交给了宋至,且婵音娱乐的晏钦和陆恩淮、海悦的名字,都出现在了官方刚公布出来的演员阵容表上。   网友们都说,宋至肯定是因为自己是圈内新人,所以也偏爱启用新人。   公布出来的演员阵容表上,只有几个重要配角是由圈内几位老戏骨出演的,主演都是新人,没有代表作,全凭之前贾文正和向婉音闹出的那档子事,才进入了群众的视野,为人所知。   对于崭新的演员阵容和导演组阵容,网友们各执己见。   有一部分认定《天地合》这部剧是要毁在宋至手里了,也有一部分人表示很期待这部即将开拍的新剧。   开机日前一晚,向婉音以个人的名义请《天地合》剧组的成员吃了一顿便饭。   主要还是因为,他们婵音娱乐参演《天地合》这部剧的艺人占比最多。   吃的是火锅,酒城最知名的那家火锅店。   席间向婉音喝了不少酒,剧组的工作人员被她敬了个遍,言语间都是希望他们能对晏钦几人多一些照顾。   好几次陆恩淮想起身接替向婉音,但他忍住了。   因为向婉音已经在微博上公开了她和晏钦的恋爱关系,这种时候要是陆恩淮起身挡酒,肯定会有人会借题发挥,再传出一些不利于向婉音和婵音娱乐的绯闻的。   就在陆恩淮拧着眉头心疼向婉音之际,旁边的晏钦起身了。   他直接拿走了向婉音手里刚满上的酒杯,冲在座的众人礼貌笑笑:“不好意思各位,我家婉音姐这两天身体有点不舒服,不宜喝太多酒。”   “下面就由我替她陪大家喝,还望各位不要嫌弃我微薄的酒量。”男人话落,十分爽快地把杯子里的白酒干了。   站在他身边被抢了酒杯的向婉音愣住了,片刻后她才缓过神来,有些微无措。   因为……自她和顾明泽离婚以后,她就选择了绝对的独立和坚强,再也没有被谁保护心疼过了。   对向婉音而言,男人虚情假意有时候演得比真金还真,她自认辨别不清,便干脆把男女间的感情摒除在外。   即便是对晏钦,她也一直是外热内冷,走肾不走心的路子。   因为向婉音知道,只有这样,自己才可能免于被男女感情伤害。   顾明泽就是最好的例子,也是她最痛的领悟。   没心没肺了好一阵子,向婉音基本已经习惯了独当一面。也就刚才,晏钦抢过她的酒杯,替她去敬酒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内心坚硬的壁垒,好像碎裂了一角。   不多,就一角,却又暖软的风和光从那缝隙间,漫进她本就柔软的心底深处。   晏钦喝多了。   回明桂园的路上,他一直在叫“姐姐”。每一声都必须得到向婉音的回应,否则便会不高兴地嘟起薄唇,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像极了小孩子,肆无忌惮地表露着自己的情绪。   回到明桂园后,向婉音将他暂时安置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准备去给晏钦熬制醒酒汤。   就在向婉音准备起身离开时,男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以让向婉音无法挣脱。   “又怎么了?”向婉音的语气流露出一丝不耐烦。   毕竟今晚她已经被晏钦缠着叫了许久的“姐姐”,且每一声“姐姐”向婉音都答应了。   相对地,向婉音的耐性也快被消磨干净了。   所以回身的时候她的脸色有些冷,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索性晏钦醉了,就算向婉音这会儿打他一顿,他明天一觉醒来也肯定是记不得的。   这么一想,向婉音干脆卸去了伪装,垂眸朝男人看去的眼神淡漠而疏离。   晏钦不觉,只是抓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冲向婉音眨眨眼,小心翼翼地唤她:“姐姐……”   “能帮我开一下电视吗?我想看奥特曼,迪迦奥特曼!”   她面上的冷意有些绷不住了,嫌弃地撇了下嘴角:“这么大个人了……”   向婉音一边吐槽着,一边找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等她找到了迪迦奥特曼,晏钦开心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绕着偌大的客厅撒欢一圈。   最后回到向婉音身边,抱着她亲了一下她的脸。   甜甜的一声“谢谢姐姐”,让向婉音又恍惚了片刻。 第23章   等向婉音端着醒酒汤从厨房里出来, 晏钦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入秋了,夜里温度骤降,比不了之前天热的时候。   向婉音担心晏钦感冒, 便把醒酒汤先放在了茶几上,上楼去晏钦房间拿了被褥, 直接盖在了男人身上。   醉酒的人极沉,向婉音十分有自知之明, 没有傻到去试图搬动晏钦, 把他扶回房间。   安顿好晏钦后, 向婉音把客厅里的落地窗关上了,窗帘也一并拉上。   然后回身看了眼茶几上冒着热气的醒酒汤, 她思来想去,最终打消了把汤灌入晏钦嘴里的念头。   累了一天, 向婉音也困了, 打算上楼洗澡睡觉。   没想她才刚走到楼道口, 晏钦的手机便响了。   铃声很欢快,像是那部动画片的片尾曲。   向婉音迟疑了片刻, 折身回去,在晏钦身上摸索了一圈, 才从他的裤兜里把手机掏了出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备注叫“好大儿”的,向婉音因为这个备注愣了好几秒。   反应过来后,她接通了电话, 但没有开口。   主要不知道对方是谁, 想等对方先打了招呼,再把晏钦的状况告知对方。   电话那头的唐晚州也确实没有等晏钦先出声的意思,电话接通后,他便直接道:“小钦钦, 我刚上尿尿的时候想起来,过两天就是你生日了吧。”   “到时候一起吃饭吧,兄弟们给你办个庆生派对好了。”   晏钦生日那天正巧是七夕节,唐晚州寻思着,兄弟几个凑一起再找几个漂亮妹纸陪玩,庆祝一下晏钦又长一岁。   可是他说完以后,许久没等到电话那头的回应。   唐晚州皱眉:“晏钦?你别是接了电话就睡着了吧?”   就在男人将要冒粗口之际,电话里响起了女人的声音。   向婉音的语气很平静:“不好意思,晏钦喝醉了,已经睡着了。”   她的话音刚落,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忙音持续了好一阵,半张着嘴还想说点什么的向婉音慢慢抿唇,一时间有些莫名。   她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挂电话这速度也太快了。   原本向婉音还想告诉对方,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等明天晏钦酒醒了,她会代为转达来着。   没想到对方挂电话如此干脆利落。也好,省得她费口舌了。   把晏钦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后,向婉音上楼去了。   刚才电话里那个男人说的话,直至睡前,一直盘旋在她脑海中。对方说过两天是晏钦的生日,向婉音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显示过两天是七夕情人节。   明天下午晏钦要参加《天地合》的开机仪式,后天紧接着就要跟组前往邻市拍摄地了。   所以晏钦后天根本没有时间去庆生。   这一认知在向婉音脑子里盘旋了一晚,直至翌日清晨,她才做了一个决定,决定提前给晏钦庆生。   翌日,晏钦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他醒来时屋子里光线昏沉,半晌才意识到是拉了全遮光的窗帘。   晏钦抱着被子在沙发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不是他的卧室,而是楼下客厅。   太阳穴抽抽了一下,晏钦皱眉,抬手揉了揉,隐约记起了一些昨晚的事情。   昨天向婉音请剧组的工作人员们吃饭,他替她敬酒来着,一来二去就喝多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晏钦记不清了。   但他好奇自己怎么会在客厅沙发上,向婉音给他扔这儿的?   要真是这样,也太没良心了,好歹他也是替她敬酒才醉的,也不知道心疼一下他,给弄屋里睡去。   晏钦垮着脸,心里暗暗抱怨着,最后看在被子和茶几上的醒酒汤的面子上,他慢慢自愈了。   等晏钦端着桌上凉透了的醒酒汤喝了一口后,他恍然醒过神来――   他为什么要因为向婉音对他的疏忽、照顾不周而生气抱怨?整得自己像个怨妇似的……   这思想不对,必须纠正过来。   晏钦捏了捏鼻梁,揉了揉眉心,随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   然后他发现手机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娟秀苗条,入目特别舒服。   晏钦愣了片刻,才伸手捻起了那张纸条。   留纸条的人是向婉音,她出门了,让晏钦醒来以后自己点外卖,顺便把茶几上的醒酒汤热一热喝了。   除此之外,向婉音还把昨晚有个备注叫“好大儿”的人给晏钦打过电话的事情告诉了他。让他睡醒以后,自己给对方回个电话。   最后,向婉音写道:你要是不介意提前过生日,晚上我可以请你和你的朋友们吃饭。   向婉音没说她出门去哪儿,晏钦便以为她去了公司,倒也没多想。   他现在就很好奇,昨晚“好大儿”唐晚州给他电话到底跟向婉音说了些什么。   怎么向婉音会知道他的生日?还说要提前给他庆生,请唐晚州他们吃饭?!   晏钦懵了,因为和婵音娱乐签约时,他填写的个人资料表上,生日标注的是自己身份证上的生日。实际上晏钦身份证上的日期和他真实出生日期不符,晚了两个月。   所以按理说,向婉音知道的生日日期应该是他个人资料表上的伪日期。   晏钦皱眉,赶紧给唐晚州打电话过去。   彼时,向婉音正在前往酒城妇幼医院的路上。   她和晏钦在一起也有三四个月了,同床的频率不低,有时候会做避孕措施,有时候不会。眼见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向婉音每个月的大姨妈都是准时准点报到,根本没有任何怀孕的征兆,这让她有点心急了。   所以向婉音一大早就给苏婵去了电话,请半天假,去医院检查一下。   到了医院,一通检查后,戴着口罩、鸭舌帽的向婉音坐在等候厅里等部分检验结果,顺便消化了一下方才医生对她的一些叮嘱。   她很诧异,原来备孕期间需要注意的事项很多。   戒烟戒酒,调养身体……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听医生说完以后,向婉音愣了许久,连医生都对她的无知感到惊讶:“你们年轻人不是最喜欢上网百度吗?决定要孩子的时候,你也没去网上搜一下需要注意些什么?”   向婉音沉默,因为她平日里很少去百度问问题。   尤其是与身体健康相关的提问,得到对答案总能让人恐慌和害怕。   网上的言论真假难辨,向婉音不想花心思去分辨,索性杜绝了。   见她沉默,医生又问了一句:“你妈也没跟你嘱咐过?”   向婉音又是一愣,随后摇摇头,没有回话。   朱慧怎么可能嘱咐她这些呢?当初她和顾明泽结婚四年有余,肚子一直没有动静,他们都不曾过问过一句。   现在想来,他们不过问才是正常的,毕竟一开始他们就知道的,知道她和顾明泽做不成真正的夫妻。   既无夫妻之实,又怎么可能凭空生出孩子来。   医生一时无言以对,沉默了片刻,才拿了纸和笔把备孕一些注意事项给向婉音列了出来。   “这年头怀孕不容易,自然受孕总比做试管婴儿要好一些。”   许是话匣子打开了,加之后面也没有排队等候的病人,医生便和向婉音多说了几句。   其实试管婴儿这一点,向婉音在遇到晏钦之前也是想过的。   但她听说做试管的过程特别繁复,且还得进行各项手术,包括取卵、移植胚胎至子宫等,对女性身体伤害大,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折磨了。   所以向婉音直接排除了做试管这个选项,她选择找一个基因优良,入得了她的眼的男人自然受孕。   临近中午,向婉音才拿到了所有检查报告,回到门诊部值班医生的办公室,把检查单给医生看了一眼。   医生让向婉音戒酒,再吃点补气血的药物,调理一下身体。   向婉音并没有不孕不育的迹象,医生劝她放宽心,不要过于急切。   从医院离开后,向婉音直接去了公司。   一路上她都在考虑戒酒这件事情,毕竟因为工作的原因,她时常会有应酬。   思来想去,向婉音只得让人事部给她招一个得力男助手,能喝酒的优先。   晚上七点多,晏钦跟《天地合》剧组的导演宋至打了招呼,便先离开了。   对于晏钦而言,宋至并不陌生,因为他是晏钦好基友宋义的亲哥哥。   这一点,整个剧组没人知道。   宋至自小出国,学的是金融专业,本来是宋家长辈们为家族企业培养的接班人。结果宋至的才能倒是没让宋家的人失望,可惜他压根不想接掌宋氏集团,回国后便从家里搬出来自己住了。   一心追求自己的导演梦,没想到还真让他在圈内冒出了头。   晏钦和他打小就认识,即便多年没见了,再碰面也是一眼就认出了彼此。   不过他们老宋家的人特性就是憋得住话,藏得住心事。所以即便宋至认出了晏钦,他也并没有当着其他人的面表露出半分和他认识的意思。   毕竟晏钦一直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装得蛮辛苦的。   开机仪式后,晏钦和宋至在洗手间偶遇,终于得了机会聊了几句。   也就是聊一聊近况,然后把话题扯到了宋义身上。   因为宋至离开了宋家,接班人的人选变成了宋义,宋家老爷子说了,等到宋义三十岁,就让他接手宋氏集团。   所以宋义已经没有几年自由光阴了,对宋至的离开,年少时的宋义也曾有过埋怨。   毕竟接班人本该是宋至,被宋氏集团束缚住的也该是宋至。   “向婉音不知道你的身份?”   “是的,她不知。”   “她是你的游戏猎物?”   “嗯。”   “晏钦,你昨晚替她敬酒的那股拼劲,有些过了。”   宋至点了根烟,随手便递了一支给晏钦,被拒了。   “我不抽烟。”男人笑了笑,“演戏嘛,不入戏怎么能让对方相信,更何况向婉音本就是科班出身的。”   “是吗?”宋至吞云吐雾间,眯着眼淡淡扫了他一眼,看破却没说破。   宋至笑了笑:“别入戏太深,小心泥足深陷,拔不出来。”   晏钦微微点头,也不知道究竟听进去没有。他请宋至帮他保密,至少在游戏结束之前,向所有人保密他的真实身份背景。   宋至答应了,抽着烟目送晏钦离开后,才灭了烟头,转身往剧组聚餐的包房里走。   晏钦回到明桂园时,向婉音已经收拾妥当了。   她给晏钦订了生日蛋糕,然后开车带晏钦去了酒城著名的湖心小岛。   今晚向婉音请客,宴请晏钦的那些朋友,一起为晏钦提前庆生。   晏钦原本是想拒绝的,但转念想到了宋至的那些话,他拒绝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宋至说得对,入戏太深,恐泥足深陷。   既然是游戏,他就应该多顺着向婉音一些,尽可能去讨她欢心就好。 第24章   酒城湖心小岛位于酒城西二环的潘云湖, 湖泊正中间的位置。   前往湖心小岛上的潘云酒店,需要乘船。   向婉音和晏钦将车停在了渡口,迎着湖风站在夜色里, 等候着秦覃三人的到来。   约莫等了十分钟之久,晏钦眉眼间生出了几分不耐。他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对旁边站姿笔挺,宛如一方青竹的向婉音道:“婉音姐, 我去给他们打个电话。”   眼看着距离约定好的会面时间就差十分钟了, 秦覃他们三个人却是连鬼影子都见不着一个。   晏钦自己等他们也就罢了, 偏偏向婉音也在。   他的耐性便比平日里更薄弱些,三两下就被消磨干净了。   向婉音那双桃花眼眸光潋滟, 弧度微卷的眼睫扑了扑,她红唇淡淡化开笑意, 微微点了下头, 算是应了。   得了向婉音的首肯, 晏钦拿着手机往前面路口走了一段距离,给秦覃打了电话。   对方倒是秒接, 没等晏钦那暴脾气开口,秦覃连忙道:“先别骂!钦哥, 我们过了路口就到了!”   秦覃语气几欲低到尘埃里,委屈巴巴的。   晏钦收住了暴脾气,皱眉:“带见面礼了吗?”   虽然晏钦一再告诫自己, 不要过于去在乎向婉音, 但他还是没忍住,在群里跟唐晚州他们打了招呼,让他们记得带见面礼。   毕竟他们作为朋友,也是初次和向婉音见面。   向婉音请客吃饭, 他们带见面礼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晏钦考虑得很周全,为了防止向婉音怀疑他的身份,他特意让秦覃他们不要挑选那种价格特别昂贵的礼物。   毕竟在向婉音眼里,他现在也就是个月薪三四千的穷小子而已。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既然晏钦是个穷小子,那他的朋友们,自然也不能太有钱的。   所以唐晚州他们三个人特意挑了一身地摊货,打车过来的。   用唐晚州的话来说,晏钦完全就一事儿精。   何必这么麻烦,直接拒绝向婉音一起吃饭的提议不就好了吗?   湖心小岛这边的私密性比较强,进入渡口需要安检,而且有专门的安保人员站岗。   平日里来这边的客人也不乏娱乐圈里的艺人,最忌讳的无非就是狗仔了,所以湖心小岛这个片区,是不允许狗仔进入的。   向婉音等在渡口,一挑青竹的倩丽身姿被朦胧月色晕染得婀娜动人。   她今晚穿了一条杏红色的刺绣旗袍,外面罩一件米色毛领的大衣,临水而立,风姿绰约得令人移不开目光。   唐晚州一行三人到了以后,径直往晏钦那边走去,过程中却是不由自主地被渡口处背对着他们站着的向婉音吸引目光。   尤其是唐晚州和秦覃,两个人直接越过了晏钦,径直往向婉音那边去了。   只有宋义,拎着三份包装得体的见面礼,徐徐走到晏钦面前,“丝巾、胸针、一对耳坠,按你说的,平均价格控制在一千块以内。”   听宋义说这些时,晏钦的视线已经跟着唐晚州和秦覃去了。   眼见着那两人笔直冲向婉音过去,晏钦根本顾不上回宋义的话,急忙长腿阔步去追他们。   “唐晚州!”晏钦心慌慌地喊了男人一声。   连带着渡口处背对他们而立的向婉音也被他的声音吸引了,蓦然回过身来,正好与三步开外的两个陌生男人对上视线。   两人的视线笔直投落在她的身上。   察觉到这一点后,向婉音扑了下眼睫,视线越过两人往后面追上来的晏钦笑了笑,“这是你朋友?”   “好大儿?”想起晏钦给对方的备注,向婉音忍俊不禁。   女人一笑便芳华潋滟,令这人世失了颜色。   至此,唐晚州和秦覃才算明白,什么叫红颜祸水,倾国倾城。   “向小姐比荧幕上好看多了!”唐晚州毫不吝啬地赞赏了她一句,终于回过神来。   也是碍于已经追到了他们身后的晏钦,秦覃和唐晚州都敛了惊艳之色,正经了许多。   唐晚州见过向婉音的照片,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娱乐报纸上,她和顾明泽从民政局出来时,被狗仔偷拍到的照片上。   只能说那个偷拍的狗仔拍照技术不行,照片里的向婉音哪有现实里的百分之一好看?   好端端一天仙,被拍照技术埋没了。   向婉音只当唐晚州以前看过她出演过的电视剧,客气地回了一句:“谢谢。”   她拍戏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退圈五年之久,早就淡出观众的视野了,也就是最近这半年里才重新面世的。   亏得对方记得她,向婉音自然是要道谢的。   她对着唐晚州笑得明媚动人,这让晏钦面色有些阴沉,心里不知怎么,百般不是滋味。   下一秒,晏钦横身挡在了他们之间,十分自然地牵起了向婉音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那举止落在唐晚州几人眼里,俨然是在宣示他是向婉音男朋友这个身份。   是占有欲也是示威。   唐晚州没忍住轻笑了一声,视线掠过晏钦,淡淡瞥了眼向婉音,微微颔首:“让向小姐久等了。”   “为表歉意,我们给向小姐带了点见面礼。”   男人温声软语,朗润俊挺的眉眼尽显英气,薄唇轻勾着弧度,笑如春风和煦,说话的语调也让人觉得特别舒服。   晏钦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很清楚唐晚州在女人堆里的魅力。   他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情场高手,就没有他撩不到的妹子。跟唐晚州相比,晏钦就是个恋爱经历为零的小垃圾。   所以他害怕呀,怕向婉音和其他女人一样,被唐晚州撩动,被他吸引。   于是晏钦急切地从宋义手里接过了见面礼的礼盒袋,另一只手牵着向婉音,转身往渡口处候着的游船走:“先上岛再说吧,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的急切,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只不过向婉音和唐晚州他们三人的理解不一样,前者只当晏钦是饿了,急着上岛开饭。   晏钦牵着她的手疾走了两步,似是意识到了向婉音穿的高跟鞋,不得不放慢步子迁就她。   一路上晏钦都没跟向婉音说话,甚至都没正眼看她,在船上时也一直看着潘云湖岸边的夜景,绷着俊脸,似是有点不高兴。 第25章   潘云酒店位于湖心小岛中心位置。   酒店外林木成荫, 路灯的光错落其间,虽然昏暗了点,却在暗沉中孕育出了不易察觉的暧.昧氛围。   一路上有酒店的服务员引路, 向婉音的手始终被攥在晏钦掌心里。男人力道紧,心火旺, 掌心里很快便除了汗,黏糊糊的不舒服。   向婉音想抽回自己的手缓一缓, 却被晏钦更用力地攥着。   “光线暗, 你穿的高跟鞋, 小心摔着。”这是晏钦给向婉音的说辞。   他说这话时,轻皱着长眉, 眉心拧在一起,似是真的担忧。   向婉音见状, 便也不挣扎了, 任由他牵着手, 直至进了酒店才得以解脱。   服务员带着他们进了预订好的包间,又按照向婉音的意思, 去传菜了。   此前向婉音就向晏钦打听过他几个朋友的口味喜好,一切也都安排妥当了。基于今天是给晏钦提前庆生, 所以向婉音还订做了生日蛋糕。   她对晏钦的上心程度,唐晚州三人都看在眼里。   私下里秦覃还不忘拍晏钦的马屁,说他手段高明。   席间秦覃和晏钦挨坐在一起, 勾肩搭背, 给晏钦敬酒。有了之前醉酒的经历,晏钦不敢喝太多。   和秦覃闲聊之间,也不时去看一眼旁边的向婉音。   向婉音全程很安静,和宋义聊了会儿酒城财经新闻报上的热点事件, 又陪着唐晚州谈了谈恋爱观。   虽是初次见面,向婉音也并没有像之前唐晚州带的那些女伴那么不知所措。相反,她一脸坦然平静,不管是撩妹高手唐晚州还是沉默寡言的宋义,她都能手到擒来。   这般强大的控场能力,实属唐晚州认识的异性里的最强者。   所以唐晚州实在是无法相信,如向婉音这般的女子,竟真的能被晏钦一个愣头青迷了心窍?   许是因为心里卡着这事,唐晚州席间一直没什么胃口。   好不容易到了饭局后半场,向婉音起身去了外面的洗手间,唐晚州也跟着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紧随其后。   彼时晏钦正在包间内配套的洗手间里,他喝了点白的又喝了点红的,这会儿脑袋有点晕,脸上已经浮现出了醉色。   捧了水洗了把脸,稍微清醒了一下后,晏钦从洗手间出来了。   看见包房里仅剩的秦覃和宋义两人,男人皱了下眉,目光淡淡扫过了向婉音之前坐的位置,随口问道:“婉音姐人呢?”   他喝了酒,嗓音比平日里磁性一些,些微沙哑感。   秦覃刚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喝了一口才回道:“去洗手间了吧,刚才你在洗手间里,我看她就往外面去了。”   晏钦了然,倒也没说什么,懒懒散散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打算吃几口菜。   他不喜欢吃甜食,蛋糕一口也没碰。期间秦覃发现晏钦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好几次,他都夹错了菜,而且目光一直往向婉音那处空着的位置瞟。   秦覃道:“钦哥,你今晚怎么回事啊?”   “感觉你好像特别的焦躁不安。”   晏钦敛眸,因为秦覃的话愣了几秒,拧着眉强迫自己不再往向婉音的位置上看。   “没事。”   酒店的装潢偏复古风,出了包间,长廊里的一排花灯,光影朦胧,偏暗。   向婉音没喝酒,时刻谨记着医生的医嘱,席间只喝了点果汁。   主要还是和宋义、唐晚州闲聊久了,老是口渴,果汁喝得多了点,便想上厕所。   出来的时候包房洗手间有人,向婉音便来了走廊这边的公共洗手间。   只是她没想到,从洗手间里出来后,会遇上唐晚州。   那男人穿一件格子衬衫套V领毛衣,身高近一米九,身材比例堪称完美,脸也不错,就是比晏钦要逊色那么一丢丢。   向婉音从女厕出来时,唐晚州刚点燃一支烟,正靠在洗手台边上,抱着一只手肘吞云吐雾。   考虑到医生的嘱咐,向婉音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脚步,不想凑上前去吸二手烟。   奈何男人靠在洗手台那边,向婉音只得耐着性子等他抽完那支烟,然后才过去洗手。   显然,唐晚州也意识到了向婉音的避让,眯了眯深窝眼,他隐约明白了什么,转手把烟灭了。   “不好意思,不知道向小姐不喜欢抽烟。”男人笑着,唇畔的弧度勾得极深,朝向婉音望去的眼神里,藏了几分轻佻。   向婉音抿唇笑了笑,在烟雾散尽后,她去了唐晚州旁边那个洗手池。   拧开水龙头后,向婉音笑回:“唐先生和晏钦是如何认识的?”   “不打不相识,他是我初高中的学弟。”   “那你们之间的友情一定很深厚。”向婉音洗完手,拧紧了水龙头,从旁边的纸盒里抽了纸巾擦手。   其实今晚从始至终,唐晚州对她都格外的关注。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神态间流露出来的轻蔑和不屑,向婉音却是都有察觉到的。   所以唐晚州是觉得她和晏钦不般配?   还是觉得她的出现,破坏了他和晏钦之间的兄弟情?   介于唐晚州的态度,以及向婉音自己之前的经历,她现在看唐晚州和晏钦,不由自主戴起了有色眼镜。   比如……忍不住会想,他们两个大男人之间是不是曾经有过一腿?   向婉音也知道自己估摸着是想多了,晏钦的性取向是女非男,她再清楚不过。   唐晚州自然没有听出向婉音话里的深意,只是一脸当然地回她:“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自然深厚。”   “不过我们几个里,和小钦钦感情最深厚的还是秦覃。”   “他们俩才是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向婉音点了点头,敛了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打算跟唐晚州说一声,回包房去了。   结果就在她开口之前,旁边的男人抬手,自然也突然地替向婉音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发。   动作很轻柔,但他温热的指腹却是穿过了额前的发,触碰到了向婉音白白嫩嫩的额头。   到嘴边的话卡住了,向婉音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唐晚州之间的距离。   她看向唐晚州,眼里有狐疑,但更多的是不悦。   “唐先生这是做什么?”   面对向婉音的质问和警惕,唐晚州略有几分讶异。他还以为之前在席间向婉音与他相谈甚欢,便是在与他示好呢。   毕竟当时晏钦也在场,向婉音也没有顾虑一下晏钦的感受,堂而皇之地跟他和宋义闲聊说笑。   唐晚州寻思着,帮晏钦验一验向婉音对他的真心到底有几分,便跟着向婉音从包房里出来了。   刚才的举止便是他对向婉音的试探,“向小姐头发上有碎叶渣。”   “不好意思,冒昧了。”   即便唐晚州笑着解释了,而且解释很合理,但他的行为却仍旧让向婉音觉得不爽。   所以她不打算再继续跟他待下去了:“出来太久了,我就先回去了。”   向婉音甚至都懒得接他刚才的话,直接就要走。   结果唐晚州却不肯,横身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向小姐。”   男人自顾自地开口,拦了向婉音的路,迫得她急急往后撤了一步,距离方才拉开。   虽说唐晚州人长得也不赖,但向婉音对他这种长相的男人早就免疫了。   因为顾明泽就有一双深窝眼,看上去特别深情,但事实证明,眼睛也是能骗人的。   所以向婉音对唐晚州有些偏见,看见他就禁不住会想起顾明泽,他们俩性格也挺像,花言巧语,惯会哄人。   奈何唐晚州是晏钦的朋友,向婉音不好与他撕开脸面,便按捺住脾性,静等着他的后话。   片刻后,男人问:“向小姐喜欢晏钦哪一点?”   这个问题倒是让向婉音愣了好几秒钟,因为她平日里对晏钦的喜欢都是伪装,这个问题她根本答不上来。   但如果不回答,唐晚州肯定会怀疑。   所以向婉音绞尽了脑汁,最终给了唐晚州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喜欢他在床上为我情难自控的样子。”   “这个答案,唐先生可还满意?”   女人浅勾着唇角,笑得潋滟风情。   唐晚州:“……”   他自认问的问题很正经,却不想向婉音的回答却如此的……   啧,这女人还挺会的,难怪顾明泽当初那么宠爱她。   因为向婉音这个回答,唐晚州对她的疑虑打消了许多。   眉眼间的不屑和轻蔑也淡去了,“我们家小钦钦完全没有恋爱经验,以后还请向小姐多让着他一些。”   “像他这么纯的小鲜肉,时下可不多见了,向小姐且爱且珍惜啊。”   向婉音颔首称是,微微扬眉:“唐先生还有其他什么话要问吗?”   “没了,向小姐先回吧。”唐晚州给她让了道,没打算和向婉音一起回包房去。   他还想在这里抽根烟,顺便给他自己的猎物煲会儿电话粥。   唐晚州的猎物,与他品性十分相投。用宋义的话来说,对方就是翻版的他,女人中的浪子,浪子中的王者。   向婉音回到包房时,晏钦正准备起身去洗手间寻她来着。   秦覃拉着他的胳膊,正安抚他内心的焦虑,转眼便看见向婉音推开门进来了。   于是秦覃赶紧放开了晏钦的胳膊,笑着跟迎面过来的向婉音打了声招呼。   向婉音也冲他笑了笑,回到晏钦左手边的位置落座。修身的旗袍将她玲珑身段和婀娜曲线,完美凸显出来。   向婉音款款落座,端起果汁又喝了一口,举手投足尽显风情。   期间晏钦的目光一直笼在她身上,神色莫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终还是向婉音将视线落到了他脸上,小声问了一句:“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晏钦一直看着她,向婉音便误会了。   结果男人却问:“你去洗手间怎么这么久?身体不舒服?”   晏钦以为向婉音是大姨妈来了,因为她每次来大姨妈的时候,情绪都不太好,小肚子也会有点不舒服。   但是晏钦记不得向婉音的经期,这会儿想起来,觉得自己不够称职,便寻思着把向婉音的经期日期记一下。   向婉音愣了两秒,摇头:“没有,我就是……肚子不舒服。”   关于在洗手间遇见唐晚州这件事情,向婉音打算回去以后再告诉晏钦,这会儿旁边还有秦覃和宋义在,有些话不好说出口。   怕当着晏钦朋友的面,损了他的颜面。   于是向婉音把话咽进肚子里,慢条斯理地吃了点东西。   晚上十点多,饭局散了。   向婉音和晏钦直接回了明桂园,毕竟明天一早,晏钦还得跟着剧组飞邻市,今晚必须早点休息。   回去的路上,晏钦就闷闷不乐的,一点过生日的氛围都没有。   于是向婉音多问了一句,结果男人像是终于等到了机会似的,反问她:“你觉得宋义和唐晚州怎么样?”   “跟我比,你更喜欢谁?”   晏钦的话里带着浓浓的醋味,向婉音不傻,哪能听不出来。   她靠在后座的车窗上,无奈地笑笑:“自然是你。”   “可你今晚跟他们说话的时间比跟我说话的时间还要长,你和他们聊天,笑的很开心。”   “他们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们作为东道主,应该照顾好客人。”向婉音解释,哭笑不得。   她觉得晏钦吃起醋来,就像是一个糖被抢走的孩子,有怨气却又不敢发作,搞得自己委屈巴巴的。   晏钦听了向婉音的解释,又陷入了沉默。   显然还是对她的解释不满意,又或者说,他想要的并不是向婉音的解释,而是向婉音心中的绝对重要的那个位置。   简而言之,那些道理晏钦都明白,但他不想跟向婉音讲道理。   许久,男人闷闷问:“那你觉得唐晚州和宋义,哪个更合你心意?”   这又是一道变相的送命题,向婉音不想回答了,正好借着机会把之前就想跟晏钦说的事情,告诉了他。   “你那个叫唐晚州的朋友,我去洗手间的时候他跟我一起来着。”   “他对我们之间的感情进展,似乎很感兴趣。”   向婉音语气肯定,说话间,淡淡瞥了眼旁边微醉的晏钦。   片刻后,向婉音接着道:“他还问我,喜欢你哪一点。”   晏钦一听她提起唐晚州,心里就生出了些微的不爽。又捕捉到了向婉音话里的重要信息,得知唐晚州跟着向婉音去洗手间……   所以向婉音去了洗手间那么久,是和唐晚州在一起?   一想到他们俩孤男寡女的,在外面单独相处了半小时之久,晏钦便觉得胸闷气短,哪哪儿都不舒服。   饶是如此,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向婉音一句:“那你怎么回答的?” 第26章   比起心里那股无端泛起的酸涩感, 晏钦还是更在意向婉音的回答。   向婉音喜欢他哪一点,这也是晏钦自己好奇的。   可晏钦问出口后,向婉音只是看着他淡淡笑了一下。紧接着她移开了视线, 望着窗外转瞬即逝的夜景。那些林立在街边的路灯,流转的速度如走马灯一般。   向婉音没打算回答晏钦的问题, 因为她的回答,对晏钦来说是欺骗。   她喜欢的是晏钦的皮囊, 和他恰好干净的身体。往深了说, 向婉音看上的是晏钦的基因。   人的聪明才智可以经由后天培养, 但外貌形象却还是天生的更为养眼夺目。   向婉音喜欢晏钦的颜值,想必不久的将来, 她盼望着的那个孩子,也一定会继承晏钦这一点优良的基因。   单是想想, 向婉音就忍不住喜从心来。   沉默在车厢内蔓延开, 驾驶座的代驾师傅一路沉默, 认真负责地将车开进了明桂园。   路上晏钦身姿坐得笔直,两只手搭放在膝盖上, 不时收紧力道,用力捏着膝盖骨。   他可没有向婉音那么平心静气, 脑子里思绪一直飞转着,乱麻越团越繁复。   直至回到明桂园,向婉音去厨房给他做醒酒汤, 晏钦才借着机会, 去了后院给唐晚州打电话。   晏钦还算有分寸,知道向婉音不肯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死皮赖脸地纠缠着,妄图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沉默了一路, 就盼着和向婉音分开一时半会儿,抽个空给唐晚州打个电话。   既然是唐晚州问的向婉音,那他肯定知道答案。   于是晏钦给唐晚州拨通电话后,便就地蹲在了后院里的绿萝回廊里。   夜里清凉,风拂过面庞,很轻易便消减了男人脸上的温度。   等电话那头的唐晚州接通后,晏钦的耐性也彻底磨光了:“你今晚跟婉音姐都说了些什么?”   电话那头。   唐晚州和秦覃、宋义,刚进了一家酒吧。   他们和晏钦、向婉音在渡口分别后,便打车到了酒吧这边,打算继续下一场。   毕竟之前因为向婉音的存在,秦覃他们都没太敢放开手脚,生怕被向婉音看出猫腻来,坏了晏钦的计划。   接到晏钦的话时,唐晚州很是诧异,“到家了,打电话给我们报平安来了?”   男人调侃道,唇角浮起精巧的梨涡,肆意又邪魅,与他眼眸中的玩味交相融合。   此刻他正一个人坐在酒吧角落里的沙发上,宋义和秦覃去洗手间了。许是离音响那边比较远,音乐并不算震耳欲聋,唐晚州能够十分清楚地听见晏钦的声音。   晏钦说:“唐晚州,你之前跟着婉音姐去洗手间做什么?”   他的语气带了几分不愉快,音线递到了谷底里,如同一汪从雪山脚底下穿流而过的山涧,融入了三分冰雪的凉意。   晏钦也没想到自己会用这么冷淡的语气跟唐晚州说话。   等他反应过来时,话已经说出口了,态度也收不回来了,他干脆沉眸等着,等对面回话。   唐晚州的回应晚了三五分钟。   因为他自己也被晏钦的语气惊愣住了,喝了口酒才勉强回过神来:“你打电话过来,就为了问我这个?”   男人笑了一声,笑意嘲弄:“你家婉音姐跟你告状了?”   直至此时,唐晚州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   毕竟在他看来,晏钦不可能真心喜欢上向婉音。确切地说,他想象不出晏钦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但以晏钦那副嫉恶如仇的性子,对向婉音这种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心机拜金女,是绝对不可能动什么真心的。   他若真动了心,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向婉音本质与他们所了解的有出入,要么就是向婉音手段高明,能让晏钦三观跟着五官走,着了她的道。   目前为止,唐晚州觉得晏钦对向婉音喜则喜欢,但还没到泥足深陷的那一步。   所以今晚唐晚州才敢主动去接近向婉音,去试探她对晏钦的喜欢程度。   事实超乎了唐晚州的想象。   以他过来人的眼光去看,向婉音对晏钦多少还是有点真心的。   可惜向婉音这点真心,注定是要被辜负的。因为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   等到游戏结束的那一天,晏钦的抽身离开,会带给向婉音最为沉痛的一击。   晏钦没有回答唐晚州的问题,他又再一次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我问你跟着她出去做什么?”   “唐晚州,我不想再问第三遍。”   男人沉着嗓音问了第二遍,期间他回头往走廊那边看了一眼,确定向婉音没有从屋里出来。   许是察觉到了晏钦话语间的认真严肃和急切,电话那头的唐晚州正了脸色,又端着酒杯喝了一大口。   等他放下酒杯后,再开口,语气已经不复先前的轻浮了:“我就是撩了她一下,想验证一下她对你的心意。”   “这不是老听你吹牛,说人家爱惨了你吗?我想验证一下,你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唐晚州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显然没把向婉音放在心上,也是真的只是想验证一下。   可他没想到,电话那头的晏钦却恼了。   “姓唐的,你TM脑子被驴踢穿了?”   听见唐晚州不以为然地说出那些话时,晏钦心里那盘绕了好几圈的炮山,突然就炸了。   “向婉音是……她是我的猎物!”说这话时,晏钦哽了一下。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用“猎物”来形容向婉音最合适。   “你TM到底想干什么?”晏钦面色暗沉,满目怒意,却不得不压着声音,对电话那头的唐晚州警告道:“从今往后,你不许再和向婉音见面。”   “你要是再敢对她动什么歪心思,别怪我不念兄弟情谊。”   男人咬牙切齿的语气,将他对唐晚州的威胁,清晰传达给了对方。   唐晚州愣了几秒,才干笑了一声:“干嘛啊?为了一个向婉音,你要跟我置气?”   “不至于吧,我也就是撩她一下而已。”   “以前你身边那些莺莺燕燕,我撩得也不少,怎不见你跟我置气?”   “小钦钦,你不会真对那个向婉音动情了吧?”   唐晚州轻笑着,虽是疑惑的语气,却是当一句玩笑话说出口的。   他不是真的要从晏钦那儿得到答案,只是想提醒晏钦,不要忘记了他最初接近向婉音的目的。   不至于为了一个猎物,和他置气不是?   晏钦心里窝火,却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把火究竟是从哪里烧起来的。   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放在炉火上炙烤着,灼疼的厉害,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记住我的话,以后见了向婉音绕道走,离我的猎物远一点!”   晏钦将“猎物”二字咬得极重,仿佛是为了向唐晚州证明他自己并未对向婉音动心似的。   证明在他眼里和心里,向婉音自始至终都只是猎物而已。   原本打算问唐晚州,向婉音是如何回答他的问题的。这会儿晏钦也没了兴致和底气,总觉得他要是问了,便是输了,便是承认了自己对向婉音动了心。   晏钦没有动心,所以他不问了,任凭心里有千万只蚂蚁爬啃,瘙痒难耐……他紧咬着牙关,挺了过去。   最后是晏钦先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那一瞬间,捏紧了手机,力道过大,以至于晏钦的指节微微泛白,失了血色。   他心里还烧着一团无名火,这会儿就明晃晃的悬在心口处,滚烫得他没办法静下心来。   体内的气血也被熏得沸腾不已,想做什么发泄一下。   要是唐晚州就在眼前就好了,晏钦这会儿能一拳把他脸给打扁。   晏钦在心里把唐晚州翻来覆去骂了几十上百遍,怨气总算消散了一些。于是他将手机揣回了衣服口袋里,转身打算回屋去了。   他从屋里出来有二十来分钟了,向婉音肯定已经把醒酒汤熬好了,说不定这会儿正四处找他。   这么一想,晏钦便回了身,脑子里还在思考着一会儿回去见到向婉音该用什么说辞把他来后院这事儿给糊弄过去。   没想到,他转过身后,一抬眼便看见,三步开外,换了家居服的向婉音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她卸了妆了,灯色下莹润如玉的肌肤白里泛着红,像冰天雪地里的一枝红梅,令人眼前一亮,美得天然又惊艳。   晏钦却不得空去惊艳,面上露了几分慌色,揣进衣服口袋里的手一时间也忘记了拿出来,不由攥紧了拳头。   向婉音是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   刚才他和唐晚州的通话内容,她有没有听到?   毕竟这夜里的后院特别安静,静得便是风抚弄过景观树的枝桠也能听到轻微的咯吱声。   静得晏钦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从平缓有序,到急促纷乱,如同受了惊吓,搏动的力道比平日里强劲了不少。   向婉音抄着手,身子笔挺地站在廊下,面色平静地看着不远处的男人。   直至男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从兜里抽出手,轻轻握住她的胳膊:“婉音姐,你怎么出来了?”   “夜里风凉,别冻感冒了。”   他说着,连忙低下眉眼,用手在她胳膊上摩挲着,渡给向婉音温暖。   晏钦面上十分镇定,可心底的慌乱却如暗潮一样汹涌澎湃。   他不确定向婉音有没有听到些什么,但他也不敢一直傻愣着,只知道惴惴不安。   所以晏钦扬起了唇角的弧度,走到了向婉音的身边,如往常一样,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   实则他内心已经在祈祷了,祈祷向婉音来得迟,祈祷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第27章   晏钦心里惴惴不安, 连带着神色也沾染了几分忧虑。   被他握住了手的向婉音只沉眸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唇角,“醒酒汤熬好了, 喝点去。”   “好,谢谢婉音姐。”晏钦紧着的心稍稍松了一些, 牵着向婉音往屋里去。   进了屋,身心都跟着回暖了许多。   向婉音去厨房把热气腾腾的醒酒汤端出来, 守着晏钦喝完, 才让他歇一会儿后去楼上洗个澡然后早点睡觉。   她的语气和神态与平日里没什么区别, 对晏钦的关心也一如既往,令人暖心。   可晏钦好几次注意到向婉音的眼神, 似是比平日里要淡漠冷沉一些,看他的时候, 眼里都没有光, 灰蒙蒙的。   这让晏钦内心起起伏伏, 忐忑不安到了极点。   可他不敢问向婉音,是几时出现在他身后的, 有没有听到什么。   怕问了,向婉音连仅存的一些温柔都不肯给他了, 怕他们之间的关系到此就结束了。   于是晏钦心事重重地喝完了醒酒汤,又按照向婉音所说的,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休息了片刻, 方才起身上楼去。   彼时向婉音已经早早上楼洗澡去了。   晏钦上楼后, 在向婉音的房间门口驻足了十几分钟,想抬手敲门,却又屡次收回手,如此反反复复, 最终男人还是没敢敲门,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浴室里雾气萦绕,水柱绵密,悉数浇在晏钦脸上。   他仰着头闭着眼,在莲蓬底下站了许久,终于被迎头的热水浇醒了脑子。   男人蹙了下眉,指节分明的手抹去了脸上的水珠,终于认真洗完了澡。   等晏钦从浴室里出来,窗外的夜空中划过一道明光,紧接着惊雷破空,暴雨突然而至。   这场大雨来得突然,滚滚雷声却让晏钦浮躁的内心骤然找到了依托。   他换好睡衣,吹干头发后,抱着枕头去了向婉音的房间。   在门外徘徊了一阵,直到又一道惊雷响彻天际,晏钦才抬手敲了向婉音的房门。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向婉音刚出浴,浑身上下只裹了一条浴巾,湿漉漉的长发用浴帽包住了,将她颀长白皙的天鹅颈露了出来。   晏钦的目光从女人莹白娇嫩的脸下移到香肩处,不太敢和向婉音对视。   门开了,他站在门外,抿着薄唇,也不说话。   倒是让屋内的向婉音茫然了:“找我有事?”   这么晚了,晏钦明天理应休息了才是,明天一早的飞机飞邻市,怕他起不来。   向婉音话落,这才注意到男人怀里抱着的枕头,一时间心里有了答案。   但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只目光淡淡地凝着晏钦,等他回话。   片刻后,低着眼帘没敢与她对视的晏钦温吞开口:“婉音姐……打雷了。”   他说完,狠咬了一下唇瓣,然后终于抬了下眼帘,眼眶微红地对上向婉音的视线:“我今晚能在你房里睡吗?”   也没说要和向婉音同床,晏钦补了一句,“我可以打地铺的。”   他一副小心翼翼的语气,说完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向婉音,满目祈求,似是怕她不答应。   晏钦扮小可怜一向很管用,对向婉音很有效。   这不,向婉音将房门拉开,立马就给他让了道,说话的声音还温温柔柔的,一副很心疼他的语气:“进来吧,不会让你打地铺的。”   晏钦当然知道她不会,只是心里忐忑,试探一下向婉音的口风。   这会儿被她心疼了,晏钦心里堵着的那块巨石也算是下沉了一些,暗暗松了口气。   至少向婉音并没有拒绝他的示好,这说明她在后院里,应该没有听到他跟唐晚州通电话的内容。   屋外又响了一声雷,向婉音迎了晏钦进门,再反手将房门关上了。   她回浴室,把头发吹干,又去衣帽间换了丝质的睡裙。   回到卧室里时,晏钦已经乖乖躺在她那张柔软的大床上了。   男人占据了大床的一半,这会儿正侧身支着脑袋,笑吟吟地看着向婉音。   “婉音姐,床暖好了。”晏钦温声,妖孽的面容染了几分羞色,在暖色调的壁灯下格外精致漂亮。   男人眼神暗沉如墨,笑意隐没在其中,眸光湿哒哒地黏着向婉音,直到她掀开薄被上了床。   晏钦倒是没有欺骗向婉音,她那一半被窝,确实被他暖好了,温温热热的,特别舒服。   向婉音躺平后,晏钦也撤走了撑着后脑勺的那只手,往她凑近了些许,另一只手在被子底下爬上了女人的小腹。   男人掌心的温度,隔着丝质的衣料清晰传达给了向婉音。   她偏眸凝着枕侧的男人,桃花眼扑了两下,笑靥如花:“你怕打雷?”   “一点点。”晏钦轻抿着唇,笑意浅浅,目光里翻滚着爱意,随着他越发靠近的呼吸,正吞噬着向婉音的理智。   落地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屋内的两人。   等向婉音回过神时,已是一室春光,旖旎暧昧。   她满眼都是晏钦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呼吸间有豆大的汗珠落在向婉音的肌肤上,迅速染出一片润红。   晏钦的体力极好,今晚的兴致也极高,以至于屋内的春色持续到凌晨三点多才渐渐被风吹散。   晨风破开了白雾,院子里的景致渐渐显露出来。   向婉音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才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回屋。   事后她就一直没睡着,窝在晏钦怀里,贪图着他怀里的暖意,直到清晨五点多,她才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去书房里处理了积攒下来的公务,眼见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泛白,向婉音才去阳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这会儿她从书房里出来,回卧室看了一眼,见床上的晏钦还睡着,便先下楼去做早饭了。   心里有事,思绪混乱的时候,向婉音就喜欢做点琐碎的家务。   煲粥,煎饼,再炒两个下粥的小菜。   等她做完这些,晏钦也下楼了。他是被手机闹铃吵醒的,主要是因为今天一早的飞机去邻市,怕自己睡过头了,这才特意定了闹铃。   看见餐桌上热气腾腾的粥和菜,晏钦站住了脚,提着的心总算是彻底回到了原位。   单从向婉音的态度来看,昨晚他和唐晚州的电话内容,她肯定是没有听到的。这样一来晏钦便心安了,往厨房去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替向婉音把最后一道小菜端上桌,晏钦拉着向婉音在餐桌前坐下了。   “婉音姐,我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得空回来,你要记得想我。”男人给向婉音盛了粥,笑着提醒她。   “放心,我会去探班的。”女音轻柔,如落地窗那边吹进屋来的晨风。   晏钦面上显露出喜色和惊讶,终于心满意足的喝着热粥,不再多话了。   早饭过后,是向婉音开车送晏钦去的机场。   彼时剧组其他成员已经到了,向婉音在机场和陆恩淮、海悦也碰了面,顺便叮嘱了同行的助手和经纪人几句。   期间晏钦就跟在向婉音身边,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心里五味陈杂。   《天地合》这部剧预计拍摄时长是四到六个月,身为男主之一,晏钦的戏份贯穿全剧首尾。是最先进组的一批演员,也是最后离组的演员之一。   换句话说,漫长的拍摄期间,晏钦基本不能离组。   所以接下来的四到六个月,他和向婉音要分居两地,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   想到这些,晏钦心里便莫名生出几分焦躁感。   也不知到底是因为时间的延长,会对他的任务计划产生阻碍;还是因为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没办法再和向婉音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时间能抹平和淡化一些,浓情蜜意也可能随着时间的转移而转移,晏钦心里不踏实。   他听经纪人郑文晋说,向婉音让人事部帮她招聘一个男秘书。   听说对男秘书的外貌要求有一定标准,长得好看,能喝酒。   晏钦还听说,向婉音招的这个男秘书是要带在身边的。   老板与秘书之间总有无数的桃色绯闻传出,尤其是男性老板和女性秘书。现如今到了向婉音这里,性别虽然转换了,但相关的绯闻肯定少不了。   尤其是晏钦,当他得知向婉音招牌的那个男秘书,今天会到公司报道后,在飞机上是坐立难安,心浮气躁的。   他的焦躁直接影响了邻座的陆恩淮。   男人想打个盹,却被晏钦翻看杂志时发出的沙沙声吵得拧紧了眉头:“吵死了。”   陆恩淮低低抱怨一句,嗓音冷沉,透着不悦。   晏钦那满腔的怒火正愁无处发泄,便转头盯着陆恩淮。   刚想发泄一下怒气来着,他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语调清浅了些,“婉音姐新招了一个男秘书,你知道吗?”   陆恩淮面色一僵,似是没料到晏钦会跟他搭话,只淡漠的瞥了他一眼,“知道。”   向婉音招了个男秘书,这事儿早在公司里传开了。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招男秘书吗?”   陆恩淮愣住,半晌也没回晏钦的话。向婉音的想法,陆恩淮可猜不透,但他看见晏钦为此焦躁,心里却是舒畅了不少。   至少这证明晏钦在向婉音心里也并没有旁人以为的那么重要。   说不定真如谢岩他们所说,向婉音只是暂时性的贪图晏钦的男色,时间久了,自然会腻的。   只要向婉音没有把晏钦放在心尖上,陆恩淮便觉得他还有机会。   飞机起飞后,向婉音开车直接从机场去了公司。   正如晏钦所想,今天她新招的男秘书要来公司报道,向婉音这会儿赶过去见一面,顺便让他去找个侦探,查一查晏钦的背景。   昨晚晏钦在后院里,跟电话那头的人说的那些话,一直盘旋在向婉音脑海里。   能把她比作猎物的晏钦,绝对不可能是苏婵所说的那般简单。   什么家境贫寒,在酒吧打工的穷小子……只怕都是骗人的。 第28章   事实证明, 女人的直觉在关键时候格外地准确。   私人侦探那边查了两个月,终于把晏钦的背景资料交到了向婉音的手里。   向婉音花了一晚上的时间翻看了晏钦的资料,顺便了解了一下他父母两家的豪门背景。   酒城与海城相隔甚远, 关于晏家的事情,向婉音只听顾明泽提起过几句。   但那时候的她全心全意栽在家庭里, 商场生意上的事情知之甚少,也鲜有过问, 所以并不了解晏家在海城的声名地位。   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海城晏家一向低调, 网上关于他们家族的信息只寥寥几句。   向婉音只知晏家老爷子高寿。从老爷子那一代起, 晏家富贵至今,是名副其实的豪门世家。   晏家眼下四世同堂, 晏钦便是晏老爷子的重孙子,是个闲得D疼想过要出家的富四代。   某种意义上讲, 向婉音能被晏钦看作是猎物, 倒是她的荣幸。   更何况她还破了晏钦的处.男之身。   这若是被海城那些名流圈里的千金小姐们知晓了, 怕是单凭嫉妒的目光就能把向婉音千刀万剐了。   不管怎么说,晏钦不惜赔上自己的清白也要将游戏进行到底, 单这一点,向婉音是服气的。   既然他这么努力想要惩奸除恶, 做正道之光,向婉音便没有揭穿他的打算。   她相中的是晏钦的外在条件,想要一个跟他一样精致好看的孩子;晏钦则是为了完成游戏任务……如此也甚好。   各取所需, 互惠互利, 总比动了真感情要简单得多。   做好了心理建设,向婉音便让秘书乔晋安帮她订了机票,打算去邻市探望一下晏钦,维系一下他们之间的“感情”。   正好过去的两个月里, 向婉音也遵循了医嘱,好好调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是时候去和眼亲自增进一下感情,提升一下受孕的几率了。   隔天傍晚,向婉音入住了邻市一家离剧组较近的酒店。   酒店位于山脚,剧组的大本营就设立在这家酒店里。只不过向婉音抵达酒店时,宋至正带着剧组的工作人员和演员在山上拍夜戏。   约莫晚上九点多,向婉音和秘书助理们带着宵夜上了山。   在拍摄场地和宋至他们汇合时,向婉音他们正好赶上了晏钦和陆恩淮的对手戏。   两个人刚进入角色中,墨发红衣的晏钦靠坐在山涧边的大石头上,手里拎着一小坛酒,正打眼瞧着山涧边蹲下身清理佩剑的白衣男子。   那蹲在溪边清理佩剑的正是陆恩淮,只不过他背对着向婉音这边,只看得见一记背影。   向婉音让秘书、助理把宵夜先分给闲暇的工作人员,自己围观现场,将视线定格在晏钦身上。   古装扮相的晏钦比日常更显妖孽俊美,丹凤眼下点了一颗泪痣,越发妖冶动人。   向婉音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未曾移开过半寸。   也正因如此,当晏钦头顶上方悬着的道具掉落下来时,她才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向婉音冲上去推开晏钦时,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情,绝对不能让晏钦的脸受了伤。   于是在众人的惊呼声里,向婉音扑倒了晏钦,护住了他。   出于本能反应,在道具砸下来的那一刻,向婉音抬手挡了一下。于是她的右手就这么骨折了,送到医院时,向婉音的后脑勺还在渗血。   一切发生地太过突然,被向婉音扑倒后护在身下的晏钦直至到了医院才终于醒过神来。   他身上也有点皮外伤,但比起向婉音后脑勺的伤和骨折的右手,根本不算什么。   护士替晏钦上药时,他才堪堪回神。   上药的是个年轻女护士,见晏钦面色惨白,还以为是自己给他上药把他弄疼了,“我会轻一点的,要是疼的话你一定要告诉我。”   女护士没见过这么俊美妖孽的男人,说话时面红耳赤的,不太敢去看男人的眼睛。   晏钦不觉得疼,他的心因为过度震撼,这会儿正发麻呢。   满脑子都是向婉音朝他扑过来时的样子。   她的出现对于晏钦来说,本来就已经足够惊喜了。向婉音扑来的那一秒,晏钦的本能反应是伸出手去接住她,全然忘记了自己还在戏中。   向婉音的出现,只会让他们尽心竭力快要拍完的一场戏作废。   那时候的晏钦根本没有顾及到这些,他只是满心的欢喜,欢喜向婉音的到来。   他已经有两个来月没有见到她了,想抱抱她,亲亲她,把她揉进自己怀里,感受她身上淡淡的栀子香。   向婉音的出现就像一场突然而至的春雨,湿湿嗒嗒地润进了晏钦的心里。   可这顷刻间的温存,却转眼就被掉落下来的道具打断了。   向婉音护住了他,在最危急的时刻。   这一认知深深震撼了晏钦的内心,他呼吸滞住了,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流失,手脚一点一点变得冰凉。   不知道是恐惧还是什么,晏钦的心脏好像被人一刀子剜空了似的,说不清疼与不疼,就觉得空落落的,有什么东西在流失,他无力去悲痛,却有眼泪从眼角顺势滑落下来。   女护士察觉到他的泪时,还以为是自己上药的力道过重,又把晏钦弄疼了。   只有晏钦自己知道,他的心没了……被那个奋不顾身扑进他怀里来的女人,彻底拿走了。   向婉音是第二天上午醒过来的。   道具不是特别沉重,所以向婉音的后脑勺只是破了口子,并没有伤及头骨。   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医生说还得留院观察一下,有些微脑震荡的迹象。   向婉音的右手已经打了石膏了,除了拿筷子不太方便,其他倒是没什么大碍。   晏钦来看她时,窗外阳光正盛。   金色的光芒从玻璃窗透进室内,洋洋洒洒地落在床头柜和地板上。   晏钦拉了椅子在床边坐下,那阳光便雀跃在了他的肩上,些微晃眼。   向婉音靠坐在病床上,身上穿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上缠了一圈纱布,右手打着石膏挂在脖子上,看上去好像挺严重的。   是以晏钦看她的眼神又哀又愁,满满心疼。   男人的眼眶微红,看着像是哭过的,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晏钦这个样子,确实挺惹人心疼的,但向婉音却不知如何宽慰他。   两人相对,沉默蔓延许久。   久到向婉音都打算开口打发他回去休息了。   男人却道:“还疼吗?”   很轻的一声问候,嗓音薄如蝉翼,脆弱得下一秒就要当着向婉音的面哭起来似的。   “上了镇痛泵,一点也不疼。”向婉音冲他扬了扬唇角,想伸手摸摸晏钦的脸,却碍于左手还打着点滴不好乱动。   思来想去,向婉音只好轻唤了一声晏钦的名字,柔声道:“你靠近些,让我亲一下。”   她话音温柔,半点不觉轻浮。   晏钦愣了一下,乖乖把脸凑了过去。呼吸随着距离的缩短变得紧促,他甚至低下了眼帘,耳尖通红着,不敢去看向婉音的脸。   相比晏钦的紧张和羞涩,向婉音显得落落大方多了。在男人的脸凑近的那一刻,她直接迎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温热的呼吸顺势铺在了男人凝白如雪的脸上,她嗓音柔媚惑人:“别丧着一张脸了,姐姐没事的。”   晏钦被她一两句话撩得春心荡漾,理智彻底丢失了,他吻了向婉音。   陆恩淮抱着一捧鲜花推开病房的门时,便正好撞见那一幕。   晏钦一只手圈在向婉音的腰上,另一只手扶着向婉音的后脑勺,两人唇齿相依,正吻得投入而忘我。   与陆恩淮一道过来的海悦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捂住嘴巴。   却终究还是惊扰了病房里的两人。   向婉音掀开眼缝看见了门口站着的陆恩淮和海悦,下意识往后退缩,想提醒晏钦。   结果男人却全然不觉,越发固执的锁着她的唇舌,深入的力道像是要贯穿她的身心,强势且霸道。   向婉音不得不咬破他的唇,以此唤回了晏钦的理智。   男人停了下来,松开唇瓣之际,迷离睁眼,情.欲蒙蒙的眼里只映着向婉音娇俏的面庞。   晏钦滚了下喉结,凝着女人被他吻得润红艳丽的唇,心里终于充实了许多。   他徐徐直起身,拉开了与向婉音直接的距离,也终于察觉到了门口的陆恩淮和海悦。   晏钦站起身,清了清嗓,对来人道:“婉音姐需要休息,你们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回去吧,别来打扰她。”   医生的嘱咐晏钦牢记在心,当然其中也掺杂了一点他自己的私心。   不想让自己以外的男人接近向婉音,尤其是陆恩淮。   他喜欢向婉音的事情,公司人尽皆知。   晏钦这会儿想起来,心底醋意翻涌,连看陆恩淮的眼神都透着敌意。   被下了逐客令的陆恩淮和海悦皆是一愣,前者面色一沉,想发作却又碍于向婉音也在,只得忍下来。   最终,陆恩淮进门把鲜花放在了床头柜那边,关切地看了向婉音一眼,才温声告辞。   他心里千疮百孔的疼着,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直至离开病房,陆恩淮垂在腿侧的手都还用力攥着拳头,似要把自己的手往废了捏。   待陆恩淮他们走后,晏钦才收起了敌意,又变成那个温温软软的大男生,坐回了椅子上。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倒是让晏钦有些不习惯了。主要是他刚刚才情不自禁地亲了向婉音,这会儿对方正盯着他看,他根本没脸与她对视。   “婉音姐,你、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买点吃的。”男人话落,也不等向婉音回应,直接站起身夺门而出。   晏钦想,他真的完犊子了。   游戏任务是完不成了,他真得叫唐晚州他们几个一声爸爸了。 第29章   三日后, 向婉音转院回了酒城。   与她同行的还有晏钦,说是不放心她,特意向宋至请了一周假。   转院回到酒城后, 向婉音又住了三天院。   这三天里,晏钦一直陪床, 照顾她的生活起居,格外尽心竭力。   向婉音恢复得不错, 头上的纱布已经去了, 后脑勺的轻伤也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除了右手打着石膏不太方便, 她身体各项指标都已经显示正常,医生说她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一大早向婉音便让晏钦先回去好好睡一觉, 等傍晚的时候再来医院为她办理出院手续,接她回去。   晏钦原是不想离开的, 但向婉音说心疼他熬了三天三夜, 再加上晏钦也想抽空去和秦覃他们见一面, 把自己要退出游戏这件事情说清楚。   于是他听从了向婉音的安排,早饭过后, 便打电话叫秘书乔晋安过来照看,晏钦自己回了明桂园。   他在医院住了三天, 废寝忘食,为向婉音忙前跑后,确实没有休息好。   回到明桂园后, 晏钦先泡了个澡。   泡澡的同时, 他拿手机给秦覃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通知唐晚州和宋义,约在西郊四季酒楼吃饭。   晏钦请客。   秦覃接到他的电话时,还在睡懒觉。乍一听晏钦要请客吃饭, 他还狐疑了一阵,“钦哥,你不是在外地拍戏吗?回酒城了?”   电话里,晏钦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根本没给秦覃追根究底的机会。   晏钦挂断电话后,将身体沉入了浴缸中,闭气在水底下呆了一阵。   浸入水中的一瞬,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像是被一层薄膜罩住了,以至于晏钦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心脏的搏动。   哗啦――   男人精瘦的身躯露出水面,顺势抹去了脸上的水珠。片刻后晏钦从浴缸里出来了,裹了浴巾在腰间,徐徐走出了浴室。   他需得睡一觉养足精神,睡之前晏钦给向婉音发了一条微信消息,报告一下自己这边的进程。   向婉音并没有回他的消息,晏钦躺在床上,握着手机等她回复,连自己几时睡着的都不知道。   约莫中午十一点多,晏钦被电话铃声吵醒。   是秦覃的来电,问他什么时候过去,还说唐晚州和宋义已经在往四季酒楼那边赶了。   刚醒的晏钦沙哑着嗓音随意应付了一句,挂断电话后看了眼微信消息。他睡着之前给向婉音发过去的消息,得到了回复。   向婉音只回了他两个字――好的。   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阵,晏钦才意识到自己前面给向婉音发的那一长串消息,像极了下属对上司的行程报告。   一时间他有些懊恼,随后又绞尽脑汁,给向婉音发了新消息过去。   他问向婉音吃午饭了没有。   消息发过去以后,晏钦便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了。   开车离开明桂园时,晏钦收到了向婉音的微信消息。依旧只有寥寥几字,都是很公式化的回答。   若是换了别人这样与晏钦聊天,他早就把人拉黑,后会无期了。   可对面是向婉音,晏钦只要想到这一点,就忍不住想多跟她聊几句。向婉音就像是一个话题终结者,对于晏钦想方设法提出的新话题,她总能在一两句聊天内容里把话题终结掉,让晏钦接不上话。   于是晏钦为了和向婉音继续聊下去,一直处于挖空心思找话题的状态。   一路上但凡是红绿灯路口处,他总要比别人墨迹一些,借着等红灯的空隙和向婉音聊几句。   最后还是向婉音说要休息一会儿,才结束了闲聊。   正巧晏钦也到了四季酒楼,和等候已久的秦覃三人碰了面。   四季酒楼是个中餐馆,分了几大菜系,迎合各地客人的口味。   晏钦他们要了一个VIP包房,席间唐晚州问起了晏钦的近况。   男人喝了口酒,简单聊了聊拍戏事宜,然后把话题引入了正轨。   “我今天约你们见面,是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宣布。”男人放下了酒杯,两条手臂随意叠放在一起,面色却是无比凝重认真。   听他这样严肃的语气,唐晚州三人还以为是他的游戏任务已经完成了呢。   “你家婉音姐这么快就把豪宅给你了?”唐晚州似笑非笑,语气调侃,似是不太敢相信。   其实不只是他,秦覃和宋义也不太敢相信。   但相比唐晚州的淡定,秦覃就显得慌乱许多了。   他不甘心地“啊”了一声,嘟囔道:“完犊子了,这下真要喊钦哥一声爸爸了。”   “我真是不孝,对不起我爸。”   秦覃的父亲是晏钦母亲的亲哥哥,他若输给了晏钦,喊晏钦一声“爸爸”,可不就是对不起他亲爹。   单是想想,秦覃都觉得抬不起脸来,感觉这事儿要是传到他老子耳朵里,也不晓得他那屁.股会不会被打成八瓣。   就在秦覃暗自气馁之际,沉默了好一阵的晏钦开口了。   “不是。”他沉声,语气正经严肃,以至于唐晚州也正了脸色,不敢再与他开玩笑了。   “那是什么事情?”宋义蹙眉,话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便是此时,晏钦徐徐开了口:“我今天约你们见面,是为了当面通知一下你们,我要退出这次游戏。”   他语气肯定,嗓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晏钦这话却是让在座的其余三人陷入了震惊之中。   尤其是唐晚州,笑意僵在了脸上,许久过去,连眼睛都没敢眨一下。   与他们的震惊相比,晏钦的表现非常平静,说话的声音也没什么起伏:“因为某些原因,我没办法继续游戏了。”   这个某些原因,引起了唐晚州的好奇:“什么原因?”   “你之前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很快就要完成任务了吗?”   “怎么了,难不成是向婉音发现了你的身份,你的计划失败了?”   这是唐晚州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和他一样,宋义与秦覃也是这样想的。但看晏钦的神色,宋义逐渐意识到他们的想法好像并不准确。   所以晏钦没有暴露身份,却还是决定终止任务,退出游戏是吗?   为什么?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那个女人了。”   男音低沉,却重重敲击在宋义他们三人的耳膜上。   一时间三人傻眼了,一个个全都盯着晏钦看,好半晌唐晚州才第一个回过神来。   “你、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严重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或是晏钦说错话了。   事实证明,晏钦没有说错话,他自己更没有听错。   “我喜欢上向婉音了。”   晏钦淡淡瞥了他们三人一眼,平静重复了一遍,随后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一口干了。   他心里这会儿正水深火热着,在爱情与理智之间难以取舍。   “小钦钦,你没开玩笑吧?向婉音她可不是一般女人,你忘了顾明泽了?”   “难不成你想做第二个顾明泽不成?”   时至今日,唐晚州他们仍旧相信网上那些关于向婉音的传言。   比如是她害得顾氏药业倒闭破产,要不然就是她忘恩负义,置爱她入骨的顾明泽于水深火热中不顾。   晏钦平日里最瞧不上这一类人,眼下却说爱上了向婉音。   唐晚州三人实在不敢相信,一时间都忘记了退出游戏是要接受惩罚的。   谁也没提游戏的事情,他们只是担心晏钦被向婉音蛊惑了,鬼迷心窍变成第二个顾明泽。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唐晚州三人轮番上阵,劝说晏钦。   试图把他的心从向婉音身上拉回来。   不玩游戏不要紧,可千万别做傻事,真的一头栽在向婉音身上。   “钦哥,你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秦覃劝他劝得嘴巴都干了,抽空喝了口茶,“难不成你打算和向婉音假戏真做?你真要跟她谈恋爱啊?”   秦覃这句话,算是戳中了晏钦心里的一根刺。   他万万忘不了自己最开始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向婉音的。   若要假戏真做,那他便永远不能让向婉音知道他的初心。这样一来,总觉得愧对向婉音的真情实意。   可如果他要跟向婉音坦白……指不定会激怒向婉音,甚至引得向婉音厌恶他。   晏钦心里很乱,眼下正为了如何跟向婉音解释而纠结着。   唐晚州三人见他心意已决,便互看了一眼,也不再多说了。   谁也没提退出游戏的惩罚事宜,因为他们都在真心实意的为晏钦担心。   怕他着了向婉音的道,怕他成为第二个顾明泽,怕他动了真心到头来却被向婉音伤得遍体鳞伤。   这顿饭大家吃得都不开心,甚至唐晚州还扬言,如果晏钦真的决定要和向婉音在一起的话。   以后他便当没了晏钦这个兄弟,再也不要往来了。   这是唐晚州对晏钦说过的最狠的话,以兄弟情义想要挟,只为了拉回晏钦,让他清醒。   可惜晏钦这人一向及有主见,且他认定了的事情,便没有人能更改了。   饶是唐晚州苦口婆心,晏钦也只是心不在焉的听着。   就这么耗到了傍晚五点左右,他起身去买了单,然后便先行离开,赶去医院给向婉音办理出院手续去了。   晏钦赶到医院时,正好六点整。   他先乘电梯上楼,打算先去病房里看一眼向婉音,然后再去为她办理出院手续。   到病房门口时,晏钦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了病房里背对他挨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女人。   是向婉音和苏婵。   她们俩坐在沙发上,正看着窗外逐渐降下的夜幕,聊晏钦。   “你对晏钦是认真的吗?”苏婵这句话刚好落在男人耳朵里。   于是他开门进去的动作顿住,默不作声地站在开了一条门缝的病房门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第30章   病房里, 穿着病号服的向婉音目视着前方。   她盈盈美目中盛满了窗外的暮色,与苏婵聊起晏钦时,很是心不在焉。   听到苏婵的提问, 女人眸光里的虚无敛去,终于拉扯回几分理智。   向婉音的声音很淡:“你说呢?”   她话落, 淡笑着看向苏婵,又把问题抛回去了。   “我可看不明白了。”苏婵耸肩, 抱着手臂靠坐在沙发上, 没再看向婉音, “起初我以为你和他只是玩玩,结果沈言之却说你为了晏钦打了陆恩淮一巴掌。”   那已经是之前的事情了, 可苏婵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向婉音和顾明泽离婚后就说过, 她这辈子不会再为哪个男人花费心思了。   虽说苏婵不清楚向婉音与顾明泽离婚的真实原因, 但她作为向婉音最要好的闺蜜, 自然是无条件站在向婉音这一头的。   当初听向婉音的话,她觉得顾明泽一定是私下里让向婉音受了什么委屈, 这才让她对爱情对男人如此失望。   为了缓解向婉音的心情,当时苏婵还半开玩笑的语气安慰她, “姐妹不比男人香啊?咱们一起搞事业,让那些男人为咱们打苦工爽一下!”   后来向婉音真的和她一起搞事业了,创立了婵音娱乐, 还把她从顾明泽那里分来的房产悉数变现, 一股脑地,全投进了婵音娱乐。   所以得知向婉音看上晏钦,要把晏钦带回明桂园时,苏婵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当初她的豪言壮志实现了, 她和向婉音真的成立了公司,手底下一堆男人为她们打苦工。   其中那么一两个,被向婉音看上,得向婉音喜欢,那也是他们的荣幸。   苏婵以为,向婉音只是玩玩。   今天是晏钦,明天也可以是陆恩淮,反正谈恋爱又不犯法。   可她没有想到,向婉音对晏钦的热度竟然维持至今,而且还不惜对他以身相护。   这让苏婵震惊不已,心里也生出了某种担忧和疑虑。   所以趁着今天来医院给向婉音送文件的空档,她拉着向婉音坐了下来,打算好好与她交交心。   对于苏婵而言,晏钦那样的小朋友,向婉音玩玩也就罢了。   若是真对他动了真心,只怕回头受伤的会是向婉音。   苏婵对姐弟恋一直有看法,总觉得姐弟恋苦的是女方。女性原就比男性更早成熟一些,像晏钦这样二十三四岁的大男生,正是好玩的年纪。   他对向婉音的感情,能有几分确定性?   更何况在苏婵看来,晏钦和向婉音在一起,可能更多的原因是在于钱。   所以她不希望向婉音对晏钦动真感情,怕她伤了她自己。   “公司内部有明文规定,不允许旗下艺人内斗。”   “错了就是错了。”   说到那件事情,向婉音的态度很坚决。   苏婵却拧起了眉头:“可陆恩淮是你带回公司的……”   “正是因为他是我带回公司的,他才更加不应该犯下打人的错误。”   向婉音打断了苏婵的话,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苏婵只好把话题转移开,回归正题:“那你对晏钦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就那么个男人,犯得着你以身相护吗?”   向婉音哭笑不得,她听得出苏婵有些急了,是真的担心她栽进晏钦那个大坑里吧。   想到这里,向婉音伸手挽住了苏婵的胳膊,声音放柔和了许多:“我救他也是为了公司利益着想。”   “眼看着《天地合》的拍摄任务进入尾声了,要是因为晏钦一人耽误了剧组的进度,岂不是得不偿失?”   “至于我和他的关系……”向婉音顿了顿,想起了之前调查到的关于晏钦的真实背景情况。   她沉声笑了:“放心吧,我和他不过是各取所需。”   “从我和顾明泽离婚那天起,我就没想过再结婚。”   向婉音并没有把话说得太过清楚明白,不论是关于顾明泽的,还是关于晏钦的。   一方面是不想让苏婵徒增担忧,一方面是不知从何说起。   索性苏婵从不深问,得到了向婉音的答案后,她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可千万别对他太认真了,弟弟虽好,但哪有哥哥会疼人啊?”   “可别因为一时的喜欢,后悔一世。”   苏婵这话虽然过了点,但向婉音知道她的忧虑,便附和地点头,一个劲应好。   她的态度直接影响到了门外立着的晏钦,他满心欢喜忽然遭遇滑铁卢,心情低落到了谷底。   男人握着门把的手十分用力,直至指节发白,失了血色,他才从冰凉中醒过神来。   晏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等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走到电梯口了。   从脚底升起的那一股凉意,这会儿正萦绕在他心间。四面八方都有寒气侵袭而来,晏钦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快要凝结了,浑身上下一丁点温度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他的大脑仍旧没有停止思考。   现在晏钦满脑子都是向婉音同苏婵的对话,她说他们是各取所需……那样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足以说明,向婉音之前对他的那些深情,都是假的。   她并没有多爱他,一切都只是她的伪装,或是晏钦自己的错觉。   或许唐晚州说准了,向婉音不过是把他当成第二个顾明泽。   唯一不同的是,她从顾明泽那里求得的是财富,从他晏钦这里得到的……是人和心。   魂不守舍的晏钦离开了医院,他沿着人行道跌跌撞撞前行,一路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人。   值得庆幸的是,夜色够浓,他的知名度还不高,所以那一副狼狈模样才没有被路人认出。   晏钦就这么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终于在一家大排档外面站住了脚。   沉冷的目光落在了店员们手里抱着的啤酒箱上,男人转身,面色阴晴地进了大排档。   酒过三巡,晏钦心里那撕裂一般的疼痛感才消减了几分。   他终于找回了一星半点的理智,拿手机在基友群里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醉气熏熏的语气:“我,晏钦……收回之前说要退出游戏的话。”   “最多三个月,小爷我一定把向婉音那套豪宅的房本带回去给你们长眼!”   话说完,他扬手把手机砸了。   动静太大,把店老板招了过来,“小兄弟,你这一个人喝闷酒可不行,还是叫个朋友过来陪陪你吧?”   话虽如此,但店老板实际担心的是晏钦在他这里喝醉了酒,手机也砸了,回头没人付钱;更担心晏钦一个人在他店里出点什么事情。   像他们这种店,最怕晏钦这种一个人买醉,脾气还不小的顾客了。   所以老板才趁着晏钦醉得不省人事前,过来给他提个醒,想着让他叫一个朋友过来照应一下。   结果晏钦只抬起丹凤眼,目光凉薄地扫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钱包,甩了一沓红票出去。   “这些钱……应该够我买单了。”   这钱是向婉音早前放在他钱包里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防的就是晏钦出门在外时,手机丢失或是没电等意外情况下,能有点现金傍身。   晏钦还记得当时他还笑话向婉音来着,笑她年纪轻轻就像个老妈子一样操心。   现在晏钦明白了,向婉音那叫深谋远虑,有备无患。   她啊,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有城府得多。   晚上九点多,向婉音给秘书乔晋安打了电话,让他开车过来接她。   等候期间,向婉音自己去办理了出院手续。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夜风习习,将她的小脸吹得冰凉。   向婉音四下看了看,依旧没看见晏钦的身影,心下有些狐疑。   她将苏婵送走后,便一直在等晏钦过来接她出院。   从傍晚等到夜幕降临,眼下已经快十点了,晏钦始终没有出现。   向婉音给他打过电话,晏钦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   眼见着自己最后一瓶点滴也见底了,向婉音便收起了等晏钦到来的心思,直接给秘书乔晋安打了电话。   这会儿上了车,回明桂园的路上,她又给晏钦去了个电话。   对方仍旧处于关机状态中,向婉音只好在微信上给晏钦留言,告诉他自己先回明桂园了,免得他再往医院白跑一趟。   回到明桂园后,向婉音打发走了秘书,自己费了不少力气,简单冲了个澡。   右手不方便,做事情始终要慢一些。   等向婉音磨蹭完下楼时,已经夜里十二点了。   楼下客厅里空寂无人,晏钦没在家,向婉音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原本向婉音也想过联系一下晏钦那几个朋友了解一下情况的,可她之前拒绝了唐晚州加微信的请求,这会儿竟是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根本联系不上他们。   所以她只能等,等等看晏钦晚一点会不会回来。   向婉音就这么窝在客厅沙发上看完了一部电影,大门那边依然没有动静。   她有些乏了,索性不等了,起身上楼休息。   这一夜向婉音却睡得并不踏实,隔日一早,天才蒙蒙亮,她就醒了。   犹豫了片刻,向婉音拉开房门出去,去对门次卧敲了一下门。   确定屋内没人后,向婉音拿着手机下了楼,又给晏钦打了个电话过去。   对方依然提示关机,向婉音皱着眉,从手机里翻出了晏钦的个人资料,试图拨打他备用联系人那一栏留下的电话号码。   就在向婉音的电话拨出去之前,她到了客厅那边,一眼便看见了侧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男人。   拨号的动作僵了片刻,徐徐踱步往沙发那边去。   等她确定了沙发上的男人是晏钦后,紧锁的眉头终于展开了。 第31章   向婉音走近后, 明显闻到了浓烈的酒气。   那味道有些刺鼻,她下意识地抬手掩了掩,以为晏钦昨晚是和他那帮狐朋狗友出去喝酒了。   倒也没细想过缘由。   向婉音只上楼去拿了一床薄毯下来, 轻轻盖在了晏钦身上。   入冬了,夜里寒凉, 她也不知晏钦是什么时候回来,几时躺在沙发上睡着的。   为了防止晏钦感冒, 向婉音还给他熬了点姜汤。   晏钦醒来时, 汤还温在锅里, 偌大的客厅里空调开着暖风,倒是一点不觉得冷。   他是被向婉音打电话的声音吵醒的, 睁眼时隐约看见向婉音的身影,正在落地窗那边踱步。   约莫是生意场上的电话, 她的声音朗润清晰, 言辞间不卑不亢, 语调也是刚柔并济,恰到好处。   约莫三五分钟后, 向婉音挂断了电话。   屋里忽然没了声音,她自然也察觉到了沙发那边投来的目光, 握着手机回身,与沙发上的晏钦目光相接。   四目相对,晏钦难得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丹凤眼里眸光沉沉, 毫无波澜起伏。   向婉音明显察觉到了男人气场的变化,觉得奇怪。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说话间,也徐徐朝晏钦走了过去, “你醒了,是不是我讲电话的声音吵到你了?”   向婉音对他的态度一如之前,说话也细声细气的,仿佛晏钦是什么至宝,字里行间都是呵护的味道。   晏钦看着她迎面过来,恍惚的思绪终于回笼,他移开了视线,语气和反应一样淡:“没有,我自己醒的。”   话落,他的目光落在了落地窗外。   这会儿夜幕已经落下了,庭院里路灯的光越发显得耀眼。   男人的冷淡让向婉音愣了愣神,她很快缓了过来,在沙发那边落了座,就紧挨着晏钦。   向婉音抬手,猝不及防地摸了一下晏钦的额头。   她这一举动,倒是惊了晏钦,以至于他下意识想往后躲。   但向婉音还是感受到了他额头的温度,也不是很烫,应该没有发烧。   “你的手机坏了。”向婉音收回手,并不介意男人下意识地闪躲,“我让乔晋安送了个崭新的过来,和你以前的手机是一个款式。”   坏掉的手机是从晏钦裤兜里掉落出来的,看那惨不忍睹的样子,像是人为砸坏的。   但向婉音不过问缘由,只让秘书乔晋安送支新的过来,电话卡已经插进去了。   “你昨晚喝了不少酒吧,身上味道有些重。”   “这会儿既然醒了,就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然后下来喝点姜汤。”   她一副关怀备至的语气,倒是让晏钦有些诧异了。   昨晚他没有去接她出院,向婉音竟也不问一句缘由吗?   还是说她根本不在乎?自己去不去接她,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过度的好脾气和包容心,晏钦只越发觉得向婉音对他是虚情假意。   这天底下哪有恋爱中的女人像她这么大度,连他昨晚一夜未归,也丝毫不过问。   想到这里,晏钦周身的气场又低冷了几分。   他掀开了身上的薄毯,起身从向婉音身边走开了。往楼道口那边走了几步,他站住脚,犹豫了片刻,还是回身给向婉音回了一句话。   “姜汤我就不喝了,让婉音姐费心了。”   “洗完澡我回屋再接着睡,婉音姐也早点休息。”   话落,男人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一时间,偌大的客厅里只留下了向婉音一人。她还坐在沙发那边,打着石膏的右手挂在胸前,出神似的呆坐了一两分钟。   回过神后,向婉音皱了下眉,终究还是对晏钦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有些不满。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晏钦对她的态度如此转变,对向婉音而言不是一件好事。   甚至向婉音还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些日子的言行举止,就怕是在无意识间忽略了晏钦,让他寒心了。   思来想去,向婉音只想到一点。   那就是她和晏钦分开了太久,眼见着晏钦这次陪她一起回酒城,得了一周的假期。这剩下的三天,她理应放下手里的工作,好好陪陪他才是。   最重要的还是怀孕,这段日子向婉音已经把自己的身体调养好了,可以放心受孕了。   她得珍惜晏钦接下来三天的假期,好好跟他温存一下。   作此打算后,向婉音隔天一早便醒了,还敲开了晏钦的房门,说要带他出去旅游散心。   结果晏钦却是兴致缺缺,直接拒绝了。   理由是拍戏太累,难得有假期,他只想窝在家里休息几天,还让向婉音正常上班,不用为了他耽误工作。   这约莫是向婉音认识晏钦以来,他做出的最为理智客观的决定。   难得晏钦为了向婉音工作上的事情着想,向婉音倒也没辜负他的期望,接下来的两天果然正常去公司上班了。   她朝九晚五,作息正常。却很少在家里和晏钦碰面。   就好像那男人是故意躲着她似的,起床很晚,向婉音下班时,他要么是出门了,要么已经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也都是在微信上跟向婉音打声招呼而已。   这两天里,向婉音明显感觉到晏钦对她态度的转变,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怕的是自己还没有成功受孕,晏钦先改了主意。   所以在晏钦临行前的那天晚上,向婉音裹着浴巾,长发半湿地敲开了男人所住的次卧的门。   彼时晏钦并没有睡下,他只是躺在床上拿手机打游戏,以解心里的烦闷。   乍一听敲门声,晏钦坐起了身,举目往房门那边看了一眼。   这个家里只住着他和向婉音两个人,所以门外敲门的人必然是向婉音无疑。   只是晏钦诧异,他明明已经和前两天一样,给向婉音发了微信消息说自己先睡了。她怎么还来敲门?   这两天晏钦心里很乱,那团乱麻被他强行理了理,倒是找出了一点头绪来。   只是他一直没有酝酿好,不知道该怎么跟向婉音开口。   这会儿向婉音来敲门,晏钦全然没了玩游戏的心思,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一样沉闷难受。   犹豫了几秒钟,他去开了房门。   看见门外只裹了浴巾长发半湿的女人时,他心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啪嗒――   绷断了。 第32章   “阿钦, 你能不能……帮帮我?”   向婉音先开的口,声音软软的,很是小心翼翼。看晏钦的眼神难得有闪躲的迹象, 且她颊侧还有可疑的红晕,衬得她越发娇艳欲滴。   那一声“阿钦”仿佛淬了蜜糖, 甜入晏钦心扉不说,他的嗓子眼还略有些发紧, 连呼吸都情不自禁地放轻了。   淡漠的视线在女人裸露在外的香肩上徘徊了一阵, 逐渐幽深许多, 沾染了几分情.欲的味道。   晏钦努力克制着,喉结滚了滚, 他磁声低问:“帮你什么?”   他的神情已没有刚才那么冷冰冰了,神思也都凝聚起来, 全身心地投入在向婉音身上。   她的娇羞与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妩媚, 无一不在牵动着男人的身心。   于是当向婉音提出, 想让晏钦帮她洗头时,男人一点没带犹豫, 爽快答应了。   两人移步到了向婉音的主卧,她往浴室那边走了两步, 忽而驻足,回头看向紧跟在身后的晏钦。   目光扫过他身上的居家服,向婉音建议道:“阿钦你把衣服脱了吧, 省得一会儿被水打湿了。”   她嗓音温软好听, 仿佛有魔力,晏钦听了只犹豫了片刻,便抬手把衣服脱掉了。   男人光着上半身跟着向婉音进了浴室。   向婉音就站在莲蓬底下,背对着晏钦微微弯下腰去, 吩咐男人道:“开始吧,麻烦你了。”   从晏钦所在的角度看过去,视线刚好卡在女人浴巾底下若隐若现的腿根。   那双嫩白如雪的腿,明晃晃地在他眼皮子底下立着,叫晏钦难以挪开眼。   还是向婉音二次提醒,他才压下了心底的躁动,挪步到了她的身旁。   按照向婉音的意思,晏钦拿了小莲蓬在手里,替她把头发全部润湿,然后再挤了洗发水在掌心里,慢慢揉出泡沫,替向婉音打匀在发根处。   这是晏钦第一次给别人洗头,且还是一个肤白貌美,性.感婀娜的女人。   原是没什么的,可偏偏向婉音身上有股清淡熟悉的栀子花香,影影绰绰地笼着晏钦的鼻息,他思绪渐渐迷离了。   便是此时,向婉音身上裹着的浴巾突然散开了,掉在地上浸湿了。   男人本就迷离的目光这会儿骤然聚拢,不由得扫过向婉音曼妙曲柔的身线,一时间,唇舌燥得慌,小腹骤然烧起一团火。   “我去给你拿一条干净的浴巾过来。”他紧拽着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心里早已惊涛骇浪。   晏钦开口时,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他的声音。   话落他便要转身往外走,却被向婉音一把抓住了胳膊,留住了脚步。   “不用那么麻烦了,头发洗完本就是要洗澡的。”她语气平静,但耳根的红晕却格外惹人注意。   只是晏钦分不清那红晕是因为热水的熏染还是因为害羞的缘故。   他虽摸不清向婉音的心思,但自己的心却是清楚明白的。   晏钦那双丹凤眼暗沉如一片幽静的深海,被女人触碰到的肌肤滚烫似火,连带着他的心也烧着了。   心底那根被他强行拽着的断弦慢慢分离。   他终究还是没能拒绝得了向婉音的盛情,转身之际,直接从背后抱住了她,滚.烫的吻如密集的雨点,落在了女人精致漂亮且嫣红粉嫩的耳垂处。   窗外漫漫夜色,也掩盖不住窗缝间溢出去的春色芳华。   有夜风吹过,堂前的梅花枝桠颤颤,在风里摇曳颤栗,花色都隐没在了夜色中。   室外的寒意侵入屋内,很快便被暖热的氛围消融了。   等向婉音反应过来时,她和晏钦已经辗转到了床畔,白玉无瑕的后背落了些深浅不一的红印,是男人对她的惩罚。   理智悬于一线,男人的吻游走于耳畔,如同蛰伏了已久的野兽,终于将向婉音这只麋鹿精准捕到手里。   不得不承认,晏钦的吻技有所提升,三番五次叫向婉音沉迷其中,像是溺水的人,紧搂着他的脖颈,几度失去理智。   她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在晏钦怀里度过了这一晚,从夜色漫漫到晨光熹微,期间向婉音也不知道自己睡过去几次,但她知道,晏钦自始至终都没有停下来过。   如此惊人的战斗力让向婉音彻底累了乏了,也打心底里认输了。   她好几次声软无力的求饶,晏钦不搭理也就算了,还趁着她意乱神迷之际,伏在她耳畔,磁声让她叫哥哥。   向婉音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服从他的指令,只依稀记得晏钦有过得逞般的低笑声,低沉磁性像一阵春风,将她心中千万树桃花吹开,艳丽绽放。   向婉音醒来时,日头已悬挂正空,到晌午了。   昨晚大风刮了一夜,风声呜咽,枝桠参杂,向婉音还以为今日会下雨。   没想到睁眼却看见一缕日光从窗帘缝隙间钻进来,刺眼得很,向婉音不得不眯起眼来。   室内是香汗淋漓后的暧.昧,搂她在怀里的晏钦早就醒了,这会儿正单手支着脑袋,侧身躺着,面朝着向婉音。   那双丹凤眼紧紧凝着女人娇美艳丽的面庞,直至向婉音那鸦羽般的眼睫煽动,最后睁开眼。   晏钦扯着薄唇的一角,笑得妖孽勾人,嗓音也低醇磁哑,听得人耳朵似要怀孕了。   “午安,婉音姐。”   向婉音侧目,与他那双丹凤眼对上,思绪终于清明了许多。   只迟疑了片刻,向婉音便也勾起了被吻得些微红肿的唇,“午安。”   下一秒晏钦的手便抚上了她的唇,浅笑着,眼里并无半分怜悯:“婉音姐昨晚体感如何?”   “我的表现,婉音姐可还满意?”   关于昨晚的事情,后来晏钦细细想过了。   向婉音这人一向不喜欢有求于人,就算是手不方便,她一个人也能把热水放进盆里,单手完成洗头的一系列动作。   怎么昨晚却又不行了?   晏钦不蠢,很快便想通了这件事。一方面是他确实经受不住向婉音的诱.惑,一方面也是想狠狠折腾她一番,所以晏钦遂了向婉音的愿,顺着她的撩.拨动了情。   他昨晚那股狠劲某种意义上讲也是一种发泄。   自他听到向婉音和苏婵的对话后,心里就一直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积压了怨气,很是不爽快。   这一整晚的折腾下来,晏钦心里的气顺多了,身心也轻松了。   所以这会儿才有兴致和向婉音搭话。   他比向婉音先醒,闲来无事,便盯着女人的脸把心里那团乱麻理清楚了。   晏钦已经做好了输掉游戏的打算。   之前借着酒劲在基友群里的豪言壮志,他也不管不顾了。眼下只想结束这场荒诞滑稽的情感游戏,想离开明桂园这个令他丢了心失了智落了一身伤的地方。   到头来,晏钦还是不忍心去为了游戏任务而伤害向婉音。   他也存了私心,只想在自己的目的还没有暴露给向婉音前,与她和平结束这段感情。   如同普通正常的情侣一般。   所以在下午向婉音送他去机场的时候,晏钦在登机之前,拉着向婉音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今天向婉音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裙,外面搭了一件红色呢子大衣,她的长发披散开来,将那张艳丽动人的脸衬得越发精致小巧。   她只化了淡妆,但被欺负得有些厉害的唇红艳得惹眼。晏钦这会儿看着,心里竟生出了几分怜惜,情不自禁伸手掌着女人的后脑勺,俯身过去亲了一下她的嘴角。   一记蜻蜓点水的吻后,晏钦将唇移开了半寸,俊脸若即若离地挨着向婉音,“还疼吗?”   他柔声问,只当是分手前留给向婉音最后的温柔。   被突袭亲吻的向婉音愣了两秒,轻敛眉眼,唇角划开浅淡的弧度,她笑声很轻:“不疼了。”   只是因为被晏钦亲吻得多了,所以唇瓣才轻微红肿。   隔天也就消了,倒也不打紧。   向婉音也确实没觉得疼,所以她不太理解晏钦对她生出的那几分怜惜。   就在向婉音以为,她和晏钦的关系又回归正轨时,男人的大手从她脑后撤走了。   两人间的距离也因为男人站直的身子而拉开。   晏钦扫了眼向婉音打着石膏的右手,思量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关心道:“记得按时去医院检查。”   “家里也请个保姆照顾着吧,你一个人住出点什么事情,也没人知道。”   向婉音听着他说的话,心里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总觉得晏钦像是在交代遗言似的,好像他这一去不是回剧组拍戏,而是去赴死,好像他们往后再不会见面了一样。   真是奇怪。   “晏钦,你怎么了?”向婉音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桃花眼紧紧盯着男人的脸,静等他的答案。   晏钦半张着嘴,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那句诀别的话被卡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静默蔓延,向婉音耐心等着他,面上的平静和无关痛痒,让晏钦慢慢冷静下来。   他合拢嘴,轻滚了一下喉结,眸色忽然加深,终于下定了决心。   “向婉音。”男人第一次喊她的全名,语气不复往日的奶和软,沉闷如暮鼓,清冷如寒潭。   他话音落定后便一直看着她,眼眸中云起云舒,深浅明暗,此起彼伏,变幻无数。   如同他搅乱成一团的内心,无数条丝线缠绕着,交织错乱,越发难以理清了。   有些话晏钦真的舍不得说出口,他很清楚自己一旦说出口了,和向婉音之间也许就再无以后了。   因为向婉音肯定不会挽留他的。   晏钦攥紧了拳头,在思绪彻底乱掉之前,他一刀斩断了所有复杂情绪。   于是再开口时,晏钦的语气不再带有丝毫的情绪,冰冷如一具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他说,“这场姐弟恋,我谈腻了。”   “我们……分手吧。” 第33章   向婉音全然没有想到, 晏钦会在昨夜的余热还未完全消退时,跟她提分手。   她面上的神情僵了一下,一时间有些后悔刚才多嘴问的那一句。   如果她刚才静静听着男人的喋喋不休, 是否他就不会有机会说出分手的话了?   这个念头很快便被向婉音打消了。   她很清楚,就算刚才没有接话, 晏钦还是会跟她提分手的。他说那些不过是为了铺垫,就像是人之将死时, 总要交代几句遗言。   原本向婉音也是害怕这一点, 所以昨晚才会主动邀约, 和晏钦发生关系。   回味起晏钦昨晚的力道,向婉音还以为自己已经留住他了。   没想到……这会儿他便真的提了分手。   向婉音的思绪飞转, 很快便拿定了主意,伸手抓住了男人的衣袖。   “阿钦,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分手这种话, 你能收回去吗?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有什么问题说出来解决就行了。”   她眼神慌乱不舍,揪着男人衣袖的手十分用力, 指节都泛起了白。   晏钦似是没有想到向婉音会挽留他,这会儿满目惊色, 眸子深处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若狂。   如实说,他根本没有考虑到这种结果。   原以为只要他提了分手,以向婉音的脾性和对他的那份不在意, 她肯定只会沉闷地同意他的提议, 与他和平分手。   当初做设想的时候,晏钦还为此感到难过来着,单是想想便觉得心里沉甸甸地堵得慌,这会儿向婉音的反应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心底自然是惊喜的。   可是惊喜之余,晏钦又很无措。   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该坚持分手的念头还是听从向婉音的建议,再考虑一下?   私心让他选择了后者,向婉音也给他留足了时间。   向婉音的意思是,就算他真的想要分手,也等《天地合》拍完以后再分。左右也是为了晏钦的前途和名声着想,不愿意因为他们俩分手的缘故,给晏钦的艺人生涯徒增麻烦。   “接下来的时间里你也可以再仔细考虑一下。”   “所以阿钦,你再给我一个挽留你的机会好不好?我会经常去探班的,我也会努力挽回你。”   晏钦就这么云里雾里地被向婉音说服了,决定再给自己和她一点时间。   尤其听到向婉音说,她会时常去剧组探望他时,晏钦心里似有浪潮汹涌,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向婉音说到做到,后来一段时间果然更在乎晏钦了。   打晏钦离开那天起,每天晚上她都会给晏钦打电话,还会隔空给晏钦点好吃的外卖,引得剧组里其他人对他投以羡慕的目光。   向婉音对他的上心让晏钦的内心一片柔软,想要分手的念头也日渐淡薄。   两个人就这样云腻歪了一个多月,晏钦只随口提了一句剧组里的谁谁谁有人来看望,向婉音便主动表示,忙完这两天便去剧组探望他。   虽然晏钦面上反应平淡,但他内心却是心花怒放,满怀期待的。   就这么等了两天,到了向婉音说好要来剧组探班的日子,晏钦一早便精神奕奕,连宋至都说他跟打了鸡血似的。   拍摄的效率提高了好几倍不说,状态一直很好。   彼时,向婉音正在开会。   开完短会后她又回办公室签了几份文件,这才叫了秘书乔晋安开车送她去机场。   去机场之前,向婉音先回了一趟明桂园。   她这次去剧组,是打算逗留几天的,和晏钦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当然,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获得更多受孕的机会。   向婉音考虑过了,她觉得晏钦终究是留不住的,所谓挽留不过是延长了他们分手的时间线,但结果肯定是不会改变的。   所以她必须抓紧时间,在和男人决裂之前受孕成功才行。   为此向婉音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勤勤恳恳工作,为的就是得到一些空闲时间,去见晏钦,与他恩爱缠绵。   可就在向婉音去机场的路上,她晕车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吃早饭的缘故,这会儿胃里空空的,晕起车来特别难受。   开车送她去机场的乔晋安见向婉音脸色都白了,在后座一个劲地干呕,以为她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不敢耽搁,他立马在最近的路口掉头,往离得最近的第二人民医院去。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很浓烈,乔晋安觉得难闻。更多好文尽在旧时光   但反胃恶心的向婉音却无端闻着舒服,那股反胃的冲动好像消减下去了,脸色回暖了一些,没有之前那么惨白了。   乔晋安帮她挂了肠胃科,被叫到号时,向婉音是一个人进去的。   医生询问了她好些问题,从饮食到性.生.活,最后给向婉音的建议是,“没吃早饭的话,先去验个血吧。”   坐诊的是一位年近半百的女医生,显然是阅历丰富,对向婉音这种症状的病例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一听到向婉音说月事有所推迟,且这几日都没什么胃口,便怀疑她是怀孕了。   所以才建议向婉音先去验个血。   如果化验结果便是她没有怀孕,再进行其他检查也不迟。   向婉音没听懂医生的深意,只当自己的肠胃是真的出了什么毛病,去抽血的时候心事重重的。   抽完血后,向婉音遵循医嘱,进了点食物。   乔晋安给她买的肉包和牛奶,向婉音看着肉馅却觉得无比油腻,那股刚退下去不久的恶心感又涌上来了。   仔细一想,她这阵子也不是第一次有反胃的感觉了。   只不过之前的感觉比较浅淡,向婉音又比较忙,根本没精力去注意这种细枝末节。   也就今天早上反应大一些,所以她在乔晋安的关怀下才答应了来医院检查一下。   等待化验结果期间,向婉音拿手机切入了微信界面。   她打算给晏钦发条语音消息,告诉他自己的行程可能有变。毕竟这会儿她订的航班这会儿已经起飞了,错过了航班,又还在医院耽误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发。   就在向婉音纠结着,要不要告诉晏钦自己身体不适时,她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第34章   向婉音怀孕了。   医生告知她这个消息时, 她足足惊愣了两分钟。   这两分钟里,向婉音的大脑是空白的,只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浑身的细胞都因为激动而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样,这个孩子要还是不要?”   医生看着向婉音, 建议他联系一下孩子的父亲,和男方好好商量一下。   因为医生知道向婉音未婚, 时下许多未婚先孕的女孩子, 最终的选择都是流掉孩子。其中不乏一开始说要留下孩子, 然后过了两个月却又哭着跑来医院做流产手术的。   有些事情见多了,医生难免要叮嘱几句:“如果不打算要孩子, 就得尽快安排相关手术了。”   “可别耽搁了手术的最佳时机,否则术后对母体的伤害可是很难挽回的。”   向婉音始终沉默, 且神情呆滞, 看不出悲喜。   医生便以为她这是不想要孩子的表现, 便一直在提醒她早些安排手术。   没想叨叨了半晌,回过神来的向婉音却情不自禁地抓住了医生的衣袍, 满目惊与喜:“谢谢医生,谢谢您。”   “我当然要这个孩子的, 我已经盼望很久了。”   她的喜悦是发自肺腑的,那种心花怒放的感觉,向婉音终于也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一回了。   医生见她如此, 也忍不住笑了:“看你快要喜极而泣的样子, 确实像是盼望很久了。”   “要就好要就好。其实你这个年纪是最适合生育的,产后恢复快,孕期的危险系数也比那些高龄孕妇要低许多。”   “顺其自然吧,挺好的。”   向婉音点头, 垂眸间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小腹,却又不敢把掌心贴实了。   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了医生:“行吧,去产科挂个号吧。”   向婉音道了谢,转去了产科。   产科大夫根据向婉音末次月经时间算了一下,她怀孕已经七周了。   向婉音根据医生的指示去做了B超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孕囊发育一切正常,已经可以看到胎心胎芽了。   让向婉音意外的是,孕囊有两个。   也就是说……她肚子里有两条小生命!   这个消息让向婉音喜不自胜,离开医院的时候,她嘴角都还飞扬着笑意,令等候她许久的乔晋安一头雾水。   乔晋安一直在等候厅里坐等,向婉音从肠胃科出来后便让他去车上等着。   所以向婉音后面一系列的检查,只有她自己知道。   向婉音上车后,乔晋安关心了两句:“向总,您身体怎么样?”   “没事,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女音带笑,调子比平日里要轻快些。   倒是让乔晋安有些受宠若惊。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发动引擎后,乔晋安又问:“向总,需要我现在替您订机票吗?”   毕竟向婉音一开始是要赶去机场的,眼下在医院耽搁了这么久的时间,航班早就赶不上了。   “去邻市的航班,半小时就有。”   后座的向婉音思绪回笼了一些,她稍稍压下了心底的欢喜,看了眼驾驶座的乔晋安。   经他提醒,向婉音不由想到了自己今天去邻市的目的。   她去邻市是为了见晏钦,见晏钦则是为了让自己怀孕。   现如今,她已经怀孕了,又何必特意飞去邻市见晏钦呢?   思及此,女人面上的笑意慢慢敛去了,眉眼间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寒意。   沉默片刻后,向婉音低沉的嗓音道:“不用了,送我回明桂园吧。”   医生说孕期前后三个月要特别小心注意,还让她12周左右去医院里建档,期间如有不适,一定要第一时间赶往医院检查。   怀孕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向婉音已经想好了,前三个月她要告假,在家好好养胎。   在肚子大起来之前,她还要解决一件事情。   ――把晏钦打发走。   庆幸的是,此前晏钦已经向她提出过分手。当时向婉音顾虑到自己还未受孕,想方设法留住他,拖延了时间。   现如今她已经成功受孕了,便也没有必要去委曲求全,继续讨好那个男人。   所以向婉音回到明桂园后,便把手机关机了,没有再主动联系过晏钦。   她寻思着,冷落晏钦是最便捷简单的办法,等他恼了怒了再度提出分手之际便是向婉音顺水推舟,与他断绝关系的时候。   就算晏钦忍下来了,不肯主动再提分手的事情。   向婉音也备有后招。   届时她会主动提及之前分手的事情,告诉晏钦,她也想通了。   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向婉音联系了之前帮她调查晏钦的那名私人侦探,让他帮忙打探一下晏钦接近她的最终目的。   简而言之,就是打探一下晏钦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目的,向婉音不介意提前让他达成,也好让他开开心心结束这场游戏。   一日过去,晏钦始终没等到向婉音来探班。   起初时他还有几分耐心,一想到向婉音回过来探望他,拍戏的时候都更尽心一些。   可是午饭过后,晏钦的耐心便差不多被消磨干净了。   他记得向婉音昨晚跟他提及过,说她是一早的飞机,还说让他等她一起吃午饭。   正因如此,晏钦拒绝了剧组安排的盒饭,一直饿着肚子等到了下午两点。   等剧组再开工时,他的状态便不及上午那么好了,一场戏总要拍好几条,连累了与他对手戏的陆恩淮。   三番五次之后,导演宋至也看不过去了。   直接让晏钦下来,先休息一下,调整好了状态再继续。   便是休息期间,晏钦从助理那里拿了手机给向婉音打了个电话。   打这个电话,他内心纠结了许久,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徘徊了好一阵。   到底是拨出去了,晏钦刚松了一口气,电话那头却传来冷冰冰的提示音。   向婉音关机了……联系不上。   挂断电话后,晏钦心里那股烦躁感骤然浓烈,几欲控制不住之际,他又安慰了自己。   想着向婉音手机关机,一定是因为她还在飞机上。   这样一想,晏钦的心情才慢慢好转了许多,很快便也调整好状态,又继续开始拍戏了。   只是他的好心情也仅仅持续到了傍晚时分。   向婉音的手机已然处于关机状态,无奈之下晏钦只好打电话给苏婵。   而后又过了一夜,隔天清晨,晏钦才收到了向婉音发过来的微信。   内容很简短,向婉音说公司突然有事,她走不开,所以临时取消了去探班的计划。   向婉音的解释在晏钦看来,多少有些敷衍了。   毕竟就算是公司有事,按照向婉音以往的性子,也会第一时间给他发消息说一声,不至于叫他空等。   就在晏钦打电话给向婉音,打算质问她时。   女人却笑得云淡风轻:“我去或不去,我以为你并不在意。”   向婉音说的也是实话,毕竟早前晏钦亲口跟她提的分手,还以为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自己后续也只不过是热脸去贴他冷屁股,自讨没趣。   这也是向婉音心大,关机在家休息的缘故。   倒是没想到晏钦这么在意,为了联系她,电话都打到苏婵那里去了。   “最近公司事情比较多,你们剧组也到了最后关头,我们就先各忙各的。”   向婉音抱着手机躺在沙发上,早已拆了石膏恢复如初的右手这会儿正捏着一颗进口车厘子,心情颇好地赏玩着。   她一副云淡风轻的语气,听着心情还不错。   两相对比之下,电话那头的晏钦这会儿却是一脸阴霾,怒火中烧。   他觉着向婉音是忘记了之前在机场分别的时候,她是怎么求着自己不要急于分手的?   晏钦也不知道自己在气恼什么,但就是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明明之前是向婉音求着他不要分手,费心挽留他,还亲口说要到剧组探望他的。   现在却以公司的事情为借口,理所当然的放他鸽子?!   好得很!   晏钦握着手机的力道极紧,他并没有接向婉音的话,只气得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到忙音后,向婉音才扶着腰小心翼翼坐起身来。   盯着手机看了一阵,她皱起眉,一时间有些摸不准晏钦的想法。   索性向婉音也不想再费心去揣测晏钦的想法,只等着《天地合》杀青,晏钦回酒城,再跟他坐下来细谈分手一事。   时间倒也过得极快,转眼两个月过去了。   向婉音去酒城最好的产科医院建了档案,遵循医嘱,定时定点去医院孕检。   这件事情向婉音告诉了苏婵,所以公司里的事情,暂时有苏婵照看着,倒也不用向婉音费什么心。   就在晏钦回酒城的前两天,向婉音见过私人侦探,也知道晏钦看上了她从顾明泽那里分来的那套豪宅。   所以晏钦回来之前,向婉音已经铺垫好了一切,只等他回来,把那套豪宅过户给他。   向婉音以为,晏钦之前提分手,又答应自己考虑一段时间,无非就是为了那套豪宅玩了一出欲擒故纵的把戏。   虽然那套豪宅给晏钦,向婉音有些舍不得。但只要能用它打发了晏钦离开,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与他彻底撇清关系,她就算不舍得也能舍了。   像晏钦这种公子哥,能入他眼的东西可不多见,当然要趁着他对那套豪宅感兴趣,赶紧把他打发走。   做好这一切准备后,向婉音挺着并不明显的孕肚去机场为晏钦接机。   彼时正值傍晚,阴云密集,寒风瑟瑟,有下雪的迹象。   乔晋安开的车送向婉音去的机场,这会儿正和她一起等在接机口。   直至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晏钦,拉着行李箱走到了向婉音的跟前,她才勉强认出他来。 第35章   回明桂园的路上, 向婉音与晏钦一同坐在后座。   但两人却是一左一右,中间空出一人宽的距离,且各有所思。   晏钦目视前方, 却一直在用余光打量向婉音。   见她一手支在车窗上,偏着头看着车窗外, 一点与他说话的意思都没有,他心里跟窝了一团火似的, 烧得火辣辣地疼。   碍于车上还有乔晋安这么个外人在, 晏钦一直压着自己的脾气, 闷不作声。   直至回到了明桂园,乔晋安离开后, 他终于开始发作了。   许是这段时日被向婉音晾着,积压的怨气太多, 晏钦连装都懒得再装下去, 直接快走两步, 上去扣住了走在他前面的向婉音的手腕。   突然被人拉扯,向婉音驻足, 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小腹,面上惊魂未定。   但她回身看向晏钦时, 神情如常,只是眼里和唇角都无笑意,让晏钦觉得疏远了许多。   当然, 晏钦看她的眼神也一反常态地冰冷, 还夹杂了些许幽怨。   两人就站在了玄关处的过道里,暖色调的灯光裹在身上,却是一丝暖意都没能感受到。   “婉音姐,最近都在忙什么?”晏钦先开的口。   在飞机上, 他偶然听到经纪人沈言之和郑文晋闲聊,说向婉音最近休假了,公司的事情都交给苏婵打理着。   可晏钦分明记得,上次和向婉音通电话,她还说公司事务繁忙,所以才没有去剧组探望他来着。   两相比较,再加上向婉音现如今对他的态度,晏钦自然更愿意相信沈言之和郑文晋的话。   他倒是想问问,向婉音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没去公司,也没去探望他,那她都干了些什么?   被晏钦如此质问,向婉音也猜到是自己休假的消息走漏了。   她倒也不在意,反正也没想过要一直瞒着晏钦。之前不过是为了应付他,随便找得借口。   “身体不适,赋闲在家。”女音淡淡,几许凉薄。   晏钦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向婉音对他的态度与从前不一样了。失了温柔耐性,让人觉得她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婉音姐……”男人手上的力道重了些,目光凛凛,似是不敢相信:“你好像并不欢喜我回来?”   晏钦也说不清自己心底是什么滋味。   仿佛满腔热血被冰冻三尺,心里拔凉拔凉的,厚重的失落感席卷而来。   向婉音凝着他,从他眼里,她看见了痛心与失望,以及迷茫无措和不解。   事到如今,向婉音也不想再演下去了。   她另一只手搭上了晏钦的手背,仔仔细细将他的手从自己手腕处掰开。   晏钦握她手腕的力道没把控好,向婉音皮肤又嫩,这会儿手腕关节那一片已经起了浅红的印子。   她将手腕抬在眼前看了一阵,轻叹了口气。再抬眸时,看向晏钦的眼神已如深山寒潭一样幽沉寂静了。   “你之前说,姐弟恋腻了,想分手。”   “我这段时间仔细考虑了一下你的提议,越想越觉得你的提议很好。”   “是腻了,该分手了。”   女音平静,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但她说的这些,对晏钦来说,却像是平地一声雷响,炸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说,心好像还被灼伤了,伤口上又被人撒了一把盐外加一把辣椒面。   火辣辣的疼意像无数只蚂蚁从晏钦身上爬过,他每一寸肌肤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密密麻麻,只增不减。   这份难以言喻的痛楚让晏钦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以至于让向婉音接着往他心上下刀子。   “我听说你很喜欢我前夫分给我的那套滨海别墅。”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这段时间委身于我实在不容易,所以我已经打点好了,明天一早就带你去办理过户手续。”   “就当是我给你的分手费吧。”   “我只有一个要求,拿了房子,你立马走人;以后你的事情我不会管,我的事情也请你不要插手。”   向婉音趁着这个机会,把话都说明白了。   虽然滨海别墅给晏钦她很心疼,但想想自己肚子里的两条生命,她又觉得值得的。   毕竟这世上如晏钦这样好容貌且能入她的眼的男人也难寻,与他生的孩子,一定是这世上最精致漂亮的。   只要一想到自己不久后的将来,也能拥有自己的至亲骨肉,也能体会亲情温暖,向婉音便觉得一套滨海别墅,也算不得什么。   反正也是从顾明泽那里分到手的,割肉也是割得顾明泽的肉,她自然不觉得疼。   之所以要跟晏钦多费那些口舌,向婉音也是为了今后孩子的出生铺路。   晏钦是海城晏家的大少爷,向婉音怕晏家知道孩子的存在,会来与她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所以她要晏钦一个保证,保证从今往后,她的事情他不会插手。   换而言之,她生下的孩子,与他无关。   晏钦还陷于混沌中,理智不清。   他根本没去细想过向婉音话里的深意,也压根没有往孩子方面考虑。他现在内心的世界正在崩塌,脑子很乱,心很痛,根本没有理智去分析向婉音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海滨别墅,什么分手费……他听着竟觉得想笑。   可薄唇咧了咧,却怎么也扯不开弧度,倒是眼眶温热又酸涩,雾气蒙蒙的,视野已经不太清晰了。   许久许久之后,晏钦在越发稀薄的空气里缓过了神来。   他凝着半步开外面色从容的向婉音,眼窝泛着红,声音莫名有些哽咽:“你……认真的?”   若不是四周安静,向婉音险些没听清男人的话。   可既然听见了,她当然不能不回答。   “再认真不过了。”回话时,向婉音翘起了唇角,弧度很浅,但那丝微浅的笑意却化作利刃深深扎进了晏钦的心窝处。   随后向婉音扬了下眉,一脸无辜:“阿钦,你不开心吗?”   “分手不是你所期望的吗,我现在遂了你的愿,还给你高额分手费,你怎么反倒不开心了呢?”   话落,向婉音自己先轻笑了一声,俨然没有要等晏钦回答的意思。   她揉着手腕转身,踢掉了平底鞋,赤着脚顺着长廊往客厅那边走。   其实向婉音原本也没想打趣晏钦的。   但他悲伤的模样实在是装得太过了,她心下讥讽,便陪他演了这最后一场戏。 第36章   向婉音的话, 算是点醒了晏钦。   他终于找到了安慰自己的理由。   是了,分手是他先提的,所以不是向婉音甩了他, 而是他甩了向婉音。   不就是分个手吗?有什么好悲痛的?   这世上又不止向婉音一个女人,她有什么可留恋的?不就是长得比别人好看, 身材比别人好,说话的声音比别人甜软, 情动时的模样比别人娇俏勾人吗?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晏钦的眉头拧得很紧, 心情郁结到了极点。   好在秦覃一个电话过来, 打断了他的思绪,这才暂时性地将他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   秦覃是知道他拍的那部剧杀青了, 今天回酒城,便想着约出去吃饭庆祝一下晏钦出生以来完成了第一份工作任务。   此前晏钦就是妥妥的游手好闲富四代, 自他大学毕业以后, 无论是家族企业还是其他什么, 没有一样能让他提起兴趣去埋头苦干。   悠哉闲散地过了这么些日子,如今总算也是出入过社会工作过的人了, 总要替他庆祝一下。   晏钦应了,反正他这会儿心里正闷得慌, 约着秦覃他们一起喝酒解解闷也好。   至于庆祝这一说辞,晏钦不大喜欢。   因为至今为止,他仍旧觉得凡事想要做成都太过简单了。   演戏简单, 编程简单, 打理晏氏集团也简单,正因为晏钦觉得这些都过于简单,所以他才提不起兴趣。   晏钦出门,并没有告诉向婉音。   他倒是想打声招呼来着, 向婉音却已经上楼去了。   看她顺着楼道往上,头也没回一下,晏钦便打消了说一声的念头。   反正已经确定要分了,自己去哪儿,做什么,与她向婉音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晏钦心安理得地离开了明桂园。   他没开向婉音给他的那辆黑色大G,而是联系了秦覃,让他开车到明桂园东门那边来接。   今天聚会的地点是唐晚州挑的,包了一家酒吧,找了一些年轻男女一起玩。   晏钦和秦覃抵达聚会地点时,月色刚好被乌云蒙住,长街上的路灯散着冷光,悄寂的四周令人怵得慌。   等秦覃停好车,晏钦与他一起进了酒吧。   门帘落下的那一刻,酒吧里的喧嚣与音乐将室外的死寂彻底隔绝。   晏钦心下的烦闷也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压住了,他浑身轻松了许多,心情终于没那么沉闷了。   到了吧台前,晏钦两人与唐晚州和宋义碰了面。   彼时唐晚州指间正夹着一根烟,眯着眼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刚落座的晏钦迎面扑上那烟圈,被呛得轻咳了两声,眉头紧皱。   唐晚州见状,下意识要灭烟,可不想惹了晏钦不舒爽。   没想那男人很快展眉,并向他要了一支烟,“火机也给我。”   酒吧里音乐太吵,晏钦与唐晚州说话都得覆在他耳边才能听清。   唐晚州一时间有些呆愣,随后于诧异中递给了晏钦一支烟,并亲自为他点上。   看晏钦毫无防备地吸入一大口,被呛得眼泪泛滥。唐晚州笑出了声,还拿手肘顶了一下旁边宋义的胳膊,拉他一起看好戏。   等晏钦夹着香烟离开卡座,往洗手间的方向去。   唐晚州三人也跟上了。   到了清静地方,三个大男人靠在廊上等晏钦从洗手间里出来。   约莫等了二十分钟,晏钦出来了。   他指间的香烟已经不见了,神情颓废,眼眶通红,像是痛哭流涕过。   唐晚州三人互看了一眼,不明所以。   他们与晏钦最后一次联系还是上回他说要退出游戏,他们劝说未果,最后晏钦自己在群里发了两句语音,醉气熏熏却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后来他们轮流给晏钦打过电话,他手机关机了。   隔天晏钦在群里说了一句没事,便再也没出现过了。   秦覃他们各自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这么各忙各的去了。原本今天约晏钦出来,唐晚州还想问他进展如何的,这会儿看见男人那一副颓废模样,他倒是什么也问不出口了。   也就秦覃没眼力见,上去关心晏钦:“钦哥,你是哭过吗?眼睛怎么这么红啊。”   晏钦闻声,抬眸冷冷瞥他一眼,又轻描淡写地看了唐晚州一眼,沉声道:“烟太呛,熏红的。”   他这话无非是否认了自己哭过的事实,因为觉得掉面。   “这样啊。”秦覃真信了,想起今晚约晏钦出来的真实目的,他也不拐弯抹角:“钦哥,你那边怎么样了?向婉音把房子给你了吗?”   眼见着这游戏他们都玩了快一年了。   秦覃和宋义那边早在一个月前已经宣告了失败,眼下也就唐晚州和晏钦还坚.挺着。   就想看他们分出个胜负来。   提到向婉音,提到房子,晏钦的神情僵了一瞬,随后一笑,声音低沉:“明天就过户。”   是肯定的语气,但却听不出半分兴奋得意。   这不符合晏钦的脾性,游戏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他马上就要胜利了,马上就能听到秦覃他们三人喊他一声“爸爸”了,应该洋洋得意才是。   晏钦的反应也太反常了点,令秦覃一头雾水。   倒是唐晚州,看出了晏钦的心思,叹了口气:“走吧,今晚我们哥几个陪你痛痛快快喝一场,不醉不休。”   “然后明儿酒醒了,就去把过户手续办了,然后与她后会无期。”   “相信哥,要不了几天,你就能清醒过来了。”   唐晚州始终觉得,晏钦是受了向婉音的蛊惑,就如同当初折在向婉音手里的顾明泽一样。   他现在满心想的便是让晏钦赶紧拔.出.来,好好养一阵子出去玩玩静静心,早点回过神来。   晏钦皱着眉,略略点了一下头,被唐晚州拉去吧台那边喝酒去了。   有一句话唐晚州说得对,痛痛快快醉一场。   兴许等酒醒了,和向婉音分开几日,他这心就不会疼得这么厉害了。   那女人没什么可留恋的,指不定就是他这二十几年没碰过女人的缘故,所以才会对向婉音难舍难分。   晏钦想了许多,多数是安慰自己的话,再配着酒,很快意识便混沌了。   他醉意来得快,到最后直接趴在了吧台上,一只手还抓着秦覃的衣袖,薄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音乐太吵了,秦覃只得凑过去些:“钦哥,你说什么呢?”   晏钦侧脸枕在手背上,揪紧了秦覃的衣袖。   在男人附耳过来时,他喃喃着:“婉音姐…婉音姐……”   秦覃心下微惊,一时间五味陈杂。   该怎么说呢?就秦家和晏家两边的长辈都盼着晏钦带姑娘回去来着,偏晏钦这么些年来,一直独身一人谁也瞧不上。   他那份潇洒,海城上流圈子里谁不羡慕?   秦覃是真没想到,钦哥也会有喝醉了酒,嘴里喊着女人名字的时候。   就是可惜了,那女人是向婉音。   若向婉音真如传闻所言,是那种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女人,那不管是秦家还是晏家,都不会许她入门的。   所以秦覃没敢把晏钦喝醉了酒还念叨着向婉音这事告诉他本人。   隔天一早,晏钦在秦覃住的高档公寓里醒来,翻身拿了床头柜上响铃的手机。   他眯着眼看了下来电显示,瞥见“婉音姐”三个字时,晏钦的瞌睡全然没了。   一个鲤鱼打挺坐起了身,男人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才故作镇定地接听了电话。   “晏钦,你人在哪儿?”   向婉音开口便是质问,语气严肃正经。   被她这么一问,晏钦还有些恍惚。寻思着是不是自己一夜没回去,向婉音担心了紧张了?   就在晏钦为此心情转好之际,电话那头又传来了女人沉冷的声音,“微信发个定位给我,我让乔晋安过去接你。”   “办完过户他会送你回明桂园收拾东西,就这样。”   该说的说完,也没等晏钦回话,那头的向婉音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行事干脆利落的风格,倒是让晏钦想起了他和向婉音刚接触那会儿。   当时他刚入职婵音娱乐,被向婉音点名指姓叫去了她的办公室。   那时候她在办公室里向他提出那些问题时,也是这样一副干脆利落的语气和态度。   所以这算什么?   分手了,对他的态度也回归最初的状态了呗?   晏钦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忙音,不由收紧了手上的力道。直至手机的边框把他的指节压得发白,血色尽失,方才慢慢松了力道。   轻咬了一下唇瓣,男人冷笑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   也罢,他玩的是游戏,现在游戏通关了,也该结束一切了。   这么一想,晏钦心里似乎好受了许多。   半小时后,晏钦和乔晋安碰了面,就在秦覃暂住的那栋公寓楼下。   乔晋安是受了向婉音的指示,来接晏钦去办理过户手续的。   原本晏钦以为,自己会在房地产交易中心和向婉音见最后一面。他甚至在车上的时候,还做了许多盘算,想好了该跟向婉音说些什么,才能挫挫她的气焰。   结果到了地方,晏钦看见的只有向婉音安排好的委托人。   至此,晏钦彻底气疯了。从房地产交易中心出来的时候,他差点把手里的文件袋扔进垃圾桶里。   好在残存的理智阻止了他。   晏钦打车回了明桂园,没理会等候他的乔晋安,只想着也许向婉音这会儿就在明桂园里。   毕竟,她这一阵子不是在休假吗?   结果晏钦赶回去后,并没有见到向婉音,倒是和追着他赶回来的乔晋安撞个正着。   乔晋安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好心问了晏钦一句:“晏先生,需要我帮您联系搬家公司的人吗?” 第37章   晏钦拒绝了乔晋安的好意。   在他看来, 乔晋安就像是向婉音专程找来看着他的人,目的是为了确保向婉音回来之前把他从明桂园送走吧。   想到这里,晏钦问乔晋安:“向婉音她人在哪儿?”   “不好意思晏先生, 向总的行踪我也不清楚。”   “最近向总休假,也只是需要我的时候才会联系我。”   乔晋安如实回答, 神情很真挚,晏钦挑不出来错处。   沉默了片刻, 男人皱了下眉:“你不用在这里守着我了, 我今天之内一定会搬出去的。”   “向总的意思是……让您尽快搬走。”乔晋安迟疑了片刻, 还是把向婉音的意思传达给了晏钦。   谁知话刚说完,晏钦的脸色就变了, 想笼着一层乌云,阴沉不定。   饶是乔晋安也被震慑到了, 尤其是男人那双丹凤眼阴恻恻地朝他看过来时。   也不知怎么的, 乔晋安只觉得自己舌根发软, 再也说不出硬气的话来了。   他最终还是按照晏钦的意思,先离开了明桂园。   只是离开之后, 乔晋安也没忘记给向婉音打个电话报备一声。   彼时,向婉音正在医院做孕检。   孕检结束, 她还要去医生介绍的地方听胎教课。   接到乔晋安的电话时,向婉音反应很淡,“随他去吧。”   反正晏钦也说了, 今天之内一定会搬出去。   过了今天, 如果他还赖着不走,向婉音自然会报警,告他未经允许擅闯民宅。   晏钦一直磨蹭到夜幕落下,才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最值钱的就是向婉音过户给他的那套滨海别墅的产权证。   行李箱里都是偏休闲的廉价衣服,全都是为了这场游戏准备的。   眼见着游戏要结束了,这些衣服他也不可能再穿了。   晏钦有想过,什么也不带走,或者直接告诉向婉音,他一直以来都是在耍她。   说什么喜欢她,不过是为了赢得游戏做出的牺牲而已。   想必向婉音在知道真相后,脸色一定很好看。   单是想想,晏钦就觉得解气。   他这两天因为向婉音的态度和决定已经窝了一肚子气了,真的特别想刺她一下,看她到底会不会疼。   可晏钦没有勇气亲口告诉她这些,思来想去,便去向婉音的书房拿了纸和笔,坐在她的书桌前苦思了许久。   他用了两页信纸,写了一封诀别信给向婉音。   里面把自己接近她的目的写得明白清楚,且一开始的言辞愤懑激昂,如同是一种宣泄。   宣泄晏钦此刻心里的怨气和憋屈。   写到第二页信纸时,晏钦的气也差不多消尽了。心里顿时觉得空落落的,惆怅郁结胀满心房。   他生出了不舍来,在第二页纸的开头,写了“对不起”三个字。   晏钦反省了自己的行为,也承认自己的手段卑劣。但通篇下来,他并没有认可向婉音对顾氏药业和顾明泽的所作所为。   甚至他还批评了向婉音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行径。   信的末尾,晏钦又郑重其事地道了一次歉,只为他自己的行径道歉。   走笔至此,男人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解开了。   虽还有些不舍与落寞,但他总算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在信纸的最后一行,他用极小的字体写下了一句“后会有期”。   晏钦将诀别信放在了向婉音的梳妆台上。   此时窗外已然夜色沉沉,在院里的灯光笼罩下,晏钦看见了细碎纯白的雪花。   下雪了。   花瓣大小的雪很快将地面铺出一层银白色,连两边的万年青都没能幸免。   晏钦将行李箱搁在了门外,自己在玄关处的鞋柜前弯着身子换鞋。   他以为向婉音是故意避开他,不肯回来。   没想院门开了,红色的玛莎拉蒂开进了院子,往车库那边去。   不久后,晏钦在檐下和向婉音遇上了。   与她同行的还有秘书乔晋安,以及向婉音的前夫……顾明泽。   四个人在檐下相遇,除了乔晋安,其余三人都在彼此打量,尤其是晏钦与顾明泽。   晏钦略有些诧异,因为他和向婉音在一起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从没有和顾明泽照过面。   他以为,向婉音和顾明泽已经彻底断了,现如今应该是敌对一样的存在。   毕竟向婉音在顾氏药业最岌岌可危的时候离开了顾明泽。   按理说,顾明泽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痛恨她的人才是。   晏钦以为,他们俩这辈子都不会再碰面的,因为向婉音从来没有在他或是任何人面前提起过这位前夫。   所以……向婉音突然这么爽快地答应他分手,是因为她和顾明泽重修于好了?   这个念头不知怎么,直接横亘在了晏钦的脑海中央。   他愣了足足两分钟之久,还是顾明泽温声开口,问向婉音:“这位是?”   晏钦这才回了神,目光也从顾明泽身上移到了向婉音身上。   两人目光相接,向婉音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淡:“公司的男艺人。”   只这一句不痛不痒的介绍,便把她和晏钦过去近一年时间的亲密关系覆盖过去了。   晏钦以为,向婉音这是追夫成功了,不想让顾明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他听了向婉音的话,只撇了下嘴角,讥讽一笑。   视线也随之从女人脸上移开了。   倒是顾明泽还一直盯着晏钦看,目光复杂,略有思量:“看着有些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   顾氏药业与海城晏氏集团,不曾有过生意上的往来。   虽然都是上流圈子,但酒城的上流圈子与海城的上流圈子还是大不相同的,格调也差了许多。   海城是沿海一线城市,一套房能顶酒城三五套房的价格,经济实力有很大的差距。   曾经顾氏药业也想过海外发展,便想过搭上晏氏集团的线,希望能与之有所合作。   但晏氏集团压根没把顾氏药业放在眼中,不屑与他们做生意。   顾明泽那时候去过海城,也进入过晏氏集团的商业大楼。   之所以觉得晏钦眼熟,是因为他曾在晏氏集团看见过年少时的晏钦。   那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的晏钦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与现在是有些出入的。   所以顾明泽一时间想不起来他们在哪儿见过,但晏钦记得。   他这人,一向过目不忘。   这种时候,晏钦自然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便想圆过去。   结果向婉音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只是语气淡漠地吩咐乔晋安先把顾明泽带进屋去。   她自己留下来,与晏钦告个别。 第38章   看了眼晏钦脚边的行李箱, 向婉音略显随意地拢了拢自己的耳发。   “下雪了,明桂园这边不好约车,我让乔晋安送你一程吧。”   她声音很淡, 听不出情绪。这份淡漠疏离却让晏钦的心,比这雪夜还要凄冷几分。   他想问向婉音, 是否和顾明泽已经重修于好,可是又不知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问。   所以最终晏钦只动了动唇,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只沉声拒绝:“不用了, 有人会来接我。”   “那我就不送了。”向婉音笑了笑,话落后便没再逗留, 径直越过男人进了屋去。   眼见着晏钦要被打发走了,向婉音心里自然高兴。一想到不久的将来, 她和两个宝宝的幸福生活, 向婉音进屋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这些在晏钦看来, 只觉得向婉音是迫不及待想要进去和顾明泽你侬我侬了。   单是想想他们两人独处时的场景,晏钦就觉得心里不痛快。可转念一想, 他又为自己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把真心告知向婉音,庆幸自己没有因为她彻底失去理智, 庆幸自己没有拒绝那套滨海别墅。   雪下大之前,晏钦离开了明桂园。来接他的人是秦覃,直接去的秦覃的公寓。   原本秦覃是想带着晏钦去见唐晚州和宋义的, 总不能他一个人先叫晏钦一声“爸爸”吧。   但晏钦却说他很累, 等他睡醒了再把唐晚州和宋义约出来聚一聚。秦覃可不敢做他的主,只得闷声答应,带他回自己的公寓休息去了。   后半夜的雪来势汹汹,很快便将院里光秃秃的树枝压垮了。   顾明泽是被向婉音赶出明桂园的, 乔晋安动的手,像扔垃圾一样把人隔离在了铁门之外。   于向婉音而言,顾明泽也确实是垃圾一样的存在。若非他在她回来的路上突然冲出来拦了去路,苦苦哀求向婉音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她是断然不会带顾明泽回来的。   顾明泽这人脸皮厚,且不怕死。拦路不让,除非向婉音的车从他身上碾过去。   向婉音不想闹出人命来,答应和顾明泽谈谈。结果那男人一开口,依旧如当初东窗事发时一般,先替向希说足了好话。   “音音,骗你是我的主意,一切都是我的错,求你不要迁怒于阿希。”   “他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与我相爱,这一年里他也已经得到相应的惩罚了。”   “伯父伯母这一年身体不好,都是阿希忙前忙后照顾着。他活得很辛苦,人已经消瘦憔悴了许多。”   顾明泽说的每一句都是在维护向希,替他开脱。   这些话对于向婉音来说不过是老生常谈,早就不新鲜了。   不止顾明泽说过这类话,向文海和朱慧也说过,不止一次。   初时,向婉音还会撕心裂肺地疼,疼到呼吸困难,几近晕厥。   现在嘛,她已然麻木了,只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眯着桃花眼,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向婉音没等顾明泽继续往下说,她早就不是以前的她了,实在没有耐性听顾明泽嗦。   “所以你今天费尽心思与我见面,就是来说这些的?”   女音渗着刺骨的冷意,令顾明泽心神一颤,当即便闭了嘴。   犹豫了片刻他站起身来,移步去了空旷的地段,抬眸深深看了向婉音一眼。顾明泽的膝盖忽然一弯,他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便如陡然坍塌的高楼大厦,匍匐在了向婉音的跟前。   靠在单人沙发上的向婉音愣了,片刻惊疑后,她听顾明泽低声哀求道:“音音,我被查出感染了HIV。我想这应该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也知道我不配求得你的原谅。”   “但是音音,向希是你的亲弟弟。你们之间的关系是因我而破裂,而我已是必死之人……你与他总归还是这世上最亲的人。”   顾明泽跪在地上,眼神灼灼地看着向婉音,祈求她能够和向希重归于好。   还说是他的出现破坏了他们的家庭和睦,以后他不在了,他们一家子应该是可以和好如初的。   他觉得向希活得辛苦,希望向婉音能善待他。   还说这是他的遗愿。   向婉音早在他的哀求声里回过了神来,听着男人说的那些话,她有片刻的恍惚。过往的一切,如走马灯一般在向婉音的脑袋里跑了一圈。   她的唇角勾起了弧度,但那双桃花眼里却泛着清冷的光。   向婉音道:“顾明泽,你能为了向希跑来求我,也算是爱惨了他吧。”   “可你好像误会了。”   “我和向希之间的关系不是因为你而破裂的。你啊,别总把你自己置于过高的地位,跌下来会粉身碎骨的。”   向希从小便很清楚地感受到,向文海和朱慧,更偏心于向希。   她永远也忘不了六岁那年,本该属于她的唯一的洋娃娃,被向希哭着闹着抢了过去。确切地说,是向文海和朱慧替他从向希手里抢去的。   从那个时候起,向婉音便明白了一个道理。家里是以向希为重的,只要是向希看上眼的东西,即便他得到手只欢喜那么一秒钟,爸妈也是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   她向婉音什么也不配得到,洋娃娃也好,爸妈的爱也罢。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对未来存有期望,盼着未来的某一天,自己的所作所为能感动父母,能让他们也分一点亲人的情分给她。   后来向婉音和顾明泽结婚了,爸妈乃至向希对她的态度都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以为是他们的转变是因为她嫁了顾明泽这么个有钱人,没想却是她自己蠢笨,落入了一家子编织的陷阱中,做了向希和顾明泽爱情的牺牲品。   向婉音已经丝毫不觉得疼了。   她只是在心里暗暗问自己,是否自己过于温柔了?这才让顾明泽和向希他们觉得她真的是个好欺负的,才让他们这样一次又一次地上门来打扰她的生活,恶心她,挑衅她?   沉默许久后,向婉音得出了答案。   她曾经确实是心善温柔的有些过了头,所以那些犯了错的人们,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欺负她。   既然如此,那她何必再做那温柔的人?   “顾明泽,老爷子近来可还安康?”向婉音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倒是让跪在地上的男人惊愣了片刻,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不明白,向婉音为何忽然跳过了刚才的话题,问起了他家老爷子的近况。   犹豫了片刻,顾明泽只以为向婉音是念起了当初老爷子对她的好,心想着以老爷子的死或许能打动向婉音。   所以他一脸哀痛道:“顾氏药业倒闭后,爷爷就受了巨大的打击。”   “他老人家病倒了,已于三个月前过世了。”   顾明泽话落,还想再提向希,却被向婉音抢了先。   “这样啊。”她反应很淡,却是挑了一下眉尾的。   说话间,向婉音拿手机给乔晋安打了电话,让他上楼来帮她送客。   原本跪在地上的顾明泽一听马上有外人上来了,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姿笔直:“音音,我刚才说的事……”   “不好意思顾先生,我和向家早就断绝关系了。”   “向希也好,向文海夫妇也罢,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   “至于你感染HIV这件事情……”   “就像你说的,这是天罚。既然老天爷都觉得你做错了事情该罚,你就应该默默受着,而不是跑来我跟前说这些恶心的话,污了我的耳朵。”   “我之前说过的,不要自视过高,来我跟前替向希求情。”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   向婉音该说的话说完,乔晋安刚好在外头敲响了书房的门。   于是语调清冷,字字珠心的女人将视线从顾明泽身上移开,望向门那边:“进来。”   乔晋安应声而入,按照向婉音的吩咐,他上去请顾明泽离开。   结果顾明泽还没从刚才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只呆立当场,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向婉音。   他记忆中的向婉音不是这样的。   她应该是这世上最温柔善良的女人,有姣好的面庞和身材,说话时总是眉眼弯弯,是比阳光还要温暖的存在。   即便是闹离婚的那一阵,她也只不过是伤心的厉害些,与他说话的语气比平日冷淡。   言语从未像刚才那样犀利如针刺,每一句都精准无误地扎在顾明泽心上。   眼前的向婉音决然不是顾明泽记忆里那个温柔可亲的向婉音。   直至被乔晋安赶出去,顾明泽也仍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向婉音不知道顾明泽是什么时候从院门前离开的。   外面雪大,她留了乔晋安在楼下休息等雪势变小。乔晋安离开的时候,向婉音交代了他一件事情。   她从书房上了锁的那个抽屉里拿出了一支U盘,里面有她录制的音频。   是事发那天晚上,顾明泽与向希在浴室里恩恩爱爱的情话。   向婉音要乔晋安明天一早找家媒体把音频送出去。   时至今日,向婉音已经不想再忍受下去了。曾与她有过恩惠的顾老爷子已经去世了,向婉音便没什么可忌讳的了。   她寻思着,等顾明泽与向希的关系曝光后,广大群众的目光便会聚集在他们身上。   届时她再寻个机会,出国养胎去,应该也没有人会关注她的动向。   或许等那些人反应过来想要采访她时,向婉音人已经在国外了。   晏钦是隔日傍晚才醒的。   他睡了一天,浑身发软,骨头都像是睡散架了一样。   出了次卧,晏钦往客厅去。客厅里正在看新闻的秦覃,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起来,把电视关了。   “钦、钦哥……”秦覃跟晏钦打了招呼,神色和语气皆有些不自然。   但晏钦径直往洗手间去了,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反常。 第39章   从洗手间出来后, 晏钦问沙发上的秦覃:“约唐晚州他们出来吧,找点乐子去。”   他所谓的找乐子,无非是吃饭泡吧玩桌球。   所以秦覃便安排了这些, 结果晚饭后,晏钦却提议去KTV, 还让唐晚州约几个异性朋友出来一起玩。   面对晏钦的反常,唐晚州三人惊得半晌没应声。   等到了KTV包房里, 唐晚州才趁着约的妹纸们还没来, 多嘴问了晏钦一句, “小钦钦,你今儿这是怎么了?想开了, 决定跟哥一起开荤了?”   唐晚州是出了名的海王,这些年换的女朋友没有一千也就几百。他和晏钦截然不同, 没想过自己会遇到挚爱, 更没想过为了那莫须有的挚爱守身如玉。   男欢女爱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要你情我愿就行。   但晏钦不一样啊,认识这么多年晏钦一直洁身自好, 没碰过女人。   所以唐晚州以为晏钦是在向婉音那里尝到了男欢女爱的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可实际情况却是, 晏钦想要确定一下,除了向婉音,他对别的女人是否也会有那种冲动。   事实证明, 并没有。   无论那些年轻漂亮的姑娘如何在他面前搔首弄姿, 晏钦都跟个柳下惠似的,沉着妖孽的一张俊容,不为所动。   不仅身体没动,心下也是毫无波澜。   也不能说是毫无波澜吧, 就是他总走神。盯着人家姑娘的细腰看一阵,脑子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向婉音那莹白纤细的腰肢。   甚至连握住她纤腰时的那份触感都能清晰无误地记起来。   然后晏钦脑海里便会自动绘出向婉音整个人,她的一颦一笑都像是有人用刀,刻在了晏钦的脑海里似的。   如此,他哪里有心思去看别的女人。   就算是看了,脑子里浮现出来的也是向婉音那张脸,没有任何意义。   晏钦为此愁眉苦脸,一个人窝在沙发角落里,卷着衬衣袖口,手里摇着一杯鸡尾酒,闷头喝着。   与他相反,秦覃和唐晚州、宋义挨坐在长沙发上,三个人交头接耳,时不时还要看角落里的晏钦一眼。   “我看钦哥是真中了向婉音的毒了。”   “要不我们把新闻上说的那事儿告诉他吧,看他郁郁寡欢的样子,怪可怜的。”   秦覃自打看见了顾明泽相关的新闻后,便一直很纠结。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晏钦真相。   晏钦知道真相后应该会追悔莫及吧?他一个道德洁癖那么严重的人,应该会恨死他自己的。   可这种事情也是纸包不住火,早晚会让他知道的。   秦覃纠结得要死,唐晚州也愁眉紧锁,很是想不明白。   他至今还没从顾明泽是同.性.恋这一事实中回过神来,实在想不到事情会有这样天翻地覆的反转,这也太戏剧化了点。   这会儿唐晚州可没空去安慰晏钦,他自己正忙着消化事实真相呢。   最终还是宋义开口,对秦覃道:“你说吧,你是他亲表弟。”   秦覃:“??”   谁知道晏钦知道真相后会不会冲他们发脾气,毕竟当初游戏相关人物的前期调查任务都是他们三去查的。万一晏钦知道真相后,怪他们没把事情调查清楚然后发火怎么办?   钦哥发火很可怕的,小时候秦覃就见过一次,至今印象深刻。   可事到如今,与其等晏钦自己看见新闻找他们兴师问罪,还不如自首呢。   秦覃端起了桌上的鸡尾酒,一口干了。   事后他看了眼之前晏钦扔在桌上的产权证,又看了看神情恹恹的男人……秦覃起身了。   “钦哥……”   他坐到了晏钦身边,将包房里的音乐声调小些后,秦覃凑到了晏钦面前:“钦哥,你还没看新闻吧?”   对于突然凑上来的秦覃,晏钦只凉凉扫了他一眼,因为他没头没尾地一句话皱起了眉。   “什么新闻?”   晏钦调子冷,脱了T恤换回了衬衣西服的他,更显成熟也更威严些。   男人投向秦覃的目光如同浸了雪水的刀刃,刮在秦覃脸上,又冷又疼,寒意几欲浸入他骨子里去了。   再加上晏钦颇为不耐烦,秦覃不由得将头埋低些,声音越发小了:“向、向婉音那个前夫,就、就是那个姓顾的……”   晏钦听到了“向婉音”三个字,原本那几分不耐烦当即便被压下去了。   他甚至坐直了身子,主动往秦覃那边靠了些,就为了能听清楚他后面的话。   秦覃因他的靠近和认真舌头打了结,“那个姓顾的……他其实……是个同、同来、来着……”   话说完了,秦覃闭上眼,等待暴风雨的降临。   包房里的音乐也被宋义断掉了,一时间,四周寂静,气氛慢慢变得紧张起来。   后面的话,宋义替秦覃说了,“向婉音并没有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那些房产,也包括给你的滨海别墅,都是她应得的补偿。”   “阿钦,我们和广大网友群众一样,都误会向婉音了。”   有了宋义帮忙,秦覃终于找回了点胆子,也附和地点头,“是的呀,是我们误会人家了。”   “钦哥,你是不知道啊,顾明泽真的太能装了。”   “要不是那段录音,打死我也不敢相信他居然是个同!而且和他一起背叛向婉音的人还是向婉音的亲弟弟呢,这才是最让人恶心的地方。”   “呕――”秦覃说着便要吐了,实在是被报道里的事实真相恶心坏了。   新闻上说向婉音和顾明泽的婚姻本质就是一场阴谋,也是顾明泽以及向婉音的父母、弟弟,联手编织的一场骗局。   谁能想到这世上会有向文海夫妇这样的父母,会有向希这样的亲弟弟,会有顾明泽这样的丈夫?   这种事情若非那段音频作证,谁又可能相信?   简直世间奇闻,千百年难遇一回。   “说起来向婉音也怪可怜的,我说她怎么对她亲生父母和弟弟那么心狠呢,原来根结在这儿。”   唐晚州终于回神了,想到向婉音的遭遇,颇有几分感慨。   三个人各有各的感悟,唯独晏钦,自听完秦覃说的话以后,便陷入了沉默。   他的内心正移山倒海着。有过诧异、疑惑,也有过豁然开朗,最终却是定格在了浓浓的愧疚与追悔之间,沉痛得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晏钦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茶几上的产权证上,那本该是他的“战利品”,这会儿却成了“耻辱柱”,把晏钦活活钉在了上面。   他痛恨顾明泽,也痛恨向希和向文海夫妇。但最痛恨的却是在不知真相的情况下,处心积虑去接近向婉音,并且自以为是妄想做正道之光的自己。 第40章   痛恨之余, 晏钦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那封诀别信!   那封信里有他不仅陈述了自己的所有行径,还有对向婉音的指责……向婉音看见了以后会怎么想?   她会恨他一辈子吧……   这个念头刚在晏钦心里扎根,他心底便涌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甚至来不及跟秦覃他们打招呼, 晏钦拿了西服外套和车钥匙便往包房外走。   他得去明桂园,把那封压在向婉音梳妆台的护肤品包装盒下的诀别信撕了!   夜半三更, 路边积雪厚重。   晏钦打车去的明桂园,一路上俊脸都紧绷着, 吓得出租车的师傅不敢出声。   原本晏钦是想着自己开车去明桂园的, 但他喝酒了。   还好最后关头找回了一丝理智。   到了明桂园, 出租车的师傅很是艰难才报出了车费。晏钦从钱包里抽了两张红色的,没找零。   晏钦不确定这个点向婉音有没有睡下,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偷偷进屋去, 悄悄拿走那封压在护肤品礼盒下面的诀别信。   他祈祷着向婉音还没来得及察觉到那封信的存在, 祈祷着自己成功地潜入向婉音家, 去拿回那封属于他自己的信,然后将其毁“尸”灭迹。   虽然这等行径与窃贼无异, 但晏钦想,他这是进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也不能算是盗窃。   如此安慰自己一番后,男人行动了。   彼时,向婉音刚洗完澡, 正靠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 敷着面膜吃着水果。   向婉音也知道自己现在有孕在身,不该熬夜。但她已经休假三个月了,公司虽然有苏婵帮忙打理,但还是免不了有一些文件或要紧的事情需要她亲自处理。   并且向婉音已经开始计划着去国外养胎的事情了, 离开之前,得先把婵音娱乐一把手的位置转给苏婵才是。   这阵子事情多,她不得不熬到这个点。   索性肚子也饿了,便切了果盘打算看会儿电视再睡。   看电视之前,她还有东西要看,便是向婉音刚从梳妆台上发现的信封。   那信封是压在她前不久新买的护肤品礼盒下面的,今晚她拆礼盒的时候发现的,信封上面写着“向婉音收”几个字。   看笔迹,像是晏钦写的。   看见信的时候向婉音多少有点惊讶,所以思索了一番,还是拿着信下楼来了。   这会儿刚好拆开了信封,将里面两页信纸通看了一遍。   确实是晏钦留给她的诀别信,长篇大论,倒是难为他了。   向婉音根本没有细看,因为她大致猜测到了晏钦信里的内容。无非就是把她当作游戏对象这一事实告知向婉音,以炫耀他的丰功伟绩,或许还想气气她吧。   其实看见晏钦留下的这封诀别信时,向婉音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如此最好,至少能确定的是晏钦仅仅只是把她当成了游戏攻略对象,并未对她动过真心。   这样一来就算事后他知道了向婉音怀孕的事情,她也有足够充分的理由与他掰扯。   大家都是游戏,各取所需,得失自负。   想到这里,向婉音觉得自己和晏钦这一场“交易”游戏,其实挺划算的。   她不过是用自己并不紧缺的一件身外物,去换取了自己求之已久,视为珍宝的孩子。   这买卖倒也不算亏。   向婉音弯唇,摸了摸肚子,她一脸慈母笑:“宝贝们,妈妈厉害吧。”   “一套房就把你们那个戏精便宜爸打发走了。”   “还以为要费很大劲的。”   若是晏钦并非将她当成游戏攻略对象,向婉音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精准地算计到他的心坎处,将其打发走。所以她看见晏钦留下的诀别信时,心里非但不难过,还有点小庆幸。   庆幸晏钦和她一样都只是走肾不走心,否则为了孩子,向婉音也不知道自己会付出多大的代价。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算问题。   这世界上的情债可比钱债难还多了。   话落,向婉音满目慈爱地盯着自己的小腹,用手一阵阵轻抚着,嘴角的弧度经久不绝。   客厅里悄寂,向婉音的注意力刚从信纸上移到自己的小腹处,根本没有注意到玄关处过来的男人。   西装革履的晏钦刚踏入客厅的地界,因为向婉音刚才的那些话,他愣在了原地。   妖孽俊容呆若木鸡,像是灵魂被抽掉的一尊雕塑,直挺挺地杵在那里。   他的视线还定格在沙发那边,眼也不眨地看着向婉音抚摸着的小腹,反复回味着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说……宝贝们?   还说了……戏精便宜爸……   晏钦:“???”   向婉音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妈啊爸啊宝贝的,她摸肚子干什么?   晏钦乱了,脑子像是被人用铁棍子捅穿了漏风了,思考能力直接瘫痪掉了。   还有他那封诀别信……终究是慢了一步,向婉音已经拆开看过了。   就在晏钦怀疑人生之际,沙发上的向婉音注意到了走廊那边递过来的视线。   于是她轻抬眼皮便看见了跟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儿的晏钦。   实话说,向婉音被吓了一跳,心脏蓦然一沉,又陡然加快律动的速度,心神都慌了一下。   所以不怪她看向晏钦的眼神变得冷漠又怨愤。   许是向婉音的目光敌意太重,那边怀疑人生的晏钦回过了神来,与她的视线相接了片刻。   “婉、婉音姐……”男人心尖颤栗了一下,不自觉地开口,语气软软的,和以前讨好她时一样。   唯一不同的便是,晏钦比以前更心虚没底气了。   打了招呼以后,晏钦往沙发那边走了两步,想仔细问一下向婉音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妈妈什么便宜爸,什么宝贝……这些是目前晏钦最想弄清楚的。   可惜向婉音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你怎么在这儿?”向婉音的声音比她看向晏钦的目光还要冷沉几分,且说话间她已然扶着小腹从沙发上起来了。   她不确定晏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但晏钦此番行径无异于擅闯民宅。   眼下向婉音心里只有一个盘算,把眼前这个三更半夜侵入她住宅的前男友遣送到派出所去。   事实上,向婉音也的确这么做了。   凌晨四点多,夜风凛冽,寒意刺骨。   向婉音披着羊毛披肩站在院门口,不畏寒风也要目送晏钦被一名警务人员铐上手铐押上车。   这等奇景,她怕是一辈子难见一回,所以向婉音不想错过。   另有一名警.察还在向婉音旁边,他刚听完向婉音对晏钦这个前男友的控诉。   这会儿对她很是同情:“向小姐请放心,我们离开的时候会帮您转告明桂园的安保工作人员,加强这一片的安保警戒工作。”   “您很勇敢,也很聪明,遇到这种前男友上门找茬,非法入侵您的私人住宅的情况,就应该第一时间报警。”   向婉音笑着道了谢,感谢他们的出警速度和办事效率。   警车在夜色里慢慢开出了明桂园,往最近的派出所行去。   被铐住双手的晏钦这会儿根本没心思去在乎自己的处境,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向婉音那些话。她甚至没给他细问的机会,所以晏钦只能自己揣测。   他心里又再度乱成了一团麻,且根本无从下手去打理。   晏钦有太多疑问了。   比如向婉音看了诀别信后的淡然反应。正常情况下,向婉音在得知真相后应该很气愤,恨他入骨不是吗?   这种事情,换了任何一个女人遇上了都是会生气的吧。   他可是处心积虑地接近了她,欺骗了她的感情来着……向婉音的反应未免也太奇怪了,就好像她从来没有爱过他似的。   从来没有爱过……   这个念头在晏钦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后,又重新折回了他的脑海之中。   不仅如此,从、没、爱、过这四个字,像是一记石锤,狠狠砸在了晏钦心坎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悟了。   ――他和向婉音一样,都是局中人。   在晏钦设局引向婉音上钩的时候,人家向婉音也在给他下钩子;且向婉音技高一筹,早前便识破了他的计划,却一直配合着他的表演,直至她自己的目的达成……晏钦也就成了一枚彻头彻尾的弃子。   这一认知差点让晏钦自闭,毕竟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场恋爱游戏的发起者和主导者。   可事实却是……发起者和主导者都是向婉音。   他晏钦……什么也不是。   他就是个糊涂蛋,就是个工具人,就是个被玩弄了感情和身体,还以为自己得了一套豪宅完成了游戏任务,沾沾自喜的大!傻!逼!   最让晏钦难以接受的是――   他在这场游戏结束后,意识到了自己对向婉音动了真感情,还在知道真相的第一时间意图赶回来撕掉诀别信,粉饰太平。   向婉音呢?   她全然没有对他动过心。诀别信没有刺痛向婉音,反倒以双倍的痛感反噬到了晏钦身上。   偏偏这种时候,晏钦心里想着还是如何挽回自己在向婉音心里的负面形象。   她今天已经因为他的出现动了怒,不惜报警,污蔑他这个“前男友”对她心怀怨愤,意图报复。   向婉音已经表明态度了。   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各取所需也好,真情实意也罢,那都已经过去了。   从今往后,向婉音不希望晏钦再出现在他的生活之中。   这些虽然向婉音没有说出口,但晏钦却从她的眼神和处理事情的方式中悟到了。   所以,他现在开始补偿还来得及吗?   还来得及真正走入姐姐的心吗? 第41章   翌日, 难得晴空万里的天气。   向婉音去了公司,办理一些交接手续。她已经订好了三天后的机票,去墨尔本。   这一去向婉音自己也不知道几时才会回国, 生完孩子总要养一养身体。以她现如今的名声,国内的环境大致是不适合孩子成长的, 所以向婉音顾虑到这一点,可能会适当地延长回国的时间。   所以在离开之前, 她必须把婵音娱乐的主导权交到苏婵手里。   怀孕的事情, 向婉音已经提前知会过苏婵了。   身为向婉音的好闺蜜, 苏婵唯一懊恼的是自己没能在向婉音最需要的时候给她安慰让她依靠。   苏婵不敢埋怨向婉音的缄口不提,她只怨自己心太粗, 身为向婉音最要好的闺蜜,竟然没有发现她在顾明泽那里受到了如此大的屈辱和不公。   为此苏婵还醉过一回酒, 哭着给向婉音打电话, 说她不配做她最好的朋友, 辜负了学生时代同床共枕聊天到天明的情谊。   向婉音听完后哭笑不得,只问她在哪儿喝的酒, 然后给郑文晋打电话,让他把苏婵送回家。   其实苏婵对她的好, 向婉音都看在眼里。   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把顾明泽那一系列的事情告诉苏婵,一方面是因为向婉音曾因为这一系列事情丧到极致,严重到看心理医生的地步, 根本无暇去把这许许多多的事情细说给谁听。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向婉音觉得, 再要好的朋友,也没办法将她的感受复制粘贴。她不想听到那些安慰同情的话从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嘴里说出来,她怕自己会哭,会忽然脆弱, 会被打倒。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再难熬的时候她也已经熬过来了。   所以向婉音让苏婵别太为她难过,如果真的想替她分担些什么,就接手婵音娱乐好好经营,让她这个大股东多分点红。   苏婵当时便被她逗笑了,陪她去医院做过一次产检后,非得摸着向婉音的肚子说要做孩子们的干妈。   向婉音应了,苏婵便也答应了接手婵音娱乐。   到了婵音娱乐后,向婉音很快便办好了交接手续。   她离开时正值午饭时间,刚从办公室里出来便遇上了来找她的陆恩淮。   《天地合》刚杀青不久,陆恩淮暂时还没有接新戏,要休养半个月的时间。原本他是在家休假的,因为得知向婉音今天会来公司,陆恩淮便一早也来了公司。   他在自己的休息室里等了整整一个上午,一直等到现在,才听说向婉音得空了。   “婉音姐。”陆恩淮见了向婉音,一如既往地先颔首打声招呼。   他神情温和,看向婉音的目光些许复杂,似是有很多话想说。   向婉音看了眼身边帮忙搬东西的乔晋安,让他先去地下停车场把车开到公司门口。   乔晋安应了之后,先行离开了。   于是走廊里便剩下了向婉音和欲言又止的陆恩淮。   沉默了片刻,向婉音徐徐走过去,冲男人淡淡笑了一下:“找我有事?”   不管怎么说陆恩淮都是向婉音亲自从学校里带进公司的艺人,现如今她要走了,想着临走前有能帮上陆恩淮的地方便尽量帮一帮。   男人轻嗯了一声,眼神复杂,猜不透他的心思。   向婉音便道:“边走边说吧。”   她话落,自己先往电梯口那边走,陆恩淮半晌才反应过来,疾步跟上。   两人进了电梯,向婉音才又问陆恩淮:“找我什么事?”   男人看着她,支支吾吾半晌才终于赶在电梯抵达一楼时问出了口:“婉音姐,关于你前夫的报道……”   陆恩淮和广大吃瓜网友一样,在看见相关新闻时,被狠狠震惊了一把。   他唯一与那些人不同之处,约莫就是对向婉音的那份心疼了吧。   所以无论如何陆恩淮都想要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向婉音,让她明白这世上也是有人心疼她的。   可话到了嘴边,陆恩淮却又打起了退堂鼓。   他怕自己说出口的安慰会被向婉音当成是可怜和同情,他知道向婉音的坚强,怕自己是多此一举。   所以沉默了片刻,陆恩淮把到嘴边的话全都咽回去了。   看他欲言又止,向婉音见惯不怪了。   恰巧这时电梯门开了,她便率先走了出去。在陆恩淮跟上之后,向婉音才道:“报道都是真的,你也和那些狗仔一样,想问我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把事情真相公之于众?”   陆恩淮愣住,连忙否认,“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婉音姐……”   陆恩淮心慌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能打消向婉音心里的疑虑。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向婉音与他一起走出了公司的大门,一起从阴影处步入了艳阳里。   与此同时,陆恩淮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声向婉音的名字。   他的思绪被打断了,顺着声源处看去,便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拿着一小罐不明液体朝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向婉音自也听到了妇人的喊声,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是她的母亲朱慧。   只是向婉音没想到,朱慧会疯魔一样冲过来,更没想到她会二话不说直接把手里那铁罐子里的液体往她这边泼过来。   向婉音的第一直觉告诉她,来者不善。   朱慧手里那只铁罐子里装的不明液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她下意识地往旁边闪避,心里正暗暗庆幸自己早就没了穿高跟鞋的习惯,否则绝对躲不开朱慧那一泼。   但是向婉音没有想到离她最近的陆恩淮会过来护在她的身前。   她自己避开了朱慧泼过来的不明液体,陆恩淮却为了护她,左手胳膊沾到了些不明液体,立马起了反应。   陆恩淮的胳膊被灼伤了巴掌大地一片,他才意识到那个妇人泼得液体竟然是硫酸。   疼意蚀骨钻心,陆恩淮死咬着唇,疼得额头渗出一片细细密密的汗。   他甚至当场就双腿一软,直接蹲下身去,没忍住疼叫出了声,引起了向婉音的注意。   “陆恩淮!”向婉音去扶他,全然没有注意到朱慧手里的铁罐子里还有些残存的硫酸液体,正打算再泼一次。   晏钦便是此时赶到的,他亲眼看见陆恩淮的胳膊沾了那不明液体后迅速被灼伤,疼得站不起身来。   当时晏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让那向婉音沾到那东西。   所以在朱慧想要“补刀”时,晏钦冲了过去,直接踢飞了她手里的铁罐子,想也没想,先把人给摁翻在地上。   一切发生地太快,等路人们注意到动静围过来时,被晏钦制服在地上的朱慧正满目怨恨地盯着向婉音的方向,唾沫横飞:“向婉音你这个没良心的贱蹄子!”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冷血无情地赔钱货?你居然敢污蔑你亲弟弟,你还算个人吗你?”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女人骂了许多,嗓门洪亮,满嘴脏话,骂得特别难听。   晏钦皱着眉,忍下了脚踝处那火烧一样的疼意,又使了些力道把女人狠狠往地上压,低声叱道:“闭嘴!”   他话落,摁住朱慧脑袋的那只手力道又重了一些,压得她很难再说出话来。   晏钦没见过向婉音的父母,但朱慧刚才说的那些话已经证明了她的身份。   只是晏钦没想到,有音频为证,顾明泽和向希苟且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身为向婉音的母亲,朱慧居然还能说出是她污蔑向希这种话来。   可见朱慧这个做母亲的,心里那杆秤偏得有多厉害。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朱慧这样的母亲?   向希是她的宝贝儿子,向婉音就是贱命一条吗?   晏钦心里又痛又气,力道一再加大,朱慧疼得直哼哼,根本没心思去骂向婉音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报了警,也有人打了120。   因为事情就发生在婵音娱乐公司门口,苏婵等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帮忙把陆恩淮先送去了医院。   向婉音并没有被硫酸泼到,所以她没有随同救护车一起离开,而是留下来,收拾残局。   在警方赶到之前,向婉音目光复杂地看了被摁在地上的朱慧许久。   久到她那双桃花眼泛起了红晕,闪烁的泪光很快凝成一颗颗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角绯红处滚落下来。   起初向婉音也只是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看着她,后来她走了过去,最终在朱慧面前蹲下了身去。   见她过来,晏钦有出声提醒,但向婉音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似的,还是到了朱慧面前。   蹲下身后,向婉音只用了近距离可听见的声音,低低开口:“比起你的宝贝儿子向希,我当然还算个人。”   “硫酸是他给你的吧,你倒是很听他的话。”   “真以为我会念及我们母女的情分再宽恕你?”   向婉音的嗓音越来越冷,像是心死了,说出口的话便也没了温度:“我不会的。”   “既然你这么后悔生下了我,那我又怎么能让你失望呢?”   “你的后半生……就去监狱里过吧。”   最后一句,向婉音的语调添了几分凄凉。朱慧当即便恼了,饶是口齿不清了也要骂向婉音,说她不孝,说她不能告她,因为她是向婉音的母亲,因为向婉音的命是她给的……   这些内容晏钦自然没听懂,但向婉音听懂了。   本打算起身离开的她动作僵了一下,复又垂首,用食指拨开了朱慧额前花白的发,她轻轻笑了一声,凉薄地语气道:“你的生养之恩,我早就用毕生之痛偿还过了。”   “我不欠你,不欠任何人。” 第42章   酒城人民医院。   向婉音赶到时, 陆恩淮手臂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   帮忙送陆恩淮到医院里的苏婵见向婉音到了,想起刚才陆恩淮与她简单阐述的事情过程,心下一阵后怕。   “音音,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苏婵心里记挂着向婉音怀孕的事情,怕她动了胎气。   向婉音自称没事, 正巧护士过来唤人去给陆恩淮办手续,苏婵便去了。   一时间, 休息室里只剩下向婉音和陆恩淮两人, 房间里陷入了沉寂。   也不知道过了有几分钟, 疼得脸色发白的陆恩淮似是鼓起了勇气,郑重其事地喊了一声“婉音姐”。   向婉音的目光本就落在他胳膊上, 皱着眉,若有所思。   这会儿听见陆恩淮开口, 便抬了下眼皮, 将视线移到了他的脸上。   见陆恩淮唇上失了血色, 向婉音心里有些复杂。   她倒是没想到陆恩淮会护着自己,其实事发当时向婉音已经反应过来了, 就算陆恩淮没有以身相护她也不会受伤的。   怎么说呢,陆恩淮的作为对她来说有些多此一举了。   最重要的是陆恩淮身为一个男艺人, 应该更加注重保护自己的身体才是,她不太理解陆恩淮的想法,却又不得不感恩他的以身相护。   所以向婉音心情有些复杂, 作为上司她应该斥责陆恩淮多此一举害自己受了伤, 但作为被保护的那个人,向婉音不想辜负对方的善良和好意。   “婉音姐,我喜欢你。”   男音温柔且坚定,攻了向婉音一个措手不及。   她愣住了, 原本纷乱的思绪空白了两秒,看向陆恩淮的目光带了几分诧异。   向婉音不知道,这句看似简单的告白,已经花费了陆恩淮所有的勇气。话落后,他的脸色因为害羞染了轻微的红晕,看向婉音的眼神也闪烁着,眼里有星星。   陆恩淮对向婉音是一见钟情,他是她的学弟,也曾是她的粉丝。   当初向婉音和顾明泽结婚,陆恩淮一个滴酒不沾的人醉得不省人事,被室友背回了宿舍里。   后来向婉音和顾明泽离婚,又和苏婵创办了婵音娱乐,陆恩淮便已经打定主意要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出道了。   所以向婉音找到他时,陆恩淮丝毫没有犹豫。   他不在乎自己在婵音娱乐会不会大火,能不能实现演员梦,他只是想离向婉音近一点更近一点。   终有一日美梦成真了,陆恩淮暗暗生喜,谁也不敢告诉。   他知道向婉音因为和顾明泽离婚的事情被网友们骂得很惨,陆恩淮对此感到气愤,但他却又无能为力。   于是陆恩淮认识到了自己的弱小,也认识到自己唯一能替向婉音做的事情就是沉默。   把对她的喜欢埋于心底,以免为她带去更多的负面影响。   这一埋,便埋到了今天。   期间陆恩淮眼看着向婉音和后来者晏钦谈情说爱,甚至她为了晏钦发博公开了恋情……晏钦的出现让陆恩淮对向婉音有了新的认知。   他的婉音姐,从来不是怕事的人。   所以陆恩淮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早前没有想明白这一点,为什么没有赶在晏钦之前跟向婉音告白,他恨自己顾忌太多,差点错过了向婉音。   这句“我喜欢你”,陆恩淮攒了好多年了。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不过也就只有那么一瞬间的轻松罢了,因为下一秒他便陷入了忐忑不安的等待之中。   等待向婉音的回复。   向婉音好半晌才动了下唇,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她看着陆恩淮,眼神清明,不含一丝杂质。   “抱歉。”   这是向婉音的答案,明明只有两个字,却如一座大山重重压在了陆恩淮的心上。   片刻后,向婉音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目光沉沉地看着陆恩淮接着道:“我怀孕了。”   其实向婉音不擅长拒绝别人,尤其对方还是陆恩淮。   向婉音心里的答案很明确,她不会接受陆恩淮的告白,却又怕自己的回绝过于直白冷情,伤害到陆恩淮。   关于向婉音怀孕一事,公司里前两天便有了传闻。   她不确定陆恩淮是否知道这件事情,但这种情况下,向婉音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这件事情告知于他。   还有些拒绝的话,向婉音没来得及说,便被椅子上的陆恩淮抢了先:“我知道的。”   “是晏钦的对吗?”   关于向婉音怀孕的流言,陆恩淮自然听到过。   因着向婉音和晏钦同居过,公司里所有人都在揣测向婉音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晏钦的。   虽是揣测,但大家心里都有数,答案是肯定的。   公司还有传闻,说向婉音和晏钦分手了,还说正是因为分手这件事情,向婉音和晏钦才会双双告假,其实是在家里疗伤呢。   与向婉音相关的传闻还有许多,陆恩淮听了,许多都暗暗记在了心里。   所以告白的时候,陆恩淮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要喜欢的不只是向婉音这个人,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婉音姐,我愿意成为你和孩子的依靠。”   “我喜欢你,我愿意接受你的一切。”   “所以婉音姐,让我照顾你和孩子吧,我一定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   说这些话时,陆恩淮的眼神特别真诚。有那么一秒钟,向婉音有被他感动到。   她甚至想过,如果自己年少时遇到的人不是顾明泽而是陆恩淮……   可惜不会有如果,她已经过了敢爱敢恨,为一个人飞蛾扑火的年纪。陆恩淮这份纯净的感情,向婉音无法接受。   因为不公平,对陆恩淮不公平。   他的爱情纯净得没有丝毫杂质,他还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他的心还很鲜活年轻。   但向婉音不一样,她的心已经枯老了,鲜活不起来了。   思及此,女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试图不带丝毫情感地拒绝陆恩淮。   没想身后的门却被人蓦地推开,一道再熟悉不过的男音传来。   是晏钦。   他语气愤懑,直接一句:“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第43章   其实晏钦在门外站了有一会儿了。   从陆恩淮跟向婉音表白, 又听他说愿意照顾向婉音和孩子。   晏钦气得不行,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这才冲了进来。   他脚上有伤, 走路一坡一坡的,气势顿时减半。   但言语间却是分毫不让的, “我的孩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养了?”   晏钦已经基本确定了向婉音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种了,虽然也诧异过, 但他似乎并不反感, 还对那幼小的生命产生了几分期待。   所以在听到陆恩淮说要养向婉音和孩子时, 晏钦才会如此愤怒。   那是他和向婉音的孩子,凭什么让陆恩淮喜当爹?   面对晏钦的气势汹汹, 椅子上的陆恩淮也丝毫不示弱:“只要婉音姐愿意,我怎么就不能养了?”   “总比某些人做错了事情临阵脱逃, 不负责任毫无担当要好。”   公司里关于向婉音和晏钦感情破裂的流言有许多, 传得最厉害的, 是说晏钦从向婉音那里拿了豪宅和资源,跑路了。   无责任无担当, 抛弃了怀有身孕的向婉音。   陆恩淮自然是相信这个说法的,因为他从一开始便觉得晏钦和向婉音在一起另有图谋。   “你说谁临阵脱逃?”   “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陆恩淮扬眉, 迎着晏钦的目光与他对视,讥讽地掀了一下唇角:“负心汉也有脸出现在婉音姐面前。”   被骂负心汉的晏钦:“……”   他当时就委屈了,要不是向婉音还在旁边看着, 晏钦这会儿真想冲上去和陆恩淮打一架。   明明是向婉音不要他的, 凭什么说他负心汉?   他就是想负责,向婉音肯吗?   晏钦咬着唇瓣,目光晦暗不明地落在陆恩淮身上,越想越气, 到了最后他有些疯魔了,口不择言。   “陆恩淮,你倒是要脸,怎么还上赶着当接.盘.侠呢?”   “你以为姐姐连我都不要会要你吗?”   “不就是耍了点小心机,仗着自己受了伤,想用苦肉计博婉音姐的同情和好感吗?”   “婉音姐她又不傻,能着了你的道?”   陆恩淮以身相护向婉音其实纯属多此一举,本来朱慧泼出去的硫酸,谁也沾不着的。   当时晏钦刚赶到,将发生的一切看得很清楚。   其中自然也包括陆恩淮是如何强行让自己的手臂上沾到硫酸液体,进而受伤的。   当时晏钦只有一个想法――陆恩淮这狗东西真他娘的心机。   说完这些,晏钦不由想起当初陆恩淮为了他和向婉音在一起的时候,私下里借着酒劲殴打他的事情来。   于是晏钦对陆恩淮的意见越来越大了,像小孩子一样,炫耀起自己和向婉音曾经的一点一滴来。   两个大男人争吵不休,原本悄寂的休息室里顿时闹腾腾的,吵得向婉音心烦不已。   她当即便恼了,一巴掌打在了晏钦脸上,休息室里顿时安静了。   “够了。”   女音冷沉,极度不耐烦:“游戏已经结束了,晏大少如此惺惺作态是给谁看?”   向婉音想打晏钦很久了,在私人侦探把晏钦真实身份背景资料交给她后,在她得知晏钦接近她是为了赢得一场自以为是的游戏时。   晏钦的行径无疑是在向婉音的伤口上撒盐,她唯一庆幸的是自己并不是真的喜欢他这个人,也自始至终没有对他动过心。   没有动心,不代表向婉音没有动怒。   所以这一巴掌,看似是事发突然,但其实是蓄谋已久。   挨了一巴掌的晏钦脑仁嗡嗡的。   思绪被打断了不说,人也被打醒了,正不敢置信地看着向婉音,欲言又止。   他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偏向婉音还不肯收势,非得在他心上补刀,“好演员应该收放自如,入戏太深可不好。”   她当着陆恩淮的面,把晏钦的所作所为以及他对她的图谋,都剖析得一清二楚。   末了,向婉音的声音沉了些,给了晏钦最后一击:“其实聪明如你晏大少,应该很清楚,我们之间其实是一场各取所需的男欢女爱罢了。”   “你要滨海别墅,我要孩子,所以你也不用对我有任何心理负担。”   “孩子我是一定会生下来的,但这和你晏钦无关。”   “我会负责教养孩子,且孩子会随我姓,不会进你们晏家的大门入你们晏家的户口,更不会图谋你们晏家的滔天财富。”   “所以你大可放心离去,不必纠缠于我。”   借着这个机会,向婉音干脆把话都说开了,免得再让晏钦对她怀孕一事心存疑虑、顾忌和误会。   她的孩子以后随她姓,不享有晏家财产的继承权。   向婉音之所以这么说,是觉得豪门中人,大多是对这些事宜比较顾忌的,说清楚了,想必晏钦也就不会再缠着她了。   当然了,她也算是断了往后晏家想要让孩子认祖归宗的念头。   向婉音的立场很坚定,语气决绝,狠狠在晏钦心上扎了一刀。   他其实都知道的,在得知向婉音从未爱过自己时,晏钦心里便有数了。   向婉音对他不过是虚情假意,从未有过半分真心,她要的只是孩子……饶是晏钦心里知道这个事实,也有所心理准备,这一刻他也还是很难过。   如果向婉音没有亲口承认该多好,他还能为她找尽千般借口为她辩解,也还能编织一个谎言,说她也是爱过自己的。   现如今向婉音把话都说清楚了,没有给晏钦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的心好像一瞬间变得千疮百孔,疼到几近麻木,连眼眶都疼红了。   可惜晏钦的痛苦,向婉音并不在意。   她的视线只淡淡从他脸上拂过,转而落在了陆恩淮身上。   解决完了晏钦,向婉音觉得有些话她还是得跟陆恩淮说明白才行。   “阿淮,今天的事情谢谢你。”向婉音开口时,音色温柔了许多,“你的心意我明白,很感谢你的喜欢。”   “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   “我离过婚,经历了许多,对男女之情早就无感了。事到如今我只想平平安安生下肚子里的孩子,陪伴孩子健康长大。”   “你不一样,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未来你会遇到更好更鲜活明媚更适合你的女孩子。”   “花点时间去清空自己的心吧,多看看世界,不要再把目光投放在我的身上了。”   “不要囚禁自己的心。”   这是向婉音对陆恩淮的回应,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却也利落干净地斩断了他心里的执念。   这么多年来,陆恩淮确实是把自己的心囚禁起来了,心里只装着一个向婉音,无暇顾及其他。   此时此刻,听完向婉音说的这些话,陆恩淮忽然悟了。   悟了向婉音谁也不会爱,悟了向婉音的心已经枯死了。   如果陆恩淮还不肯放弃心里的执念,还不肯放下向婉音,那等待他的……很可能是孤独终老。   因为向婉音并不会因为同情他而跟他在一起,她是个对别人狠心对自己更狠心的人。   休息室里,不知何时陷入了死寂。   两个男人各自神伤着,耷拉着眼皮,像是两只受了打击的鹌鹑。   唯一精神的便是向婉音了。该说的她都说了,不管是晏钦还是陆恩淮,恩怨情仇也该了结了。   所以她稍一思索,选择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休息室。   陆恩淮这边,向婉音交给苏婵照看了。   她自己也得去挂个产科的号,看看今天的事情,是否对孩子有什么影响。   向婉音很看重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她要比寻常孕妇更慎重小心一些。   酒说戒便戒了,高跟鞋说不穿也就不穿了,公司说撒手不管也立马撒手不管了。   眼下就等着三天后的飞机飞墨尔本,到时候一切也就尘埃落定了。   陆恩淮比晏钦先回过神来。   注意到向婉音已经离开了,他看晏钦的眼神便比之前更加的不耐烦:“婉音姐已经走了,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陆恩淮觉得晏钦是在装深情,晏钦则觉得陆恩淮是个心机狗。   两人为此又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   好在苏婵回来了,注意到了晏钦右脚不对劲,让他拉开裤脚,才发现晏钦右脚脚踝被灼伤了一片。   那伤痕新鲜得很,和陆恩淮手上的伤一样都是沾了硫酸,皮肤被灼伤了。   苏婵皱着眉,揪着晏钦的领子带他去上药。   到底是自己公司旗下的签约艺人,合同还没到期呢,也还没解约,真出了事算谁的?   晏钦也没反抗,他这会儿哀莫大于心死,正难受着。   上完了药,晏钦便离开了,趁着苏婵回去照看陆恩淮的间隙,他一坡一坡地走出了医院大门。   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晏钦直接回了秦覃的公寓。   路上他还买了一大口袋的啤酒,回到公寓里便坐在客厅地毯上开始灌自己了。   俨然将医生的嘱咐抛之脑后,喝得烂醉如泥。   他心里难受,一边喝酒一边哭,很没个男人的样子。秦覃见了,却又不敢上去劝,怕自己嘴笨,再火上浇油什么的。   其实晏钦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向婉音把他的路都堵死了,甚至一丝悔过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可偏偏他又放不下向婉音,所以才会这么难过,难过得要死。   晏钦醉到了傍晚,夜幕落下了,他从床上醒了过来,第一反应就是痛心,然后下床去拿酒来,想接着醉。   因为只有醉了,他才不会觉得难受,才不会痛。   晏钦到客厅时,才发现有客人来了。   是他爸妈,这会儿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秦覃说话。 第44章   晏钦的父亲是晏氏集团董事长晏锦言。   此次带着妻子秦桑来酒城办点事情, 也顺便来看看晏钦这个儿子。   飞机落地后,秦桑给晏钦打了电话,没人接听。   无奈之下, 秦桑只好给秦覃打电话,这才得知晏钦跟秦覃住在一起。   秦覃说晏钦喝醉了, 最近失恋了,心情不太好。   晏锦言听完皱了一下眉, 秦桑则有些诧异。   她那个儿子从小到大都和别人家的孩子不太一样, 没有过青春叛逆期, 也没有对谁萌动过春心,二十几年来俨然活成了一棵不开花的铁树。   失恋买醉这种事情, 怎么听都觉得与他挨不上边。   所以秦桑对此很感兴趣,但晏锦言却觉得晏钦失恋买醉的行为很没出息, 是软弱无能的表现, 很是瞧不上眼。   秦桑已经见惯不怪了, 毕竟从晏钦出生起,晏锦言对他就颇多意见, 觉得他的出现占用了秦桑大部分时间,有跟他抢老婆的嫌疑。   所以夫妻俩和晏钦见面, 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和态度。   秦桑很开心,起身便要过去抱一抱晏钦,“妈妈的好大儿, 听说你失恋了, 快说给妈妈听听,让妈妈开心开心。”   他觉得他妈越发没个正形了,都怪他爸把人宠坏了,一点当妈的自觉都没有, 有失稳重。   晏钦知道,秦桑就是看他这棵铁树开一回花却凋谢了,觉得新奇又兴奋。   这会儿指不定是把他当什么稀奇怪物看待的。   眼下他心情正是沉重的时候,也不知怎么的,听秦桑揶揄他一句,心里竟好受了一些。   “妈,你是我亲妈吗?”男人颇无奈,还是回抱了老妈一下,然后在亲爹“慈爱”的目光下松开了手。   为了能和儿子好好聊聊,秦桑把丈夫晏锦言支走,去外面给她买水果了。   秦覃也跟着去了,给晏锦言当司机。   于是偌大的公寓里便只剩下了晏钦和秦桑母子俩。   “说来听听吧,怎么就失恋了?”   秦桑的语气正经了许多,倒有几分当妈的稳重感了。   晏钦与她一起坐在沙发上,想到自己和向婉音那些过往,一时间无从说起。他没有恋爱经验,确实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才好。   但自己的那些所作所为,他也没脸在老妈面前提起,便只对秦桑说:“是我自己做错了事情,伤害了她。”   “她应该永远也不会原谅我。”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两句话,秦桑却看出了晏钦的无奈、歉疚、悲痛。   “那你跟她道歉了吗?”   “……还没来得及。”   晏钦看向秦桑,蓦然发现母上大人的面色沉了几分,看他的眼神也严厉了不少。   果然,下一秒他就挨骂了,“我和你爸没教过你做错了事情要第一时间道歉吗?”   晏钦蹙眉,“她不会原谅我的。”   道歉也不会。   “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事情就应该先认错道歉,原谅与否是对方的事情,但你没有道歉那就是你品行的问题。”   “喜欢别人你首先得摆正自己的态度,喝酒能解决问题吗?”   也不知怎么的,晏钦被自家母上大人一顿嘴炮攻击,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秦桑的一席话就仿佛把他心里那团乱麻的死结解开了,晏钦的心思重新活络了起来,他也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了。   向婉音怀了他的孩子这件事,晏钦并没有告诉秦桑和晏锦言。   只和他们夫妻一起吃了顿饭,然后便送他们离开了。   回到秦覃的公寓后,晏钦让他召集了唐晚州和宋义,他有一个宏大的道歉计划,需要他们帮忙。   老妈说得对,做错了事情首先要做的是道歉。   不仅晏钦要道歉,那些隔着网络恶意揣测过伤害过向婉音的广大网友,也应该道歉。   要让全网群众公开给向婉音道歉,这无疑是一场难度极高的挑战和计划。但晏钦不怕艰难,他只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还向婉音一个公道。   这个世界欠她一个公道,广大网友群众也欠她一个道歉。   想要实现这个计划,晏钦需要宋义翻找向婉音和顾明泽离婚时网络上那些相关言论,再顺着IP和相关账号信息找到那些发表过恶劣言论的网友。   然后再由唐晚州和秦覃组织人去挨个联系那些网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也好,再不济就用钱砸。   不管怎么样,晏钦都想要他们跟向婉音说一声对不起。   为了这句“对不起”,他费再多的心思,花再多的钱都愿意。   计划筹备到尾声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翌日傍晚全城相关娱乐新闻统一致歉。届时晏钦也会前往直播间,当着全城观众的面跟向婉音道歉。   后续还会有剪辑好的广大网友们配合录制的道歉视频。   晏钦已经尽自己所能,号召了大部分涉事网友加入计划。   所以晏钦希望,向婉音能在翌日傍晚,抽空看一眼直播。   为了确保向婉音能看见,酒城户外那些大荧幕,晏钦也都花钱打过了招呼,会实时进行转播。   所以无论向婉音那个时候是在室外还是室内,她都能看见他们的道歉。   向婉音并不知晓晏钦的计划,只是接到他的电话,要她翌日傍晚不要错过直播。   具体什么直播向婉音没问,也不感兴趣。   在听完晏钦的话以后,她直接挂断了电话,顺便把晏钦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入了黑名单。   向婉音要出国了,去墨尔本的计划已经因为她孕检的原因延后了两天。   她订了翌日傍晚的机票,所以根本无暇去看什么直播。   翌日傍晚,酒城华灯初上。   全城户外的大荧屏上都出现晏钦的脸,连机场也不例外。   直播正在进行中,晏钦起身鞠躬,郑重其事地说出那句“对不起”时,向婉音刚好登机。   那天全酒城的人都知道了晏钦对向婉音的心意,全酒城的人也都了解到了向婉音曾经的境遇和无辜。   全网都在唾沫向希和顾明泽,朱慧也在隔天被送上了法庭,向文海病重在医院无人照看……向婉音的苦难彻底过去了。   晏钦也不清楚,这一切向婉音是否看见了。   他只知道向婉音离开了酒城,她去了墨尔本,很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之后的晏钦,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了好几天,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接受向婉音已经离开的事实。   秦覃安慰他说,“钦哥,实在不行咱追去墨尔本找她去,兴许是婉音姐走得急,没看见你费心费力为她准备的道歉直播呢。”   “我要是个女人,看见了直播铁定会被你感动的,哪里还舍得走啊。”   秦覃只是觉得晏钦不该这样作贱自己,他觉得这世上应该没有女人能抵挡住晏钦这样声势浩大的攻势。   从晏钦亲友的角度看,秦覃觉得他已经为向婉音做了不少事情了,这份真心足以泯灭一切恩仇才是。   听完他的话,晏钦倒是难得搭理了他一句,说话时唇角还噙着笑,弧度很浅:“不用了,还是不要再追去墨尔本打扰她了。”   因为晏钦知道,向婉音一定看见了直播。因为飞机上也有荧幕,而直播时间又是在飞机起飞之前。   所以向婉音一定看见了他的道歉。   “你不了解她,她的离开不是因为不肯原谅,只是不以为意罢了。”晏钦低下眉眼,掩去了眼尾的那抹红。   旁边的秦覃愣住了,一时间有些感慨。   感慨爱情的力量太可怕,能将一个人彻彻底底地改变。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晏钦从没笑得这般苦涩过。   他笑起来当真是比哭还难看,让人真切地体会到了他的悲伤。   半晌后,秦覃才弱弱地问了一句:“那怎么办?她已经出国了。”   他想劝晏钦,干脆放弃好了,不必过于执着。   没想晏钦却道:“我会留在婵音娱乐,等她回来。”   他的语气很坚定,似是下了决心的。   秦覃皱着眉,颇为无奈:“钦哥,你又不是非向婉音不可,何必为难自己?”   晏钦听完他这话,视线终于聚焦到了秦覃的脸上,目光沉了几分,声音也是:“我也不想为难自己,但是秦覃,我真的非她不可。”   这是晏钦把自己关在房间的这几天里真切意识到的。   对于他而言,向婉音俨然已经成为了阳光、空气和水一样必须的存在。   没有她他虽然不会立即死去,但生命似乎也没什么意思了。   秦覃问:“那要是向婉音她一辈子都不回来了,或者回来以后也仍旧不肯原谅你,不爱你呢?”   他这么问是希望晏钦能清醒一点,希望他能恢复理智振作起来,希望他不要这么死心塌地去爱向婉音。   毕竟晏钦还这么年轻呢,也就二十四岁的年纪。人的一辈子可长可长了,会遇到的事情和人有很多。   秦覃是想让晏钦知道,这世上一定还有比向婉音更好的女人。   所以他才会说那些话,试图刺激晏钦,让他彻彻底底痛醒过来。   然而晏钦的回答却是让秦覃彻底服气了,他真切地感觉到这世上已经没有人能改变晏钦的想法了。   他会喜欢向婉音一辈子,会把一颗心全都扑在向婉音身上,哪怕飞蛾扑火一身伤,哪怕镜花水月一场空,他的心意都不会移动半分。   晏钦说:“我已经对自己发过誓了,这辈子非向婉音不娶。”   “如果她至老至死也始终对我没有半点情意,那也是我活该。”   “孤独终老我也认了。” 第45章   光阴荏苒, 时间如梭,五年时间也不过弹指一挥。   入春后的酒城,杨柳抽了新芽, 迎春花开了满城,却也争不过桃李的艳丽。   一场盛大的婚礼在酒城南郊的春色山庄举行, 身为婚礼的女主角,苏婵一早便起了。   趁着化妆师为她打点妆容的时候, 给向婉音打了个国际长途。   向婉音告诉她航班延误, 可能赶不上她的婚礼仪式, 先在电话里提前祝福了苏婵和郑文晋。   他俩结婚早在向婉音预料之中,毕竟大学那会儿, 他们两人就在学生会里有过接触。   两人之间那层暧昧关系宛如窗户纸,这么多年过去了, 终于是捅穿了。   听苏婵说, 窗户纸是郑文晋捅穿的。   他们两人确定关系的那晚, 正好是向婉音生产的那晚。苏婵飞墨尔本陪产,郑文晋陪着她, 许是看见向婉音诞下的那对龙凤胎有所感慨,事后郑文晋便向苏婵表白了。   那晚苏婵哭得很厉害, 是感动也是因为多年的暗恋终于得了个圆满。   确定关系后的第四年春,他们结婚了。   虽然早就是计划中的事情,但苏婵肚子里偶然多了一条小生命, 婚礼不得已往前提了两个月, 主要是苏婵觉得孕中期孕肚明显了穿婚纱不好看。   如此一来,向婉音就不得不回国了,因为婚礼之后,苏婵和郑文晋还要去度蜜月, 往后苏婵要养胎,公司这边肯定是顾不过来的。   当初向婉音要去国外养胎,把公司丢给了苏婵,自己当个甩手掌柜,倒也潇洒快活了五年。   五年后,风水轮流转了,苏婵要把公司交还给向婉音,她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   所以向婉音带着两个孩子回国了,就在苏婵和郑文晋婚礼这天。   只不过因为航班的延误,她没能参加婚礼仪式。   婚礼仪式结束后,宾客们都被安排到了山庄内的春色酒店用餐。   身为伴郎团之一的晏钦穿黑色西服,敞着白衬衣的领口,这会儿正在山庄西角的那片人工湖边上,给秦覃打电话。   他帮着郑文晋接待宾客走婚礼流程,忙了整整一个上午,身体已经发热了。这会儿仪式结束了,晏钦得了点空,这才跑这安静处透口气吹吹风。   衬衣领口的扣子被他解开了,单手举着手机,等待秦覃那边接通电话时,有道柔柔的女音在他背后响起。   “晏钦。”女音小心翼翼,带着几分打探的意味,“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不得已,晏钦只好挂断未被接听的电话,将手机揣回了西裤口袋里。   他顶着一头乌黑细碎的发,回身之际,有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晏钦眯起了丹凤眼,长眉微蹙,极力克制着才没让自己那几分不耐烦显露出来。   低垂的目光落在了女人身上,并没有细细打量的意思,只盯着她额前向内侧卷曲的空气刘海。   晏钦淡淡回了一句:“你说。”   他隐约记得女人的名字,好像是叫苏好,是苏婵的堂妹,也是今天伴娘团之一。   因着苏好与苏婵同框的时候比较多,晏钦记住了她这张脸。   这会被她搭话,他也不得不看在苏婵的面子上应付两句。   苏好来之前有去洗手间补过妆,自觉妆容上没有任何瑕疵,且自己也算得上是个美人胚子,所以才有勇气过来找晏钦的。   “我叫苏好,是苏婵的表妹,你记得我吧?”   “那晏钦……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女音忽然羞涩了几许,苏好脸上也染了可疑的红晕,看晏钦的眼神闪闪烁烁,含羞带怯。   原是想答不信的,但晏钦想到了向婉音。   他第一次见向婉音便被她惊艳到了,即便心存偏见,惊艳却不减。   说不上一见钟情,但和见别人时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所以晏钦没有急于回答,只是在心底暗暗揣测出了苏好的意图。   没等对方把心事说出口,晏钦动了薄唇:“抱歉苏小姐,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苏好咬着下唇,精致的眉眼微微揪起,有些悲伤:“听说你等了她五年也没有结果。”   来找晏钦之前,苏好就从表姐夫郑文晋那里听说了晏钦喜欢向婉音的事情。   等了五年都没回来的人,她不认为晏钦与向婉音能有好的结果。   更何况男人嘛,嘴上说会等,但能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到底是少数。   再者五年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就算这个时候晏钦放弃继续等下去,也不会有人指责他信口雌黄的。   五年的时间,足以证明一个男人的深情了不是吗?   “比起一辈子,五年不算什么。”晏钦淡淡答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半分动摇。   他说过,这辈子非向婉音不娶,如果等不到她,自己便孤独终老。   说到做到。   苏好愣了一下,心里瞬间便泛起了酸意,说不上是羡慕嫉妒还是恨,就是觉得很不是滋味。   那股难受劲在苏好心头挥发以后,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她什么也不说,就只是哭,也不哭出声来。   晏钦隔了一步远看着她,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种情况下,他或许应该出言安慰,但晏钦尝试了几次,始终开不了口,总感觉自己开了口,说的话可能会比较难听。   估摸着只会在苏好的伤口上撒盐而已。   就在男人犹疑之际,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个四五岁大小的小男孩,小手里捏了一把紫色不知名的野花,另一只手在裤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包小纸巾来。   小男孩从晏钦背后窜出,直接跑去了苏好那边,垫着脚伸长了手臂把小纸巾递给她,声音特别奶:“大姐姐不哭,给你纸巾擦擦泪吧,哭了大花脸就不好看了。”   那副关怀备至的语气,倒是显得旁边的晏钦冷血凉薄了。   被递了纸巾的苏好一时间愣住了,眼泪倒还真的没掉了。   随后给她递纸巾的小男孩回身看向了晏钦,指着他凶巴巴地嚷:“坏叔叔!欺负大姐姐的坏叔叔!”   他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比较好。   毕竟对方只是一个四五岁大小的孩子,总不能蹲下身去,跟孩子解释说他没有欺负大姐姐,只是拒绝了大姐姐的告白而已。   不喜欢大姐姐算不上欺负,所以他不是什么坏叔叔。   就在晏钦哭笑不得之际,小男孩又回过身去劝起了苏好,依旧奶声奶气地:“大姐姐不要喜欢这个坏叔叔,重新挑一个好叔叔喜欢吧。”   “我妈妈说了,好叔叔是不会让漂亮大姐姐们掉眼泪的。”   小男孩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很快便逗笑了苏好。   再看晏钦,俊脸上已经浮起了尴尬和无奈。   他当然也希望苏好能听进去孩子的话,不再纠缠于自己。   不过比起苏好那边,晏钦更好奇这孩子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把四五岁大的孩子教养得如此人小鬼大,一定是个很有趣三观很正的好母亲吧。   “向北尘!”   另有一道奶声奶气的女娃娃音传过来,中气很足,有点凶巴巴的味道。   声音仍是从晏钦背后传来的,于是他循着声源处回了身,却猝不及防撞上了来人的眼。   过来的是一对母女。之所以判断他们是母女,是因为一大一小穿的亲子装,都是同款的齐膝礼服裙,设计简单,不失大气端庄。   晏钦撞进了女人的桃花眼里,那一瞬间仿佛见了青山与明月,久违的心悸在胸腔内荡漾开,如浅浅水纹,涟漪轻泛,不显山不露水,只心跳悄悄地不受控制地变快了。   “一转眼就跑没影了,害得我和妈咪好找!”说话的是被女人牵着小手的小女孩,樱色的唇不高兴地嘟着,语气里满是不乐意。   叫向北尘的小男孩捏着花灰溜溜过去,把蓝紫色的野花塞给了小女孩:“姐姐不生气,我知道错了……”   小女孩接了花,气也就消了,转手又把花送给了身边的女人,笑得一脸清甜:“妈咪,看在小花花的面子上,我们就原谅弟弟吧。”   女人的视线早已从晏钦身上移开了,含着笑意看着自己的两个小宝贝,温温软软地应了一声,“好吧。”   随后,她又冲对面的苏好颔首致歉,声音依旧很软:“小孩子乱跑打扰到你们了,不好意思。”   话落,得了苏好一句“没关系”后,女人便要带着一双儿女离开了。   自始至终她都没再看旁边西装革履的男人一眼,仿佛他们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如果晏钦没有颤声唤那声“婉音姐”,身为旁观者的苏好,真要以为他们仅是陌生人罢了。   可她亲耳听到了晏钦声音发颤地喊了那个女人,似有些哽咽,光是听他的声音就能感觉到浓烈的悲喜交加。   后来苏好亲眼看见晏钦红了眼眶,泪目的样子让她一个旁观者都觉得心窝子疼了。   本打算带着孩子离开的向婉音原是想假装没听到男人那一声轻唤的。   但两个孩子耳朵灵敏,拉着她的手站住了脚不说,四岁半的向南依还回身朝晏钦看了一眼。   片刻后,向南依拽了拽向婉音的手,软声问:“妈咪,那个叔叔怎么哭了啊?”   “他刚才好像叫了妈咪你的名字呢。”   “妈咪,你和那个叔叔认识吗?”   面对自己亲闺女的提问,向婉音垂下了眼帘。片刻后,向婉音探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顶,柔声笑了笑,嗓音明朗,清晰可闻:“不认识,宝贝一定是听错了。” 第46章   婚宴结束后, 天色已近傍晚。   向婉音带着一双儿女虽然迟到了,但她带给所有人的震撼却一点也不轻。   今天来参加苏婵婚礼的宾客,多半也是向婉音以前认识的人。或是婵音娱乐的同事, 或是生意场上一起吃过饭喝过酒的老总。   五年前,晏钦发起的那场声势浩大的道歉, 至今大家还印象深刻。   但没有人敢上去问向婉音的感想,因为大家后来都知道她在晏钦道歉的那天飞去了墨尔本, 态度明显可见。   后来网上对顾明泽和向希的谩骂声持续了近两个月的时间, 再后来便很少有人再提起向婉音这个人了。   阔别了五年, 谁能想到她会突然回国,身边还跟着两个四五岁大的孩子。   这也足以证实了当初向婉音怀孕的传闻。玖⑩光整理   所以这两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晏氏集团的晏钦?   人们各自揣测着, 没人敢把这事摆上台面讲,对向婉音和两个孩子也都客客气气的, 一如既往地打着招呼。   公司里的人都被苏婵使唤上了, 能帮忙的一个也跑不掉, 其中自然也包括秘书乔晋安。   原本苏婵是打算让乔晋安送向婉音和两个孩子回明桂园的。   今晚是她和郑文晋的洞房花烛夜,属实没有时间与向婉音叙旧, 便想让她带着孩子们早点回去休息。   结果乔晋安被郑文晋派去送别的宾朋了,一时间回不来。   于是郑文晋推荐了闲来无事的晏钦, 问了向婉音的意思后,便由晏钦送他们母子三人回明桂园去了。   再次和晏钦照面,向南依伏在弟弟向北尘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这是之前在湖边看见的帅叔叔吧”, 被向北尘撇嘴嫌弃了。   晏钦开的一辆黑色宾利, 原本是有司机的,但他得知要送的人是向婉音母子三人时,便从司机那里拿了钥匙,自己亲自过来了。   其实晏钦知道, 郑文晋这是可怜他等了向婉音五年未果,想给他一个和向婉音阔别重逢后相处的机会。   可惜了郑文晋的好心,殊不知他之前在湖边就和向婉音见过了,她对孩子们说不认识他。   其实向婉音能同意郑文晋的提议,让他开车送他们回去,这一点便足够让晏钦欣喜若狂了。   虽然向婉音可能真的只是把他当成陌生人看待,不以为意。但晏钦却觉得荣幸,因为这是五年来,他距离向婉音母子三人最近的一次。   过去的五年里,晏钦也去过墨尔本。   知道向婉音的住址,也看见过她挺着孕肚在雅静的公园里遛弯,甚至孩子出生的那天夜里,晏钦也是在墨尔本的。   可他没敢靠近向婉音,事后也不敢靠近孩子们。   以向婉音的性子,晏钦觉得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时常飞墨尔本偷偷看他们,一定会对他更加反感的吧。   晏钦自认他在向婉音心里的形象已经够反面了,不敢再增添半分反感。   所以过去这五年里,他一直小心翼翼在很远的地方关注他们。   倒也没有常居墨尔本,就是每个月都要飞那边一次,远远看看就很满足了。   近一年晏钦飞墨尔本的次数少了,一方面是公司的排期很满,另一方面是晏氏集团那边,他也得开始经手一些工作了。   没去墨尔本的日子里,晏钦会让秦覃替他去,主要是拍一些向婉音的近照。   至于孩子们,晏钦并没有让秦覃过多关注,以至于刚才在湖边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向北尘和向南依。   这会儿借着后视镜打量他们姐弟,晏钦才发现两个孩子与一年前的变化不小,眉眼又长开了些,五官更精致漂亮了。   向北尘的容貌偏像向婉音一些,向南依则偏像他一些。   两个孩子肤色都很白皙,看上去一切安好健康,性格也很活泼。   晏钦悄悄弯了下唇角,将视线移到了向婉音身上。   她面上挂着清浅温柔的笑意,和孩子们闲聊的时候,模样特别慈爱温婉,和五年前的气质有很大不同。   像是敛去了锋芒的一座樱山,蒙上了一层薄雾后,原本的凌厉气势都化为了温婉。   这样的向婉音让晏钦越发自卑了,他觉得自己永远也攀不上向婉音这座樱山。   车开进了明桂园,轻车熟路地到了十二幢。   按照向婉音的意思,晏钦将车停在了大院门口,他下车绕到后座,体贴地为后座的母子三人拉开了车门。   率先下来的是向南依,握住晏钦大手的那一刻,小丫头扬着娇嫩如白玉的一张小脸冲男人甜美一笑,脆生生地说了一句:“谢谢帅叔叔。”   那一刻晏钦有些愣神,直至把向南依从车里抱出来,等她落了地,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晏钦再度伸手去迎向北尘,却被他无视了。   向北尘自己下了车,回身对车内的向婉音道:“妈妈,扶宝宝的手,不要扶坏叔叔的手。”   向婉音本来也没打算扶晏钦的手,听向北尘这么说,便顺势把手搭在了他点儿大的手掌上,弯腰从车里下来了。   明桂园的住宅,苏婵有让人替她打扫着,可以直接入住。   大门开后,向北尘和向南依手拉手往庭院里冲,为院子里盛开的迎春花欢呼雀跃。   到底是小孩子,到了新的环境总会对一切事物感到新奇。   向婉音目送他们跑远后,方才对送他们回来的晏钦道了一声谢,语气客套生疏,真就是对陌生人的态度。   道了谢,向婉音便转身往院子里走。   没想才走了两步,背后便传来了晏钦的声音:“婉音姐……”   男人的嗓音磁性低沉,鼓了好大的勇气。   向婉音沉了沉肩,回身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片刻后,她看见晏钦拘谨地将手交握在一起,片刻后松开,背到了身后。   再然后,男人嘴角扯开了弧度,笑肌有颤抖的迹象,显得有些僵硬,连声音都僵直得像一块冰,辨不出情绪。   晏钦说:“好久不见……”   “欢迎回来。”   向婉音不知道他为了这两句话打了多少腹稿,鼓足了多大的勇气,甚至话落后眼眶又一次泛起了红,雾蒙蒙的。   她听完这两句话后,只是颔首笑了笑,礼貌却淡漠生疏。   也没有回应。向婉音转身继续往院子里去,直至身影被缓缓合上的镂花铁门模糊了。   晏钦眼角那片温热终于滑了下来,心里酸涩之余,又欣喜不已。   即便向婉音不搭理他,他也依旧为她的回来而高兴。   这种心情他急于找人分享,所以晚上便去参加了唐晚州结束单身的派对。   唐晚州家里为他订了一门亲事,婚期就定在三个月后,从今晚开始,他就得为结婚对象守身如玉了。   所以约了晏钦他们几个,一起喝喝酒打打球,聊聊各自的近况。   听晏钦说向婉音回国了,秦覃第一个为他高兴,并开了一瓶酒陪他喝个尽兴。   到了夜里十点多,晏钦从会所里出来,打车去了明桂园。   他喝了不少酒,半醉的状态,存有理智。   之所以来明桂园,是因为晏钦不想回去睡觉。他怕自己一觉醒来以后,发现向婉音回国这件事只是一个梦。   为了确保自己不是在梦中,晏钦打算在明桂园外蹲守一夜,就在十二幢大门斜对面的那个凉亭里坐着。   有修竹茂叶遮挡,向婉音家大门口的监控拍不到他。   晏钦就这么干巴巴地坐在凉亭里守着,目光穿过茂叶缝隙关注着向婉音家门口那边的动向。   直至一辆老旧的大众车在她家门口停下,一个身高体长的男人从车里下来。晏钦才站起身,往凉亭外走了几步。   回国后会和晏钦有交集是向婉音意料中的事情。   毕竟晏钦现在还是婵音娱乐的签约艺人,而她马上就要回去接手婵音娱乐了。   在向婉音心里,她和晏钦的故事早在五年前就画上句号了。   她在飞机上确实看见了男人道歉的直播,不说毫无动容吧,那一刻她是有一些震惊的。   但也许是因为她被人误会的时间久了,在被误会被造谣被谩骂这种事情方面早就麻木了,所以并没有想过有朝一日那些隔着网络伤害过她的人会向她道歉。   所以在看见直播的时候,向婉音那颗麻木了许久的心确实有过异样的感觉。   也是那时候起,她决定和晏钦之间一切归零,从陌生人开始。   所以对回国后会和晏钦有交集这件事情,向婉音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她没想到,自己回国的第一天不仅和晏钦遇上了,还会被顾明泽找上门来。   这会儿那男人就在她家门口外站着,对着监控摄像头,说什么也要见向婉音一面。   五年不见,顾明泽面容憔悴了很多。   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洗旧了的地摊货,他开的那辆大众也是二手的,整个人看上去已经丝毫没有当年顾氏药业接班人的风采了。   这五年里,顾明泽的日子过得很不如意,向婉音也算是看出来了。   她原本不想见他,但顾明泽在视频里说会一直守在大门口,见不得向婉音绝对不会离开。   所以最终向婉音把两个孩子哄睡以后,还是去大门口和他见了一面。   许是受病痛折磨,顾明泽消瘦了很多,颜值也因此下降了不少,不复当年清隽模样了。   与他的落魄萧条相比,向婉音光彩依旧,甚至身上还多添了几分女人的温婉雅韵。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顾明泽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却凭空觉得自己矮了一截似的,说话都没什么底气。   “音音,我听说你回国了,便第一时间来找你了。”   顾明泽是来借钱的,原是想要钱,但他知道向婉音肯定不会白给他钱,所以才改称为借。   这五年,他那个病的医药费有国家承担倒是没什么忧虑的,但向希得的是心脏病,医药费不菲,也没人帮忙承担,顾明泽借了许多外债,最近实在是借无可借了,向希的药也快断了。   所以他才会一听说向婉音回国,便第一时间跑过来找她。 第47章   一开始, 顾明泽还能拿捏好语气,后来是向婉音的绝情激怒了他。   “我跟向希是骗了你没错,可我们已经补偿你了不是吗?这些年你的日子过得很潇洒, 我们却一直在赎罪,现在他已经病了, 你还是不肯原谅他放过他?”   “向婉音,你的心当真是铁做的吗?”   男人说着, 便要伸手过去揪住向婉音的领子。   额头上青筋暴起, 一双眼睛圆睁着, 怒不可遏,隐约有暴走的倾向。   其实在这种时候, 向婉音应该理智些,先安抚他, 以免被顾明泽伤到自己。   可听完男人那些话, 向婉音却怎么也理智不起来。   她的心大概真就是铁做的, 在听说向希的凄惨境况后,并未生出丝毫的同情和悲悯。   甚至被顾明泽揪住领子时, 向婉音还扯着唇角,轻笑了一声:“你有没有想过, 不是我不肯原谅他放过他,是老天爷容不下他。”   “毕竟我可没能力让你们生病。”   向婉音话落,顾明泽的怒火又燃了三丈高。男人扬起了拳头, 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愣是没下去手。   “放开你的脏手。”晏钦的声音因喝了酒的缘故,微微沙哑。   语气低沉冷厉,自有一股压迫感。   且说话时,晏钦抓着顾明泽那只手的力道稍有加重, 与他相比,顾明泽的身板自然要弱一些,很快便乖乖地松开了揪着向婉音领子的那只手。   随后晏钦也松开了他,并顺势把人从向婉音跟前推开。更多好文尽在旧时光   他自己横身挡在了向婉音前面,以身相护的架势:“还不滚等着我用拳头招呼你?”   顾明泽可没想到晏钦会出现,单一个晏钦也就罢了,但他背后是晏氏集团。   这人他惹不起,得罪不起。顾明泽的气焰熄了,只目光越过晏钦,晦暗不明地看了他身后的向婉音一眼,最终不甘不愿地离去。   夜里风凉,隐约能闻到迎春花的香味。   直至顾明泽的车没了影,晏钦才回身,紧张地打量了向婉音一番,语气关切:“没事吧?他伤到你了吗?”   若非顾忌到向婉音的感受,这会儿晏钦已经上手扒拉她来个全身大检查了。   但一想到向婉音对他的态度,晏钦打消了这个念头,探出去的手也缩回来了。   他这些细微的动作,向婉音都看在眼里。   理智恢复后,她也清楚自己刚才是有些意气用事了。   如果不是晏钦突然出现,或许顾明泽的拳头真的会落在她的身上。   不过届时她也不会轻易放过顾明泽的,总要告他故意伤人才是。   晏钦的出现其实也是向婉音没想到的,已经夜里十一点了,他来这里,总不能说是巧合。   “刚才谢谢你。”向婉音闻到了男人身上的酒味,想到他刚才出手相帮,不想就此欠下人情。   于是向婉音又道:“进屋吧,我给你煮一碗醒酒汤喝,算是报答。”   话落后,她也没给晏钦回绝的机会,转身往院子里走。   对于晏钦来说,这无疑是喜从天降的大好事。   至少代表他距离向婉音又近了一些。还以为她会对自己的出现感到不悦,会冷声赶自己走呢。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晏钦忽然舍不得说出口了。   犹豫了片刻,他快步追上了走远的向婉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这么晚了,我进屋方便吗?”   “会不会打扰到你和孩子?”   主要是孩子们,这个点肯定已经睡了。   向婉音没回头,更没有看他,只淡淡道:“不妨事。”   虽然向婉音说不妨事,且房子这么大,楼下动静再大,也肯定不会影响到楼上熟睡的孩子们。可晏钦还是放轻了动作和声音,不自觉地。   屋里的装潢早年翻新过,考虑到孩子们的关系,装潢色调偏暖柔,在灯光的渲染下,很有家的温馨感。   向婉音把晏钦安置在了客厅,自己去厨房忙碌了。   等候期间,晏钦没敢乱走乱看,他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惹怒了向婉音被赶出去。   至少这片刻的温馨他不想失去。   就这么干巴巴地坐着等了几分钟,晏钦听到楼道口那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下意识地,他从沙发上起了身,一双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楼道口那边。   片刻后,穿着棉质睡裙的小女孩闯入了晏钦的视野中。   小丫头一手正揉着眼睛,赤着脚从楼上下来的,打了个哈欠,柔柔地喊了一声:“妈咪――”   尾音拖得长,分贝比较小。   晏钦猜想厨房里忙碌的向婉音肯定是没有听见,所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小丫头那边过去了。   至此,向南依才察觉到家里多了一个人,是白日里见过的那位帅叔叔。   许是因为叔叔长得帅,所以向南依对他并无什么防备心理,反倒还睁着一双剔透澄澈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一大一小在楼道口相遇,晏钦蹲下身去,冲小女孩伸出了手:“妈咪在厨房里,叔叔抱你去找她好不好?”   晏钦很有自觉,不敢自称是孩子的爸爸。   之所以想抱向南依,是因为她光着一双小脚丫,客厅里的地板凉,怕她被凉气侵入了身体。   其实晏钦那句话后也很忐忑,毕竟自己对于小丫头来说,只是个陌生人。   也许她不会接受自己的提议,甚至会认为自己是坏人。   这么一想,晏钦有些后悔伸出手了,下意识想收回手来,装作什么也没说过。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呢,小女孩便扑进了他的怀里,软软糯糯地应了一声:“好吧。”   奶声奶气的,听得晏钦心都快融化了。   便是此时,向婉音端着醒酒汤从厨房里出来了。   在看见晏钦抱着向南依转过身来的那一刻,向婉音心中警铃大响,顿时生出一股不适感来。   她就说晏钦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跑来明桂园,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手帮她……原来是为了孩子。   一想到晏钦的接近可能是为了从她这里抢走孩子们,向婉音心下那根理智的弦便绷断了。   面色陡然一冷,端着瓷碗的手微微收紧,最终向婉音把熬制好的醒酒汤置放在了餐桌上,自己快步往晏钦那边过去,直接从他手里夺回了女儿。   并且,向婉音还对晏钦下了逐客令,语气染了冰雪初融时的寒气,“离开我家,立刻。”   原本还算温馨的氛围,顿时因为向婉音这一句话破裂了。   还处于茫然中的晏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碍于向婉音冷厉的眼神,最终询问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走前看了眼餐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心里五味陈杂,后灰溜溜地离开了。   走出院门后,晏钦才站住脚,回身往那灯火处看了一眼。   对于向婉音的性情大变,晏钦有些摸不着头脑。   进厨房的时候她分明还好好的,怎么从厨房里出来脸色就变了?难不成是因为他擅自做主,抱了向南依的缘故?   可即便是抱了,晏钦也觉得向婉音这般反应多少有点过激了。   说不上来怎么了,就觉得向婉音的反应不太正常,护犊子护得有些过了头。   后来晏钦才从郑文晋那里得知,向婉音患有心理疾病。   这件事情还是新婚夜苏婵与郑文晋说起的,夫妻俩闲聊,聊到了晏钦和向婉音,天南地北地扯着话题,苏婵一时嘴快把这事儿说出来让郑文晋知道了。   若非晏钦是真的关心向婉音,郑文晋倒也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毕竟有一个心理有疾的上司,手底下的人难免会感到不安。   “所以婉音她赶你走,许是怕你抢孩子吧。”   “我听阿婵说,婉音很爱护两个孩子。”   像爱护命根子一样。   晏钦听完郑文晋的话陷入了沉默,结合当初向婉音对他说的那些话,其实足以证明郑文晋的猜测是正确的。   毕竟向婉音一开始要的就是孩子,所以她是怕自己会与她争抢吧。   晏钦蹙了下眉,觉得这个误会需要尽快解开。   所以在午休时,晏钦去了向婉音的办公室。   彼时向婉音正给家里请的保姆打电话,询问两个孩子的情况。   因着刚回国的关系,向南依和向北尘去幼儿园的事情还没有安排妥当,需要人照料几天,所以向婉音找了一个靠谱的保姆。   也就白日里帮她看着孩子们,照料孩子们的生活起居。其实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向婉音就是担心保姆会照顾不好孩子们。   晏钦进门后,向婉音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回身与他四目相对,她的目光仍旧和昨晚一样,冰冷刺骨,满怀戒备。   直到晏钦朝她鞠了一躬,诚恳又温和地道歉:“对不起婉音姐,昨晚是我唐突了。”   “当时依依光着脚,我才过去抱起她,说要带她去厨房找你的。”   “很抱歉让你误会和不安了。”   “我知道,依依和尘尘对你来说很重要,我也没有想过要把他们从你身边抢走。所以婉音姐,你不用为此不安。”   因为比起孩子,晏钦更想要的是她向婉音。   他的语气特别真诚,详细解释了昨晚的事情,不想给向婉音一丝一毫误会的可能。   事已至此,向婉音心中的戒备算是松懈下来了。   只要晏钦不与她争抢孩子,她对他倒也不至于有什么偏见。   想到自己昨晚的过激反应,向婉音也道了歉:“昨晚是我失态了,让你见笑了。”   她的理解让晏钦重重松了一口气,嘴角终于有了些弧度:“那么婉音姐,一起吃午饭吧。”   向婉音犹豫了一下,接受了他的邀请。   两个人是在公司楼下的快餐店解决的,饭后向婉音便回了自己办公室,晏钦说是有事要外出一下。   他跟苏婵打听到了向婉音早年看病的那个心理诊所,这会儿想赶过去问问情况。   至于向婉音,回到办公室后,便收到了乔晋安替她取来的快件。   因上面写着“急件”的字样,向婉音拿到手后第一时间便拆开看了。   快件的包装袋被她拉开了很长一道口子,许是角度倾斜的缘故,里面的东西顺着开口处滑了出来,散落在地上。   向婉音皱了下眉,狐疑地弯下腰查看,才发现里面装的原来是照片。   掉在地上的照片重叠错落或是背面朝上,她倒也没太仔细看。   只以为是公司里那位艺人又被狗仔拍了照,这会儿人家把照片寄过来,准备开价了。   就在向婉音捡起其中一张照片,打算看看是哪个艺人这么不小心被狗仔拍到时,照片里入目的却是向南依和向北尘精致漂亮的小脸。   那些七零八落的照片全都是向南依和向北尘,其中还夹着一张字条。   字条内容:向婉音,你这两个孩子能平安健康地长大吗?   其字里行间扑来的威胁感,扯乱了向婉音的心神。 第48章   下一秒, 向婉音便将那张字条揉成一团,然后撕碎。   她承认自己动怒了,所以给她寄这些照片, 写这张字条的顾明泽目的也算达成了。   顾明泽想要钱,虽然昨晚因为晏钦的出现, 他的目的没能达成,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妥协了认命了。   只是向婉音没有想到, 他会把主意打到她的一双儿女身上。   怒火中烧的向婉音直接从乔晋北那里拿了钥匙, 自己开车去了顾明泽和向希现在的住处。   字条的另一面留了地址, 让向婉音自己一个人过去,坐下来好好谈。   路上向婉音给保姆打过电话, 确定孩子们都相安无事后,她心里安稳了许多。   但怒火却不减反增, 因为向婉音知道, 顾明泽这次既然敢拿孩子们的生活照警告她, 那下一次,他或许就敢真的对孩子们动手了。   不管怎么说, 这笔钱她已经打算给顾明泽了。   所以在去顾明泽住处之前向婉音还去柜台办理了转账业务,存了二十万在一张新办理的卡里, 打算等见了面狠狠砸在那男人脸上。   除此之外,向婉音还需要顾明泽给她写一张借条。   当然了,为了以防万一, 她去的时候兜里揣了一把折叠式的水果刀。   倒也没想过把顾明泽怎么着, 只是防身用,以备不时之需。   车开到贫民窟外面那条街道便没办法再继续往里了。   向婉音只好下车,跟着手机导航,继续往巷子里走。   顾明泽和向希住在这样的地方, 倒也是向婉音意料之中的事情。其实他们俩到了这般田地还互相扶持着,向婉音还觉得挺惊讶的。   毕竟她那个弟弟,可不像是个痴情种。   从小到大,能被他看上的东西都是顶好的,比如玩具。   一旦有了更好的玩具,他虽不会立马把手上稍次一些的玩具扔掉,但总会找个缘由将其丢弃或损坏,然后再缠着向文海夫妇给他入手新的玩具。   对顾明泽,倒是难得的长情,叫人觉得不可思议。   向婉音跟同一栋楼的住户问了路,终于找到了顾明泽和向希的住处。   只是向婉音抵达时,顾明泽家那扇老旧生锈的铁门并没有关严实,开了一条门缝。   倒也并没有多想,向婉音只象征性地敲了下门喊了一声,没人回应。随后她皱着眉,拉开半掩的房门进去了。与此同时,向婉音右手揣进了衣服口袋里,握住了那把折叠水果刀。   屋内光线昏暗,也不知道是房子本就背光还是拉了窗帘的缘故。   空气中有一股陈年旧物特有的霉味,其间还夹杂着血腥味。   向婉音从门口到客厅只走了两三步路,等眼睛彻底适应了屋内的昏暗时,她人已经到客厅中央了,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像是个人。   “顾明泽?”进门之前向婉音便敲过门,没人应她才自己推开门进来的。   眼下注意到地上趴着一个人,向婉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意识挪开脚往后退了两步。   在这个陌生又昏暗的环境里,她的心跳陡然加快了许多。   空气中越发浓郁的血腥味让她心里头升起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一分钟后,向婉音摸索到了窗户边,哗啦――拉开了老旧的窗帘。   终于有光透进了屋里,向婉音回身往自己刚才呆过的位置看去,一眼就便看见了面朝下趴在地上的顾明泽。   女人的瞳孔因受了极大的惊吓而缩紧,呼吸当场停了几秒。   向婉音直勾勾地盯着地板上趴着的男人,视线很是艰难地从他后背血淋淋的伤口处移开,她的第一反应是夺门而出,逃跑。   可向婉音的脚上却如同被灌了铅一般沉重,一时间根本迈不开腿。   也正是身体这本能的反应给了向婉音短暂思考的时间。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很快便把事情理了一遍。   顾明泽死了,从他的死状不难知道他是被人杀害的。   凶手从背后攻击了他,那鲜血淋漓的后背不知挨了多少刀,血.肉.模.糊的一片令向婉音胃里一阵翻腾倒海。   但她必须得忍着,得先确定凶手是否还留在现场。   这房子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站在向婉音所在的位置,一眼就能把客厅和主卧的布局览尽。   风从窗口灌入,撩动窗帘,呼啸声如鬼魅,阴恻恻的。   向婉音确定,这屋子里除了她和地上那具尸.体以外再无其他人。   所以她冷静下来后,第一反应是逃离现场,第二反应却是收回脚,留下来把自己来过这里的痕迹清理一下。   这么多年,向婉音自认也算经历了不少曲折的事情。   但出现在凶杀案的现场却是第一次,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顾明泽的死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毕竟她来过凶案现场,这里不知道留下了她多少痕迹、指纹。   如果警方真的怀疑她是杀人凶手该怎么办?   向婉音慌了神了,一阵假设之后,她干了一件超乎自己预料的事情。   ――向婉音把自己来过的痕迹清理掉了。   为此她在案发现场逗留了半小时之久,离开时行色匆匆,但面容还算镇定,一路上也没遇到人。   直到回到自己车上的那一刻,向婉音才算重新活了过来。   她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吸气,额前不停地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越来越白,连唇瓣也很快失了血色。   片刻后,向婉音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慌乱,心里七上八下的,连唇齿都在轻颤。   顾明泽死了……被人杀了。   谁会杀他?   为什么偏偏要在她来找他的时候杀他?   向婉音脑子里一团乱,几次三番闪过向希的身影却都被她挥散了。   她不敢相信向希会杀人,虽然他这个人做了很多错事、坏事,但他的胆子应该还没有大到敢杀人的地步……   向婉音不敢再往下想了,她很快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开车离开了贫民窟。   她将车往僻静的郊外开,一路飙到100码的车速,开着窗,让呼啸的风狠狠刮在她脸上。   向婉音在外面游荡了整整一个下午,直至傍晚时分她才回到了明桂园。   心态已经基本调整好了,只是面色还有些难看,因此还被女儿关怀了两句,询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就在晚饭时候,有警车停在了向婉音家门口。   彼时晏钦刚从心理诊所那边赶过来,按照心理医生的意思,来给向婉音适当地送一些温暖,一点一点地消减她内心对他残存的戒备因子。   晏钦抵达明桂园时,向婉音正好被带上警车。   来带她回去询问的同志被晏钦打断,眼看着男人冲过来,另一名警察同志上去将晏钦拦下了。   但向婉音也因此得了个机会和晏钦说两句话。   警察来得突然,只给了向婉音机会打电话给保姆,但她并不放心把孩子交给保姆照顾。   便临时把向南依和向北尘托付给了晏钦。   向婉音也不知道这一去她要多久才能洗清嫌疑从警察局出来,苏婵和郑文晋在外面度蜜月,她就算想打扰他们,他们也不可能立马从马尔代夫飞回来。   所以向婉音没有给他们打电话。   晏钦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想跟着警方一起去警察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   但这个点,向南依和向北尘还在里面,他没办法跟着向婉音他们一起去。   于是等晏钦联系了秦覃过来帮忙照看孩子,他自己再赶去警局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具体情况,晏钦已经拜托宋义调查过了。   按照宋义的说法,向婉音被警方带走和顾明泽的死有关。   “顾明泽怎么会死?他的死怎么可能和婉音姐有关系!”晏钦自然是不信的,他不信向婉音会杀人,更何况对方还是顾明泽。   对向婉音来说,她连唾弃顾明泽一句都觉得脏了自己的嘴,又怎么可能下手杀害他?   电话那头,宋义的语气十分沉重:“事实就是顾明泽的确被人发现死在了贫民窟的出租房里。”   “身中数刀,死相很惨。”   “且据目击者所言,警方初步推测出的案发时间里,向婉音曾去过贫民窟,还向目击者问了路,说要找顾明泽。”   单凭这些线索,警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向婉音就是杀人凶手。   所以她被当做嫌疑人带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宋义还查到一些东西,比如报案人是顾明泽的恋人向希,也就是向婉音的弟弟。   以及警察在案发现场并未查到向婉音的指纹和痕迹,凶器也没有找到,所以短时间里向婉音不会有事的。   可惜很快,警方便找到了新的证据,能证明向婉音在案发现场逗留了半小时之久的关键性证据。   没有人想到,贫民窟的居民楼楼道里,会有监控摄像头。   摄像头虽然老旧,但还在运转着。   这一点也是向希报告给警方的,且警方调取了监控录像后也确实看见了向婉音的身影。   根据监控显示,向婉音进入案发现场的时间是下午一点零一分三十五秒,离开案发现场的时间是下午一点三十二分四十秒。   法医那边也初步推断出了死者顾明泽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在上午十点至下午两点之间。   向婉音在这段时间里去过案发现场,还在案发现场逗留了半小时之久,且案发现场还没有找到她去过的痕迹……这一切线索都指向了向婉音。   再加上向希提供给警方的关于向婉音杀人动机的相关说法,基本上可以判定,杀人者就是向婉音了。 第49章   事情之所以发展到这一步, 无疑是向婉音自乱阵脚导致的。   她想抹去自己去过凶案现场的痕迹,只满脑子想把自己先从这场凶杀案里择出去,却未想聪明了二十几年关键时候却犯起了糊涂。   就算凶案现场的痕迹能够抹去, 可目击者的存在却不能。   更何况那年久失修的居民楼,走廊里竟还残存着老旧的监控。   事到如今她再要后悔自己当时的行径已然来不及了, 只能在警方询问她时,咬死一点。   ――顾明泽不是她杀的。   向婉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 包括自己在案发现场的那些小心思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警方。比如她为什么会在案发现场逗留那半个小时, 又为什么要抹去案发现场属于自己的痕迹。   因为只要警方确定了向婉音去过案发现场, 她就一定会成为这个案子最大的嫌疑人。   所以她选择抹去自己去过的痕迹,只是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过于大意了, 考虑得并不周全。   向婉音之所以认定自己会成为最大的嫌疑人,是因为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顾明泽寄给她的快件仿佛就是为了引诱她前往案发现场, 进而让她成为顾明泽一案的第一嫌疑人一样。   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嫁祸。   就算向婉音没有抹去现场属于她自己的痕迹, 只要她去了顾明泽的住处, 进入了那间屋子,她就已经解释不清了。   届时那间屋子里会有她留下的指纹、痕迹, 真凶并没有把凶器留在现场,便没有人知晓杀害顾明泽的凶器上是否留有向婉音的指纹。   大家只会怀疑是向婉音把凶器藏起来了, 以逃避定罪。毕竟那屋子里有她去过的痕迹。   既然是蓄谋已久的嫁祸,想必真凶在向婉音到达之前就已经把现场清理过一遍了。   届时警方介入调查时,也只会在房间里找到属于向婉音一个人的指纹、痕迹。   所以总的来说, 向婉音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很糟糕。   至少警方并没有在凶案现场找到她的指纹和痕迹, 也没有找到凶器。所掌握的线索不过是目击者证词和监控视频拍摄到的她在案发现场逗留过三十分钟而已。   只要向婉音不承认自己杀了人,警方便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证明是她杀害了顾明泽。   思及此,向婉音松了口气,开始庆幸自己在案发现场时做的决定了。   幸好当时清理了自己的痕迹, 否则这会儿那些痕迹和指纹,指不定已经成为了指证她的一项实质性证据了。   虽然现在向婉音被当作嫌疑人暂时扣在了警察局,但身为嫌疑人,她可能构成犯罪的证据并不充足。   如果警方不能在37天内找到充足的证据证明她是杀人凶手,那么37天一到,警方就得立刻放了她。   眼下警方自然认定了向婉音就是杀害顾明泽的第一嫌疑人。   根据顾明泽的恋人向希提供的证词,案发前一晚,死者顾明泽曾去嫌疑人向婉音的住处找过她。其目的是为了借钱,但两人不欢而散,死者顾明泽空手而归。   后来死者为了钱,用嫌疑人的一双儿女作为威胁,约见了嫌疑人。   嫌疑人如约而至,后死者死亡。   其间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但警方初步推断为向婉音和顾明泽在交涉过程中因金钱起了争执,激情杀人后为了摆脱嫌疑,抹去了自己在现场留下的痕迹,包括但不仅限于指纹。   再者,向婉音和顾明泽离婚的事情,早年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两人之间势同水火,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这无疑加深了警方对向婉音的怀疑。   与此同时,被警方怀疑并扣押的向婉音,也在彻底冷静之后理清了一些头绪。   她就算再蠢,也能在想明白自己是跳进了别人设好的陷阱后,第一时间想到设陷阱的人是谁――   除了向希,这天底下应该没有人会如此费尽心机地要把她置于死地了。   只是向婉音还是不敢相信,向希会为了设计自己,对爱了他多年的顾明泽下杀手。   总感觉这其中哪个环节说不通。   如果向希真的想用顾明泽的死来嫁祸她,为何当初录音文件曝给媒体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进行报复?   事情已经过去五年多了,总不可能真是因为向婉音不肯给他拿钱买药,才又新仇旧恨累积到一块,然后设计她报复她吧?   向婉音的脑袋里乱糟糟的,一时间考虑的东西太多了,头疼得厉害。   索性她也不再多想了,只等着刑事拘留时限一到,自己从警局先出去以后,再着手去查向希设计她这件事情,以及顾明泽被杀害的真相。   如果幸运些,警方能在此之前查清楚这些,还她一个公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翌日早上,向婉音见到了自己的辩护律师。   是晏钦为她请来的,国内律师界数一数二的人物。   经由律师辩护,警方对向婉音的拘留期限只有三天,因为律师带来了向婉音患有心理疾病的相关医学证明,以及她身为向北尘和向南依两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孩子的唯一扶养人的相关证明。   警方没有办法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真的拘留她37天之久。   更何况来为向婉音辩护的那位薄律师还声称三天之内,这个案子必定会水落石出。   警方自然是不信的,一边安慰受害者的恋人向希一边寻求更多的证据。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天,傍晚时向婉音忽然接到通知,她被无罪释放了。   这个消息过于突然,直至薄律师领着她走出警察局的那一刻,向婉音才有了一丝真实感。   “向小姐,我送您回明桂园。”薄律师长相斯文,戴金丝边的眼镜。   穿着打扮一丝不苟,收拾得体面整洁,是个严肃严谨,最是很有条理的人。   这样的人给人的感觉比较稳重靠谱,很踏实。   向婉音将打量的目光从他身上收了回来,回头看了眼警察局,不禁问了一句:“真凶抓到了?”   “是的。”   “是向希吗?”   “是他。”   薄律师替向婉音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提醒道:“向小姐先上车吧,路上我会把这件案子的始末全都讲给您听的。”   向婉音点头,弯腰上了车。   薄律师开车,车速徐缓,有足够的时间把案子的来龙去脉告诉向婉音。   “向小姐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感谢晏大少,他为了您的事情费了不少心思求了不少人。”   他薄景辰就是其中一个。   除他之外,还有法医界知名大佬兼病理学专家沈未礼。   根据警方调查,死者顾明泽是HIV感染者,为此案发现场已经有专业人士清理消毒过了。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局里的法医根据死者体表的一些体征进行判断的,并不十分准确。   从警方掌握的线索来看,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向婉音就是凶手,但也没有证据能替她洗脱嫌疑。   所以死者的具体死亡时间至关重要,为此,晏钦请了沈未礼回国。   身为法医界的翘楚兼病理学专家,沈未礼回国后在特定的环境里对顾明泽的尸体进行了解剖检验,最终确定了死者顾明泽的确切死亡时间。   “你是说,顾明泽是事发前一天夜里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死亡的?”   向婉音不由坐直了身子,眉头拧在了一起。   驾驶座的薄景辰“嗯”了一声,“沈未礼给的尸检报告是不会有错的。”   “可为什么警局里的法医给的死亡时间却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之间?”   “因为凶手足够聪明,早就算计好了一切,要嫁祸于你。”   据沈未礼所说,凶手对尸体进行了恒温处理,以延缓了尸体现象的发生时间。因为凶手深知,死者是HIV感染者,法医解剖需有所忌讳,毕竟HIV感染者的尸体若是处理不当,很可能会变成感染源。   果不其然,局里的法医没敢对死者的尸体进行解剖,只能根据尸体表面特征对其死亡时间进行判断。   如此便正中凶手下怀。   只可惜,凶手把晏钦这个变数算漏了。又或许他也没想到晏钦会为了向婉音,把远在国外的沈未礼请回来。   一旦尸体被解剖,凶手那些小把戏便都逃不过法医的眼睛了。   确定了死者的确切死亡时间,再以同时间段向婉音的行迹作为她不在场的证据,向婉音的嫌疑自然也就洗清了。   原本到这一步,剩下的也就是警方的事情了。真凶是谁,与薄景辰和沈未礼都没有任何关系。   奈何晏钦不肯放过,非要把陷害向婉音的真凶揪出来不可。   于是沈未礼只好再给警方提供一些有力的线索。   他根据死者身上伤口的位置和切口处受创情况,推断出了凶手的持刀高度和持刀姿式;又从伤口的深浅程度,推断出了凶手下刀的力度。   结合死者的身高,沈未礼让警方找人进行了演练,推断出了杀人凶手的身高。   因着凶器是一把手术刀,再结合凶手下刀的手法与下刀的位置,沈未礼给凶手加了一条“医学专业”的标签。   种种线索串在一起,凶手的真面目已然露出水面。   “凶手真的是向希。”向婉音听完薄景辰说的那些,有些恍惚,还是不明白向希为什么杀害顾明泽。   “真的是他。”   “沈未礼说死者身上并无抵抗伤,且凶手是从死者背后发起攻击的,这足以说明凶手是死者十足信任且不愿伤害之人。”   十足信任,不愿伤害……这便是向希在顾明泽心里的地位。   “动机呢?”向婉音看着驾驶座那边,问出了自己心底最大的疑惑。 第50章   驾驶位的薄景辰默了片刻, 抬眸从后视镜里打量了向婉音一眼。   换了别人,能从第一嫌疑人转眼被无罪释放,一定对他和沈未礼乃至晏钦感恩戴德, 千恩万谢。   就是不谢他们,也该为自己重获自由洗脱嫌疑而高兴才是。   向婉音倒好, 一脸平静,还有心情问凶手的动机。   “向希被列入嫌疑人名单后, 警方针对他展开了调查。”   “据薄某所知, 向希杀顾明泽属于激情杀人, 并非早有预谋。”   顾明泽死了以后,向希的第一反应便是让向婉音替自己背锅, 所以才模仿顾明泽的笔迹给向婉音写了字条寄了照片。   那些照片本就是向希拍的,在顾明泽无功而返告诉他向婉音不肯给钱的时候, 向希便拟定了绑架计划, 原是打算过几天实行的。   可就在向婉音回国的那天晚上, 顾明泽从明桂园回去以后,本该一切相安无事的夜晚, 却因为向希手机里弹出的一条微信消息打破了沉寂。   彼时向希去洗澡了,手机就搁在客厅的沙发上。   顾明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注意到向希的手机屏幕亮了,便想着帮他看一眼微信消息。   那时候的顾明泽以为向希对他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即便他顾氏药业倒闭了, 即便他感染了HIV, 向希也始终没有离他而去,始终爱着他陪在他身边的。   所以他对向希不曾有过半分怀疑。   直至顾明泽输入向希手机的解锁密码提示错误,他的心里也就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最终顾明泽没能看见那条微信消息的内容,但向希洗完澡出来时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因为顾明泽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改掉了锁屏密码的。   以前向希的手机锁屏密码是顾明泽的生日,刚才他甚至试过了向希的生日,以及他们之间各种纪念日的日期,结果始终是密码错误。   后来向希拿走了手机,回卧室去了。约莫十分钟后,他又穿戴整齐从卧室里出来,对顾明泽说诊所有点事情,要去一趟。   自从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曝光后,向希便被迫离开了原来的那家三甲医院,去了一家小诊所上班。   那家诊所生意并不好,这么晚了还有事情,顾明泽总觉得不对劲。   尽管在此之前,向希有许多个夜晚都是以这样的借口外出的。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了,顾明泽便没办法像之前一样若无其事地看着向希大半夜出门了。于是在向希离开后,顾明泽也跟着他去了。   也就是那一晚的跟踪,让顾明泽认清了向希这个人。   顾明泽亲眼看见向希在巷口尽头上了一辆银色大奔,后座车门拉开时,顾明泽看见了里面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顾明泽认得,以前顾氏药业还没倒闭的时候,曾与那人名下的公司有过合作。   顾明泽也知道,那位的性取向,男女通吃。   向希上了他的车,车开去了一家星级酒店,向希和那个男人前后间隔了十分钟左右进的酒店。   顾明泽全程跟踪、旁观,心里大概已经知道了什么,但他没有勇气追上去揭穿向希的面目。   自己买了包烟,在酒店楼下等,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后来顾明泽在向希之后回到了租房,向希问起他的去向,顾明泽沉默了一阵,便爆发了。   那是顾明泽第一次冲着向希吼,狂怒却又无能为力,想打他却又于心不忍。   但这不妨碍向希对他的怨恨慢慢叠加。   大概是最后的遮羞布被扯掉了吧,向希也不装了,声称自己和顾明泽在一起这些年什么也没有得到。   总觉得和顾明泽在一起他受尽了委屈,就算现在攀高枝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没有人愿意一直过苦日子的,更何况在此之前,向希一直过的都是极好的日子。爸妈宠溺,顾明泽也把他捧在手心里。   可他显然忘记了,顾明泽之所以染上HIV是因为谁。   包括他们在贫民窟的租房租金,都是顾明泽在外面,放下脸面被那些同道中人践踏尊严挣来的。   外面的人玩得野,圈子乱,顾明泽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被感染了。   庆幸的是他自打在外面接活开始,和向希一起都做足了安全措施,所以向希没有被他感染。   这些事情向希都是知道的,也曾在夜深时坐在床边为他上过药,说过心疼他的话。   可事到如今他却像是都忘记了一样,说出口的话如此地没心没肺。   顾明泽无法忍受自己全心全意去爱的人背叛自己,所以他要和向希分手,并退出策划好的绑架计划。   便是因为这个原因,向希才恼了,继而激情杀人。   这些都是警方在录口供时,向希自己交代的。   薄景辰说他像是彻底放弃了挣扎了一样,还问警方这世上有没有鬼。   “去办手续的时候,我倒是和那位向先生碰过面,他看上去憔悴又颓废,应该做了不少噩梦吧。”   向婉音没有接话,只扭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空荡荡的。   她还记得自己见向希的第一眼,那时候他还在襁褓之中,小手皱巴巴地在抓着空气,小嘴巴一张一合,嘴角时不时地往上牵扯,像是在笑。   那时候向文海告诉她,他是她的弟弟,以后他们要相依为命,做一辈子姐弟。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姐弟的缘分便断掉了。   或许是在向希第三次抢走她玩具的时候,又或许是向希和顾明泽在洗手间里的那个雨夜。   总之,他们姐弟的情分是尽了的。   所以在听薄景辰说起向希会担负的法律责任时,向婉音丝毫不觉得难过,连同情都不曾有。   “对了向小姐,向文海先生在养老院的费用,以后可能还是得落在你的肩上。”   “晏钦交代过,若你不愿意支付这笔费用,我可以帮你。”   现如今向家也仅剩向文海还算好好活着的,但听养老院那边说,向文海因为朱慧和向希的事情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估摸着也没多少时日可活了。   所以向婉音拒绝了薄景辰的好意,只目无焦距地瞧着窗外,平静道:“就当是为我两个孩子积德了。”   车开进了明桂园后,向婉音的心情便有所好转了。   一想到向南依和向北尘,她心里便是压了整整一座大山也能露出笑容来。   薄景辰将她送到家后,便先行离开了。   接下来的晏钦的主场,他可不是那种没有眼力见的人,留在这里给人家当电灯泡。   薄景辰离开后,向婉音进了屋。   彼时向南依和向北尘正在客厅里坐着看电视,两个小家伙面色恹恹的,一点小孩子该有的活泼都没有。   尽管电视里播放的是他们最喜欢的动画片。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已经到晚饭的点了。   晏钦正在厨房里忙碌,刚把两个小家伙的饭菜准备好,这会儿正为向婉音准备丰盛的晚餐。   早在两个小时前,薄景辰便把向婉音无罪释放的消息告诉了他。   原本晏钦也想带孩子们去接向婉音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让孩子们看见向婉音从警察局里出来不太好,便转变了想法,留在明桂园准备晚餐。   他寻思着,这两天在拘留所里,向婉音一定过得很不好。   一定要让她在回家后吃上一口热乎的饭,好好地去一下霉运。   等晏钦从厨房里出来,打算叫两个小宝贝先吃饭时,他听见了欢笑声。   就在客厅沙发那边,向南依一声声“妈咪”,叫得向婉音心都快化了。   她觉得自己衣服脏了,没敢抱孩子们,只是牵了下他们的小手,问了一下近况。   向南依对晏钦的评价相当好,还小声提议向婉音,找晏钦给他们当爸爸。   向北尘虽一直对晏钦有意见似的,但这会儿也是一脸别扭样,虽嘴上没说晏钦的好话,但他的神态表情却已经出卖他的心思了。   看样子这两天晏钦确实把他们照顾得特别好,否则孩子们也不会这么喜欢他。   想到这里,向婉音打算去厨房看一眼,没想回身便看见了餐桌那边刚把热汤放下的晏钦。   男人身上拴着碎花围裙,穿银灰色的薄毛衣,打眼一看,倒是很有家庭煮夫的样子。   他与向婉音的目光相接,眉眼里盛满了温柔,险些从弯起的嘴角处溢出来:“姐姐,欢迎回家。”   男音磁性低浅,如大提琴的低音,久久萦绕在向婉音心上。   她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已然被男人那一声温柔磁性的“姐姐”掠了心神。   最终还是晏钦先出声,拉回了向婉音的神思。   “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你和孩子们一起吃吧,好好聚一聚。这两天他们可想念你了。”男人回厨房拿了碗筷出来,然后解了围裙。   晏钦没有要留在这里用饭的意思,他只盛了向婉音一个人的饭。   原本就是想着等她回来就功成身退的,怕自己留在这里会引起向婉音的反感,这也是心理医生给他的建议。   适当给向婉音送温暖,将她心底名叫“情”的那颗种子好生培育着,兴许有生之年还能生根发芽,回归正常人的情感生活。   但“培育期”最忌讳心急,若是晏钦过于心急,只怕会适得其反。   所以他不敢靠向婉音太近,不敢急于求成。   话落晏钦便要告辞了,没想到向南依却拉住了他的手,“妈咪,也让晏叔叔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吧,他做饭好辛苦的。”   说着,小丫头还战术性地看了眼向北尘,冲他挤眉弄眼。   于是向北尘也抿了抿唇,附和般地“嗯”了一声,敷衍又傲娇。 第51章   事实证明, 两个孩子的话向婉音还是很受用的。   晏钦留下来了,被向婉音邀请一起进餐。   他好不容易才按捺住心底的欢喜,装得镇定无比, 自己去厨房盛饭,又动作熟练地把向南依和向北尘抱到儿童餐椅上。   这些向婉音都看在眼里, 有些恍惚。仿佛他们是幸福的一家四口,平平凡凡却很温馨。   这个念头很快便被向婉音赶出了脑海。   她认为自己是因为顾明泽和向希的事情过去得久了, 那些结了痂的伤口颜色变浅了, 所以也淡忘了当时的那种痛。   否则怎么会生出刚才那种念头?   纠正了自己的观念后, 向婉音低下头安静吃着饭。   这两天在拘留所里她确实很不习惯,没吃好也没睡好, 整个人都清减了一些。   但眼下向婉音最想做的事情还是泡澡,所以她很快便放下了碗筷, 让晏钦帮忙照看一下孩子, 自己歇了一会儿便上楼泡澡了。   晏钦陪着孩子们吃完饭后, 又把餐厅和厨房收拾干净,顺便督促两个小家伙洗了澡哄上.床睡了。   这些都是向婉音不在的这两天里, 晏钦日常要做的。   既然受了向婉音的邀请留下来吃了晚饭,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只是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时, 晏钦不由想起了心理医生的话。其实向婉音被警方带走的那天,他除了过来给她送温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跟她商量的。   是关于孩子们的。   医生说向婉音现在的心病并未痊愈, 虽然有了孩子以后她确实受到了一部分亲情的感染, 病症情况有所缓解,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最重要的是,向婉音现在的心态对孩子的未来可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毕竟她是报着孩子只需要母亲不需要父亲的心态去养育孩子们的,站在向婉音的角度, 孩子们物质方面能得到满足,感情方面有她这个母亲存在便足够了。   可实际上,父爱和母爱同等重要。   实际上这种类似于单亲家庭的成长环境,对孩子是不利的。不完整的家庭可能会给孩子的童年留下遗憾,而原生家庭对孩子一生的影响占比很大。   或许现在孩子们小,还没有感受到这个世界上其他人的恶意,倒也不会在乎自己为什么没有父亲。   可往后呢?   孩子们会长大,遇到的人和事情会变得复杂。保不准会有人在学校里追着他们问,你爸呢?你没有爸爸吗?那你妈妈是怎么把你生下来的?   或许说者无心,但孩子只是孩子,他们终究是会在意的,在意自己和别人为什么不一样。   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而自己却只有妈妈。   听完心理医生的分析后,晏钦便下定了决心,要找向婉音谈谈。   当时因为向婉音被警方带走,事发突然,晏钦临时受命帮忙照顾孩子,这两天接触下来,他越发觉得孩子们的成长光靠向婉音一个人不行。   向婉音成长的原生家庭环境,虽然看似是一个很完整的家庭,但向文海夫妇太偏心于向希了,所以向婉音从小就缺乏父母的关怀,缺乏父爱和母爱。   这是造成她心理疾病的一大重要潜在因素,后来这些潜在因素日积月累,最终因为向希和顾明泽的事情作为□□,向婉音的病才会来势汹汹,突然出现且严重到那段时间她需要吃药抵制的程度。   晏钦不希望向南依和向北尘也和向婉音一样,在往后的人生里,积压出所谓的潜在因素。   所以他鼓足了勇气,站在了向婉音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房门。   几分钟后,房门开了。   门内的向婉音全身上下只裹了一条浴巾,本该莹白如雪的肌肤大概是因为泡了澡的缘故,白里透了些暧昧的粉色。   看见门外站着的男人时,她也丝毫没觉得自己裹着浴巾出现有什么不妥,只眸光淡淡地扫了晏钦一眼,问他:“是要走了吗?”   向婉音洗澡花了不少时间,先淋浴再泡澡,这会儿脑袋有些犯晕了。   她以为晏钦是要走了,来跟她打声招呼的。   想到向南依和向北尘,向婉音接着道:“我换好衣服就下去,这两天辛苦你了。”   “依依和尘尘已经睡下了,厨房和餐厅我也收拾过了。”   男人开口,挽住了向婉音去衣帽间的脚步。   听他这样说,向婉音有些愕然,一时间感谢的话卡在喉咙处,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晏钦接着道:“婉音姐,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你看在哪里聊比较方便?”   晏钦的语气严肃又诚恳,向婉音还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便直接将房门敞开,对他道:“进屋说。”   短短三个字,一句简单的回应却让晏钦心跳快了不少。   他当然知道向婉音邀请他进屋并不是某种暗示,大概在她心里,压根就没把自己当成一个男性而是小弟弟一样的存在吧。   晏钦因此而失落,在门口站了许久才迈开脚步进屋去。   他没有关门,一方面是想摆正自己的态度,一方面则是为了降低向婉音的戒心。   春夜里还是有几分寒凉的,所以向婉音把落地窗关上了,自己在梳妆台那边落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   晏钦就站在门口那边,与她相隔很远一段距离,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漂亮的蝴蝶骨,艰难地滚了一下喉结。   “说吧,什么事?”向婉音借着镜子打量晏钦,见他面色凝重,以为他在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麻烦。   可转瞬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现在的晏钦头顶着海城晏家大少爷的名头,圈子里应该没有人敢为难他,何来麻烦一说。   所以向婉音关切的话语到了嘴边又全都咽回去了,只静默着,等待男人开口。   等了大概三五分钟,晏钦终于鼓足了勇气,也组织好了语言。   “婉音姐……”他挺直了身板,两只手握紧,以缓解自己的紧张感,“我们结婚吧。”   我们结婚吧。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是花尽了晏钦这几年积攒下来的勇气。   在得知向婉音患有心理疾病之前,晏钦是万万不敢生出结婚的念头的,他甚至不敢离向婉音太近,怕打扰到她惹得她心烦反感。   似是害怕向婉音误会,男人下一秒急忙开始解释:“我的意思是,协议结婚,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家。”   “你不用向我履行任何夫妻义务,你仍旧可以做你自己,不爱我也没有关系。”   “婚后孩子们依然随你姓,他们依然是属于你的,我在这段婚姻里只负责扮演好父亲的角色。”   晏钦的语速极快,生怕自己说慢了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刺激到向婉音敏感的内心。   “如果协议期间内我没有扮演好父亲的角色,你也可以随时提出终止协议。”   最后一句,是晏钦临时补充的。   他显然还没有察觉到自己这番话已经让他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   向婉音察觉到了,正为此感到惊讶。   也不过是五年没见,晏钦的转变大得让她快要不认得他了,整个人比五年前沉稳了许多,气质内敛,在她面前过分小心翼翼。   今晚又没头没尾地跟她提什么协议结婚……也不知道他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女音浅淡。   话落后,向婉音从梳妆台前转过身来,面对着晏钦的方向靠坐着,“又是什么新的游戏任务?”   五年前,晏钦接近她的目的,向婉音还记忆犹新。   虽已经过去了,但她对晏钦无缘无故地示好和接近,多少还是会存有疑虑的。   显然,向婉音的话也扎疼了晏钦的心。   他面色一白,半晌才垂下眼帘,苦涩地笑笑:“不是的。”   如果时间可以倒退,晏钦一定不会再以游戏的心态接近向婉音。   如果时间能倒退,他一定,一定会捧一束花去见她,正儿八经地做她的追求者,向她表述自己对她满腔的爱意。   可惜时间不会倒流,做过的错事也无法抹灭。   “那是因为什么?”向婉音显然也意识到了他忽然低落的情绪,不禁问自己是不是太小气了。   五年前飞墨尔本的时候她分明就已经决定要接受晏钦那声势浩大的道歉了,事到如今却又提起来,故意刺疼他。   总觉得有些不地道,毕竟晏钦帮她把两个孩子照顾得很好。   但即便如此,向婉音也没有第一时间就答应晏钦协议结婚的提议。   她有过一次失败透顶的婚姻,对结婚全无兴趣。   孩子她自己可以抚育,他们会得到她全部的爱,以及优质的生活条件和学习环境。至少向婉音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直到晏钦以她作为例子,问她,如果将来向南依和向北尘在她的呵护之下,仍旧因为父爱的缺失造成情感上的遗憾。届时,她该怎么办?   “婉音姐你的病情至今还没有痊愈,所以你应该最清楚,原生家庭带给孩子的伤害影响会有多么深重。”   “依依和尘尘现在还小,对父爱和母爱并没有真切的概念,但他们迟早有一天会长大的。”   “如果有一天他们问你,为什么别人家的小朋友都有爸爸,他们却没有……你要怎么回答?”   晏钦说这些并非是想刺疼向婉音,但他知道自己这番话肯定是让向婉音有所触动的。   否则她的脸色不会变得那么难看。   最后,晏钦补了一句,“婉音姐,协议结婚的期限可以由你来决定。等到依依和尘尘到了懂事能体谅理解你的年纪,我随时都可以退出你们的生活。”   他只是不想让向婉音一个人去面对向南依和向北尘的懵懂期和叛逆期,怕她被孩子们的无知和无心伤害到。   所以与其她将来一个人去面对孩子们的质问,去后悔埋怨自己今时今日欠缺考虑的行径……晏钦宁可让自己告诉她这些。就算向婉音这会儿气他恼他厌恶他,晏钦也认了。   该说的说完,晏钦看着向婉音低沉下去的脸色,试图走过去,温声向她道歉。   可就在晏钦迈开脚步之前,眉眼低垂下去的向婉音蓦地抬起了眼帘。   眸光冷冰冰地落在晏钦身上,她绯色的唇动了动,说出口的话却无比刺骨寒心。   “如你所说,我只需要找一个靠谱的男人扮演好依依和尘尘的好父亲即可。”   “这世上能够扮演好父亲这个角色的靠谱男人,不止你一个。”   换言之,她可以为了两个孩子,接受晏钦提出的协议结婚的提议。但至于协议结婚的人选,却不一定非得是他晏钦。   向婉音这么说,对晏钦而言无疑是残忍的。   他当然……也做过此等设想,只是没想到真正要去接受这个想法时,寒凉的感觉却猝不及防地从脚底升了起来。   像是要死了一样,脸上,唇上陡然间失了血色,体温也下降了许多,身体和心都冰冰凉凉的。   特别难受。   好半晌,晏钦才找回了一点知觉。   他闭了闭丹凤眼,颀长的眼睫在眼下映下青黑的阴影,因为难忍蚀骨的疼意,他的眼睫轻微颤抖着。   紧抿着失了血色的薄唇慢慢松开,艰难扯开了浅而僵硬的弧度,晏钦道:“你说的对。”   “比起我,这世上还有很多适合父亲这个角色的人选。”   “是我唐突了。婉音姐……对不起。”   晏钦说着,朝着向婉音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以示歉意。   也说不准到底是为了刚才的唐突言辞而道歉,还是为了自己的痴心道歉。   在向婉音看来,晏钦就像是被蒙了灰尘的一件珍奇艺术品,完全失去了他的光泽与荣耀,整个人看上去颓败又黯淡,很丧。   他是真的难受到了极致,才会在鞠躬的那一刻,红了眼眶,让酸涩感从体内溢出来。   该说的说完了,该受的打击晏钦也受尽了。   他直起身后便不敢再抬眼去看向婉音,也没有勇气再继续逗留下去。   怀着满心的悲痛,晏钦艰难开口,跟向婉音道别。   话落他便要转身离开,想着找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好好地舔舐一下自己的伤口。   没想,向婉音却叫住了他。   分贝比之前拔高了一些,语气也不及刚才那么冰冷无情了,“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协议结婚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的。”   “两天后给你答复,如何?”   在晏钦朝她鞠躬的那一刻起,向婉音便认清了晏钦的态度。   既然是协议婚姻,目的是为了给孩子完整的家庭,那协议对象是谁其实也并非那么重要。   因为无论是谁,都只是向婉音为了孩子找来的工具人而已。   既然晏钦这么真心实意地想要成为这个工具人,向婉音觉得自己完全没有拒绝的必要。   去挑选一个合适靠谱的协议对象还得花费不少时间,向婉音没那么多闲工夫;再加上孩子们对晏钦还算喜欢,既然是为孩子们找的工具人父亲,自然是要孩子们喜欢、高兴才是最紧要的。   所以向婉音最终还是被晏钦的提议说动了,只不过她还需要两天的时间着手去准备协议内容。   虽然以晏钦的家世背景,他也不可能图自己什么。但以防万一,向婉音还是决定把财产和孩子抚养权这一块白纸黑字写在协议书,划分清楚。   所以她才告诉晏钦,容她考虑两天。   晏钦自然不知道向婉音这些盘算,他只觉得喜从天降,一时间有种范进中举惊喜过头的感觉,心跳和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好像成倍地加快了,脑子晕乎乎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第52章   离开明桂园后, 晏钦整个人仿佛飘在云端,脚下软绵绵的,毫无真实感可言。   接下来的两天对于晏钦而言无疑是最难熬的。   为了能够清空自己的大脑, 不去揣测向婉音的答案,晏钦这两天里拼命工作。拍摄广告、录制节目, 从早忙到深夜,每天除了一日三餐, 只给自己四五个小时睡觉的时间。   如此, 晏钦倒也算是度过了两个十分充足的工作日。   收到向婉音发来的微信语音时, 晏钦正在录制一档户外综艺节目。那时候酒城的夜幕刚落下,他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以及其他几位艺人正泛舟于酒城河上。   经纪人沈言之替他拿着手机, 一直等到两个多小时后节目录制完毕,才把手机交回到晏钦手里。   原本是打算参加节目组组织的聚餐活动的, 沈言之都已经替晏钦答复过了。   结果晏钦拿到手机后只翻看了一小会儿, 便跟疯魔了似的, 在人群中欢呼了一声,捧着手机又亲又蹭, 像一只雀跃在枝头的喜鹊,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一向自诩很了解晏钦的沈言之懵.逼了, 打五年前向婉音出国以后,他就从没见晏钦这么开心过。   毫不夸张地说,他现在欢喜得像个失了智的疯子。   吓得沈言之和助理赶紧上去抓人, 一边跟节目组其他人道歉一边拖着晏钦往外围走。   最后沈言之推掉了导演那边聚餐的邀请, 带着晏钦回了保姆车上。   也不知晏钦到底发什么疯,好一番折腾、拉扯,沈言之汗都出来了。   “钦哥,咱稳着点啊, 您这走的可是稳重禁欲系人设,刚直接崩了都!”沈言之拿手帕擦了擦汗,满心担忧地看了晏钦一眼。   合作相处五年了,沈言之已然习惯了和秦覃一样,称晏钦一声“钦哥”了。   其实这些年晏钦的人设立得很稳,而且沈言之觉得他本人生活中的真实性格也几乎快要和人设叠合了。   没想今晚会整这么一出。沈言之想了想,还是决定联系一下婵音娱乐公关部的同事,未雨绸缪一下。说不准今晚晏钦在节目组撒了欢,明天就上头条了。   晏钦全然不在意这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向婉音给他发的语音消息。   向婉音说,她考虑好了,明天下午三点,在民政局见。   这无疑代表了她同意了晏钦的提议,明天下午三点以后,晏钦和向婉音将结为夫妻。虽然是协议婚姻,并无任何实质性约束,只有一个名头。   对于晏钦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头,晏钦便兴奋了一整晚,一宿没睡着。   且翌日早上他天还没亮便起了,在衣帽间里挑选了许久的衣服,没一身合眼缘的。   于是晏钦给秦覃他们打了电话,约他们去购物,为自己置办几身行头。   另外还得准备婚戒才行,就算是协议婚姻,他也想把自己能给的该给的通通给到向婉音。   秦覃几人在得知晏钦要和向婉音领证结婚时,一个个目瞪口呆,惊出天际的表情。   “所以你这算是求仁得仁,修成正果了?”唐晚州诧异,有些不敢相信。   向婉音这才回国多久,怎么轻而易举就接受了晏钦?   彼时晏钦正在挑选婚戒,听到唐晚州的话,他动作稍微顿了一下,有些怅然。   “名义上算是吧。”最终,男人笑了笑,回答让旁边的秦覃一头雾水。   什么叫名义上算是?   再多的话晏钦不愿多说了,昨晚向婉音后来又给他发了邮件,说是结婚协议书,让他先过目一下。   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反馈给向婉音,她会酌情修改。   协议书晏钦仔细看过了,基本与他说的那些区别不大,只不过向婉音还对他做了一些补偿。   比如终止协议时,她会再给他一套房一辆车以及八百万作为补偿。   这些是时下许多男人求也求不来的财富,在晏钦眼里却一文不值。   他不缺钱,他缺的是活下去的动力。   若非遇见了向婉音,晏钦也不知道自己还会在这人世间浑浑噩噩地度过多久。世界就像是灰色的,他难以对世界上的人或物质提起兴趣。   向婉音是个例外,以她为中心,晏钦所见到了一切景物和人似乎也因此有了色彩。   所以晏钦对协议上的补偿条款,甚至任何条件他都是可以接受的,即便内容可能会有些苛刻。   向婉音说她会带着打印好的协议书到民政局,到时候他们俩先签字让协议书生效,再进民政局领取结婚证。   晏钦对此没有异议。   下午三点整,酒城阴雨绵绵。   雨势不算大,却因为细雨绵密,长街上很快被润湿,路上行人来去匆匆。   晏钦就站在民政局外檐下静等着,他怀里抱了一束花,穿西装打领带还做了发型。即便戴了口罩,也依然有不少路人的视线投落在他身上。   只不过没人敢上前搭讪也就是了。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超了十分了。晏钦往长街上看,始终没能看见向婉音的身影,一时间心里惆怅无比。   他本是怀了满腔欢喜来的,这会儿却被等待慢慢消磨了,最终升上心头的是落寞和彷徨。晏钦不禁开始胡思乱想了,他在想,向婉音是不是反悔了?   只是这么想一下,晏钦都觉得心上的肉像是被刀割开了一般,疼痛难言。   揣着悲痛和忐忑,晏钦继续耐着性子等着。   等到雨势一点点变小,最终阴云散尽,天空像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几缕纤细的微光来。   晏钦盯着那光看了一阵,眉头却是紧皱的。   已经四点十分了,他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之久了。   向婉音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晏钦联系不上她,心中的期待已然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被失落覆盖了。   就在男人望着天空坠下来的微光发愣时,向婉音的身影出现在了路口处。   她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的,穿一条正红色的针织长裙,长发轻挽在脑后,一路行来,端庄中又不失妩媚。   身材姣好的女人总会聚集路人的视线,向婉音一路走到了晏钦跟前,直至她把口罩掀开一角,红唇微启,喊了晏钦的名字。   那望着天际发愣的男人才终于回过神来,垂眸错愕的目光与向婉音幽沉的眸子对上。   于晏钦而言,向婉音就像是忽然出现在他眼前的,宛如天降。   所以他前一秒还沮丧失落惴惴不安的内心,此刻溢满了欣喜,连丹凤眼里的眸光都如同日光下的水面,粼粼波光。   他的欣喜向婉音尽收眼底,虽不明所以,向婉音却也没问他,只把协议书递给了他:“进去吧,找个地方看一眼协议内容,没问题就签字按手印。”   向婉音递给晏钦的是文件夹,里面除了协议书还有签字笔和印泥。   协议内容晏钦压根没有翻看,直接签字后摁下手印,动作一气呵成,倒是惊到了向婉音。   她看着男人俊美的侧颜,后知后觉地开口:“你不怕我在协议书里给你挖坑?”   晏钦把笔递给她,嘴角向上牵扯出弧度:“我怕你后悔。”   男音低磁,像是蛊惑。   向婉音的思绪停转了一秒,几分钟后才反应过来,意识到了什么,她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委屈的是你,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话落,向婉音便摘了笔帽,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也留下了自己的手印。   再后来,向婉音轻车熟路地带着晏钦去拍证件照,然后又按照流程去抽血做了个简单的婚前体检。   最后交钱拿证,去宣誓拍照留念。   宣誓拍照的工作人员询问他们的婚礼情况,晏钦老实巴交地回答说还没有举行婚礼。于是对方给了他某家婚庆公司的名片,热情推荐说这家婚庆公司设计的婚礼特别受年轻人的喜欢。   言外之意无非是想让晏钦和向婉音也能去找那家婚庆公司制定婚礼方案。   没等晏钦被说动,向婉音冷不丁从他手里抽走了名片,还给了工作人员,并礼貌疏离地笑笑,“不好意思,我们不办婚礼。”   这是协议书里其中一条内容,向婉音特意例出来的。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三次进民政局,结婚流程也好,离婚流程也罢,她都已经很熟悉了。   婚礼也曾有过一次,虽不算特别盛大,却也是准备得一应俱全,很梦幻很美好。   可那些美好就像泡沫一样不切实际,向婉音不过是轻轻用手戳了一下,泡沫便化作了泡影,什么也没有了。   她和晏钦是协议结婚,只不过是做戏给孩子们看罢了,约定好了不会对外宣扬,算是隐婚,所以他们是不可能举行婚礼的。   更何况一旦举行婚礼,就会涉及到晏钦家里那边,这是向婉音打心眼里拒绝的。   她不想和晏家扯上关系,她可以相信晏钦是真心实意的为孩子们着想,没有要跟她争夺抚养权的念头。但向婉音不确定晏钦家里人知道两个孩子的存在后,会不会有所动作。   不管会不会,向婉音都不想冒这个风险。   她不想到时候自己还得跟海城晏家打官司,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劳心劳力,对孩子们对她对晏钦的影响都不好。   晏钦当然预先就知道,他和向婉音是不可能举办婚礼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工作人员推荐婚庆公司时,他还是觉得很开心,且忍不住心动。   如今向婉音一盆凉水从他头顶浇下,倒是把晏钦所有的心动、欢喜和热情都浇灭了。   他收了心,在工作人员诧异的目光下,冲他笑了笑,附和向婉音道:“是的,我们不办婚礼。” 第53章   傍晚时, 晏钦搬进了明桂园。   唐晚州笑话他堂堂晏家大少爷,竟然入赘向婉音家,晏家老太医泉下有知怕是要气活不可。   晏钦只在群里打了招呼, 让他们谁也不许走漏了消息,没搭理唐晚州的调侃。   唐晚州几人虽然好奇晏钦为何弄得这般神秘倒也没多问。   他们都是晏钦相识多年的好友, 对彼此的信任还是有的。既然晏钦打了招呼,自然是要闭口不提的。   就是苦了秦覃, 毕竟是晏钦的亲表弟, 接触到晏钦家里人的机会比较多, 隔三差五还能接到家里打来询问晏钦近况的电话。   揣着晏钦已婚这样大一个秘密,秦覃怕自己以后接电话都得提心吊胆着。   回明桂园的路上, 向婉音自主说起了迟到的事情。   其实晏钦一直想问,纠结了好久, 最终打消了念头。毕竟对他而言, 向婉音迟到总好过反悔不来的好。   没想到向婉音会主动向他解释。   原来过去这两天向婉音都在国外出差, 今天的飞机回国的,因为航班延误, 她才迟到的。   晏钦前脚搬入明桂园,向南依和向北尘便下学了。   两个孩子已经在明桂园附近一所幼儿园办理了入学手续, 向婉音安排了保姆在上学日里早晚接送。   晏钦被安置在原来他住的那间次卧。   对面就是主卧,主卧旁边则是向南依和向北尘的房间。   按照向婉音的意思,是打算等他们念小学的时候, 再让他们姐弟分房。   毕竟孩子还小, 从小便是腻在一起的,眼下这个年纪还没办法接受分离,需要时间适应。   晏钦赞同向婉音的想法。   收拾完行李成功入住后,晏钦主动担负起了做饭的工作。   于是便让保姆提前下班回去了, 向婉音陪着两个孩子在客厅里玩积木,晏钦在厨房里忙活。   偶尔向婉音也会转头往厨房那边看一眼,不禁会想晏钦是什么时候学会下厨的?   五年的时间,真能叫一个人从里到外彻底改变吗?   晚饭过后,向婉音回书房处理积压的文件了。   一直忙碌到晚上十点左右,她才抽空去向南依和向北尘的房间看了一眼。   两个小家伙已经睡熟了。是晏钦带他们洗澡,又给他们讲睡前故事,这才把孩子哄睡的。   对于晏钦的到来,向南依很欢喜,根本没想过问他缘由。倒是向北尘,问了晏钦一句,问他是不是今后都会住在明桂园,和他们住在一起。   晏钦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因为他觉得有些事情需要向婉音亲口告诉两个孩子。   所以晏钦没有回答向北尘的问题,而是直接转移了话题,给他们讲新的童话故事,直至两个小家伙困了乏了静静睡去。   晏钦退出了孩子们的房间,往书房那边看了一眼。   见门缝间还有灯光溢出,他便知道向婉音肯定还在工作。晏钦睡不着,便下楼去给向婉音煮了点宵夜。   直到他端着煮好的红糖汤圆上楼,在走廊里看见向婉音,晏钦那颗倍感虚无缥缈的心,才像是从半空中缓缓降落下来。落了地,终于踏实了。   他这一整天都像在做梦一样,怕自己身在梦中而不自知。   而此刻向婉音就在他的视野之中,她就站在他的房间门口,似是在犹豫要不要敲门。   看见晏钦后,向婉音收回了探出去敲门的手,她侧身面向男人,视线却落在他手里的宵夜上。   下一秒,晏钦端着红糖汤圆徐徐走近她,薄唇弯了弯,嗓音低磁,“婉音姐,你忙完了。”   向婉音在男人低磁的嗓音里回了神,含糊应了一声,看着汤圆:“给我的?”   “嗯,你处理公务一定饿了。”   “去书房吃还是给你送卧室里去?”   “书房吧……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向婉音在沙发那边坐下,眼看着晏钦把瓷碗放在茶几上。   想到他帮忙照顾两个孩子,向婉音道了声谢,“辛苦你了。”   没想到男人却淡淡笑开:“不辛苦,一点也不辛苦。”   “趁热喝吧,网上说经期前喝红糖水能缓解经期不适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便多加了两块红糖,可能会有点甜。”   晏钦将红糖汤圆放下后,便直起身退开去了。   向婉音的经期晏钦早就铭记于心了,可能比她自己还要算得准确一些。   因为有关向婉音的一切,他记了四年了。   他知道向婉音最喜欢的水果是哈密瓜,最喜欢的蔬菜是土豆,最喜欢的肉类是鱼肉;也知道她这些年口味稍微比以前清淡了一些,都是产后恢复期忌口影响的;还知道她生完孩子后宫寒,经期头两天会腹疼……   所以今晚晏钦才煮了红糖汤圆,一方面能填肚子,另一方面兴许能减轻向婉音经期的不适感。   听完晏钦的话,向婉音当时并没意识到什么,只道了谢,便让晏钦早点去休息了。   因为晏钦明天还要飞国外,去为一个国际高奢品牌的男装拍摄宣传广告。   晏钦离开后,向婉音才端起那碗红糖汤圆慢慢吃着。   确实很甜,但还在向婉音能接受的甜度范围内。   向婉音吃了几口,喝了点汤,不由又想起了晏钦离开之前说的那句话。   他说……经期前喝红糖水能缓解经期不适感。   向婉音拿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用来记录经期的APP,预计经期到来时间是一天后。   所以晏钦知道她的月.经时间?他怎么知道的?   向婉音锁了手机的屏幕,皱眉沉思了片刻,她起身从书房里出去,敲开了晏钦的房门。   彼时男人刚睡下,已经脱得只剩一条裤衩了。   听见敲门声,晏钦赶忙起来把睡衣睡裤套上,慌慌张张去开门,心跳有些快。   这个点来敲门的只可能是向婉音,但她十分钟前才嘱咐他早点休息的,这会儿来敲门做什么?   晏钦心里自然是期盼着什么的,所以心跳有些快。   拉开门后,看见门外站着的向婉音时,男人面上浮起了浅浅的红晕,笑意很满:“婉、婉音姐……找我有事?”   向婉音抿唇,略尴尬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鼻梁,方才问了晏钦一句:“你怎么知道我经期将近?”   其实向婉音来之前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因为晏钦给她煮的红糖汤圆的味道,和向婉音记忆中某次尝过的味道很相似。   所谓某次,其实是她孕期在墨尔本居住时,苏婵来看她,去外面给她打包了一份红糖汤圆回来。   那天也不知怎么的,向婉音就是馋那一口,临时馋起来的,便只好让苏婵跑个腿。   现在回味一下,那天那红糖汤圆的味道和晏钦给她做的红糖汤圆的味道很像,都有红枣的香甜味。   如果不是巧合,如果当初苏婵替她打包回来的汤圆就是晏钦亲手煮的呢?   这个猜测在向婉音脑子里扎了根,又像藤蔓一样发了疯地生长开。现在已经严重影响到向婉音的思绪了,所以她不得不来问问。   面对向婉音的质问,晏钦有些无措。他不知自己该不该告诉向婉音,这些年自己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她。   她会不会觉得他很烦人?会把他当成变.态看待吗?   晏钦拿不定主意,一时间也没能回答向婉音的问题。   还好向婉音并没有等他回答,因为她已经想通了。在晏钦沉默的时候,她的猜想便得到了证实。   “所以你也去了墨尔本,你一直注意着我的动向,对我的事情了如指掌……”   “我这次回国你也知道是吗?”   向婉音的语气越发低沉了,她总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越发觉得自己又跳入了晏钦设下的一个局里。   想着想着,向婉音的语气便不太好了。   晏钦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为了阻止向婉音继续胡思乱想,男人蓦然往前一步,出了门去,一把抱住了喋喋不休的女人。   他抱得用力,虽不至于弄疼向婉音,却是能打断她的思绪,也打断她的自言自语。   “婉音姐……”男人颤声,语气里充满了心疼,为向婉音的敏感。   “你回国的事情我并不知情。”他在她耳边喃喃,抱着她不敢松手,“游戏早就结束了。”   “你走以后我就戒掉了所有的游戏,我很认真的工作,也很认真的想要去了解你。”   “所以姐姐,你相信我好吗?”   “这一次我真的没有带着任何目的接近你。”   “对你的关注也好,执着也罢,都只是因为……”   “……我爱你而已。”   晏钦抱着向婉音,用自己毕生最温柔的语气最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解释着。他的语速很慢,以保证他的每个字每句话,向婉音都能明白其意思,不会对其产生任何的误解。   晏钦知道向婉音在某些特定的方面和情况下会变得特别敏感,他愿意磨平自己的性子去安慰她,去跟她解释。   索性晏钦做的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至少向婉音听着他微风细雨般的声音,内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那股躁动不安最终消散得不见踪影,向婉音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不仅被晏钦告白了,此刻还被他搂在怀里。   向婉音也终于意识到,如今的晏钦早就不是五年前那个会跟她撒娇需要她哄着宠着的小弟弟了。   他已经变得成熟可靠,能将她搂在怀里温声安慰了。   “婉音姐,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我都会一五一十告诉你的。”   “所以你不要焦躁好吗?我不会在骗你了。”   “我会永远对你忠诚。”   “相信我。” 第54章   永远?忠诚?相信?   向婉音幽沉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光, 心底深处宛如被石子溅开涟漪的湖面,久久难以平静。   已经很久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了,像极了顾明泽当初在婚礼上许下的结婚誓言, 却又比他更发自肺腑一些。   至少向婉音沉寂了许久的心为此动荡了几下,她一身的冷刺渐渐被软化了。   那晚晏钦抱了她许久, 久到向婉音意识到自己还在男人怀中,才轻轻挣开了他。   她想说一声抱歉, 却只是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晦暗不明地看了晏钦一眼。   随后向婉音一句软话也没说, 只有一句不咸不淡的“晚安”。   晏钦明显松了一口气,冲她笑了笑, 十分自然地抬起手,理了理向婉音额前的发。   “晚安。”   之后的四个月, 晏钦游走在代言广告和户外真人秀节目之间, 档期一直很满。   但他每周都会抽出一天的时间, 带着向婉音和两个孩子出门散心。   游乐园、海洋馆、动物园……酒城所有好玩的景点,晏钦他们都去过了。   向婉音并没有告诉向南依和向北尘, 晏钦是他们生物学上的父亲。   但即便如此,四个月的相处下来, 晏钦已然成为了他们心目中的父亲。   晏钦并没有要求向南依和向北尘要改口叫他“爸爸”,因为在他看来“爸爸”和“叔叔”一样,都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他在明桂园的意义是陪伴向婉音和孩子, 让他们这个小家庭变得完整。   能给予孩子“父爱”的不一定非得是要被称呼为“爸爸”的人, 晏钦以“叔叔”的名义做到了这一点。   这是向婉音所感激的。   为了表达对晏钦的谢意,向婉音决定在他生日这天为他准备一桌家常菜,带着向南依和向北尘为他庆生。   生日的前一天,晏钦还在国外参加一场拍卖会。   他是替父亲晏锦言参加的, 推脱不了便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收到向婉音发的微信消息,问他明天是否回国时,晏钦多少是有些讶异的。   后来他满怀期待的回复了向婉音的消息,告诉她自己早上七点的飞机,估摸着得下午一点左右才能下飞机。   到了酒城,晏钦还得去公司一趟,把新戏的合同签了,再陪着新戏的导演去试镜现场走个过场。   所以他预计自己得傍晚时才能回明桂园。   晏钦回了好几条消息过去,全都石沉大海,没了回应。   他以为向婉音是嫌他烦了,抱着手机一边懊恼,一边思考着挽救的办法。   可实际上向婉音只是去拿了个快递。   快递上的收件人是晏钦,只不过地址是明桂园这边。向婉音代签了快递以后,仔细看了一眼寄件人的那一栏。   写着“他妈”两个字,看得向婉音抽了一下嘴角。   快递应该是晏钦的母亲寄过来的,向婉音好奇的是晏钦的母亲怎么会知道他住在明桂园?   按理说,除了苏婵、郑文晋和沈言之,估摸着也就晏钦那几个狐朋狗友知晓他们领证这件事。   对外,晏钦还住他自己名下的公寓楼里,所以他母亲给他寄东西,应该填写公寓那边的地址才是。   怎么会寄来明桂园的?   向婉音皱眉,但她并没有将这件事牵扯到晏钦身上,只当是晏钦那几个狐朋狗友不小心在晏钦家里人面前说漏了嘴。   至于晏钦家里人是否知晓他们现在的关系,向婉音并没有细想。   她将快递拿进屋后,随手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客厅里,放假在家的向南依和向北尘正在沙发上排排坐看电视。   见向婉音放下快递上了楼去,两个小家伙对视了一眼,十分默契地对茶几上的那份快递下手了。   半小时后,向婉音从楼上下来了。   她刚去书房处理了一下文件,顺便回了晏钦的消息。   向婉音告诉晏钦,明晚一起吃饭,还让晏钦点菜,又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晏钦想要的生日礼物。   没想她下楼后,茶几上的快递已经被拆开了。   快递里那本相册这会儿正落在向北尘手里。   小家伙盘腿坐在沙发上,将厚重的相册放在腿上慢慢翻看着,旁边的向南依半趴在向北尘身上,和他一起看得津津有味。   “晏爸爸小时候好可爱啊,比尘尘可爱多了。”向南依奶声奶气地嘀咕着,一口一声“晏爸爸”叫得特别亲热。   向婉音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在原地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她急忙过去,从两个小家伙手里夺回了相册。   一时间,向南依和向北尘的视线也聚集到了向婉音身上。   两个小家伙面色微变,一个比一个心虚,眼神飘飘忽忽的,就没敢落在向婉音身上。   “妈咪有没有讲过,不许随便动别人的东西?”   向婉音开口,语气比平日里低沉一些,但也不算凶。   所以向北尘还敢顶一句嘴:“妈咪,这是晏爸爸的东西,晏爸爸不是别人呀。”   旁边的向南依附和地点头,还给向北尘竖了个大拇指。   一时之间,她竟无言以对。   最终,向婉音皱起了眉,耐着性子教育:“就算晏爸爸不是别人,但现在晏爸爸不在,你们也不可以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翻看他的东西。”   “这是不礼貌的行为,明白吗?”   两个小家伙眨眨眼,乖乖点了头。   随后向南依问:“妈咪,你帮我们问问晏爸爸好不好?我和尘尘想看他更多的照片。”   向婉音的目光在他俩身上来回游移了一阵,最终妥协了。   她在微信上跟晏钦提了一嘴,得到了晏钦首肯,这才把相册又给了向北尘姐弟俩。   结果向南依却非要拽着她一起看,“妈咪,你来说,晏爸爸小的时候是不是比尘尘更可爱一些?”   向北尘一脸不高兴,显然是听不得向南依夸晏钦的。   他们姐弟俩各执己见,这种时候自然需要一个裁判。   向婉音便是裁判最好的人选。   这会儿被拉着看了眼相册上的小男孩,向婉音嘴角那抹无奈地笑意悄悄僵住了。   照片里的晏钦,约莫三四岁的年纪。   背景是在彩城的海洋馆里,他穿着黑白格子的短袖衬衣,套一件牛仔背带裤,小模样狂酷霸拽,很是吸人眼球。   那样精致漂亮的五官,向婉音便是再费上几十年的时间也不会忘记的。   因为照片里的男孩,与她生命中最为深刻、美好的那一段记忆相关联着。   那是一个盛夏,六岁半的向婉音第一次和家里人一起出门旅游。   一切都源于父亲向文海抽到的大奖,奖品是彩城三日游,包吃包住包玩。   原本旅游的名额只有三个,向文海和朱慧自然是要带向希一起去彩城的,还说要把向婉音寄养在邻居家。   为了安抚向婉音,向文海难得套了腰包,给她买了一个洋娃娃,说是补给她的六岁的生日礼物。   得到洋娃娃的向婉音很开心,也愿意被寄养在邻居家里。   后来是主办方心善,多给了一个名额,向婉音这才获得了一个出远门旅游的机会。   主办方很有心,为他们安排的酒店距离彩城最著名的海洋馆不远,而且是一家星级酒店。   所以那天向文海和朱慧特别开心,对向婉音和颜悦色的,难得笑得开怀。   年仅六岁半的向婉音压根不知道在爸妈心里,只有向希才是他们的宝贝,还因为能和家人一起出来旅游,悄悄欢喜。   她觉得很幸福,觉得自己的爸爸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妈妈。   直到向希第三次从她手里抢走她的洋娃娃。   那是爸爸第一次送她的生日礼物,虽然娃娃衣服的颜色和头发都不是她喜欢的红色,但向婉音依旧很高兴。   所以当向希第三次抢走洋娃娃后,向婉音反击了。   仗着自己比向希年长三岁,她把洋娃娃从向希手里抢了回来。   其实向婉音也没用多大的力气,但向希还是哭了。   还跑去找爸妈告状,说姐姐掐他。   后来向文海和朱慧真的在向希白白嫩嫩的胳膊上看见了一道青紫色的掐痕,便笃定是向婉音掐的。   当时他们就在酒店一楼的餐厅里,那里还有其他的客人。   朱慧当着所有人的面冲向婉音凶巴巴地讲话,逼着她把洋娃娃给向希。   连向文海也劝向婉音,做姐姐的要多让着弟弟一些,怎么能欺负弟弟呢?   六岁半,也是懂得委屈,也是会伤心失落的年纪了。   可在场那么多人,没有人明白向婉音的委屈,更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感受。   因为连她的亲生父母都不在意。   当时的向婉音虽是个孩子,却真切地感受到了胸闷气短的那种难受。   后来洋娃娃给了向希,向婉音差点红了眼。   便是这个时候,一个年纪和向希差不多大的小男孩,牵起了她的手,往她的手掌心里放了一颗不知名的糖。   那个小男孩的脸,向婉音至今还记得。   精致漂亮,白皙俊秀,和相册里的三四岁大的晏钦长得一模一样。   所以……   记忆中那个拉起她的手,塞给她一颗包装特别漂亮的糖果,奶声奶气对她说“姐姐,给你吃”的小男孩……是晏钦?   向婉音的指尖不觉间已经落在了相册上,轻轻滑过照片里那男孩的眉眼。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红了,鼻尖酸涩得厉害。   对于向婉音而言,那个记忆中给了她一颗糖,叫她姐姐,帮她骂向希是个讨厌鬼的小男孩……无疑是她生命中第一缕阳光。   这么多年过去了,向婉音几乎快遗忘那种被人保护,被人站队的感觉了。   三岁半的晏钦就像一束光,包裹着向婉音给了她温暖,又将光芒照进了她心底,照散了最深处的黑暗。 第055章 :留子   翌日晚上七点多, 晏钦赶回了明桂园。   他推了新戏导演的饭局,也拒绝了秦覃他们为他办生日派对的提议,只想回到明桂园, 陪着向婉音和两个孩子安安生生吃一顿晚饭。   所幸是赶上了。   向婉音还在厨房里忙活, 客厅里向南依和向北尘正坐在一起看动画书, 场面特别温馨。   至少这一刻,晏钦体会到了父亲晏锦言所谓的平淡是福。   原本晏钦是打算去厨房里给向婉音帮忙的, 结果向婉音却让他上楼去泡澡,说是洗澡水已经放好了。   男人惊诧了片刻,暗暗生喜。   随后他遵从了向婉音的意思,先上楼洗了澡。等晏钦洗完澡下楼,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向婉音正好把最后一道汤菜端上桌。   看见晏钦时, 向北尘十分有眼力见地把屋里的灯灭了。   随后向南依捧着一份六寸大小的蛋糕颤颤巍巍地从厨房里出来, 蛋糕上点了蜡烛, 烛火摇曳在小丫头脸上, 一边笑着一边奶声奶气地唱起生日歌。   向婉音很快便过去接过了女儿手里的蛋糕,轻轻放在了餐桌上。   然后她在两个孩子的歌声里,在雀跃的烛光下, 冲晏钦温婉一笑, 声音细软好听:“生日快乐晏钦, 过来许个愿吧。”   明明只是很寻常的一句祝福语,却不知怎么的, 叫晏钦听出了满满的幸福感来。   他艰难地滚了滚喉结, 明确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陡然间变快了。   晏钦觉得自己挪动地每一步都变得沉重无比,仿佛这一次生日是一次蜕变,他即将褪去沉重的过去, 轻快地扑向未来。   向婉音和两个孩子便是晏钦最想要的未来。   揣着这样的念头,男人终于走到了餐桌那边,在向南依和向北尘的唆使下,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   随后黑暗中,两个小家伙奶声奶气齐声道:“晏爸爸生日快乐!”   晏钦弯了唇,笑意不觉间就在唇畔荡漾开了。   片刻后客厅的灯开了,向婉音给晏钦盛了一碗汤,让他先入座。   结果男人却冷不丁冒了一句:“婉音姐,我能喝酒吗?”   今晚很开心,晏钦仗着自己是寿星,便打着胆子跟向婉音提了要求。   他想着,要是向婉音拒绝的话,他就立马跟她认错道歉,好好哄她一番。   没想到向婉音答应了,还亲自去厨房给他拿了几瓶啤酒过来。   顺便还给向南依他们拿了两盒酸奶。   ……   晏钦是真的高兴,一个人喝酒也能喝好几瓶。   其实他这近半年的时间里,压力特别大。要工作,要顾及孩子,最重要的是向婉音。   因为向婉音的病,晏钦与她相处时不得不处处小心,如此是最累心的。   好在努力是有成果的,现如今晏钦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向婉音对他态度的转变。   他也越发觉得向婉音没有最初那么敏感了。   这是好事,他认为值得庆祝。   可晏钦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也低估了向婉音给他买回来的啤酒的酒精度。   是要比寻常的啤酒度数要高一些,晏钦酒量本来也不好,三瓶下肚,人已经开始意识不清了。   起初孩子们还在时,他还相对克制一些,倒也没喝几口。   后来向南依和向北尘下桌了,玩儿了一会儿,向婉音带他们上楼洗漱睡觉。   便是这段时间里,晏钦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喝空了三个酒瓶。   等向婉音下楼来时,男人已经醉到趴在椅子上胡言乱语的地步了。   他嘴里念念有词,直至向婉音走近些,才听清。   “婉音姐……”   男人翻来覆去都是这么一句,隔了好一阵才又接了下一句,“我爱你……我爱你……”   晏钦念叨了许多,一开始是倾诉爱意,到后来不知怎么就哭起来了。   伏在椅子上抽抽搭搭着,看得向婉音哭笑不得。   最终她走了过去,试图把人扶起来,送回房间去。   没想晏钦却不肯,反倒一把抱住了向婉音的腰,逼得她在旁边的椅子落了座。   男人则歪头贴着她的小腹,抱着她纤腰的手收紧了些,继续喃喃:“姐姐,我不想孤独终老……”   “我想你爱我……我不想孤独终老。”   向婉音心脏紧了紧,无处安放的两只手最终落在了晏钦发顶。   她的目光垂落在男人不安的睡颜上,心底颇有些震撼的。   这阵子,向婉音也从苏婵那里听说了晏钦的心思。   苏婵说,如果她没有从墨尔本回来,晏钦原是做好了终身不娶,孤独终老的打算的。   在向婉音离开的那五年里,晏钦孤独且倔强地爱着她,任凭身边人如何劝诫,他也不为所动。   就连苏婵都被他感动到了,所以才跑来向婉音面前替他说好话。   “音音,你其实是喜欢晏钦的吧。”   苏婵一句话,戳乱了向婉音的心。   她心里演练了一场兵荒马乱,慌乱尽头,却是浅浅微笑着的晏钦。   苏婵又接着道:“你喜欢他,但你不敢承认这份感情。因为你害怕。”   “你害怕晏钦会是下一个顾明泽,会以不同的方式伤害你甚至你的孩子。”   “但是音音,如果你不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断情绝爱,纯粹只是因为害怕受伤而不敢去爱……这样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能解开你心结的人是你自己。”   苏婵希望向婉音能鼓足勇气,再去相信一次爱情。   “错的人欺你温柔,对的人护你温柔。”   “音音,对于你来说,顾明泽就是那个错的人。”   晏钦才是对的那个人。   所以苏婵鼓励向婉音去对晏钦敞开心扉,不要再压抑自己的情感了。   事实上苏婵的鼓励对向婉音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至少此时此刻,面对趴在她怀里胡言乱语的晏钦,向婉音也能鼓起勇气低喃一句,“我答应你,不会让你孤独终老的。”   只是对于向婉音而言,面对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承认自己对晏钦的那份喜欢,是需要时间的。   毕竟她曾经有过一段很失败的婚姻。   ……   三个月后,晏钦签约的新戏开机了。   开机宴那天,向婉音也受到了导演的邀请,所以她一早便去了公司处理了一批文件,然后让秘书乔晋安订了中午的飞机去彩城。   此前向婉音还从郑文晋那里要到了秦覃的联系方式,向他打听了一下晏钦的穿着品味以及兴趣爱好。   既然是去参加开机宴,要和晏钦碰面,自然也是要给他带点礼物的。   就像晏钦每次从外地回来,总要给她和孩子们带礼物一样。   向婉音已然把这种事情当作了一种习惯,倒没觉得自己变化有多大。   可郑文晋和秦覃却惊诧不已,为此两个大男人还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就为了八卦向婉音潜移默化的改变。   向婉音自然不知道这些。   她开完最后一场会议,便打算去机场了。   结果乔晋安却告诉她,会议期间,酒城市局那边给她来过一个电话。   是帮向希传话的。   顾明泽一案昨天庭审,向希被判处了死刑缓期两年执行。之所以没有立即判处死刑,一方面是因为向希杀顾明泽属于激.情作案;另一方面是因为向希患有心脏病。   市局那边传话说,向希过两天就要被送去监狱了,在此之前说是想和向婉音见一面。   乔晋安不知道如何回复,便把这糟心事告诉了向婉音。   向婉音听完眼也没眨一下,冷冷拒绝了:“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好见的。”   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对于向希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   以他的身子骨,监狱里的苦日子怕是很难熬得住。   兴许等不了两年,他便会死在监狱里吧。   但这些和向婉音已经没关系了,于她而言,向希就是不相干的人,所以他是死是活与她也是不相干的。   乔晋安原话回了,随后开车送向婉音去了机场。   ……   彩城,彩云镇。   宋至的新戏是古装武侠剧,第一场外景拍摄地就定在彩云镇的彩云山。   所以开机宴也是在彩云镇举办的。   向婉音是踩着点赶到的,下了飞机转大客车,又转小客车,这才进了山到了彩云镇。   一路舟车劳顿,让晏钦心疼得紧。   向婉音除了给晏钦带了礼物,还给剧组里其他人带了好吃的,大家分了,齐声跟她道谢。   开机宴定在彩云镇上一家酒楼里,席间不少圈内的艺人给向婉音敬酒,一口一声“婉音姐”,喊得格外亲热。   晏钦在旁边坐着,俊脸阴沉着,心里发着酸,却又不好说什么。   眼看着向婉音白酒啤酒相继下肚,她的两颊也飞起了红霞。   晏钦心急了,在新一轮敬酒开始前,他拿过了向婉音手里的酒杯,面色沉沉道:“婉音姐这一路累着了,不宜喝太多酒,就由我来替她喝吧。”   话落,晏钦先干了一杯啤酒。   一桌人难免起哄,毕竟晏钦和向婉音曾经有过一段,且晏钦喜欢向婉音,这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所以晏大少现在算什么?向总的玩物还是男宠啊?”   说话的男艺人也是海城上流圈子里的人,早些年见惯了晏钦高高在上的模样,现如今看见他对向婉音如此殷勤,自然免不了要讥讽几句。   那人话落后,饭桌上的氛围明显冷了许多。   不少人也都用怪异的目光打量晏钦,大概也是觉得他堂堂晏家大少爷,为了一个女人快把脑袋低到尘埃里了,却仍得不到那个女人一记正眼,因而感到痛快吧。   高高在上的晏大少也有被人嗤之以鼻的一天,这可是难得能踩他一把的机会。   面对对方的讥讽,晏钦一脸泰然,只举着酒杯扫了众人一圈,冷冷笑开:“这酒还喝不喝了?”   他没有发脾气,因为向婉音就在他身边。   所以晏钦忍下了心里的不快,但他的隐忍却让向婉音心里也跟着不痛快起来。   她借口去了洗手间,在洗手间里补了个妆,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戒指盒。   戒指盒里那枚限量款钻戒是去民政局领证的那天,晏钦送给她的。   他说就算向婉音不想戴那枚戒指,也务必请她收下,压箱底也是可以的。   向婉音收了以后,也确实压了一阵箱底。   决定来参加开机宴后,向婉音才从梳妆台的抽屉里翻出了这个戒指盒。   她本就是想着,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候,不经意地戴上这枚戒指,用她自己的方式,委婉地向晏钦表达她的心意。   想要和他认真谈一场恋爱,试一试的心意。   可就在刚才,在晏钦被人讥讽揶揄的那一刻,向婉音的脑子里只生出了一个念头。   ――晏钦都已经赌上一生,做好了孤独终老的打算了,她又怎么能让他输呢?   ……   回到包房时,有人正好递了一杯白酒给晏钦。   男人颊侧已然有了红晕,再喝怕是要醉了。但晏钦说了要帮向婉音喝酒的,这会儿自然也没有退缩的道理。   所以他伸手去接了那杯白酒。   结果下一秒,那杯酒却又到了向婉音的手里。   她用右手拦截了男人手里那杯白酒,端着酒杯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向婉音扯开红唇,笑得明媚生辉:“大家就别再为难我先生了,他酒量不好,接下来的酒还是我来喝吧。”   向婉音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酒了,虽然酒量不如从前,但到底是要比晏钦好一些的。   她那只戴了戒指的右手在灯下晃了一圈,在座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枚戒指,当然也包括晏钦。   男人的目光似是定格在了向婉音的手上,如胶似漆地黏着她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晏钦的心蓦然揪紧,万年冰川化了春水,滋养了他心里干涸的田地。   随后那田地里,施施然开出花来。   他甚至顾不上旁人的揣测与窃窃私语,只满心欢喜地看着喝完酒的向婉音,眼眸中盛着星光,好几次差点问出口。   “向总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是我听错了吗?”有个女艺人巴巴望着向婉音,显然是向婉音和晏钦的CP粉。   向婉音望着女艺人笑了笑,大大方方地看向旁边的晏钦,用那只戴了戒指的手握住了他的:“你没听错。”   “晏钦是我先生,我们结婚了。”   向婉音这些话,无疑是平地一声雷,炸得在场所有人傻了眼。   也就宋至,因为老早就得到了小道消息,这会儿一脸淡定。   他这会儿正考虑着,明天该怎么蹭晏钦的热度。   毕竟晏钦和向婉音隐婚这种大料,足以震撼全网令微博瘫痪。这热度,不蹭白不蹭。   思虑周全之后,宋至带头给向婉音和晏钦敬了一杯酒,温声笑道:“恭喜恭喜,祝福你们。”   随后其余人也慢慢回过神来,接二连三的敬酒,被向婉音三杯感谢的酒全挡回去了。   如此,饭局结束时,向婉音和晏钦都还清醒着。   宋至带着众人去了镇上一家KTV,向婉音说累了,拉着晏钦的手冲他娇媚笑着,要他送她回宾馆休息。   两个人在众人面前撒了好大一把狗粮,那位CP粉女艺人吃得特别撑,正捂着嘴在旁边一脸姨母笑。   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晏钦俊脸嫣红,羞色直爬到了耳根处,连和宋至打招呼时那嗓音都娇娇怯怯的,让宋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晏钦是真害羞了,时隔五年多,再次被向婉音撩拨,他是越发把持不住了。   辞别众人后,晏钦带向婉音去了落脚的那家宾馆,开的房间就在他自己对门。   男人办理手续时,向婉音就在他身边。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盯着他,显然不敢相信这种时候的晏钦,居然变成了一只呆头鹅。   她都已经戴上他送的戒指了,而且也当着剧组所有人的面承认了他们的夫妻关系。怎么还另给她开一间房呢?   向婉音扶额,接过了晏钦递给她的房卡,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   到了房间门口,晏钦把行李递给了向婉音,“我就不进去了,喝了酒,不太舒服。”   其实不是不舒服,他只是怕自己喝了酒,控制不住自己。这会儿他心里还飘飘忽忽的,还在因为向婉音戴了戒指,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而倍感欢喜呢。   就怕自己得意忘形了,对向婉音做出什么不可言喻的事情来。   向婉音看他一副柳下惠的正经模样,一时间哭笑不得。   最终她接过了行李,跟晏钦道了一声晚安,然后把门关上了。   晏钦在门口站了几分钟,也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关上后,他深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抑制不住心底的欢喜,扑到床上翻来滚去一阵低吼宣泄。   也就几分钟吧,晏钦感觉自己还没宣泄够呢,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他不得不收敛起来,把欢喜又藏回了心底。   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襟,晏钦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向婉音,她披散着发,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睡衣。   “我房间的热水器好像坏了,在你房间洗个澡行吗?”   晏钦愣住了,因为眼前这一幕他总觉得似曾相识。   当初向婉音也曾用过相似的路数,撩.拨.引.诱他来着。   晏钦为此瞳孔骤缩,很快便把这个念头打消了。他还是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曲解了向婉音的意思。   真怕自己误会了,做错了事情再前功尽弃。   所以晏钦面上很平静,只滚了一下喉结,淡定地应了一声“好”。   为了让向婉音安心,他还主动退出了自己的房间,去了向婉音房间暂避。   结果男人前脚离开,向婉音后脚就萎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但晏钦就跟个二傻子似的,死活开不了窍get不到她的点……还是算了,她真的累了。   这么一想,向婉音倒是认认真真在晏钦房间里洗完了澡。   她寻思着日子还久,早晚能让晏钦知晓她现在的心意,不必急于一时。   再这么暗示下去,显得自己特别猴急似的。   ……   洗完澡后,晏钦披着湿漉漉地长发回了自己房间。   奇怪的是房间门没关严实,向婉音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她还以为需要晏钦帮忙开门呢。   向婉音进门后,反手将门带上了,随口喊了一声“晏钦”。   结果没人答应。   向婉音将脏衣服放在了洗手间里,看了眼完好无损的淋浴,她转去了大床那边。   然后向婉音愣住了,桃花眼圆睁着,一眼不眨地盯着躺在她床上,将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晏钦。   她茫然了,完全搞不懂眼下的状况。   不是说在她的房间里等她洗完澡,然后他再回去睡觉吗?   怎么还躺上了?   向婉音满腹狐疑地盯着床上的男人看。看了三五分钟,她渐渐从男人娇羞地神情里悟到了什么。   想到刚才进洗手间放脏衣服时,莲蓬底下的水迹……向婉音的心跳莫名加快了。   一时间她有点不敢再看晏钦的眼睛,抿着唇移开了视线,却忍不住扬起唇角。   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雀跃,“所以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知道她说房间里的热水器坏了,其实是骗他的。   不过是为了想要去他房间里洗澡,等洗完澡以后再裹着浴巾出来,杀晏钦一个措手不及。   苏婵说男女之间的情趣便是如此,男人其实很好撩拨的,尤其是爱你的男人。   所以向婉音就试了一试,没想到晏钦这二傻子,直接从房间里出来了。   向婉音本以为计划要彻底失败了,没想到这会儿晏钦倒是开窍了,直接躺在了她的床上。   听完向婉音的话,男人往上拉了拉被子遮住了半张脸。   一双丹凤眼星汉灿烂,盛满了笑意。   下半边脸蒙在被子里,男人那声儿能掐出一溜儿媚来:“姐姐。”   饶是向婉音一个女人,都被他撩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如火烧。   她捂脸,也是有些害羞的。   向婉音关了灯,一边摸黑往那边去,一边清嗓回道:“睡觉吧,你不是早就想睡了吗。”   话落,向婉音被男人握住手腕扯进了被窝里。   没等晏钦笑出声来,向婉音先抓住了他的左手。摸黑掰弄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数到无名指,向婉音把早两天前拿回来的戒指套了上去。   不知是否是戒指太过冰凉,向婉音明显感觉到晏钦的手连带着身子都僵了一下。   她顺势扑进了他温热的怀抱里,贴着他炙热地胸膛,温声软语,情感真挚,“晏钦,我不会让你孤独终老的。”   这是向婉音的告白,也是承诺。   她虽没有说爱他,却让晏钦心底热浪汹涌,爱意翻腾。   片刻后,他于黑暗中搂紧了她的纤腰,急切又生涩地吻上她的眉眼,流连到唇畔。   男音低且哑,挟裹着晏钦万万千千的爱意,只一遍一遍喊着“姐姐”。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了!!!明天开始更新番外!!!番外很甜,会日更!!!感谢一路支持的小天使小可爱们!!鞠躬感谢!!!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