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书名:走火入魔后我成了万人迷   作者:铂金色   简介:   黎子霄穿成玛丽苏仙侠文里,喜欢女主的变态反派哥哥。   不同的是妹妹没有出生。   有一天他走火入魔失了智,女装成了只会嘤嘤嘤的智障绝色少女,引来窥探无数。   原来女主竟是我自己?   一朝清醒,恢复男儿身,黎子霄女装时欠的情债纷纷找上门。争着要迎娶他妹妹。   债主甲:大舅哥,求让我见一面琼然仙子。   黎子霄:我没有这个妹妹。   债主乙:我跟琼妹是真爱。   黎子霄:呸!你馋她身子,下贱!   合欢宗执事:为迎娶琼然,我已经下了春天的药。   黎子霄:我不同意这门亲事,看招!一剑断阳峰。   秦神白在一旁鼓掌称赞道:阉得好!   世人都馋黎子霄的妹妹,幸好没人知道那是他女装。   黎子霄:这世上唯有秦大哥真心待我(脸红讨好),承蒙令妹多加照顾,大舅哥,不知我何时能与秦仙子完婚?   秦神白换上女装,掀起衣摆:娘子,为夫给你看个大宝贝。   表面凶神恶煞大舅哥实际女装嘤嘤嘤受VS爱小娇妻成狂心狠手辣大佬攻 第1章   春晖映照下,美人仙姿佚貌。如今含羞带恼,娇面更胜芙蓉。却不知心恨谁。   黎子霄望着镜中i丽的脸,掀翻镜子,无力地倒在云塌上。   太坑了,谁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一次寻常闭关修炼,怎么就走火入魔。灵识被困在识海中,浑浑噩噩不知归处。   等到一朝清醒过来,已经多了一个身份,闻名遐迩的绝色美人――琼然仙子。   一本小说里的万人迷女主。   前世因为女主的哥哥黎子霄与他同名,他才当睡前读物随便翻看几章。只记得黎子霄是个喜欢妹妹的变态反派,下场很凄惨。   这一世他还叫黎子霄,身在修真界,活了大半辈子却不知道自己穿书。   因为他压根没有妹妹。   直到……   他低头看着自己一身女装,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如果被人知道美人榜上的仙子,竟然是他女装所扮,黎子霄打了个激灵,不知该怎么承受众人的怒火。   最惨的是,那段时间神志不清,给自己安排的女装身份却合情合理。世人都知道,琼然是他黎子霄的妹妹。   他把自己的路都堵死了。   我坑我自己。   黎子霄在榻上翻了个身,被绫罗缠住手脚。他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这身要命的女装。   好在为了穿上罗裙,在无意识中使了缩骨功,所以琼然仙子的体型比他娇小几分,不完全一样。   运转功体,骨节一阵噼啪作响,身上的罗裙已经不合身了。黎子霄连忙扯去一身羞人的装扮,取下发间珠钗,一头缎子般柔顺的青丝披散在肩头,被他重新束好。   黎子霄挥手招出一面等身的水镜,冷然傲视镜中仙风道骨的清隽男子,暗松一口气。   这段时间他走火入魔时失了智,女装扮相虽国色天香,却是个智障儿。不是骂人,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智力有缺。往好听讲是天真烂漫,单纯无邪。这样的人,偏就生了倾国盛世美颜,缺点也成了优点,招惹了别有用心之辈。黎子霄现在回想女装时候的自己,脑海里就浮现一片嘤嘤声,吵的他头疼。   书中他是个变态反派,黎子霄却觉得,那群喜欢嘤嘤怪的才不对劲。拐带智障少女,一群禽兽!   好在那时候自己虽然失了智,潜意识却知道自己身体状态有异,不能被人看到。保住了“琼然仙子”冰清玉洁的名声,让他不用日后去找谁报失身之仇了。不幸中的万幸。   黎子霄是一名剑修。家传的剑阵本就注重杀戮,自己又出门学艺深造过剑法。手握宝剑,剑意翻腾,煞气染上眉眼。映照着水镜中的美人面,自然不再是一副不谙世事的神态。   这下纵使跟琼然仙子容貌一样,也不会被错认了。   不过一握剑柄,他便知手感不对。   黎子霄明媚的双眸迸出厉光。   “我祖传的飞花剑呢?”   走火入魔失智到把本命法宝都弄没了,黎子霄表示很慌。   他努力回想,恐怕是落入“琼然仙子”的爱慕者手中,至于是谁却没了印象。黎子霄催动飞剑,半晌没有响应,恐是距离太远。看来只有等自己想起来,或是对方送上门,主动撞到他手里。   黎子霄将所有女装时穿戴的物件,全都收进须弥戒指中。   这下谁也无法找到琼然仙子了!   虽然这么想,黎子霄却知道事情远远没这么简单。先不说自己这张跟琼然一模一样的脸,就算换了发型打扮,将女装时刻意缩骨的体型恢复,明眼人还是能看出两人的相似。   一个大活人,怎么突然就没了?   书中女主琼然失踪,就引发过轩然大波。   那本小说里的黎子霄成了反派,正因为将亲妹妹琼然囚禁藏匿起来,不管谁找上门都拒不透露。   “我黎子霄没有妹妹,你们找错人了。”他有这么一句台词。   如果现实中被人寻上门,他还这么说,黎子霄可以预见到自己和书里一样凄惨的下场。   “事情到了这一步,谁也不想的。我辈修行,求的是意念通达。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黎子霄努力说服自己。承认女装也许是最好的出路。社死总比真死强。自己意念通达了。至于其他人通不通达,就看他们各自的修行了。   不过回忆书中剧情,黎子霄突然发现一个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琼然仙子失踪,爱慕者几经波折找上门,揭穿了“黎子霄”的真面目,囚禁亲妹妹天理难容,加上亡父早年间,曾经参与的一桩大阴谋被披露出来,坐实了他的反派身份。   只是到这时候,黎子霄仍否认琼然是他妹妹,不愿将人交出,彻底犯了众怒。一番激烈交锋后,众人合力从他卧室的密道里,救出遍体鳞伤的琼然。   回忆至此,黎子霄扭动机关。   咚!一阵机关转动,云榻下开出一道暗门。   与书里一样,他卧室里,的确有一条密道通往外界。才能女装出入山庄,没被人察觉。   书里这段打戏写得精彩,黎子霄与众人交手,四肢皆受剑伤,脸侧被剑气划破,割断一截头发,最重的伤势是腹部中了一刀。他逃进寝室,意图从密道逃生,才被众人发现藏匿其中的琼然。   琼然获救的描写,是女主在书里最狼狈的一幕。   她被人抱出,裹在大氅里,四肢皆有伤无法行走,披散的乌发被割开一截,腹部的血从大氅里晕出来。   只因描写手法不同,黎子霄此刻回想,才发现伤势眼熟,竟与黎子霄重叠了。   黎子霄对女主的腹部伤势印象极深。因为众人去药神谷,千辛万苦收集灵药治好了琼然,却仍留下永久后遗症,女主无法生育了。   因为这剧情,黎子霄听说这个与他同名同姓的反派,没少被读者反复鞭尸提及。不过琼然被救出后,黎子霄这个变态哥哥,在书里就没了半点描写。关于他的后续,连是生是死都没提及。   以前只当配角没人权,知道这世界根本没有琼然的黎子霄,现在回忆起来冷汗潺潺,只觉得背后一凉。   别说是腹部挨了一刀,就算不挨刀,他也生不出来。可不就是无法生育吗?   他不能重蹈覆辙,落得跟书里一样下场。死不承认自己有个妹妹,甚至可能会出现奇怪的隐藏剧情。绝不可以!   “从今天起,我有妹妹了,叫琼然。”黎子霄对着镜子调整表情,让自己看上去更真诚一些。   问题来了,他怎么变出一个不存在的妹妹?   黎子霄正在苦恼,门外有侍从传报道:“庄主,有一位客人奉上名帖求见,自称‘秦神白’。”   “是他!快请进来。”黎子霄推动机关,将密道隐藏好,散去水镜,出门迎接。   秦神白是成名多年的剑修,剑挑四方从无败绩。所住的无涯峰,与黎子霄的飞花山庄,比邻而居。   虽说彼此是邻居,他们过去却没有交集。直到黎子霄女装时,遇上一位秦仙子。   秦仙子名叫秦月尘,与琼然同在美人榜上。这美人榜虽是好事者搞出来的,能上榜却都是公认的万中无一的美人。   琼然与秦月尘交好,曾经有过一段同游同眠的经历,方才知晓这位来历神秘的秦月尘,竟是秦神白的妹妹。   秦神白突然拜访,黎子霄虽不知其来意,残留的记忆却让他爱屋及乌,心中欢喜。不过想到自己女装时,竟跟对方妹妹同眠过,双腿不由就有点发软。   秦神白是大能。这位邻居的能耐,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飞花山庄方圆五百里,都是飞花世家的地界。唯独五十里外无涯峰上,曾经住了一头大妖。只因无人能降服它,画地为界,千年来各不干扰。   大妖在山中为王,以山中鸟兽为食,进山的人都成了它的口粮,久而久之,便没人去无涯峰。直到一日,秦神白看中此处,将无涯峰拔高百丈,开辟洞府,从此世间没了大妖的消息。   黎子霄走进堂屋,仆人正在给秦神白奉茶。白玉杯被那人美玉似的手指捏着,竟衬得逊色几分,不及那人手指冰莹。   秦神白相貌生得极好,眉飞入鬓,丰神如玉,眉眼清冽无情。普普通通一袭白衣,他穿来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说是大门派的宗主都不为过。偏偏秦神白常年待在无涯峰上修行,为人低调到在那本小说里,压根连他名字都没提到。   黎子霄作为邻居,听到对方的传闻,多是又有谁败在秦神白剑下。   没在书里出现过好呀!黎子霄现在就怕女装时欠下的情债找上门。   如今这位冷情冷性的剑修,就坐在紫檀椅上等他,黎子霄连忙迎身上前,作揖道:   “秦峰主,久仰了。”   秦神白放下白玉杯,起身回礼,冷眸微深盯着黎子霄的脸,仿佛对方脸上奇异的绽开了一朵花。半晌之后,他凉薄的声音道:“黎庄主,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黎子霄喉咙发紧。   他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反倒是秦神白嘴角轻扯,微笑颌首道:“今日登门,是为琼然。家妹秦月尘与令妹交好,来信多有提及。方知过去疏远了,既是邻里,往后当多走动。黎庄主以为如何?”   “秦峰主说的是。”黎子霄附和道。   为琼然而来,这话放在旁人身上,他不免会产生恶意猜想。秦神白一个书里没写的角色,竟然也馋他妹妹!   毕竟秦神白成名几百年,身边都没有道侣。黎子霄自认“自己”花容玉貌,这是合理的推断。   但想到曾经与他同眠过的秦仙子,黎子霄心里有鬼。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我没有妹妹。   心里万分纠结。他脸上挤出笑容道:“……家妹琼然。可惜她古灵精怪,我亦不知道她去向。让秦峰主白跑一趟。”   “无妨,本就为你而来。既见到,不算白来。”秦神白将一盒包装精美的糕点放在桌子上。修仙到了他们的境界,早已经辟谷,不过灵果、灵米这类富含灵气的食物,还是能吃得的。   “歧蛇果糕。此糕所用灵果,沐妖血而生,只长在无涯峰上。做成糕点后味美,明目、益智,只可惜需现摘,不易保存。”秦神白语调微扬道,“每每提及,琼然心生向往。她既不在,黎庄主不妨连她的份一并食用。可清目提神。”   “……”益智、提神什么的,你是叫我多吃点,能涨智商吗?   真不是在骂我吗?   难道他黎子霄,第一天编瞎话就被揭穿了?   只可惜秦神白神情冷冷清清,黎子霄从对方脸上看不出端倪。   他收下礼物道谢,虚与委蛇寒暄一番,便打算端茶送客。   “秦峰主若无其他事……”黎子霄正说着,突然感到身体不适,真气在体内乱窜。   他暗叫不妙。一醒来光顾着为女装善后,走火入魔的根源问题没解决。现在功体自行运转时出了问题,走岔了气。   黎子霄感觉浑身疼痛,刚刚清明的神志又浑噩起来。   他一个趔趄,好在晃神时没有倒下。因为秦神白握住他的手腕。   一股清冽的真气,顺着黎子霄的手臂,传入四肢百骸,替他梳理体内四处乱窜的功力。   “嘤……”黎子霄舒服轻吟一声,就被脱口而出的娇嘤惊出一身冷汗。脑中嗡鸣,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黎子霄做贼似的偷偷瞄了对方几眼,好在秦神白专心运功为他调息,没有注意,便同样专注运功,疏气调息,痛楚顿时消失。   见他已能自行调息,秦神白将渡入其中的真气缓缓抽离,松开黎子霄的手。   “黎庄主近日,曾功体受损,有走火入魔征兆,需静心潜修。”   “是,秦峰主说得对,多谢相助。”黎子霄感激道。   他真气运行一个周天,已然无碍。不过在收功后不久,一股燥热短时间内,突然席卷全身,迅速聚集在丹田处。   轰!黎子霄脸色一变。   这团火烧得他心猿意马,浮想联翩。难道又走火入魔了?症状却和那时不一样。   “秦峰主……”黎子霄指尖发颤,向对方求助。   秦神白近身,手指搭在黎子霄脉搏上,动作比刚才熟稔。   黎子霄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梅香,忽觉脸红心跳,心中难堪。   “我这是怎么了?”   秦神白冷然启唇道:“你被下药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起航~求收藏,求评论,各种求~撒娇打滚 第2章   黎子霄眨眨眼,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   他涨红了脸,惊怒道:“卑鄙!”   可惜有客人在侧,他词穷到骂不出更恶毒的脏话。身体里的一团火烧进脑子,黎子霄恍惚间,已经顺应身体的本能,去追逐近处淡淡的梅香。   等他再次被腕间一股清冽的真气激得醒神,发现自己已经贴在秦神白身上。   “对……对不住。”黎子霄唇角一僵。只依靠对方从手腕上渡入的真气,不至太过失态。   此法治标不治本,冷冽的灵力一旦入内,就融化在热浪中。好似一滴水落在滚烫的油锅里,冷热两股气息交汇,反而让黎子霄更难受了。   趁着意识还清醒,他从须弥戒指里取出一颗解毒丹,吞服入腹,真气催动药性。不过这药性石沉大海,对他现在的状况没起到半点作用。   等到黎子霄自救无效后,秦神白丝丝清凉的声线,才说出了众所皆知的事。   “此药非毒,反而有益功力,所以解毒丹,服之无用。”   黎子霄怔然,眼眸不知何时已盈满泪水。如果在他服用解毒丹时,秦神白阻止他,黎子霄一定会认为对方别有用心阻他恢复,情绪激愤下与对方大打出手,耽误了自身救治。   可是此刻他已经奋力自救过,却无济于事。解毒丹的无效,反倒用事实增加了对方的说服力。   “若女子中了此药,只怕名节不保。好在黎庄主是男儿身。”秦神白手指仍搭在黎子霄的手腕上,以自身真气探寻对方经脉,为其诊治。   “黎庄主中的是合欢宗专为女子调制的绵雨露。此药寻常合欢宗弟子得不到,专供高层,但不是普通弟子,又怎么会犯如此低劣错误,用在黎庄主身上?”   黎子霄又要哭了,现在哪是研究问题的时候?   好在秦神白不是真要从他身上寻找答案,自问自答道:“莫非黎庄主舍己救人。从某位女子身上,将不知名药性渡入自己体内,试图化解?难怪令妹不知去向,黎庄主对我的到来,似乎多有防备。”   “对……”你说的都对!黎子霄快要撑不住了。   他扯着秦神白的衣服,颤声道:“可有解法?”   秦神白扬起唇畔道:“有,只要黎庄主信我。”   黎子霄点头如捣蒜。秦神白先前一番分析,已经说服了他。如今一听有解法,哪里还顾得上挑剔?   “我信秦峰主不会害我,当如何做?”   “恕秦某无礼了。”   飞花山庄里建有一座温泉池,引活水入池,常年氤氲水汽不散,是黎子霄洁身之所。他紧紧抓住秦神白的衣摆,神志不清的往对方身上汲取凉意。若不是靠秦神白的一缕真气吊着,连为其指路都做不到。   不过黎子霄现在,也只剩下还记得指路了。   到了温泉池,他被直接丢进池里。哗啦一声,水花飞溅。   泉水飞速漫过头顶,他刚探头呼吸,又被人按压进水中,呛了好几口水,这才嗓子冒烟的被热醒。   温泉是热的,他身子也是热的。黎子霄感觉整个人掉进了一口热锅里,像一尾被煮着,即将翻肚皮的鱼。   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虽然不需要什么怜香惜玉,但秦神白的动作太果断,就仿佛压在水里的是一块木头,一块石头。   黎子霄挣扎着从池中冒出脑袋,看到的就是秦神白一双眸光冰冷的眼睛。霎时一股凉意直窜上天灵盖,让他有了片刻清醒。   前一秒心里还埋怨,下一刻看到秦神白竟然也跟下来,泡在了池水中。一身白衣被浸湿,隐隐能透过紧贴在身体线条半透的湿衣,窥进一抹春意。那人从高高在上的清冷神o,被他强行拉下凡间,成了活生生的人。   他的手脚甚至还纠缠着对方。   刚绑好不久的发带松了,漂在水面上。一头及腰长发在水中迤逦,海草似的缠绕在自己和秦神白身上。   “黎庄主,静心调息。”   “我静不下来!”黎子霄呜咽道。   “我助一臂之力。”秦神白运功。   整座温泉开始变凉。常年聚集不散的水汽,在空中慢慢散尽。   没了那层朦胧迷雾,黎子霄更能看清对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了。   秦神白生得好看,近看更好看,清冷的眉眼,墨黑色的剪瞳幽深如渊,让黎子霄不由伸手想去触碰。不过他还没接近这位冰冷无情的剑修,便已经牙齿咯咯打颤。   一池不管什么时候浸泡,都四季如春的温泉,表面已经浮上一层冰渣。   秦神白竟将整池水冻住。这便是他所言的助一臂之力。   “别,我冷!”黎子霄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结了一层霜,慌忙要阻止对方。   秦神白将他翻转过身,双手抵在黎子霄的后背上运功。这下不光池水表面,黎子霄身体里也冰冰凉。从里到外都冷得刺骨,什么旖旎的念头都消失了。   如果说冷能让人清醒,黎子霄这辈子从没有这么清醒过。他颤巍巍把手搭在了秦神白的腿上,在漂浮着冰块的水底,扯了扯对方的衣摆。   “够了。不要了……”   “不够。”秦神白收回功力,黎子霄脸上就染了桃花,红艳艳的。   “真的够了,脸是冻,冻红的。”黎子霄几乎是哭出声。   那本不是针对男子的药,现在他意识空灵,杂念全消,哪怕遇上定禅涯的大主持,对方也会夸他一句有慧根。黎子霄已经能自行运功,将最后一口浊气排出,识海无比明净。   秦神白放开了他。   黎子霄如释重负,哆嗦着爬上池壁,用净身咒除去身上的水,运转了半天功法,才让自己暖和起来。   秦神白已经一身清爽,坐在先前的紫檀椅上等他。   忽略其粗糙直接的手法,效果是真的好。   黎子霄重整好仪容,上前道谢。   “谢秦峰主的一臂之力。”不管是秦神白的强大功体,还是冷到灵魂都冻住的寒冷,黎子霄这辈子想忘都忘不了。   秦神白嘴角轻扯道:“这称呼未免生疏,不妨叫秦大哥。”   奇异的,经历过狼狈,哪怕秦神白眸光仍然冰冷,还是那个冷情冷性的剑修,黎子霄察觉到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似乎变得关系更亲近了。不是错觉,因为秦神白悠然一笑,又道:   “叫一声秦哥哥也使得。”   情哥哥?使不得!黎子霄惊恐。   他惊讶又犹豫道:“那我便唤秦峰主一声……秦大哥。”   他话语顿了顿,努力消化对方的新称呼,礼尚往来道:“秦大哥可唤我……”   “子霄。”   “……子霄也不是不可。秦大哥想唤,便唤吧。”其实黎子霄想说的是黎贤弟之类称呼。   秦神白微笑颌首,丝丝清冷的声线道:“子霄功体不稳,才让药性提前。此刻才是药性发作正确时机,下药者必在附近。”   经过对方提醒,黎子霄也知道,那个馋他妹妹的卑鄙小人,就在附近走不远,等待摘取红果。   果然不久后,就有侍从回报。“庄主,有人潜进庄子。”   “来得正好!”黎子霄正憋了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   锵的一声,宝剑出鞘了。   -------------------- 第3章   潜入者一进飞花山庄,就直奔黎子霄的卧室,似乎用了什么追踪手段。不过黎子霄已经提前将女装时穿戴的衣饰全都收进须弥戒指。又被秦神白按在冰池里,泡了个透心凉。这下就算身上原本有什么残留的气味,也全都消失了。   对方追踪至此,失了目标,在寝室里没头苍蝇一样兜兜转转,不时敲打、旋转扭动房中摆件,似乎想要找出琼然的藏身地点。   在他往云榻下面摸索时,黎子霄提剑杀到。   “淫贼受死!”剑气如虹,黎子霄出招半点没留情。他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欺辱!   剑气划破对方背后的衣服,却没有一招毙命。来者的身法精妙诡谲,身体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黎子霄的杀招,跳窗窜出房间,脚踩照壁,腾空翻越而去,一气呵成。   如果是寻常时候,黎子霄还会暗赞对方好俊的功夫!不过他现在怒气滔天,心里只想着:这得爬了多少墙头才能这么熟练?   不能让人跑了!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般下作?   飞花世家最出名的传承是剑阵,同样精通阵法。   整个飞花山庄便是一座大阵。   所以知道有人潜入,黎子霄立刻下令启动护庄阵法,将对方留在庄内。   黎子霄提着宝剑,杀气腾腾向对方步步逼去。   潜入者被阵法困住,反而有恃无恐,不走了。   他丢掉背后破开一道口子的潜行服,露出内里飘逸中带着骚气,风骚里夹着潇洒的一袭粉衣,连蒙面巾也扯去,露出一张面若好女的脸。   合欢宗没有丑人,因是双修门派,向各宗门多年来持续稳定输出道侣,选弟子的标准看脸。   这粉衣公子展开折扇,不紧不慢摇着扇子,扇面上的桃花媚骨横生,朵朵妖娆。   他悠闲的仿佛出门踏青,而不是不请自来,擅自闯入未出阁女子的闺房,坏人清誉。   黎子霄看到对方这副悠闲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粉衣公子也看到了他,嘴角含笑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后的诗便卡住了。因为美人还是美人,美目含煞,身姿美妙,却变成了男人。   他望着黎子霄,眼底闪过惊艳,唇角笑容扩大,扇子摇得更欢了。   “原来是黎庄主,妹妹风华绝代,想不到哥哥也如此美妙。妙哉!”粉衣公子嘴角可疑的吸了一下,用桃花纸扇遮住半张脸,露出的一双桃花眼更勾魂了。   只是这双长在粉衣公子脸上,称得上漂亮的双眼,却透出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淫邪。   “我道是谁,原来是合欢宗的花蝴蝶。”黎子霄挽剑道。   “哎呀,原来大舅哥知道我,其实旁人都唤我名号‘蝶公子’。”粉衣公子盈笑道,动作扭捏了一下,“或者和琼然一样,叫我小花。”   黎子霄嘴角抽搐。他不认识对方,但“琼然”认识。   这位蝶公子在书里是个配角,争抢女主他排不上号。但哪里都有他搅合。每次都被女主的护花使者打得半死,不久后又活蹦乱跳出现,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想到自己在冰池中冻得半死,全因为对方下药,黎子霄横眉冷对,看对方哪里都不顺眼。现在只想要让这只花蝴蝶,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谁是你大舅哥!我只问你,药是你下的?”   “哎呀,大舅哥何必说见外的话?我们早晚是一家人。琼然妹妹可耽误不得!”   “果然是你!”黎子霄眸中泛寒,出手狠辣,剑气直奔对方胯。下。   “哎呀!”蝶公子身法轻盈,粉衣纷飞,脚尖蜻蜓点水,在空中转了个圈,再次避开一剑。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还有心情调笑。   “大哥这般不理智,会出事哦。可怜琼然妹妹再得不到滋润,一朵含苞待放的娇花,就要提前枯萎咯。”   “你,混蛋!”黎子霄被气到了。   “美人莫气。”   “你叫我什么!”   “大舅哥。请听我一言。”蝶公子作揖道,“我心慕琼然,欲与她结成道侣。手法虽然糙了点,但结果会是好的。”   这句话让黎子霄想起被秦神白按在冰池中,强迫静心调息的一幕。   蝶公子的话,无时无刻不在挑动黎子霄的怒火,举剑又是一击。   “我让你手法糙!”   “哎呀――”蝶公子这回没避开黎子霄含怒一招,左腿被擦了一道血痕。   “大舅哥悠着点,再偏三寸,琼然的幸福就保不住了。我哪里不好呢?我生得俊俏,修得又是正宗的双修功法,阴阳调和对双方都有益处。合欢宗本就是各门派道侣首选。”   “巧言令色!”   如果不是此淫贼身法太好,又是合欢宗执事,实力仅在护法和长老之下,已经是元婴期的修行者。黎子霄全盛时期,未必拿不下他,只是走火入魔折损了功力,竟被对方钻了空子。   “大舅哥现在就可以筹备嫁妆了,妹妹可等不了。绵雨露的解药,我没带在身上,为的就是一亲芳泽。我与琼然情投意合,再说短时间内,方圆百里还能找出一个比我更适合的人吗?”   一想到绵雨露发作的效果,蝶公子觉得自己又能耐了。   不过他没继续得瑟,因为一只手从他背后按住肩膀,将他紧紧禁锢在原地,没办法施展他轻盈绝伦的身法了。   蝶公子扭头一看,那只手跟美玉似的,虽是男人的手,却冰肌玉骨,已能窥见此人长相绝对不会差。   秦神白来了。   黎子霄痴痴看向秦神白。又把头转回来,他思路都被这只花蝴蝶带偏了。   若自己真有个妹妹,对方不就是比蝶公子强上千倍万倍的合适人选?   眉眼清冽无情剑修,冷眸森然道:“子霄,此人交给我。”   黎子霄摇摇头道:“秦大哥是客,岂可劳烦客人?况且此事,无需他人代劳,我一人足矣!”   说完这句话,黎子霄打了个哆嗦。   虽然秦神白闻言,神情没变,还是那幅冷冰冰的模样,黎子霄却莫名觉得对方此刻不开心。   秦神白松开了蝶公子。   他太低调了,低调到蝶公子不识秦神白。脱困的粉衣公子飞速退至一角,待看清擒住他的人是谁,露出和看到黎子霄时,同样魂牵梦绕的神情。   不过秦神白一看就不好惹,连黎子霄也带刺扎手,哪有琼然身娇体软。   “大舅哥,救人要紧……”   “呸!”黎子霄挽了个剑花,将剑横向对方,“想娶我妹妹,问过我手里的剑吗?”   有秦神白在场为他掠阵,黎子霄顿时信心大增。   “淫贼,今日就让你见识‘飞花剑阵’的厉害!”   说罢,飞花世家传承的招式,被黎子霄施展出来。   虽是剑阵,却能一人成阵。   此阵一开,周围出现一片花海幻境。绿肥红瘦、花簇锦攒。蝶公子这只花蝴蝶,在百花争妍中变得渺小。   “雨打梨花!”黎子霄的剑气,化为一片梨雨。打在蝶公子身上。   剑阵每招都取自与花有关的诗句。   “落梅如雪乱。”   “百花杀!”   一击击命中蝶公子,打得对方哭爹喊娘,黎子霄招式不断。借助周围的灵气,提升剑阵的凌厉。修为再催。   “人间四月芳菲尽!”黎子霄嫣然一笑,阵招已变。   “一剑断阳峰。”这句不是剑阵招式名,而是剑气走向。让你馋我妹妹。   “啊!”蝶公子惨叫一声,痛苦地倒在地上打滚,捂住的地方已经满手血。   秦神白在一旁鼓掌道:“阉得好。”   黎子霄朱唇微勾,心中得瑟。   他走近蝶公子,没忽略对方眼中的恶毒。   “这一剑让你含恨,终身忏悔今日恶举。”   秦神白略略扬眉,冷眸微眯,来到黎子霄身旁。   “子霄,此人不知害了多少人。我辈斩妖除魔,不必心慈手软。既已斩草,当不留后患,斩草除根。”   秦神白说罢,出手了。   未见到他的剑,因为他只抬起一指。剑气从指中射出,蝶公子眉心绽放出一朵血花。   蝶公子是元婴期的修行者,纵使身死,只要元婴不灭,就还有机会。   不过秦神白这一指,蝶公子连元婴都没逃走,就形神俱灭,死透了。   “此人死不足惜。”秦神白将手负在身后道。   黎子霄认同对方的观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对方。   若不是秦神白冷情冷性。黎子霄心里不免犯嘀咕。   秦大哥,你这个‘斩草’,他正经吗?   不管正不正经,蝶公子死得不正经。被斩草除根,人根分离了。   黎子霄挥手招来侍从,指着地上的尸体道:“抬下去做花泥。”   侍从领命。   顺便一提,那侍从奉命搜身,蝶公子身上,果然没搜到任何装药的瓶子。   这是铁了心要双修。   色胆包天!   黎子霄抖落剑尖上的血,宝剑入鞘。   这剑虽好,开阵却不如本命法宝顺手。看来还得早日把飞花剑找回来。   此间事了,黎子霄就打算邀秦神白进房品茗。   不过侍从再次前来汇报道:“庄主,又有人闯庄。”   “……”是谁这么胆儿肥!这回又是自己女装时招惹的哪朵桃花?   黎子霄凝神,苦思冥想。   秦神白站在一旁,眸光森冷,眼底泛出幽幽寒光。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秦神白:我老婆到底招惹了多少妖艳贱货?   琼然:秦仙子姐姐,我也不知道。   秦神白:变回去!   黎子霄:…… 第4章   书中四处蹦Q的蝶公子,居然开头就领了便当。黎子霄心中畅快。没了此人,那些觊觎他“妹妹”的禽兽,少了无数英雄救美的机会,将来出门更安全了。不,没有将来,因为他神智已经清醒,便不会有女主在外走跳了。   蝶公子之所以没有挤进竞争者的队伍,正是因为他每回对琼然下毒手,都被人截胡。   如果今天秦神白不在场,以“琼然”的女主光环,也会机缘巧合有其他人救她脱困。不过换成书中盖章人设是喜欢妹妹的变态反派黎子霄,他不知道自己这光环还灵不灵,能发挥几成效果。   照这么说,闯庄的,很有可能是本该救琼然脱困的人。   对方可比鬼祟潜入的蝶公子高调多了。只因飞花山庄开启大阵,对方被阻在阵外进不来,便出手攻击结界,直到侍从露面交涉,对方才停手。不过仍堵住山庄的大门,不让人进出。   “庄主,这人不管怎么问,都不肯说出身份来意,从头到尾嘴里就一句话:我要见他/她。也不知要见谁。其他一概不答。”   侍从连这个‘他/她“是男是女都搞不清,黎子霄却知道,这个“她”,必然指女主。   飞花山庄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黎子霄手握剑鞘,在侍从的拥簇下,来到山庄门前。   一看到来人,手里的剑便出鞘。锵的一声,直指对方。   来人抱着一把大刀,屈膝蹲坐在阵外,像一只孤傲的狼。哪怕被黎子霄剑指着,他坚毅的眼神都没有变化。   “我要见她。”口里重复着这句话。   黎子霄下意识护住肚子,腹部隐隐作痛,仿佛挨了一刀。   他认出对方了。   书中孤独不凡的刀者,只对琼然敞开心扉。   与女主其他的爱慕者不同,不争不抢,只要留在女主身边便满足了。   有人说他是琼然的一只狗。连女主的爱慕者都没把他放在眼中视为威胁,反倒驱使起来很顺手。   书里黎子霄受众人攻击,哪怕已经被按头是变态反派,众人也只伤不杀,顾念他是女主的哥哥,动手留有余地。唯有这个憨憨,捅黎子霄的一刀又快又狠,半点没有放水。   现在这只“狗”来到飞花山庄,出现在黎子霄面前。   一想到书中剧情,黎子霄开始腹痛起来。   “我要见她。”刀者重复道。   他发型凌乱,一身装扮灰扑扑的,看上去整个人饱经风霜,脸却意外的很年轻。   地上残留的刀痕,可证明他拥有高超的刀法,偏偏他对任何人的靠近都戒备敏感,有种反差的不自信,弓起的身子紧绷着,保持随时出刀的最佳状态。   他叫寒。   书里所有人都叫他“寒”,名字只有一个字,和他的性格一样孤傲。   在没见过他之前,黎子霄也这么认为。直到他仔细打量对方的脸。心里咯噔一下。这货怎么长得像他小师弟?   早年前,黎子霄曾经离开家,隐姓埋名进入昭天宗深造剑法,还拜了一位师父。小师弟比他晚几年拜师,当时只到他腰部高。那小孩生得机灵可爱,嘴巴又甜,哄得同门师兄师姐们,都把他当个开心果,很是疼爱,包括他也不例外。   他记得小师弟姓池,全名叫池如寒,使了一手师门传授的天意剑法。   眼前这个叫“寒”的刀客,如果真是小师弟,在他离开昭天宗后,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池如寒。”黎子霄唤对方道。   刀客对这个名字全无反应。莫非失忆了?   昭天宗是天下第一修真门派,没听说有什么变故,所以小师弟很可能是在外游历时出事的。   既然叫对方名字没反应,黎子霄就换了一种方式沟通。   “你要见琼然?”   “琼、然。”来人抱着刀,怔然念着这名字。   黎子霄走近对方,蹲下与其视线平视,好让小师弟看清他的脸。   “你要找的人,是不是长了这张脸?”   话音刚落,对方就朝他扑过来,被一道真气打得后仰,推到数丈外,连刀也被击飞出去。   秦神白出手了。   “等等,这个不能杀!”黎子霄起身拦住对方。   不过在见到那口插在地上乱颤的大刀时,又放开秦神白的袖子,改变主意道:“算了,还是杀了吧。”   “?”你不对劲。   因为黎子霄反复无常的态度,秦神白没再动手。更重要的原因是,刀客擦去嘴角的血迹,爬起来从数丈外,回到黎子霄面前,向他递来一只小巧的瓷瓶。瓶上有合欢宗的标志。   这瓶子沾了土,刀客看到了,在自己灰扑扑的衣服上擦干净,又直直递了过去。   “解药。”刀客神情笃然。他怕黎子霄不明白,还重重道:“她需要。”   侍从拿出一块干净的方巾,想要去接药瓶。不过刀客凌厉的眼神,透过杂乱的刘海迸射出,不减凶狠,竟让这名侍从僵在当场,不敢上前。   还是黎子霄接过方巾,裹住药瓶。这回很轻易的从对方手中拿到。   侍从知晓黎子霄多少有点世家公子的洁癖。黎子霄用方巾隔着药瓶,没用手直接接触,除了喜净,多少还对这合欢宗的瓶子,心里有些顾虑。   等到看清楚烧制在瓶子上的小字,黎子霄问道:“这是……绵雨露的解药?”   刀客点点头。   “你跟在花蝴蝶身后捡的?”黎子霄防止对方不知道名字,补充道:“穿粉衣服的。”   刀客继续点头,这回动作幅度更大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黎子霄说。   刀客没什么表情,不过听到对方道谢,眼睛蓦地变亮了。   黎子霄打开瓶塞,就要凑过去闻。秦神白捏住他的手腕,将瓶口转到自己面前,手指轻扇,让药味飘至他方向。   “的确是能中和药性的解药,同样有滋养脏腑的效果,子霄喝了,正好能减缓你走火入魔之兆。”原理相似,所以药理有相通之处。   既然秦神白都说了,黎子霄就不客气了。   不过他仰头正准备往嘴里灌,送解药的人却急了。   “她需要――琼、然、需、要!”   黎子霄差点把对方忘了。   他耐心解释道:“我是琼然的哥哥,琼然没事,药性转移到我身上,所以解药由我来喝。”   他硬生生冻僵才缓解了药性。不知是暂时,还是永久。所以既然有解药,又对他其他伤势有益处,黎子霄就笑纳了。反正对方送药是为救女主,琼然是他女装时的身份。他服用也算满足对方的心愿。   这回很顺利,刀客没有阻止他服药,只是好奇的暗中观察他。   等到黎子霄将解药吞下,对方才问:“她去哪了?”   “她不在,你见我也一样。”   刀客不说话了。抱着他的刀,一双眼睛水漾懵懂,像刚出生的小动物一样瞅着黎子霄。   有一瞬间,黎子霄觉得对方认出了他。对方机警又敏感,拥有动物般的直觉。   “小师弟。”黎子霄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在对方脸上擦了擦。见对方不反抗,才掐指决对其施展了净身咒,将对方弄干净。   黎子霄放柔声音道:“你就安心住下吧。”   秦神白一直在默默注视。   黎子霄与对方解释道:“秦大哥,我认识他,他的真名叫池如寒。”   “好名字。”秦神白看向了温泉方向。   “……”所以池中那一幕过不去了是吗?黎子霄赧然。   “只是他似乎……”   “他自闭。”黎子霄抢答道,这题他知道答案。   秦神白从字面能理解意思,没有再问,了然颌首。   黎子霄却在想,书里孤傲刀者人设的“寒”,一出场就使刀,未曾交代过师门背景。   书里黎子霄没去什么宗派学习剑法,自然也不认识小师弟。对方从头到尾是女主一只听话的狗。   他既然知道对方是池如寒,就会将对方送归师门,或许有一天小师弟能找回真正的自我。   “带他去温泉池洗漱,换身衣服。”黎子霄吩咐侍从。   “庄主,那池水冻住了。”   黎子霄面色一僵。飞花山庄不止一处沐浴之所,不过他下意识让对方享受最好的,忘了这一茬。   秦神白薄唇弯起道:“他心智异于常人,冷水能醒神,对他正合适。”   “真的吗?”黎子霄道。   ……我觉得你在骗我。   --------------------   作者有话要说:   没标清冷攻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醋劲大。 第5章   “刀先留我这儿,等你梳洗过后,再来找我取。”   黎子霄哄骗小师弟把刀给他。他怕自己不把刀扣下,对方洗个澡,他这座飞花山庄的侍从,全都要搭进去给对方祭刀。   刀客起先不愿意,将刀紧紧抱在怀里。   “寒。”黎子霄放慢语速,以便让对方理解他的意思。“你洗澡用不到武器,我先给你保管,就放我这一会儿好吗?”他用哄小孩子的语气道。在他的记忆中,小师弟就是一个小孩子,只是一转眼已经长大,心智却倒退了。   黎子霄只在心里默默将对方划分到长不大的小孩。因为对方的刀,实在又快又凌厉。是刀界独行的孤狼。   从对方怀里抽刀,一开始不顺利,不过刀者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慢慢松开手。   刀拿到了。   黎子霄朱唇微扬。   小师弟在他鼓励的眼神注视下,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解除了武器,小师弟被侍从们带去沐浴,黎子霄看着对方被包裹在人群中,显得可怜的身影,低首浅笑。   他吩咐侍从准备好客房,又细细嘱咐完毕后,一抬头便撞见秦神白一双清冷的眸子。   “对不住,怠慢了秦大哥。”   秦神白冷然启唇道:“你叫他小师弟,子霄入得是何门何派?”   “昭天宗。”黎子霄答道。   秦神白眸光浮现一抹意外,很好的掩饰住。   “原来是昭天宗。”   天下第一的修仙门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入门条件也最严苛。   “是呀,不过已是百年前的事。小师弟那时候只有这么点高。”黎子霄比划自己的腰。秦神白的视线,顺着对方的手指,在黎子霄韧致的腰肢上停留片刻,不动声色移开。其实不用看,他也已经亲手丈量过。嗯,很细。   黎子霄提到那段在师门的日子,话题便刹不住了。   他眼神灵动道:“小师弟最喜欢云师姐,因为每次都准备饴糖给他吃。我拦着他,不让他吃,怕他吃多坏了牙齿,小师弟还恼我呢。”   秦神白在一旁听黎子霄说起这些趣事,唇角轻扯。   黎子霄说着说着,看着自己手里的一口大刀,耷拉脑袋道:“……不曾想,他现在变成这模样了。”   “这些年,你未曾联系过他?”秦神白道。   就算不联系这位小师弟,只要与师门还有书信来往,总会有同门提及对方失踪。   “其实我并非正常出师。只是师父闭关多年,未能向他辞别。”黎子霄犹豫片刻,坦白道。   “你师父是焚心真人?”   “你怎知晓?”   “曾有过一番交集,如他这般情况很少见。”秦神白嘴角轻扯道。   黎子霄恍然。想想也是,昭天宗这样的大门派,有个风吹草动都引人关注。何况是长老之一的焚心真人,闭关勘破生死呢?   不过秦神白这般冷情的人,竟与昭天宗有联系,黎子霄着实没有料到。   趁着小师弟没有回来,黎子霄握着对方的刀,抓紧时机好好检查一番。   刀是宝刀,削铁如泥,可劈山断流。放到外界会引来刀客的羡慕觊觎。不过他检查一遍后发现,虽然刀中有灵,可以炼成本命法宝。却没有妖魔邪气,不是能控制人心智的魔刀。   这么说小师弟的变化,与朝夕相伴的兵器没有关系。   如果是受了刀的影响,反而容易解决。就怕没有头绪,找不到根源。就像现在这样。   黎子霄不由细思,回忆书中有没写过线索,突然想起秦神白还在身边。   他不想怠慢对方,还是怠慢了。   黎子霄原本想请秦神白品茗论道,不过被小师弟的事一耽搁,时辰已经不早了。   他心里觉得遗憾道:“与秦大哥一起,不觉已经太阳西沉。”   秦神白凉薄的声音道:“既然子霄不舍,天色已晚,今夜我不走了。”   “……”无涯峰离这五十里,对秦神白这种大能,飞剑也就眨眼工夫。没必要留宿。   秦神白又道:“况且子霄你经脉受损,需要静心调养。飞花山庄人来人往,我不放心。留几日与你共修,也可渡气调息。子霄可为我安排住宿?”这理由太充足了。其实说白了,他不放心新来的刀客。哪怕对方曾是黎子霄的师弟。   黎子霄接受到了这份善意。回道:“我命人收拾房间。”   “有劳子霄了。”   “秦大哥请用茶,等房间收拾妥当,我带你过去。”   宾主皆欢。   正在气氛融洽时,孤傲的刀者,被梳洗打扮好,找过来了。   他乱蓬蓬的头发被理顺,束在脑后。凌乱的刘海也终于整齐了。   新衣服柔软的料子,让他感到不习惯,不住地去扯胸前衣襟,不过他一向疏于打理,使得自身明珠蒙尘的俊容,总算露出来。看得旁边奉茶的侍婢,俏脸一红。   不过她看刀客时,还能品鉴对方容貌,来到秦神白面前,却只敢低头上茶,生怕亵渎了遗落凡尘的清冷神o。   刀者就没这种顾虑,通常时候他只会莽,哪怕对上秦神白。   看到黎子霄时,他亮晶晶的双眸,追随着对方精致如画的眉眼,就想要靠过来。   眼前一闪,黎子霄手里的刀没了。不是小师弟夺去的。有人抢先一步。   秦神白将刀丢给对方道:“接好你的刀。”   刀者稳稳接住了自己的武器。这下物归原主了。   不过黎子霄莫名觉得,小师弟抱着刀,神情有点委屈。   ……   是夜,黎子霄将两人都安置妥当。浑身虚软地躺在自己卧室的云塌上,半天都直不起腰来,更别说盘腿打坐了。   太累了。一定是今天经历太多事,劳心劳力,导致了心力交瘁。他决定今天不修炼,躺床上好好睡一觉。   修行者可用打坐代替休息,不过还是无法完全代替睡眠。特别是他这种练功岔了气,有走火入魔症状,需要修养的伤病号。   本已经有了睡意,黎子霄看到一只包装精致的盒子,又坐了起来。   是秦神白送来的歧蛇果糕。   他记得对方说味美,捻起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黎子霄眯起眼睛。   糕点清甜不腻,自带的梅花香,让他想起那个眉眼清冷的男人。   想着想着,黎子霄将一盒歧蛇果糕全吃完了。灵果做成的糕点,入口即化为灵气,滋润着五脏六腑。让他感到很舒服。   在灵气的滋养下,黎子霄渐渐呼吸均匀,不知不觉入睡了。   他进入梦乡,月明星稀下,一道黑影无声无息来到黎子霄寝室门外,依稀可见对方身后背着一把刀。   不过这把刀,不是用来行刺。因为习惯背负武器的刀客,怀里还抱着一张枕头。   他晶亮的眸子,在夜色中泛着雀跃的光彩。想要悄悄推门进去,睡在黎子霄近处的地板上。   不过他还没碰到门,手就被什么东西扎一下。   他茫然地看看四周,不过什么都没发现,又准备推门进去。   这下不是手,换成了脸。他的脸突然巨疼,仿佛被人打了一拳,可偏偏找不到人。   他委屈地四处张望,这回是腿,突然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啊!他压住即将脱口的痛呼。不甘心地盯着眼前的卧房门。琼然的哥哥黎子霄,正在里面休息,他很喜欢那张脸,如果能看着那张脸入睡,一定会特别安心。   不过三番两次被看不见的鬼怪教训,刀者犹豫了。他怕鬼。   呜呜――   耳边似乎有鬼森的叫声响起。刀者身体一僵,被脖子后吹过的冷风,激得打了个冷颤,小鹿似的跳跃身法,抱着枕头离开了。   不远处的屋顶上,一缕清风吹过,遮挡住月亮的云层散开。照射在秦神白一袭胜雪的白衣上。   他吹着埙,幽然苍凉的雅曲荡人心神,沁心入骨。这音律化为一道道音波,传进黎子霄寝室里,与他的真气共振,为他调解内息。   黎子霄睡得更沉了。 第6章   一夜酣眠,黎子霄睡饱了。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不过在院里一棵悟道古树下练晨功的时候,他看到从客房出来的小师弟一夜之间却憔悴了,脸上还添了黑眼圈。   “怎么没休息好?认床吗?”黎子霄温和耐心道。   小师弟抱着刀,嘴唇无声颤动几下,才吐出一个字。   “鬼。”   “啊?”原来是做噩梦了!   黎子霄自以为掌握了真相。“别怕。修行者血气旺盛,又有修行在身,鬼怪不敢近身。若真有鬼,一个掌心。雷便让它烟消云散。”   其实鬼修还是很厉害的,不过如果对方来到飞花山庄,他不可能感觉不到森冷鬼气。这番轻描淡写的描述,纯粹是安抚小师弟的情绪。   “掌心。雷?”刀者茫然。   “你以前学过的。”黎子霄语气笃定,心疼起对方来,“忘了没关系,我再教你,你本身就有基础,很快就能回忆起来的。就算回忆不起来,也不难学。”   他说罢抬手运功,让雷电汇聚在掌心,覆手一掌轰在旁边的观赏石上。   轰隆一声!用来装饰庭院的石头四分五裂。   “想学吗?”黎子霄问对方。   朝霞映照在孤冷刀客的眼中,让他眼底泛出点点晨光。   他迈着雀跃的步伐,上前想要抓住黎子霄的手,翻看这只白皙漂亮的手掌,为什么能发出这么大的威力。   不过他还没碰到黎子霄的衣袖,就听到昨夜将他吓走的怪音。   呜呜――   这声音一响起来,小师弟的身体又僵硬了。   黎子霄闻声看过去,秦神白不知何时已在院中站着,正在试吹手中的埙。他试完两个音,便停下来。   刀客见到对方手里的埙,眼睛都突出来,用眼神向黎子霄控诉。   ……鬼!他指着秦神白。不过手指刚往那个方向有苗头的指认。就感觉指头一疼。跟昨晚的感觉一样,仿佛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却比昨晚疼了十倍都不止。   他疼得含住自己的手指,不敢吱声了。小动物的本能让他感到对方很强,强到他打不过。   如果告对方的状,他怕再挨打,偏偏旁边自称是他师兄的黎子霄,对此毫无察觉。所以这委屈只能自己吞下来。   “秦大哥,我吵到你了吗?”黎子霄忙问道。刚刚那道掌心。雷,惊来了侍卫和婢女。见自家庄主正在与客人晨练,没有外人来袭,便又无声无息退开。没想到还是惊扰到了对方。   秦神白摇摇头,将埙凑到唇边,吹奏出一首有苍远古韵的曲子。   这曲子黎子霄没有听过,却莫名觉得熟悉。   大概是在梦里听过吧?   等到埙声止,秦神白将乐器收起,黎子霄捧场的鼓掌道:“好听!此曲听来心旷神怡。”   秦神白道:“你再运真气试试。”   黎子霄听话的运功,发现体内真气运转流畅许多,暗伤竟恢复了几分。哪还不知道对方在帮他?   “秦大哥,多谢你!”   “想要谢我,就请我品茗吧。”秦神白悠然道。   这有何难?   知道这算变相的不求回报,黎子霄唯有以好茶待之。   “秦大哥请!”黎子霄相邀道,吩咐侍从拿出他珍藏的极品茶叶。   两人离开,微风催动衣袂,仙风道骨,背影成双,正是一对璧人。   小师弟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啊”!   他只记得琼然两字,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黎子霄,因为对方没告诉他名字。他只知道,对方是琼然的哥哥。   这只散发孤独气息的刀客,悲从中来。   琼然的哥哥。你还记得说要教我“掌心。雷”吗?   刀客抱着自己的大刀,被冰冷的刀身冻得发抖。   ……   小师弟最终还是学会了掌心。雷。不过却是看秘籍学的,黎子霄没有手把手教。   好在他虽然忘记自己是谁,却能识字看图。不然黎子霄得从零开始扫盲了。   小师弟整天不是抱着刀,就是背着他那口大刀,身上没有储物袋,也不会开辟自己的须弥空间,自然也没什么放钱的地方,穷的闻者伤心听者落泪,黎子霄资助给对方一个储物袋。   不过小师弟还是喜欢背着他那口刀。黎子霄就给他换了一条漂亮结实的刀带,让对方背起来更威风。   小师弟当初是学剑的,虽然不知什么原因弃剑从刀。黎子霄还是希望,对方能找回过去的本领。   他当着对方的面练剑,使出一套师门的天意剑法。这套剑法精妙绝伦,是师祖当年所创,由易到难层层递进,最简单的一式,不过是个挑剑动作。往后却比最复杂的剑阵还要复杂。黎子霄就是冲着这一点,拜入师门。想要去芜存青,将这套剑法的精髓,融入到自己家传的剑阵中。创造新的阵法,留招给后人,壮大自己的家族。   不过加入昭天宗,黎子霄方才知道。想要精通这门剑法,可能需要耗费一辈子的时间,这还是他能掌握的部分。天意剑法后半部的剑招,得他当上长老或是宗主才能学到。   那时候他已萌生去意。加上家中出事,急召他回去,就辞别同修们离开了宗门。不过内门亲传弟子所能掌握的天意剑法,黎子霄想要吃透,加进自己的阵法中,所以未曾松懈过。   他当着小师弟的面,练了一遍天意剑法,希望能让小师弟从中回忆起什么。就算完全回忆不起来,诱对方跟他“学”剑。这传授过程,或许能触发对方的记忆。   黎子霄想得很好,剑法练得也好。不过练到第三十九式时,秦沈白淡淡开口道:“这招不对。”   黎子霄将这招重新练了一遍,转头问对方:“现在如何?”   秦沈白略略扬眉道:“不对。”   “还是不对吗?”黎子霄收招。回忆一遍刚才的动作,并无纰漏,疑惑道:“可师父就是这么教的。”   “你师父也不对。”秦沈白道。   这话不是无的放矢,他语气微调道:“我见过焚心真人用这招,已偏离原版。只因他是离火体质,性子烈,脾气暴,他这招爆发力强,看似杀绝,但此招本该留有余地,用以灵活变招应对敌手。你师父焚心真人,正是因为心火旺,难以压制心魔,突破有危险才闭关这么多年。”   这点连身为昭天宗弟子的黎子霄都不知道。不过焚心真人脾气的确不好,想不到秦沈白连这种内幕都获悉。修行界大能,果真是深不可测。   秦神白不但指出这招剑法的弊端,还愿意亲手示范指正。   他上前抱住黎子霄的腰,握着对方的手。手把手指导黎子霄出招。纠正了姿势以及剑身指向。   不过一些微小的调整,黎子霄已经感觉到自己使剑时,气息上下串通更加连贯。   “此处移动了半寸,效果的确更加顺手。”等到对方松手,黎子霄自己照着刚才的感觉,施展一遍。受益匪浅。   有道是: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在修行上埋头苦练,抵不上有名师指导。所以那么多人想要拜入大宗派。   焚心真人已经是旁人趋之若鹜,求而不得的名师。秦神白却比对方还要高深。   秦神白薄唇弯起道:“招式是死的,得根据个人不同条件,练成适合自身的。天意剑法的剑谱,只是定下最基本标准。就算一样的招式,不同人使出来,也会有各自风格,变得不一样。”   这算为焚心真人小小的挽尊。对方没有因材施教,却也言传身教,未对弟子私藏保留。他的弟子们各各学得都像他。   秦神白道:“子霄,你性子温和,记住刚才的感觉,使剑需保留余力。倒是你这位小师弟刀法凌厉,出招不留余地。更适合你师父那套剑法。”   “这么说我先前使出来的,正合适教他?”黎子霄问。   秦神白道:“确实如此。”   “那我便不怕误人子弟了。”黎子霄松了口气,看向一旁懵然望着他们,如听天书的刀客。   “小师弟,你愿意学剑吗?我教你呀。”他挥剑,手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道。   刀客蠢蠢欲动的小眼神,落在黎子霄腰上,又逗留在他握剑的手上。用力点点头。脸慢慢红了起来。   让一名刀客学剑,黎子霄本以为千难万难。没想到这么快就忽悠成功。心中暗道一声太好了!   他朝对方招招手。从侍从双手捧着的长方形锦盒中,拿出自己从兵器库里,为对方选的剑。   这是一柄宝剑。就算炼制成本命法宝,也绰绰有余,价值不菲。   他在小师弟身上,下足了本钱。只希望以后对方不要捅他一刀。就算要捅,有宝剑在手,时时提醒。也希望对方顾念今日赠剑之举,手下留情,不要捅的那么狠。   黎子霄对小师弟好,是真的。未雨绸缪也是真的。权当是一步闲棋,防患于未然。   刀者接过剑,雀跃地来到黎子霄身边,就想搂对方的腰。   黎子霄避让开,纠正道:“小师弟,姿势不对!”   刀客愣然地看着对方。沉思片刻,转过身子,将自己的腰暴露在对方眼前,好让对方搂着他。   黎子霄正准备这么做,不过就在这时候,秦神白发话了。   “我来吧。”   “由秦大哥来教,我更放心,只怕太劳烦了。”黎子霄踌躇道。   “不劳烦。”秦神白已经上前,捏住刀者的手。   只是简单的靠近,刀客就被对方身上淡淡的冷意,冻得瑟瑟发抖。强者的气场,吓得他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小师弟你怎么了?”黎子霄很快注意到对方的异状。   “他感动哭了。好孩子。”秦神白冷然。   “可是我觉得,他似乎不想练剑了。”   “他用惯刀,心里抵触,需要一段时间适应。”秦神白也注意到对方身体的颤栗以及抗拒,不感到意外。   “让他先熟悉自己的剑,和他的刀一样,时时抱在怀里、背在身上。直到他找回剑感。”   秦神白说罢,放开对刀者的钳制,宝剑入鞘,不再理会对方。   “今天就到此为止。”   他的话让刀者如临大赦,眼泪汪汪的抱着一对刀剑,跑得远远的。   黎子霄叹气。   没等他回忆当年师门的青葱岁月,秦神白冷然启唇。   “子霄,你现在的身体不宜动武,练完天意剑法,可感觉呼吸急促?”   黎子霄怔道:“的确有些。”   不过这套剑法就算正常施展,也消耗极大。   秦神白叮嘱道:“进屋,我给你调息。”   “这……”黎子霄往小师弟离开的方向望去,哪里还有对方的影子?   他收剑,回眸沉吟道:   “那就,有劳秦大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民政局办公楼的两个地雷   屏蔽词离谱了,掌。心。雷也屏蔽,影响阅读了 第7章   经过几天的适应期,小师弟总算开始练剑了。他身后背着一口大刀不愿放下,将剑舞得猎猎作响。天意剑法被他练成了刀诀,黎子霄心累。   好在有秦神白。小师弟已经掌握了前十招剑法,现在正在学第十一式。   黎子霄为了督促对方练剑,将未下完的一盘棋局,搬到悟道古树下,与秦神白对面对坐在石凳上,对弈品茗,还能监督小师弟的功课。   “池如寒,开始罢。”秦神白喝了一口灵茶悠然道。   被他点名的刀者,小心翼翼捏紧手里的剑谱,努力将剑招记下,挥剑操练起来。他惴惴不安地去偷看秦神白,对方却压根没看他,修长的双指捏住一枚黑子,似乎陷入了僵局,心神都投到棋盘上,迟迟没有落子。   黎子霄目光落在秦神白美玉似的手指上,被那枚墨玉棋子一衬,对方本就完美无缺的手,在阳光下白的发光。不过老盯着人不礼貌,他又不是什么登徒子,对方也不是绝色美女,怎么就看痴了呢?   黎子霄窘迫地收回视线,转头去看小师弟练剑。   刀客在偷偷打量古树下的两人,看到黎子霄在注视他,手里的剑挥得更卖力了。   他一时忘形,动作就大开大合,这是使刀带出来的习惯。刀者自觉把剑练得很好,还冲黎子霄笑了一下。   啪!就听闻秦神白的落子声。   “好好练。”秦神白冷然道。   手指随意一动,剑气就射到刀客的手和腿上,让对方将张牙舞爪全都缩了回去,这回的招式总算像样子了。   “坏人。”刀客小声嘀咕。在场都是修行者,哪怕他声若蚊吟,这两字还是被听得一清二楚。   虽骂的是秦神白,当事人云淡风轻,不以为意。反倒是黎子霄脸色微沉。只是看到小师弟愤愤然的神色,他暗自叹气。   任谁看到过去机灵又嘴甜的小家伙,变成这幅模样,心里都不好受。   “小师弟若累的,回去休息吧。”黎子霄撵对方走道。他本意是想让对方通过练剑,回忆起过去的事。见对方这么抵触,练得痛苦又驳了旁人好意。这样非但练不好剑,也难找回记忆,便不苛求。想着循序渐进,来日方长,便让对方先离开了。   刀客抿嘴不语。他觉得黎子霄好像在生他的气。水漾眼睛可怜巴巴看着对方,不肯离开。提起手里的剑,自己又练起来。   见小师弟不走了,黎子霄唇角微扯,收回目光向秦神白道歉道:“对不住,秦大哥。小师弟他不懂。得你指正,是多么难得的机缘。”   “子霄过奖了。”秦神白道。   见刀者卖力舞剑,时不时还望这方向偷看。明明剑法练得稀烂,还一脸想要求夸奖。秦神白略略扬眉,冷然启唇道:   “这池如寒,总待在你身边,不是长久之计。黎子霄打算何时送他去归处?”   “这……我亦不知。”黎子霄犹豫道。“师父闭关不便打扰,我已修书一封,将情况告知大师姐,在没见到回信前,就先养着吧。而且小师弟心思单纯,另有奇遇在身,刀法高强,留他在庄中,也添一份助力。”   秦神白颔首,手中落下棋子。   这步棋下得精妙,将整片子连络。逼的对面顿时失陷。   “秦大哥又赢了,也不知让让我。”黎子霄懊悔道。一次两次被对方赢棋,他还能保持好修养,称赞对方棋艺高超。不过每回都被对方赢去,黎子霄已经学会耍无赖了。   “我若不让子霄,这盘棋昨天就下完了。”秦神白据实道。哪里还等得到今天?   “坏人!”黎子霄小声嘀咕。和小师弟那声不同。刀客心里真把对方当坏人语气不忿,黎子霄却是在向对方讨饶,要争下一次的赢面。   秦神白悠然一笑:“子霄觉得我是,便是。赢了棋局,做一回坏人又何妨?只是无逢对手,不免寂寥。”   竟还感叹起自己的无敌。   黎子霄睫毛轻轻抖动,丢下手里攥着的几枚白子道:“这棋,我不下了。”   秦神白薄唇弯起道:“那就继续督促你小师弟练功。”   “这个提议好。”黎子霄转身去观察。在他们下棋时,刀客已经练出一头汗。   被两双眸子盯着,他手一抖,剑刺偏了。   两道指劲,果不其然打在他的手上,纠正他的姿势。是秦神白出手了。   刀者呜咽。有记忆以来他就孤身一人,从未享受过这种“严父慈母”,被迫学习的待遇。   几滴晶莹水渍,从刀者脸上滑落,也不知道是他的汗水,还是眼泪。   ……   小师弟卖力练剑一天,练得不好,态度却端正,黎子霄心里满意极了。   飞花山庄的温泉池,没了秦神白一身冷冽真气镇压,又回暖如春,水汽氤氲,让人泡在里面就不想出来。   刀客练完武,被黎子霄逐到温泉池沐浴,他已经知道路线怎么走,不需要侍从带路。   他独自抱着一口大刀,还有黎子霄送他的宝剑,囫囵把自己洗了一遍。   虽然浴池引了温泉活水,从泉口涌进,又从另一端淌出,无时无刻都在更迭注入新泉。不过刀客总感到其中有一股驱之不散的淡淡梅香,是那名强者身上散发出来的,让他战战兢兢。   温泉池本是黎子霄自用的,如今又添留宿在庄中的两人。   刀者从池里爬出来更衣,看到一件浅蓝色的衣服遗落在地,没来得及被侍从收去浣洗,顿时眼睛一亮。   是琼然的哥哥留下的!因为对方身边那个坏人,平时只穿一身白。   现在小师弟已经知道此庄主人叫黎子霄,不至于再出现唤不出对方名字,干着急的情况。   是黎子霄的味道!   刀客雀跃的上前,想要去抓那件衣服,凑到脸上,没想过自己的行为,在旁人眼里有多变态。   他心智有缺,遵循自己的本能,只想着碰一碰。黎子霄身上有温暖的味道,可每次接近对方,总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成功,到现在他连黎子霄的手都没碰到过。   只差一点点,已经触手可及了。小师弟弯腰去捡,一双脚挡在他面前。纤尘不染的衣摆,白的胜雪,隐有淡淡梅香袭来。   他抬起头,秦神白不知何时出现,眼眸深眯。   刀客只觉得那梅花香味,寒冽彻骨,如坠冰窖。   等到黎子霄见到小师弟的时候,对方眼泪汪汪,额头还红了。   “怎么啦?小师弟你怎么哭了?”   刀客犹记得以往指责那人时,手指的痛楚,不敢告状。   他眼泪婆娑,裹紧自己的衣服,嘴巴一憋道:   “……冷。”说罢身子还惊惶地抖了抖。   飞花山庄的暗流,在黎子霄看不到的地方汹涌,他眼前所见都是岁月静好。   等到小师弟能练出天意剑法前十五招时,秦神白向他辞别了。   这些日子,黎子霄身边有乖巧懂事的小师弟,还有秦神白作伴。不知不觉已过去十多天。虽然知道总有离别时,他伤势还没全好,秦神白却要离开了。   无涯峰只距此五十里。以往黎子霄觉得完全没必要留宿,现在秦神白要走,他却有些不舍了。   “后天就是中秋夜,秦大哥要回去与家人过节?”黎子霄问。   说起来很凑巧,他每次见到秦仙子时,都是月圆之夜。那仙子白衣如雪,戴着纱罗幕篱,未窥见全貌,已是月下仙。   秦神白道:“那日,子霄的妹妹,也要回庄了?”   “呃――”他虽想用这个理由把对方留下,若对方再带上秦仙子,大家一起聚在山庄里热热闹闹过节,就更好了。但他从哪里变出一个妹妹?   黎子霄只迟疑了眨眼工夫,就被对方看出来了。   “中秋,令妹不回山庄?”   面对秦神白的问题,黎子霄垂眸,斟酌用词道:“秦大哥真乃君子,为避嫌才欲离开,不与庄中女眷接触吧?其实琼然与我不亲近,她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从不和我说。”   他自黑完全没有压力。   秦神白接过由侍女奉上的茶,挑眉喝了一口,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想多了。   他冷唇轻启道:“我亦不知秦月尘,何时出现,又何时离开。”   秦月尘是秦仙子的名字。   黎子霄暗松一口气。与那位高挑独立的月下仙子接触时,他便知对方很有主见。没想到碰巧也去留随意,行踪不定。   正是这种不确定性,他也不好强留对方做客。让秦神白错失兄妹相聚的机会。   或许是有了共同性,秦神白来到飞花山庄时,只在拜访时提到一句琼然,之后就再未说及,这时却有了谈论的兴致。   “子霄曾说过琼然妹妹古灵精怪,我原本不信。”   “……”因为“她”就是个傻子吗?   “家妹提及时总言,琼然妹妹娇憨可人。”   ……你妹妹说的对!黎子霄暗忖。他女装时就是个憨憨。   “想不到也有叛逆的一面。”   “那是你不了解她。”黎子霄道。   你若了解她的真实状况,就会三观尽毁的。   “亲情溶于水,有道是长兄如父。令妹在小事上不与你商讨。不过在亲事上,子霄只要同意,亦可为她做主吧?”   “那倒是。”黎子霄在这件事上最有发言权。   他不同意这门亲事,“琼然”绝对嫁不了!谁想娶都没门。   虽然不知道秦神白为什么话题转到亲事上,这些日子未见对方关注过自家妹妹。不过黎子霄心里一阵可惜。   如果联姻对象是秦神白……   他要真有个妹妹就好了。   “秦大哥,在终身大事上,需你情我愿。我尊重琼然的个人意愿。不知秦大哥平日兄妹之间是如何相处的。不过秦仙子若不愿,切莫勉强,伤了兄妹情分。”   秦神白微笑颌首。   “好。”   其实跟琼然一样,这世上哪有什么秦仙子?   他看穿不说破,不过黎子霄却未发现其中玄机。   秦神白不是不想留,只是每到月圆之夜,便是他功体最弱的时候。   当然,他这种弱是相对而言,保留元婴修为,对上一般修行者,尚有自保之力。只是与他真实境界相比,弱小了太多,这是神仙与蝼蚁的差距。   “这些日子为子霄诊治,药方上还缺一两味灵药未凑齐。我会为子霄取来。我走之后,不可妄动真气。若非要与人动武,也尽量减少真气消耗。否则会有危险。”   黎子霄感激道:“秦大哥的叮嘱,我定当牢记在心。”   秦神白颌首。   黎子霄好奇问:“不过,动了真气是什么程度的危险,我会死吗?”   “倒不至于。不过你会再次走火入魔,比之前还要严重。”   这么说,他会再变成琼然?黎子霄受到惊吓。   这比死了还可怕,社死这种事,他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我知晓了。”他重重点头。   不过这修真界,他不与人动手,难保别人不会对他动手,世事难料。   秦神白要走,事事提点的一遍。薄凉的声音道:“你小师弟的事,师门可有回信?”   黎子霄摇摇头。   秦神白语调微扬道:“我与昭天宗有旧,这趟离开,本想带走他。不过他虽然剑法学得七零八落,刀法尚能见人,就让他暂且留在你身边。我另为你准备了一物。”   他掌心摊开,十几只冒着寒气,闪着点点荧辉的蜜蜂,落在黎子霄衣摆上,将自己藏匿了起来。   “这些玉蜂,送你防身。”   “多谢。”黎子霄动容。秦神白留宿飞花山庄为他运功调息,是看在两家妹妹交好的情分。额外指点他剑法,又耐心教导小师弟,如今还送他灵宠防身。黎子霄已不知该如何感谢对方。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我倒希望你多叫几声秦大哥。”秦神白从容道,“若想日后报答,你我将来多亲近,有的是机会。”   “秦大哥说的是。”   --------------------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书名和封面,还能认出我吗?   新角色要出场了。 第8章   秦神白走后,飞花山庄顿时变得冷清,黎子霄竟有些不习惯了。好在他将心思放在教导小师弟练剑,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虽然只教会了小师弟前十五招剑法,不过黎子霄与对方对练喂招时,小师弟竟有一次无意中使出后面没教过的剑法,让黎子霄大为振奋。   小师弟有他送的储物袋,仍习惯把武器背在身后,黎子霄给对方一条剑带。小师弟把一对刀剑都背在身上。这下浑身散发一股子萧杀之气,看上去更不好惹了。这也是为什么对方心智有异,却没在外面吃亏受欺负。   直到小师弟成了女主身边的一只狗,不再孤影独行,被情敌们看透本性,呼来唤去使唤。   黎子霄一想到书中剧情,再看懵懂无知的小师弟时,充满了怜爱,觉得挺对不起对方的。秦神白留宿的那段时间,见他会医术,黎子霄也请其为小师弟看过。   当时,清冷的剑修冷然道:“心病需心药医,他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封闭自我意识。子霄没事多吓唬他。没准便好了。”   “……”黎子霄打算再找外面的医修给小师弟看看。至少开一副方子,能照方子抓药。   不过心底有个声音在鼓动他,试试总没坏处,没准真有用呢?   至少秦神白为他调息疗伤时,就很靠谱。   黎子霄还没想好怎么吓唬小师弟,先被对方吓一跳。   秦神白离开的第一晚,月明星稀,一道黑影窜到黎子霄房间门前,背影依稀可见一刀一剑,交叉背负在身后。   小师弟手里抱着一张枕头,蹑手蹑脚四处张望,见四下无人,他运气聚在掌心上,震碎房间的门闩。   在推门时候,他手指小心地缩了缩,才碰到门板上。   这回手指没有被什么东西扎,不痛了!脸和腿也没有受到袭击。小师弟眨了眨眼,想起那个散发危险气息让他害怕的男人,已经离开山庄,高兴地咧嘴角。   房中熏着香,烛台上成排的蜡烛被点燃,将房间衬成了暖色调。   黎子霄没有睡,他在云榻上打坐,听到微小的动静,几不可查地挑眉。   来者见黎子霄闭着眼睛,放心迈进房中,动作更加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对方。   他关上门,先抱着枕头坐在门侧,又往前移了一点,来到一张雕花桌子旁。   可是这距离对他来说太远。只能闻到香炉里弥散出的凝神熏香,却没有黎子霄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又往前挪了挪,直到离黎子霄一丈远的地方。这距离已能看清烛光下,黎子霄精致的眉眼。   小师弟满意地将枕头放下,蜷缩着身子躺平。不过很快又坐了起来。   来都来了,他贪心地想要更靠近对方。   他目光落到云榻上打坐的人,连枕头在内,整个人又往前移动,直到贴在云榻旁。这距离已经无限接近黎子霄,近到他躺在地板上一伸手,就能碰到对方垂落在榻边的衣摆。   来者双眼发亮,作死地碰上去,立马感到指尖一阵钻心剧痛。不是黎子霄衣服扎手,或藏了针,而是秦神白留下的玉蜂,安歇在黎子霄的衣摆上,被他激怒,狠狠蛰了他一下。   小师弟捂住嘴巴,将痛呼声咽回去。但玉蜂已经被惊醒,成群结队向他攻击。   “痛!”他终究没忍住叫出声。   黎子霄从对方进来就有感应,不过知道来人是谁,没有阻拦,想看小师弟在打什么鬼主意。   以对方残缺的心智,做不出什么坏事。黎子霄用神识感知对方,发现小师弟抱着枕头移来移去,便不去管对方。免得自己突然睁开眼醒来,让对方尴尬。   不过玉蜂的嗡嗡声,让黎子霄不能再无动于衷了。   他轻轻一挥袖子,那些玉蜂全都调头,飞回到他衣服上。   “……小师弟。”你又调皮了。黎子霄想这么说。不过睁开眼,看到一张肿成猪头的脸,他差点惊呼出:你谁?   想不到秦神白赠予他防身的灵宠,这么好用!只是还没对上敌人,先把自己人给蛰了。   “小师弟,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子,不是小孩子,要学会自己睡。知道吗?”黎子霄教导道。塞了一颗解毒丹进对方嘴里。   小师弟点点头。将枕头移到离他三尺的地方,重新躺下。   ……这跟刚才有什么区别?黎子霄不经疑惑。   不过在小师弟眼中,这区别可大了。   他泪眼朦胧,碰到肿了的眼皮上,连眼泪流出来都是痛的。   今天仍然是没有靠近黎子霄的一天。   ……   秦神白走后的第二天,是中秋佳节。   黎子霄给小师弟扎了一只花灯,还准备了月饼和对方一起赏月。   中秋的螃蟹膏满黄肥,正是上市时。他命人收来几只灵蟹,满足口腹之欲。不过一不留神,小师弟已经跟一只螃蟹瞪上了眼。   那螃蟹一路横着走,跑到小师弟面前,伸出一对钳子想夹他的手。小师弟用刀把螃蟹给拍扁了。等到一锅螃蟹蒸熟了,他还吃得特别卖力。   “真是个小孩子。”黎子霄笑道,将一块桂花糕塞给对方。除了桂花糕,他还命人准备了饴糖。   精心制作的桂花糕,不如饴糖对小师弟吸引力大。   看着小师弟吃了饴糖,眼睛都开心地眯起来,黎子霄与对方说起从前的事。   “以前在山上,大师姐最会哄孩子了。你吃的这个是饴糖。云师姐总会随身带上一些,你也总喜欢撒娇向她讨糖吃。小师弟,你还有印象吗?”   “甜!”小师弟抓了一块饴糖,递到黎子霄嘴边,他对这些以往毫无印象,只是本能的讨好对方。   “子霄你也吃!”   “小师弟真懂事。”黎子霄笑道。   其实那时候,小师弟都叫他黎师兄。   与小师弟一同过完中秋后,黎子霄收到大师姐回信了。   云师姐在信中说,下月初的修仙大会,她与同门会参加比试,希望能与他在云中城汇合。   有了这封回信,黎子霄悬起好一阵子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云中城比黎子霄带着小师弟去昭天宗,路程要近很多。小师弟不会飞剑,他命人备了马车,带着对方离开飞花山庄,往目的地进发。   马车极为宽敞舒适,一路都不颠簸。遇上荒郊野外,他就设结界打坐休息,等到进城,便在当地客栈过夜。   这样一路停行,转眼行程已经过半。修行者也多了起来。   这天,黎子霄找了一家客栈休息,将马车停在院中,吩咐店小二用灵谷喂他的马,便带着小师弟去品尝当地的特色美味。   黎子霄一进酒楼,便有很多修行者看他。   不光是因为他长得貌美,一个男人再好看也不会引来那么多瞩目。他看到店里寄卖《美人谱》,心里便有数了。   旁人看他是因为,他与琼然仙子长得太相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二,要一个雅间。”黎子霄道。   店小二上前招呼,看到黎子霄的容貌,脸红支吾道:“不好意思啊,客,客官,楼上已经满了,坐在大厅可以吗?”   黎子霄打量周围,这家酒楼今天生意好,哪怕是楼下大厅,也只剩下犄角旮旯有空桌了。   那几桌位置都不好,胜在桌椅很新,店家打扫的很干净。   黎子霄点点头,就让店小二领路。   他带着小师弟路过旁人的桌子时,周围嗡嗡说话声变大,隐约听到美人谱……琼仙子……飞花世家之类的词。   那张桌子位置偏僻,黎子霄走到半路,就有一名穿绿衣服的剑客,站起来冲着他来。   嗖的一声。   从楼上射来一支箭。   “吵死了!”二楼雅间的窗户被人推开,这支箭却在未开窗之前,就从窗缝里射出,可见此人拥有惊人的射术。   这支箭避开旁人,钉在绿衣剑客脚前。对方本想上前与黎子霄结交,这下直接退回去了。   “这位公子,不介意拼桌的话,请上楼一叙。我这儿空的很。”射出这一箭的客人声音很年轻。他提着一壶酒,倚在窗前放浪不拘道。这角度正好能让他更好地看到黎子霄的脸。当他看清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时,脱口而出道:   “琼然!”   他的话像按下了一个机关启动键。原本窃窃私语的人们,说话声也跟着变得清晰。   “他喊得是琼然吧?”   “总算有人说出来了。”   “我也觉得像。”   “大美人!”   琼然两字,被越来越多的人提及。   与黎子霄同行的小师弟,听到“琼然”两字,雀跃的四处张望起来。不过看了一圈,他收回目光,用他孤冷的语调道:“琼然在哪?”   “这里没有琼然。”黎子霄回答他。   小师弟的眼神暗了下去。   那些人原本都盯着黎子霄讨论,见对方身边的人,听到琼然的名字,竟与旁人一样张望寻找,没找到神情失落,突然那股子兴奋劲就过去了。   原来琼然没有来呀?众人想。   制造出这场混乱的人,因吵闹声传上楼,皱眉不耐道:“公子快上来,别和楼下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待在一起。”   “你说谁……”有人刚说了几字,就被同伴捂住嘴。   “你疯了!这位是千机门的门主!”   “原来是唐门主,那没事了。”被同伴科普的人,坐回原位尴尬道,“继续喝酒,继续吃菜。”   “喝个屁,走了走了。”   遇上这种财大气粗,惹不起的主,同伴已经拉着朋友离开了。   市面上流通的武器,有一半都是千机门打造出售。如果惹了对方,以后想买一件趁手兵器都找不到。他们这种底层修行者,可没门路也没财力,去找铸造师专门为自己量身打造,全靠千机门大量倾销。   黎子霄听到众人讨论,对那人身份已经心里有底。等到了二楼雅间,见到对方玩世不恭地仰头对坛饮酒,英俊的脸被玄铁面具遮住半张,一身黑衣不好好穿着,古铜色的皮肤,露出八块腹肌,这下不用怀疑了。   唐斯尘!   琼然的野男人。   这称呼不是他叫的,是那本书的读者们。唐斯尘擅长暗器、远程射箭,还有一手超凡的铸术。   打铁的男人穿得少。加上打铁时,潺潺而下的汗水流过身体曲线。   读者大喊吃不消。   唐斯尘玩得野,带女主骑最烈的马,喝最烈的酒,还打造过一对铁翅膀,带着女主飞。虽然黎子霄吐槽过,修真界为何不直接御剑飞行?玩的这么花里胡哨。但唐斯尘这个男人够野,人气居高不下。   仅次于他的双胞胎弟弟。是的,唐斯尘还有个弟弟,是傀儡阁的阁主。书里写他们父母离异,一人带走了一个。   黎子霄在书中被人围攻,这对兄弟就是主使者。   “在下唐斯尘,这位可是飞花山庄的黎庄主,令妹可是琼然,琼仙子?”   “没错。”黎子霄颌首道。盯着对方手里的酒坛子,想起对方与“琼然”喝酒后的疯样,头开始痛起来。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酒量浅,从不知道自己女装时喝醉了,会那么……一言难尽。   这野男人太会察言观色,有着与他豪放的外貌,反差的细腻一面。   眨眼工夫,他手里的酒坛子就消失,收进储物空间里,换上一套淡雅茶具。   唐斯尘笑着相邀道:“黎大哥,请坐。”   呵,我都看到了!黎子霄心想。他用家长挑剔的眼光,打量对方狂野的穿着,目光落在对方八块腹肌上。看对方如何应变。   谁知道唐斯尘不但没遮,反而更骄傲展示自己傲人的体型,尤其是他的公狗腰,他笑着问黎子霄。   “好看吗?” 第9章   “……”这么野吗?   这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而是辣眼睛,引起了黎子霄强烈的心理不适。   他对自己走火入魔女装时候的记忆不甚清晰。更多时候得靠书中剧情,串联起他的记忆。   那时候他是个只会嘤嘤嘤的智障人士,连小师弟都比他心智正常。   不过提到小师弟,他同样无法直视书中孤独寡言的刀者,与琼然在一起时相处的描写。   大体是这样:   琼然要吃鱼,他一刀劈进河里。琼然要吃飞禽,他一刀划破天际。琼然要吃肉,他扛回来一头劈碎脑袋的野猪。最后总会默默坐在火堆旁,翻滚着竹签烧烤。   画面感太强烈。黎子霄回忆起这些……都饿了。他悄悄咽了咽口水。怎么都是好吃的?   修行者吃没有灵气的食物,有碍健康,得用修为化解浊气,得不偿失。   小师弟心智不全,就差为同样神志不清的琼然哐哐撞大墙。   两个憨憨就别凑在一起添乱了!   黎子霄注意力回到唐斯尘身上。坦白说对方的身材很有料。古铜色的肌肤为这身骚包打扮增色不少,加上半张面具遮住三分之一脸,面具最大一块遮在左眼,即没遮住容貌,又增加了神秘感,难怪被叫野男人。   野是真的野。不过这种亦正亦邪的打扮,甭管让读者嗷嗷叫成什么样,真正站在家长面前,这不就是修真界的社会不良青年吗?   哪个家长会喜欢?   想到对方刚才对他说骚话,黎子霄目光不善,心里窃喜。   他本就想要这些人远离“琼然”,正愁用什么理由,对方就送上门来。   “门主这身打扮,是千机门特色吗?”黎子霄问。他当然知道千机门其他人不穿这样。故意在挑刺呢。   如果是旁人主动让出雅间,愿意与他拼桌,黎子霄这算恩将仇报了。不过此人是唐斯尘,书里黎子霄被围攻时,可没少挨对方的暗器。   书里小师弟捅了黎子霄一刀,伤得他最重,而唐斯尘一手出神入化的冰魄针,在黎子霄身上造成的细小伤口最多。   唐斯尘一边扎他,还一边追问:“琼妹呢?”   “让琼妹出来见我!”   这些是书里内容,现实没有发生过。不过唐斯尘想娶他妹妹琼然。   黎子霄就不可能遂了对方的意。   只要涉及他女装身份,这件事就没了半点商量余地。   被挑剔穿着,唐斯尘莞尔道:“我是千机门门主,我所穿的,可不就是千机门特色吗?回头就推广下去。”   ……黎子霄突然觉得对不住未来千机门的门徒。尤其是没有腹肌的。   他低估了唐斯尘的脸皮。   “黎大哥,不知令妹琼然可在?”   来了!送命题来了!   黎子霄已经对外统一口径,默认了女主哥哥的身份,当然不会说:我没有这个妹妹!   他提气道:“让唐门主失望了,小妹未跟我出行。”   可琼然身边的跟屁虫,却跟来了。   唐斯尘用余光扫了眼黎子霄身旁的刀客,不置可否。   这时候店小二来上菜,都是店里的拿手菜,适合修行者食用。   “黎大哥点的东西,记在我账上。”唐斯尘大方的对店小二吩咐道。   “不必。”黎子霄丢给小二哥一块灵石,没领对方的情。   “多出的赏你。”   “谢谢客官,谢谢客官,客官吃好喝好。”店小二高兴地脱口又说了一串吉祥话。   黎子霄挥了挥袖子,让对方不用在这里伺候,那店小二一路鞠着躬离开了。等到没旁人在场,黎子霄微霁的脸色消失。   “唐门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初次见面,无功不受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黎大哥初次见我,我却不是初次见。你这张脸我见过无数遍――在琼妹身上。”唐斯尘说话大喘气道,“像,实在是太相像,却各有千秋。”   呵!还没娶到妹妹,就调戏上哥哥,你很能呀!黎子霄暗忖。   “唐门主,慎言!”如果他真有一位妹妹待嫁闺中,对方称呼未免太亲密了。   “黎大哥,其实我与令妹是何关系,你看我这张脸就知道了。琼妹她爱死我了。”   “别瞎说!”黎子霄一跃而起。他克制了好半天,才没有化身为世界名画《呐喊》同款痛苦惊悚表情。   锵!小师弟背后的刀出鞘。   唐斯尘微微抬手。   战斗一触即发。   黎子霄抓住小师弟的手,卸去力道,将对方的刀插回鞘中。   唐斯尘的手,不动声色放回原位,没动用他的暗器。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失。   小师弟看着自己被黎子霄抓住的手,耳朵渐渐泛红了。   大意了!唐斯尘看着昔日跟在琼然身后的刀客,竟在对方哥哥面前表现的这么腼腆,顿时脑中警铃大作。   都是千年的狐狸,搁这里跟他玩什么聊斋?   不过财大气粗的千机门门主,不像势单力薄的孤独流浪刀者,需要在对方面前献殷勤才能讨好。   唐斯尘瞧见以往独行的刀客,身上多背负了一柄剑。他心里嗤笑。看对方这殷勤劲,一个刀客连剑都用上,即使让他入赘也愿意吧?   唐斯尘是识货的,光看对方背后的剑鞘,就知是一把宝剑,卖了刀者都买不起,现在却能背在身上。   这就是抱大腿的感觉吗?好想要拥有大舅哥的认可。   唐斯尘表面云淡风轻,去留随意,心里却羡慕嫉妒了。   不过与之相比,他有太多优势。谁不想妹妹嫁给良人,从此富贵荣华,共修大道?除非对方入赘……   嘶!以飞花世家的财力,未必不可能。   “黎大哥,我对琼妹志在必得。她未嫁,我未娶,求你成全!”唐斯尘连忙表明心迹。他倒了一杯上好灵茶,为黎子霄奉茶,想要以此试探对方的态度,黎子霄却没接。   他的杯子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上黎子霄。不过还差一点就能接触到对方手指,这杯茶突然被人截胡。站在一旁的刀者捏住杯身。   “渴了。”他声音没有起伏道。紧紧抓住杯子不放。   黎子霄笑了。这神来一笔,不知是小师弟巧合为之,还是这些年在外漂泊的机警,不过这句话代表,小师弟真的口渴了,想喝茶。   他亲手倒了一杯灵茶,递给小师弟。   对方放开与唐斯尘争执不下,被捏出裂痕的杯子,高高兴兴喝黎子霄给的茶,惬意的眯起眼睛。   唐斯尘锐利的眸光一紧,收回手臂,杯子彻底裂开了。他手轻轻一抚,杯子和尚未流出的灵茶,一起消失无踪,没蔓延到桌上。不过这杯茶,自然是没敬成功。   对方在琼然亲事上的态度,他已经知道了。   黎子霄随后也给出了原由。“唐门主这声黎大哥叫早了。第一次见面,不过是进同一个雅间,这成不成全的,从何说起,我不过是进来吃个饭。”   “是唐某急躁了。”唐斯尘借梯而下。心里琢磨对方这话,是真不看好他与琼然,还是想要待价而沽?   黎子霄继续道:“我幼时,唐门主的铸术已经闻名天下,不知大了我几个甲子,那时我是家中独子,琼然并未出生。说起来,我还得叫你一声老前辈。”   “……”唐斯尘一怔。   这就尴尬了。   虽没有明说,却已然直截了当表达出排斥之意。大舅哥嫌他大,不同意这门亲事!   对方的潜台词是:你年纪都已经一把大了,还好意思惦记我妹妹,叫我大哥?   嫌弃之意满满溢出来。   这声“老前辈”,比口吐芬芳骂脏话,还要戳心窝。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黎大哥这回可错了。我少年成名,十岁那年铸造第一口神剑,名扬天下。其实不比黎大哥年长几岁。”唐斯尘谦虚道,又念了一句谚语:“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你我都是修行者,年龄差距算个事吗?”他说罢,撩了撩脸颊的一缕碎发,又有自信了。   “――我已是化神期,将来有大把时间陪伴琼妹,大哥不必担心。”   这下连称呼姓氏都省略了。   “大哥修为不如我,若有年龄焦虑,我这儿有枚定颜丹,可供大哥永葆青春。当然,琼妹那儿更不会少,我已经给她吃过了。”   ……黎子霄喉咙一紧,他神志不清时,都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黎子霄从牙缝里挤字道:“我可谢谢你。”   从脸色不悦到咬牙切齿,唐斯尘看得出,琼然的哥哥黎子霄,是真不喜欢他。不想让他做自己的妹婿。   不过他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唐斯尘既然是读者口中的野男人,什么事难做,他偏要去做,有难度才有挑战性。   唐斯尘最大的优势是阔绰。不过黎子霄能随手把宝剑拿给外人用,唐斯尘斜睨刀客一眼,对飞花家族的阔绰有了概念。但即使再底蕴深厚,哪抵得上千机门,兵器多到能砸人?   唐斯尘手里随便漏一点,就能养活好几个如飞花世家这样的家族。在琼然的追求者中,抛开自身实力不谈,他的财力,连他那该死的双胞胎兄弟都不及他。   他能在琼然的众多追求者中,名列三甲。黎子霄见到他,却没将这些优势,纳入加分的考量范围,一点都不松口。   这种不势利爱财的大舅哥,他喜欢。   难得的是,能养出善良纯真的琼然,眼前的黎子霄,也同样招人喜欢。   “大哥,定颜丹稍后便奉上。”   “不必。此物没什么可稀罕的。”   “大哥说得对。”唐斯尘受到强烈排斥,半点不气馁,反而心情很好。   黎子霄被叫第一声大哥时,心里被其他事夺了注意,又被叫了一声才抵触道:“这声大哥不敢当,唐门主,你还是叫我黎子霄,或是黎庄主吧。”   “这声大哥当得上,我跟琼然情投意合,黎大哥你是家中长辈,我得尊敬您呀!再说,琼然叫我小糖糖。”   “……”好家伙,前有小花花,已经做了花泥。后面又来个小糖糖,来头太大,他干不动呀!   幸好黎子霄没喝水,不然他一口水要喷出来了。   看对方得瑟的笑容,黎子霄心想,不如刚才喝上一口水,喷到对方脸上呢,多好的机会呀!   错失良机的黎子霄,心里懊悔,太阳穴突突地跳。唐斯尘狂野的穿着,让他目光无处可放。   匆匆吃了两口酒楼的拿手菜,味同嚼蜡。黎子霄掩在衣袖中的指尖,手捏剑决,催动本命法宝。   他的飞花剑丢了,不知在琼然哪位追求者手上。   唐斯尘是千机门门主,擅长铸造兵器,对方的嫌疑最大。而且他模糊的印象中,似乎这张脸曾经用手接触过他的飞花剑。   如今两人离得这么近,飞花剑在对方身上,哪怕放在储物空间里,催动必有感应。   不过黎子霄等了半天,不见有反馈。   飞花剑不在对方身上。   黎子霄心里失望,至少排除掉一个嫌疑名单。不过他隐约记得,自己给过对方什么重要东西。   不用他努力回忆,唐斯尘已经自曝了。   唐斯尘拿出一块暖玉,捏在手中小心盘完,这玉上雕刻了一朵花,正是飞花世家的标志。   黎子霄看看那块暖玉,回忆汹涌而来。   “这是……”   “实不相瞒,我与琼然早已交换过信物,情定终身。便是这块暖玉。”唐斯尘道。   “这块玉是我的。”黎子霄道。   “……”唐斯尘。   黎子霄道:“实不相瞒。家妹第一次出门,送出去不少东西,连我寄在她身边,为她防身的飞花剑,都不知道她送给谁了。唐门主可曾收到过?”   “……不曾。”唐斯尘道,但他见过那把剑。   黎子霄叹气道:“飞花剑是我本命法宝。琼然如今不敢见我。”   “……若我有幸见到,一定为大哥寻来。”唐斯尘哽噎了一下,苦思是哪个妖艳贱货,把剑骗去当定情信物了。   “劳烦唐门主了。”黎子霄一阵神清气爽。   连更重要的飞花剑,都被送出去,区区一块暖玉当作私定终身的信物,哪儿还够格?   不过有了那段时间的回忆,黎子霄暗忖:唐斯尘不愧是个打铁的,表达浪费的方式也与众不同。   对方把琼然带到铸造炉旁,举起大锤,乒乒乓乓一阵敲击,打造出一支头钗。   这一支钗头用了和唐斯尘脸上的半截面具,同样玄铁材料,造型是闭合的花骨朵。   琼然高高兴兴戴在头上,素钗毫不起眼,因容貌太倾国,才让这头钗也有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琢的美感。那块暖玉,便是这样做了回礼,送给了唐斯尘。   黎子霄回到飞花山庄,恢复神智后,一股脑撸下来的头饰,其中一件就是这支玄铁头钗。   现在他看到唐斯尘的脸,就想要物归原主,将自己的贴身暖玉换回来。   这暖玉雕琢飞花山庄的标志,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古物,却不是什么法宝灵器,黎子霄会随身携带,只是因为戴久了,有感情。不过还是比玄铁头钗,贵重无数倍。   如果自己向对方讨回暖玉,把头钗还回去,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势利?千机门门主财大气组,应该不至于产生这等误会。   黎子霄开口道:“这暖玉是我的,不知可否……”   唐斯尘手中盘完的暖玉,已经飞快消失无踪,如今手里空空如也,神情无辜。   “大哥,喝茶。”唐斯尘道。   “……我不渴。”气饱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安西娅扔了1个地雷   P.S实不相瞒,我想要更多评论。没有评论我要枯了。 第10章   唐斯尘将暖玉迅速收起,摆明了不想归还。看他这身亦正亦邪的妆容打扮,也不像是好相处的。   黎子霄可没忘记对方只因楼下食客太吵,就从二楼射下去一箭。   左右不过是一块古玉,他便不提了。   雅间里的三人,只有小师弟将心思放在吃饭上,吃得正香。   黎子霄从果盘里,拿出一颗当地特产的不知名灵果,用力剥开厚厚的果皮,手里那股狠劲,让唐斯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皮。   等小师弟吃好,悄悄揉起肚子,黎子霄问道:“饱了吗?”   刀客点点头。   “那便走罢。”黎子霄起身,向雅间里的人辞行道,“唐门主,告辞了。”   黎子霄对小师弟温柔细语,对唐斯尘却连呆在同一处地方,多留一会儿都嫌弃。   两者对比太强烈,戳心窝了。   唐斯尘何曾受过这种冷遇?   偏偏黎子霄礼数周全,客客气气,让他碰了个软钉子。   这位大舅哥,虽然长着一张和琼然相似的脸,却难以相处。   唐斯尘笑容道:“大哥,不送,慢走。”   只是这笑容有点僵硬。   黎子霄颌首,头也不回的走出去,片刻已经到楼下。   唐斯尘算看出来了,黎子霄看他不顺眼,从一见面就对他带有偏见。难道是他这身衣服太出格了?   身为千机门门主,从来都是旁人迁就他,不需要他费尽心思讨好别人。不过要想娶美娇娘,就得过对方哥哥这一关。甭管黎子霄多不待见他,他都得先稳住对方,不能闹得不愉快。   唐斯尘瞬间考虑换身衣服的可行性,不过眨眼工夫就被他自己否决掉。   因为琼然喜欢。   他还记得琼然见到他时问:“你怎么跟他们不一样?”   “好看吗?”   “好看。”   如果他换了衣服,琼然这傻姑娘认不出他怎么办?   黎子霄走得太快,把小师弟都落在后面了。   孤独的刀者跟随出门,刚走到雅间门口,突然感到有东西从房里向他袭来。   “接着!”唐斯尘的话,伴随着破空声。   刀者听到这句话,原本伸手从背后拔刀的动作一滞。瞥见丢向他的不是暗器,而是一只巴掌大的红果子。   他随手接过。顿时被对方抛暗器的手法,震得手指发麻。   刀客稳稳接住果子,手指丝毫不抖,没在对方面前露半点怯意。孤冷的眼神,狠狠朝唐斯尘瞪去。   ”身手不耐。”千机门门主拍手道。黎子霄不在场,他性格便自由放飞了。   “以前你在琼然周围晃悠,现在跟在她大哥身边。倒让你抢先一步,好心计呀!寒。”唐斯尘将琼然视为自己的禁脔,自然要打听清楚都有什么人想要染指她。   “我叫池如寒。”刀者已经从黎子霄口中,知道自己真正名字,纠正对方道。听在旁人耳中更像是一种挑衅。   “不管你是寒,还是池如寒。离琼然远一点。”   刀者听到对方的话,根本没搭理。他拿起手里对方丢来的红果子,狠狠咬了一口,在嘴里咀嚼。转身跟上黎子霄的脚步,与对方一同离开。   “哼,还是这么讨厌。”唐斯尘将藏起来的一坛酒,重新取出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楼下,黎子霄见小师弟没跟来,便有意放慢脚步。   等到小师弟下楼,手里捏着红果子,淡黄的果肉留下大大的牙印。   黎子霄好奇道:“这果子好吃吗?”   小师弟神情变得一言难尽。   他想了想说:“酸……涩嘴。”   最终用贫乏的语言总结道:“难吃!”   “难吃你还咬这么大一口。”   ……怕不是个傻子吧?   “他给的。”小师弟只有在黎子霄面前,才会露出委屈。告状道:“我不喜欢他。”   黎子霄憋住笑。难得听对方说出这么多话,还表达出情绪来。   他点头附和道:“他不是好人,小师弟以后少和他来往。”   “子霄也不要理他。”   黎子霄哭笑不得道:“好!”   ……   二楼雅间,唐斯尘放下酒坛,招来店小二,丢给对方一块灵石。   “打听清楚,刚才从我这儿离开的公子,住在哪儿。”   等到店小二得了钱,飞快去打听。唐斯尘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了敲。   “不喝我敬的茶,却对那孤狼一样的刀客另眼相看,不怕这狼崽子养不熟?”   嘴上虽这么说,唐斯尘嫉妒到眼红。   有刀客在黎子霄身边,给情敌使袢子,他直接过去落不到好。不过也得好生招待大舅哥,不能让旁人钻空子。   “一块暖玉不够。得早日与琼妹把关系定下来。”   黎子霄没有和琼然同行,正是个好机会,他要赶紧去找对方!   幸好他早有准备,在琼然身上做了一些手脚,要追踪她的行踪,不成问题。   唐斯尘按住左脸上的半块玄铁面具,用特殊的频率催动。   半晌之后,他猛地站起身,往四周感受着什么。   他的琼妹就在附近,离他不远。   “黎大哥,你还真是……讨厌我。”   讨厌到,连妹妹的行踪,都不愿向他透露呀!   ……   当晚,夜黑风高,黎子霄已经睡下了。他住着客栈一个套房,分内外两间。外间放着一张睡榻,里间被屏风遮挡有一张大床。里外两间可供两人休息,一般是为主仆准备。   选择这样的房间,纯粹是因为小师弟池如寒,喜欢将枕头挪到他房里,贴着他的床入睡。哪怕他订两间房,一觉醒来,就看到小师弟在他脚边打地铺。   大概在外风餐露宿惯了,小师弟喜欢习地而眠。黎子霄纠正了对方几次,都没改过来。现在出门就更难纠正了。   好在出门行走,两人住一起比单人独间更安全。为迁就小师弟,黎子霄一路上,多选择这类套间入住。   三更时候,人最容易困。   在他们熟睡时,一根吹管伸进房中,捅开窗纸,缓缓渡进一口烟。   烟雾袅袅笼罩房内,床上的黎子霄睡得更沉了,呼吸愈发均匀。   小师弟也抱着一对刀剑,双眼紧闭。   这时候,有人从窗户潜进来。   小师弟原本也中了迷香,只是他没在睡榻上休息,而是躺在屏风附近的地上。   烟往高出飘,他吸进体内的少,潜入者进屋的动静,顿时让原本机警的他惊醒过来。   他一起身便趔趄,感觉头晕目眩站不稳。   孤傲的刀者,本就是个狠人。拔出抱在怀里的刀,毫不留情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血口。   疼痛顿时让他清醒。   他屏住呼吸,用刀在衣服上划开一块布,用它封住自己口鼻,以免吸入更多烟。   比起黎子霄,心智有异的刀者,在外行走经验要丰富许多,不然他活不到现在。   睡榻上有一团凌乱被子,潜入者轻手轻脚绕过,他便知对方没发现他。   他藏好地上的枕头,整个人躲进屏风的阴影处,暗中观察对方。   潜入者似乎在寻找什么。手指捏成诀,催动着一块玄铁,似乎与什么东西相互感应。   看到沉睡的黎子霄,潜入者咦了一声。似乎知道这房间里住了谁,却因为要找的东西在对方身上,感到很惊讶。   就在潜入者慢慢接近到黎子霄床前时,小师弟动了。他一刀砍向对方背后,那人身后却像长了眼睛,转身用两指夹住刀刃,往旁边方向一扭。   小师弟那柄宝刀,竟然发出一声悲鸣。似乎要断在潜入者的两根指头上。   虽然还身负一把剑,小师弟却是一名刀客,爱护自己的宝刀。   他身子跟着刀刃旋转方向,同时一扭,已经错开潜入者,将刀夺回来。   一招势如破竹的刀诀被废,他新招未出,潜入者手中的吹管,已经狠狠砸在小师弟手臂的伤口上,血液喷溅。   小师弟捂住伤口,竟感到手臂发麻,莫非吹管还是一件武器?内装的粉末抖出来,落在他流血伤处,竟跟抹了麻。药一个效果。   小师弟调集体内真气,将药效逼出,伤口处的血不要钱似的,哗啦啦的流。   “这么狠,连命都不要了?”潜入者啧道。不知是不想继续缠斗,还是不想闹出人命。从他口中倏地喷出一口烟。小师弟觉得意识又有些模糊了。   “还以为是头孤狼,原来是个傻子。这刀要是有了感情,就挥不快了。”听这语气,竟是相熟的人。不过却变了声调,让人听不出来。   “胡诌!”小师弟反驳道。   不过他现在手也软,脚也软,根本已经对对方构不成威胁。   潜入者继续靠近黎子霄。手里的玄铁,与对方身上某样东西相互感应。他目光落在黎子霄手里的须弥戒指上。   “竟然在这里!”潜入者语气有种说不出的失望。似乎他原定的目标,不是黎子霄。但他还是伸手摸向黎子霄的戒指,想将东西取出来。   此刻,小师弟已经无力再战了,但在对方碰到黎子霄衣角的一瞬间,秦神白赠与的玉蜂被惊醒过来,嗡嗡地朝潜伏者身上扑。   它们成群结队攻击想要接近黎子霄的人。   潜入者手腕一翻,不再藏招,拿出他的成名暗器。无数细若牛毛的冰针,铺天盖地射向空中,精准刺中每一只向他飞来的玉蜂身上。   这是千机门门主唐斯尘的成名绝技――冰魄针。   无色透明的玄冰,比牛毛还小,伤口不易察觉,射中的部位却会迅速结冰,连运行在体内的真气,都能被冻住。一刻钟后,玄冰却又很快化为水迹,消失在空气里,无影无踪。   暗器杀伤力暂不讨论,光是这寒气,对付这些玉蜂足够了。   不过他失算了。这些玉蜂是秦神白饲养,以其冷冽真气喂食而生。   别看它们只有一点点不起眼大小,这些灵宠生命却强悍异常。哪怕中了冰魄针都没死,只是被阻碍一时。   只耽搁眨眼工夫,它们继续向目标袭来。其中一只飞得比其它快。   眼看这只玉蜂进身,专朝人脸上扎。潜入者将真气聚在手中,故技重施,以两指夹住玉蜂。   连宝剑都能夹断的手指,这回却在夹死一只玉蜂时出了变故。   “嘶!”潜入者付出代价,两指竟然被寒气冻伤,指腹结出一层霜。   这些玉蜂不但抗冻,本身竟还带有寒气。只是平日收敛在身体里,看上去无害。   收拾掉一只玉蜂,其它更加猛烈朝他袭击过来。   见情势不妙,潜入者便要撤退。   “留下。”小师弟不肯放过对方,咬牙撑着上前阻挡。   潜入者被缠上一时走不了。眼看玉蜂成群飞来,他坏笑一声,猛地将小师弟推向蜂群,头也不回桃之夭夭。   等到迷香效果消失,黎子霄醒来。   一睁开眼,他看到小师弟变成猪头。   “……”这是什么情况?   小师弟你先别哭,把眼泪收一收。   你哭起来画面更惊悚了,}得慌。   --------------------   作者有话要说:   某匿名人士:打起来,打起来! 第11章   一觉醒来,看到小师弟变成了流眼泪的猪头。画面太美,黎子霄重新闭上眼,整个人往后挪了挪,至少不要近距离怼脸。   等弄清楚夜里房间进了贼,想偷他的须弥戒指,黎子霄便知道事情不简单。储物空间易主,只有两种打开方式。一种是杀人夺宝,没了主人,储物空间上的禁制就会消失。另一种得要比他修为高出至少一个境界。   他是元婴期,对方至少得是化神期才能破解他的储物空间。化神期都能建立个小门派,混成有头有脸的掌门或是副掌教了,哪里会干这种小偷小摸掉价的事?   “他用针。”小师弟送上情报,手里托着几只死掉的玉蜂。玉蜂身上有微不可查的极细小针眼。   难为小师弟了,如果不是他特意找出来指认,黎子霄凑近都看不着。   这些玉蜂中了冰魄针只是受伤,扎完小师弟的脸,才真正功成身退死翘翘。不过小师弟哪管这个。在他眼里,玉蜂以前也扎过他,一只都没死。是潜入者用了暗器攻击它们,这些玉蜂才死掉的。   小师弟的情报歪打正着。黎子霄一听用针,就知道是谁干的。   “唐斯尘!”他念出这名字,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不管对方因什么原因,夜探他住的客栈房间,至少对方顾忌他跟琼然的血缘关系,不会闹出人命。   等查看过小师弟的伤势后,黎子霄更加确认这点。小师弟的脸肿成猪头,都是玉蜂干的,吃完解毒丹便消肿了。这些日子被玉蜂扎多,都快有抗体了。小师弟知道解毒丹就在他身上,却没推醒他,直到迷香效果过去。想来没什么大问题。   至于小师弟手臂自己划的伤,虽被潜入者重击,又自己折腾用真气逼出药性,流了许多血。但伤口上沾染的药粉,除了麻。痹效果,还自带了一些恢复药效。黎子霄还没为小师弟包扎,对方伤口就结疤了。   以修行者的体质,若再运功让真气在体内运转几个周天,伤口便要完全愈合,看不出疤痕。   若不是小师弟憋着一股子气要告状,黎子霄连对方手臂上的伤疤都见不到。   “小师弟,谢你护我周全。不过你当爱惜自己。”黎子霄说着叹了口气,心软道,“罢了,你坐好,我给你运功疗伤。”   “不行。子霄动真气,后果很严重。”小师弟摇摇头。他虽然不喜欢秦神白,却牢牢记得对方临走时嘱咐他的话。黎子霄有再次走火入魔的危险。   黎子霄笑了,他倍感欣慰道:“不打紧的,小师弟。只要不大动真气,便没事。不然我岂不是连运功自行调理,都不可?”   小师弟还是摇摇头。倔到自己席地坐下,径自运转真气去了。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的伤口竟都消失掉。   黎子霄瞳孔震动,小师弟愧疚地低着头,将手臂缩回衣服呢。   “子霄,我好了,不疼。”   “……哦!”黎子霄冷漠脸。   好嘛,原来你是这样的小师弟,跟我在这里演苦肉计呀?这伤只剩手臂上一道薄薄的疤悬着没掉落,看着比实际骇人。再耽搁一会工夫,就算不运功都能自行好了。   这才出门没几天,连小师弟都学坏了。   黎子霄睡不着了。他原地打坐休息,等天一亮,就带着小师弟退房。   他们要离开,店小二追着殷情道:“客官,用过早饭再出发不迟呀!都给您准备好了!”   黎子霄顺着对方指引的方向望去,看到一桌丰盛的早餐,这桌边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人。   唐斯尘扶着戴在左眼上的玄铁面具,衣着跟昨天一样暴露,展现他古铜色的健美身型。   小师弟眼神不善的盯着对方,夜里太黑看不清潜入者手里拿的东西。不过既然已经认准潜入者是唐斯尘。他越看对方脸上半截面具的材质,越觉得像。   见黎子霄朝对方走过去,小师弟连忙暗暗拉了拉黎子霄的衣角阻止。   他的动作哪里瞒得过在场的修行者?   唐斯尘冷哼一声,用眼神告诫对方别多管闲事。   “唐门主这是身体抱恙?”黎子霄护短道。他被小师弟拉过衣角后,就没再往对方方向前进一步。   小狼崽仔终究坏事了。唐斯尘暗忖。   “多谢大哥关心,我今天起得早,为大哥张罗了一桌子当地美食,许是有些疲惫。这是我一片心意,大哥快来尝尝,看我准备的如何?”   黎子霄已经放弃纠正对方的称呼,较真起来,反而会跟对方多说上几句。以唐斯尘的厚脸皮,会打蛇随棍上。索性就各叫各的。   “唐门主累了,便去歇息。我和小师弟要离开了。”黎子霄仍然不领情。   “小师弟?”唐斯尘转头瞧着刀客,神情露出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对方还有这层关系。黎子霄分明是一名剑修……   “池如寒,你何时拜师学剑了?”   “一直都是。”小师弟用孤冷的声线回道。   食物不是修行者的必需品,黎子霄未看一眼那桌丰盛的食物,小师弟想到昨天对方抛给他那只酸涩难吃的果子,就更不会对唐斯尘精心准备的食物,有半点眷恋了。   “唐门主,告辞!”黎子霄拜别道。他没与对方说有缘再见的话。因为如果对方有心跟随,死赖着不走。这缘分可就天长地久无穷尽了。   唐斯尘还想争取一下,至少把态度做足了。   他佯装对昨夜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热忱挽留道:“为何走得这般急?我名下有鲲鹏,可日行万里。大哥慢慢享用美食,容我去准备,不会耽误工夫的。”   “不必了,我们不同路。”黎子霄目光落在唐斯尘手上,对方比昨日见到时,多戴了一副手套。将手指完全包住,看不到是否有冻伤。   只是这番遮掩,在明眼人看来便是欲盖弥彰。   黎子霄视线在对方手套上停留了片刻,移开眼道:   “唐门主,此处不太平。半夜有宵小潜入我房中,未造成财物损失,只是小师弟与其交手,各有损伤。你……好之为之。”   话说到这份上,唐斯尘自然不坚持留人了。   黎子霄不欲宣扬此事。语声不大,除了他们,只有店小二听到。   那店小二也知道客人不愿闹大,仍诚惶诚恐的小声解释道:“客人,小店全然不知情……”   “此事与你无关。”黎子霄淡淡道。“化神期的宵小,你想拦也拦不住。去把我的马牵来。”   “好勒,多谢客官通情达理。”店小二讨好道,一路小跑去把黎子霄寄养在马棚的千里马给牵来,还临时梳理了马鬃,拾掇的漂漂亮亮。   等黎子霄带着小师弟坐上马车,行驶出客栈一阵子。   小师弟突然开口道:“没有跟来。”   “你往天上看。”黎子霄闭目养神道。   小师弟闻言推开窗户,抬头望向天空,表情顿时崩了。   姓唐的跟狗皮膏药似的,坐着鲲鹏追来了。   “我不喜欢他。”这是小师弟第二次说同样的话。   不过这回语带幽怨,气鼓鼓的。   他思维简单,不喜欢就毫不掩饰。从背后拔出刀,跳出马车,向天劈了一刀。   天上传来一声空灵带有回音,类似鲸鱼的叫声,像在回应小师弟这一刀。   黎子霄虽然听不懂鲲鹏的叫声,却能听出这声音比平时急促,就好似在骂骂咧咧。   见已经被人发现,那只鲲鹏在天上盘旋飞了一阵,便一下子穿过云霄,消失不见了。   往后一路,再也没感知到那只鲲鹏,也没唐斯尘的行踪。   马车行了三日,等到下一个城镇,黎子霄进城休整,对方都没出现。   小师弟到了新地方,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座新城市,当地特色美食、风土人情,已经与前一座城截然不同。   修真界地域辽阔,哪怕修行者能御剑飞行,还有坐骑灵宠,想要赶路去什么地方,在路上耗费十天半月时间都很正常。   黎子霄带着小师弟,在当地最有名的酒楼,照例要了一个雅间。   没有旁人打扰,他们安心的品尝了一顿美食。直到黎子霄准备结账。   掌柜一脸喜色,没收下他给的灵石。   “客官,今天东家有喜,请大家随意吃喝,住店也免费!”   “请所有人吗?”黎子霄问。   “是呀,客官你往楼下看。大伙儿都高兴着呢。”   黎子霄从雅间窗户观察,楼下客人不但没结账,还打包走了。   “店家真是大手笔。”黎子霄没有全信,如果真有这种好事,这座酒楼岂不是要被蜂拥而来的人挤爆?哪里还会空出雅间?   黎子霄自感从来不是一个很幸运的人,好事轮不到他。   再说唐斯尘已经消失好一阵子了。   “客官是刚从外地来的吧?小店今日住宿也全免,来一间不?”掌柜极力推销自家客房。   “那就来一间吧。”黎子霄道。殊不知他跟小师弟两个人,掌柜理所当然提到一间客房,已经暴露了对方知道自己的习惯。   这种不动声色的讨好方式,像唐斯尘会干的。   黎子霄不知道那天半夜,对方潜入他房间,想从他的空间戒指里获得什么,不过既然没成功,不会就这样没有后续。今夜对方会来吗?   心里已经认定是唐斯尘的大手笔,黎子霄故作不知。   “掌柜,你东家是何喜事?”   “接亲!”掌柜脱口而出。   “哦,新娘子可漂亮?”   “没看到,我就光看到新娘子大哥挺漂亮的。”   “噗!”黎子霄喷出口中的茶水,呛咳了两声。   他听到隔壁雅间,同样有人噗的一声猛咳起来,声音听起来耳熟。   黎子霄脸色微沉,推开隔壁雅间门,就看到唐斯尘正在擦拭喷到身上的酒水,   “是你!”   “我若说,真的只是巧合。你信吗?”唐斯尘极力否认道。   --------------------   作者有话要说:   P.S有没人发现小师弟比唐斯尘段位高?   我扒拉了一下后面出场的情敌,发现唐斯尘最底层。他双胞胎兄弟比他会玩【不! 第12章   黎子霄不善的神色,已经很说明问题。   唐斯尘手腕一挥,一只爪型暗器勾住掌柜的衣服,这位没能阻止黎子霄闯入雅间的掌柜遭了迁怒。   暗器上自带的钢线,将人勾进门。对方几乎是脚不沾地飞到唐斯尘面前,被他狠狠揪住前襟。   唐斯尘眸子泛着幽幽寒光,睨着手里的凡人道:“掌柜的,我是你东家吗?”   “不,不是!”   “我今天娶亲了吗?”他手里尖锐的暗器,紧紧贴在掌柜的脸上。   “这……客官,小人真的不知,不要为难小人。”掌柜快哭出来了,两腿直打颤。   唐斯尘松开掌柜的衣领,转眼就将暗器全都收走。拍了拍手上莫须有的灰,笑道:“看!我跟他没有关系。”   ……你好像有那个大病!黎子霄腹诽。   哪有人这样澄清的?   被利器威胁,那位掌柜就算有什么也不敢承认了。   “唐门主,你为何在此?”这才是黎子霄更关心的问题,“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我来吃饭。”唐斯尘道。   酒楼当然是吃饭的地方。不过黎子霄因为有小师弟陪同,才增了口腹之欲。   唐门主你这位化神期的修行者,也跑来酒楼吃饭。这未免太牵强了。   “这家的酒不错,我慕名而来。”唐斯尘给自己的理由打补丁道。   越是心虚,越说的理所当然。“大哥有没尝他家的酒?”   唐斯尘的身法很快,与掷暗器的手法不相上下。当他跟掌柜说话时,动都懒得动一下,用爪绳把对方拽到自己面前。与黎子霄说话时,他却眨眼来到对方面前。   快到黎子霄都没反应过来,唐斯尘已经近到贴在他发髻旁,低头用鼻子嗅了嗅。   没闻到酒味,唐斯尘可惜道:“你该尝一尝的。”   他比黎子霄高,黎子霄不想抬头去看对方,这样会显得自己身处弱势。   黎子霄垂眼,就看到对方身上的酒水都没来得及擦拭。本就少的衣料,被打湿贴在身上,连胸前的肌肉曲线也半隐半现,这是旁人羡慕不来的好体魄。   唐斯尘被酒水趟过的地方,像抹了一层蜜,油亮光滑。   太犯规了。   连合欢宗被他阉了化作花泥的小花,在他面前都穿的道貌岸然。唐门主为何穿的比合欢宗执事,还要合欢宗?   这位“琼然”口中的小糖糖。落在黎子霄眼中,非但一点都不甜,看这硬实的身板,还很嗑牙。   “你非要这般与我说话吗?”黎子霄最终还是抬眼,用眼刀刮了对方一下。   “啊,我只是介绍他家的酒好喝。”唐斯尘退开半步,与黎子霄拉开距离,手指扶住左眼上的玄铁面具。冰凉的手指,按捺下他脸颊微生出的红晕。   都怪黎子霄与他爱慕的琼然,长得太相似。刚才贴近一看,唐斯尘都有些恍惚了。   黎子霄瞥见对方魂不守舍的神情,鄙视了对方一眼。   “只怕唐门主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定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唐斯尘笑道,顺口接上对方的话。见黎子霄脸色不豫,他这才回魂,暗掐了自己一把歉意道:“大哥,我有些醉了。”   “掌柜的,给他一碗醒酒汤。免得唐门主在这里醉言醉语。”黎子霄将一锭银子弹到掌柜手里。   “客官,小店的醒酒汤管够,随便喝不用钱。”   唐斯尘神情忍耐着什么,手指紧了紧。   “哪能麻烦大哥照顾?这就回去休息了,告辞了。”   ……黎子霄没打算照顾对方。   不过唐斯尘已经推开窗户,往外掷出一件暗器法宝。他身法轻轻一跃跳出窗户。脚踏在法宝上,人已经刺溜一下腾空而去。   看背影竟有些落荒而逃。   黎子霄呼出一口气。唐斯尘白长着一副野男人的渣样,连讨好家长都做不好,更像是个打铁打傻了的技术宅。也不知怎么就遇上琼然,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黎子霄一时间真不知道该同情对方,还是同情他自己。   等到唐斯尘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天际。小师弟告状道:“他刚才硬了。”   什么!变态!人渣呀!黎子霄怒了。   “你看清楚了?”   小师弟点点头,他看得很清楚,用笃定的语气道:“他拳头硬了。”   ……黎子霄。   小师弟又想了想总结道。“子霄,他想揍你。”   ……好气!黎子霄觉得自己比刚才更生气了。怎么回事?   “混蛋!”他低斥了一声。   小师弟伸手牵住黎子霄的手,眼眸晶亮发光道:“子霄,我保护。”   不过他刚碰到黎子霄的袖子。一只栖息在衣褶子里的玉蜂,就在他手指上狠狠扎了一下。   小师弟的手顿时肿了,眼睛也红了。   那模样看着有点可怜,又有点让人想笑。   黎子霄轻叹一声,拿出一颗解毒丹,塞给小师弟,“你先保护自己。”   小师弟吃下了解毒丹。肿起的手消下去。只是他的神情更委屈了。   ……   当晚,黎子霄没有辜负掌柜的好意。住进对方安排的一间房中。   他这下知道为什么对方只说一间了。因为酒楼后面的客房,都是一间间独立的院子。别说住两个人,就算再多几人住下,也只会安排一间。   莫非他真的误会了唐门主?   只是对方跟踪他的这件事情,洗不白。   黎子霄躺在柔软的床上,小师弟执意与他同一间卧室打地铺,用打坐代替休息。   等到三更时候,黎子霄半梦半醒,睁开眼发现小师弟还没睡。抱着一把刀,戒备地坐在他床前,紧盯着窗户,似乎在防备又被唐斯尘潜入,以迷香夜袭他们。   “睡吧,他不会来。”黎子霄道。   小师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黎子霄解释道:“因为我们白天已经见过他。”   小师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仍然抱着他的刀不放。   黎子霄见对方坚持,便不劝了。他刚才睡了几个时辰,已经睡饱了。如今睡意渐去,他躺在床上,放柔了声音与对方说家常话。   “小师弟。再过几日就要见到同门,你可不能再在我房中打地铺,让他们看到了,以为我欺负你。大师姐护短,对你又特别好。被她知道了,她会揍我的。”   “打她。”小师弟歪着头的。手已经摸上了刀鞘。   他心思单纯。既然有人要打子霄,他就打对方。   “不准你对她动手!”黎子霄一跃而起,赶紧让对方打消这个念头。“……而且你也打不过她。”   “啊?”小师弟抱着刀,神情迷茫了。   他们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黎子霄就带着小师弟退房。雇人驾了自己的马车出城,他们却不在车里。   他给小师弟披上一件披风,遮掩容貌,买了两张去其他城的船票。那艘飞船开往与云中城相反方向,一旦开船就不能中途停下,得在下一站停靠。   这是傀儡阁对外经营的航运,虽然傀儡阁的阁主欧秋九,与唐斯尘是双胞兄弟,两人的生意却是相互竞争关系,彼此更是老死不相往来。   有欧秋九的地方,就不会有唐斯尘。   黎子霄挑选了这艘飞船,在开船前,却和小师弟隐秘的下船。   这番操作,小师弟一头雾水,原本是不懂的。   不过当他看到唐斯尘也在船上,正一脸郁闷的站在甲板上,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他朝对方挥挥手。   唐斯尘被小师弟的挑衅,气得要下船,不过随着飞船航行,船上的防护阵法已经完全启动,对方想跳船都没办法,只能干瞪眼。   送别对方搭乘的飞船越走越远,黎子霄从须弥戒指里,取出一艘云舟,带着小师弟远走高飞。往目的地奋进。   至于他的马车。黎子霄雇佣的车夫,会在附近兜转一阵子,再驶向云中城。   如果对方没有跟得那么紧,追随那辆马车的话,最后是能找到他,奈何对方太贪心,太急了。   经过几天的赶路。黎子霄到达了云中城,比原计划还要提早一些时候,修仙大会还没有开始。   所谓的修仙大会,各方势力云集。但对于普通门派弟子来说,就是与其他宗派交流,增加交战经验的机会。   如果能在比试中取得好成绩,不但能为门派争光。名列前茅还能获得一件法宝灵器,或是珍贵的丹药作为奖励。   昭天宗是天下第一的宗派,行踪很容易打听。   黎子霄打听清楚昭天宗的据点,深吸一口气,到了地方,远远就见到大师姐。   大师姐名唤云砚音,同样在美人榜上有名。温柔有主见。   她把温柔都留给了门中的师弟师妹们,对外据理力争,寸步不让。自从师父焚心真人闭关后。他们这一脉,都在天心峰修炼,大师姐就成了天心峰的主心骨,话语人。连当初他离开师门,入世修行的条子,都是对方批复的。   黎子霄见到对方,有些局促的整理衣服上的皱褶,带着池如寒走近。   他越走越慢,近乡情怯。还是云砚音先注意到了他两。   “五师弟、八师弟,你们真的来了。”   黎子霄在宗里,排行第五,小师弟是最晚入门的,排行第八。   “大师姐,”黎子霄轻唤道,“我把小师弟带回来了,不过他已经不认识人了。”   云砚音凑过来,玉手柔荑指着她自己,丹唇微启道:“池如寒,你还认识我吗?”   小师弟不说话,眼神陌生不认识人。   “唉!”云砚音掏出一块饴糖,递给对方道,“你还认识它吗?”   “糖!”小师弟认识它。   “给你吃。”   小师弟眸光晶晶亮,去看黎子霄,见他点头,就伸手接过饴糖,放进嘴里。   “还好,挺聪明的,没见你信中说的严重。”云砚音端详道。   “这还不严重?”黎子霄错愕。   “能吃、能听得懂话,还会看人脸色。”云砚音说到这儿语气顿了顿,笑道,“我看他比你聪明。他是没了记忆,才失去行踪。你呢?一离开天心峰,就音讯全无。你也忘了怎么回信?”   “大师姐,我错了。”   黎子霄有苦衷。   离开是因为父亲失踪,留下烂摊子要处理。等到处理好了,父亲的尸体也找回来了,他伤神好一阵。之后练功岔了气,才有了琼然在外走跳好些年,惹了一堆麻烦,最近方才神志清醒过来。   云砚音曼声道:“五师弟,过去是大师姐对你关心太少了。竟连你有一位妹妹名唤琼然都不知道。”   ……师姐,妹妹的事咱能不提吗? 第13章   黎子霄自从有了一个妹妹,每个人见到他时都会问琼然。   合欢宗那只花蝴蝶是这样,小师弟是这样,唐斯尘是这样,如今连大师姐也是这样。   黎子霄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人……秦神白初见他时,也因为琼然。不过对方当时说“本就为你而来。既见到,不算白来。”   黎子霄脸微微有些臊。没想到嘴巴最甜,最会说话的,竟然是那位眉眼清冽无情的剑修。也不知道对方现在身在何处,为他去找寻的灵药见到没,如今是否安康?   “五师弟突然走神,是想妹妹了?”云砚音在对方眼前晃了晃五指。   黎子霄眼角发酸。   他哪有什么妹妹,那都是他脑子里进的水。   “大师姐,你是了解我的,我并非有意欺瞒。”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搞出一个女装身份,还成了自己的妹妹。   云砚音一掌拍在黎子霄腰上,力道不大,却因为黎子霄对她全然没防备,往前冲了两步才停下。   “五师弟当上庄主,越发正经,我都不习惯了。你把我的’黎枝‘藏哪了?快让他出来透口气。”   “大师姐――”黎子霄拉长了尾音,睫毛轻轻抖了抖。   黎枝是黎子霄拜入昭天宗时用的名字,倒不是故意瞒着身份带艺拜师。像他这种修真世家出来,拜进各大宗门的不少。连凡世的皇亲贵胄,各国的皇子皇女都不乏在其中。他的身份算不上什么稀奇。   只是因为当初父亲反对,他执意要出门闯荡,才没明目张胆顶着飞花山庄少庄主的身份去拜师。   等到木已成舟,父亲释怀,他不再需要瞒着行踪让家里知道,那时候同门都叫他“黎枝”习惯了。   他的师父焚心真人,对他身份来历从一开始就知情,黎子霄从未欺瞒过对方。   “五师弟如今才有了一些当初的模样。小梨枝。”云砚音低首浅笑,“好了,知道你当上庄主,在外要有威严,这外号我只叫一次,以后就不叫了。”   “师姐请随意,只要不当着外人。”黎子霄揉揉自己的腰道,“大师姐,你的手劲真大。”   “少给我装可怜,我都没用劲。你走了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回天心峰看我。就算提了真气,运功全力打你一掌都算轻的。”   “要不要这么狠?大师姐,你都快化神期了吧?”   “元婴后期。快了!”云砚音抿嘴笑道,“等这次修仙大会结束,我原本打算闭关突破。不过,八师弟既然找到了,我带他回去熟悉环境,再酝酿准备一阵子突破,确保这次进阶更加稳妥。”   大师姐明明放心不下小师弟,才耽误了修行,偏偏用稳健这理由当借口。   黎子霄心中暖暖的。这么多年前未见,虽然经历了那么多,师姐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他更放心把池如寒,交托给对方带回宗门了。   “……小梨枝。”一个声音突然道。不是大师姐,而是已经吃完饴糖的池如寒。   黎子霄抬手给对方脑袋来了一个爆栗,当初告诉对方名字,半天才记住,外号倒是学得快。   “不准这么叫!这称呼师姐叫得,你叫不得。”   “……子霄。”小师弟委委屈屈改口道。   “他虽不记得喊你五师兄,却对你很依赖。”云砚音微笑。抬手想去轻轻揉一揉小师弟被打红的脑门。不过刚碰上去,就被对方避让开。那小子吃了她的饴糖,给她揉两下就不情愿。   不过云砚音也不恼,她神情温柔询问道:“他还记得剑法吗?”   从第一眼见到,云砚音就注意到对方背后一口大刀,以及明显崭新的宝剑。   黎子霄摇摇头。   “不过我重新教了他前十五招。”   “那你呢?”云砚音问,眼神带有考校之意。   黎子霄唇角微启道:“大师姐,我虽离开昭天宗,未敢松懈天意剑法。”   “好好好。”大师姐颌首,轻勾朱唇笑道,“你们刚来,还没安顿吧?大会主办方有安排住的地方,我带你们去。”   黎子霄驻步道:“大师姐带小师弟去安置吧,我当初申请外出游历的假条,早就过期了,我……”他这种情况,虽不算背叛师门,却也相当于默认出师,与离开师门没什么区别。再享受昭天宗的资源,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早给你续上了。咱们天心峰是特例,没有哪位长老,跟师尊一样不问事。其实不光是你,你三师兄、四师兄,还有七师弟他们,都先后离开。这次修仙大会,如果他们赶不回来,我们这一峰便势弱了。我占了一个大院子,才那么点人,被旁人看了会笑话。”   云砚音说着,已经拉住黎子霄的手臂,往前拖拽道:“走啦,走啦!再说八师弟现在只认你,他未必肯跟我走。”   黎子霄被对方一路拉着,已经来到昭天宗的据点。   在云砚音碰到黎子霄衣角时,小师弟“啊”了一声,想要提醒有玉蜂。不过一直被带到目的地,那些藏在黎子霄衣服上,伪装成花纹的灵宠,都没攻击大师姐,让他很纳闷。   他悄悄伸出手,一指朝黎子霄衣褶按上去。还没靠近就有一只玉蜂探出尾刺,朝他嗡了一声警告。   在无人看到的角度,小师弟悄悄又把手缩了回去。   他单纯的小脑袋,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可能……被秦神白那个可怕冷情的剑修针对了。   云砚音将他们带到住处,就先告辞忙别的事。   黎子霄打量周围,屋子里布置的很整洁,什么都不缺。他坐了一会儿,听到吱嘎吱嘎的响动,抬头看到一个人型傀儡,端着茶托进来。   傀儡动作有些僵硬的跨过门槛。将一壶热茶以及几盘茶点,放在桌子上。之后便自己走到门后的木柜子里,没动静了。   黎子霄好奇,上前打开柜门。那傀儡一动不动,直挺挺站在柜中。不过胸口镶嵌着一块灵石,等黎子霄一凑近,傀儡的双眼就亮了一道红光,被唤醒了。   【请吩咐。】呆滞的机械音,吓了黎子霄一跳。   等待了几息,没听到任何指令,傀儡眼睛里的一道红光黯淡不见了。   这么智能的吗?   “这是傀儡阁出的新品,专供参加这次修仙大会的人员使用。”门外有人科普道。   黎子霄事先就听到脚步声,没被对方突然出声吓到。   他转过身看清来人,微笑着朝对方作揖,称呼道:“二师兄。”   二师兄闻言凑近,用一副表面磨得很光滑的透明镜片,去仔细打量黎子霄。   “原来是五师弟!”   “……二师兄,你的视力越发严重了?”   “无所谓,反正等我突破化神期,洗髓一次后,就会脱胎换骨,视线就能恢复。”   黎子霄见对方停留在元婴中期,与离开时修为没有精进多少,便不吭声了。   二师兄接着道:“这些年,我已经掌握心眼,极少用肉眼看人。”   “恭喜二师兄。”黎子霄露出笑意,诚心诚意为对方高兴。   二师兄放下手里镜片,双眼已然闭上,一派高人气度。   下一刻,他转身撞在了池如寒背负的刀柄上。   “二师兄,小心!”   “咳,这心眼,我只练成了前方,背后仍然看不到。”   “……呃。”黎子霄牢牢将对方扶稳,无语了。   二师兄再度睁眼,疑惑道:“我们院里,怎么会有刀客?”   “这是八师弟池如寒。”黎子霄为对方解惑。   二师兄拿出镜片,仔细端详好一会儿才道:“是有那么一点像池如寒,不过八师弟只会剑法。”   “他现在学刀了,刀法很凌厉。”这都过去百年了,小师弟变化大了一点,但人能回来,已是万幸。   “哦,我想起来了,大师姐是说过,八师弟失忆了。那他肯定不记得,藏了多少零花钱在他房外的古树下吧?”   “啊?”小师弟一脸茫然,他知道自己很穷,一切都是黎子霄养他。他竟还有零花钱?   “真不记得呀?我就不客气了。”二师兄咽了咽口水,看来这零花钱,数额还不小。   小师弟的刀,瞬间出鞘,横在了二师兄的脖子上。   “住手!不可呀!”黎子霄阻止道。他觉得二师兄练成的不是心眼,是缺心眼。“二师兄,池如寒只是失忆,影响了对事物的判断力,不是傻子。”   小师弟点点头,他可凶了!没人能占他便宜。   不过看着黎子霄三番两次去扶眼前的二师兄,不但扶了,为了移开他的刀,袖子都呼到对方脸上、脖子上。怎么没见有一只玉蜂出来蜇人?   果然,玉蜂只针对他吗?   小师弟的眼睛湿润了。   云砚音从外面回来,看到他们三人凑在一起打闹,上前将人分开道:“八师弟都被欺负哭了。”   “大师姐,被欺负的是我,他可凶了!”二师兄看到了主心骨,告状道,脚下没留神,被门槛绊了一跤。   其他人不约而同捂住眼睛,不忍直视。等他自己爬起来。云砚音才道:“八师弟的刀法,很厉害?”   黎子霄道:“我见到他时,他叫’寒‘。”   这名字代表着一位孤傲的刀客,也代表着实力。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很多,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云砚音明眸一亮道:“我正愁我们天心峰,参加比试的人太少,八师弟虽只会使十五招天意剑法,不过他既然刀法了得,报个名吧?”   “啊?用刀法也可以参加吗?”   “怎么不可以?难道八师弟不是昭天宗,我天心峰这一脉的弟子?难道他不会天意剑法吗?顺带用个刀怎么啦?”   “咳咳,话虽没错,但是……”   “五师弟,你也参加吧。”云砚音道。   “不行!”说话的是池如寒。刀者不反对自己参加比试,但不能让黎子霄与人动手。他孤冷、坚定地表述道:“子霄,有伤,会走火入魔。”   云砚音一惊,秋水盈盈的美眸染上担忧。“五师弟,你竟有伤在身!”   二师兄是他们这一脉中,唯一带着家传医术拜师的,连忙上去为黎子霄搭脉,神情不由凝重起来。   “五师弟你体内气息凝滞,已经受伤好一段时间。最近方才被人用高明手段医治吧?”   “确是如此。”黎子霄承认道。   他以前只知道秦神**通岐黄医术,如今连二师兄都称为高明手段,看来自己对秦神白的本事,认知还是太少了。这份人情越欠越大。   唯有刀者望着二师兄与黎子霄牵在一起的手,默默蹲在了墙脚。   他没再好奇为什么没有玉蜂蛰人。   原来只有他不配。   想到秦神白那张如下凡神o,清冷寡欲的脸。刀者悲从中来。   “坏人。”都是坏人!   他眼睛红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安康!   秦神白:没想到吧?就算我没来,也能刷存在感。   P.S欺负的就是小师弟! 第14章   自从被同门知道,黎子霄有伤在身,严重点还会涉及到走火入魔。所有人都把他当作瓷娃娃供着,什么都不要他做。   用二师兄的话:“五师弟哪怕坐着看他们比试,都赏心悦目。”   这种说出来亏不亏心?二师兄都练成心眼,平日闭着眼睛,又不看他。   黎子霄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当做团宠。   小师弟被人型傀儡抢走了端茶递水的活,还不高兴呢。   傀儡阁新出的傀儡真好用,能语音指挥它简单的行动,铺床叠被不在话下。外壳结实到可以当靶子,不容易散架。   就算散了,傀儡阁财大气粗,这一批试用品坏了也不需要赔偿,还会送更结实的过来,满足各方对应的需求。   听说隔壁住的医修,已经准备订购一批回去种药。看中了人型傀儡挖坑浇水,控量精准的优势。   “靠灵石驱动,用起来可不便宜。”二师兄说这话时,羡慕的语气酸溜溜。“谁不知道炼丹最赚钱?傀儡阁这回找对买家,又要大赚一笔了。据说还是阁主欧秋九亲手设计的。这位欧阁主,作为主办方之一,这回会亲自来给前十名比试选手当评委。”   “……哦。”黎子霄听到这名字,喝茶的动作一顿,若无其事抿了口灵茶。   欧秋九是琼然在外欠下的情债之一,不过与他黎子霄何干?   倒是大师姐很重视这次比试,她本人的目标是前十名。不为奖品,而是要为昭天宗争一个名额。哪怕焚心真人闭关,也不能坠了对方的威名,让天心峰这一脉刷一波存在感,来年在资源配额上,宗里也会倾斜向他们,可谓是用心良苦。   自从小师弟也报名后,这些日子,大师姐时常找对方比试喂招,对池如寒的刀法赞不绝口。   看到同门都这么努力,黎子霄却只需在旁边加油打气,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距离比赛还有两天时间,二师兄突然高兴的从外面回来,说傀儡阁又出了一种名为“幻珠”的好东西。   “只要注入一丝真气,就能在幻境中,模拟出真实修为境界,妙的是施展招式威力大小,也与现实中无异。不需另外耗损修为,就可知招式的破坏力。”   黎子霄道:“那岂不是能在幻境中比试,分出胜负来?”   “对哦。傀儡阁这时候推出幻珠,难道想改变以往的比试规则?”二师兄一听坐不住了,跑出去打听,临走前还在台阶上绊了一跤。   等到晚饭时候,他打听清楚回来,黎子霄的推测成真。   二师兄进门就猛喝了一口凉茶,透露道:“各宗派已经有不少测试过’幻珠‘的弟子,打算在幻境中比试。留有修为对付下一个对手。不过要双方你情我愿,一方不同意,强制将人拉进幻境,赢了也不认账。这都是私下小动作。主办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等到前十名大比时,肯定不能使用’幻珠‘,得真刀真剑比试。”   黎子霄拿着一颗幻珠,端详许久,做了决定。   “我要参赛。”   “五师弟,我不允。”云砚音倪了眼二师兄,嗔怪道:“我虽想要争个好名次,但五师弟是什么情况,你这位当二师兄的,在我们中最精通医术,怎会不清楚?糊涂!”   二师兄飞快认错,夺回幻珠道:“五师弟,我不该鼓动你,这件事是我一时糊涂,就当我没提过。”   不过黎子霄紧紧捏住幻珠,没被对方抢去。   “二师兄最清楚我身体状况,所以觉得这方法可行,是不是?”黎子霄不紧不慢道,“大师姐,给我报一个名吧。若遇上肯在幻境中交手的,我也能为师门做贡献。若遇上不愿意的……我不会勉强自己。”   “当真不会勉强自己?若你妄动真气与人强行比试,就让我生出心魔,突破失败灰飞烟灭。”云砚音一字一顿道。   “大师姐!”二师兄被吓了一跳,语气都颤抖起来。   黎子霄也脸色微变,大师姐太了解他们,专踩在软肋上。   他无奈点点头道:“大师姐,我就算不拿自己当回事,也不愿你受牵连。这报名的事……若不放心,就作罢了。”   二师兄舒了口气。知道自己起了个不好的头,至今不敢抬头。   有了黎子霄这番话,云砚音才真正放心。   她笑道:“为何作罢?你既真心在意我,与人动手时,考虑我会应誓。这报名的事,我准了。”   她坦白道:“其实莫怪你二师兄生了念头,召你来云中城汇合,本是我有意拉壮丁,方才影响到了他的情绪。这修行之路漫漫,还得细细打磨心性。”   黎子霄道:“同门当共同进退,二师兄并无不妥。”   唯有池如寒小孩子心性,故意用刀柄拱了二师兄一下,让对方差点摔倒。   云砚音扶额,幽幽道:“修行之路漫漫。二师弟一会儿来我房中。你的下盘……我给你补个课。”   不知道大师姐用了什么方法加急训练,反正二师兄第二天两腿颤颤,走路比傀儡阁的人型傀儡还要僵硬,连门都没出。   等到比试当天,他们天心峰这一脉,与其他四峰的昭天宗弟子,倾巢而出,浩浩荡荡来到会场,随机抽取与各宗派弟子比试场次。   黎子霄抽到一个用刀的门派,当即进入比试地点。   因比试的人数众多,会场用阵法隔成一个个空间,外面的人无法看清具体比试。   黎子霄手里攥着一只“幻珠”,还未与对方商量就见对手手里,拥有同款幻珠,两人相视而笑,便知道这第一场比试,已经达成共识。   “昭天宗,黎子霄。”   “疏狂殿,孟南。”   “请指教!”两人异口同声道。   黎子霄手中幻珠,与对方相互感应,双双共同进入幻境中。   这位疏狂殿弟子,手里握着一口大刀,黎子霄心里比较了一下,小师弟的刀更加大,挥起来也更凌厉霸道。对方不如他。   有了和小师弟的作战经验,黎子霄与刀客交手,越发从容了。   锵!   他挡住袭来的一刀,手中剑身一挑,使出天意剑法第十二式。之后第十四式连续施展。在教导小师弟前十五式剑法时,对方经常用剑施展刀招,所以他熟稔于心,如今才会对招这般丝滑。   几招过后,对手已知他掌握了丰富的对战刀者经验,咬牙招式再变,竟又取出一把刀,施展双刀绝技。   来得好!黎子霄精神一震,招式跟着变化,用上天意剑法十五式之后的剑招。   那人再攻,施展的竟然是疏狂殿的绝学。   黎子霄猛地一退。   没想到第一个对手就这么难缠,看对方穿着打扮,还是个内门弟子。   黎子霄不再藏招,开启了飞花剑阵。在幻境中,再出落英缤纷的群花幻境。以家传绝学,配合天意剑法,威力倍增。   几招之后,对手不敌,干脆的认输了。   “承让了。”黎子霄施礼道。   “承让!这一战,我败的心服口服。”这位名叫孟南的少年刀客,从幻境中退出。两人同时收起了幻珠,回到现实中。   不过孟南并没有立即走下比武台,而是盯着黎子霄的容貌,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欲言又止,最后鼓足了勇气问道:“不知道琼然仙子,与阁下是否有亲?”   “……正是舍妹。”黎子霄一脸生无可恋承认道。   对方激动了。   “大,大哥,我对琼仙子仰慕已久……”   “你已经输了。”黎子霄收剑,一语双关。   “我,我没有那心思,只是单纯仰慕……想要打听仙子的择偶标准。”   仰慕也不行!黎子霄暗忖。   这都打听择偶标准,还说没心思。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不过看对方失魂落魄,又刚输了比试。他没有凶神恶煞怼人,却也不给对方机会,随口定了个,对方绝对达不到的标准。   “我既是昭天宗弟子,舍妹不会考虑昭天宗以外的人。请回吧。”   虽是随口一说,黎子霄已然仔细看过对方穿戴,判定此人不光是疏狂殿内门弟子,还是掌门名下的核心弟子,重点培养的那种。断然不会,也不敢叛出师门。   “后会有期!”孟南得到答案,一跃跳下比武台。   双方胜负已定。黎子霄赢了这场比试,被送出阵外。   “恭喜五师弟!”云砚音守在外面相迎。   黎子霄见到对方微笑,看到池如寒背负一刀一剑,也从阵中走出。   与对方同行的别派弟子,垂头丧气走掉了,一脸败相。   【昭天宗,池如寒,胜】   一块记录排名的石碑上,显示出优胜者的名字。   小师弟赢了比试,一脸淡定从容。等到黎子霄面前,才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等着被表扬。   “小师弟真厉害!”黎子霄自然不吝啬夸奖。   至于他自己赢的那场比试,倒是没放在心上。直到第二天,云砚音气喘吁吁来到他面前,才知生了波澜。   “五师弟,你当初不提妹妹,我理解了。”   “?”黎子霄一脸茫然。   “昨日与你比试的孟南,他要转投昭天宗!”   “啊?转投师门这么随意的吗?他不怕被疏狂殿处决了?”   “换了其他人,早就被打死了。不过掌门儿子除外,孟南只是被他掌门亲爹,打断腿。不过如今你妹妹的择偶标准,已经传开了。五师弟,你一战成名了。”   “……”黎子霄身子晃了晃。这名声,不要也罢。 第15章   一战之后,黎子霄发现自己更受欢迎,走到哪都有人与他打招呼。   昭天宗里认识的,不认识的同门,连这次带队的墨长老,严肃的面容在见到他时,都挤出一丝笑意。配上对方不苟言笑,眉间能夹死蚊子的威容,瞬间有了惊悚感。   除了这些将他当作自己人,发自内心欢迎的。就连其他宗派弟子遇上他,也有心与他结交,刻意讨好,让他成了别派高层,严防死守的对象。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家弟子就改投昭天宗了。   “五师弟真受欢迎。”云砚音笑得美眸顾盼流转,已经很久没看过她这般不矜持了。   她猛拍一下黎子霄的后腰道,“早让你妹妹出来,我天心峰何愁连比试都要拉壮丁?现在外面那些有识之士,都想要加入昭天宗,而且我天心峰这一脉是首选。光是收他们的意向书,我都收得手酸。”   黎子霄语调微扬道:“哪里是我受欢迎?大师姐你好歹也是美人榜上的仙子,那些人一看到你这位大美人,出面接受他们的询问,眼睛都直了,还不是都往天心峰这儿凑?”   “五师弟小嘴真甜,这么说,我早该出去亮亮相?”云砚音朱唇微勾。明知道那些人是为琼然才来,仍然被夸得低首浅笑。谁不喜欢听好话?   “虽没见过琼然妹妹,不过哪怕只跟五师弟七分相像,登上这美人榜,都是名至实归呀。”她感叹道。已对素未谋面的美人,心生向往。   二师兄抬了抬透明镜片,深以为然,附和道:“旁人见到大师姐,再一看五师弟,乖乖!天心峰是什么好地方?美人榜上就占了两个名额。”   “二师兄,你还是不要说话了!”黎子霄还好没喝水。这话听起来心里麻麻的。他虽知道二师兄,只是透过他的脸,称赞琼然美,但黎子霄觉得,自己的女装马甲岌岌可危,快要藏不住了。   “琼然,不是。”小师弟表述道。   “琼然不是昭天宗的人。”黎子霄为对方做翻译。相处这段时间,他已经能从对方简单的字句,读懂对方的意思。   “我做主,给琼然妹妹占一个名额。从此她便是我昭天宗的人了。”云砚音拍手有了主意。   师父焚心真人闭关百年,大师姐全权负责所有事务。   所以琼然分分钟,就能成为他们正式的小师妹。   “大师姐,你饶了我吧――”黎子霄拉长声音。“千万别。这些人心思不纯,等进了昭天宗,哪里会好好修炼?”   云砚音本有些意动,见对方这么说,此事就揭过了。   “我辈修行,不沉溺于小情小爱,若真让他们进门,耽误了妹妹的修行可就不好。五师弟思虑周全。不过,真不考虑让琼然拜师吗?哪怕做个记名弟子,也是极好的。”   ……师姐,其实琼然早就与你是同门了。   黎子霄心虚地垂眸。   ……   云中城,傀儡阁在此处的驻地,这日迎来了新的入住者。   一辆泛着银光,完全由天外陨铁打造的马车,长驱直入停在了主楼前。   咔嚓咔嚓!   随着一阵变形声,宽敞密封的车厢,已经变成了一张金属座椅。   拉车的铁马,也变成了人型傀儡,抬着这张巨椅,进了主室,放在大厅中心处最高的位置。   傀儡阁阁主欧秋九,今日驾临云中城。   他坐在高高的金属座椅上,手里持着一把剑。   与周围傀儡的机械冰冷不同,他一看便是位饱读诗书的斯文公子。若不是一张相同的脸,完全看不出与唐斯尘那个打铁的野男人,身上有相似的地方。   除去容貌,双胞胎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大概便是拥有一双灵活的巧手。   唐斯尘擅长暗器、弓射,以及铸造武器。   欧秋九擅长的则是各种机关傀儡,以及“幻珠”之类奇技淫巧的制作。   嗡!   他手中的剑似乎感应到什么,不请自鸣起来。   欧秋九轻抚剑身道:“别急,我带你去见你主人。”   他把宝剑封在一只金属剑盒中。   望向比武场,轻唤缱绻道:“琼然――”   ……   又一轮比试,黎子霄收回手中“幻珠”,向对方施礼。   “承让了!”   因双方都在幻境中分出输赢,黎子霄不受内伤牵制,发挥出自己全盛时期的真正实力。   这局比赛他又赢了。   这次的对手不强,黎子霄赢得轻松。   对方虽败得狼狈,出了幻境后,神色不见沮丧,同样施礼道:“昭天宗黎子霄,果然名不虚传。”   黎子霄颌首。   对方又道:“今日虽未见到琼仙子,却已不虚此行。请问以后可否有机会前往昭天宗,再与你比试?”   抬头时,心怀不轨的神情已昭然若揭。   “哼!你若只赞我剑法,我必好言送你离开。”黎子霄扬袖,一柄剑插在对方脚边。偏一寸都会钉在对方脚趾上,展现出他对剑,令人惊艳的把控度。   黎子霄寒着脸道:“若谈其他,送你一个字:滚!”   被他一顿狠怼,对方抱着自己的武器,飞快“滚”下比武台。边离开还边兴奋道:“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样,好凶呀!要我有一个那么漂亮的妹妹,我也要凶神恶煞!”   ……黎子霄这些日子,一不小心就成了恶哥哥的形象代名词。   谁叫这些人输了比赛,还惦记琼然?   这哪里是仰慕他妹妹?这是戳他心窝,要他的命!   黎子霄刚才动了一丝真气,收剑离开时,脚步突然一顿。   “咦?”这种感觉。他感应到了什么,走出比武台朝四周张望。   云砚音守在外面,拍了拍黎子霄的肩。   “怎么啦?”   黎子霄沉默片刻,摇摇头道:“无事。”   他似乎感觉到本命法宝飞花剑,在附近呼唤他。只是捏手决试着去催动,却像以往一样没反应。   错觉吗?   离比武场十里的傀儡阁驻地。   欧秋九在封住飞花剑的铁盒上,又加施了一道封印咒。   “为何你主人,不是琼然?”他温柔摩挲剑盒道,转头看向身旁的傀儡。   “请指示。”人型傀儡双眼放出一道红光。   过了一会儿,没得到指令,红光熄灭了。   ……   经过一天比试,黎子霄腰酸背痛。   用了“幻珠”修为没消耗多少,但意识进入幻境中,身体在外面站桩。连续几天比武,实在吃不消。   “轻点……重一点……嗯,这个力道刚刚好!”黎子霄趴在云榻上,让人型傀儡按腰,舒服的喟叹出声。   这傀儡调整好力道,用它来推拿刚刚好,力道均匀,还不知疲倦。   旁边椅子上,抱刀坐着的小师弟,已经眼泪汪汪。他又被傀儡抢了活。   有玉蜂在,他想上前搭把手都做不到,玉蜂不理旁人,专门蜇他。   感受到旁边传来的一阵阵怨气,黎子霄将一张写好的寻物启事,交给池如寒。   “小师弟若想帮忙,帮我把这个贴到外面去吧。”   对方收回眼眶的水渍,顿时精神了。   黎子霄摇摇头,小师弟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幼稚?   连傀儡的醋也要吃,和没有感情的机器非要争高下。   这张寻物启事上书:丢失飞花剑一把,捡到归还者,必有重酬。   大概是他最近名声大,小师弟把纸张贴出去。黎子霄就感觉聚集在附近院外的人,一下子离开了不少,耳根顿时清静了。   傀儡阁驻地,欧秋九感应到周围,多了许多漫无目的兜圈子的人,招来手下问话。   “外面那些人在干什么?”   “禀阁主,他们在找飞花剑。”手下回复道,“丢剑的黎子霄,是琼然仙子的亲大哥,贴了启示重酬找剑。不过这些人不惦记酬金,都想在这位’大舅哥‘面前表现,想他一个好印象。说不定还剑时,能遇上仙子。”   “哼!凭他们?做梦!”欧秋九调头,看向身边高大的傀儡。   他早就将封印飞花剑的剑盒,塞进傀儡的外壳里保存。   虽然自己从琼然手里,获得的飞花剑,竟不是她本人之物,而是黎子霄的本命法宝。让追寻而来的欧秋九有一丝挫败,不过很快他便有了主意。   “我倒要看看,我这位传闻中,凶神恶煞的大舅哥,到底什么模样?”   欧秋九翻阅下人送来的记录,找到送往对方所住房间,人型傀儡的型号。   他将自己的视线与傀儡对接。   正在给黎子霄按腰推拿的傀儡,双眼闪过一道红光。   欧秋九凝神望去,只见傀儡视角中,一人衣衫不整,似乎刚沐浴不久。青丝披在肩头,露出一截皓玉脖颈。对方换了个姿势,松松垮垮的里衣滑落,露出比美玉还要无暇的肩头。   被按舒服了,那人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叹息。   嗯……   望着对方那张脸,欧秋九捂住鼻子,一滴血从指缝里滴落。   --------------------   作者有话要说:   欧秋九:看看我大舅哥张啥样。   【偷偷看一眼.jpg】   【再看一眼.jpg】   欧秋九:……这是我免费可以看的东西吗?(脸红)   P.S秦神白下一章杀到。 第16章   从人型傀儡的视角里退出,欧秋九久久才平复情绪。   “琼然――”他文雅一笑,喉咙里溢出这美妙的两字,不由想到那张宛如艺术品,美好纯真的容貌。   “没想到他们兄妹俩人相貌,竟然这么相像呀。”   怪不到外面那些人,压根连琼然的面都没见过,就卖力讨好她的兄长。   “黎子霄。”欧秋九眼眸微眯。这才将对方的名字牢牢记在心间。   只是一想到那人,刚才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鼻腔又有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往外涌动。   唉,云中城哪里都好,就是气候太干燥了。让初来此处的他感到很不适应呢。   先不问欧秋九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修仙大会还在继续召开。   “承让了!”比武台上,黎子霄又击败了一名对手,将佩剑负在身后。   轻风吹拂衣袂,轻抚剑修i丽的面庞。黎子霄静静伫立,等到对方从晃神中惊醒,跌跌撞撞走下台,他这才不疾不徐从比武场离开。   石碑上显示出获胜者的名字。   【昭天宗,黎子霄】   留存在石碑上的名字已经在比试中越来越少,只剩下寥寥三十人了。   云砚音守在外面,见黎子霄的对手魂不守舍走出阵法,她朝黎子霄迎上去,莞尔一笑道:“五师弟。”   正好池如寒也结束比斗,她一并叫道,“八师弟,你快过来。”   自从修仙大会召开,她的笑容就没断过。原本只是拉壮丁,两人的表现却成了意外之喜。   池如寒一路挥刀从无败绩,已经冲进了前30名,想不到连黎子霄也一路走到现在。   “大师姐。”两人齐齐来到她身边。   云砚音贴心地递上帕子,让他们擦擦汗。眼眸盈着笑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接下来的比赛,主办方要重新布置阵法,整合比武场地。所以明后两天没有比试。你们都还没逛过云中城的集市吧?好好休息,去放松放松吧。”   “大师姐一起去吗?”黎子霄问。   云砚音摇摇头道:“我便不去了。在你们来云中城之前,我早就逛过了。接下来,我要好好备战。”   至于为什么她这么“双标”,严以律己,宽以待人,是因为接下来的比试,她才是主力。   黎子霄靠“幻珠”已经超常发挥,出乎云砚音意料。池如寒一手练得稀烂的天意剑法,糊弄其他宗派对手还行,等真到了前十名大比,肯定瞒不住主办方,会被诟病的,她要脸。   云砚音不打算给他们压力,见到两人战力,她拟定的最终目标,也只是为她挡下一些对手,让她能少比几场罢了。   接下来的比试,由他们自由发挥,不必逞强。   黎子霄知道对方想法,便顺了她的意。   “既然如此,小师弟,跟我走。”他拉着池如寒出去玩。   各宗派齐聚,集市里天南海北修行者拿出商品售卖,什么东西都有,刚好带小师弟去见识一番。   明明是修行者的集会,凡世的小贩看到商机,也赶来不少凑热闹。   “我要这!”小师弟一来到卖糖画的摊位,就走不动道,强烈表达了自己的渴求。   “好,买给你。”黎子霄憋笑。   对方身后背着一刀一剑,孤傲沉默的形象,一开口瞬间就被打破。   不光有糖画,云吞、炊饼的摊子也随处可见,左边小贩在吆喝“包子,热腾腾的大包子”,右边便有仙风道骨的修行者打坐,身前摊位上放着千年灵芝、异兽爪子、犄角等灵药。造成了奇妙的反差感。   黎子霄这回出门,难得穿了件披风,用兜帽挡住些许容貌。   只因最近来还他“飞花剑”,货不对板的人太多。   那些人根本不是真心归还失物,而是在他面前刷存在感,问东问西,打他妹妹的主意。   黎子霄已经撤了寻物启示,仍然不胜其烦。   他一个人披斗篷显眼,给小师弟也披上一件。   因为这两件披风的形制一模一样,池如寒高兴了好一阵子,跟在他身旁,眼睛都一路亮闪闪的。   黎子霄给对方买了糖画。小师弟运气不好,指针转到一只体型最小的兔子上,最终是黎子霄加钱,给对方买了一条最大的龙。   那条用糖勾画出的龙,比小师弟脸还大,对方抓在手里,根本不顾形象吃得开心。至于对方转盘抽中的小兔子糖画,黎子霄没浪费,付完铜板自己吃了。   他才将糖画咬在嘴里含了一阵子,就有人在背后,用暗哑魅惑的声音唤道:“琼然。”   黎子霄惊得回过头,他压根没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直到对方出声,霸道带有占有欲的声语,清晰地传入耳畔。   若对方心存不轨,这么近的距离突然暴起伤人,他已经没命了。   此人的修为,比黎子霄高太多。就算他与小师弟联手,也绝不是对方的对手。   心中比较战力,黎子霄朝小师弟望去,顿时哭笑不得。池如寒听到“琼然”两字,咬着糖龙不松口,一对瞪圆的眼睛,兴奋地四处张望寻找。   “舍妹不在,请问你是?”黎子霄惊讶于对方呼唤琼然时语气的熟络,不像对陌生人。   来人唤了一声名字,已经知道认错人,因为琼然没对方身材高挑,而且对方是一个男人。   不过看到黎子霄转脸露出的容颜,他还是微微动容。   “你是琼然的兄长?未曾听闻。”他在懊恼自己,将一个男人认成了琼然,明明背影不一样。哪怕对方与琼然有血缘关系。   “阁下到底是谁?”黎子霄道。   “你不必知道。”   ……你这么嚣张,会被打的哦!   黎子霄还没见过这么无礼狂徒。这人来得突然,走得也快。可就这么一晃眼工夫,黎子霄已经知道对方是谁。   “怪人!”小师弟一口咬掉一大块糖龙,在嘴里咀嚼。   他看到附近有人杂耍卖艺,高兴地跑过去,转头却见黎子霄停留在原地。   “子霄?”他注意到黎子霄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没事。”黎子霄喉咙发紧,压抑住身子的颤栗,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对方没打算自报家门,可他已经知道了。   对方一身魔气敛在体内,哪怕已经低调的披上了黑色斗篷,仍然掩不住森冷凌厉。刚刚转身时,对方桀骜的外表,以及一双幽深如狼的眼眸,勾起了黎子霄的记忆。   郁冥君。千秋宫的魔头。此人是魔修,做事随心所欲。曾杀过几头有名的大妖,造福过一方,却只因为大妖太嚣张吵闹,让他看不顺眼。   曾杀过为恶的魔修,只因一个小姑娘,拿着一枚染血的铜板求他。   但死在郁冥君手里的名门正道同样不少。   他双手沾满了正邪两方的手,让人提到他就又恨又惧。   修仙大会,既然是修仙,他这种修魔者,根本不会受到邀请,竟然会在此地出现。   黎子霄害怕是因为身体本能在畏惧对方。女装时他潜意识知道自己身份不对,与所有男人都保持距离,唯有这位郁冥君,差点占了他便宜,扒掉了“她”的外衣。   此人还有特殊癖好,喜欢把玩玉足。虽然黎子霄记忆力没有这段,不过书中有写到。琼然被对方褪了鞋袜,反复捏小脚脚。捏到嘤嘤嘤流下眼泪。   【琼然是郁冥君心尖上的人,含在嘴里怕化了,捏在手里怕弄疼她。】   想到原文描述,黎子霄都会抖一抖。   配合对方的癖好,顿时画面感就有味道了……咳咳。不说这个了。   那本书掉节操的描写还有许多。如果书里反派不和黎子霄同名同姓,他压根不会慕名好奇去翻看。   那本书里,郁冥君有一件武器名叫如意棒,可大可小,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   不过这根棒子在书里的作用,就是拿来吓唬琼然,在对方面前变大变小。不听话就用这根棒子对付她。   黎子霄回忆起来,顿时感觉背后一凉。   但这里毕竟不是连背景都没交代全的那篇修仙文。   文里没提过昭天宗,甚至没提过这次比武大会。黎子霄却通过大师姐了解到,这次大会各门派弟子之间的比试结果,关系到未来五十年,一件渡劫神器的归属问题。   昭天宗虽是天下第一宗,上一次修仙大会的比试,却因故错过。是以这次比试,若不出意外,这件渡劫神器应当会归属实力最强的昭天宗。   这件神器同样是一根棒子,可大可小,渡劫时将它立着,可减弱天雷威力。   这不是避雷针吗?   关键是,这根棒子,如果就是书里,郁冥君拿来吓唬人用的如意棒,这件神器为什么会到对方手里?这问题可就大了!   是否意味着,这次昭天宗带队的墨长老,会有危险?   理清了头绪,黎子霄觉得此事不简单。   “小师弟,走,我们回去。”他觉得要将此事回禀大师姐,好早做防范。   池如寒闻言点点头,飞快吃掉手里的糖画跟上去。   快走到住处的时候,他疑惑地往后看了一眼。   “怎么啦?”黎子霄问。   池如寒摇头,继续往前走。   等他们进了住处的院门,一个身影从角落走出来。古铜色的皮肤,英俊的脸上,戴着半块玄铁面具,正是追来云中城的,千机门门主唐斯尘。   他与自家双胞胎兄弟不和,原本有欧秋九在的地方,他绝不会来,这回却为了琼然破例。   他找不到琼然,几经波折,便来找大舅哥黎子霄了。   只是站在对方住处前还没进门,他被玉蜂冻伤的两根指头,竟开始作痛。这么长时间,他本以为伤势已经痊愈了。   “嘶!”这痛不正常。唐斯尘忍不住伸出手,他夹死一只玉蜂的指头,竟泛着寒气,被冻得发青。   正当他为这伤势反复,疑惑不解时。他发现不知何时,一道清冷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他竟没有察觉。   来人相貌生得极好,一袭普通白衣,被穿出浑然天成的矜贵。眉眼清冽无情,一看便知是冷情冷性的修士,可是此时对方眸光微深,正打量唐斯尘被冻青的两指。   “你欲对他不轨?”他的声音同他的人一样清冷。   唐斯尘道:“你是谁?你也是琼妹的追求者?”   来人冷然启唇,薄凉的声音道:“玉蜂,是我为黎子霄准备。”   “你……”唐斯尘瞳孔猛地收缩,两根手指冻僵了,在对方出现后,他开始连手臂都快没知觉。   “莫出现在我视线百里内,你走罢!”此人没有用言语威胁对方不离开会怎么样。因为唐斯尘已经在他话音落下时,就猛地退离对方视线。   直到百里外,唐斯尘才停下,仍然心有余悸。   冷!刺骨的冷。   等他照着对方的话做,那股冷才从他身上消去,只是手指仍被冻伤了。   唐斯尘望着对方所在的方向,野性的眸中满是忌惮。 第17章   秦神白为黎子霄驱逐掉,逗留在对方住处的不轨之徒。见天色已暗,他独自离开,如同出现时一般无声无息,行踪飘渺不定。   今晚是月圆之夜,正是秦神白功体最弱的时候。云中城各大宗派汇集。感知到附近有人过来,带队的是昭天宗的墨长老,秦神白略略扬眉,一眨眼已经不见踪迹。   黎子霄刚回来就找上大师姐。   云砚音笑着沏了一杯茶,递给他道:“怎么回来这么快?云中城的夜市更热闹呢。”   “大师姐,我在集市上碰到了千秋宫的魔头,郁冥君。”黎子霄咬了咬唇道。本以为还得编理由解释一番此人来意不善。没想到云砚音手抖了一下,杯子里溢出茶水。   她连忙用清洁咒,清理掉漫到桌面上的水渍。惊犹道:“真是郁冥君?五师弟,你可看清楚了?”   黎子霄为对方的反应一愣,点了点头。   他掐手决聚成水镜,将自己当时看到的影像,浮现在半空中。   郁冥君披着黑色的连帽斗篷,容貌半隐半现。   黎子霄抓的角度好,捕捉到对方一个侧脸,让郁冥君露出了大半的容貌,以及眉心清晰的魔纹。   这魔纹是修魔者,功体已经成魔的标志,每道魔纹都不一样。不是所有魔修都能拥有的。是对方强悍实力的显现。   “这下可麻烦了。”云砚音望着水镜沉吟道,“五师弟你在宗门待得时间尚短。不清楚昭天宗高层与外界的仇怨。这位千秋宫的郁冥君与墨长老结怨,他这次出现在修仙大会,不知有何目的,不过定然要让墨长老知晓,好提前防范的。”   想法与黎子霄不谋而合。   云砚音追问道:“他可曾说过什么可疑的话?”   黎子霄摇摇头,原本如果大师姐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会编出郁冥君为什么灵器而来,这类似是而非的话,点醒大师姐。不过既然那魔头跟带队的墨长老有仇。这套不严谨的瞎话,就可以省掉,免得多说多错。   “他披着斗篷,似乎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出现在云中城。是我刚好识得这魔头的脸,才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大师姐你想,堂堂千秋宫之主,何须藏头盖脸?”   “你说得对,郁冥君想来参观修仙大会,以他霸道的脾性,直接露面,难不成有人能拦住他?”云砚音说到此处,轻拢云鬓,已经坐立不安了。   她手指一挥,复刻了黎子霄提供的这段影像。曼声道:“我去见墨长老。五师弟,你和八师弟留在房中,今日不要外出。”   黎子霄点点头。   等到大师姐款步而出,不觉房外天色已黑。   “今天外面似乎清静了不少。”没了其他宗派的好事者。黎子霄心想。   果然将寻物启事撤掉是个好主意。只是他的飞花剑到底在哪?连这么多宗门弟子口口相传,卖力寻找,都没露出半点踪迹。难道得到那把剑的人,就一直将其紧锁着,没在旁人面前露过一丝踪迹?   他抬头看到一轮满月挂在夜空中,撒下姣姣银辉。   呢喃道:“原来又到了月圆之夜。”   俗话说:月圆人团圆。   今天虽不是中秋夜,思念亲人的日子。不过黎子霄此刻,有些想秦神白了。   “不知道秦大哥,此时身在何处,有没有……”思念我?   黎子霄因为这突然升起的念头,自感荒诞地摇了摇头。   人类的感情有时候不共通。看小师弟没心没肺的模样,根本一点都不想。甚至那人离开后,落得轻松,不用再练天意剑法,心底别提有多高兴呢。   小师弟以往练剑最勤快了。黎子霄心道。   不过如今对方用刀闯出名声,可不光是凭借刀器之利。勤奋和天赋缺一不可,如此看来,小师弟在用刀上更有天赋。   “池如寒,你已经有一个月,没学新的天意剑法了。今日刚好有空,不如让我从第十六式剑招,开始教你吧?”   郁冥君的出现,让黎子霄心里生出不安急迫。   于是坐在桌前吃饼子糕点正欢的小师弟,一听这么晚还要学习,顿时嘴里的东西都不香了。   ……   傀儡阁的驻地,唐斯尘被人驱出百里之外的遭遇,转眼就传入消息灵通的欧秋九耳朵里。被他当笑话听完一乐。   “唐斯尘呀,唐斯尘!你还真是狼狈呀。”听到唐斯尘的糗事,欧秋九甚至打开洒金蜀纸折扇,惬意地在身前轻轻摇了摇。   欧秋九喜欢跟对方反着来,唐斯尘一个打铁的,过得糙,不讲究穿戴,他便要锦衣玉食,样样精致享受。   可惜他们共同继承了父母的一双巧手,幼年没分家时,学习的知识、技巧都一样,这是无法从身上割离,反着来的。只能在制作的物件上,争一争高下。   如今又多了一个琼然,值得双方较劲。   “有我欧秋九的地方,绝不会踏足,不是要老死不相往来吗?唐斯尘,你竟也觊觎琼然,为她不惜破例。不过你我什么都要争,既看上同一个人,这次的输赢,我半步不会让你。”   笑话完唐斯尘的狼狈样,欧秋九也没忘记,关注能把对方逼走,退至百里外的人。   “此人身份、来历,越详细越好。”欧秋九嘱咐属下道。   因为能逼走已是化神期的唐斯尘,说明对方的实力也能逼走他。   他不希望与这样的人对上。即使要对上,也得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准备。   欧秋九素来觉得自己是一个斯文读书人,比唐斯尘有脑子,善于谋划。   他更像是一条毒蛇。总能找准时机,飞速咬对手一口,注入致命的毒液。   当然,在他不咬人的时候,表面功夫做得好,从未表现出危险。   就如同送去各宗派住处,免费让那些人试用的人型傀儡。旁人只知道用着不错,却不知他留了后手。想要知道那些人在房里说什么,随时能监听到,他甚至能远程操控傀儡的行动。   不过除了那次与傀儡对接视线,窥探了黎子霄,他未对其他人,动用过这种权限。因为风险太大,不值得他赌上,傀儡阁的声誉。   等到他的手下回禀,那人并没有进去找黎子霄,而是离开时。欧秋九心道。这般神o的人,到底是谁?为何不进门?   他也是琼然的仰慕者吗?   ……   翌日,留在住处,无事可做的黎子霄,索性又教小师弟练剑,把对方安排的明明白白。   以前他也教过对方,不过有秦神白出力,等到自己独自传授天意剑法,方知其中辛苦。一天下来已经累到腰酸背痛。   欧秋九再次与对方房中傀儡,视角连接上,看到的就是黎子霄让人型傀儡按腰的一幕。   虽然这回黎子霄穿戴整齐,欧秋九想起那日对方只穿里衣的情景,仍然感到心中燥热。   他还没来得及窥探更多,就看到一双修长冰洁的手,取代傀儡按在黎子霄的腰上,将人型傀儡推了出去,视角顿时一阵天旋地转。   好大的力道!却表现的轻描淡写。   “是谁?”欧秋九怒视,只是还没看清对方的脸,眼睛就一疼。与人型傀儡相连的视角,顿时断开了。   欧秋九捂住双眼,两行眼泪从脸颊流淌落下,灵识遭了反噬。   他强忍痛意,强行再次与人型傀儡相连,却发现对面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响应,意味着能承受与修行者对练,结实耐用著称的傀儡,已经完全损坏。   “好强!”欧秋九心中产生了一阵惧意。   虽然他的眼睛,不至于就此瞎掉,视线却一片模糊,短暂看不清楚了。   欧秋九自嘲一笑。相隔一天,他竟与手指受伤的唐斯尘,做了一对难兄难弟。   难不成伤他们的是同一个人?   他想起情报里描述的白衣剑修。   此时,被人深深忌惮的秦神白,已经上手,在帮黎子霄按腰了。   挤走了人型傀儡,照他的话道:“终究是死物,哪及得上活人?”   秦神白通晓医术,这手推拿,果真比傀儡高明许多。按在穴位上,从他掌心按压的力道,渡入一缕清冽真气,让黎子霄舒服地直哼哼。很快就冲淡了,对方突然出现的惊喜和疑惑。   小师弟眼巴巴羡慕的看着。旁边损毁的人型傀儡,对他多少起了震慑作用。   所以以往秦神白不在,他还能坐在附近的桌旁,佯装吃点心,迟迟不肯走,就想要跟黎子霄多待一会儿。   可是秦神白出现之后,对危险小动物般的谨慎敏锐,让他只敢抱着刀,虚坐在门槛上,好像下面有刺在扎他。   黎子霄有许多话,想要跟秦大哥讲。只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反而是秦神白先开口。   “玉蜂好用吗?”他问道。   给对方推拿时,那些玉蜂感应到主人的气息,飞出来对秦神白问好,之后又飞回黎子霄的衣服上,将小小的个头藏匿起来。   “少了几只。”秦神白注意到玉蜂的数量变化。   “那几只,全折在小师弟脸上了。”黎子霄忍笑解释道。   秦神白微凉的眸光,扫过池如寒畏缩的身子,嘴角轻扯道:“图谋不轨,该蜇!我再送你一些吧。”   “不用了!我怕小师弟变成猪头,认都认不出来。”黎子霄连忙回绝。他一起身,又被秦神白按回云榻上。   “别动,还没按完。”   “哦。”黎子霄重新躺下,享受对方渡入背部的真气,抿唇轻轻呼出一口气。   嗯――   太舒服了!   池如寒坐在门槛上,听着推拿的动静,羡慕到眼眶红了。   半响后,秦神白清越冷然的声音响起,仿佛才注意到对方。   “你还在?”   ……池如寒眨眨眼不知所措。所以我该在哪?   他不该在吗?   “离开时,把门关上。”   听到对方薄凉的声音这般吩咐。池如寒不怎么灵光的小脑袋,突然鬼使神差领悟了。   他起身跨出门槛,为里面的两人关上房门。   委委屈屈抱着自己的刀,坐在门外。   不过他刚想靠坐在门板上,留意里面的动静,就被突然开启的一道结界弹出去。   “小气!”池如寒气鼓鼓道。 第18章   房中只剩下两人。   秦神白的手覆在黎子霄背上,缓缓渡入真气。他们彼此近到已经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一缕乌发自秦神白胸口垂落至身下之人的脸畔。黎子霄抬眼望着这一幕,睫毛轻轻抖了抖。世人都仰慕琼然那张与他别无二致的脸,连带着失神于他过盛的容貌中,那是因为他们都不曾见过秦神白。   这冷情冷性的剑修太低调。或许见过他的人,都被他的绝世剑法摄去心神,反而很少有人提及他的长相。   黎子霄从没见过比秦神白,更像高不可攀神o的人。   对方本该是高岭之花,孤芳自赏的幽兰。可是黎子霄捕捉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梅香。寒梅傲雪,却因暗香浮动,似乎有了烟火气,被拉回到人间,不再遥不可及。   黎子霄粉嫩的唇角微微勾起。他只要轻轻抬手,便能将这络柔顺光亮的青丝,握在手上。只是秦神白太过清冷寡欲。黎子霄在对方面前,半点旖旎都生不出来。哪怕只是一个念头,都觉得亵渎。   他觉得纵使自己脱去衣衫,站在对方面前,秦神白也只会用幽冷的眸光,平静的看他。   实际上类似的事,他已经经历过一次。   他们初遇时,黎子霄就中了合欢宗的绵雨露,是秦神白将他投入池水中,将他和一池温泉水,整个冰封,冻得他直打寒颤。   哪怕面对他那么狼狈的一幕,秦神白仍然冷情到无心。   偏偏这样的人,对他极好。为他寻觅灵药,赠玉蜂与他防身。轻易波动了黎子霄的心湖。   黎子霄内心一泓春水被吹皱,生出潋滟。   秦神白的举动,让他觉得与旁人比起来,自己是受到偏爱的吧?他不确定的想。   如果黎子霄的心声被小师弟听见。饱受秦神白针对的池如寒,一定会忿忿的告诉他:何止是偏爱。秦神白是个坏蛋!想要独占子霄,见不得子霄宠爱他。   这不,小师弟还被关在外面,想进也进不来,听不到里面一丝动静。   秦神白在为黎子霄推拿时,与对方闲聊的话题,提到了小师弟。   “这回,要将他送回师门了?”秦神白道。这个“他”除了池如寒,没有第二人选。   黎子霄点点头。“他虽有些怕生,却已经识得大师姐,认同了自己是昭天宗弟子的身份。等到修仙大会结束后,我会请大师姐,带他回宗门。”   “那你呢?回去吗?”秦神白问。   “我……”黎子霄一怔,摇摇头道,“我要回飞花山庄。清闲日子过惯了,我受不住拘束,不想一大早被叫起来上早课。”   这只是托词。黎子霄在山庄中,也没耽搁过在悟道古树下的晨练,他只是想独自把手头上的麻烦解决掉,比如琼然,比如自己被钉死成反派,父亲早年那件危害修真界的丑事,是如何被翻出来的。   这些只能他自己去暗中调查。   秦神白道:“等我炼出丹药,便去找你。”   黎子霄感激道:“有劳秦大哥了。我在飞花山庄等你,到时定然扫榻相迎。”   这本是一句对客人表达欢迎的寻常用词,类似“备下好酒好菜款待”,只是黎子霄说出“扫榻”两字时,秦神白目光落在对方所躺的云榻上,眸光微深。薄唇弯起道:“好!”   这一通推拿,让黎子霄浑身舒爽,疲惫尽空。能与秦神白在云中城再次相遇,这件事本身就让黎子霄,精神为之一振。   门前的结界,秦神白已经撤去。黎子霄甚至不知道,对方曾体贴的怕他被人打扰,将小师弟关在外面。   黎子霄主动沏了灵茶,亲手奉给秦神白品鉴。   水温刚好,才入口饮了半杯,云砚音便来到房门外,轻轻扣了扣门。   笃笃!   听到敲门声,黎子霄转头看到来人,连忙回应。   “大师姐,快请进。”   云砚音莲步轻移,款款而来。   她是美人榜上的绝色女修士,旁人第一次见时,总会被她的容貌惊艳。   秦神白初见对方,眉宇间的清冷却丝毫未减,神情仍然冷然,未见半点起伏。   倒是云砚音见到对方,被秦神白的气质和长相所慑,怔然失神一霎那。   她敛神作揖道:“这位尊者,墨长老知晓你来了,已备好茶水,请你一叙。”   “墨闻夜?”秦神白念到这已经极少被人提及的名字,淡然拒绝道,“我知他用意,不必费心。你如实告知他即可。”   “是。”云砚音事先得到过墨长老的点拨。料想到这种可能性。毫不迟疑地施礼告退,不过临走前,望了黎子霄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五师弟,这位先生是贵客,你好好招待,不要怠慢了。   守在门外的小师弟,见房门大开,兴匆匆就想要往里闯。被云砚音身手利落的一把揪住领子,拎着他出去。   云砚音离开时,还顺手替他们将房门关上。   ……黎子霄内心复杂。   原来大师姐,还有这么狗腿的一面!   秦大哥,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能直呼墨长老名讳?   黎子霄心里仿佛有一个小钩子,不断地挠他,让他心痒痒,却没有冒昧问出口。   秦神白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主动为黎子霄倒了一杯茶。   “子霄,你的心乱了。”   心乱是修行者的大忌。   黎子霄闻言收敛思绪。知道自己的心境,终是不够稳,修炼不到家。   却听到秦神白道:   “可是因我而乱?”   ……因秦大哥而乱吗?   黎子霄不由望向对方的脸,被这话勾起无限遐想。   他的心更乱了。   黎子霄端起对方为他满上的茶,一口喝干,连这杯灵茶是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秦大哥,我许是根基不稳,见到你心潮澎湃,似乎险些走火入魔了。”   “此事,不可小觑。你且放松,我再为你调息一番。”秦神白冰凉的手指,按在黎子霄手腕脉搏上,将人带上云榻。   黎子霄顺势躺回原处,睫毛颤动道:   “嗯,秦大哥请。”   门外,没了结界阻挡,小师弟抱着自己的刀,总算听到里面的动静。眼睛湿润了。   “坏人!”他想要闯进去,可是畏惧秦神白,不敢。   只能蹲在门外,用脚踢着花坛里的花草。   一只蜜蜂,从被他踢得乱晃的花朵,嗡嗡飞出来抗议。   一听到蜜蜂叫,小师弟仿佛被人踢了一脚,一跃而起跳得老高,一下子飞奔逃走了。   如同惊弓之鸟。   房中,黎子霄不愿太劳烦秦神白为他耗损修为,是以只运功调息了一会儿,黎子霄感觉自己的心境平复,便结束了这轮渡气。   “秦大哥为什么会在云中城?也是因为修仙大会吗?”黎子霄遇见对方的喜悦褪去后,开始关心对方的来意。   “只是刚巧路过。在石碑上看到你的排名,听闻子霄你与人比试了。”   黎子霄羞赧道:“原来秦大哥是担心我与人动手,耗损了真气,才特意来看我。”他连忙解释道,“我答应秦大哥不妄动修为。与对手只是切磋招式,我心里有数,不会有危险。”   “我知晓了。”秦神白颌首。   方才为对方把脉,他已探知黎子霄的身体情况。不然也不会悠闲与对方品茗。   秦神白薄唇轻弯道:“我在云中城还会逗留两日,子霄若有事,可去悦来楼找我。”   悦来楼是云中城最大的客栈。秦神白说罢,便离开了。黎子霄一直将对方送出院门。   等到他回到房中,云砚音去而复返。见秦神白不在,她略略呼出一口气。似仍因为那人的气场而心悸。   “原来他便是秦神白,我以前听过他的名号,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有这般来历。五师弟竟与他能说上话。”云砚音神情复杂。   “秦神白是什么来历?”黎子霄好奇道。听大师姐的语气,对方还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历不成?   云砚音露出奇异的眼神,“五师弟,你当真不知?”   “大师姐,你就别卖关子了。我若知道,还问你做什么?”   云砚音云袖一挥,将房门紧紧关上,欺身悄然凑上前道:“我听墨长老叫他,第六峰之主。”   “他本就是峰主。等等,第六峰?可是昭天宗只有五座山峰呀?”   “你忘了后山的禁地?”云砚音已经近到贴在黎子霄耳边,生怕被旁人听见这段秘辛。   黎子霄当年待在宗里,曾站在天心峰上,远远看过禁地的地貌,那是一座空谷。   蜿蜒的五座山脉,围绕山谷禁地,仿佛众星拱月。只不过那地势,似乎不是自然形成。好似被人硬生生削去,让山脉都不连续了。   黎子霄望着大师姐,对方同样望着他。两人面面相觑。   云砚音话说到此处,讳莫如深。不再去枉议这天下第一宗,昭天宗的秘辛。   只是秦神白在黎子霄心中的形象,又拔高了不止一筹。   难怪对方对天意剑法,了然于心,比他施展起来还要得心应手。   “五师弟,若昭天宗真的存在第六峰,这秦神白,或许是我们的师叔。”   “师叔?”黎子霄觉得这称呼,说不出的古怪。   云砚音重重点头。   她离得太近,云鬓无意中蹭过黎子霄的耳畔,顿时房中出现了细小的嗡嗡声。   “五师弟,你房中有蜜蜂。”云砚音诧异道。   “蜜蜂?危险,大师姐快闪开!”黎子霄连忙后撤数步,带着一身玉蜂避让对方。   只是仍然晚了,云砚音纤纤玉指上,被蛰出一个肿包。   “……大师姐,这是解毒丹,你快服下。”黎子霄轻咳一声,将解药递给还在愣神的云砚音。   “这是什么?”云砚音退到门外,才没被玉蜂继续纠缠。开门的动静,把小师弟都招来,正在往这儿赶。   “这是秦大……师叔送我防身的灵宠。”黎子霄愧疚道。   “秦神白?”云砚音重重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压根没想到那清冷谪仙,会养这种小东西,误伤她这样的大美人。   云砚音朱唇紧抿,干涩道:“我不喜欢他。”   听她这般说,抱刀赶来的小师弟,同仇敌忾地猛点头。   “坏人!”他指认道。   “坏人!”云砚音颌首认同道。   ……大师姐,你怎么跟小师弟一般幼稚了?   黎子霄不好在受害者面前,火上浇油,辩解这是秦神白的一片好心。   这时候,他唯有战术性的选择沉默了。 第19章   比武场上,黎子霄剑不出鞘,卓卓而立。   这回他没与对手说:“承让了。”   并非对方不同意以“幻珠”比试,而是他这回遇上的对手是云砚音。   “大师姐,你看我现在就下比武台认输,还是再聊一会儿,显得你这一战赢得不轻松呢?”黎子霄微笑道。   “贫嘴!”云砚音垂首弯眉,笑得明媚动人。“这太阳怪晒人的,我们早些回去歇息。我也可养足了精神,对付下一个对手。”   黎子霄颌首,这场比试,大师姐赢得轻松,他放水放得也轻松。下一轮便是十五强。为争前十排名,各宗派选手定然得打出肝火,就算他这回勉强赢了,也无法继续用“幻珠”讨巧了。   黎子霄本就不在意名次,被拉壮丁才参与比试。接下来,他只要在台下为大师姐加油呐喊便是了。他庆幸这轮比试遇上的是大师姐、若对上其他对手,输了或许还有些心不甘,不过既然是大师姐,他就毫无心理负担了。   等到石碑上刷新这轮获胜者的名单,黎子霄发现小师弟竟也进了十五强。   对方的对手从阵法里跌跌撞撞出来,看到云砚音,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们赖皮!昭天宗的人怎么用刀?”   “这叫兵不厌诈。”云砚音同样回瞪了对方一眼,朱唇一勾嗤笑道:“输不起?”   她锵的一声拔出剑,剑锋离了三丈远,剑气已经削去对方一缕头发。   “我不介意,加赛一局。”   对方被她的气势骇得退后两步,撞到石碑上。当看到石碑上为数不多的名单中,比脸还大的【昭天宗,云砚音,胜】字样,他嘴里嘀咕了一句“疯女人”,便飞快跑掉了。   修行者都耳聪目明。一点微弱呢喃都能听得很清楚。   云砚音黛眉上挑道:“他说什么?我堂堂焚心真人门下大弟子,美人榜上名列前排的大美人,是疯女人?没种的东西,我……”   “大师姐,冷静!冷静――”   黎子霄连忙劝慰道,“大庭广众的,墨长老也在。”   “咳,我不跟他一般见识。”云砚音一听宗门长老也在,轻拢云鬓掩饰掉即将脱口的脏话。手里的剑已经悄无声息收入储物空间里。   “师姐,你好凶。”池如寒提着他的一口大刀,从阵法里走出来,小声嘀咕道。   “八师弟,我给你买了饴糖。”云砚音掏出糖果,在池如寒面前晃了晃,让对方务必能看得清晰仔细。   池如寒的双眼顿时亮起来。   云砚音给对方看完,将饴糖放进自己的红唇中,一口咬掉道:“你的饴糖,没有了。”   池如寒的神情呆滞了。   他的眼眶渐渐红起来,不过大师姐已经傲然昂首,气势滔滔的离开了。   “……额。”大师姐,你这样逗弄小师弟,他会哭的。   这不,云砚音走了几步,转身回眸,就看到池如寒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还不跟上?剩下的饴糖,也不想要了?”   池如寒连忙将眼泪一收,屁颠屁颠跟上去,终于吃到了百吃不腻的饴糖。   大师姐还和以前一样护短。黎子霄心道。耳边突然捕捉到云砚音的传音。   “五师弟,不妙了,我没料到八师弟又赢了。再比试下去。他用刀比试的事就要暴露了。墨长老素来严苛,眼睛里不容沙子。就算赢了后面的比试,昭天宗弟子用刀也不光荣,会被责罚的。”她已经从别派弟子的抱怨中,回过味来。   黎子霄见大师姐愁眉不展,神情苦闷,主动请缨道:“大师姐,你安心备战。我抓紧给小师弟补补课,让他多学几招剑法。至少……让他刀剑合并。使刀的时候,夹杂几招剑法,面子上说得过去。”   “也只能这样了。”云砚音展颜道,“有劳五师弟你多费心。”   两人虽传音入密交流,未被池如寒听见分毫。但在两人幽幽的眸子注视下,他莫名感觉背后一寒。   “八师弟,这几天你好好用功,师姐会再买饴糖给你吃的。”云砚音笑颜如花。   “饴糖好吃吗?”黎子霄问。   “甜!”池如寒开心地点点头。   ……傻孩子,大师姐的饴糖,可不好吃呀。黎子霄不由同情的想。   等回到住处,他就把对方的课程排满了,把小师弟安排的明明白白。   在他的集训下,小师弟没有拉跨。果然顺利忽悠了对手。只是观战的墨长老,见池如寒手持一刀一剑。刀法使得比剑法顺溜,脸色仍然微微不豫。   小师弟止步在第十名。   昭天宗不愧是天下第一宗,前十中占了六名,硬生生把各门派大比,变成了昭天宗弟子间的内部较量。   照这种情景看,最后从上一届冠军手中,交接那件渡劫神器的,不出意外就是墨长老。   云砚音对自身实力估算准确,已经完成争夺前十目标。接下来的比试,她倒不紧张。昭天宗一共有五峰,天心峰有她和池如寒两人表现出众,她想要宗门资源倾斜。后面只要不至于败得太难看,就能完美收场了。   “五师弟让了我一轮,我以茶代酒,谢五师弟仗义相助。”比赛前一天,云砚音还有心情定了一桌子菜,犒劳已经结束比试的他们。   云砚音知道黎子霄酒量不好,以灵茶敬他。   黎子霄举杯饮了灵茶,收下对方的谢意。“若不是大师姐,我都不知道自己有进前三十的实力呢。”   云砚音曼声道:“五师弟谦虚了。当初在天心峰,我便知道你非同一般。”   二师兄在一旁附合道:“是呀,天心峰就属五师弟是颜值担当,我们天心峰上的一枝花。”   黎子霄咳嗽道:“二师兄,天心峰上只有一枝花,就是大师姐。”   云砚音幽怨的眸光,投到对方身上,“二师弟,眼神不好就更要好好观察。我云砚音好歹也是上了美人榜的女剑修。”   “那是因为美人榜,不收录男修。”   ……二师兄,你为何要作死?   这下连头脑简单的小师弟,也挪了挪凳子,跟对方拉开距离。   没见云砚音脸都黑了吗?   不过,大师姐虽常常用美人榜提醒他们,自己是绝色大美人的事实。同门似乎都没这概念,大概是太熟了。   大师姐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位领路人,性别以及容貌在对方的领袖魅力下,都已经不重要。就如同提到秦神白,别人注意的是对方的剑,而非长相。   照这么看,自己女装的身份――琼然。空有美貌,实在太肤浅。   连带着那些追求者,也只看重外貌,而非内涵。   不过,这美丽的皮相,纵然是修行者,又有几人能真看透?   即使是他,也时常被秦神白清冷的眉眼所惑。   云砚音第二杯茶,敬给了池如寒。   “八师弟,辛苦你了,你多吃一点。”云砚音说完,大伙儿都跟着笑了。都知道小师弟最馋,哪怕失忆后,这贪嘴的毛病都没改,还更严重了。   池如寒想要碰酒,伸手刚碰到酒坛子,二师兄就抢先拿走。明明他已经是过百岁的人了,大家都默认他心智不够年龄,不宜碰酒。   云砚音怕贪杯耽误了明日的比试,浅饮一杯酒后,便提前离桌,回房休息,留着其他人继续尽兴。   这桌丰盛的菜肴,都是修行者可食用的灵物,连不重视口腹之欲的黎子霄,都吃得很满足。小师弟更是把脸都埋进了盘子里。   小师弟的比试已经告一段落。黎子霄不用逼对方练剑,也给自己放了个假。等到散席,闲庭信步回到自己房中睡觉。   他房里的人型傀儡,被秦神白打坏后没去报修,也没有叫傀儡阁送新的过来。小师弟自告奋勇代替傀儡端茶递水的活,还为自己能抢赢傀儡,感到非常高兴呢。   黎子霄便没有剥夺对方的快乐。   夜色深沉,他吹灯入睡,房中一片漆黑。   比试过后,被黎子霄随手丢在床头的幻珠,泛出微不可查的微芒。   黎子霄在睡梦中,身体辗转反侧,颦眉不安,已然陷入梦魇中。   这梦不是自然形成,而是人为。   ……   傀儡阁的驻地,欧秋九自从人型傀儡被毁后,就窥见不了黎子霄房中的动静。直到今夜睡不着,他慵懒地躺在榻上,摆弄手里的一颗“幻珠”。   幻珠能将人拉入幻境中,模拟现实中的一切。在他的操纵下,自然也能潜入对方因为酣眠而不设防的梦境。   他本可以静静观察对方的梦,只是太久没琼然的消息,欧秋九有些不耐烦,化被动为主动,想要从黎子霄的梦中,套出对方所知,有关琼然的信息。   欧秋九摇了摇手里洒金蜀纸折扇,摇身一变,已将自己形象转变为琼然。   他拉了拉身上的罗裙,举步轻摇,巧笑嫣然出现在梦境中的黎子霄面前。   没有主动去称呼黎子霄,因为不知道琼然见到哥哥时,是称呼他子霄、哥哥,还是兄长。干脆等着对方主动叫她。   不过欧秋九,还是遵从琼然的习惯,在黎子霄喊他“琼然”时,嘴里发出了一声回应。   “嘤――”   刹那,梦中的黎子霄脸色煞白。   陡然见到自己女装,任谁也会被吓到。落在欧秋九眼中,这位亲哥哥的神情,就有些不对劲了。   黎子霄冷沉着脸,用看怪物的眼神,紧紧盯着琼然。   因为这个不该出现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黎子霄已经知道,自己不在现实中。   “你不该出现在此。”黎子霄与琼然一般无二的姝丽容颜,因为惊慌仓惶,看着有些脆弱可怜,强装镇定。   欧秋九娇怯怯道:“那我该在哪?为何……对我这般排斥?”   他装作涉世未深,天真少女的口吻。   因他这番做作,黎子霄咬了咬唇,神情更加窘迫了。   他的神情不像在看到自己的妹妹,而是一件难以忍受的脏东西。   “滚开!”   “嘤嘤――”欧秋九不退反进,用孺慕的眼神,含羞带怯望着对方,嗫嚅道:“为何?”   “你出现会害了我!”黎子霄连退几步,锵的一声拔出剑。   这柄飞花剑已经遗失,但在梦境里,却能随心变化出来。   黎子霄望着自己手中的本命法宝,更确定自己不在现实中,而是陷入了某种魔障。   “莫非,你是我的心魔?”黎子霄毫不留情举剑,剑锋直指“琼然”的心房。   要破魔障,唯有除去心魔。   “去死!”他一剑洞穿了“琼然”的心脏。   欧秋九甚至不敢相信,琼然的亲哥哥,会对自己的妹妹决然挥剑,半点不带犹豫的。   他投身在“幻珠”中的影像被对方刺破,无法继续留在这幻境中了。   在即将消失的瞬间,他问出心中疑惑。   “你当真要杀我?好狠的心。”   “你本不该存在。”黎子霄冷怒道。   “琼然真是你的心魔?”   “是!”黎子霄此刻已经有些察觉到异样。只是梦境本就不完全由人把控,杂乱没有逻辑。   “你是心魔,是噩梦。当除!”   得到对方决然的回答。欧秋九在对方的梦境中,用琼然的仙姿佚貌,诡异一笑。   而后,彻底被弹出对方的梦域。   欧秋九本是睡前随意一探,这下凝视手中完全碎裂的幻珠,睡不着了。   他文雅低语,“原来,琼然有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哥哥。他竟将你当做心魔?”   “黎子霄――”再念到这名字,欧秋九的语气已与以往不同。   “琼然别怕,谁也不能伤害你,就算他是你的亲大哥。” 第20章   没了欧秋九在梦中打扰,黎子霄后半夜睡得很沉,颦蹙的眉渐渐舒展开。   只是次日从梦中醒来,脑子还残留了关于那个梦的记忆。   “琼然。”黎子霄呢喃。   突然梦到自己的女装身份,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门外响起敲门声,是小师弟找来了。   修仙大会最后一天比试,黎子霄答应带对方去观战。   他们在会场附近的铺子,买了糕点、果脯,还有一些瓜子小零食。进场后还分给帮他们占座的二师兄。   云砚音在比武台上大杀四方,一直闯到前三名,才惜败给对方。前两名是其他峰的首席大弟子,年龄比她大一轮,所以虽败犹荣。   等到两人为争夺冠军大打出手时,云砚音已经坐在台下,从池如寒怀里一堆零食中挑了几样,边吃边看比试。   不过看台下观众的座位安排,便知昭天宗内部,不像表现出的这么氛围轻松。   作为知情人之一,黎子霄他们坐的位置,刚好是阵法一部分,随时可以组成杀阵。为的是提防郁冥君的突然来袭。   不过直到大会结束,墨长老顺利从别派手里交接过那件渡劫神器,郁冥君也没出现。   黎子霄松了口气,事后才感到背后覆了一层汗。   翌日,昭天宗的人要集体离开了。   黎子霄起了个大早,为他们送行。   小师弟在人群中神情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   黎子霄对他说:“池如寒,你以后好好的,听大师姐的话。”   “子霄?”小师弟听了更加迷茫。他拉住黎子霄的衣衫不肯放。   或许是感受到了离别的情绪,这回玉蜂没有再针对他。不过同样被蛰过的云砚音,知道玉蜂的厉害。她从黎子霄衣服上扒开池如寒的手,牢牢牵住对方,生怕一不留神,就把池如寒弄丢了。   她柔声道:“你五师兄有事要办,等办完事,会回来的。”说着凝望黎子霄问道,“是吗?”   对上大师姐期冀的目光,黎子霄缓缓点了点头。   “是,我会回去看你们。”   池如寒这才乖乖跟大师姐走,不继续闹腾了。   如今昭天宗暂居的院子,一下子变得空荡荡,就只剩下黎子霄一人。他早就做好了离别的准备,所以送别他们后,没有感到太多不舍。   黎子霄轻挥衣袖,两扇厚重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   这下,他自己也要离开了。   早些时候雇佣的车夫,已将马车驶进云中城。拉车的千里马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整,被养的膘肥体壮,鬃毛顺亮。   黎子霄坐上马车离城,在经过悦来楼时,他想起秦神白说,会在城中逗留两日。如今时间早就过了,不过黎子霄还是停车,进楼里向掌柜打听。   “名叫秦神白的客人?他今早已经退房了。”掌柜回忆道。   “今早?”黎子霄语调微扬。秦大哥留到今天才走,虽没遇上,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窃喜。   “是呀!修仙大会结束,很多修行者都离开,客官你也准备走了吧?我看那位客人,是往东边出城的方向去了。”掌柜笃定道。   离开的客人太多,如果不是秦神白相貌令人难忘,名字也奇特,他也不会记得这么清楚。   “多谢。”黎子霄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满面笑容收下银子,想了想又补充道:“客官,他似乎在附近的灵山上找什么东西。你出城往山里寻,或许能遇上。”   黎子霄微笑致谢。   掌柜将银子放进钱箱,与沾染之前客人梅香的银子送作堆。   他接待四方来客,容貌出色的修行者见得多了,却仍然因这次修仙大会引来天骄们的绝世风姿,接二连三失神呢。   注视黎子霄离开的背影,微微愣神的掌柜,突然一拍脑袋。   “刚那位客人,就是黎子霄吧?”   他后知后觉看向柜台里的一本《美人谱》。   黎子霄坐上马车准备出城,不过才到城门口,突然听到一声轰隆巨响。   震天的轰鸣发生在数十里外,声波仍然波及到城中,震散了无数门窗,惊了他的马,可见威力有多大。   不好!城外出事了!   黎子霄安抚住受惊的千里马,一跃下马车,就往城外赶去。   他送别同门不久,按照爆炸的方向和行程推算,极有可能是昭天宗的人马,在城外遭受了袭击。   郁冥君!黎子霄脑中顿时浮现出这名字。   心中焦急。   越靠近出事地点,强者交手形成的气流,越让人难以靠近。逼得黎子霄不得不运功抵抗。前方被人设下大阵,魔气肆意,遮天蔽日看不清前方的路。   挥退缠绕在身上的魔气,黎子霄突然停下来,清醒知道自己不能再往前了。   再往前,抵御强大气流需要消耗的真气,会让他控制不住走火入魔。到时就不是去帮忙,而是添乱了。   “五师弟!”   正当黎子霄踌躇时,听到有人叫他。   急切的女声伴随对方窈窕身影,一个趔趄,蹒跚撞到他面前。   “大师姐!”黎子霄连忙扶住对方。   见云砚音虽然狼狈,身上却没什么伤,他轻呼一口气。   云砚音脚下虚浮,明显耗力过损,连婉转悦耳的声线都沙哑了。“五师弟,你可知道秦神白的行踪?墨长老身负重伤,众人陷入苦战,十万火急,快救人!”   “……我。”他已经退房。黎子霄正要回答不知去哪里寻人,一袭白衣,眉眼清冽的剑修,却仿佛听到他内心的召唤,出现在他视线中。   “我在这儿。”秦神白冷然启唇。   “秦大哥!”黎子霄惊喜。   云砚音焦急的脸色,在见到来人后,露出庆幸神情,冲上前道:“请救救墨长老!他自爆真元,生命垂危,可为了保护众人,半步都不退。只有你能保护众人,救他性命!”   她明显是受人指点,明确知晓对方有这样的本事。   黎子霄闻言一愣。   想不到墨长老会伤得这么严重。竟要大师姐来寻秦神白搬救兵。更让他吃惊的是,秦神白究竟什么修为,竟有能力救对方?   云砚音字字泣血道:“前方失陷在幽冥大阵中,若不是八师弟奋力护我周全,我也出不来求助,只怕他们撑不了多久……”   面对哀求,秦神白无动于衷。   “小师弟!”黎子霄一听池如寒有危险,不由往大战方向进了一步。侵袭至身上的魔气,逼得他闷哼一声。   他再要往前,秦神白已经伸手拦住他。   秦神白叹息一声。“走罢。”   负手往前,竟是答应了。   云砚音喉咙颤了颤,殷切唤道,“多谢。”   秦神白冷然,未作回应。   他衣袖一挥,踏上飞剑,一道剑芒划破魔障,连人带剑已经嗖的一下不见。   他赶去救场的速度太快,竟难以被捕捉行踪。   云砚音见事情办成,一口气松了,人便软下来。却强撑起身子,还要赶赴前方。   “大师姐!”黎子霄搀扶对方。   前方突然一声惊雷。   滔天魔焰四散开。是秦神白出剑了。   剑气如虹,霞光万丈,破开幽冥大阵。   未亲眼见到昭天宗的危机解除,云砚音往嘴里塞了一颗丹药补充真气。仍惦记前方战况。   她对不知道发生什么的黎子霄道:“是郁冥君。在城外伏击我们。”   “果然是他!”黎子霄道。   “五师弟,前方危险,你不必跟来,保重自己。”云砚音自感真气恢复了一些,提剑便要往回杀。   黎子霄往前一步,就被魔气激得心神荡漾。只得目送对方离开。   前方如同横亘在他们之间难逾越的沟壑。只要稍稍上前,黎子霄内息便在体内混乱,短短时间竟让他好不容易调息多时才稳定的内伤,又有欲发作的迹象。   再被魔气侵蚀,黎子霄感觉自己离走火入魔不远了。魔气的影响,竟对他这么大。   “可恶!”黎子霄只能听从大师姐的话,保重自己。   他撤往城里安全的地方,也没闲着,去筹集尽量多的伤药。   前后强者间的交手更加激烈。足足烧了一炷香,才总算停止。   等到魔气散尽,黎子霄看到一道黑影落在城中。黑色的斗篷不住往下滴血,只一会儿就在脚下汇成了一滩血泊。也不知是此人自己伤处流下的血,还是参杂了旁人的。   他以一根棍棒做拐杖,撑住地面。一路魔血撒下,在身后形成一个个血脚印。   黎子霄退到旁边店铺的屋檐下,他认出了对方――郁冥君。   ……这神器如意棒,还是被对方夺走了。   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郁冥君转头,深深地看了黎子霄一眼。   “郁,郁冥君!”有修行者认出对方眉心的魔纹。   “这魔头受伤了,都快站不稳了。”   “快拦下他!”数名修行者的刀剑挡住对方去路,   没有比围剿一名恶名昭彰的魔头,更能名利双收的事了。对方似乎伤得很重。这些人想要捡漏。   郁冥君哪是这么容易能解决的?   黎子霄满眼戒备。他没有随旁人出手,却在对方必经之路上,前退不得,走不了。   “哼!”郁冥君轻嘲,手里的如意棍往地上轻轻一点,魔气便四散开,将所有对他露出敌意的人炸伤天。炸得血肉横飞,放烟花似的,天上顿时下起血雨。   杀了几个拦路的蝼蚁,郁冥君桀骜的面容,露出一抹暗黑笑容。   一滴血落在黎子霄脸上。   郁冥君幽深如狼的眸子,在看清对方染血而更加清丽的容貌时,眸光闪过惊艳。   视线就此对上,郁冥君却没出手。   他拄着神器,带着一路血迹离开了。   被血肉染红的街道,唯有黎子霄一人独活,站在屋檐下,听血水打在地上的滴嗒声。   滴答,滴答……   等到对方一步步离开,身影消失在魔气形成的迷雾中。   黎子霄这才用指尖,擦去脸颊上沾染的一滴血。 第21章   郁冥君为什么不杀他,黎子霄猜到了。因为琼然。   这段血雨中的经历,他没有对去而复返,前来寻他的大师姐说。   云中城刚闭幕的盛会,因郁冥君的出现蒙上了一层阴影,所有人都来去匆匆。黎子霄将自己准备的伤药,分发给了受伤的人。   他回忆书中剧情,郁冥君拥有如意棒,似乎从未写过他因夺宝负伤,还受那么重的伤。   黎子霄想到淌了一地的魔血,鼻腔里似乎还能闻到那浓稠的铁锈味。   这伤是墨长老与秦神白造成的。   墨长老被夺神器后,自爆真元让对方吃了大亏。秦神白的剑气穿透对方胸口。若不是郁冥君用如意棒挡了一下,让剑气偏了几寸,已经搅碎了他一颗魔心。   云砚音将当时的情景讲给黎子霄听,回忆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幸好秦峰主去的及时,再晚一些,墨长老就得投入鬼道重新修行了。也多亏了五师弟你,事先得到郁冥君的消息,我们出发时多施了几套防护阵法,不然一踏入幽冥大阵,那声爆炸中,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   “秦大……峰主现在怎么样?”黎子霄关心道。   “他暂时稳住了墨长老的伤体,正赶赴昭天宗。这么严重的伤,若不是他一直用修为维持,墨长老的身体早就支撑不住崩溃了。”   “所以他去了昭天宗?”   云砚音点点头,“五师弟,我也要回昭天宗了。那位秦峰主,让我传一句话给你:这回要耽搁你治疗了。”   黎子霄闻言嘴角轻扯。墨长老险些就死了,对方还记挂着他的伤。   他压下这种场合不适宜的笑容,心中一阵悸动。   “人命关天,我的伤可以等。”   “五师弟,和我们一起回昭天宗吧。”云砚音道。   黎子霄摇摇头。   云砚音看出对方志不在此,传达完口讯,匆忙道:“那好,我现在要赶上他们。你多保重。”   “大师姐,你也多珍重。”   黎子霄与对方告别后,自己也坐上马车,离开了云中城。   临走前,他望着沿街损坏的门窗,以及地面被冲刷后,残留在空中淡淡的血气。同神色匆匆来往在城中的行人们一样,眉间染上了一丝阴霾。   郁冥君给他留了心理阴影。一想到自己女装时,竟是对方放在心尖上的人。   黎子霄就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一旦被发现身份,就真离死不远了。   直到马车行驶到下一座城,他惆怅忐忑的情绪才消散。   天黑之前,黎子霄找到一家客栈入住。   他进店察觉到,这家客栈很冷清。四周摆放着许多人型傀儡,取代了原本的护院和跑堂。   “傀儡阁刚出了新品,这里就有了?”黎子霄惊讶于东家的财大气粗。在修仙大会期间,他只知道隔壁医修,有这么大的手笔。没想到一个店家竟也这么阔绰,似乎有些不对劲。   “因为这里是傀儡阁名下的客栈。”   有人回答了他的疑惑。   黎子霄应声望去,两架人型傀儡,抬着一张巨大的金属座椅,将它放在大堂中央。座椅上坐着一个年轻书生。   此人相貌完全是野男人唐斯尘的漂白版。没露出古铜色矫健的腰部以及腹肌,穿戴整齐,一身文人打扮,手中甚至捏着一把洒金蜀纸折扇。   相同的脸,气质却截然不同。   黎子霄知道对方是谁了,傀儡阁阁主欧秋九。   此时,对方慵懒地靠座椅上,手中还抱着一把剑。   他抚过手中的剑身,黎子霄的目光随着对方动作,定格在剑上。   这把剑造型优美,如果旁人瞧见,就会发现与黎子霄前段时间寻物启事上画出的式样,一般无二。   “飞花剑!原来在你手里。”黎子霄眸光微沉,他目光扫过周围的人型傀儡,准确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欧秋九、欧阁主,今日是巧遇,还是刻意为之?”   欧秋九不疾不徐道:“黎庄主是翩翩佳公子,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这客栈也是城中最好的,恰巧被我买下了。”   原来如此!   黎子霄了然。   “欧阁主不会也学那唐斯尘,用东家有喜,食宿全免的理由来款待我吧?”   欧秋九微笑从容道:“我与唐斯尘不同。他只会讨好你,我却知道讨好你无用,便不白费功夫。我是来和你谈合作的。”   “你是来还剑吗?”黎子霄道。   “当然不是。这是琼然给我的,怎么能轻易交给旁人?”欧秋九拿出软布,轻轻擦拭剑锋。   嗡――   黎子霄手捏剑决,催动宝剑。   剑鸣声响起。   飞花剑感应到主人的召唤,迫不及待从欧秋九手里跳出,又被他狠狠按住。   黎子霄眼眸微眯,已经隐隐动怒。“飞花剑是我的本命法宝。欧阁主扣着是什么道理?这并非琼然之物,而是我寄在她那的。”   “我的!”欧秋九赖皮道。   见黎子霄那张i丽的面容,染上一丝愠怒,欧秋九嘴唇轻勾。   “黎庄主想要?那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黎子霄不假思索道:“若是为琼然,我不会替她答应你任何条件。”   他话锋顿了顿,态度明确道:“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哈哈――黎子霄,我找你可不是为了这件事?”   “还有什么事?”   欧秋九道:“云中城是家慈的产业,我费心将这届修仙大会放在城中举办,本该完美落幕,却被郁冥君毁了一切。如今贵宗墨长老命悬一线,传承几届的渡劫神器也被他抢去了。身为主办方,我得把东西从郁冥君手里夺回来。”   黎子霄听了这话一愣。   “有责任心是好事,不过……”   “你也觉得我从郁冥君手里抢东西,是虎口夺食,异想天开?”   黎子霄沉默片刻道,“这与我何干?我离开昭天宗已经百年,这回不过是适逢其会才参加了几轮比试。再说我师父也不是墨长老。昭天宗人才辈出,多得是愿意出头的,你不该找我。”   “这可就由不得你。郁冥君离开那日,我看到了,他杀了拦路的旁人,唯独没杀你。”   “因为我没去拦阻他。”   “不,因为你这张脸救了你。”欧秋九轻抚剑身,语气笃定道,“我调查过了,郁冥君与琼然有交情。这张脸是你的保命符。我要从郁冥君手里抢东西,将来还要抢女人,你得帮我。”   “我帮不了你。”黎子霄抬了抬手,忍住手痒没打对方。   “黎庄主不妨看过之后,再下决定。”欧秋九拿出一沓纸,由人型傀儡递到黎子霄手里。   “这是什么?”   “关于令尊。”欧秋九徐徐道,“令尊曾经加入过一个组织。似乎做过一些不好的事。雁过留痕,风过留声。想要调查,总能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黎子霄睫毛轻轻抖了抖,暗压住眸底的惊怒。   书中飞花山庄名声一日间尽毁。他成了人人喊打的反派。这其中关于亡父当年丑事,被捅出来的证据,原来在欧秋九手上?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入V,26日周六,求首订,希望能在下一章看到小可爱熟悉的身影,感谢有你的支持! 第22章   欧秋九这一招直接戳中了死穴。   黎子霄咬咬牙道:“家父已经过世。”   欧秋九悠然闲淡,等待鱼儿咬钩。“我可以将手里这些证据毁掉,甚至为你寻来更多,让它们都烟消云散,保全令尊的好名声。老庄主泉下有知,也能安息。这不就是孝道?”   黎子霄被气笑了,他怒色满满,冷声道:“连我也不知父亲干过什么。就凭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就能污蔑先人了?”   “是不是污蔑,你大可以照着上面提供的内容,自己去求证。这里面还有黎子霄你熟悉的人呢。他落得今日惨状,你难道没有好奇猜测过,他发生了什么?”   黎子霄从人型傀儡手里,愤愤接过那一叠纸,只一眼便看到被人用批红重点勾出的名字,小师弟池如寒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瞳孔震动,原来小师弟会变成这样,父亲竟有参与?   “现在可以谈谈吗?”欧秋九幽幽的声音飘来。   黎子霄指尖轻颤,收敛眼中的惊诧。“池如寒出事前,家父已经失踪。”   “失踪并不代表死。不见人影,不就正好有充足的作案时间?”欧秋九的话字字诛心道,“消失许久后,方才找到老庄主的尸骨,焉知不是死于受害者的反扑,或是被同伴灭口?你真确定那具白骨,就是老庄主吗?或许他只是金蝉脱壳诈死呢?”   黎子霄声调上扬道:“家父是被人害了!这上面记载的事,我会求证。欧阁主不是当事人,这番骇人听闻的推断,只凭主观,在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不该妄下定论。”   其实当年父亲经常外出,黎子霄多少察觉到。但只当是每个人都有秘密。那时候他没将自己与书中的变态反派对上号。父亲督促他修行时偶尔严苛,却是慈父,旁人眼里的善人。他实在想不出对方会犯下泯灭人性的滔滔罪行。   “黎子霄,你若现在离开,这些罪证就要公之于众。让修真界所有人与你一同求证真伪。”   “欧秋九!”黎子霄狠狠刮了对方一眼。只是配上不断抖动的睫毛,以及被怒意染上红晕的脸颊,更让人觉得他已经色厉内荏,虚张声势。   黎子霄与琼然的容貌太接近。欺负他总有一种欺负琼然的感觉。欧秋九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只是看过对方的心魔,欧秋九的心肠又硬了。   兄妹毕竟只是兄妹,不是同一个人。   他连自己的兄弟都欺负,欺负一下心爱之人别有用心的大哥,不为过吧?   “啧,不要动怒,我这不是来谈合作了吗?”欧秋九微笑道,“黎庄主不要想着与令尊划清界限,就连累不到自己身上。飞花世家千年的名声,若就此毁于一旦……我也不愿见到。此事现在只有你知,我知。这是我合作的筹码,只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这个忙可不好帮。郁冥君已经成魔。昭天宗吃了大亏,自会找回场子,欧阁主何必强出头?这魔头犯下惊世骇俗的罪行还少吗?云中城的事,无人会笑话你。”   “此言差矣。郁冥君重伤,正是除掉他的好机会。不会有比此时更恰当的时机。”欧秋九用指尖轻轻弹了弹飞花剑,剑身发出叮叮回音。“一想到他觊觎琼然,我就寝食难安。莫非黎庄主不想除掉这心腹大患?”   “你在说什么?”   “琼然若被这魔头强娶,你身为修仙世家的当家人,脸上无光。琼然若得宠,有了郁冥君撑腰。只怕黎庄主同样寝食不安吧?毕竟……日久见人心,你是否真心待琼然,早晚藏不住。到时候琼然难受落泪了,郁冥君心狠手辣,小心他将你扒皮炼魂,让你求死不得求死不能。他的可怕不用我多说。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哥哥……只要你日后不见琼然,我不会将你怎样。”   “欧阁主这话越说越离谱!得了癔症要及早治疗。”   【你本不该存在。】欧秋九突然道。   与当前完全不搭,又莫名有些熟悉的话语,让黎子霄一怔。又听见欧秋九口中吐出另一句话。   【你是心魔,是噩梦。当除!】   这回欧秋九连语气都模仿还原。黎子霄眼瞳紧缩,已然动容。   “那一剑,你对琼然丝毫没留情。”欧秋九捂住心口,“黎庄主。好狠的心呀!”   “是你!”黎子霄面色一沉。   梦境里的事被突然提及,自己隐藏在心中最大的秘密,毫不留情揭露出来,让他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栗。   “可不就是我吗?”欧秋九笑道。对自己窥探对方梦境毫不感到羞愧。   他斯文读书人的模样,落在黎子霄眼中,像一条正要噬人的毒蛇。   “虽不知道琼然为何成了黎庄主你的心魔,也不想知道。不过联手对付郁冥君,宜早不宜迟。你早晚会与他对上,不如趁胜追击,除掉这魔头。我找回失去的颜面,你为昭天宗夺回那件神器,你我名利双收,就算令尊那件事将来事发,也有人念及你的功绩,为你说情。到时候你的飞花世家,瑕不掩瑜仍是修真界的名门。何乐而不为呢?”   “若失败呢?”黎子霄反问,“郁冥君会放过你我?”   欧秋九道:“我说过,你这张脸就是保命符。就算郁冥君不顾念琼然,非要取你性命。你为大义刺杀郁冥君失败,所有人知道了,无不会把你当作一个英雄。昔日的事,同样影响不了飞花世家的声望。”   黎子霄讥讽道:“不管成与不成,琼然都不可能与郁冥君在一起了。欧阁主好算计。”   “哪里哪里,我以诚待你,将事情利弊,摊开来与你一一分析。难道黎庄主,还看不出我的诚意吗?”   “好个诚意!”黎子霄往客栈大门扫了一眼。人型傀儡把入口遮挡的严严实实,摆明防止他夺门而出。黎子霄见状,垂眸敛神道:“此事,容我好好思考。”   “黎庄主车马劳顿,是该好生休息。我已安排好食宿,请!”欧秋九彬彬有礼道。   黎子霄冷哼一声,由傀儡在前方引路,住进了对方安排的客房。   房间布置的低调奢华,香炉里燃着昂贵的凝神香,被褥又轻又软。   不一会儿,人型傀儡送来丰盛的一桌菜。一切都早已为他精心准备好。   黎子霄说要考虑,只是在拖延时间。   他坐在灯烛下,将欧秋九收集来的资料,一页页看完记在心里,而后点燃纸张,将它们烧成灰烬。   “父亲、小师弟……”他口中轻轻溢出纸上记载的相关两人,长叹一声后,吹灭了烛火。   三更时候,夜深人静。   一道人影窜出客房。   黑夜中顷刻间有无数傀儡被激活,眼睛同时闪过一道红光。   他们追随着人影,灵活的翻墙、在瓦上跳跃,一改以往笨重呆滞的形象。   傀儡阁藏拙了,制造的人型傀儡,远比对外公布的,要敏捷而强大。   不过它们追逐的,只是黎子霄放出的一道虚影。   引走守在客房附近的傀儡,黎子霄连马车都弃了不要,从另一个方向悄悄离开。   只可惜他才走到院中,霎那间已是灯火通明。一排排亮起的灯笼,将黑夜照亮成白昼。   “黎子霄,你要去哪?”欧秋九守株待兔,悠闲的声音传来。   黎子霄不听对方废言,踏上飞剑便要离开,却在空中撞上一道结界。   他被弹回来,落在地上连退四步,才卸去力道。一架人型傀儡抓准时机,紧紧抱住了他的腿。   如果是活生生的人,想要对黎子霄不利,根本无法近他的身。因为玉蜂感应到黎子霄有危险,会成群结队的袭击目标,用它们的尾刺蛰人。   无往不利的攻击手段,却在遇上全身都由金属打造的傀儡时,无从下手,失去威力。   这些灵宠有一定灵智,见蛰不了金属傀儡,就往它身上的缝隙里钻。   金属打造的关节零件,相互摩擦时,夹死了几只钻进缝隙的玉蜂。它们体内的寒气,就附在了人型傀儡的关节处。竟也产生了奇效,稍稍冰封住了它的活动,让黎子霄找准时机,脱离了傀儡的钳制。   不过欧秋九最不缺的就是人型傀儡。一架不好使,还有下一架。   玉蜂小小的身体,以命相搏又能抵挡几架?   短短时间,黎子霄就损失了几十只玉蜂,灵宠小小的躯体,在失去生命后掉在地上,落了一片苍白。   没料到黎子霄这么难缠,身上还带有这种让人防不胜防的小家伙,欧秋九这下知道自己孪生兄弟唐斯尘的两根手指,是怎么被冻伤的。   打铁的一双巧手,受伤比杀了对方还难受。欧秋九擅长制作机关傀儡,自己这双手同样宝贝。幸好他谨慎,凡事指挥傀儡代劳,不用亲力亲为。不然连他也要中招了。   “真是麻烦。”欧秋九原本不想这么快就动底牌。   他从身旁巨大傀儡身躯的暗格里,拿出一只剑盒。   飞花剑再次出现在他手中,被他用软布轻轻擦拭。他灵活的五指,在剑身上弹了弹。   叮叮!剑身被弹出悦耳的声响,吸引了黎子霄的注意力。虽不知道欧秋九为何特意将剑拿出来弹着玩,却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叮叮――   欧秋九曲指弹奏剑身,仿佛这把造型优美的剑,是一件绝世乐器。   事实上的确是这样,随着欧秋九在这把,与黎子霄灵识紧密相联的本命法宝,飞花剑上任意摆弄,黎子霄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僵硬了。   挣脱开傀儡后,他正要离开的身影,顿时一滞,不受自己控制。   仿佛在回应对方的叮叮奏响,黎子霄全身关节,就像是生锈的零件一样,无法活动自如。一旦强行挣扎,恍惚就能听到身上咯吱咯吱的响动。   “傀儡阁,操控的可不止是这些傀儡死物。”   欧秋九将飞花剑与对方建立上连接后,手指在空中轻轻挥动。飞花剑悬空而起,仿佛被看不见的线,拉扯着。同样这些看不见的线,也绑在黎子霄的四肢上,操控他的身体。   黎子霄不受控制地停下欲要离开的脚步。他缓缓抬手,将代替飞花剑使用的一柄宝剑,收回剑鞘中。   若非眼神透露出他的不情愿,黎子霄仿佛自己主动缴械,不想再离开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   “只是稍稍炼制了你的剑。它恰巧是你的本命法宝,让我有机会对你用傀儡术。”   黎子霄这才想起,虽然欧秋九制作机关傀儡很出名。但一开始,傀儡阁是靠炼制傀儡,操控活物出名的。这活物也包括了人。   欧秋九体贴道:“很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黎庄主,请回房休息。”   黎子霄“听话”的转身,自己迈开脚步往房间里走。   他费了好大工夫才扭头,目光死死盯着欧秋九手中的飞花剑。   欧秋九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不过当前情况下,黎子霄想要从他手里夺剑,是不可能办到了。   因为对方已经身不由己。   他扬起唇畔道:“好好与你商量合作,你不愿。黎庄主,我也只能无奈跳过这一步。直接告诉你,如何去执行了。”   他的神情无限温柔,下手却又狠又准。   让黎子霄恨得牙痒痒。   欧秋九整治了黎子霄一番,丝毫没有负罪感。   因为对方狠心在梦境中,刺自己的亲妹妹一剑,难保现实中不会做出同样的事。   目送黎子霄回房,欧秋九用纸扇捂住嘴,斯文的打了个哈欠。   他让身边两架人型傀儡,将他坐的巨大金属椅子,连同坐在椅子上的他,一同抬回他的住处。   院中灯笼全都熄灭,黑夜又恢复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唯有守在客栈各处的人型傀儡,眼睛亮着一道道红光。   ……   黎子霄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等到一觉醒来。欧秋九已经在等他了。   “黎庄主睡得可好?”欧秋九含笑打招呼道。   黎子霄甩给对方一个眼刀。如果眼神能伤人,他已经把对方千刀万剐了。   不过这种抗议方式,对欧秋九不痛不痒。他甚至很有闲情逸致的,对黎子霄品头论足一番。   “你这眼神,有些像琼然恼我时的样子。我果然没看错……”   黎子霄心虚地收回目光,又觉得不妥,冷声道:“有没人说过你像一条毒蛇?”   欧秋九慵懒靠坐在椅子上,用折扇挡住脸,只露出一双眯起的眼眸,含笑道:“有人说过我像狐狸。男狐狸。”他补充了说这话人的信息。“――是琼然说的。”   咳咳咳――   黎子霄被呛的一阵猛咳。   他女装时候这么自我放飞吗?对方的话,勾起了他脑海中,被扫到角落里的一点回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黎子霄的表情一言难尽。   “她说我是狐狸成精,千变万化。”欧秋九笑得温和。眼睛弯成月牙,似乎这是一段对他很美好特殊的记忆。   黎子霄眼神复杂道:“她可能只是脸盲。没分出你跟唐斯尘,把你们当成一个人了。”   所以一会儿是野男人,一会儿是书生。可不就是变来变去的妖精吗?   “绝无可能。”欧秋九语气温柔却坚定。   真相往往就是如此残酷。这是来自当事人的亲口认证。可惜对方不相信。   黎子霄望向欧秋九的眸子,不由露出了一丁点奇特的情绪。   这大大刺激了对方。   “黎子霄!既然你休息够了,开始训练。”   欧秋九扫了眼对面桌上原封不动的糕点和灵茶,置气道。   “训练?”黎子霄眼神茫然。既然要刺杀郁冥君那样的绝世魔头,现在临时抱佛脚,是不是太晚了?对方难不成想说的是:演习?   下一刻,他就看到欧秋九拿出一件华美霓裳。   “这是什么!”黎子霄颤声道。   “女装呀!”欧秋九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当然知道这是一件女装,你拿出来做什么?”   “给你穿上。”   黎子霄顿时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毛了。   他一跃而起,退后数步拔出他的剑,指向对方厉声道:“你别过来!”   在欧秋九不施展傀儡术的时候,他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有一瞬间,黎子霄以为自己暴露了。不过欧秋九举止文雅,并没有上当受骗后的愤怒。甚至温声安抚道:   “我知道为难了你。不过郁冥君身负重伤,肯定对旁人警觉提防,唯有琼然才能接近对方,我总不能让琼然去冒险吧?”   “所以你选择了我?荒唐!”   黎子霄气得声音发抖。内心已没有先前表现出那般又急又怕。   比起穿上霓裳,冒名顶替女装时候的身份,他更害怕自己掉马。   十八般酷刑,在朝他招手。   “所谓的合作,就是让我变装去接近郁冥君?欧阁主在其中,又出了什么力?”黎子霄出言讽刺道,“坐享渔翁之利?”   天底下的好事,都被对方占尽了!   郁冥君见黎子霄虽然生气,情绪却比起刚才平复了些,上前用手指格开对方的剑尖。空气中的硝烟味不再那么浓烈。   “既然是合作,刺杀郁冥君,当然不会将希望寄托在你一人身上。你是诱饵,诱他咬钩。”   黎子霄看透了对方文人模样下的腹黑。“明明不只有一种方法,你却选了最荒诞的。即便选这方式,找一人扮演有这么难吗?还是你只想要让我难堪,最好是我死了,好让你和琼然没有阻碍,能双宿双飞?”   黎子霄暗猜,在见过他在梦中对心魔的态度,恐怕欧秋九早已认定了他的危害。用这种方式帮琼然出气呢。   欧秋九摇了摇扇子道:“郁冥君岂是轻易能蒙骗的?黎庄主,危险伴随着机遇,合作人选若换了其他人,将来令尊的事……”他话语在喉咙间转动,给对方留下足够思考的时间。“――为了飞花世家,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呀。”   欧秋九先礼后兵,在黎子霄态度摇摆不定时,又拿出飞花剑,用指尖弹了弹。   叮叮!   他那宽容眼神仿佛在说:别闹了。   手里的动作却在威胁对方:有的是办法逼你就范。   黎子霄悲从中来。   欧秋九见他态度软化,认清了形势。就慵懒的将霓裳华服,交给身旁的巨大傀儡,让它捧到黎子霄房中。   “这原本是我为琼然准备的。她穿上一定很美。便宜了你。”   ……这种便宜,谁愿意占,就去占吧。他不稀罕!黎子霄冷瞪对方。   “乖,自己去穿。”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自己不穿,还有傀儡术可以让你穿上。   ……黎子霄抿嘴不语。   在傀儡的押送下,进了自己房间。   再出来的时候,那件霓裳已经穿戴好。除了身材比琼然高挑,寒着一张脸,表情羞愤。黎子霄与仙姿佚貌的琼然仙子,已看不出差别。   “这下你满意了?”黎子霄感受到社死当场。   欧秋九愣神地看着从房里出来的人。美人颦眉嗔怪,令人目眩。   欧秋九被巨大的“惊喜”,吓得手里的折扇都掉了。   他眸光微深,掩饰刚才的失态。   “啧,我果然没看错,你是假扮琼然的不二人选。”   黎子霄冷哼一声。   衣服不合身,紧紧裹在他身上,下摆也不够长,露出了一双脚。   黎子霄趿拉着粉色绣鞋,将一只绣花鞋泄愤地踢过去,被欧秋九用手稳稳接住。   “不合身!鞋子也不合脚!”   “咳!我知道了。”欧秋九将鞋子放到地上,转身就要走。   “今天就到这里吧。黎庄主回去换身衣服。”他说完就飞速离开,连金属座椅和两架人型傀儡,都留在原地忘了带走。   ……你怕是有那个大病!一大早训练就结束,就为了让他穿这身衣服?   黎子霄狠狠瞪着欧秋九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何,竟从对方身上,看出了落荒而逃的狼狈。   ……   第二天,黎子霄的训练就没这么轻松了。   大概是欧秋九用一天时间消化了黎子霄的新形象,已经有了免疫力。一见面,他就将飞花剑拿在手中。在黎子霄注视下,用软布轻轻擦拭。   “你再擦下去,剑身都被你撸秃了。”黎子霄出言讽刺道。   欧秋九没将对方的讽刺当真,没有人比他更懂保养武器,他擦拭时候用了最好的油。黎子霄的本命宝剑,非但没钝,反而被他擦得能当镜子照人。   ……嗯,的确擦拭太过频繁了,都打滑差点没抓住。   他这不是要用飞花剑威胁对方吗?傀儡术得靠它作为导体。   “看来黎庄主,适应的很好。”欧秋九瞅着对方身上的女装。   黎子霄面色一窘。   “会锁骨功吗?”欧秋九问。   黎子霄抿唇不说话,看着对方手里的飞花剑。   “看来是会的。”欧秋九满意颌首,省下教对方的工夫。   他一手持剑,手指隔空摆弄,黎子霄顿时感觉,自己身体不受控制了。   好似有看不见的线,操控他的行动。骨骼一阵劈啪作响,功体自行运转。黎子霄修长的身躯,已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欧秋九施展傀儡术控制对方,直到眼前人的身高,跟琼然一丝不差才停下来。   这下他面前的美人,更像世人眼中的琼然仙子了。   “欧秋九,你过分!”黎子霄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眼角有一抹羞愤的红晕。   若不是开口纯净悦耳的声音,暴露了性别,欧秋九真要将对方当作美娇娘了。   “像,太像。但你太聪明。”欧秋九观察比较双方的不同道,“眼神再收一点,放空思绪,什么都不要去想。”   ……黎子霄觉得对方在骂他。   “我觉得不行。”   “你可以的!”欧秋九轻轻摸着飞花剑。   叮叮!他手指弹了弹。   “……”黎子霄觉得自己的眼睛也不受控制了。   为了让他扮演好琼然,欧秋九特意搬来一面大镜子,让黎子霄可以看清自己的扮相。   黎子霄感觉自己被控制后,全身僵硬,但镜中的绝色美人,却睁着懵懂的眼睛,眼神清澈见底,似乎没被俗世的烦恼沾染过,天真的打量这个世界。   欧秋九既然着手控制,干脆一步到位。连黎子霄的声音也调整了。   大概是亲手将对方伪装成现在的模样,哪怕已经与琼然看不出丝毫不同,欧秋九竟没怀疑过,琼然是黎子霄的女装马甲。   “还有一点不像。”欧秋九挑刺道。   “哪一点?”黎子霄不服气道,出口的声音悦耳如黄莺,已跟琼然没有任何差别。   欧秋九却挑剔道:“你最好少说话。跟我学!只要你掌握这一个字的技巧,保准不会在郁冥君面前,露出马脚。”他站在黎子霄身前,让对方看清楚自己的口型,认真的教授道:“嘤!”   “……噗!”黎子霄没忍住。不过他接下来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欧秋九的手指又在操控傀儡术。   “嘤――”黎子霄羞耻的发出嘤嘤声。   欧秋九的眼神变了。   “琼然。”他伸手想去碰对方的脸,却在中途改道,将手负在自己身后。   “很好,连我刚才也一时间被你骗住了。”   欧秋九深吸一口气,温声道:“黎庄主记住这状态,从今天开始这身衣服不用换了。我去外面给你挑几件首饰,不会委屈了你。”   ……你现在就在委屈我!   去他的首饰!黎子霄都要气炸了。   可是欧秋九离开时,没有完全解开他的傀儡术。   “嘤嘤嘤――”黎子霄悲伤时嘴里发出一阵娇吟。他捂住嘴,眼神生无可恋。   欧秋九自以为很懂琼然,但只是拙劣的模仿。因为黎子霄神志不清用琼然这个身份在外行走时,也没发出过这种娇俏的嘤嘤声。   这头,黎子霄半推半就,与欧秋九进行着这场“愉快”的合作。另一头,被秦神白赶出视线百里外的唐斯尘,当发现那位让他惧怕的清冷剑修,已经去往昭天宗,在离他几千里外的地方时,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没了忌惮的人,唐斯尘找不到琼然,转头便去找黎子霄。   他有特殊的寻找技巧,能感知到对方的去向。上回若不是黎子霄将他骗上飞船,自己悄悄下船,他没来得及跟上,也不至于被送去完全相反的方向,耽误了行程。   黎子霄已被欧秋九转移到傀儡阁的驻地。唐斯尘一路追踪,抬头望着挂有傀儡阁字样的牌匾,眼中露出疑惑。不过感应到他想找的人就在里面,唐斯尘在门外伫足了一会儿,就翻墙进入。   这天,黎子霄结束了一天的训练,身心俱疲待在房中休息,突然就有一道人影。从窗子窜进来,落在他脚边。   “琼妹!”来人一抬头,看到身着华美霓裳的黎子霄,眼底浮现惊喜。   黎子霄被欧秋九以外的人,看到自己女装扮相,已经心塞。再听到来人叫他“琼妹”,竟是老熟人千机门门主唐斯尘找上门,更加心梗了。   “琼妹,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待在傀儡阁的地盘?”唐斯尘上前挽住美人的柔荑。本来是找黎子霄,却意外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唐斯尘感到心潮澎湃,陷入失而复得的甜蜜中。   嗡嗡――   在唐斯尘碰到黎子霄的一瞬间,一群玉蜂已经气势汹汹朝他飞扑。   “又是这玩意!”唐斯尘松开美人的手,猛地退后十尺,一开口就暴露自己曾夜探对方客房,跟这群玉蜂是老相识了。   他深知这些灵宠的威力,没犯之前的错误,用自己的手指夹它们。   “我没有恶意!”唐斯尘为自己辩解道。   黎子霄一挥袖子,将玉蜂全都收起。这些灵宠拿傀儡没办法,好不容易见到活人,却不能去蛰人,连黎子霄都能感到它们的不情愿。   可他不想让唐斯尘在他房里闹出太大动静。   这时的唐斯尘,在看到玉蜂出现后,瞬间清醒了。   “你是黎子霄?”他望着对方的一身打扮,一言难尽。   虽然兄妹两人很相像,但神情完全不一样。他只在黎子霄身上,遇过这群烦人的小玩意。   黎子霄知道这对孪生兄弟不合,也许对方的出现是一个契机。“欧秋九很快就会到,不想被他发现,就快走。”他飞快交代道,“我中了傀儡术,飞花剑是他控制我的媒介。想办法夺回来。”   “我知道了!”唐斯尘重重点头。大舅哥一向对他没好脸色,现在托他相救,是信任他,唐斯尘感到受宠若惊。   只是他退的太晚了,欧秋九已经闻讯赶来。   “看我发现了什么?”欧秋九推开房门,含笑看着偷偷潜入的唐斯尘,将人堵在房中。   在他凝望下,唐斯尘让黎子霄退至自己身后,矫健的身姿做出了发力动作,手里多了一把暗器。   “子霄,我保护你!”   “子霄?”欧秋九因这个过于亲密的称呼,眼眸微眯,看向黎子霄,温雅道:“你们何时有了这般交情?”   对方不想理他,并向他翻了个白眼。   “这可不琼然,重新翻。”欧秋九道。   如果手里有一把戒尺,他一定会用来打对方的手心。   “欧秋九,你魔障了!”黎子霄冷怒道。平时训练他也就罢了,有旁人在场,对方不感到羞耻吗?   可惜欧秋九没有这种感觉。“有吗?”他反问道。   唐斯尘一脸戒备地点点头,眼神复杂。   “欧秋九,你什么时候多了这种癖好!为什么将黎子霄打扮成这幅摸样?”   “这幅模样,不好吗?连你也没区分出来,他跟琼然的不同。”欧秋九手里的洒金蜀纸折扇,在身前惬意地扇了扇风,嘴角勾起道:“莫非你不心动?”   他脑海里一直运筹他的计划,唐斯尘的出现,被他当作一个参考数据,正好验收这些日子,他意晾枳酉龅某晒。   不过这话落在唐斯尘耳中,越发误会了。   在欧秋九欺身上前一步时,感受到威胁的唐斯尘,手里待发的暗器,一股脑朝欧秋九射去。   一架傀儡从门口飞窜进来,挡在欧秋九面前。叮咚叮咚,所有暗器都被它金属外壳挡住,没有伤到欧秋九分毫。   因是兄弟,所以唐斯尘没用杀招,这些暗器都没淬毒。他对于对方的本事心里有底,被躲过也丝毫不感到惊讶。   这些暗器,不是为了杀对方,而是为他制造机会。因为唐斯尘鬼魅的身法,已经在下一秒,绕过挡在两人中间的傀儡,出现在欧秋九面前。啪的给对方一个耳光。   “唐斯尘,你竟打我!”欧秋九万万没料到对方的举动。   唐斯尘打人之后,质问道:“你为何折辱他?他是琼妹的亲哥哥!”   “所以你用这种方式讨好他?蠢货!”欧秋九很恼火。   唐斯尘这巴掌扇得他半张脸,火辣辣的疼。他用扇子挡住面容,只露出一双微眯的眼眸。   迅速将真气运到脸上,消去红肿指印。欧秋九放下扇子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伤。可是兄弟间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再生芥蒂。   他退到门外,四周的傀儡全都动起来,将唐斯尘包围。   “抓住他!”欧秋九指挥道。   房间太小,施展不开。唐斯尘害怕误伤到黎子霄。一甩爪勾形状的绳索暗器,将围上来的傀儡,全都绑在一起,自己飞身跳出窗外。   外面同样有很多傀儡把守。他们一拥而上,唐斯尘脚尖点地,身子腾空而起,踩在一排傀儡结实的铁壳脑袋上,扑向欧秋九。   他更擅长远程暗器,但是飞花剑在欧秋九手上。   唐斯尘既然被叫做野男人,身体当然强壮,八块腹肌可不是摆设。他一双打铁轮锤的手,能把对方脑花打出来。   “把剑交出来!”   “不给!”   啪――欧秋九又被对方扇了一巴掌。   “唐斯尘!”这下打出了真火。   欧秋九擅长制作傀儡机关,身上的小玩意可不少。全都毫无保留抛出来。   电光石火,两人已经相互交手无数遍。   暗器、机关碰撞在一起的击打声,如雨点打在芭蕉上,噼啪作响。   两人为黎子霄打起来,黎子霄却趴在窗框上,手里抓了一把瓜子。   咔咔咔!嗑瓜子真香。   “唐斯尘,你用毒了!”欧秋九的斥责声在打斗中传来。   咔咔咔!   “欧秋九,是你太出格了!”   瓜子不多,黎子霄很快就嗑完了。打斗的两人你来我往,彼此都挂彩,仍然不愿停下。   黎子霄又拿起一颗灵果吃起来,啃到一半,两人打完了,不约而同朝他看过来。   “灵果好吃吗?”欧秋九幽幽道,语气中满是怨念。他被打得鼻青脸肿。   黎子霄眨眨眼,用茫然的眼神看着对方,一脸无辜。   他粉唇轻启,从口中溢出一个字。   “嘤!”   唐斯尘看过来的眼神顿时变了,复杂、心疼。   他狠狠瞪着欧秋九,又打了对方一拳。   “丧心病狂!”   “嘤嘤!”黎子霄重重点头声援对方。看热闹不嫌事大。 第23章   唐斯尘的出现,让黎子霄膨胀了。欧秋九这几日一直拿捏他,他拿对方没办法,但是一物降一物,唐斯尘一来,欧秋九斯文俊俏的书生白面上就挂彩,眼眶都被打青了,看上去很可笑。   唐斯尘与对方实力在仲伯之间,打得旗鼓相当,同样被对方打紫了一只眼眶。两人站在一起,正好对称。不愧是亲兄弟,在打架这件事上真有默契。   “黎子霄!”欧秋九警告道。   黎子霄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灵果,抿嘴不说话,眼睛微微红了。   ……欧秋九看了想打人。   对方学得太快,还会举一反三,这都快装成一朵盛世白莲花了。   黎庄主,你还记不记得,你是被迫扮演自己的妹妹?怎么感觉得心应手,都快从妹妹进化成后娘了?这身矫揉造作,真的是自己教出来的吗?   欧秋九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偏偏唐斯尘就跟眼瞎了一样,看不出黎子霄是故意的。   “有我在,你恐吓谁?”唐斯尘转身将黎子霄挡在自己身后,与欧秋九对峙。   他一身黑衣,从半截玄铁面具中投出的眼神,危险野性,仿佛一只黑豹,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咬人。   欧秋九头疼的扶额,觉得不能继续再这样下去。   他道:“唐斯尘,我们谈谈?”   “没什么可谈的,放人!”唐斯尘锐利眸子泛着寒光。   “啧,唐门主还当傀儡阁是自己家呀?”欧秋九用最温和的声音,说着诛心的话。兄弟之间的矛盾,一下子爆发出来。   “欧阁主既然不欢迎,我这就走,不过我要带走他。”唐斯尘扶了扶自己脸上的玄铁面具,面具反射金属冰冷的光泽。危险、强硬!   他本想抓住黎子霄的手,表示决心。不过对方身上的玉蜂,让他望而却步,没能摆出最佳的营救姿态,只能遗憾用了另一种颇具威胁的姿势。   “绝无可能。我跟黎庄主正在共商一件大事,是合作关系,他不能走。”欧秋九怎会让对方破坏他的计划?站在原地动都没动,挡住两人离开的必经之路。   “既然是合作,为何用傀儡术?欧阁主,这是你们的大事,还是你一个人的大事?”唐斯尘目光触及黎子霄珠钗罗裙,眸中闪过心疼。他还记得初见时,对方的清隽挺拔。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碾碎了脊骨,人为的被锻造成另一副模样。   他咬牙切齿道:“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哈!”欧秋九勾起嘴唇,笑了。   看得出他此刻在生气,握住折扇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爆出青筋。   与没脑子的蠢货交谈,只会浪费时间。   与唐斯尘多说一句话,欧秋九都觉得胸闷到喘不过气。   欧秋九动手了。   傀儡阁是他的主场,对方犯了一个严重错误,就是不该在他的地盘逗留。   估算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他展开折扇用力地扇了扇风,就听到咚的一声,唐斯尘倒在地上,紧闭双眼没了知觉。   “……”这就倒下了?黎子霄凑上前,试探地用脚尖踢了踢对方。不过让他遗憾的是,唐斯尘毫无反应,真的晕过去了。枉对方擅长暗器,还是在暗器上淬毒的高手,连什么时候中了别人的招都不知道。   看来唐斯尘靠不住了。   碍眼的人倒下后,欧秋九手中的扇子,恢复了不紧不慢的摇动节奏。   “他不够冷静,所以我让他睡一会。”欧秋九啪的一下合上扇子道。   虽然黎子霄的这张脸,对他还有用,他舍不得打,但自己眼眶上传来的痛楚,让欧秋九意愤难平。   “黎子霄,你我有一些话,不方便说给听他。莫要忘了令尊……”他的话语在舌间打转。   黎子霄眼眸含怒,冷瞪对方。   亡父过去做的事,是他的软肋。   欧秋九嘴角轻勾,继续道:“如何守住飞花世家的名声,这机会你得自己把握住。我用傀儡术,并非要逼迫你。只是有些你不擅长的技能,从头开始教,太费时间了,比如霓裳舞。”他目光落在黎子霄脚踝上添置的银铃,以及衣服上的缎带。   对方只要稍稍一动,便有银铃声响,长袖玉带涟涟摆动时,飞扬飘逸,宛如天人。   有裙摆挡着,欧秋九并不能真的看到黎子霄那双戴了脚链的玉足,不过对方还是因为他的视线,露出羞愤之色。   该说的话,欧秋九已经说了。   他抬手,守护在他身旁的巨大人型傀儡,收到指令,扛起昏睡中的唐斯尘,亦步亦趋跟在主人身后出了房门。   也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处置唐斯尘。   黎子霄杞人忧天了。这两人毕竟是兄弟,再怎么不对盘,难不成欧秋九还能杀了对方不成?   他低估了欧秋九的能耐,等再看到唐斯尘的时候,也不知道对方被怎么说动。没受到犯人的拘束待遇,自己出现在黎子霄面前。   此时此刻,唐斯尘已经不再提带他逃走的事了。   “黎大哥。”他低沉道。   黎子霄的心一沉,因为欧秋九含笑,从唐斯尘背后出现在他面前。   两人是一起来的。   “难不成,你对唐门主,也用了傀儡术?”黎子霄微挑眉尖。   欧秋九微笑,笑容有种说不出的得意。   “我只是告诉了他,黎庄主你有心魔。”   “哼!”黎子霄冷哼一声,怪不得唐斯尘不急着救他了。两人是一丘之貉。   唐斯尘能因为琼然,爱屋及乌,费尽心思讨好他这位大舅哥。一旦他的存在,威胁到了琼然的生命。以对方的野性子,没走极端将他处置了。只是因为没完全信了欧秋九的说辞。   唐斯尘恢复意识时,他兄弟就站在身前,嗤笑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讨好黎子霄无用?因为琼然这位哥哥,对自家妹妹可没安好心。”   “你在说什么鬼话?”   欧秋九不疾不徐地将自己潜入梦境的那段经历,说给对方听。   “心魔?”唐斯尘听闻皱眉。   欧秋九道:“既然他们兄妹两的关系不好,你也不用惺惺作态,想方设法讨好他了。”   “我并非惺惺作态,而是真心实意。”   “现在呢?”欧秋九嘴角扬起。   “……”唐斯尘没有回答。   不过等他和欧秋九结伴来到黎子霄的房间。再度见到对方时,唐斯尘出声问出口。   “黎大哥,你真的想杀琼然?”   他需要双方的证词,自己来判断这件事的真伪。   黎子霄睨了一眼对方身旁神情得意的欧秋九道:“欧阁主半夜潜入我的梦中,冒充琼然,被我捅了一剑。到现在还记仇呢?”   “倒是一番好说辞。”欧秋九眼眸微眯。   “琼然确实是我心魔。”黎子霄赶在没被揭穿之前,自己承认道。   “为何?”唐斯尘动容,他实则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黎子霄不说话,只是眼神局促不安的,默默看着欧秋九。似乎在惧怕着什么。   他双手环抱自己,缩了缩裙摆下的双脚。   叮铃铛――   一串悦耳的银铃响动声,传入了唐斯尘耳中。   唐斯尘瞬间领悟了!   他狠狠瞪了一眼身旁轻挥折扇,书生模样,却是衣冠禽兽的自家亲兄弟。   如果不是黎子霄与琼然太过相似,也不会被傀儡术控制,留在这里承受屈辱,遭了这份罪。只因自己有一个天仙妹妹,又彼此相像,就要遭遇这些。   琼然可不就是对方的心魔吗?   “我懂了。”唐斯尘眼中出现了一抹怜惜,却一闪而逝,快到没让黎子霄看见,他觉得这种情绪,本身就是对黎子霄的冒犯。   可是欧秋九却看见了,他一直在留意两人的情绪变化。   “黎庄主,我倒是小看了你,好高的手段。”唐斯尘笑道,笑意却没传入眼中。   黎子霄仍然双手交织,轻轻抱住自身。用一种楚楚动人的柔弱姿势,粉唇微颤,吐露出一个字。   “嘤!”   ……还来这招!欧秋九眯得像狐狸的双眼,顿时瞪圆了。   招式不需多,只需好用。   是欧秋九教会了黎子霄一招鲜。只一个字,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欧秋九瞬间又有打晕唐斯尘的冲动,免得对方反水。   但中过一次招的唐斯尘,对他已经有了防备。   欧秋九的手指刚一抬,对方就戒备地看过来,手指间多了一把暗器。   “唐斯尘,你还没见过我与黎庄主合作的成果吧?”欧秋九瞬间收了动手的念头,先发制人,用另一件事转移走对方的注意力。   “什么成果?”   “你难道看不出,他身上是一件舞衣吗?”欧秋九道。   一瞬间,他收获了唐斯尘看变态的目光。   “想看吗?”欧秋九道。   唐斯尘神情纠结了。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对的。可是被撩起的好奇心,心里痒痒的。   他悄然收回了指尖的暗器。   啊哈!欧秋九暗暗讥笑。口是心非!装得可真够正义凛然的。这不就暴露了吗?   说到底,他们是一样的。   “此地太小,施展不开,随我来!”欧秋九转身就走。   他坐上巨大的金属座椅,那座椅变形成为一节车厢。抬座椅的人型傀儡,也变身成了机关铁马,组成一辆马车。   像这样的马车,后面还有两辆。   见欧秋九坐车先走,唐斯尘犹豫了一下,上了后面的马车。   三辆马车驶离了傀儡阁,行驶了好一阵子。等车停下时,已经来到了一座教坊。   教坊中只有乐人,闲杂人等都被拦在外面,有与其华丽奢靡的布置,完全不搭的清静。   “唐门主是客,请上座,容我准备一下。”欧秋九手捧飞花剑,带走了黎子霄。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玩什么把戏!”唐斯尘放着狠话,身体已经很诚实的,跟随教坊女子来到雅座。   约莫一盏茶时间,欧秋九去而复返,只是黎子霄没有跟来。   他手指轻轻弹在剑身上。   叮叮!飞花剑清脆的回应他!   唐斯尘刚想问黎子霄去了哪儿,乐人们已经奏乐。   丝竹弦乐,琵琶声响。演出开始了。   只见身着霓裳华服的窈窕身影,从轻纱幕帘后,轻盈曼身娉婷而出,每一步都有银铃声响。她脸上蒙着纱,绝世娇容若隐若显。   见到对方出现,唐斯尘猛地站起来。   尽管已经猜到欧秋九的心思,真正见到,唐斯尘还是狠瞪对方一眼。   “别急!”欧秋九用扇柄,挡住对方去路。   舞台上绝美佳人,越罗衣袂迎风,玉带飞扬,已经婆娑起舞。   身姿轻如燕飞,舞姿曼妙。   芊芊细腰柔若无骨,屈腰扭动时,柔软的不可思议。   美人一舞倾城。   唐斯尘呆站在原地,本想去阻止的脚步,仿佛被定住了。 第24章   玄铁面具下古铜色的脸颊,泛出明显的红晕。唐斯尘从没想过,自己会看一个男人跳舞,看得心跳不能自抑,全身都在叫嚣颤栗。   “他是黎子霄?”唐斯尘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出显而易见的问题。   不过欧秋九没有笑话对方。虽然这一曲霓裳舞是经由他一手控制,才完成的杰作。心中对成品已经推衍过无数次,有了完整印象。在初看黎子霄起舞时,仍然愣神到只顾着死死盯着舞台上的洛神,连手中的扇子掉了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舞步早就编写好,只需启动就能延续。在他因黎子霄失神时候,对方的动作就该停下来,把他从失态中惊醒过来。   连欧秋九都无法抵挡,他又怎么会笑话,初见这惊鸿一舞时的唐斯尘呢?   放在平时,他早就阴阳怪气将对方说到无地自容了。   唐斯尘的反应越真实,欧秋九越觉得刺杀郁冥君的计划,因为有了黎子霄的加入,变得尽善尽美。   黎子霄在台上舞姿翩然,面纱覆住的粉唇,正在骂骂咧咧,把观舞的两人从头到脚喷了个遍。   欧秋九的傀儡术,限制了他出声,一旦出口只有娇吟。黎子霄嘴唇无声翕动,骂了一串只有自己明白内容的脏话,骂到他喘不上气,脸颊都憋红了。   于是观舞的两人都看到,台上曼舞的美人,眼角微红,幽怨地朝他们瞥来。面纱覆住看不真切的脸颊上,泛出淡淡霞红。   美人宛转娥眉,宜嗔宜喜,我见犹怜。   欧秋九暗骂一声,“这妖孽!”   他展开洒金蜀纸折扇,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告诫他的兄弟道:“唐斯尘,瞧你这走不动道的痴样。他是黎子霄,不是琼然。你好好搞清楚,可不要被他迷惑了。”   唐斯尘呵了一声,不客气道:“先把鼻血擦擦。”   对方表现的比他还要不堪。   “不劳你费心!”欧秋九羞恼道。   都怪这儿的天气太燥!   丝竹声中,唐斯尘渐渐唤回自己的神志,心中分析着欧秋九的计划。   “这座教坊,蕴含五行星相阵法,处处暗藏机关。此地就是你,准备用来伏击郁冥君的地方?”   “不错!”   “你要以’琼然‘为饵?太危险了!困我尚且可以,但那是郁冥君!”   “你只看见表面布置。”欧秋九对暗藏的玄机,讳莫如深,不愿多谈。   他向对方发出邀请。“若有你加入,我们胜算更大。”   唐斯尘摇摇头,不打算趟这一滩浑水。   “也只有你欧秋九,才会胆大妄为,主动招惹那魔头。我不会与郁冥君为敌!你们若行动失败,看在以往情分,我会搭救一二。若救不了……至少帮你们收尸。”说这话时,唐斯尘的神情认真,不是故意打击对方。   “还没开始,你怎知我对付不了已经重伤的郁冥君?”   “因为他是郁冥君。”唐斯尘给出答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劝你三思而行。不想明年去你坟头上烧纸。”   “畏首畏尾,难成大事!郁冥君觊觎琼然,待我将他铲除了,你别想摘桃子,在琼然身边打转,我会看不起你。”   “你……”唐斯尘颦起剑眉,脸色乍青乍白。   他扶住左眼的面具,深吸了口气稳住情绪道:“你想用美人计,却忽略了一点。”   “什么?”欧秋九手里的折扇,因此放慢摇动。侧耳细听对方的高见。   “琼妹不会跳舞!”唐斯尘断定道。   “你怎知她不会?”   “因为女修没几人会去学这么复杂的舞蹈,她们一向专心修炼。琼妹连修炼都练不好……”   舞台上,黎子霄已经听到他们在说他坏话。   修行者的听觉,想不听都难。他投去赞赏的目光。   不过距离太远,他白投了。   唐斯尘一番简单分析之后,正用看变态的眼神,望向欧秋九。   “所以你只是想看琼妹跳舞吧?”   “难道你不是?”欧秋九反问。   他嫌弃地打量对方布料少得可怜的黑衣,以及露在外面的古铜色皮肤和腹肌。   “哼!”两人异口同声冷哼。   彼此嫌弃着。   台上,舞姿惊艳的美人,被束在红带中,不盈一握的细腰,又是一个下腰动作。再次展现出不可思议的柔软。   你们别吵了,腰快断了!黎子霄眼中喷火。   没有欧秋九暂停,他还得继续跳下去。   混蛋!故意的吧?   ……   等到舞罢乐休,黎子霄静静保持着舞蹈的最后一个姿势。   台上美人含羞带怯,脉脉望着雅坐方向,好似意中人正站在那儿,隔空对望。   傀儡术没有解除,未接收到新指令,黎子霄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   “如何?”欧秋九问自家兄弟,“若你是郁冥君,会让台上的人痴痴等候吗?”   唐斯尘脸色铁青,斜眼冷瞪欧秋九。   他觉得自己不该生出好奇心,让黎子霄遭了这份罪。   唐斯尘负气抬脚往前一步,这回对方没用扇柄挡他去路,而是主动让开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唐斯尘不顺着原路楼梯,直接跃出二楼栏杆,朝舞台上的人飞去。   欧秋九重新提起飞花剑,手指轻轻动了动。   在他的操纵下,台上美人的手一松,淬毒的致命杀器,就从被玉带掩饰的手中,掉落在地。   只是卸去武器,黎子霄仍保持着姿势,倾着的身子美仑美奂,但落在知情者唐斯尘眼中,却身不由己,格外挑动他的情绪。   “黎大哥。”他伸手摘掉了对方的面纱,露出隐藏在面纱下姝丽的容貌。   这张脸,熟悉又让他觉得陌生。   就算跟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一般无二,唐斯尘此刻也很清楚的分得清,眼前人是黎子霄。   “欧秋九!”他突然大喊一声。   欧秋九没跟过去,还留在雅座。   听到对方语气中的怒意,他便知晓对方在愤怒什么,解开了傀儡术。   于是黎子霄缓缓滑坐在地上,他脚麻了,腰也疼。   舞姿虽美,却要命。比他练完一套天意剑法还要累。   若将来有机会,他要让欧秋九也尝一尝他受的苦。   把对方抓起来,按照霓裳舞的难度,跳个十遍八遍不带停。   黎子霄想要起身,唐斯尘伸手去拉他。却在中途改成握住他衣服上的玉带,施力将人拽起身。玉蜂可不好惹。   欧秋九走下楼梯,嘴角扬起。“唐斯尘,你若真怜香惜玉,就加入这次行动中。”   唐斯尘道:“黎子霄不愿,你就勉强他。若我不愿意,你是否也打算这样逼我?”   “若我非要勉强呢?”欧秋九道。   “你就得问我手上的暗器,它没长眼睛!”   两人火药味十足。黎子霄心思活络起来。最好他们再打起来,让他好渔翁得利。   不过黎子霄期待的打斗没有发生。   争执几句后,双方就偃旗息鼓、   唐斯尘站在黎子霄身旁,端详了对方一会儿,目光落在须弥戒指上。那里面的东西,与他之间有感应。   唐斯尘道:“我曾给琼妹一支头钗。”   黎子霄闻言拿了出来。“这支?”   闭合的花骨朵造型,用了与唐斯尘脸上面具,相同的玄铁材质。   “果然在你身上。”唐斯尘脸色变了变。   他主动提及这支头钗,黎子霄正好有意物归原主。“唐门主,舍妹少不经事,这外男送的东西,由我保管已有一些日子,早该还给你。不知可否将舍妹与你交换的暖玉,还给我?”   “丢了。”唐斯尘道。   “……”当我不知道你有多宝贝那块玉?   上回对方当着他面,将暖玉收起,这回干脆都不拿出来。   黎子霄嘴角轻扯道:“那块暖玉,就跟飞花剑一样,都伴随我多年,是我的贴身之物。唐门主用它睹物思人,是思错了人。”   他说着看向欧秋九手里的飞花剑。   唐斯尘信誓旦旦要为他夺回,可惜转眼就变了态度。   “我也不希望它,所托非人。”黎子霄一语双关道。   唐斯尘脸上发烫,对方说的是暖玉,是剑,却何尝不是对他们的品性不满意,觉得他们不是自家妹妹的良配呢?   暖玉肯定不会归还,想都不要想。   唐斯尘将自己亲手打造给琼然的玄铁头钗,插在了黎子霄的发髻上。   望着对方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孔,唐斯尘有一瞬间恍惚,不过他很快退后一步,转身离开,不敢去看黎子霄一眼。   “这支头钗,能保护你。”唐斯尘道。   欧秋九笑了。“原来这头钗暗藏玄机?你这是……打算出手,和我们一起对付郁冥君了?”   “我只是不想他被你害死。”唐斯尘冷道,迈步离开了教坊,“这里我一刻都待不住,回去再说。”   “好,这就回去。”欧秋九微笑。   他走出教坊,金属座椅和两架人型傀儡,同时变形成金属马车。欧秋九坐在其中,手握飞花剑。   就在车厢即将完全闭合时,突然一个爪形暗器射进来,将飞花剑从他手里拽走。   “唐斯尘!”欧秋九怒道。飞花剑被对方抢去了。   马车继续变形,将他关在车厢中,像一间牢笼。   等到欧秋九让车厢再次变形为巨大的金属座位,气愤从里面挣脱出来,已经浪费了好些时间。   唐斯尘一夺得飞花剑,就拉着黎子霄,踩在花朵形状的暗器法宝上逃走。   “追!”欧秋九下令。   人型傀儡向两人追去。   欧秋九展开折扇,用力扇了扇风,也飞快跟上。   “今日我倒要看看,是你千机门的暗器快,还是我傀儡阁的机关更胜一筹!”欧秋九不再藏拙,启动傀儡的最大功率。   人型傀儡灵活敏捷的加速,飞奔去追赶。   等到欧秋九缀在后面赶上,它们已将逃跑的两人围困住。   叮叮――   欧秋九隔空操作飞花剑。这件法宝被他重新炼过,本就可以隔空使用。他平时拿在手里擦拭,是因为享受威胁旁人的乐趣,也为自己隐藏一张底牌。   黎子霄身子一僵,身体不听使唤。他推开唐斯尘,朝欧秋九迎过去。   “黎大哥!”唐斯尘道。只可惜被傀儡术操纵的人,无法自控。   叮叮!飞花剑回鸣。   黎子霄口中不受控制发出一声娇嘤。   “嘤――”   唐斯尘顿时面如土色。   欧秋九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可就在这时候,一道冲天魔气顷刻间逼近,压得两人喘不过气。   郁冥君桀骜的绝世身姿,突然出现,看不出一点重伤的痕迹。   他来到身着霓裳,美貌如昔的绝色仙子面前。   “琼然,是你在呼唤我吗?”郁冥君眼神幽深如狼。眉心魔纹妖异,让人害怕。   在他肆意的魔气下,黎子霄竟感觉,自己稍稍挣脱了傀儡术的控制。   他喉咙颤动,咽了咽口水。   粉嫩唇角溢出一个字。   “嘤!” 第25章   郁冥君听见这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娇柔的嘤嘤声,露出愉悦的笑容。   “老远就听到你在叫本尊,怎么,想我了?”   明明是自己闻讯而来,却好似眼前娇俏的美人,早早就发现他的行踪,在急切的呼唤,期盼他的到来。   “他不是琼然……”唐斯尘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魔头嗤笑。   “滚!”郁冥君的笑容肆意道,“今日心情不错,不想大开杀戒。限你们三息之内离开本尊视线。”   “你……”欧秋九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他本就在图谋行刺郁冥君,竟从唐斯尘手里一把抢过飞花剑。   郁冥君森冷的视线,似寒芒投射过去,嘴角浮现一丝轻嘲,带着那么点漫不经心的蔑视,仿佛在嘲弄对方的自不量力。   事实就是这样,天壤之别的实力差距。   世人在郁冥君眼中皆是蝼蚁,唯有琼然入了他的眼。   “快走!”唐斯尘急忙阻止欧秋九作死。用掷暗器的手法,往对方身上抛去一根绳索,将人飞快捆了几圈,奋力扯着对方,整个打包走。   他怕晚一步,自己兄弟就没命了。   “唔,孪生兄弟?千机门、傀儡阁。”郁冥君看到两人一模一样的脸,猜到他们的身份。   原本郁冥君彻底无视了两个小辈,眼中只有放在心尖上的美人。如果不是欧秋九抢剑的举动,让他稍稍侧目,郁冥君压根连两人的脸都没兴趣去注意看。   “被你连累死了!”唐斯尘骂了一句欧秋九,心脏跳得都快蹦出嗓子眼。   欧秋九不识好歹,被绑住还在半路上,试图挣脱绳索。唐斯尘顺手就打了对方一耳光。   啪!欧秋九被扇懵了。   唐斯尘以最快速度带对方逃离。他对“离开视线”这种要求很熟练,不是第一次执行。   上回是冰冷无情的白衣剑修,实力太过超群他不是对手,后来得知对方与天下第一宗门,昭天宗有关,姑且算得上名门正派,唐斯尘都为了避让其锋芒,退至百里外。这回可是鼎鼎大名的郁冥君呀!   这个魔头不讲道理!   修真界,说白就是实力为尊的地方。   唐斯尘不想趟这摊浑水,却仍然在郁冥君面前挂上号。他心中暗骂。这时候也顾不上被魔头盯上的“琼然”了。   ……这就跑了?你两太没义气了吧!   黎子霄被气到了。   把他打扮得花枝招展,又是缎带,又是脚链银铃的,就这么丢在郁冥君面前,让对方误会。   瞧郁冥君一身枭雄气概,周身魔气凝聚不散,邪恶面容在看向他时,露出一丝儿女情长的宠溺。   黎子霄知道自己要完。   郁冥君一旦发现他是个男人,戏耍了对方。哪怕全都是一场误会,是对方眼花看错了人,也已经折损了这魔头的颜面。   就像欧秋九曾经威胁他的话一样,郁冥君会将他剥皮炼魂,求死不得求死不能!   下场太惨烈,黎子霄都不敢去想。   哪怕解除了傀儡术,此时他的身体都是僵硬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都动弹不得。   “和我走。”郁冥君伸手去牵黎子霄,对方身上顿时嗡嗡声作响。一群玉蜂被惊出,疯狂地向魔修飞扑。   “哼!这些小家伙倒有趣。”郁冥君冷嗤。身上魔气形成一道漆黑的透光屏障,将这些玉蜂挡在外,半寸都无法向他前进。   这些玉蜂蛰不到人,焦急在魔气屏障外上下飞舞。   有几只刚烈的玉蜂,一头撞在魔气上,小小的蜂身瞬间被魔气吞噬,却也在生命最后一刻,释放出体内一股寒气。   这一缕不起眼的寒气,连化神期的唐斯尘,都没能抵抗住,此刻竟也同样冻住空中的一小撮魔气。   不过它凝固的面积实在太小,空中翻腾的魔气瞬间填补这一小块霜冻。玉蜂拼死产出的这缕难缠的寒气,反倒是被魔气吞噬,壮大了对方自身。   众人都认定身负重伤的郁冥君,轻松化解旁人解不开的难题。   如果不是眼快,都看不清玉蜂曾与魔气抗衡过。   剩下的玉蜂急得直打转。它们对亲近黎子霄之人阻拦,虽然这回拿对方没办法,却并非毫无作用。   郁冥君原本想去牵美人的手,被它们稍稍阻了一下,发现这些灵宠是用来给琼然防身,才盘踞在对方身边,便没再去伤害它们。   玉蜂对他不具有威胁性,他觉得琼然身上多了这些小家伙是好事。   也怕弄死太多,琼然会心疼。   郁冥君释放出来的魔气,对修仙者很不友好。只稍稍靠近,已经让黎子霄感觉自己体内的真气不安的躁动,随时会失控。   他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打颤。   郁冥君见状,为对方收敛了一身魔气。   ……   另一头。   唐斯尘跑到一里外,才放开手,将欧秋九重重抛在地上。   刚才一下子速度爆发,透支了真气,让他一停下来就大口喘气。   见郁冥君没跟上来,唐斯尘稍稍平复了心跳,嫌弃自家兄弟道:“欧秋九,你自己走!我不管你了。”   可欧秋九却不领情。   “走?你要我错失这大好时机?姓唐的,谁要你多事?”欧秋九用飞花剑挑开身上的绳索。一旦没了束缚,他就往回走。   唐斯尘也想回去。他回头是想要救黎子霄,可面对那魔头所在的方向,握暗器的手不可抑止地哆嗦,他犹豫了。   唐斯尘当然不会觉得,欧秋九往回走,是和他一样想要救人。他定了定心神道:“你要做什么?”   见对方手指摆出的姿势,分明是傀儡术的起式,唐斯尘大感不对劲。   “你还没放弃刺杀郁冥君?”   欧秋九眯起双眼,“郁冥君方才没有对我们动手,定然重伤未愈,现在只不过是外强中干!多好的机会呀?”   唐斯尘一听这话,顿时头皮发麻。   在布满杀阵机关的教坊,他都觉得对方想要杀郁冥君是异想天开,现在条件不允许,天时地利人和,哪一样都不占,对方竟还要继续?   “我只看到你,被他魔气压得喘不过气。”   “穷途末路虚有其表罢了。”欧秋九道。“你我方才如果联手,就能探出郁冥君,还有多少实力在强撑。”   “要去你自己去。不行,你也不能去!”唐斯尘阻拦道。   欧秋九被对方挡住去路,观察四周,双脚蹬地,一跃跳到旁边最高的树上。   唐斯尘不放心,自己跟上去,飞到上树。   他刚站稳脚,就听见对方道:“郁冥君将黎子霄错认做琼然,收敛了魔气。好机会!”   这视角选得好,以修行者的视力,能清晰看到郁冥君与黎子霄之间在做什么。   欧秋九的手指,再次弹在飞花剑上。   叮叮!剑身鸣响。   唐斯尘赶紧抓住对方的手,阻止对方继续施展操控术法。   “唐斯尘!”欧秋九被干扰,双眼含怒,恼羞道:“你不要坏我的事!”   “不行,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唐斯尘道,所以他不允许对方继续。“黎子霄毕竟是琼然的亲哥哥。”   “正因为他不是琼然!”欧秋九讽刺道,“幸好郁冥君根本不在意你说了什么,否则刚才他就知道,那人是黎子霄冒牌的。你关心他,却差点亲手害死他。”   “黎大哥……”唐斯尘后悔自己没顾得上对方,让其置身在危险当中。   欧秋九道:“不能让他们再待下去,黎子霄毕竟不是他妹妹,随时会暴露。唐斯尘,你最擅长远程射击。从这里一箭射过去,是最佳射程。”嘴里说出煽动性语言,摆明想要拉对方入伙。内容却都是事实。   唐斯尘道:“你想让千机门,为你的计划陪葬吗?”   “看来你也只是嘴上担心,并不真在意黎子霄的性命。”欧秋九一直在观察,当发现郁冥君准备带着黎子霄离开,他眯起眼睛,眼中泛着寒光道:“不能再等了!”   他用力将唐斯尘撞下树,自己摆弄飞花剑,这距离勉强能让他,控制黎子霄的行动。   黎子霄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不受控,从戒指空间里,拿出自己平日用的一把宝剑。   欧秋九这贱人!身体一动,黎子霄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什么男狐狸?欧秋九就是一条毒蛇!   不但控制他的身体,还调集全身真气,飞快向郁冥君刺去。   这一剑所用的招式,角度刁钻,直逼要害。   黎子霄内伤在身,一下子动用大量真气,顿时陷入走火入魔的危急中。他感到自己神智骤然模糊,浑身经脉剧痛。   “闪开!”黎子霄咬破自己的舌尖,痛苦让他神志清明。   提醒对方同时,已经一剑刺过去。   这样凌厉的杀招,是杀手死士的绝技。   郁冥君身上翻腾的魔气,挡住了这诡谲的一剑。   “琼然?”   郁冥君隐约能察觉到周围的术法波动。全身魔气向外扩张,横扫一圈。   “别叫我琼然!”黎子霄面如死灰,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这回没被人控制,黎子霄横剑就是一招天意剑法。   他是真想杀了对方。   因为刺杀郁冥君失败,对方绝对会把他抽魂炼魄。到时候别说做鬼修,烟消云散在所有下场中都算好的。就怕郁冥君不放过他,魔修让人毛骨悚然的手段太多。他怕入不了轮回,永受折磨。   “你真心想杀本尊?”郁冥君阴戾道。   一个人是被迫,还是自己有杀气。郁冥君分得清。   这下他开始回忆起,唐斯尘那句他本不在意的话。   “他不是琼然……”   的确不是琼然会做的事,琼然没有这样的眼神,那么对方是谁?   答案显而易见,易容成琼然的刺客!   郁冥君动了杀机,凌厉的掌风,一掌朝对方拍去。   冲天的魔气,让黎子霄再也守不住最后那一丝清明了。被魔气一激,体内真气逆流,这下真正走火入魔了。   他感觉意识模糊,陷入黑暗中,再也无法思考。   在即将毙命的一瞬间。行刺失败的美人,眸子刹那变得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为什么手里拿着剑。   手一松,剑就掉在地上,杀气完全不见了。取代的是见到郁冥君时的喜悦。   眼神变了,似乎连人格都发生变化。   他怯生生用清澄的眸子,望着郁冥君,将对方伟岸的身影,倒影在自己眼眸中。   粉嫩的唇角,浅笑吐露一个熟悉的字。   “嘤――”   郁冥君掌风急转,顿时在空中变招,一掌打偏,轰掉对面山头。   掌风掀起琼然的一缕发丝,于是它调皮的飘动起来,发梢勾住郁冥君的脸颊,一闪即逝的挠痒痒。   “琼然!”郁冥君道。   “嗯?”琼然眨了眨眼睛,开心的冲着对方微笑。那笑容又天真又甜美。眼中没有什么魔修,魔头。有的只是郁冥君这个单纯的人,不附带任何身份。   只是下一秒,她就失去知觉,踉跄倒了下来。   郁冥君接住对方,在玉蜂再度攻击前,牵住对方的缎带,将人打包走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像,也有可能是唐斯尘用绳索打包带走欧秋九时,给他带来了灵感。   一里外,欧秋九被郁冥君扫来的魔气,震得从高处摔在地上,与唐斯尘跌做堆。   他到这时候,却还没忘了观察对面的境况。   虽然刺杀失败,不过黎子霄还活着,甚至冒充自家妹妹的身份,也没被揭穿。   “他倒是有急智。”欧秋九眉头一挑道。说不出是感到意外,还是对黎子霄刮目相看。心情复杂得很。   唐斯尘起身,没好气的将对方从地上拎起来。   “你还愣着做什么?快救人呀!”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可爱们的投雷、营养液和月石,谢谢! 第26章   黎子霄感觉有一只手在勾他的脚。   脚上银铃随着对方的动作,发出叮铃铛、叮铃铛……的声音。   除了铃铛声,还有一阵嗡嗡的蜂鸣声,不停在耳边响起,吵得他睡不着了。可是偏偏他觉得好累,像连赶了几天路没有休息,全身的经脉微微刺疼。眼皮也像被糊住似的睁不开。   可是那只手,一直在捏他的脚,频频的动作让他无法再忽视。等到感觉脚上的鞋被人拽下来,黎子霄不能再忍,奋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他看到了郁冥君。   这魔头手里握住一只绣鞋。在他睁开眼睛瞧着对方时,郁冥君脸上丝毫没有被抓包的躲闪神情。   周围还飞舞着玉蜂,不过它们被一层魔气格挡在周围。在黎子霄醒后,那层魔气才撤走。玉蜂们全都藏进他的袖子中,似乎知道那魔头厉害,它们拿对方没有办法。   地上还残留着一些玉蜂洁白的小小虫尸。不过在还没被人看到时,郁冥君掌心喷出一簇魔焰,就将它们无声无息融化在空气中,连渣都不剩。   刚刚醒来的黎子霄,嘴里冒出一个字。   “嘤――”   他现在不是他,而是琼然。一个在黎子霄走火入魔期间,蹦出来的人格。   琼然的性格、善恶观与黎子霄不同。只凭自己判断。更像一个初到人间的稚子。什么都不懂,却对一切保持着探索好奇,所以才会到处跑,结识了很多朋友。她像一张还没被书写过的白纸,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完全是由接触到的人来决定的。   黎子霄知道正邪不两立,郁冥君这魔修并非善类,自己刚刚刺杀对方失败。这些琼然全都不记得。她只知道,郁冥君是一位心肠特别好的叔叔。在她迷路时,把她带回家收留,给她漂亮衣服和首饰,送她好吃的,还热心帮她打听回飞花山庄的路该怎么走,虽然这一打听就没后续了。   旁人一听就知道,郁冥君将少女当作金丝雀在豢养。琼然却只看到,郁冥君把她放在心尖上宠爱着。看到对方的好。   郁冥君功体与她不一样,一靠近她,琼然就会难受。所以对方每次都会为了迁就她,收敛一身修为。没了那黑乎乎的魔气在四周飘散,她就觉得舒服多了。   人一旦自欺,就很难清醒察觉到自己的问题。   琼然的人格,甚至自动补全了记忆。自以为自己是黎子霄的妹妹,对此毫无怀疑过。除非有人强行将他带出这虚拟的真实。   此时她眼神懵懂清澈,没有与魔头共处一室的不安。一醒过来,就用熟悉的眼神看郁冥君。   凶名在外的大魔头,冷峻邪恶的面容,因此出现一丝笑容。   他将手里的一只绣鞋放在地上,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毯子,盖在琼然身上。   “本尊见你没醒,就将你安置在榻上。”说着去脱琼然另一只鞋,动作自然无比。   如果不知道他的特殊癖好,躺在睡塌上当然要脱鞋,没什么不对的。   可惜琼然不是黎子霄,他们的认知不共享。   斜躺在榻上的美人,神情茫然还搞不清楚状况,不过她自己用脚蹬掉另一只鞋,拉了拉毯子盖在肚子上,也顺便将双脚缩进毯子里。   这里是一个山洞,周围黑漆漆的,只有她床头放着一串夜明珠。   珠光朦胧美丽,借着这光,琼然看清楚自己所躺的床榻,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明显是临时从空间里搬出的。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被食物的香味掩去了。   望着洞口火堆上架着的一锅肉汤,以及铺在地上的,一块还没来得及硝制的虎皮。她想,大概这山洞原本属于一只老虎,被他们占了。   这里只是郁冥君的临时落脚点。   简陋到空荡荡,除了这张床榻什么都没有。   “你受了内伤多睡一会儿,天还没有亮。”郁冥君道。   琼然眼神流露出恍然。原来她受了伤,所以全身的经脉才会疼?她没有自己是如何受伤的记忆,只知道有郁冥君在,这里很安全,对方很厉害,谁都打不过这个人。   旁人畏惧郁冥君的强大,换个角度,就成了让人安心的实力。   琼然听话的闭上眼睛,睡意袭来,呼吸渐沉。但只过去一会儿,感觉又有人在勾她的脚,琼然睡不着了。她重新坐起身,透过夜明珠的光亮,朦胧看到黑暗中郁冥君坐在榻前,一只手伸进毯子里。   叮铃铛――   银铃被手指碰击,发出清脆响动。   琼然连忙四处张望,这声音是从哪发出来的。   郁冥君见她一脸疑问,勾唇道:“你脚踝上的铃铛。”   琼然掀开毯子,果然看到自己穿着罗袜的玉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对脚链。   她好奇地拨了拨。那满是精致小巧铃铛的银链子,发出一串悦耳的声响。   她自己玩了起来。   郁冥君勾起嘴角。琼然的关注点总跟人不一样,充满了童趣。   不过这也说明,琼然不记得先前的事,她被人控制了心神。   想到之前她身边有两个小辈,其中一人是傀儡阁的阁主,郁冥君冷嗤,森寒的眸底是比深渊更加黑暗的深邃。   琼然玩了一会儿,见郁冥君低头看着她,歪着自己的脑袋想了一会儿,解开腿上的另一串银铃脚链,伸手送到郁冥君面前。   “给你玩。”   “傻丫头!”他哪里是想要玩铃铛?   看着琼然含笑期待的眸子,郁冥君不由得接过这一串铃铛,捏在手里。   叮铃铛,叮铃铛――   琼然解下铃铛,在手里轻轻摇动。   好东西就要分享。她有两串,所以一人一串,他们可以一起摇铃铛玩。   叮铃铛!   在琼然期待鼓励的眼神下,郁冥君摇了摇手里的一串铃铛。   琼然露出高兴的笑容,但困意渐渐袭上来。她睫毛颤了颤,身体渐渐滑落靠在榻上,摇着摇着就睡着了。   手里的铃铛,在睡梦中被松开,于是从床榻边缘滑落在地。   在铃铛掉落在地前,郁冥君垂手,掌心一吸,铃铛已经脱离下坠的轨迹,飞到他手心。   他俯身看着美人无忧无虑的睡颜,本想将铃铛重新戴到对方的玉足上,不过想了想,郁冥君还是将它放在对方床榻边缘,这样等琼然一醒来,就可以看到。   只是刚放下,他又拿起铃铛。   与琼然相处太开心,郁冥君忽略了一件事。如今想起来,一团魔焰从掌心窜出。将这条挂满银铛的脚链,烧成银水。连另外一串也没放过,通通毁掉了。   琼然对足上的铃铛毫无印象,不知道是哪个男人,在她被人控制时,替她戴上的。郁冥君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神情变得晦暗不明。   他将被高温融化成水质的两件破玩意,丢在地上。又用魔气将它们覆土深埋起来,看不出存在过的迹象。   郁冥君从自己随身带着小金库里,翻到一对款式差不多,却更精致华丽的铃铛饰环,摇了摇上面的铃铛。   叮铃铛――   声音似乎更加悦耳。郁冥君眼神放缓,嘴角勾起。   等到琼然一觉醒来,发现床榻边的铃铛链子变了,颇为惊奇地看着它。   “咦?不一样了?”   郁冥君掏出另一只铃铛道:“我这只也变了。不过它们长得一样。”   “嘤?”琼然想不明白。   如今手里的铃铛链子更精致了,上面闪闪发光的宝石也变多了。   郁冥君坏心眼,忽悠对方道:“因为它怀孕了,生了小宝石。”   郁冥君原本只是随口胡说,琼然却当真了。她小心的把铃铛捧在手里,不敢再去摇了。   “铃铛,妈妈?”   “哈!”郁冥君笑出声。   看到她天真又不谙世事的善良模样,郁冥君心动了。   多年来,他身边从来都没有伴侣,因为那是不必要的累赘,现在却想有一个家了。小小的家,不是千秋宫连寝室都大到离谱的地方,而是一个能让两人遮风避雨,若有了爱情的结晶,就是一家三口,住在一起的地方。   郁冥君看向美人平坦的小腹。“琼然,以后给我生一个吧。”   榻上养伤的美人,吓得丢下铃铛,双手捂住自己的肚子,不让对方看见。   “你不愿?”郁冥君道。   她猛地摇了摇头。   虽然人格变了,琼然却隐约知道,自己身体跟人不一样。   被她紧紧捂住的肚子,向她反馈出声音。   咕嘟咕嘟!   琼然涨红了脸。   “嘤!”她发出一声娇吟。   郁冥君见她孩子气的表现,神色一缓道:“本座炖了一只灵虎,正适合现在喝肉汤。”   他走出洞外去盛汤,回来见琼然用手轻轻戳铃铛。   “先喝汤。”   琼然听话的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完,意犹未尽舔了舔嘴。   见她的小香舌,郁冥君感觉喉咙一紧,暗哑道:“还要?”   琼然点点头,捂住微微鼓起的小腹。   “先不给你喝,你身上有伤,留着肚子喝药。”郁冥君端着碗出门。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一碗黑乎乎,闻起来很奇怪的汤药。   “喝药了!”这药能治内伤,所谓良药苦口。   可是刚刚听话的琼然,这时候摇头抗拒道:“不喝!”   “为何不喝?”郁冥君欺身上前,逼近对方道。   他周身腾起的魔气,让人害怕。   琼然却突然推了他一把。   看上去娇俏的美人,力气却不小。这一下正好推在郁冥君胸口被洞穿的剑伤上。   伤口裂了,血顿时从绷带里涌出,郁冥君的衣襟渗出血。   这可把琼然吓坏了。   “嘤!”她粉唇中吐出一声娇嘤。   郁冥君强忍痛楚,望着对方的美人面,咬牙道:“别怕,本尊、不、疼!”   --------------------   作者有话要说:   黎子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一拳下去你会死!   琼然:嘤嘤嘤(粉拳攻击) 第27章   郁冥君胸口的剑伤,是拜秦神白所赐。   交战时,郁冥君用抢来的神器如意棒挡下这一剑,剑气偏离稍许,避开他的魔心要害,但仍洞穿胸口,连他的肋骨都被搅碎了一根。   没想到昭天宗突然冒出这样一号人物,天意剑法境界之高,就算宗主来了,也不会施展的更加出色。   郁冥君十拿九稳的行动惨败,连自己的得力手下也埋骨在云中城外,只他一名魔修,在对方手里存活下来。还是以血魔断尾大法制造分体,留了一半修为在杀阵中为自己打掩护,才换来狼狈出逃的机会。   如果不是自己主动伏击,郁冥君都要以为是昭天宗专门为他设下的陷阱。   秦神白的剑意,克制了他的魔体。胸口伤势虽重,换作平时,运转魔气很快就能自行愈合,可伤口处有剑气残留,每当魔气覆盖在伤口上进行修补时,就被一股冷冽剑气冲开,反反复复,相互对峙拉扯着伤口,总也恢复不了。   被琼然一推,郁冥君好不容易维持的两者平衡被打破,伤口处剑气就爆发了。   “嗯唔――”他没忍住哼出声。说不疼是假的。剑修留在伤处的真气,一缕缕如同细刀子,每一刻都在将他凌迟。   琼然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推对方一掌后,她手心里染满血。   修长洁白的手微微颤抖。   “郁冥君!”琼然眼角泛怯,她不是故意的。   郁冥君当然不会责怪自己心爱的美人,唯有自己忍住痛苦了。   他受了重伤,却反过来安慰对方。   “无妨,擦一擦。”郁冥君拿出一条帕子,递给琼然。让对方擦干净柔荑上沾染的魔血。   “嘤――”哪怕再迟钝,琼然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她轻抿嘴唇,没去擦手,而是用手里的帕子,堵住郁冥君胸前的伤口。   她坐在床榻上,往前一倾身,整个人就掉下床,被郁冥君揽腰接住。身体的重量,也全都压在郁冥君身上。拿帕子的手,一下子按压在郁冥君胸前的伤口上,力道让郁冥君两眼一黑,差点昏厥过去。   做错事的美人,眼中慌乱内疚。   “无、妨、的!”郁冥君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了安慰人的话。   让本该无忧无虑,享受世间繁华的仙子,蜗居在这小小的山洞中,为他担惊受怕,已经委屈了她,郁冥君又怎么会冲她发脾气呢?   软香在怀,天姿国色的美人,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与他共患难,郁冥君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心中生出数不尽的豪气来。   嗡嗡――   响起的蜂鸣声,让郁冥君脸色一沉。   不妙!   他还没运用魔功,一只玉蜂就趁机在他没被魔气附着的手指上,狠狠蛰了下。   ……郁冥君的手肿了。   “这些小家伙,是哪来的?”他松开琼然的腰,后退半步,查看自己肿起的手指。   其他玉蜂也蠢蠢欲动,从袖中飞出来,鸣鸣的警告他。   琼然眨了眨眼睛,歪着头想了想道:“大哥。”   “原来是他!”郁冥君脑海里浮现出黎子霄的形象。对方身材比琼然高挑挺拔,兄妹两却长得极其相似。如果是那个人的话,罢了,郁冥君的怒气一下子就消掉了。琼然有了这些玉蜂,旁人想要欺辱她,肯定会吃大亏。   一个真心为妹妹着想的大哥,形象在脑中浮现出来,郁冥君决定原谅对方了。   他的伤口还在流血,帕子很快被染红,血腥味太浓,连弥漫在山洞中难闻的药味都被盖住了。   琼然捧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举到郁冥君面前。“你喝!”   “傻丫头,这药是给你熬的。”   “嘤嘤!”   郁冥君抗拒不了对方撒娇。接过药自己喝了一口。反正这药是治疗内伤的,对他也有效。   “我喝了。”郁冥君道。   琼然又去碰了碰碗。   在她期待的眼神注视下,郁冥君将碗里剩下的药,也一口喝完了。   这下琼然露出灿烂的笑。   郁冥君对她说道:“锅里还有药,你去喝一碗。”   “嘤!”琼然的笑容垮掉了。   这下郁冥君知道,对方不想喝药。连主动喂他药,也是为了逃避喝药。   “不行!”郁冥君脸一沉,威严道。   美人把空碗藏在身后,发出一串嘤嘤声。   “罢了。你既不喜欢喝药。以后便做成药丸。”   琼然露出了笑。   看着对方孩子气的一面。郁冥君露出笑,真拿对方没有办法。只是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痛得额头流下冷汗。   琼然嗫嚅道:“疼疼,吹吹就不疼了。”   听到美人这么说,郁冥君眸中闪过幽光,一改之前的逞强。   “本尊很疼,要琼然吹一吹。”   “嘤!”美人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将脸凑到郁冥君伤处,小心的呼呼吹动。   美人宜嗔宜喜,吹气如兰,神态娇柔。衣袖淡淡香风袭来,萦绕在鼻间。   郁冥君因疼痛紧蹙的眉松开了。   不过下一刻,郁冥君就晕倒了。   伤口失血再度恶化,他额头滚烫,早就发起高烧。   欧秋九的推断没错。郁冥君身负重伤,不过是强撑罢了。   琼然捂住嘴,急得直打转。好在须弥戒指没丢,仍然戴在手指上。她与黎子霄的记忆虽不共通,本质却是同一个人,灵识没有发生变化,仍然是这枚空间灵器的主人。   戒指里有很多东西。琼然找到药和布,给对方包扎。   她的包扎手法与迷糊神情截然不同,丝毫不笨拙。   修行这么多年,难免会磕磕碰碰。加上在云中城里,为伤者包扎的经验。就算她不记得,身体仍忠实还原了这项技能。   她包扎完,郁冥君就睁开眼。不知是刚醒,还是魔修一次多疑的试探。   琼然却没有那么多心思,见对方醒来一脸欢喜。   “琼然。”郁冥君低头望下自己被包扎好的伤处。   忽略没有脱外衣,直接缠绷带这种小问题。这绷带包扎的漂亮。止住了伤处的血。还在收尾时,打了个蝴蝶结。   是琼然会干出来的事。   郁冥君虽已醒来,失血过多的嘴唇苍白干燥,脸颊却是潮红的。   “天亮了。”他道。他们已经在同一个地方,逗留了几个时辰。   对他来说,太久了。   琼然从自己的戒指里,摸索出一颗补血的丹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戒指里,丹药的摆放那么熟悉,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郁冥君!”琼然献上丹药。   郁冥君将药含在嘴里,感受到它的成分对自己有益,一口咽下喉咙。   “琼然,将来本尊身旁,必定有你的位子。”   “嘤?”琼然没听懂,也不在乎他说什么。   郁冥君失笑道:“你休息一会儿,本尊去去就来。”   琼然望着对方走出山洞的背影,听话地靠在睡榻上。   她走火入魔,经脉受损,加上这一通折腾,连药都没喝一口。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昏睡中。   等到醒来的时候,琼然发现自己蜷缩着身子,躺在一辆马车里。郁冥君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串铃铛链子。   见她醒来,郁冥君收起银链,“我们很快就能到千秋宫的分部了。”   “嘤!”   马车突然停下来,不往前行驶了。   “雇主,前面有人拦路,啊!”   车夫的惊呼声响起同时,一把剑就刺进了车厢。   “魔头受死!”持剑的修行者高呼道,“今日要为摧山派死去的师兄弟们报仇!”   郁冥君一生杀得人实在太多,修仙者以及修魔者不计其数,对对方自报家门口中的门派,毫无印象。   想必是连名气都没有的二流宗派,灭了也就灭了。   这群人平日跟地洞里的老鼠一下见不得光,怕他突然想起还有活口,把人找到一同杀了。现在却有勇气来找他报仇。   因为世人都知道,郁冥君身负重伤。   这已经不是他遇到的第一波袭击。总有不自量力的人觉得,他受伤是个机会。想要踩着他上位。   郁冥君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摧山派?这名字巧了,来尝尝我的摧心掌!”   凌厉掌风,带着无数魔气,只一息之间,郁冥君就将人杀个干净。   他捂住胸口的伤,身子摇了摇。   躲在马肚子下的车夫惊呼。这群人没杀他,郁冥君的掌力也绕开他。   “开车!”郁冥君吩咐道。   “好,好的,雇主。”车夫惊魂未定的从地下爬起来,双脚发软的攀上马车,却一时没爬上来。   “快点!”   “哎,对不住呀。”车夫受到惊吓,哆哆嗦嗦没爬上车,反而调头弃了马车,自己跑掉了。   郁冥君无法容忍有人背叛。哪怕只是一个临时雇佣的车夫。他一跃出马车,准备给对方好看,却在一瞬间察觉出情况不对,拉着琼然,一起跃出车厢。   下一刻,车厢就爆炸了。整个被炸成了碎片。   郁冥君掌心一吸,将车夫吸回到自己面前,拎起对方衣领眸底泛怒道:“本尊要剥了你的皮!”   这胆小的车夫,分明跟刚才那些人是一伙的。难怪他的行踪会泄露。   车夫身份暴露,嘴角浮现出一缕诡异的笑容。竟然整个人炸了。   “有毒!”郁冥君身上沾了对方的血,顿时发现问题。他身上腾起魔焰,将毒素燃净。对琼然道:“有没吓到?”   琼然摇了摇头。   “不愧是本尊中意的人。”郁冥君道。   周围都是尸体、血肉,以及地上燃烧的魔焰。郁冥君拉了拉身上的黑色斗篷,做了决定,对琼然道:“与本尊待在一起太危险,你走罢。”   “嘤!”心思单纯善良的琼然仙子,又怎么会丢下伤员呢?   郁冥君心中浮现一丝悸动,“好,既然你不愿走,我们就一起走。”   就在这时候,十几名剑修从天而降,御剑飞至两人面前。   “你们哪里也走不了!” 第28章   这群人穿着昭天宗的衣服,明显听到爆炸声被吸引过来,碰巧撞见了郁冥君。   他们从同门口中知道内情。比旁人更清楚,这魔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将他们围起来!”一队人训练有素的组成困阵。郁冥君下意识将琼然护在身后。   啪!   信号烟花冲天而起,在白日也形成一道醒目的绿光。   有人发射了信号,召集附近同门。   这代表离这不远的地方,还有他们的人。郁冥君眼瞳深邃看不出情绪,却已拿出他从墨长老手里抢过的如意棒。   放在以前只需抬手一掌,甚至冷哼一声,音波就能将这些人给震裂了。   但伤口的剑气难消,郁冥君无法发挥他的正常实力。   见到如意棒,这些人眼神蠢蠢欲动,这件神器本该属于昭天宗,夺回来就是大功一件。不但为宗门一雪前耻,也能在诸位长老以及宗主面前露脸,为自己搏一个好前程。   只是慑于魔头的威名,他们不敢动手,只敢将人困住,以言语试探。   刚才只顾着提防郁冥君。如今细看才发现。这魔头身后藏着的竟是一位绝色美人。   这世间难寻的美人不是旁人,而是美人榜上有名的仙子,与他们也有些关系。   “想不到琼仙子,竟与这魔头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有人认出被郁冥君呵护的美人身份,恨铁不成刚道。   原本以为美人是被掳来的。见魔头护着她,也没限制行动,顿时将琼然看成一丘之貉。   “令兄黎子霄,是我昭天宗同门,在云中城救死扶伤。妹妹却跟犯下滔天恶行的郁冥君在一起。实在让人想不明白呀!”   “自甘堕落!”   “也不知道这魔头,用了什么手段,让她鬼迷心窍。”   “或许是活好。”说这话的人配上蔑笑,恶意就透出来。   郁冥君冷哼,如意棒拄在地上,魔气瞬间从地面传导到对方足下,将人炸飞出去。   “啊――”   那人惨叫一声飞到半空。半个身子都被炸没了,瞬间毙命,死得不能再死。   “陆师弟呀!”   “可恶!你杀了他。”   “是谁给你们勇气,这么跟本尊说话?”郁冥君轻嘲。   “郁冥君,不要!”琼然粉唇微启娇柔道,“血,好多血!”   “琼然,将眼睛闭上。”郁冥君脸色一变道。   今日他已经当着对方的面,杀了太多人。   谁不想在心爱的人面前,保持一个好形象?   可是他不杀他们,这些人就要杀他。两边总有一方,需要付出血的代价。   “琼仙子,你若知途迷返,就该与我们一起杀了这魔头!”带头的人叫道。   “不要。”琼然娇怯道。她涨红了脸,指了指那尸体道,“是他先辱我,郁冥君是为我动手的!”   “好呀,妖女!他不过是嘴上轻薄了你一句,你却要他的命?好恶毒的女人。既然自甘堕落,与魔为伍,我们如何处置她都不过分吧?”   “嘤!”琼然觉得对面打量她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满怀着恶意。   她之前根本没见过这些人,为何要如此对待?只因她跟郁冥君在一起吗?   走火入魔期间的智障少女,想不明白太过深奥的问题。郁冥君却看出这些人句句只针对琼然,言语中却全都是对他的挑衅和试探。   他们猜出他外强中干,郁冥君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刚才以魔焰燃净沾染在身上的毒,耗费了大量的魔气,他快撑不住了。   一旦失去他这个依靠,琼然会落得什么下场?   昭天宗弟子数万,彼此之间都认不全。他们会顾念与琼然兄长黎子霄的同门之情吗?   魔修从来以最大恶意,去揣测旁人的心思。   他们都要死!   郁冥君眼底浮出幽幽寒光。   他高烧不退,胸前伤口每呼一口气,都像被刀刮。一运功身子就晃了晃,拄住如意棒,手指因为太用力,爆出一根根青筋。   这群人见状,相互用眼神交流,不约而同缩小了包围圈。   见他强撑,这群人神情热切,更加有恃无恐打量被困住的猎物。连陆师弟尸骨未寒,如何惨死的都忘了。   财色动人心。   琼然之美,是他们一辈子摸不着衣角,无法肖想的。现在却有机会。   之前或许是口头占便宜,但那种话说出来,本身就怀着不可告人的想法,如今不免生出实现它的念头来。   况且他们有充足的理由,在惩恶扬善。   魔头、妖女人人得而诛之,怎么对待都不过分吧?   露出破绽的郁冥君,成了他们眼中的纸老虎,秋后的蚂蚱蹦Q不了几天。   殊不知在他们还没出生的年代,郁冥君是如何闯下赫赫凶名,令小儿止啼。   郁冥君森冷双眸盯上他们,如意棒点地,魔气再催。   一出手就狠辣无比,因为不能再拖下去。   毙命杀招打在众人身上,刹那间漫天血肉横飞。   刚刚还在叫嚣的人,一个个血肉揉在一起,已经分不出谁是谁,甚至看不出原本这里曾经站过多少人。   淅淅沥沥。   天空降下血雨。   一滴血花落到琼然脸上,还没染上她洁白的脸之前,就被郁冥君伸手接住。   “不是叫你闭上眼睛吗?”郁冥君甩掉那滴血。充满杀气的肆意笑容,在美人面前收敛。哪怕再压抑魔性,如今看上去也不像个好人。   一阵血雨落下,腥红被魔气组成的屏障挡在外面,没有一滴落在琼然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琼然恍惚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郁冥君――”美人颦眉。脑海里隐约浮现一些画面。那是云中城里,看见对方杀人的一幕。   只是这些记忆片段闪烁的太快,没看清就一晃过去了。   琼然抬起手指,下意识抚上脸颊,擦去不存在的那滴血。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琼然,我们得走了,离开这里。”郁冥君告诉对方。   美人似乎被眼前遍地血腥吓住了,半天没动弹。任由郁冥君将一件黑色斗篷给她披上,又戴上一顶女修常戴的幕帷。   若下次再遇上拦截的人,郁冥君不能保证,自己还能挡得住所有人,不留活口。至少让琼然不至于因为他,而遭受与他同样的骂名。   原本他让琼然走,对方不走。   现在制造了一起杀戮,郁冥君没再给对方离开的选项。   他怕问出口,对方的答案会让他做出伤害对方的举动。   半晌之后,美人才缓过神,嘴里溢出一声娇吟。   “郁冥君,我走不动了。”   郁冥君低头瞧见美人露出裙摆的一截绣鞋,鞋面金丝银线镶嵌明珠,不是拿来翻山越岭赶路的,如今沾了土。琼然本身就有内伤在身,该好生休养的。   “本尊背你。”郁冥君道。   琼然闻着对方身上的血腥味,摇摇头。   不是被熏到嫌弃了,而是郁冥君的伤口,又渗出魔血来。   “快到了,翻过这山头。”郁冥君只能哄道。   实际上他们已经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郁冥君想带着美人尽快赶路,他们走的还不够远。离出事地点,仍然太近了。   越怕发生的事,就越会发生。   两人的行程被迫停下了,因为郁冥君再度负伤。   这次出手的人,事先没有出声,而是从背后偷袭郁冥君。   背部中招的郁冥君闷哼一声,嘴里喷出一口血。   “你一个人,快走!”他承受不住叠加的伤势,在失去意识前,匆忙嘱咐琼然。   等到他伟岸的身体,终于轰然落地。偷袭的人,从暗处兴高采烈地蹦出来。   “幽冥君这魔头被我们打败了!”   “快趁着他昏迷,把他脑袋割下来。不能让他醒来报复我们。”   “嘤!”披着黑色披风的美人娇嘤。哪怕幕帷掩住面容,仍可隐约窥见令人惊叹的美貌。   “不要!幽冥君不能死。”   “原来是跟魔头一伙的!”这群人围着她拔出剑,嘲弄道:“今天不光魔头要留下,你也要留下!你以为你能逃脱得了吗?”   “嘤?”美人茫然。在旁人刺她一剑时,出手反抗。   她从戒指里拿出自己的剑,用剑鞘击退对面一招的袭击后,将出鞘的宝剑,对准袭击她的人。   “原来是个女剑修。”   “看看你的剑快,还是我们的剑快!”众人将她围起来,纷纷出手。   琼然不想伤他们,可是这些人要杀她。   “雨打梨花!”琼然一人开启飞花剑阵。   她与黎子霄的记忆不共通,使不出天意剑法,于是用了飞花世家的绝学。   这一开阵,周围出现一片花海幻境。   花簇锦攒,美轮美奂,却也暴露了她的出身。   “飞花剑阵!她是琼然!”   美人持剑反击,手里挥出无数花瓣。“百花杀!”   “妖女!大家齐上!”众人将她围炉。   “嘤――人间四月芳菲尽!”琼然再开大招。   落英缤纷。无数花瓣雨,片片割开众人衣服。在他们手上、脸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割痕。   这些人不是她的对手,全都被她所伤。琼然却只伤不杀,手下留情了。这些人伤口都不致命。可是没人领情。   “妖女纳命来!”   “嘤!”琼然运转真气至极限,剑阵困住这些人,让他们寸步前进不得。   她为郁冥君争取了时间。这时候,郁冥君醒过来了。   他拄着如意棒,缓慢站起身道:“你做得很好,到本尊身后。下面的事,交给我。”   奋力与人缠斗的美人,收起剑阵,退到郁冥君身边,却没有躲到他身后。   郁冥君桀骜的神情一柔,而后阴戾看向在他短暂昏迷期间,对他心上人动手,背后偷袭他的人。   手里的如意棒,随郁冥君心意变长,一棒捅穿一名对手。   “小心!”众人见他杀人,全员戒备。   “晚了。”郁冥君运转魔气,可怖的气息附在如意棒上,在挥棒中,让这群人成为棒下亡魂,一个个飞灰湮灭,连魂都打散了。   郁冥君收棒,拿出一块帕子,递给琼然道:“擦一擦。”   琼然接过,不知该用帕子擦自己的手,还是剑锋上沾染的血。   郁冥君道:“他们杀人,也有被杀的准备。你与人交手搏命,若没做好这种觉悟,就让本尊来,莫脏了你的手。”   说罢体内魔气一空,再难压制伤势,他胸口处的血喷涌而出。   “郁冥君!”琼然只来得及接住郁冥君倒下的身体,捂住对方的伤口。   郁冥君一下子昏过去,彻底没了知觉。琼然咬了咬唇,将人抗起来。   明明是娇柔的美人,扛着一个大块头,却不显吃力。   她带着郁冥君,一步步离开了这儿,去寻找附近的医馆。   在她离开不久,又有人来到此地,望着一地尸体。   唐斯尘和欧秋九这对双胞胎兄弟,在被魔气误导,耽误半日后,总算追踪到了黎子霄的行踪。   “近了!”唐斯尘抚着自己左脸的玄铁面具道。 第29章   唐斯尘辨认方向的时候,欧秋九蹲下了身体,翻动这些人的尸体。   “凶残!”他准确判断出这些人的死因。   “这里所有人,致命伤明显都与如意棒吻合,一击毙命,伤口还残留着魔气,是郁冥君。”他用扇子挡在鼻前,隔绝了难闻的血腥味。突然看到有意思的东西。   “唔,黎子霄也参与动手了。”   唐斯尘原本不想理对方,听到他的分析,猛地转身望向这些尸体。   尸体的脸上、衣服上,都有细密的割痕。飞花世家的绝学很容易辨认,会留下花朵形状。精通暗器的唐斯尘,一下子就判断出了,这些伤是怎么造成的。   “的确是飞花世家特有的剑法。不过伤口都很浅。动手的人只伤不杀,要么是功力不济,要么就是手下留情了。但他为什么和这些人交手?”   欧秋九道:“或许这些人瞧见他与郁冥君同行,不分青红皂白,连他也要杀。或者是郁冥君逼他动手,与这些人背后的门派结仇。”   不管是什么原因,没见到对方尸体,至少证明黎子霄还活着。这是个好消息。   唐斯尘面具下的眼眸,流露出一丝欣喜,嘴角勾动。   他能追踪黎子霄的方向,但是生是死无法知晓。如今总算能松一口气。   欧秋九朝尸体上,丢了几颗陀螺一样的东西。陀螺里的机关被启动,伸出锋利的刀刃,割开地上的皮肉,将这些尸体上的伤势划烂,看不出原本的剑伤走势。   “你在做什么?”唐斯尘问。   欧秋九冷静答道:“将黎子霄与这些人的死撇清关系。”   不管黎子霄因为哪种理由动手。既然碰巧被他瞧见了,此事就到此为止了。修行者大多都有门派来历,线索断了,就不再牵扯后续因果。   欧秋九心思缜密,动手不会留有破绽。   他对一旁看得直皱眉的唐斯尘,解释道:“这是傀儡阁对外售卖的机关,任何人都可以得到,无法查出买家。”所以他才能放心拿出这些机关小玩意。   他破坏的只是尸体表面的伤痕,至于如意棒留下的明显致命伤,他丝毫没兴趣为郁冥君遮掩。   唐斯尘却不懂对方的小心机,一脸嫌弃道:“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他朝所有尸体射出几枚玄冰-毒镖。   嗖的几声。   毒汁沾血即溶。片刻时间已将所有尸体融成一滩水,看不出痕迹来。连玄冰也彻底融化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才能最好的掩饰。”唐斯尘抚了抚脸上的玄铁面具,造型冷酷。看得出他觉得自己毁尸灭迹的手法,比对方高明。   “哼!莽夫,你在教我做事?”欧秋九懒得去解释自己保留尸体的原因。自己这兄弟仿佛是来克他的。自从对方出现,每一桩事情,似乎都不能完全如他所愿进行。   唐斯尘催促道:“快走吧,尽快找到黎子霄,别在这里耽搁时间!你不走,我就自己去了。”   “谁说我不走?”欧秋九只是与对方怄气,并不是不想找到黎子霄。   这半日时间,他翻山越岭一路兜圈子追踪,比他一年翻过的山头还多。   欧秋九伸手,让人型傀儡带着他走,嘴里抱怨着:“让你参与刺杀郁冥君,你不肯,现在救人倒是积极。”   “因为刺杀绝非必要,救人却是必须!他是黎子霄,是琼然唯一亲人。”唐斯尘道。   “一个想杀琼然的亲人?”欧秋九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眯起的眼睛。“唐斯尘,难怪琼然叫你糖糖,你可真甜呀!”   “欧秋九,你没发现你现在的语气很酸?你只是嫉妒我。”   “哼!”两人相互嫌弃,彼此冷哼道。   追踪黎子霄还得靠唐斯尘,欧秋九一路跟对方闹着情绪,却只得跟对方走。   他们各自在黎子霄身上留了追踪手段,可是昨天都暂时失灵,仿佛被什么屏蔽,郁冥君的手段要更高一筹。   欧秋九留在黎子霄脚上的一对脚链,一直没有感应。他还不知道东西已经被魔头焚毁,彻底没了。   好在唐斯尘在黎子霄头发上,留了一支玄铁头钗。凭着微弱的感应,一步一步接近他们在寻找的目标。   等到了前方一座村子,唐斯尘扶了扶脸上的半截面具,突然道:“就在这附近!”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不远处的一家药店。在他们的注视下,一名身披黑斗篷,戴着幕帷的绝代美人,提着几包药,从药店里娉婷而出。   是黎子霄!   他们第一时间判断出对方身份,因为斗篷下露出一截华美裙摆,正是黎子霄被带走时,所穿霓裳。   黎子霄还穿着被掳走时的衣裳,打扮都没换过,身边却没有那魔头。   ……两人心怀戒备地扫视四周。   附近也没发现郁冥君的踪迹。   这就奇怪了。   对方提着药,没注意到这对兄弟自背后的视线凝望,只顾着自己钻进街边的小巷子中。   这对双胞胎心有灵犀,不约而同悄悄跟上,看对方要去哪儿、做什么?   黎子霄为何独自一人行动?   难道对方已经从郁冥君的魔掌里逃脱了?   但他为什么还穿着一身女装,连动作神情也如同天真无邪的少女,让知道他身份的两人,顿生出一言难尽的复杂情绪来。   美人一路沿着巷子走,最终拐进了一间院子。   院里晒着一些中药,一位老者听到门口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用干净的布擦了擦手。   “姑娘,你把缺的药材,都买齐全了?”   美人点点头,软声道:“阿伯,快些。”   “诶!”老者从对方手里接过药,转身进了灶房,给对方煎药去。   他是村里的一位老大夫,早就不坐堂了。   这姑娘今天中午扛着一个身材伟岸,却昏迷不醒的修行者,说是闻着空气里的中药味,找到了他这间偏僻幽静的院子,把他吓了一跳。   不过在对方娇怯的请求下,他已经为那名修行者止血治伤。   老大夫只是个普通人,分不出什么剑修、魔修。不过郁冥君额头上有魔纹,一看就不是好人,他便有了自己的判断。   他原本不想参合这件事,如果不是这姑娘掏银子太爽快,一摞一摞的往外拿,用钱把他砸晕了,老大夫也不会答应趟浑水。   不过包扎好郁冥君的伤口后,他只答应开方子、熬药,没让对方留在他的住处。   他也不问这位美人,将对方带去哪里安置。反倒能省下麻烦。   院子就这么大,茅屋里藏没藏人一目了然。   欧秋九和唐斯尘扑了个空。   没找到郁冥君,彼此信息不对等,他们还以为,这药是黎子霄为自己配置的,对方已经从魔头手里逃脱。   至少没有白忙,他们找到了黎子霄。   欧秋九抢在自家兄弟前面现身,出现在黎子霄面前。   “凡人的药,能治什么?你跟我走。”   美人因为他的出现,惊得身体一颤。开口却不是属于男子的清越声音,而是与琼然一模一样的娇柔。   “狐狸!”认出来人是谁,美人掀开遮掩容貌的幕帷,露出明媚的微笑。   “……你叫我什么?”欧秋九提声,心脏都因为这个称呼,漏了一拍跳动。   “男狐狸!”美人天真的眨了眨眼睛,似乎疑惑对方为何反应这么大。以前叫对方的称呼,没有一惊一乍呀。   就算琼然在面前,也不会被眼前人,更相像了。   “琼然?”欧秋九捏住折扇的手一紧。平日眯起就弯成月牙的眼睛,露出一丝惊骇凌厉。   “嘤!”连回答都与琼然没任何区别。“狐狸,是我呀!”竟就这么大方承认了。   欧秋九恍惚以为,自己跟着不靠谱的兄弟找黎子霄,却意外找到久不见踪影的琼然仙子。不过对方衣着,以及发髻上的一支玄铁头钗,都让他清醒过来。   “黎子霄!你玩什么把戏?”欧秋九恼羞成怒道。   向来都是他算计别人,这回却被对方戏耍了。   “嘤?”美人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美眸中浮现一丝疑惑。“男狐狸,你认不出我了?”   “你……”熟悉的神情和话语,让欧秋九一把抓住对方的手。不过立即就有玉蜂飞出来,狠狠蛰了他一下。   这回,他确定、肯定、眼前的人就是黎子霄!哪怕扮演再像,他也不是琼然,而是一个男人。   “我一夜没合眼,就为了找你。现在又困又累,还被你的灵宠把手蛰肿了。”欧秋九又气又惧怕心里生出的一丝莫名阴影,好生跟对方说:“黎子霄,你该气消了吧?”   “嘤?”美人神情茫然。因为压根没有那段记忆。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唐斯尘也现身,来到他们面前。看着两人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谁知刚才还茫然的美人,见到他高兴地唤道:“糖糖!”   “琼然?”唐斯尘也瞬间因为这称呼恍惚了一下。误以为自己喜欢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不过欧秋九就是前车之鉴,在对方引得玉蜂现身后,唐斯尘很确认眼前人的身份。感谢自家兄弟为他提前踩雷了。   “黎子霄!”唐斯尘喊道。   “兄长?”美人听到熟悉的名字,往四周张望寻找。   “……郁冥君丧心病狂,只半日不见,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术法,竟篡改了黎子霄的心智,将他变成这副模样。”欧秋九眸子一眯,有了自己的判断。   唐斯尘倒吸一口凉气,骂道:“必然是发现他假扮琼然,就让他扮个够。好恶毒的心肠!” 第30章   美人眼神茫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看着两人面容一模一样,肤色和打扮却又有明显差距,他嘴唇颤了颤,轻轻嘀咕。   “糖糖是糖糖,狐狸是狐狸……”好像刚发现这对双胞胎,其实不是同一个人。   在此之前,他们从没同时出现在琼然面前。   “你在嘀咕什么?”欧秋九展开折扇,端详眼前的美人。突然想起遇见黎子霄时,对方说的话。   【她可能只是脸盲。没分出你跟唐斯尘,把你们当成一个人了。】   所以被郁冥君篡改心智,误以为自身就是琼然,黎子霄也在遵循一套自己的逻辑思维?   或者他可以试着引导对方,让黎子霄发现所扮演的角色,身份上有漏洞,从而清醒过来。   “嘤!”美人心虚看着对方,粉唇溢出一个字。   欧秋九的嘴角抽了抽。   这还是他教会对方的。不好回答的问题,都用嘤嘤大法代替。突然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   比起他现在还能思考盘算。他的兄弟唐斯尘,已经祭出花朵形状的飞行暗器,脚踏上去,悬浮在半空中。   “黎子霄,我带你去找医修!”唐斯尘甩出一条绸缎,将人缠绕几圈,就打包带着对方飞上天,迅速飞离这里了。   欧秋九啪的合上折扇,扇柄重重敲击在手心上。   为什么绑他时,对方用细纲绳,轮到黎子霄就用柔软不伤人的绸缎?差别对待太明显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跑这么快,莽夫!”欧秋九骂道。对方白长了一张和他一样精明的脸。营养全长进肌肉里,不长脑子吧?   他推开灶房门,对躲在里面,假装耳背什么都听不到的老大夫,礼貌询问道:“老人家,你有没见过这个人?”   欧秋九直接在空中投射水镜,显示出郁冥君的影像,眼神锐利。   老大夫连忙摆手摇摇头。   见姑娘已经被对方的同伴带走,他熄了炉火,药也不继续煎了。   欧秋九扫了一眼灶台上堆放的药材。   他不擅长医术,若是灵药还能辨认出一二,凡间药材实在让他毫无头绪。   “老人家这些药,是为谁准备的?”   “那位姑娘。”老大夫指了指美人离开的方向。   不是姑娘,是姑娘的哥哥。   见老人家没分清对方的性别,欧秋九不愿纠正,轻咳两声。   “老人家,我妹妹被一个大魔头抓去,等我兄弟俩找到她时,她已经神智错乱。那魔头是一名魔修,一路犯下血案,手里沾了无数人命。老人家若是想起什么,赶紧说出来,不要拿全村人的性命开玩笑。”欧秋九掏出一锭金子,威逼利诱道,“若是能提供线索,不会亏待你。”   老大夫看到金子,眼睛发直。不过遗憾地摇摇头。   “这位仙人,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欧秋九收回金子。   他扫视一周,在附近的确没有感知到郁冥君的气息,立刻调头离开。指挥着傀儡,扛着他去追唐斯尘。   等到人走远了,老大夫擦了把汗。   “那人不像好人,我看你也不像好人。”   老人家有自己的判断。   而且那姑娘给的实在太多。他怕对方知道自己出卖她以后,将那些银子讨回去。   这年头就算是魔头,也很少杀大夫。   何必主动惹麻烦呢?   ……   欧秋九急着赶路,只匆匆问了几句。不想自己竟因为一个凡人,错失了杀郁冥君最好的时机。   与老大夫说话耽误了些时间,他差点就被唐斯尘抛下了。   唐斯尘带着黎子霄飞的方向,分明是打算抛开他,去往千机门。   欧秋九发现立马拦住他们。   “姓唐的,傀儡阁就有城里最好的医修。何必舍近求远?你若真担心黎子霄,就跟我来。”   欧秋九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最终还是说服对方,把人拐到距离更近的傀儡阁。   “糖糖、男狐狸!快让我回去,我不能跟你们走。”被两人架走的美人,嘴里嘟囔着,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个人的伤势。   “为何不愿走?是因为郁冥君吗?”欧秋九眯起眸子,始终记挂着那个隐患。对方是怎么从魔头手里逃脱的,他多少有些猜测。可郁冥君究竟受了多重的伤,现在行踪何处,目前只有黎子霄一人知道。   “嘤!”美人神情娇娇怯怯,哆嗦地嘤出声。   唐斯尘手指间出现一枚暗器,无意识的朝欧秋九转动,似是警告,“你吓到他了。”   欧秋九脸上流露出无以言表的神情,好似吞了只苍蝇。   “他是黎子霄,可不是你的琼妹。”   “我分得清。”唐斯尘托住左脸面具。   “现在重要的是,郁冥君的行踪……”   “最重要的不是治好黎子霄吗?”唐斯尘打断对方的话反问道。大有一言不合,就带着黎子霄离开傀儡阁的架势。   欧秋九知道自家兄弟,厌恶他到现在还惦记郁冥君。只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难道开弓还有回头箭吗?   “他被郁冥君的术法篡改意识,心肯定也已经偏着郁冥君。你问他为何要回去?为何不愿跟我们走?”   “男,男女授受不亲。”美人粉唇中吐出了理由。   双胞胎两人没想到为了保护郁冥君,“琼然”也会说谎。   这个理由一出,欧秋九就哑火了。   “看吧。”唐斯尘横了对方一眼,眸光闪动道,“大舅哥,就是大舅哥。对我们的不喜,就算意识被扭曲也没有变化。他恨不得琼然离我们远点。”   “出去!”欧秋九指着房间门,对自家兄弟说,“吵死了,别耽误了给黎子霄诊治。”   他说完,自己也被医修客客气气请出了房间。   在医者眼里,这对兄弟都很吵。   耽误他给病人把脉问诊。   约莫一盏茶时间,医修出来了。给病人服用身上备的丹药,又开了方子。   “她走火入魔了,我已经施针控制了这位仙子体内乱窜的真气,按照方子好好服用调养。”   “仙子?”唐斯尘瞪了一眼欧秋九,对方找来什么庸医,连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   “这已经是城里最好的大夫,控制絮乱的真气已不易,先按照方子调养。”欧秋九按住自家兄弟的肩,防着对方突然暴起。   等到送走了大夫。他展开洒金蜀纸折扇,扇了两下道:“先让黎子霄解开缩骨功,恢复身形换身衣服,我再请其他医修来看一遍。”   那医修没被玉蜂蛰、唐斯尘便大胆的伸手,捏住黎子霄的手腕,小心输入真气,为对方把脉。   可能是那些灵宠感受到他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是真要帮助它们守护的人。玉蜂藏在袖中,没有现身。   唐斯尘平日有些暗器会淬毒,虽说毒和解药都是祖上传下来现成的。不过擅毒者,多少会一点医术,两者相通。   他用真气为对方探完脉,松开手一脸晃神。   “怎么样?”欧秋九问。   唐斯尘摇摇头,没让对方知道自己学艺不精,和那位医修一样,也没从脉搏分出男女。主要还是黎子霄经脉有走火入魔症状,与旁人都不一样。   “就按你说的,先让他解除伪装,恢复身形。再请人诊治。”唐斯尘一脸深沉。至少他能判断出,这举动不会加重黎子霄的病症。   于是兄弟俩,一齐来到榻前,围住榻上的美人。   “糖糖、男狐狸――”美人唤道。因为神韵太像琼然,让两人心中有生出无限疑惑。   答案就近在咫尺,但是大脑在下意识逃避真相,总有理由说服自己。   话到嘴边,欧秋九手里紧紧捏着扇柄道:“你是黎子霄。你被郁冥君害了,误以为自己是琼然。”   “我不是!男狐狸,你认不出我了吗?我是琼然呀!”   “你是黎子霄!”欧秋九的面目此刻略有些狰狞。   “嘤!”   “我跟黎子霄说过,琼然说我是男狐狸。”欧秋九深吸了口气,向唐斯尘解释到。说服对方,同时也在说服自己。他语气顿了顿问道:“你也告诉他了?”   唐斯尘笃定地点头。“他知道琼然叫我小糖糖。”   “你怎么管不住嘴?”双方松了口气,又埋怨彼此。   “哼!”两人当面闹崩。   榻上的美人,原本见两人围着自己,神情还有些惴惴,如今却伸手,扯了扯两人的衣角道:“你们不要为我吵起来。”   “琼妹,我们没有吵。”唐斯尘脱口叫出心爱之人的名字,话一出口就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拌嘴是我们兄弟间,增进感情的一种方式呢。”欧秋九趁机胡乱解释道,“你看,他平时还喜欢自己打自己呢。这是自恋的表现。”   美人恍然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这是唐斯尘被黑最惨的一次。   他扬手往欧秋九身上甩出一根冰魄针,被对方抛出的小巧机关,抵消掉伤害。   两者对碰的地方,浮现出一面水镜。是唐斯尘投射出了关于黎子霄的影像,让那清隽的身姿,静静立于水镜中。   “哥哥!”美人看到这影像,欢悦叫出声。   “或许你现在不能理解,但你就是黎子霄!”唐斯尘扶了扶脸上的半截面具,试图帮助对方回忆。   欧秋九抢上前解释道:“原本你与我准备刺杀郁冥君,过程却出了问题。你被他擒获,等我们找到你时候,你就把自己当作琼然了。一定是郁冥君对你施了什么术,我们会想办法治好你。你只要记住,你是黎子霄,如意棒是你师门昭天宗的渡劫神器,被郁冥君抢去,伤了你许多同门,这才……”   “你和他说这些干什么!还不死心?”唐斯尘将自家兄弟推到旁边。   “嘤?”榻上的美人一脸茫然,明显被一股脑灌输太多信息,根本没听懂。   “你听不懂没关系,只要知道你的身形,是靠缩骨功改变的,你试着撤去功夫,变回去。”   不过唐斯尘的要求太高,强人所难了。黎子霄会缩骨功,但他与琼然的记忆不相通,所以虽是同一个人,琼然却不会,从来没有练过这门功夫。   “麻烦了。”唐斯尘一见对方懵然的神情,就知道白说了。   “不麻烦,只要你将飞花剑还给我,让我用傀儡术。”欧秋九微挑剑眉道。黎子霄被掳走后,唐斯尘就没收了飞花剑。   “给你!”唐斯尘爽快拿出剑。   欧秋九轻抚飞花剑的剑身,微敛双眸,手指隔空轻弹。   叮叮!   剑身鸣响,与神魂波动相同的主人,建立起连接。唐斯尘赶紧施展傀儡术。   “嘤!”美人一声娇吟,转眼已经解除了缩骨功,身材恢复了挺拔,一身华美霓裳不合身了。   呼――   两兄弟顿时松了口气。将黎子霄原本的衣服拿出,让对方换上。   “嘤!”虽然已经解除了傀儡术所有的控制,但黎子霄嘴里发出的仍然是属于琼然的声音。   “一定是郁冥君搞的鬼!”   郁冥君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背上一口黑锅。   “黎子霄,你试着正常说话,找回你原本的声音。”   “嘤?”声音虽柔,却已是清越的男声。   正常了!双胞胎如释重负。   欧秋九解除了所有对飞花剑的控制,双手捧剑递还给黎子霄。   “飞花剑还给你,我以后不控制你了。”   唐斯尘诧异对方的果断,不赞同道:“这时候你反而不能放手,傀儡术的控制手段,有益帮他恢复。”   “你懂什么?飞花剑是他本命法宝,与他灵识相连。将剑还给他,正是帮助他恢复。我重新小小炼制过这柄剑,还能帮他抵挡除我之外的术法。”欧秋九说到最后,心情复杂道,“我原本计划万无一失的刺杀行动,已经失败,留着飞花剑已无用。”   两人退出房间,让黎子霄自己换上男装。   等到对方走出来,除了眼神天真懵懂,已看不出琼然的痕迹。   “接下来,就是帮助他回忆。”   兄弟两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了巨响。傀儡阁竟遭受了袭击。   “不好!”两人面面相觑,同时想起一个魔头,对方竟寻来了。   郁冥君一路用如意棒,砸毁人型傀儡,闯进美人住的地方,摇了摇手里一串铃铛银链。   叮铃铛――   “琼然。”郁冥君瞧见心爱之人一身男装打扮,眸光幽深。“过来,到本尊身边。”   黎子霄听到铃铛响动,粉唇微启。   “郁冥君!”   听黎子霄轻唤魔头的名字,两兄弟连忙挡在两人之间,阻止道:“他不是琼然,你认错人了。他是黎子霄!”   郁冥君神情暴戾恣睢,冷哼一声,滔滔魔气将两兄弟掀开。   “你们以为,把她扮作黎子霄,本尊就找不到她了?”   即郁冥君背锅之后,这口黑锅,又一下子背在双胞胎兄弟身上。 第31章   “放开黎子霄!”唐斯尘被一股强大的魔气掀翻在地,抬手就射出了一串冰魄针。   他不想与那魔头对上,不愿主动招惹麻烦。但麻烦上门时,他也不怯战。   郁冥君一抓住黎子霄,对方袖子里藏匿的玉蜂,就一股脑嗡嗡飞出来,朝他发起攻击。   郁冥君以往一不留神时,被这些小家伙咬过一口。对它们再熟悉不过。   他冷哼一声。熟练地将这些玉蜂,囚禁在魔气形成的球状空气中,任由它们急得嗡嗡直叫唤。   还说对方是黎子霄,不是他的琼然?当他瞎了不成!   即使将对方伪装的再像。这对双胞胎兄弟恐怕不知道他见过黎子霄本人。那位琼然的兄长,的确与自家妹妹容貌一样,神情却截然不同。只一眼就能把两人轻易分辨出来,如今他面前的分明就是琼然!   魔气形成的屏障,锁住玉蜂,同样也挡住了,来自千机门门主的独家暗器冰魄针。   郁冥君出手狠毒,早在闯入傀儡阁时,就一路杀红了眼。只是外面尽是一些金属锻造出的死物,砸坏再多也显不出魔威。正好用对方的命,让如意棒见见血。   郁冥君手中的如意棒骤然变长,一棒子便要当头敲碎唐斯尘的颅骨。   唐斯尘运用身法,一招鲤鱼打滚,扭动劲韧的腰肢险险避让开。郁冥君中途变招,一棒子横扫向对方,紧追不放,意在取命,这时候欧秋九出手了。   平日紧跟在他身旁的巨大人型傀儡,被欧秋九操控着,挡在唐斯尘身前,替对方受了一棒。   附着魔气的强大力量,瞬间让傀儡散架,零件崩得一地。   平时再怎么与自家兄弟斗嘴,那也是他们自己家的矛盾。如今有外敌来袭,这对兄弟便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了。   一击不成,郁冥君又来一击,这回把操控傀儡的欧秋九,也算进了打击范围,要让两兄弟被一视同仁对待。他境界高出这两个小辈,即使有伤在身,也是两人不可匹敌的存在。   吾命休矣!兄弟两同时以为这回要死了。   黎子霄突然施救,挡在如意棒前面。   “不要!”他凄愁道。   郁冥君眼眸紧缩,手里的如意棒半路变招,扫起的劲风轰在相反方向,顿时击塌了半间房。   他心有余悸,如果不是自己反应迅速,连心上人也要惨遭破颅,血溅当场了。   墙壁倒塌扬起的灰尘,让黎子霄一阵咳嗽。他现在身上有伤,记忆也混乱,修为时弱时强,根本发挥不出正常元婴期境界的实力。   咳咳咳――   在他的咳嗽声中,一根绸带缠上了他的腰,是唐斯尘趁着视线被灰尘遮挡,想要将人偷偷拐走呢。   不过无往不利的打包方式,这回却没拽得动对方。   等到灰尘散去大半,唐斯尘看到郁冥君用如意棒,缠着他的绸缎。森冷寒眸正幽幽剐在他身上。   “千机门,唐斯尘?”   “正是!”唐斯尘嘴角微挑道。如果说郁冥君的眸光,深邃如狼。那么唐门主这野男人,挑衅对方时的表情,在郁冥君面前像是一只不知轻重的小狼崽子。张牙舞爪,却不具备威胁。   欧秋九恨得牙痒痒,自己这兄弟,以往怂恿刺杀郁冥君时,对方处处顾虑,让他心生蔑视,为什么这时候胆子这么大?就不能怂一点?与魔头互杠会死人的。   “你们不要再打!”关键时候黎子霄出声,化解了弥漫在周围空气中的杀机。   清越如泉水的声音,本就柔和,哪怕用琼然惯有的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语气说出口,配上那张世间罕有的美人面,也丝毫不感到违和,有让人想要继续侧耳倾听下去的冲动。   “不要因为我打了,好不好?”   在美人纯粹透亮的眼眸,染上一缕轻愁时,郁冥君手里的如意棒,搅碎了绸缎。收回了武器。   这块卷住黎子霄腰肢的红色绸缎,裂成无数块在空中飞扬。   一块四四方方的红绸,落到黎子霄头上,遮住了他的脸,如同一块新娘子的红盖头。   黎子霄掀开红绸,好奇的拿在手里把玩。在他抬手掀起红绸一角,露出容貌的一瞬间。众人都因为突然产生出的一种相似联想,眼眸微深。   “郁冥君,糖糖他是好人,他想保护我。”黎子霄断断续续说出了他的想法,“郁冥君不会伤害我,对吗?”   黎子霄期盼地望着对方,寻求一个答案。   这答案却是想要让另一个人安心。对方甚至不如他强大,郁冥君心情复杂了。有种酸溜溜,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本座绝不会伤害你。”   黎子霄笑了。他转头望向唐斯尘。骄傲的小表情分明在说:看吧,郁冥君是好人!   让读懂他神情的在场所有人,眼睛抽动,偏偏没有一个人揭穿。   “郁冥君是大人物,说出的话是否一言九鼎,绝不会伤害他?”欧秋九趁机抓住郁冥君的言语,给黎子霄坐实一件保命法宝。   “放肆!”郁冥君一眼就看破对方的小把戏。在他面前卖弄小算盘,实属不智。   不过瞧见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朝他投来疑惑的眼神,那轻轻颤动的睫毛,似乎是被他的威风吓住了。郁冥君将如意棒缩小,负手于身后道:“如假包换。”   这词放在平时,听了能让人放心,只是放在黎子霄,总让人觉得不适合用来当承诺。欧秋九却见好就收,不再继续声讨了。   “魔君既要带走黎子霄,请吧!”他主动让出道。   “欧……”唐斯尘刚刚想要龇牙,就被自家兄弟一个眼神,瞪到闭嘴了。   欧秋九谦谦有礼,对那魔头恭敬有加道:“只是希望魔君发现,黎子霄就是黎子霄,代替不了别人的时候,能将人完好送回来。我等恭候您的大驾。黎子霄毕竟是琼然的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   ……唐斯尘觉得这话很耳熟,似乎是自己常在欧秋九面前叨叨的,现在被对方说给了郁冥君听。   郁冥君冷哼一声,既然琼然阻止,不愿他伤害这两个小辈,他便带着美人离开,放过这对兄弟。他们似是而非的话,迷惑不了他。郁冥君根本没放在心上。   只有弱者才喜欢诡辩,用言语挑拨误导,强者都是直接让对手灰飞烟灭。   这两人,还不配做郁冥君的对手。   他带走黎子霄,留下傀儡阁遍地损毁的机关零件,傀儡的断肢残骸。虽然显出这魔头的凶名,却比一路上杀人如麻,血肉横飞要美观多了。不会惊吓到美人。   郁冥君对这次出行的结果很满意。   他称心如意,傀儡阁中的两兄弟,却面色沉重。   “魔头的承诺我不放心。”唐斯尘道,“就这么让他带走黎子霄?欧秋九,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鬼主意?”他一把揪住自家兄弟。   “别打扰我,让我想想。”欧秋九捏住手中的折扇道。   其实有一刻,他心里怀疑郁冥君话中透露的信息。   【你们以为,把她扮作黎子霄,本尊就找不到她了?】   郁冥君难不成真以为黎子霄的琼然?认错了人,还是用这些话故布疑阵。   如果是前者,莫非黎子霄的状态,不是对方下的毒手?那么是否还隐藏着另一个人在故布疑阵,将他们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如果是后者,对方为何要故意在他们面前,将一身男装的黎子霄,认做琼然?   想要等真琼然出现在对方身边时,让他们误以为是黎子霄?   琼然是否,早就在郁冥君手里?   如果不在,琼然又在哪?   “你想好没有?”唐斯尘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欧秋九捏住扇柄的手爆出青筋。有对方在,他根本没办法好好思考。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些线索,思路又被断掉了。   他展开扇子,用力扇了扇风道:“想到了。”   唐斯尘赶紧凑过去听。   欧秋九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道:“黎子霄身上戴有一颗幻珠。我们可入梦境与他交谈,加速他的回忆。如果那魔头真不放人,也好做两手准备。”   “你果然留了一手。”唐斯尘松了口气道。   “难道你就没留一手?”欧秋九眯起眼睛道,“那一支玄铁头钗。”   唐斯尘抬手抚住左脸面具,“那东西没办法交谈,我还没告诉他用法。”   “原来不是由你触发即可呀?”欧秋九“恍然”道。   “臭狐狸。”   “黑心糖!”彼此心中给对方起了绰号。   另一端,郁冥君已将人打包带走。   这回的落脚地方,不是山洞,而是一处装饰奢华的宅院。   这是千秋宫的一处产业,郁冥君已经与属下汇合,服用了一棵罕有的千年灵药,压制住伤躯。   “尊主,属下已经请来这座城中最好的医修,为尊主带回的客人诊治身体。”一道身影鬼魅似的出现在郁冥君面前。这位是千秋宫的副宫主,对郁冥君忠心耿耿,也是他最信任的魔之一。   他特意来寻郁冥君,为了提防尊主伤势过重,还带了两个药人。如今盘踞在郁冥君伤口上,影响他发挥实力的那道冷冽剑气给排出身体。   这两药人,一个承受了郁冥君的伤毒,一个承接了剑气,都已经死的不能再死。却也因此让郁冥君,对他更放心。   “此事你办的很好!本尊的千秋大法。你已掌握过半,如今再赐你五招,可延寿五甲子。”郁冥君重赏道。   六十年为一个甲子,三百年对修行者不长不短,但凭空多出来的寿命,谁会嫌少?这还是顺带的。郁冥君的魔功,在魔修眼中是最顶尖的功法,实力才是修行界最重要的。   副宫主感恩道:“谢尊主恩赐,属下已经备好云船,随时可以出发回千秋宫。”   郁冥君颌首,吩咐道:“千秋宫大小事务,一向劳你操持,缺你不可。今日你便回去坐镇,本尊带着伴侣,随后便回去。”   “是!属下这就出发,尊主可还有其他吩咐?”副宫主为自己受重用而激动。   郁冥君手里拿着一块红绸缎,这是无意中落在琼然头上那块,被对方取下盘完一阵就丢开。却被他接住,没让这块“红盖头”落在地上,任由风吹雨打。   “你回去筹备婚礼,本座要娶亲了。”郁冥君桀骜的神情出现一缕笑意。   “是房中那位?”   “正是她!本尊心中再无旁人。”   “是!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回去,定然会把这场婚礼,举办的风风光光。让尊主和新夫人都满意。”副宫主只管听从尊主命令,哪管这位伴侣是男是女。   他现在唯一纠结的是,该给黎子霄准备一套跟郁冥君一样的新郎官服,还是凤冠霞帔?   唔,干脆都准备上,让尊主和他的伴侣自己选吧。 第32章   副宫主当天便离开,留下众多宫人方便郁冥君驱使,这些人都是千秋宫从小养到大的熟面孔,全家老小都为郁冥君效力,不怕他们背叛。   副宫主走后,他们已经熟练的伺候郁冥君出浴更衣。虽出门在外,一切都没有从简。除了地方不同,和千秋宫里的生活没什么两样。   副宫主自己乘坐法器离开,将云船留下,那艘云船也布置的极其奢华。   郁冥君心思深沉,只叫旁人待命,听他差遣。没按照原定规划的时间和路线出发。除了让人难以推断出他的行踪,琼然的身体经不起颠簸,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若非如此,郁冥君迫不及待想要带琼然回去。   他还不知道副宫主走得太匆忙,凭借黎子霄的外表,就认定自家尊主打算娶一个男人。不单是副宫主,所有留下的人都这么认为。   郁冥君换了身,用金线绣出华丽暗纹的玄色氅衣,就打算去找琼然。他一眼瞧见被他落在座椅上的方形红绸,将这块红绸拿起又放下,吩咐在旁伺候的人道:“将它烧了吧。”   “是,尊主。”伺候的人对郁冥君的任何命令没有质疑,一切遵照执行。   这块红绸让郁冥君联想到红盖头,不过本身只是一块碎缎子,还是千机门那名小辈留下的东西,原本就该被丢弃掉。   郁冥君抬腿来到琼然的房中,没见到对方身影,问道:“她人呢?”   负责伺候黎子霄的婢女连忙禀报道:“夫人他独自在沐浴。”   “嗯?”郁冥君朝婢女投去锋利的一眼。   “禀尊主,夫人不让人伺候。”婢女低下头,不敢去看郁冥君。   在这魔头面前唯唯诺诺,才是正常人的反应,极少有人敢与郁冥君目光对视不躲闪。也只有琼然,才天真大胆到,会认为魔修无害。   “小家伙,还会害羞。”郁冥君没责备婢女伺候不周了。   他走到一张椅子前,随意坐下。婢女们立刻奉上好茶以及糕点、灵果。   郁冥君桀骜的面容,少有的轻松惬意。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轻点,在等待佳人出现。   虽然时间上有些赶,不过他的下属,已经将市面上最好的粉黛罗绮都买来。   郁冥君亲手从中,为对方挑选了一件广袖流仙裙。   琼然既有仙子之称,穿上定然极美。   郁冥君没有等待多久,约莫一盏茶时间,美人就从净室走出来。被水汽蒸得双颊泛红,出浴后的倾国之色,洗尽铅华,仍然惑人心弦。   郁冥君的面色一沉,因为对方仍是来时的一身男装打扮。   捧着一叠罗裙的婢女,低头跟在美人身后,战战兢兢解释道:“夫人不愿换衣裳,那些玉蜂让奴接近不了,是奴无能,请尊主责罚。”   “罢了。”郁冥君清楚那些玉蜂的能耐,连他自己都中过招。   他脸色缓和,对芙蓉娇面的美人道:“为何不愿穿新衣服?”   美人走到榻前坐下,将不合脚的绣鞋脱下,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合身……”这声音又轻又软,很容易让人忽略。   郁冥君发现对方也没穿罗袜,露出了一双洁白的脚。   他对美人玉足总是格外关注,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关键所在。   原来他选的绣鞋,也不合脚呀!   郁冥君喉结上下滑动,“不换就不换了。”   他对婢女吩咐道:“去将她原本合脚的鞋袜拿来。”   “奴婢这就去。”捧着罗裙的婢女,如临大赦。连忙去将黎子霄原本就很干净的鞋袜,施展了清洁术后,纤尘不染的捧回来。   郁冥君朝对方走过去,自己也坐在床榻前。   那对双胞胎兄弟,也不知道怎么对待琼然,竟能让她维持着高挑的男人身形,一直没有变回去。   所以他为琼然选的穿戴,才会不合尺寸。   郁冥君素来知道对方玩心重,也许只是觉得扮作自己的哥哥很有趣。等到觉得无聊时,就会自己变回来了。   他不着急,从怀里掏出一串铃铛,在对方眼前摇了摇。   果然,琼然的目光被铃铛声吸引,美眸一亮。却慌忙阻止道:“你不要摇它!铃铛妈妈,有宝宝了。”   “噗呲!”郁冥君笑出声,将铃铛收起来。“好,都依了你。不过你也要依本尊一件事。”   他看向美人的玉足,眸光深邃。   “让本尊给你穿上罗袜。”他暗哑道。拿出一块软帕,捧住黎子霄白净的脚,伸手为对方轻轻擦拭玉足上沾染的灰。   修行者本身不染纤尘,哪里会沾染上什么让他擦?   纯粹是郁冥君的特殊癖好发作,没忍住罢了。   这双玉足,在他这种人看来,如同一件艺术品。   虽因为身形变化,不如记忆中琼然的小巧,却同样精致完美。   在原著小说中,就写过郁冥君喜欢给琼然捏脚脚。   只是在这个世界,他还没在心上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癖好。   隔着软帕子包住一只玉足,郁冥君只是想给这对白嫩的脚,穿上罗袜。不过是刚准备上手偷捏两把,一阵嗡嗡声就响起。   玉蜂出现了!   它们总在关键时候,破坏他的好事。   郁冥君忍无可忍,一团魔焰就吞噬了它们。   瞬间耳边没了那烦人的声音,却也让美人受惊了。   “郁冥君。”琼然眼神怯生生地望着他,眼尾泛着一抹红。   郁冥君知晓对方心善,怕对方当着他面哭出来,连忙起身逃也似的离开。   “照顾好夫人。不能让她有一点闪失,否则扒了你们的皮!”   “是。”婢女们纷纷行礼,恭送尊主。   她们不敢怠慢,都想着法子,要将那位公子哄开心了。   等到把人哄睡着了,一位婢女道:“这位新夫人名叫黎子霄,是飞花山庄的庄主,听闻之前在云中城,参加修仙大会,也是风光无限的人物。没想到被咱们尊主看上,硬生生折磨成这样。”   “噤声!说尊主的坏话,不想活了?”旁人连忙提醒她。   几位貌美如花的婢女,都捂着嘴,往四处张望。见没人听到,才纷纷露出轻松的笑。   “不过这位黎庄主,真好看呀!”   “是呀!”众女纷纷附和。   黎子霄睡着了。   在另一处地方,欧秋九手里的一颗幻珠起了变化。   “成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紧紧抓住唐斯尘的一只手,两人一起闯进了黎子霄的梦境中。   这回欧秋九没有玩花样,将自己变作琼然戏弄黎子霄。   他与唐斯尘都是用了自己的本相。   一进入梦境,见到梦境的主人,欧秋九就暗叫糟糕。   因为他见到的不是黎子霄,而是穿着华美霓裳的琼然。   这意味着,在黎子霄的潜意识中,他仍然把自己当作琼然。   麻烦了!   对这种情况,他也早有一些预料。欧秋九躲在暗处关注了对方一会儿,发现“琼然”眼角微红,捧着几只玉蜂的尸体,这才缓缓走出来。   “你怎么了?”欧秋九温雅道,手里的扇子,轻轻摇着。   “小蜜蜂死了,大哥知道会难过的。”梦中的“琼然”抬头回答道。   欧秋九眯起眼睛,玉峰死了?恐怕现实中,郁冥君对这些烦人的小家伙,大开杀戒了吧?既然“琼然”提到大哥,欧秋九就抓住这一破绽,唤起对方的记忆。   “大哥?你没有大哥,因为你就是黎子霄!这些玉蜂是你的灵宠,我们与琼然一起携手走遍天涯时,根本没有这种小东西。你好好想想。”   “不是的,大哥,大哥……”梦中的“琼然”急了。她脑海里浮现出一道眉眼清冽无情的剑修身影。   “秦神白。”嘴里无意识念出这名字。   “你刚才叫的名字!”欧秋九乘机科普道,“就是他重伤了郁冥君。你快想起来!在云中城,你参加修仙大会,一路靠幻珠,跟人幻境中比试,排名进前三十。想想你手中的幻珠是怎么来了?昭天宗、天心峰,你师父是焚心真人。还有这次领队的墨长老!他是你宗门天寂峰的峰主,全名叫墨闻夜。黎子霄,你好好想想!飞花剑是你的本命法宝,如果你是琼然,为什么能与黎子霄的本命剑,灵识紧密相连?飞花剑总不可将两人都认主吧。”   “嘤!”梦中的“琼然”突然消失,梦境也开始崩塌。   “怎么回事?”唐斯尘用暗器顶在了自家兄弟的后颈上。   虽然被对方拉进来,他一句没来得及跟黎子霄讲,都怪欧秋九嘴巴不停,说了那么多话。   “……他一下子接受太多信息,挣脱了幻境,从梦里惊醒了。”欧秋九声音干涩道。   “哼!”唐斯尘放下暗器,已经被整个从梦境中弹出去。   在现实里,他一睁开眼睛就斜睨向欧秋九。对方的手里的幻珠,一下子碎成了粉末。   “别慌,换一颗就行,这是正常操作。”欧秋九道。只是这一晚上,他们都没能再进黎子霄的梦中。重要的讯息,没来得及传给地方,唐斯尘气得将自家兄弟打了一顿。   翌日,郁冥君带着黎子霄登船了。等到云船起飞,他来到对方房间,看到美人仍是一身男装,这回鞋袜穿戴整齐,手里多了一把宝剑。   “这把剑……”郁冥君对这把宝剑的款式,有一些印象。他嘴角勾起道,“有段时间没见你拿出来过。”   “它叫飞花剑。”黎子霄不疾不徐道,“据说,是我的本命法宝。”   “据说?”郁冥君因为这个词,眉尖微扬。   “是呀,因为,我记不清了。”黎子霄神情一瞬间茫然,语气迷糊道。 第33章   郁冥君觉得此刻的琼然,似乎与平时不同。至于哪里不同,他观察了对方一番,那眉眼神情,连同细微的小动作,似乎又与记忆中重叠。   可能只是因为她仍然扮作她哥哥黎子霄的模样,才让郁冥君不习惯,产生了一丝陌生感。   琼然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郁冥君暗笑,自己怎么可能认错人?   他走近对方,见琼然手中的飞花剑,已被她从剑鞘里抽出一截。剑身光亮可鉴,一看便是被人时常擦拭,锋利无比,很容易就会不小心划伤手。   琼然是一名剑修,却不纯粹练剑。而是掌握了一手飞花世家独特的剑阵。   看对方手如柔荑,白嫩的能掐出水,郁冥君真担心琼然迷糊的性子,会伤了她自己。   “剑可不是用来玩的。”郁冥君伸手将飞花剑按入鞘中。   剑身因为他的触碰,轻声鸣响抖动,似乎带着一丝惧怕和委屈。   “郁冥君,你吓到它了。”美人向他告状道。   “哈!本尊不会对它如何,只是怕它伤到你。”郁冥君觉得自己在心上人面前,说话也幼稚起来了。   虽说剑中有灵,却根本不能理解他的话,只是本能感受到魔气才排斥他。   却也仿佛在提醒郁冥君,他是一名魔修。琼然修炼的却是正道功法。两者修炼方式截然相反,甚至连功法都相互排斥。不过他不在乎。   “我这儿有更好玩的。”郁冥君伸手,虚握成拳,举在琼然面前,仿佛东西就藏在他手心里。   对方果然被他吸引,扒拉他的手。   见他手里没有东西,目光又徘徊在他身旁左右寻找。   “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郁冥君嘴角勾起,心情极好。   没有了玉蜂那群烦人的小东西碍事,他总算可与对方亲近。不过琼然只是稍稍碰了一下他的手,没找到东西就松开了。   “看本尊给你变出来。”郁冥君道。掌心反复,空荡荡的手再正过掌心时,已经托着一根“筷子”。   这种从储物空间里取物的把戏,根本没什么可夸耀的地方。黎子霄现在虽然因为走火入魔,是个“傻子”,不过他看郁冥君的目光,也像在看傻子。尤其是对方手心里变出的还是一根棍子。   “筷子。”美人语气丝毫提不起兴趣,恹恹道。   渡劫神器,就这么被小看了。   郁冥君为这件神器正名,纠正道:“这可不是筷子,而是如意棒。”   如意棒可大可小。郁冥君手里的筷子,转眼就在他魔气的灌输下,变成一根兵器长棍。   “大,小。”他操控神器,不断变化它的外形和长短。   “嘤!”美人的兴趣被钓起来了,眸中满是惊奇。   这还没完呢。   房中有一些婢女放置的小动物造型软垫。郁冥君一挥手,这些软垫就被他抛到地毯上,整齐排列成几行,立在两人面前。   郁冥君利用如意棒的伸缩,将它们一个个戳倒。   “好玩!”美人捧场道,揪住大魔头的袖子,轻轻拽了拽,“郁冥君――”   “给你玩。”郁冥君将这件神器,交给迫不及待的美人手里。让对方自己捣鼓去。他语气少有的温柔。   这东西不像剑,开了锋容易伤手。   殊不知被各大宗门视为至宝的神器被这么糟蹋,是明珠蒙尘。   可惜神器不会出声抗议,也没被人炼化成本命法宝,能够像飞花剑一样,发出剑鸣声向自己的主人告状。   美人得到如意棒,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可怜自己的本命法宝飞花剑,被他丢弃在一旁,委屈的都黯淡了。   不过既是本命法宝,与主人神魂相连,片刻之后,它的主人又想起它,将剑放在自己腿上,假装没有厚此薄彼,安心去接着玩神器。   郁冥君眸光微深。这根如意棒,他打算回去以后炼制成自己的本命法宝。   到那时候,琼然还想再玩就没这么轻易……好吧,他还是会给对方的。   到那时候,美人再碰如意棒,他就能通过本命法宝之间的感应,体会到相同的触感。   想到此,郁冥君竟有些迫不及待。   美人玩得正高兴,郁冥君就将如意棒留下,自己离开处理事务。   等他走了没多久,黎子霄就玩腻了神器。打着哈欠将如意棒,和小动物软垫放做一堆。自己继续抱着本命法宝飞花剑发呆,陷入了似醒非醒的状态。   船在云海里匀速航行,黎子霄大部分时间都留在自己的房间。   不知道为何,糖糖和男狐狸那对兄弟,最近没出现在他梦中,脑海里却经常出现莫名的画面,这让黎子霄心中感到疑惑又茫然。   这天,云船降落到地面上进行补给。黎子霄像平常一样,待在自己房中没出去,却突然听到了打斗声。   兵器交击声离他的房间很近,黎子霄握住自己的飞花剑,朝门口走去。   突然,一道身影撞进他房间时,吓得他的剑倏然出鞘。   来人摔在一堆小动物造型的软垫上,减缓了冲力没受伤,一下子就跳起来。   此人刚准备冲出门与人继续战斗,却看到软垫里躺着的如意棒,伸手便一把夺过去。   “嘤,抢劫啦!”黎子霄喊道。郁冥君放在这儿给他玩的东西,可不能被对方夺去。   不过他刚出声,就感到眼前一道剑光闪过。   对方在他叫出声的瞬间,一剑朝他刺过来,直指咽喉要害。   这夺命的一招剑法,精妙无比,不知道为什么,黎子霄脑海里知道该如何应对,举剑一挑,整个人在空中凌空翻了个身,化解了对方的杀招。   “咦!”对方惊呼,“你是昭天宗的人?”   黎子霄使出的是一招天意剑法,还是内门弟子才可以学习的剑招。   “我不是。”他摇摇头否认了。   “叛徒!”来人当即唾弃道,又刺过来一剑。   “嘤!”黎子霄再躲,这回却没想起天意剑法的应对招式,后仰跌在了床榻上。   就在这时候,郁冥君出现,一掌将人轰飞,撞破木墙,跌入另一间船舱。   “何人擅闯私人领地,报上名来!”   “昭天宗,宗主麾下,首席大弟子纪少野!”来人吐了两口血,跌跌撞撞重新站起来,从木墙破开的人型洞口,跨入这间房中,手里举剑道。   “大师兄快走!魔头来了!”甲板上传来同伴迟来的通风报信声。   郁冥君一声冷哼,外面就传来惨叫,那名昭天宗弟子已经爆体而亡了。   “原来是靳晚南的徒弟?莫说来得是他大弟子,就算是本人,也难在本尊手上讨得便宜。你是来赴死的?”   此时立刻走还来得及,纪少野却不愿放弃到手的如意棒,他能感到郁冥君的注意力,也落在了他手里的神器上。   “你如何找到这儿?莫非这如意棒上动过手脚?”郁冥君怀疑道。   “不,如果真通过如意棒,掌握了本尊的行踪,来得就不是你,而是靳晚南本人。”   这时候,门外传来属下的禀报声。   “禀尊主,除夫人房中一人,其他潜入者已经全部伏诛,共十九人,是一支昭天宗弟子在外试炼的队伍。”   “原来是碰巧。”郁冥君轻嘲,“既知来历,这个也不用留了。”   “郁冥君!受死!”纪少野见对方动了杀意,调集全身真气,与对方拼命。   郁冥君出手了。他的速度看似不快,一手抢过如意棒,一手握拳轰向对方,每一个动作都缓慢到能被人看见,偏偏快的躲不过。   轰的一声。   拳头上的魔气,与对方身上的真气碰撞,发出一声爆响。   纪少野后退数步,再次呕出一大口血,身上发出一声脆响,碎的却不是全身骨头,而是一块铜镜。   “怪不得在本尊面前有底气,原来是有神镜护身。”郁冥君冷嗤,说话同时再出一掌。“不过,现在没有了。”   他一掌击碎对方头骨。一道微光从纪少野的天灵盖飞出,在即将飞离时,郁冥君手里出现一面黑色的三角旗。   这是缩小的聚阴幡。   魔气、鬼气交杂在一起,阴风阵阵,群鬼哀嚎。   那一道飞出的微小光芒,分明是缩小版的纪少野。他惨叫一声,透明的元神被吸入黑色聚阴幡中。   郁冥君将他强留下,炼魂了。   纪少野死后魂魄的凄惨叫声,让黎子霄捂住耳朵,额头上浮现出冷汗。   “已经无事了。”郁冥君收回小旗,将一块软帕递过去,“没吓到吧?这间房不能住了,本尊给你换一间。”   黎子霄接过软帕,脑海里浮现许多画面。   “昭天宗……”他迷茫的神情,出现了一丝挣扎。   远在千里之外,天下第一宗,昭天宗。   宗主靳晚南从入定中睁开眼,苍鹰般锐利的双眸直视云海。   今日不知为何,总感到心神不宁,似乎有大事要发生。   接着他便看到天心峰上冲天的霞光。   看这动静,这灼热的感觉。是焚心真人!   “闭关百年,他终于突破成功,出关了!”   靳宗主还没来得及前往庆贺,一道身影跌跌撞撞跑进来,声带哭腔。   “师尊!大师兄的命牌碎了。”   “什么!纪少野已经是化神中期,他不是在带队试炼吗?大荒山那种地方,何人能杀了他?”   “大师兄最后传来的的消息,他遇上了郁冥君。”   靳宗主听完沉默了,只是脚边的石头接收了他的怒气,全都化为齑粉。   前来报丧的弟子,顿时噤声,不敢再说话。   爱徒惨死。靳宗主片刻便冷静下来,招来负责打探情报的人问道:“郁冥君已经回千秋宫了?”   对方小心禀报道:“未见那魔头,只是千秋宫张灯结彩,置办的全都是婚庆用品,还掳走了几座城里最好的秀娘去绣吉服。据说郁冥君打算迎娶的新夫人,是我昭天宗的人。”   “荒唐!”靳宗主沉声道,“去查查,各峰可少了人?唔,相貌出众者。”   “是!”   靳宗主还要吩咐,见天心峰的一到霞光,已朝他飞来,落在了他身旁。   焚心真人刚出关,一身外溢的真气还没来得及收敛,便已主动请命道:“我已经听说,此事由我去查看。”   说罢,就化作一道霞光,冲出了昭天宗。   “他做事还是这么风风火火。也好。”靳宗主呼出一口气道。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   “墨闻夜情况如何?”   “禀宗主,墨长老正在天寂峰修养,其他长老已经为他稳定住伤体。”   “秦神白呢?”靳宗主语气复杂道,“他在做什么?”   “禀宗主,他走了。”   “他又离开了。”靳宗主望着云海,不再言语。也不知道心中作何想法。 第34章   傀儡阁中,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挤在一起,对着一颗幻珠,都快瞪成了斗鸡眼。   “欧秋九,你到底行不行?”唐斯尘问道。他指尖的暗器寒光烁烁,预示着耐心已经快到极限。   “没你干扰,我早就一个人拉他进幻境了。”欧秋九擦了擦头上的汗道。“他那颗幻珠快要碎了,我当然要小心。”   欧秋九摆弄了半天,幻珠终于有反应了。   “成了!”他连忙抓住唐斯尘的手,将自家兄弟一起拖入黎子霄的梦中。   深夜里,再次入梦。   这对兄弟一起来到黎子霄面前。   梦境的主人,还是琼然模样,不过虽是娇小身段,未恢复正常身形,却已经穿了黎子霄的衣裳。   有进步!   两兄弟用眼神交流。   “糖糖,男狐狸,你们又来了!”黎子霄看到他们,用自己妹妹的语气道。他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看上去天真又美好。“是不是我闭上眼睛,你们就出现了?”   “黎子霄……”   “我是琼然。”   “好吧,琼然。”他两迁就对方。免得重要话刚说到一半,对方又脱离梦境。   那颗幻珠经不起折腾,如果因此碎掉,他们就失联了。   这已经是他们彼此间,最后的沟通方式了。   “琼然,你瞧见过一根如意棒吗?”欧秋九问。   “我知道呀,可好玩了。”   “你能拿到手?”欧秋九呼吸变重。   在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唐斯尘狠狠掐了一把欧秋九。都到什么时候了,还在惦记那件神器!   黎子霄却看不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坦然告诉道:“郁冥君给我玩,不过有人要抢,郁冥君又拿回去了。”   这不是很美好的记忆,黎子霄耳边似乎又听到纪少野被吸入招魂幡时的惨叫,他的梦境因此晃动起来。   “不要去想。”唐斯尘急道。手里的暗器被他掷出去,在空中变成一束烟花,绽开在三人眼前。   五彩斑斓的刹那美丽,留住了黎子霄的心神。梦境不再摇摇欲坠了。   呼!唐斯尘吁了口气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幸好他准备充足,不然又被欧秋九那个狗东西坏事了。   他暗暗在欧秋九身上拧了一把,拧得对方直抽气。   “如意棒是你宗门之物。如果你想起来,不要再还给他了。”欧秋九忍痛说完了这句话,不管现在的黎子霄听不听得懂。   他絮叨道:“没事时候,多碰碰你的飞花剑。剑中生灵,如果你一直不理它,它会感到孤单的。就和人一样,要常常陪伴它,跟它说话。”   “好。”黎子霄虽然不懂,却和琼然内心一样善良柔软。   欧秋九觉得黎子霄只要多跟本命飞剑交流,就会好转。   至少这次梦中的黎子霄,已经与上一回见到时,发生了一些好的变化。   “琼然,还记得这支头钗吗?”唐斯尘忍住称呼上的别扭,对黎子霄道,“看我给你变一个戏法。”   他手里握住一支玄铁头钗。钗头的花苞突然绽开,一股烟雾就从里面喷涌出来,将他整个人都罩在迷雾中。唐斯尘的身影也在雾气的遮掩下消失不见了。   “糖糖?”黎子霄对着烟雾叫道。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唐斯尘从他身后出现了。   “头钗里刻有一个移动符。”唐斯尘谆谆善诱道,“这个戏法你也能用,想学吗?很简单的。”   黎子霄当然连连点头。   唐斯尘将启动头钗的诀窍,告诉对方,却阻止黎子霄在梦中摆弄头钗。因为他怕对方在现实中也因为好奇,浪费了宝贵的一次机会。   “现在不要尝试,等你醒来,也不要轻易去试。”   “那要什么时候?”黎子霄问。   唐斯尘看着黎子霄,眼神复杂,他也不知道对方何时才能清醒过来。   “等时机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把自己想要教导对方的内容,都说出口,唐斯尘从这场梦境里主动退出,因为他怕自己忍不住。   “糖糖怎么了?”黎子霄在梦中疑惑道。   “大概一个人躲起来哭鼻子吧?”欧秋九总能找准时机,不计余力抹黑自家兄弟。   “黎子霄,你现在在那儿?”欧秋九想要知道。   只是黎子霄梦中回忆出的景象:一艘航行的云船,窗外都是云。除了云,看不到任何有用的景物可供参考。   欧秋九放弃了,他吓唬对方道:“黎子霄,你若再不醒来,就要跟郁冥君拜堂入洞房了。到那时候,郁冥君不但会扒光你的衣服,等发现你真实身份,连你的皮也会一起扒了。你会死的。”   梦境再次晃动、不过却不是黎子霄被吓住,导致梦境崩塌,而是他手里的幻珠碎了。   这回不光碎了他手里的,连黎子霄那头的幻珠,也到极限,不能再用了。   欧秋九睁开眼,这轮沟通对他消耗很大。   唐斯尘手肘撑在桌上,轻轻托着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根冰魄针。   “这么久才出来,你再不醒来,我就要用针扎你了。”   他看到幻珠在对方手里碎成粉末,淡定理了理衣服,起身道:“可以出发了吗?”   外面天色擦黑。   他们要去找黎子霄。   欧秋九将桌上残留的碎末清理掉,用扇面遮住自己半张脸,“想不到我欧秋九,这辈子会去抢亲,抢的还是心上人的哥哥,一个男人!”   “哼!自己造的孽,自己承受。”唐斯尘不客气道。   这话像对他兄弟说,也像是对他自己说。   另一边,黎子霄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下意识抱住了自己的飞花剑。   一接触剑鞘,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云船继续航行,离千秋宫越来越近了。   这天,船降落到地上进行补给。黎子霄悄悄走出自己的房间。   “你要去哪儿?”郁冥君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嘤!”黎子霄转过身,他指着附近的花丛道,“郁冥君,那边有花。”   下一秒,那花被连根拔起,落到了郁冥君手中。   “给你。”郁冥君体贴的递给美人,“我记得你房中有一个漂亮花瓶,正好拿来盛花。进房去吧,外面风大,也不安全。”   他将黎子霄带回房间,自己也待在房中不离开。看着美人摆弄花草。   上回停船补给,就被昭天宗的首席大弟子,带了一队人混上船。   这回郁冥君心神不宁,比那日强烈。   不过等到属下们购买齐物品,全都上船,云船飞上空中继续起航,也没发生任何意外。   见天色已晚,美人连连打着呵欠,郁冥君便起身离开了。   只是他离开没多久,一道人影无声无息潜入黎子霄的房中,试图唤醒对方。   “子霄。”来人轻轻唤道。想要推醒对方,却像是惧怕着什么,委委屈屈不敢靠近。   他身上背负一刀一剑,连唤几声,黎子霄才睁开眼。   “寒,你怎么来啦?”黎子霄高兴道,却不是唤对方“小师弟”。   “子霄,师兄。”池如寒小声嘟囔道,“你不要我了吗?”   “要的呀!寒――”黎子霄一下子坐起来。   “那你跟我走!”池如寒双眼一亮道。   “原来是你混进来,寒!”一个声音打断了两人的重逢。   郁冥君去而复返,认出昔日总是阴魂不散,暗搓搓尾随在琼然身后的刀客。   郁冥君记不清许多门派掌教的名字,却能准确叫出刀客的名字,可见池如寒在他面前排上号了。   “你又找来了。不管琼然去哪儿,都有你!”他瞧见对方身上的服饰有变化,一挥手,点亮了烛排。   几排蜡烛的光辉,照亮了这间屋子。池如寒身上所穿的衣服也清晰显现,分明就与前几日,被他刚炼魂的纪少野很类似。   “又是昭天宗!你也是来夺走这件神器?”郁冥君手里变出如意棒,朝对方挥去。要让对方含恨在想得到的这件神器下。   “郁冥君不要!”美人在旁惊呼。   上回因为她的阻止,郁冥君放过了欧秋九和唐斯尘,这回郁冥君却不打算放过池如寒,因为对方加入了昭天宗,新仇旧恨正好一起算清!   他讨厌旁人惦记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锵的一声,如意棒与一对刀剑撞上。   池如寒虽硬抗下了郁冥君不算太认真的一击,手里的剑却断了。这是黎子霄在飞花山庄时,送给他的宝剑。   “子霄。”池如寒的眼睛顿时红了,嘴角溢出了一道血。   正是他这幅委委屈屈的模样,让郁冥君厌恶。   郁冥君却没看到,在他背后,黎子霄懵懂迷茫的双眸,在他殴打小师弟时,一瞬间变得清醒。   “郁冥君――”美人在背后,呼唤这魔头的名字。接下去的话却是,“对不住了!”   飞花剑倏然出鞘,从背后捅进郁冥君胸膛,所捅位置,还是郁冥君原本的伤处。最了解郁冥君的人,才能一击重创他。   美人背刺后,飞快拔剑,带出一道血花。   他伸手接住从郁冥君手里松开的如意棒,越过对方,去扶住受伤的池如寒。   “为什么,伤我的会是你?琼然!”郁冥君桀骜的脸上,满是不解。   “因为我不是琼然,我叫黎子霄!”美人回答他道。   黎子霄拿出一支玄铁头钗,照着唐斯尘教给他的方式。钗头绽开,一股烟雾喷涌而出,将他与小师弟都融进浓烟中。   “离开。”他们的身形一下子不见。   就像唐斯尘说的。等时机到了,他自然就知道。   现在黎子霄明白,这就是最佳时机。   头钗里的移动符,将他们传送到数里外。   但这不算安全距离。黎子霄扶着小师弟,御剑飞行,迅速往昭天宗的方向逃窜。   “黎、子、霄!”他远远听到郁冥君含恨大啸。   震得他差点从飞剑上摔下去。   黎子霄咬紧牙关,带着小师弟一路飞冲。牵动内伤,嘴角也溢出了血。   就当他筋疲力竭时,一道霞光落在他面前。红衣身影在他面前现身。   “你们要去哪儿?”红衣道人道,他正是两人的师父焚心真人。   “师父!”见到焚心真人,黎子霄将如意棒,以及小师弟都交到对方手里,自己总算可以放心,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而此时,千秋宫中也乱成一团。   眉眼清冽无情的剑修,一剑将张灯结彩的喜庆场景,变成了冰山雪地。   “郁冥君想要娶昭天宗的人,可曾问过我手中剑?”冷情冷性的剑修,冷然启唇。薄凉的声线,伴着淡淡梅香。   “饶,饶命呀!”求饶的魔修,话还没说完,就连声音也被冻住了。   千秋宫中又多了一座冰雕。   --------------------   作者有话要说:   郁冥君:结个婚,家没了。婚还没结成。   P.S老秦你走错方向了。媳妇已经跑路了。 第35章   千秋宫,一切都被冰霜覆盖,白衣剑修走过的地方,竖立着一座座冰雕。   他停下脚步,索性将剑立在门前不走了。   贴着“帧钡那奖冢从中间侧裂,断成了两截。红绸缎也被一层霜冻得看不出原本的鲜红,倒像是不祥的血液,凝固成发黑的色泽。在白衣剑修停留后,所有喜庆的色彩,都被越来越多的洁白覆盖,连红灯笼也在冰封下,彻底褪色成了一只只白纸灯笼,再也看不清一丝红。   喜堂变灵堂。   这场婚礼的主角还没到场。迫不及待赶来向郁冥君提前道贺的魔修,成了一个个赶着来赴死。   秦神白静静打坐,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术法变的云雀,疾疾飞到他面前,围着他打转。   清冷的剑修抬手,云雀在他面前化为一道传讯,射入他眉心。   收到来自昭天宗的讯息,秦神白冷眸微眯,起身催动剑气。   宝剑发出一声龙吟,飞到半空中。   空中飘落的雪花,主动避开他的身体。   秦神白踏上飞剑,剑光一瞬,人已至百里外。   他走了。   躲在附近大气不敢喘的魔修,总算松了口气,颤巍巍小心踏进千秋宫,悼念他们死去的同类。   ……   昭天宗,天心峰上,云砚音带领全体弟子,迎接师父出关后的首次回归。   一道红霞由远及近,落在了她面前。   “师父!”云砚音笑盈盈迎上去,步子一滞,瞧见焚心真人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还带回了他的两个徒弟。   “五师弟、八师弟!”云砚音唤道,见池如寒嘴角溢血,昏迷不醒,她连忙冲上去将人转给精通医术的二师弟,赶紧带下去医治。   说来惭愧,她虽从云中城一路带着池如寒回到天心峰,没过几日,对方却私自下山跑掉了,她猜测对方去找黎子霄,如今倒是与黎子霄,一起被师父带回来了。   焚心真人脸色不好,丝毫没有修为大进后,出关的喜悦。   云砚音想起最近宗门里的风言风语,红唇紧抿。   外面都在传,郁冥君打算迎娶的夫人,来自昭天宗。此事连宗主都惊动了,派人向各峰询问。云砚音出于私心,没把黎子霄报上去。但如果真是对方,她的袒护瞒不了旁人多久。   如今看师父怒气冲冲归来,将如意棒往地上一插。   云砚音的心,顿时咯噔一下。   此时,众人都被神器如意棒吸引了注意。哪怕入门晚,没见过这件神器的弟子,也在墨长老负伤濒死后,听闻它的大名,得知了它的模样。   更何况不久前,宗主的大弟子纪少野,在外带队试炼时,死在如意棒之下,尸体被带回来,头骨都裂了。据说发现时脑浆迸裂,死状凄惨。   如意棒被焚心真人带回,本该是大喜事一件,但另一桩“喜事”却冲淡了云砚音心中的喜悦,让她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看师父这脸色,五师弟黎子霄,怕是落不到好。   在焚心真人拿出降魔鞭时,云砚音暗道不好,负在身后的手,偷偷捏动指诀,向外界传出一条讯息。   这传讯手法,是秦神白传授她的。   云砚音不知道对方在哪,不过黎子霄既叫对方一声“秦大哥”,那么这位师叔,不会坐视不理吧?   ……   黎子霄回到百年未踏足的天心峰,脸色苍白。他捂住发闷的胸口,虽受了内伤,中途却已经醒来,不像小师弟,半路还呕血。   郁冥君的一击,岂是那么容易接的?他害了小师弟,如果对方不来找他,便不会与郁冥君对上。   黎子霄心中悔恨交杂,尤其是从欧秋九给他的秘闻里看到,池如寒心智倒退,失忆在外流浪,这其中有他父亲的手笔。   他想跟随旁人去照顾小师弟,师父嫉恶如仇的目光,却钉在他身上。   “黎子霄,跪下!”焚心真人当众发难道。   黎子霄膝盖一曲,已经跪在对方面前,愧疚的低垂着脸。   他情愿自己没醒来。这些日子的经历,历历在目,全都浮现在他脑海中,他恨不得时间回到过去,自己亲手打醒那个走火入魔时,神志不清的自己。   “你可知错?”焚心真人问。   “徒儿错了。”黎子霄颤声道。   如果自己当时没有一路护着受伤昏迷的郁冥君,让对方死在来寻仇的众修行者手中,就没有后来的种种。   他虽与纪少野不熟悉,但这位纪师兄以及另外十九位同门,本可以不用惨死。   正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一问一答,让原本被如意棒吸引走注意的众弟子,向黎子霄投去莫名目光。他们中有些人已经恍然,有些还茫然搞不清楚状况。   焚心真人扬起鞭子道:“既知错,就当受罚!”   云砚音见状,连忙抱住了焚心真人抬起的手,“师父,这可是降魔鞭!我看五师弟嘴角有血,分明是受伤了,您若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焚心真人猛然挥袖,将云砚音甩到一旁,斥责道:“我闭关之前,将天心峰一切事务交给你打理,你便是这么做事的?”   “徒,徒儿知错了。”云砚音伏低做小道。   “知错?既是知错,就与小五一起受罚。若非你这个做大师姐的处处袒护,他怎么敢胆大妄为,去与郁冥君勾搭成奸。”   这话说得太重,此话一出口,不但云砚音花容失色,黎子霄面色如土,在场的其他人也各各神色大变,内心掀起了轩然大波。   黎子霄怎么忍心大师姐被他牵连?   他主动认错道:“与大师姐无关,一切都是徒儿自作主张。如意棒本该是我昭天宗所有,被郁冥君夺去。徒儿知师父您与墨长老向来交好,气愤那魔头打伤他。刚巧傀儡阁的阁主欧秋九,不忿那魔头在云中城搞事,于是我两一拍即合,计划了刺杀郁冥君,夺回神器的行动。”   黎子霄说着,看向立在焚心真人身旁的如意棒。   他双手捧起自己的飞花剑,递向对方。   “徒儿就是用此剑刺伤郁冥君,夺回了神器。”   “当真?”焚心真人神情微霁,掌心吸走飞花剑,拔出剑鞘一看,果然沾有魔血。那血迹上还附着魔气,非寻常魔修可以拥有。   “这么说,你不但无过,还有功?”   “徒儿不敢。”黎子霄低眉顺目轻声道。   这场危机却没有过去,焚心真人收起了降魔鞭,拿出一根竹条。   “此事涉及其他门派,为师自会求证,为你记上一功,只是你所言有诸多隐瞒。为何不说你是怎么安然无恙混到郁冥君身边的?郁冥君要迎娶的新夫人,是我昭天宗的人。我堂堂天下第一宗门,难不成还需要你用上美人计去夺回被抢之物?耻辱!你为立功,想要将我昭天宗,千年来的清誉毁于一旦吗?”   “禀师父,这是个误会,郁冥君想要迎娶的人,是舍妹琼然。”黎子霄辩解道。   云砚音连忙在旁帮腔道:“师父,琼然被好事者评为美人榜上的仙子,容貌与五师弟极像,被人看错也有可能。而且她并非我昭天宗的人。”   “是这样?”焚心真人问道。   两人连连点头。一根竹鞭却狠狠抽在黎子霄背上,抽得他皮开肉绽,背后一下子浮现一道血痕。   唔!黎子霄闷哼一声。   焚心真人的神情诧异,厉声道:“为何不运功抵抗?”   “因为,徒儿妹妹犯下的错,也应有徒儿承担。”黎子霄一字一顿道。   “何错?因为生的貌美,被魔头看上?”焚心真人反问道。   “是徒儿见机,冒充了妹妹,被郁冥君掳去。”这件事与欧秋九对质便知,瞒不过的。   “如此该罚!”焚心真人又朝黎子霄抽了一鞭子。   黎子霄咬紧牙关,被抽得身子晃了晃,却没有倒下,仍然跪着笔直。   焚心真人道:“与郁冥君在一起的,一直都是你?我在野村偶遇一大夫,那魔头昏迷时,为他抓药的也你是?”   这说到了黎子霄的痛处,他一时间沉默,不知该如何作答。   焚心真人眉头紧拧道:“与魔为伍,让人不齿!但你护着你妹妹名声,却要拉上整个宗门的声望吗?”   黎子霄一怔道:“跟魔头在一起的,不是旁人,是我。”   不曾想,自己师父竟会想茬了。   此事,真正原由不便解释,但大错是他犯下的。   黎子霄磕了一个头道,伏地道:“弟子甘愿受罚。”   啪!又是一鞭子。   黎子霄背部又添新伤,嘴角溢出血。   云砚音见状连忙道:“师父,五师弟有伤在身,你再打他就要死了。”   焚心真人恨铁不成钢道:“我没用降魔鞭,连区区凡人的几竹棍,他都受不得吗?”   他们正说着,一队人从主峰,飞上了天心峰。见焚心真人教训自己的徒弟,为首之人道:“李长老已经教训上了?我奉宗主之令,压黎子霄去万劫堂,还请行个方便,让我把人带走。”   焚心真人姓李。   万劫堂是宗门中,有人犯了大错,受刑审问的地方。进去没罪也要丢半条命,哪里是修行者可以待的地方?   焚心真人举起竹鞭,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抽在黎子霄身上,半点没留情面。   他道:“黎子霄是我天心峰弟子,天心峰的事,天心峰自己来处置,你照实回禀宗主吧,让你们白跑一趟了。”   “早听闻李长老护短,连黎子霄与魔修勾结,也要按下,私自处理吗?”   焚心真人冷哼一声,将如意棒丢给来人道:“你既知我护短,也该知道我脾性,不要惹火我。”   “可这是宗主的命令,今日必须带黎子霄去万劫堂。李长老这是要自立门户,连宗主的命令都不遵了吗?”   “混蛋!”焚心真人将竹鞭掷向对方的脸,对云砚音扬起下巴道:“还不将你五师弟带去关押进水牢?”   云砚音紧抿红唇,明眸泛出水汽。她知道师父这是在保五师弟,但是黎子霄内伤在身,又受了一顿鞭子,若是再被关在水牢,不用进万劫堂,也已经要了半条命。   “是,弟子谨遵师命!”云砚音上去扶住黎子霄,就要将人带下去。   “慢着!”来人被竹鞭砸脸,以巧劲接住,拿在手里,狠狠往地上甩动一鞭,挥散扬起的尘土道,“李长老这处罚不够。太轻了。来人,将黎子霄带走。”   “我看谁敢动他!”焚心真人拿出了降魔鞭,一挥鞭子,烈火在空中爆出一串噼啪爆响。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靳宗主也来到天心峰上。   “若动他的人,是我呢?”靳晚南问道。   “宗主!”众人纷纷朝他行礼。   焚心真人握住鞭子,向对方作揖。忍住心中怒火。   “竟连宗主都被惊动了。”看来他今日保不住自家徒弟了。   那群人见靳宗主来了,有人为他们撑腰,就想从云砚音手里,将黎子霄抢过去。就在这时候,远处高空突然有东西坠下,竟是一座山峰!   轰隆!   那座山峰在巨响中,落在后山禁地。   被环山包围的山谷,霎那间添了一座高峰,震得周围五峰地动山摇。   “怎么回事?”众人被震得站不稳,连黎子霄也向旁边摔去,被一道白色身影扶住。   “秦神白,是你!”等看清来人,靳宗主以及焚心真人神情惊愕。   “是我。”眉眼清冽无情的白衣剑修,手中扶稳黎子霄,向众人介绍从天而降的一座山峰。   “此山,名为无涯峰。”   他不但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座山。   从此,昭天宗有了第六峰。   “今日,我要带走黎子霄,谁反对?”他冷然启唇道。   众人或是戒备,或是畏惧,或是激动地望着他。无人接他的话。   “既如此,黎子霄,我带走了。”秦神白道。   他带着黎子霄踏上飞剑,冷冽的白芒剑光,闪过众人视线,让人一瞬间致盲。等众人视力恢复,秦神白已经带人落在无涯峰上。   只留淡淡梅香。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可爱的打赏~ 第36章   冰霜覆盖的千秋宫,早已没了喜庆的婚礼氛围,随处可见一座座树立的人型冰雕。冰雕里的魔修,还维持着被冰封一瞬间的神情,生命就已走到尽头。   郁冥君的云船,降落在千秋宫外的空地上。   他没能带回自己的新娘子,这场婚礼注定办不成了。   与他同回的属下们,跟在郁冥君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生怕尊主的怒气,降临到他们头上。幸好郁冥君算是一个不错的主人,没有杀他们灭口。   在云船抵达前,郁冥君已派人,先行传讯给宫中筹备婚礼的副宫主,要他取消一切布置。   虽算是善后了,不用一回到千秋宫,就面对张灯结彩的迎亲尴尬局面,不过一想到临时取消婚礼带来的影响,在他们真正归来的一瞬间,仍然感到头皮发麻。   甲板上,随着云船降落,视线触及的不再是亘古不变的云海,而是千秋宫一片白茫茫的雪景。   船上的人看到这一幕,神情诧异,越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一只只白纸灯笼,被冻结在主殿的屋檐下,高挂着引人侧目。   造型各异,张牙舞爪的冰雕,也让人觉得诡异。   好好的千秋宫,就算不举办婚礼,也不用搞成惨白一片,故意去触霉头吧?众人心想。   副宫主一向靠谱,这回是怎么回事?   莫非知道尊主负伤,产生了反叛之心?   郁冥君站在云船甲板前端,猛地一挥衣袖。魔气掀起飓风,将灯笼吹得四分五裂,七零八落当即消失无踪。连那些造型诡异的冰雕,也被掀翻在地,碎成了几截。   从冰雕的碎裂处,露出了鲜红的内脏。   这些冰雕竟都是一个个魔修。却连血都被冻住,没有蜿蜒流出。   “是谁干的?”郁冥君问。   千秋宫里活着的魔修跪成一片,没几个熟面孔。他们说不出所以然,因为见过白衣剑修的魔修都死了。   郁冥君闭上双眼,魔识扫过整个千秋宫,找到了昏迷在密室中的副宫主。对方身上被一层冰霜包裹,却没有变成冰雕,还有轻微的气息。   郁冥君瞬移至对方面前,魔气渡入对方身体,化开冰霜,将人一掌拍醒。   他揪住副宫主的前襟,神情暴戾。眉心魔纹在魔气熏陶下,纹路更加深了。   “怎么回事?”   “是秦神白来了!”副宫主心有余悸道。想到那白衣煞星一剑冰封整个千秋宫的场面,神情依旧张皇失措,“他不允许尊主您娶昭天宗的人,将参加婚礼的人都杀了。”   郁冥君皱眉道:“本尊何时要娶昭天宗的人?”   副宫主没收到对方要取消婚礼的传讯,战战兢兢应对尊主的的质问。   “您要娶的黎子霄,是昭天宗的人。”   “本尊要娶的是他妹妹琼然!”   郁冥君猛然松开对方的衣襟。双眸泛出森冷怒气。闹出这么大一个乌龙,他自嘲道:“你们没有错,错的是本尊。你们都将他看作黎子霄,只有我分不清楚。”   他胸口溢出魔血,幽深如狼的双瞳,迸出凌厉。   “本尊错了,错的离谱!”竟连心爱的人,也会看走眼。   千秋宫出了异变,远远看到这一幕,想要偷偷帮助黎子霄逃脱的双胞胎兄弟,两人悄然远离返回。   “不知是什么人,竟端了魔头的老巢。”欧秋九坐在巨大人型傀儡的双臂上惊叹。   唐斯尘手中把玩着一枚暗器,指头虽已经能灵活自如,他仍记得自己两指是被玉蜂冻伤,以及他在那名白衣剑修身上,感受到的相似气息。   这答案根本不用猜。   “秦神白!”唐斯尘说出了那人名字,让他唯一诧异的就是,没想到,对方是昭天宗的人。   ……   千里之外,昭天宗山谷禁地,已被高耸入云的无涯峰取代。   昔日的无涯峰峰主,如今又多了一层意思。   昭天宗每一座山峰的峰主,亦是昭天宗的长老。   以往只有五峰,如今秦神白成了第六峰之主。   这身份原本就属于他。时隔千年,他高调回来,却只是为了护住一名内门弟子。   靳宗主站在主峰之上,神情似哭似笑,凝望前方。   昔日无尽云海的风景,被无涯峰占据视线,他要仰头去看,才隐约见到峰顶。   从这方向,却再也看不到辽阔的云海。   “宗主,秦神白虽对墨长老有恩,但他私毁禁地,如此气焰,视昭天宗如无物。若不追究,是折损了宗主您的颜面呀!”之前想要押走黎子霄的为首之人,在宗主身边搬弄是非道。   “颜面?在秦神白面前,本宗主何曾有过这种东西?”靳宗主笑道。他低头望着自己一身紫衣华服,皱眉回忆曾经岁月里,那些让他难堪的记忆。“连这身宗主衣袍,也是他施舍不要的。”   “啊!宗主……”   “下去!若再从你嘴里,听到有关秦神白一个不好的字,你就去万罪堂领罚吧。”   “是,属下以后一定慎言。”   “下去吧。”靳晚南将人打发走,继续凝望挡住他欣赏云海的无涯峰。   他心里暗忖:秦神白,你为何要回来?   ……   无涯峰上,秦神白将黎子霄带进自己的洞府疗伤。   山顶飘着雪,哪怕洞府内也冷得厉害。   此处的梅香,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浓烈,也不知道是因为山上栽满了梅花,在雪中傲然绽放,还是因为这是秦神白的住处,常年被他的气味所沾染。   床是千年寒冰,黎子霄一坐上去就冻得没了知觉,牙齿咯咯直打颤。   “冷!”他苍白着脸道。   秦神白取出一块白色的厚皮毛,铺在寒冰床上,再将黎子霄轻轻放上去。   “如何了?”他问道。   黎子霄已经趴卧在上面,舒服的没力气起来了。也不知道是哪种妖兽的皮毛,竟能隔绝寒冰床刺骨的冷意,躺在上面还有些暖烘烘的。   “暖和了。秦大哥,你平时就睡在这块寒冰上吗?”黎子霄问。   “是。”   ……连被子都没有,莫非平日都用打坐代替入睡?   已经很少见到这么纯粹的修行了。   黎子霄趴伏在白色的厚毛皮上,感觉秦神白的手,碰到了他背上。   对方的指尖冰凉凉,一股熟悉的清冽真气,渡入他的身体,却不是顺着经脉去安抚他体内混乱的气息,而是悬于皮肤表面,让他整个背部,沉浸在一片冰凉中。   现在不管碰到哪里,他都只感到冰冷,连伤口都麻木没太多痛觉。   黎子霄挨了一顿鞭子,衣服上有多少道血痕,背上就有多少道伤痕。伤口处的血沾在衣服上,若直接去脱,会把伤口的结痂扯破,甚至严重的会扯下肉来。   尽管修行者的伤,好得比普通人快,还是会疼的。   秦神白轻轻剪开对方背后的衣服,露出背上伤口。   “嘶!”黎子霄吸了口凉气。   “弄疼你了?”秦神白停下手,他的动作已经很轻。   黎子霄摇了摇头,“秦大哥,我只是被凉了一下。”   他侧过脸去打量秦神白,对方专注的神情,格外吸引人。看得久了,黎子霄都快忘了,对方是在为他处理伤势。   黎子霄收回视线,脸上微微发烫道:“若不是秦大哥,今日不知该如何收场。只是我欠你太多恩情,让你卷入了我的因果中。”   他不想被押去万罪堂,也不想被关进天心峰的水牢。只是在这座无涯峰上,享受着秦神白的照顾,让他同样感到心中不安。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如今,我只是助你一人,又能沾染多少因果呢?”秦神白嘴角轻扯道。   “这真不像修心者会说的话。”黎子霄苦笑道。   “我却想说给你听。”秦神白薄凉的声音,缱绻到让黎子霄遐想。   秦神白对他太好了,对方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除了“自己的妹妹”,似乎没什么能与之匹配。可就算是那个“妹妹”,也是虚无缥缈的。对方从他身上,什么都得不到。   黎子霄这一刹那,竟产生了愧疚。   “以后,你就在无涯峰住下。”秦神白道。   听见秦神白这么说,黎子霄连忙撑起身子,又被对方按回厚厚的毛皮里。   “我是焚心真人的弟子,师父他已经出关了。”没道理人在昭天宗,却不回天心峰,不去师父身边尽孝。   “他护不了你。”秦神白冷然启唇。   这句话让黎子霄,整个人仿佛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于是垂头丧气,狼狈了,人也清醒了。   “秦大哥,你到底是什么人?”   尽管他从大师姐那儿,听了一些关于对方身份的传闻,但大多是连猜带蒙的推测,他想要听对方真正告诉他。   秦神白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黎子霄的背。绕开了伤处,继续为其清理血迹。   他不疾不徐开口道:“昭天宗前宗主,是我的养父。”   “啊!现任宗主是前宗主的独子,那你岂不是与靳宗主……”   “是兄弟。”秦神白按下对方的背,免得黎子霄乱动,“我曾为昭天宗出过力,所以你尽管放心住在这。”   “你如何出力的?”黎子霄好奇道。对方的剑法太高深,连宗主与他一比都逊色了几分。难道对方也曾为昭天宗斩妖除魔,扫清障碍吗?他不敢想象。   秦神白薄唇轻抿,“天意剑法是我所创。在此前,昭天宗并非天下第一宗。”   黎子霄知道对方说得太克制了。没有天意剑法的昭天宗,就像是没牙的老虎,只能挤身二流门派。   没想到他为了这套剑法,才加入宗门。现在的自己,竟离天意剑法的创造人,如此的近。   对方的手,甚至就触碰着他背后的肌肤。   可前宗主传位给了靳晚南,将宗门交给自己亲儿子,而非养子,所以秦神白是因为这个原因,出走了吗?   黎子霄脑子里浮想联翩。眼神不由流露出几分。   “我离开昭天宗,只是因为此处风光已看尽,无法让我有所突破。”秦神白道。   黎子霄睫毛轻轻颤动道,“那你回来,是因为我?”   “是。”   黎子霄因为这个答案,心脏漏跳了几拍。   “此处……还会影响你突破吗?”   秦神白的回答不假思索。   “对我而言,何处都一样。这方山水,已限制不了我。”   狂!这番话从别人口里说出来,已经狂到没边、可是从秦神白清冷的语气说出来,却理所当然。   “药上好了。”秦神白道。   今天他的话比以往多。等到上完药,黎子霄才恍然,对方只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   也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药,黎子霄维持着一脸懵然的状态起身,轻轻舒展身体。他发觉自己伤处,哪怕乱动也不感到疼,似乎已经愈合了。   “躺回去,我给你把脉。”秦神白道。   黎子霄闻言,乖乖又躺下,把手伸给对方。   秦神白手指搭在黎子霄的手腕上,周围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没有听到细小的嗡嗡声,秦神白道:“那些玉蜂呢?”   “都被郁冥君弄死了。”黎子霄垂眸道。   秦神白颔首,继续给对方诊断脉象。   半晌后,他放开对方,语调微扬道:“你动过真气,又走火入魔过,以前的方子治不了,得重新开药方。”   “对不住,秦大哥。”黎子霄惭愧道。他知道对方为凑集那几味灵药奔波劳累。   “从今日开始,你留在无涯峰专心接受治疗,直到好起来。”   “一切都听秦大哥的安排。”黎子霄保证道,自己绝不再给对方增加治疗负担了。   “既如此,你早些休息。明早外伤应能痊愈,我再对你进行下一步治疗。”   “好的。”黎子霄乖巧点头。   “只是这治疗方式……”   “我不怕!”黎子霄急于表现道。   秦神白薄唇勾起,露出一抹淡笑,“你说的。可不能反悔。”   ……黎子霄突然心里有点慌。   他想反悔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卡文,想要看攻受什么互动?快告诉我!适合就写了。   没的话,我就接着写后面剧情了。 第37章   虽说让他休息,黎子霄趴伏在寒冰床上,背后抹了药不能平躺,这个姿势根本睡不好。   回到昭天宗,他有太多凌乱的思绪,哪怕闭上眼,一幅幅画面也在脑海里闪过,黎子霄知道自己失眠了。   等到一个人静下来,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都在心头浮现,黎子霄觉得鼻子酸酸的,想要哭一场。只是他毕竟不是孩子了,成年人的情绪总是内敛。自从父亲去世,他成了飞花山庄的庄主,就由不得自己轻易落泪。   黎子霄闭着眼睛,将头埋在厚厚的毛皮毯里,脸也因此变得暖烘烘。接着他听到了脚步声,不久之后,淡淡的梅香袭来。   “睡了吗?”秦神白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   黎子霄闭上眼睛,放轻了呼吸,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白衣剑修没等到回答,却也没离开,静静地坐在寒冰床旁。   黎子霄这才意识到,这里是秦神白的洞府,他占了对方的床位。那么对方该如何休息?   可是他已经在装睡,不想张开眼睛让对方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他感到对方起身离开了寒冰床,不一会儿,房中燃起了助眠的安神香。   这香味与外面的不同,似乎也带着一阵对方身上特有的淡淡梅香。   黎子霄的眉宇因此舒展开,对方燃香后,又重新坐回寒冰床旁,伸手握住了黎子霄的一缕头发,在手中轻轻摩挲。   黎子霄的脸红了。不知道是安神香的效用,还是秦神白在旁边。原本睡不着的他,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沉入了梦乡。   这一觉,黎子霄睡得很好,没有再做乱七八糟的梦。   梦中似乎一直有一股淡淡的梅香,萦绕在身旁,让他安心。   第二天醒来,天已经大亮。无涯峰白皑皑的雪,未让他感受到多少阳光的夺目,也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黎子霄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就看到了秦神白。   对方站在一棵盛开的梅树旁,手里握着剑,周围的雪花没有一片落在他身上。   哪怕在雪中,那身普普通通的白衣,也格外醒目。   有秦神白的地方,所有人的视线,总是第一时间集中到他身上。   黎子霄一出来,秦神白就收了剑。   那剑发出一声龙吟,似乎在贪念被主人持握时的荣光。   “这剑造型好霸气,是秦大哥的本命法宝吗?”黎子霄问。他记得在飞花山庄时,对方握得不是这把,而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剑。大部分时间,秦神白随手捡来一根树枝,就开始教授池如寒剑法。   “我从未换剑,此剑你见过。它不过是回到昭天宗,感应到熟悉的环境,才露出了本相。”秦神白轻抚剑鞘,这把龙形剑柄的宝剑,又变成了普普通通的模样。   神物自晦,光华内敛。   “此剑,曾名为千秋不败。”   “它竟是千秋不败!”黎子霄失声道。昭天宗传说中的护宗神剑,他只听闻过,却从未亲眼见过。惊愕过后,黎子霄道:“原来他被秦大哥持有,还改了名字。”连造型都改变了。   “我持此剑,已有千载。”秦神白道。   黎子霄笑了。千秋不败,那么千秋之后呢?谁能保证自己一直不败?想不到清冷的剑修,也有避讳名字的时候。   千秋对凡人来说,已是十世轮回,对修仙大能却太过短暂了。   黎子霄突然觉得,郁冥君的千秋宫,名字没起好。   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千秋宫,已经被眼前人,一剑端掉了。   黎子霄想起有一首诗写道:嘉会难再遇,三载为千秋。   如此一想,的确不好。   他翘起嘴角道:“我看这剑,不如叫万世不败。”   “白首。”秦神白语调微扬道。   “啊?”   “此剑名为白首。”秦神白道。   “白首?”黎子霄首先想到的,不是“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悱恻诗句,而是一首关于凡人畏惧老去的诗。   “有人畏白首,不肯舍朱绂。采药空求仙,根苗乱挑掘……”他口中念了几句,似乎懂了这剑名。“我辈修行,求的是长生不老,飞升得道,超脱于凡世。这’白首‘两字,当真可怕。”   秦神白的剑鸣叫一声,似乎不满对方的解释。   秦神白道:“只是觉得此生,只需一把剑足矣。”   原来对方是要与剑,不离不弃。黎子霄笑着摇摇头。   在剑修的眼中,果然只有剑。是他想岔了。   是呀!这修真界千秋万载以来,有几人敢说得道飞升?   他们所求的,不过是长生罢了。是他着相了。   “除剑之外,若有一人,与我同白首,似也不错。”秦神白薄唇弯起。   他不笑的时候,冷情冷眼,已与那冰冷的剑,合为一体,超脱了凡世。轻笑时又让人觉得,这位清冷无情的剑修,仍是有血有肉的修士,没有想象中全然只剩清心寡欲,亦是有人情味的。   黎子霄顿时来精神了。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秦神白?   “秦大哥想要位什么样的道侣?”   “你……”   黎子霄心跳因此加速,就听见秦神白继续将话说完整。   “你,该疗伤了。随我来。”   “哦!”黎子霄道。   秦神白负剑在前,黎子霄跟随对方,发现自己又进了已经住了一晚的洞府。   他看向对方。   秦神白道:“此处只有一张寒冰床。”   这种宝贝不能量产,得一件已是机缘。   秦神白将盖在千年寒冰上的白色厚毛皮取下,对黎子霄道:“坐上去,我给你调息。”   这回没了暖烘烘的毛皮,黎子霄感觉自己一碰到寒冰床,瞬间就没知觉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放。   秦神白将他摆成打坐的姿势,或许是顾忌黎子霄背后的伤,这回与他面对面相坐,握住黎子霄两只手腕,将真气渡入对方的身体。   尽管在飞花山庄,两人也曾渡气调息,但这回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黎子霄内伤沉重,体内真气絮乱如麻。   他能感到秦神白冷冽的真气,在他体内引得围剿,一寸寸打通经脉,安抚暴动的真气,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艰难。   这时候黎子霄才意识到自己的伤有多重,重到连自己,感受到那些郁结的地方,都想要放弃,秦神白却耐心的、一步步将他沉疴治愈,领着他往好的方向转变。   等到体内的一部分郁结,被引至喉咙,黎子霄噗的一下,吐出一口淤血。   黑色的血块,被秦神白用真气包裹,冻成一团丢出洞府。   黎子霄觉得舒服多了。他身子一动,却紧接着又吐出一大口鲜血,之后,便止不住。   他大口大口的吐血。喷出的血,染红了秦神白的白衣,连对方洁白的手指上,都沾染上一滴鲜红,看上去异常刺眼。   “对不住,弄藏了秦大哥你的衣服。”黎子霄感到意识一阵迷糊,身子往前倒下,被秦神白接住。   这下他嘴角溢出的血,把对方白色衣服的肩头,也染上点点血渍。   秦神白就这么抱着他,双手环抱,不让他倒下去。   “我不在意。你如何了?”秦神白清冷的声音缓缓道,听得让人心中平静。“感觉好些吗?”   黎子霄闻言一愣,意识渐渐恢复。他发觉吐了这么多血,身体反而轻盈,体内气息流畅了许多。   他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   黎子霄擦去嘴角上的血迹,神情羞赧,自己坐直了身子。   秦神白用清洁术,除去两人衣服上的血迹。将那块白色厚皮毛,又放回寒冰床上,扶着黎子霄躺下。   这时候有两名清秀少女,端来汤药以及一碟歧蛇果糕。   黎子霄没想到有外人在场,让人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是我点化的几只竹鼠。”等两名少女放下东西离开后,秦神白对黎子霄说明她们的身份来历,“它们就在这附近玩耍修炼,你住在此处,有事可叫。若是它们办不到的事,可来找我。”   黎子霄点点头,脸都埋进了厚毛皮里。   秦神白将他扶起,端着药碗,将苦涩的汤药味道他嘴边。   “这温度刚好,不烫嘴了,张嘴。”秦神白道。   黎子霄听话的微启嘴唇,那只药碗就碰到他的唇边,撬开了牙齿,顿时一碗苦涩的汤药,悉数被灌进了他的肚子。   虽然秦神白动作不够温柔,不过黎子霄一口气喝完,苦到让他肠子都打结的药汁,轻吁了口气。   以往每次看到那些喂药情节,总要用小勺子,一口口轻轻喂入嘴中。幸好秦神白没这么做,不然他会觉得对方跟他有仇,故意折磨他呢。   等喝完药,秦神白取了一块歧蛇果糕,递到黎子霄嘴边。   歧蛇果糕一口吞不下,黎子霄咬下半块,秦神白修长的手指,捏着剩下的半块,似乎打算继续喂他。   黎子霄刚喝了药,嘴里苦涩得厉害,这歧蛇果糕在刚好化解了苦味,他睫毛轻轻颤了颤,垂目将剩下半块糕点也吃下去。没想到秦神白又拿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秦大哥,我只是受了内伤,手没有断。我可以自己来的。”黎子霄抬手接过那块歧蛇果糕,飞快放进嘴里,立刻就被呛到了。   “咳咳咳――”他捂住嘴,狼狈的将糕点咽下去,眼睛都咳红了。   秦神白见状,递来一杯水,这回没坚持再亲手喂他。   “子霄可信任我?”秦神白问道。   “我自是相信秦大哥的。”等到黎子霄咳完,他回答道。   秦神白起身道:“好好休息,我去准备明天的药汤。”   是药汤,而非汤药。翌日,秦神白就将黎子霄带到一座药池旁。   “你怕水吗?”他问道。   黎子霄想起不久之前,在飞花山庄温泉池里发生的一幕,脸一红道:“我怕冷。”   “无需担心,一点都不冷。”   这池底沉满药材,红如鲜血。黎子霄走近一看,就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实话。   非但不冷,还很热。   “把衣服脱了。”   “……秦大哥。”黎子霄抬眼,撞见对方清冷的眸子。   他想起自己之前保证过,一切听对方的,不再增加对方医治他的负担。   这时候岂能讳疾忌医?   黎子霄僵硬地转过身子,背朝着对方,将衣服一件件解开。   等到再没有衣服可解,他感受到对方清冷的视线,落在自己无遮无掩的背上,黎子霄咬了咬唇,就听见对方薄凉的声音传来。   “子霄,你背后的伤已经全好,一点疤都没有留下。”   黎子霄红着脸,他根本不关心这个问题。整个人飞快沉入血色药池中,将自己埋进水里。   不一会儿,他感到秦神白一步步迈入池水中,也随他一起来了。 第38章   秦神白的一袭白衣,随波飘浮在血红的药池中,因此晕染上了一抹红。   他脱了鞋袜,赤足一步步走进池水中。身上普普通通的衣服,并非是灵器宝衣,能够水火不侵。   尽管这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白衣剑修却没有这么做。甚至在下水时,护体真气主动排开了滚烫的一池药水后,他收敛了真气。放任那血一样色泽的药汤,将他的身体浸湿。   于是衣袂漂浮在水中,合身之处却更加合贴身体,勾勒出完美的身形,隐约半透一缕春光。   飞花山庄温泉池里的一幕,与此时重叠。   只是那日,黎子霄被冻到,无心留意除他自己之外的事物。今日他也同样无法留心其他,因为太热了。   散发着浓烈药香的血池,对他来说,烫的就仿佛是岩浆,好似要将他整个人连骨头一起融化。   黎子霄被烫到吃不消,不愿继续在药汤中待下去。他想要出去,从水里探出身子,这时候秦神白伸出修长的手指,将他又狠狠按进了滚烫的血色池水中。   “此药难再得,莫要浪费了。”秦神白薄凉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你可信任我?”   “我信!”黎子霄咬牙道。前段时间经历了那么多委屈,他都能忍住没有哭,如今却想要哭出声。   之前他说信任对方,是真的异常坚信秦神白。不是未加思索就轻易说出口。哪怕现在,黎子霄也从没有动摇过。   可是,太热了!   黎子霄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了。   “秦大哥,我要死了。”他颤声道。   “不会。”秦神白清冷的声音不疾不徐传来,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中。   黎子霄的情绪因此被安抚了。可听了这话,他的眼泪仍然忍不住掉下来,瞬间被药池的热气蒸干。   他觉得自己要被岩浆吞没了。   脸上、头发上都是汗液,连喉咙都被蒸干,整个人晕晕乎乎。   上一次在冰水中,他还能从自己的衣服上,汲取一点聊胜于无的暖意。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穿。伸手茫然的在滚烫池水中扑腾,终于,在经历一轮无助后,他揪住了秦神白的衣摆。   只是,这未让他感到好受一些。手指触及的地方,什么都滚烫烧手。   这血色的药池中,唯有一处是冷的。   “秦大哥――”黎子霄终于找到了这处唯一的冰凉。   眉眼清冽无情的剑修,所练功法真气,哪怕被血色的池水浸湿,身体仍然是微凉的。他的体温,在滚烫的岩浆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成了火海中唯一的救赎。   于是黎子霄缠上对方。一旦伸手抱住,就不肯撒手。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白衣剑修的肩头,黎子霄在对方怀里抽泣。   他觉得自己在哭,只是泪水刚从眼眶滑落,还没完全坠下,就被蒸干了。   “秦大哥,不要离开我。”他只会反复颠倒的重复这一句话。   “不要离开我。”   “……好。”秦神白回应他。   不知在药池中泡了多久,等到池中如血的颜色,褪成了透明色泽,所有药力全被黎子霄吸收。他不再感到热,被蒸熟的脑子总算恢复了运转,开始能正常思考。   他放开秦神白,将自己沉入药池中,恨不得将脸也埋进去,让对方看不出他此刻,无地自容的神情。   只是如今清澈见底的池水,根本掩饰不住他的一举一动。   黎子霄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埋首不敢去看对方。   他转过身,想要从池中爬出去,可想起自己的衣服,全都落在外面,此刻他什么都没有。   水波轻轻晃动,池水潋滟。   白衣剑修在对方伫立不前时,先行,一步步走出药池,衣袂在水中迤逦,圣洁不似在人间。   等到清冷的剑修离开,身影在洞口消失不见。黎子霄才从晃神中惊觉过来。   他连忙换上衣服,出门寻找对方的背影。一走出药池就被洞府外落下的雪花,冻得打了个激灵。   顿时,一件厚实的大氅披在他肩头,将他整个人都罩进了柔和的毛皮中。   秦神白没有走远,而是在等他。   “秦大哥!”黎子霄扭头凝视对方,轻轻唤道。   “下雪了。”秦神白道。无涯峰高耸入云,峰顶常年积雪,时不时会降下小雪。被风席卷,便会形成漫天雪花飞舞的瑰丽美景。   很美,也很冷,符合他的功体。   只是黎子霄刚泡了药浴,若因为冷热交加,风寒入体,会生病的。那便不美了。   黎子霄在治疗期间,都不能自己运转真气,他将大氅裹紧,便要步入雪中。   这时候,白衣剑修手中的剑出鞘了。剑光一闪,前方的风雪已停,整个空间仿佛被一瞬间冻结了。   “走罢。”秦神白走在前面。   黎子霄点点头,连忙跟上去。   等对方带着他回到了洞府,黎子霄再回头,洞府外的风雪重新飞扬肆虐,恢复了自然法则赋予它们的规律。   黎子霄盯着漫天雪景。   秦神白突然道:“此处建一座回廊,如何?”   黎子霄愣了一下看向对方,总觉得对方是因为他,才生出这念头。   这座无涯峰,对方已经住了上百年,若缺什么,也不用等到此刻才添置。   “好。”他厚颜应答道。私心也觉得秦神白的洞府,太过简单,需要添一些家具摆设。   “怎没见秦仙子的雅居?”黎子霄突然意识到这里还缺少什么,问出冒昧的问题。   “……她不常在。”秦神白冷然启唇道。   黎子霄嘴角微微上翘,看来这位清冷的白衣剑修,也有无奈的时候。与他这种与琼然的冒牌兄妹关系不同,对方是一位真正的哥哥。   不过自己若是对方妹妹,见到无涯峰上面,冷冷清清的什么都没有,还以为对方不欢迎他呢。   难怪秦仙子不常来。   “再建一座亭台楼阁吧。”黎子霄微笑道,指着洞府诸多的空地,“就建在那儿,我来设计。秦大哥若愿意,这回一切交给我,不用操心。”   这也算是报答对方吧?他欠秦神白的恩情太多,只能从方方面面慢慢偿还了,不然他过意不去。   “好。”秦神白颌首浅笑,“子霄觉得我这无涯峰上还缺什么,我点化的灵兽,尽快吩咐他们便是。”   “说了不让秦大哥费心的。”黎子霄道。   这年头只要灵石充足,可以找到专业的筑师。他身为飞花世家的当家人,根本不缺这些身外之物。   既然秦神白将这件事交给他一手包办,黎子霄想要办的漂漂亮亮。   他目光巡视周围,参照自己的住处,给出了一些建议。   “秦大哥,那儿再建一座凉亭可好?等亭子建成了,可煮茶对弈,欣赏雪景。”   秦神白望着对方所指的方向,转过头,看向黎子霄的侧脸。   他道:“再放上一张躺椅。”   “我也是这般想的。”黎子霄拍手道,英雄所见略同。没想到秦大哥与他,在这件事上不谋而合。   “这样,子霄便能躺着欣赏雪景。”秦神白认真道。   “咳!”黎子霄这才想起,自己飞花山庄里,也有类似的布置。难怪对方会与他想到一块儿去,根本就是将他的布置,照搬过来了。   趁着自己刚吸收了药力,精神格外好,黎子霄飞快思考着,该如何让秦大哥的洞府,住起来更舒服,他觉得这是自己唯一能为对方做的事情。   “让我细思,还缺什么。”   等到想好了,他就传信给认识的筑师。把此处需要的亭台楼阁,做成成品法器,到时候只需轻轻挥手一放,便能自动成型。不会影响了无涯峰的清静,耽搁秦神白的修行。   等到不用时,再将法器变小收起来,就是一处随身府邸。   不过,就算不能收放自如,也无所谓的。秦神白是能把整座山都搬来的大能!   “子霄想要什么,尽快放手去做。”秦神白见对方兴致勃勃的模样,薄唇微勾。   这座无涯峰,缺的从不是亭台楼阁,而是能够住在其中的人。 第39章   天心峰上,焚心真人一身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犹如一团燃烧跳动的烈焰。   出关后,他眉心多了一道火焰法痕,红得夺目。让他本就咄咄逼人的相貌,看上去更加盛气凌人。   在昭天宗的长老中,他年纪最小,修为却不是最低的。正因为天赋过人,才继承了他师父的位子,成了这座天心峰峰主。可他知道昭天宗真正天赋过人,是那个八百年前离开,如今又回来的白衣剑修。   那时候他尚不知道天高地厚,直到跟在自家师父身旁,目睹了那人一剑封域的风采。   萤光之火岂能与皓月争辉?与对方一比,自己就是那小小的萤光。对方离开后,他才在昭天宗崭露锋芒。那是因为昭天宗,没有了秦神白。   如今对方回来了。   焚心真人心潮澎湃,甚至在想,若对方早些回来,自己或许就不用苦苦闭关百年,方才突破了。昭天宗已经是天下第一宗门,可这些年,焚心真人心中始终有个遗憾,他感到不满足。   因为秦神白。   若对方一直在,这昭天宗会发展成什么样?或许便不仅仅是天下第一的宗门,还是众多剑修的朝圣地了。   “秦神白。”八百年前,对方有个更响亮的名字――剑神。   这世上最顶级的医修,被尊为药神。   最顶级的饮者,被称为酒神。   任何一种职业做到最顶尖,都被尊为神。   可是焚心真人知道,秦神白不光是最顶级的剑修,他名字中的“神”字,是与生俱来的。   众人修仙,追求长生不老。可神人天生就有旁人追求一辈子,也无法达成的目标。   秦神白身上有神血。   那是飞升后才能到达的神界,遗留在这世上的血脉。   这些秘密,是他师父,昭天宗的太上长老,在临终前告诉他的。   焚心真人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今后也不打算与人讲。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他没回头就知道是他大弟子云砚音来了。   “最近无涯峰上似乎有大动静?”他知道自家徒弟人缘好,消息灵通,更与他一样关注无涯峰的消息,便开口道。   云砚音盈盈一拜道:“师父,有筑师上山,给无涯峰上的洞府,添了许多建筑。”   她凑到对方身旁,观察自家师父的反应,继续曼声道:“这位秦峰主,以往避世修行,偏居一偶,没听说与什么宗门来往。如今既到了昭天宗,修葺洞府迎客也属正常,只是他这么做,是打算在此地定居不走了吗?”   “迎客?”焚心真人冷嗤一声,自嘲道,“谁敢让他迎?只不过是添一些建筑,他搬来一座宗门主殿,都配得上他的身份。”   “师父,秦神白到底是什么人?”云砚音越发好奇了。   “昭天宗的人!连我也要称对方一声前辈。”焚心真人理了理衣袖,向前迈出一大步,放出了飞行法宝。“走,他既回了昭天宗,我等理应拜访。你随我一起上无涯峰,顺便看能否把小五接回来。”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奈到没有底气。   他那么大一个徒弟,被当众带走,总不能没名没分的,人就没了吧?总要有一个说法!   “师父,若他是昭天宗的前辈,为何你们对他讳莫如深?为何他将无涯峰搬来,占了禁地,宗主似乎也不打算追究,还约束了亲信,看上去像默许了?”云砚音有太多好奇了,竖起耳朵问道。   昔日她只从墨长老那里,听来了第六峰之主的称号,可面对墨长老那张严肃的脸,她不敢细问。再多也问不出名堂。   “因为那禁地原本有一座山峰,便是他的住处。他不过是’回家‘了。咱们的宗主呀,对秦神白有亏欠。”   云砚音诧异道:“难不成那座山峰是宗主给毁了?”   “那倒不是。”焚心真人否认道。趁着私下无人,他与自家徒弟,道出了不足为外人知道的宗门秘辛,“当年老宗主为天下苍生,力战妖魔而亡,死的突然,那时候无涯峰上那位不在宗里。传讯与他时,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等到他赶来,已是三个月后。宗主继位,他这位养子却错过奔丧,连老宗主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啊!师父你是说,秦神白本可以争一争宗主之位?”   “我可没这么说。老宗主当年的确曾表露过,有意传位给他,不过据说他一心问剑。他既自己不要,靳宗主当年是宗门首席大弟子,实力超脱众人,又是子承父业,这宗主之位来得名正言顺。”焚心真人一通解释,见云砚音还想再问,暴躁地给对方额头来了一个爆栗。“秦神白的名字,是你能直接叫的?没大没小。”   “那我该叫他师叔?”   “哼!”焚心真人冷哼一声。   “秦师伯?”云砚音看对方眼色,立马改口道,但还是收到了焚心真人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是太师叔呀!”焚心真人咬牙切齿道,“你是我大弟子,以后要接我的班。怎么宗门的历史还没研究明白?宗主上任时,我师父还是长老,我当年跟你年纪差不多。”   “那秦、太师叔怎么看得比师父你年轻许多。”   “孽徒!”这种徒弟不能要了!专门戳师父的痛处。   不过云砚音是他收的第一个徒弟,焚心真人是舍不得真将对方逐出师门的。   既已说到了宗主与秦神白的往事,索性一股脑都告诉对方,免得对方胡乱猜测,平日流露出情绪,在无意中把人得罪了。   “宗主继位后,将秦神白封为长老,只是对方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行踪不定,几乎不在昭天宗露面,直到昭天宗有难。当时有一凶星命格的大妖,名为陀罗。”   “陀螺?咳咳――”云砚音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错了,连忙抱头免得再挨一爆栗,“是八百年前那只祸害苍生的大妖呀!灭了好多修仙门派,还生吞了一整个国家的凡人。最终是被我们昭天宗给灭了。”   “是它。”焚心真人当年见过那大妖的凶残,也见过它是如何被秦神白,一剑连同整座山峰,一起覆灭的。   “秦神白灭了陀罗,战斗时整座山峰被夷为平地。凶星能够不断轮回转世,再出来祸害苍生。所以它的元神被当场封印,就是后来的山谷禁地。”   云砚音捂住红唇,抬头仰望耸立在云海中的无涯峰。“那岂不是说,这座山峰,整个压在了凶星元神的封印处?”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巩固封印了。”焚心真人神情凝重道,“他这次回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来的正是时候。”   “师父?”   “没什么。”焚心真人瞳孔猛地一缩,缄默不语。   云砚音总觉得自家师父还知道什么秘密,瞒着不告诉她。   “走吧。”焚心真人抬脚迈出山崖,化作一道红霞,往前面的无涯峰上去了。   云砚音连忙祭出自己的飞剑,紧随其后跟上。   一想到自家五师弟黎子霄,受了她的误导,将秦神白这位至少修行上千年的大能,当作“师叔”,平白降了对方辈分,云砚音就感到一阵窒息。   什么秦大哥?明明是秦太师叔。   云砚音想到自家五师弟对秦神白称呼,眼神都不对了。太师叔这是扮猪吃老虎,还是……老牛吃嫩草?她总觉得那两人的关系,有些不对劲。若放任两人继续朝夕相处,她一时间竟分不出,谁更占便宜。   焚心真人嘴上说上门拜访,顺便带回徒弟。实际上要徒弟,才是重点,拜访不过是借口。   谁知道他连黎子霄的面都没见到。   无涯峰上,如今的洞府已经大变样。   被点化人形的竹鼠少女们,将人请进厅堂去通报峰主。   焚心真人与云砚音坐在蒲团上,捧着雪水煮开泡的,带梅香的清茶,等了好一阵子,白衣剑修才露面。与他们对坐,饮了一口茶,便要送客。   焚心真人性子急,放下茶杯蹦起来,直截了当道:“见不到黎子霄,我不走。他是我徒弟,我要带他回天心峰!他跟着你,没名没分的算怎么回事?”   虽然这话放在这儿,听起来很奇怪。不过焚心真人,的确是为黎子霄着想,要跟秦神白讨一个说法。哪怕是过继徒弟,也得有一套流程手续吧?   不能就这么不清不白,连个名分都没有。   “他在此处养伤。等身体大好……”   “我就能接他回去?”焚心真人精神一震接口道。这一瞬间,他真以为事情会顺了他的意。   “便是我无涯峰的人。我不会委屈他。”秦神白冷然道。   焚心真人上火了,预感中不好的事,还真被他料中了。   “这么说,你不打算把我徒弟,还给我了?”   白衣剑修眸光冰冷,薄凉声音微扬道:“你亲手伤了他,如今还来要人,可笑。”   焚心真人的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打他,是为护着他!做错事就要受罚,我不罚他会有旁人罚!他为宗门夺回神器的功劳,我也会为他请功。这是赏罚分明!”   周围空气中的温度,顿时降到了零点。   云砚音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连忙出声道:“太师叔!师父他其实很关心五师弟!宗主派人要将人带去万罪堂,师父是不同意的!”   四周的冷气,这才有所回暖。   “你护不了他。”秦神白阐述事实道,“难以苟同。你的护,是打他?你可知他内伤,严重危及性命,我花费多少心血在治疗他的伤?”   焚心真人抿嘴道:“我想见见他。”   秦神白冷淡送客道:“你走罢。”   他说完,已经不管对方,自己转身离去了。   焚心真人紧紧握着拳头,望着对方飘然离开的背影,却不敢造次。带着自家大弟子云砚音,原路返回了天心峰。   洞府里,千年寒冰床上,黎子霄躺在暖和的厚毛皮上,张开眼见到白衣剑修,睡眼惺忪道:“我好像,听到师父的声音。”   秦神白淡淡道:“天还早,继续睡吧。”   黎子霄哦了一声,看来他是做梦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老秦其实是神裔。给剑取名“白首”,大概是因为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想要拥有吧?   仙是人字旁,说明还是人在修行。所以老秦不是人。(不是!)   ――――   小剧场:   焚心真人:姓秦的,我徒弟跟着你,不能没名没分。(换导师至少办个手续!)   秦神白:我这就跟他结为道侣。   黎子霄:? 第40章   云砚音再次登上了无涯峰。   这回师父焚心真人没来,与她同行的是小师弟。   池如寒受了郁冥君一掌,回到昭天宗的第二天就醒来,不过足足卧床躺了好几天,才能下床走动。   知道要去看望黎子霄,他闹着要一起去。云砚音见他伤势好转,又得知秦神白在飞花山庄时,曾指点过对方天意剑法,就让他同行了。   “太师叔。我来看望五师弟,我们能见见他吗?”到了地方,云砚音柔声问。将师父让她带给秦神白的乔迁贺礼奉上,也不管秦神白收不收,直接递给了几只奉茶的竹鼠少女。   她又从储物袋里,取出自己为黎子霄准备的礼物。“――这些都是师弟爱吃的。”   秦神白目光落在对方手里一捆油纸包上,灵识感知一遍,这些东西不会与黎子霄的药性发生冲突,便颌首。不过池如寒却被他拦了下来。   “你可以,他离开。”秦神白对云砚音道。   “这……”云砚音只犹豫瞬间,就飞快答应了,嘱咐池如寒道:“委屈八师弟你在外面等我。师姐去去就来。”   “子霄!要见子霄!”心智有异的小师弟闹起来。   云砚音正要安抚对方,就听见殿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黎子霄闻讯寻了过来。   “五师弟!”   “子霄!”两人见到黎子霄,高兴唤道。   黎子霄披着一件宽大的氅衣,朝他们疾步而来,脸上露出开心又意外的笑容。   他眼眸泛着神采,气色不错。一看就被人照顾的很好,连说话也始终带着笑。   “刚才恍惚听见有人叫我,原来是大师姐和小师弟来了。”   “子霄!子霄!”池如寒被拦在原地蹦Q。想冲到对方面前,却绕不开秦神白,急得直叫唤。   见黎子霄的视线投了过去,秦神白不再拦着池如寒,对方跑到黎子霄面前,迫不及待道:“子霄,快跟我走!”   “小师弟!我们已经甩开郁冥君了,现在很安全。我要在这儿疗伤,不跟你走了。”黎子霄扶住了池如寒的胳膊,打量道:“见你醒了,我就松了口气。你的伤势好些了吗?”   “他现在活蹦乱跳的。”云砚音笑道,将带来的东西递给对方,“这些都是给你带的零嘴。今日见到你,我便放心了,好好养伤。”   “嗯,师姐。”黎子霄点点头,接过礼物。一看包装就知道是大师姐特意下山为他买的。都是以前他常吃的几样零食,对方竟都记得清楚。   “师姐,我现在还不能动用真气。等我好些了,就回天心峰,师父不会生我的气吧?”   在他身旁的秦神白,冷眸微眯。   云砚音小心瞥向秦神白,瞧着对方清冷如常的神情,却莫名让她感到一阵冷意。她揣摩对方心思,开口道:“五师弟,你千万不要为了回天心峰,就枉顾自己的身体,不要强撑,安心在此处养伤呀。”   “大师姐,我心里有数。”   ……不,你没有!   云砚音可是亲眼见过,秦神白是怎么把她师父焚心真人,给无情送出无涯峰的,一点面子都没顾及。   其实这趟来,她就是单纯看看黎子霄身体怎么样了。想把人要回去的心思,早就熄灭了。只盼对方不要因为那顿责打,与师父之间心生芥蒂。如今听对方还在害怕师父生气,云砚音彻底放下心来。   她曼声道:“五师弟,其实师父前几日,就来看过你。只是怕打扰你治疗,没有进去见你。”云砚音把连面都没见到,说的清新脱俗。“他打了你,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你好不容易从郁冥君手里,九死一生夺回神器,这些功劳,他都清楚记得,会为你在宗门里争取最好的奖励。还有……”   云砚音将一瓶药,交到黎子霄手里,“虽然晚了,不过这是师父给你的外伤药。”这么多天,那顿抽出来的伤,以修行者的体质,早就该好了。   “师父还是关心我的。”黎子霄语气涩然,“大师姐,替我谢谢师父。”   云砚音点点头。   “五师弟,这山上冷,你多穿一些,别着凉了。”云砚音说完打了个冷颤,觉得自己该走了。   再不走,她要在秦神白那清清冷冷的眼神注视下,冻死了。   云砚音把还依依不舍想要留下的池如寒拖走,等出了无涯峰。她搓了搓手臂上冻出的鸡皮疙瘩问道:“八师弟,你怎么不感到冷?”   池如寒撅着嘴,委委屈屈道:“习惯了。”   语气带着无尽的幽怨。   在飞花山庄时,他就知道秦神白是坏人!可是除了他,偏偏谁都被对方的相貌气质所迷惑,看不出来。   “云师姐,明天,我还能来,看子霄吗?”   “……恐怕不能。”   “什么时候能来?”   “八师弟,你好好养病。你和五师弟现在都是病患。”云砚音掏出饴糖给对方,“快吃吧,别让师父看到你又吃糖。”   “哦!”有糖吃,池如寒的注意力飞快被吸引过来,暂时忘了其他。他的快乐总是很简单。   云砚音心里却长叹了口气。黎子霄什么时候回来?她哪里知道?   不过如果自家师父连黎子霄的面都见不到。他家五师弟,恐怕以后都回不来,成了别人家的。   ……   无涯峰上,自从黎子霄将秦神白的洞府扩建,他就不整天缩在对方的寒冰床上,活动范围大了许多。   他躺在一张铺着厚毛皮的躺椅上,吃着大师姐送来的零嘴,手里还捧着一本《天意剑谱》。里面记载了他没学过的后半部剑招。   虽然现在不能动用真气修炼,却不妨碍他看书自行推衍。   不过每天只能看一个时辰,剑谱就会被秦神白收走,不让他太耗费心神。   最近喝的汤药中,都有助眠成分,黎子霄一天睡了超过八个时辰,感觉自己睁开眼,没多久又睡。很多时候分不清自己睡的是午觉,还是一睁眼,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   他修为运转不畅,需要额外从外界补充灵力,云砚音送来的零嘴,都是修行者可以食用,蕴含微弱灵气,黎子霄很快就吃完了。   等再想吃的时候,一摸储物戒指空了,黎子霄神情顿时一呆。只能改成吃无涯峰上的特产,歧蛇果糕。   秦神白见状,一言不发离开片刻,飞剑下山。再回来时满载而归。都是黎子霄之前吃的那些零嘴,数量比云砚音带来的,还多出几倍。   看着白衣剑修手里的油纸包,那双冰肌玉骨的手,更适合握剑,而不是拎着这些小零嘴。黎子霄生出负罪感,总觉得是自己把避世的仙人,拉入了凡尘中。   当然,零嘴还是要吃的。如果不吃,岂不是辜负了秦神白的一片心意?   黎子霄不但自己吃,还捏着一块,递到了秦神白嘴边。   “你吃吗?”   他只是询问,不勉强对方。   秦神白清冷的表情,在看到对方手里的小零食时,眼中仿佛生出了疑惑。黎子霄便知道对方从没吃过了,连忙缩回手。   只是缩回一半,他的手就被秦神白握住,又扯回原位。   秦神白薄唇凑到了黎子霄指尖,一口含住这块小零嘴,连带着触碰到黎子霄的手指。他清冷的视线,就这么平视望着对方,半晌才松口。   “味道如何?”黎子霄手头被对方轻碰一下,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问道,他觉得秦神白不是故意的。   秦神白嘴角轻翘道:“秀色可餐。”   黎子霄的脸骤然红了。   这一天,似乎特外难熬,因为又到了泡药浴的时候。   血色的池水散发着药香,带着浓烈的水汽在翻腾。   “秦大哥,能不泡吗?”黎子霄神情难堪道。   “不可。”秦神白冷然启唇,“岂能讳疾忌医?”   黎子霄也知道,这一池灵药珍贵稀少,能凑齐实属不易。不是他能任性的时候。   他背对着秦神白,脱下衣袍,整个人沉入池中。   然后他发现,今天这池药,没上回滚烫如岩浆,要将他整个人连骨头都融化了。   秦神白清冷的声音,此时才徐徐传来,“我调整了药方,药性不如以往强烈,柔和许多,不过要多泡几次。”   黎子霄一怔,不是因为这样一池药要多泡几次,而是秦神白之后的话。   “这回,你本可以不解衣下池。是我说慢了。”   “秦大哥!”黎子霄羞愤道。   幸好这无涯峰上,只有他们两个大男人,没让旁人看到他的窘态。其实黎子霄在山上修养,以为会见到对方的妹妹秦月尘,可是一次都没见到,让他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他甚至在想,是否因为他,才让秦仙子避嫌,有家归不得。   等到吸收了一池药性,黎子霄懒洋洋的,疲惫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秦神白抱着他,一路穿过新建的回廊,回廊设有阵法,四季如春,风雪不侵。   黎子霄累到连指头都不愿意抬起,他在回廊中偶然抬头,望着被阻隔在回廊外的狂风大雪。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天空,已经快要变成圆。   “过几日,便是月圆之夜了。”黎子霄有感而发道。   秦仙子总是在满月的银辉下,不经意出现在“琼然”面前。他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对方来历与秦神白有关的人。   “秦大哥,你将无涯峰整座搬来了昭天宗,可曾传讯给令妹?”   黎子霄话一说完,就觉得秦神白扶着他的手收紧了,勒得他腰疼。不过还没等到他闷哼出声,秦神白已经发现了他的不适,收回力道。   “你想要见秦月尘?”秦神白薄唇弯起,语调微扬。   将心比心,没人喜欢自家妹妹,被别的男人惦记。黎子霄以为对方会生气。   不过秦神白只是望着他,眸光微深。   “倒也不是不可。” 第41章   “倒也不是不可。”――秦大哥这话,是不反对他接触秦仙子了?黎子霄心怦怦跳动。   他倒不是觊觎秦月尘这位美人榜上的仙子,而是秦大哥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对方的认可。这是否意味着,秦神白对他本身极有好感?而不仅仅是因为双方的妹妹是手帕交,所以爱屋及乌?   被秦神白认可的这份喜悦,甚至超过了即将见到自己女装时,结识的好姐妹。   提到秦月尘,黎子霄心情复杂,他不是故意要与对方亲密无间,可是却做过抵足而眠的亲密举动,心里早就把对方当作自己的未来道侣,准备为对方的清誉担负起责任了。   当然,这些都是他自己心里的想法,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   若秦仙子不愿将错就错,让他娶进门,他也不会将这件事情作为威胁。与对方的未来强行绑定在一起。   琼然这个女装身份,黎子霄不打算再要了。等彻底治好了自己的走火入魔症状,他会想个方法,让“琼然”逝去,从此这个秘密,就只深埋在心里。   因为提到了秦仙子,黎子霄脑子活跃,想了许多事,困意就止不住袭来。还没到洞府,他就枕着秦神白的手臂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天已经大亮。只记得梦中依稀有阵阵梅香。   白天的无涯峰,风停了,也没降雪。   黎子霄走出洞府,伸了个懒腰,来到前方一片梅林中。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梅枝,枝头还开着一朵梅花,看断口是昨夜被风雪摧断的。   黎子霄手持梅花枝,顺手挽了个剑花,正是从《天意剑法》后半部中,学到的新招。虽不能动用真气,自己现在的状态形同一介凡人,不过这招剑法,该如何挥出,已经在他脑海里推衍了无数遍。   如今梅枝在手,黎子霄随心用出这招,仿佛已经在现实中,练过成百上千遍一样顺手。   不过招式要配合真气,才是完整的天意剑法。黎子霄现在使出来,就是个花架子,有形无势。   就算没受限于自身真气,以他原本的实力,也发挥不出这套剑法的精妙。黎子霄心里对创出这套剑法的秦神白,更加佩服了。   他在梅林中舞剑,几只被秦神白点化成人型的灵兽,扮作少女模样,彼此簇拥着,躲在一棵梅树后偷看。它们不懂剑法,只是觉得手捻梅枝舞剑的人极好看。   黎子霄练到紧要处,周围的风雪被他带起,于是飘来一阵小雪,夹杂着花瓣,片片落在他的发梢、肩头,配上灵动的步法,比起跳舞更加有力,这是力与美的结合。已经有灵兽,忍不住鼓起掌来。   于是黎子霄收剑,望过去。手里枝头上的梅花,停留在了脸庞,衬得人花相映,美不胜收。   看到几只平日端茶递水的竹鼠少女,黎子霄朝她们轻轻一笑。之后他便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秦月尘置身在那群少女中,正含笑望着他。   哪怕他女装时,也没见过秦仙子如此娇艳欲滴望着他笑过,对方总是清冷脱俗的。   黎子霄的心头震动,仿佛被小鹿乱踹了一脚。来不及深思,为何对方与他记忆中不一样,   “秦仙子!”他朝对方唤道。   与竹鼠少女们结伴的月下仙子,听到他的呼声,身子一震,突然就转身,脚步张皇的逃开了。   “……”为什么是这种反应?黎子霄不解。   如果是以前的黎子霄,瞬间就能追上对方问个清楚。只是如今他不能动用真气,只能自己迈着双腿,朝对方离开的方向追过去,竟将人给追丢了。   秦月尘为何要跑?是不是自己与外界好事者一样,将对方唤作“秦仙子”太孟浪了?黎子霄反思自己。那么该如何叫对方?――“秦姑娘”吗?   黎子霄仍然觉得,这称呼太轻浮。毕竟他知道对方姓秦,但秦月尘其实只见过琼然,从未见过他这位琼然的哥哥。   黎子霄心里想着种种,脚步没停,不耽误寻找对方。   不过他穿过一棵棵梅树,往梅林深处走,没寻到秦月尘的身影,就被白衣剑修拦住了。   “子霄,要去何处?”秦神白拦住黎子霄,薄凉的声音传入耳中。   “秦大哥,我好像看到令妹。”黎子霄据实说道。说完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   秦神白清冽无情的眸子,落在对方身上,“你看错了,她不在。”   黎子霄觉得此时的秦神白,与平日为他开药方,将他按在药池里的白衣剑修,都不一样。对方似乎在生气?   因为他在梅林中,追逐对方的妹妹,像个跟踪狂,所以被讨厌了?   黎子霄耷拉下脑袋,神情一瞬间变得恹恹的。   “黎子霄对舍妹,可有想法?”他听见秦神白对他问,重新抬起头。   秦神白清冷的语调,似乎与平时没什么区别。不过黎子霄识趣的连忙摇摇头,不再问秦仙子的事了。   “秦大哥,我回洞府去了。”   黎子霄说完,发现自己还握着梅枝。这形象……还好手里握着的不是剑,不然岂不是变成了,提剑追杀少女的变态?   他将姿势改为手捧梅枝,目光瞧着四周,又从地上捡起一根被风雪打落在地的梅花树枝,辩解道:“秦大哥,我捡几枝回去装饰洞府,没有从树上折。”   秦神白凝望对方极力解释的模样,手指射出一道剑气,斩落一截开得最好的枝头梅花,放入黎子霄怀中。   “这些梅树,都是我亲手种下,你若喜欢,随时可折去。”他冷淡的语气,却能让人轻易听出纵容,“子霄值得最好的。”   “秦大哥!”黎子霄动容。对方这样,他会被宠坏的。   虽然本意不是为折枝,才进了梅林深处,黎子霄却收获了一捧开得最美丽的梅花。   他没有再去追逐那道秦仙子的身影,抱着花枝离开了。   秦神白站在原地,目送黎子霄的背影。   他没有和对方一起走,而是在黎子霄走后,一挥衣袖,撤掉了身旁不远处的结界。   于是几只原型是竹鼠的清秀少女们,就显露出身形,与她们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位容貌清绝的女子。她的神情却与竹鼠们一样战战兢兢,配不上这幅容颜。   “刚化形的梅妖?”秦神白道。看向身旁被他斩落一截花枝的梅树。这便是梅妖的本体。   容貌酷似秦仙子的梅妖,被断了一截漂亮的花枝,也不敢找对方的茬。她张嘴,用刚学会的人类语言,生涩道:“主人。”   说这话同时,她学着竹鼠少女们,朝秦神白一拜。满心都是诚服。   秦神白神情冷然,将放出剑气的手指,负在身后,放过对方一马。   “万物有灵。你既在我练功时,吸收月华,今日化形。若想留在此峰,我不会驱赶你,只是,不要模仿我满月时的容貌。”   “好,好的。”梅妖低头道。   竹鼠少女们,拱了拱梅妖的肩,在对方耳边小声教导道:“要说谢谢。”   秦神白不管这些灵物的小动作,只针对梅妖,告诫道:“以后不要出现在黎子霄面前。”   “是!谢谢主人。”梅妖行礼道。她学的很快,很得体。   秦神白闭上眼睛,不去看对方。挥了挥衣袖,让梅妖离开。   这只是一桩小意外,不过秦神白原本是打算,让黎子霄见一见“真正的”秦月尘,却被这小小的梅妖,在懵懂不知时截胡了。   “就这么喜欢秦月尘吗?”秦神白负手喃喃道。   他还从未见过黎子霄这般无措却又主动追逐的模样。   “小傻瓜。”他嘴角轻扯。   ……   等到秦神白去找黎子霄时,对方正望着已经插在梅瓶里的几束梅枝,神游太虚。秦神白走到他面前,黎子霄才惊觉回过神,轻轻唤了对方一声:“秦大哥。”   “转身面壁,我给你调息。”   “嗯。”黎子霄听话的照做,只是精神始终无法集中。   他的心乱了。   他从不知道,除了秦大哥,原来还有另一个人能影响到他的情绪。   他欠了秦神白太多恩情,这辈子都还不完。而对对方的妹妹秦仙子,却是亏欠。这份愧疚,就是他意念不通达的原由。   月圆之夜,很快就来临。   这天夜里,黎子霄鬼使神差走进梅林深处,在满月的银辉下,他见到了正在吸收月华的月下仙子。   秦月尘一身白衣,修长的身影,在月光下朦胧,好似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辉。   黎子霄猜测,这是一种功法,没敢上前打扰。   他被一群竹鼠发现。点化出人形的少女们,围着他,与他一起看月下仙子。直到乌云挡住月亮,秦月尘收功,转身朝他望了过去,竹鼠们一下子化作原型,四散开了。   它们小小的身影,在黑夜中一点都不起眼。唯有穿着一件浅蓝色衣服的黎子霄最醒目。   “……”黎子霄。   秦月尘有月下仙子的美誉,也无愧她的美名。黎子霄记忆中模糊的身影,与眼前人对上。他觉得前几天在梅林中,他可能是眼花了,才会看错人。   “道,道友……”黎子霄叫出了自己寻思半天,觉得最妥当的称呼。   秦月尘半隐半现在白纱幕帷下的容貌,似乎因为这称呼,美眸微敛,嘴角轻轻勾起。   “我名黎子霄。”黎子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却没有提自己与琼然的关系。因为一时半会,很难解释。   秦仙子颌首。   黎子霄得到对方的回应,嘴角扯出笑容。他觉得自己的表现,糟糕透了,像个登徒子,虽然自己对秦仙子的关注,与旁人都不一样,他是带着亏欠来的。   月光被云遮挡,黑夜中,黎子霄看不清脚下的路,一个踉跄朝对方跌过去。   秦月尘手中飘带飞出,缠住黎子霄的腰肢,让对方没有狼狈摔倒。不过这一扶过后,她手中白缎抽离,人也飘然而去。   夜色中,惊鸿一瞥后,已不见佳人。   黎子霄回到洞府,点燃蜡烛,睡不着了。   他捏起一块歧蛇果糕,咬了一口。   懊恼的想,刚才没问她,是否吃零嘴。   平日逗小师弟时候,自己不是很得心应手吗?怎么见到秦月尘,他笨拙的连话都不会讲了。   不过他又锤了锤自己的脑袋,这个搭讪方式很逊。秦仙子分明是在吸收月华。早就辟谷,不食人间烟火。   也只有秦神白那位清冷的剑修,会为了迁就他,才吃黎子霄捏在手里,喂过去的零食。   “秦大哥,秦仙子。”黎子霄想着这对兄妹的相似,以及不同,睡不着了。   忧思过重对他的病情不利,胡思乱想更要不得。   第二天,秦神白进了洞府,看到的便是一身女装的琼然。   少女体型娇小,神情茫然,明显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子霄。”秦神白冷眸微眯。   “嘤!”黎子霄回道。 第42章   “这儿是哪?你是谁?好冷,我要回家。”变成自己妹妹人格的黎子霄,说话语气也变得幼稚起来。   他整个人裹在厚厚的白毛皮里。身下是千年寒冰床。整个洞府都因为寒气,清凉透心。这本是静心打坐的好地方。只是对于心神不宁,爱胡思乱想的黎子霄。外部条件已经压不住他的病情。   虽然嘴里喊着冷,全身裹着温暖的毛皮,他还是会将手指,伸出来小心去触碰寒冰床的冰面,显得好奇心过重。   指尖探到那冰冷刺骨的凉意,又偷偷缩回手。换成以往的黎子霄,虽性格算不上沉静,却也不会当着人面,就这般自由放飞。   “黎子霄。”秦神白薄凉的声音,叫出了对方的全名。   平日他都唤对方:子霄。   白衣剑修的情绪平素内敛,让人很难看出他在想什么。可是换成以前的黎子霄,定然能看出对方不高兴了。   可是“琼然”此刻却只是抬起头,娇声问道:“你是谁?为何叫我哥哥的名字?对了,我是琼然,大哥哥你好!”   这声大哥哥,让秦神白嘴角微翘,心情似乎开始好起来。   “我姓秦。”   “秦哥哥!”   “嗯。”对方太乖巧,秦神白差点没忍住去摸对方的头。   他认识“琼然”比黎子霄更早,只是这对“兄妹”都不知道。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以现在的身份。   “此处是无涯峰,我姓秦,名神白,是此峰之主,你如今在我的洞府中休养。”   变成自家妹妹的人格,琼然与黎子霄的记忆不相通,还停留在行驶向千秋宫的云船上。   “无涯峰……”琼然疑惑抬眼打量四周,总觉得这地名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起来。她只记得那艘船已经在云海中飞行了好多天,周围不是甲板,就是无边无际的云海。   琼然眨了眨眼睛,“郁冥君在哪?”   秦神白薄唇轻翘,告诉对方道:“你已经从他身边逃开了。”   “逃?”琼然显然还搞不清状况。   于是秦神白不疾不徐,为对方讲诉这些日子,对方缺失记忆时做出的“壮举”。   “郁冥君打伤了你师弟,所以你用飞花剑,回敬他一剑。伤他之后就逃出来了。”   “啊!”琼然惊呼,无法不相信自己会做出伤害郁冥君的举动。可是脑海里,似乎有画面一闪而过。她用飞花剑从背后捅了什么人,又带了什么人在黑夜中御剑飞行,直到遇上了一道红霞。   ――那是他师父焚心真人。   “嘤!”这些画面让人头疼。   换成以往,琼然不会有一丝黎子霄的记忆,但因为秦神白这些日子的悉心治疗,走火入魔的症状在好转,两种人格之间的屏障,开始松动了。   “骗人!郁冥君好厉害。”琼然记忆混乱,下意识抹去脸上不存在的一滴血迹。她缩在寒冰床上,紧紧捂住脑袋道,“我没有什么师弟!”   秦神白嘴角轻扯,“他无关紧要。”   “嘤!”于是琼然受到了安慰,情绪平复下来。   小师弟池如寒那么大一个存在,被两人都给刻意忽略掉了。   虽然否认了对方说的这些离奇内容,一睁开眼发现自己在陌生的洞府中,琼然换掉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意识到,自己有哪里不对劲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记忆出现断层。   “我怎么了?”她这才想起,对方用了“休养”这个词。   “你生病了。”秦神白道。   “你是大夫吗?”   “是。我在治疗你。”秦神白耐心回答道。   “因为我失忆了吗?”琼然脑补出了理由。   “对。”   “嘤!”   于是两人都默认了这个事实。   琼然的神情半信半疑,虽然还保持着警惕,却不像之前惊慌失措了。   “秦哥哥是好人吗?”琼然寻求答案。这个问题本身问的就没有意义,因为坏人不会说自己是坏人,不过秦神白还是顺着对方的话,颌首回应。   琼然松了口气,紧抱在手里的温暖毛皮,被微微松开。   于是秦神白,将油纸包着的小零嘴,递到了对方面前。   “琼然――”秦神白改口叫了对方此刻身份的名字,免得黎子霄再受刺激,加剧走火入魔的症状。“你要吃吗?”   “都是给我的吗?”琼然眼眸亮晶晶道。   “是。”   “秦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因为子霄喜欢。”秦神白道。   这个话题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秦哥哥,是哥哥的朋友?”琼然神情更放松了。   “这些原本是给子霄买的。”秦神白道。   琼然连忙将零嘴小心藏好,望了望四周,对秦神白道:“秦哥哥,你把给哥哥的零嘴,给我吃,要是被哥哥看见了,他不会生气吧?”   “会,他看到会打你的。”秦神白已经能想象到,黎子霄恢复神智后,羞愤撞墙的一幕了。   “嘤,哥哥不会!”琼然气鼓鼓道,却往嘴里飞快塞了一把零食。   “慢些吃。”秦神白道。   “咳咳咳――”   秦神白伸手去拍对方的背,却被琼然边咳边躲开了。   “哥哥说,男女授受不亲。”   “……如此甚好。”秦神白收手,不再去碰对方一片衣角。   等对方咳完了,秦神白递过去一杯清茶。   本想看黎子霄喝下,洞府外来了竹鼠少女,在洞口禀告道:“峰主,有客求见。”   至于是谁,它没有当着黎子霄的面禀报。白衣剑修用灵识瞬间已感知到,是焚心真人来了。   他轻挥衣袖,对黎子霄施了一个定身术,将人暂时定住。自己出了洞府,离开时还在洞门封印了一道隔音防护结界,这才与竹鼠少女一起离开。   焚心真人此次已是第二回 来访。   他一身红衣煞是醒目,强压下急躁的性子,没有冲进去直接抢人,当然也抢不过。   他没坐下喝茶等候,烦躁的在殿中来回踱步,一见到秦神白出现,立刻迎上去,却撞在他与对方之间透明的气墙上。   “你为何又来?”白衣剑修冷淡道。撤去周身自然迸发出的浑厚气息。   没了空气中的隔膜,焚心真人却也不往前冲了。   两人保持着一剑距离,焚心真人抬手作揖道:“黎子霄伤势如何了?”   “他不好。需静养。”秦神白想到洞府内,对方一身女装,连意识都被琼然取代,神情冷然道。   “啊!”焚心真人想到自家大徒弟,见过黎子霄后带回的影像,觉得秦神白就是在故意刁难他。“要静养到什么时候?”   “不知。”秦神白道。   这番话让焚心真人压不住自己的暴脾气了。可是站在他面前的,可是秦神白呀!八百年前被尊称为“剑神”的剑修,打又打不过。难道要他自取其辱?   对比自己与对方巨大的差距,焚心真人突然觉得委屈。   “我就是想见一见自己的徒弟。”他道。眉心的火焰法纹,都因此黯淡了下来。   “他在疗伤,不便打扰。”秦神白不是故意要欺负这位小辈,对方再怎么说,都是黎子霄的师父,只是来的时机太不凑巧。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两见面。   “你扣着我徒弟,到底想怎样?”焚心真人忿忿道。   “他的伤,只有我能治。”秦神白神情淡漠。   焚心真人怒火中烧,口不择言道,“久病成医吗?”   回答他的是一道剑气。   这道冷冽剑气,割断了焚心真人肩旁的一截头发。速度快到他压根没反应过来,更别说回击了。   焚心真人惊出一身冷汗。如果这道剑气,割断的不是头发,而是脖子。他这位刚突破修为的大宗门长老,就要重修鬼道了,会被他的同道和仇敌们笑死。   不过死在秦神白手里,却一点都不丢人。   对方可是斩杀凶星陀罗的大能。   秦神白的剑气,虽然凌厉不减当年,本身过于激烈的反应,已经说明了问题。焚心真人的推测没有错。   “陀罗善于诅咒,当年你封印凶星的元神,自己不可能全然不付出代价。不然早该飞升神界。”焚心真人将听来的传闻,结合自己的猜测说出口,“无涯峰峰主剑挑四方,从无败绩。以你的实力,又怎么可能败?你逗留在修真界不去飞升,若不是受伤实力倒退,这里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   面对这番诛心的话,秦神白却回了三个字:“我乐意。”   焚心真人气得要吐血了,时隔八百年,对方虽回来了,却让人越发看不明白。“你若觉得昭天宗对你有亏欠,就向宗主讨回!你若想留下传承才肯去飞升,优秀的弟子多得是,为何抢我的徒弟?”黎子霄的资质虽好,但算不上顶尖。   “我无意收他为徒。”秦神白道。   “当真?”焚心真人心中突然狂喜,神情狐疑望着对方。   秦神白懒得回答。   不过以他的实力,没必要骗焚心真人这名小辈。   “那你何必留他?”焚心真人急了,“当真只是为了治疗?你可敢指天发誓,没有其他想法?”   这话已经僭越了。   秦神白负手道:“我便不能,与他结为道侣吗?”   “……你说什么?”焚心真人好像幻听了。   秦神白薄唇轻启道:“结道侣,行双修之法。”   焚心真人诧异的目光,落在白衣剑冷情冷性,清心寡欲的身影上,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紫,憋了半晌才恢复语言。   在对方剑气没落在他身上之前,焚心真人识趣的往后退了几步,离开大殿。   “打扰了,告辞。”   他说完已化为一道红霞,飞窜回隔壁天心峰。 第43章   洞府内,琼然被施了定身术,又有隔音结界加持,秦神白与焚心真人的对话,半个字都没传进来。   等到白衣剑修去而复返,解开术法,琼然只感觉愣了一下神。见秦神白不出去会客,洞府外的竹鼠少女也突然不见踪影,她才意识到时间的流失。   “秦哥哥使坏!”琼然嘟囔道。   洞府里只有一块适合打坐修行的千年寒冰床,琼然不像自己的本尊黎子霄那样勤勉自律,心理年龄小,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根本坐不住。   “秦哥哥,我能出去看看吗?”她娇声问道。   秦神白颌首,没有阻拦,于是琼然欢呼一声,从千年寒冰床跳下,蹦蹦跳跳出了洞府。   无涯峰高耸入云,一览众山小。   琼然站在峰顶往下俯视,看到了有些眼熟的山脉。   她揉了揉眼睛,左右走动张望,远远竟看到了昭天宗的主殿。   “这里是?”好眼熟的地方。   “昭天宗。”秦神白道。   “是哥哥拜入的宗门!”琼然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觉得这地方熟悉。她却完全忘了,她从没有来过昭天宗。拜入宗门的是黎子霄,这些破绽都被下意识忽略掉了。   琼然会有选择的记忆一些事,比如提到无涯峰,黎子霄想到的是百年前突然入驻的邻居。琼然却直到现在才想起,为何这山峰的名字,自己觉得熟悉。   “我想起来了,秦姐姐说她住在无涯峰!”   她转头瞥向白衣剑修,嗅到了一阵淡淡的梅香味。不过周围栽有梅树,于是琼然视线越过秦神白,迈腿跑向了梅树林。   “是秦姐姐的味道!”她站在树下,深吸了一口梅花香。   因为找到了熟悉感,自己高兴起来。   秦神白默默注视对方,没让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不急不缓走过去,这时候琼然突然转头,望向这位清冷的剑修。   秦神白谪仙般的容貌和气质,让琼然脸微微泛红。一半是被对方的容貌所惑,一半是因为兴奋。她问道:“秦哥哥,你是秦姐姐的兄长吗?”   秦神白停在原地,薄唇轻启,“秦月尘应与你提过我。”   “好像是有说过。”琼然锤了锤脑袋,记忆模糊,不怎么记得了。   没找到月下仙子,琼然追问道:“秦哥哥,你知道秦姐姐在哪吗?”   秦神白沉默了。   “嘤,我想见秦姐姐!她会来吗?”因为见不到秦月尘,琼然神情开始紧张不安起来。她颦眉捂住心口,周身气息混乱,走火入魔的症状发作了。   “莫要去想,静心!”秦神白瞬间出现在对方身旁,握住琼然的手腕,一道清冽真气就输入对方体内。   琼然虽是个智障,却也知道对方在救他,于是乖乖被秦神白紧握着手腕,带进洞府。   秦神白输入真气的同时,揽住对方的腰,将人放到寒冰床上。   一接触冰面,琼然就跳了起来,又被秦神白抓住手按回去。   “我在你体内留了一道真气,自己试着运转,会吗?”秦神白问。   琼然眼角挂着泪,点了点头。这道泪痕,很快都被洞府中的凉意冻成了霜。   当运转对方留在经脉中的真气时,琼然感到好受起来,于是听话打坐,很快进入了调息状态。虽没有记忆,身体却熟练运行着。   秦神白见状放开对方。   他悄然离开洞府,走进梅林深处,在一棵梅花绽放的树旁负手道:“出来!”   几只竹鼠聚集过来,化为几名清秀少女,在他面前露面,唯独不见那只刚化形不久的梅妖。   “本体留在此处,梅妖呢?”秦神白问。   少女们面面相觑。   秦神白询问同时,灵识扫过方圆十里,发现了正在塑形的梅妖,瞬移到她面前。   雪胎梅骨,暗香疏影,梅妖的容貌冷艳i丽,却已经与秦月尘完全不同。   梅妖见到对方,行了个礼,邀功道:“主人,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变回了自己化形原貌了!”   “……”秦神白望着对方的脸,转身离去。   本想让对方暂时冒充自己妹妹的想法,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以后与她们一般,称我峰主便可。”   “是,峰主。”梅妖躬身施礼,抬头已不见白衣剑修。   秦神白回到了洞府。   他空手而归,琼然已经结束调息,正翘首等待好姐妹呢。   见白衣剑修独自出现,琼然怯生生道:“秦哥哥是好人吧?”   “是。”秦神白颌首。   “那能不能,让秦姐姐快点回来?我一个人害怕。”   “……”   这无涯峰太高太冷,又没有熟悉的人陪伴,琼然以往在外走动,都是去热闹的街市,哪怕在云船上,也有许多侍女会哄她开心。这里什么都没有。   无涯峰是真正避世清修之地,是修行者羡慕的福地。但在琼然的认知中,却是自己一睁眼,就被拐进了深山中,荒无人烟,只有自己完全没见过的一名陌生男修士作陪。   哪怕对方相貌如谪仙,又似乎是好姐妹的哥哥,也改变不了这一事实。   她怕了。   秦姐姐迟迟不出现,如何叫琼然不害怕呢?   “我想见秦姐姐。”琼然神情娇怯,语气却万分坚决。这时候她的神情,像极了黎子霄。   于是秦神白轻勾起嘴角,笑了。   “好!”他说道。   琼然也笑了,她笑得天真无邪,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   她拿起装零食的油纸包,就打算咬一口,不过却捞了个空。在结束打坐,秦神白离开的这段时间,她嘴巴没停过,把一袋零嘴都给吃了。   琼然脸一红。   秦神白见状,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包给对方。自己转身而去。   “你去哪儿?”琼然嘤了一声。   “去找你的秦姐姐。”秦神白薄唇微扯。   “嗯!”琼然开心道,接过零食。   秦月尘总在满月时,踏着月色而来。如今不是满月,也不是夜晚。月下仙子却为对方破例了。   琼然的这包小零嘴还没吃完,一道修长的身影,便来到洞府外,丝毫没停留,飘然而至。   她一身白衣,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   秦月尘一现身,房中娇俏的美人,就认出了她。   “秦姐姐!”琼然扑入她怀中,一把抱住秦月尘的腰,将头埋在对方怀中。   “我好想你!秦姐姐――”   秦月尘抬手轻轻揉了揉琼然的头发,若被琼然的爱慕者看到,一定会羡慕疯了。   琼然靠进对方怀中,抬头问:“秦姐姐,那人真是你大哥吗?”   “他叫秦神白。”秦月尘回道,没有说秦神白是自己的大哥,却默许了彼此相关的身份。   可是琼然却听不出细节的不同。   她只是她想再确定一下,因为那人给她好熟悉的感觉。直觉让她觉得,对方并不喜欢她。至少不喜欢现在的她。   所以她才会感到不安害怕。   其实仔细辨别,两人之间气质、容貌以及身上的梅香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如今见到了秦月尘,她只顾着高兴道:“秦姐姐、秦哥哥,都姓秦,果然是一家人!”   她不管为何秦姐姐来了,秦神白却没与对方同时出现,只顾着嗅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梅香,用脸在对方怀里蹭了蹭撒娇道:   “秦姐姐不要走,留下来陪我。”   “……好。”秦月尘回道。   得到她的回应,琼然抬头,踮起脚尖亲了一口秦月尘的额头。   “秦姐姐最好了!我最喜欢秦姐姐!”   秦月尘被对方突然的举动,惊了一下,没来得及反应。“她”捂住额头被对方碰过的地方,眸光泛出潋滟,低首望着对方,浅浅一笑。   “我也,喜欢你。” 第44章   琼然欢呼一声,她才不管对方此刻心情有多复杂纠结,只知道她喜欢秦姐姐,秦姐姐也喜欢她,这个根本不用怀疑的事实。   于是秦神白那句难能可贵的真心话,出口没引起多大的波澜。   因为秦月尘不可能不喜欢琼然的。她们是能同吃同睡,整日黏在一起的好姐妹呀。   琼然将头埋在对方怀中,半天都舍不得放手。   如果黎子霄的意识在此刻浮现出来,他一定羞愤到想要以死谢罪了。怎么能占秦仙子的便宜?这道侣不结都不成了。   琼然却只知道贴着秦月尘,对她道:“秦姐姐,你好香。”   “……”同一个人,不同的人格,为什么差距那么大?   秦神白心想,如果此时紧紧抱着他的人是黎子霄。他便要给对方渡入一道清冽真气。看似无欲无求为对方疗伤,实际上需要冷静的,不光是黎子霄,还是他自己。   美人在怀,难以把持。   唯有自控修行了。   “秦姐姐,你身上冷,这洞府也好冰呀!”琼然又道。她终于舍得放开手,将铺在寒冰床上的白毛皮,裹在自己身上,留了一半位子给她的好姐妹。   不过秦月尘却不需要妖兽毛皮御寒。   “我带你去暖阁。”她道。秦月尘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而是直接灌输到对方意识中。以灵识转化为清冷绝尘的音符。   不同人听来,在意识中感受到不同的声音,却同样悦耳清越。   秦月尘是美人榜上最神秘的女修士,实力未知,只在满月时出现,所以有月下仙的美名。不过众人猜测,她实力至少在元婴以上,因为她杀过作恶的魔修,都是元婴期修为。   她素来独往,不与人接触。她的名字也是旁人从被她随手救下的小童口里,打听得知的。   遗世独立的秦月尘,却与琼然仙子关系甚好。有人在不是满月的夜晚,看到她与琼仙子同行过。那段时间,原本打琼然主意的一个邪恶教派,彻底覆灭,未留下一个活口。   那教派专挑绝色貌美的女修下手,手段下作令人不齿,所以覆灭后众人都拍手叫好。月下仙子的美名,传扬得更加广了。   这月下美人还有层意思,只可远观,无法近身。不如琼仙子与人相处时那么亲切。   无涯峰上的洞府,原本是没有暖阁的。不过黎子霄来了以后,新建了几座亭台楼阁。他是为秦仙子准备的,没想到却是他的另一个人格,首次入住其中。   暖阁里,大到家具,小到摆件被褥,都是黎子霄亲手准备,所以格外合他心意。   琼然一进暖阁,就喜欢上这里的布置,觉得和在自己家没有两样。   她跳到柔软的床铺上,整个人在床上翻滚几圈,抱着被子舍不得起来。   秦神白双眸微眯,平时黎子霄在他的洞府里,从未提到过住的不适应,这是委屈自己憋了多久?是他忽略了。   白衣剑修平日修行,手里只有剑。   他能吸收日月精华,对外在事物不追求,却忽略了黎子霄与他不同,出身在飞花世家,黎子霄哪怕自身无欲无求,从小接触的,也都是精致舒适的。   琼然比黎子霄娇气。也许只是因为黎子霄身为家主,遇上任何事从不直白表现出来,琼然却什么都写在脸上,让人一看就懂。   等到琼然躺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差点睡着的时候,秦月尘将人拉了起来,传声道:“你该喝药了。”   “嘤!”琼然神情懵然,眼看秦月尘端来一碗药。苦涩的药味瞬间充盈满整个房间。琼然姝丽的脸蛋都皱成了一团,连连摇头抗拒。“秦姐姐,我不想喝药。”   她可怜巴巴,撒娇卖萌,都没换来秦月尘改主意。   “不喝药,病如何好?”秦月尘已将一碗汤药端到对方面前。   药汁温度不烫嘴,刚好能入口。   “嘤!秦姐姐,我能只喝一点点吗?”琼然讨价还价道。   答案当然是不行啦。   抗拒逃避没换来秦月尘的心软。琼然嘟着嘴巴,端起药碗喝了一口,顿时苦到舌头都没有知觉了。   “好苦!秦姐姐,这药好难喝!”琼然皱着脸说。   她从油纸包里抓了一把零食,想要塞到嘴里去苦味,却被秦月尘阻止,连零嘴都被没收了。   “现在不可以吃。”秦月尘直接将装零嘴的油纸包,收回储物袋,免得对方惦记。   “可是,真的好苦!”琼然眼泪都要下来了。   “有这么苦吗?”   “不信秦姐姐自己尝一尝。”琼然将药碗捧到好姐妹面前,嘟囔道。   这药是秦神白自己煎熬,药方也是他开的,是什么滋味他心里清楚。不过为了安抚对方。月下仙子还是解开面纱一角,露出与秦神白相似的容颜,轻轻舀了一小勺药,入口咽下去。   他神情淡淡的,眉都没有皱一下,好似没有尝到任何苦意。   琼然一直在看着对方的动作,见对方如此淡然,两人喝得仿佛不是同一碗东西。琼然从对方手里接过勺子,自己喝了一口,顿时苦到差点升天了。   今天的药,的确格外苦。比黎子霄平时喝的药苦很多。因为他变成了自己的妹妹,症状更加严重,药量当然也需做出调整。   “秦姐姐骗人!”   “我哪里骗了你?”虽然现在连身份性别都是假的,秦仙子说得却很淡然自若。   “苦!”琼然眼角泛红,委屈道,“秦姐姐是不是偷吃了糖?”   藏着不让她知道!   小智障人格的琼然,想一出是一出,将脸凑上去,措不及防碰了碰对方的嘴唇,于是自己嘴里,也染上一阵淡淡的梅香味。   “秦姐姐,你的嘴是甜的!”琼然抿了抿嘴唇,回忆刚才一瞬间的滋味。秦仙子的嘴没有抹蜜,却带着一丝丝甜意。   “你……”秦月尘没有指责对方,只是将面纱又戴回去,遮掩了自己的脸,传声道:“你把药喝了!”   “嘤嘤!”琼然神情抗拒,却乖乖捧着药碗,将这苦到让人升天的药,全都喝下去了。   困意顿时袭来,琼然打了个哈欠,垂首一下下点着头,最终实在困得厉害,在好姐妹面前躺下,也没好好打招呼,便歪着头睡过去。   “黎子霄……”清冷的男声,这才在暖阁中响起。   秦月尘一挥衣袖,自己已经变换成秦神白的模样。   他替对方摆正睡姿,免得第二天醒来落枕。又掖了掖被角,转身准备离开时,被抓住了衣摆。   “秦姐姐――”明明进了梦乡,琼然在梦里却还拽住了好姐妹的衣角,不肯松手。   “秦……不要离开我。”   这迷糊的一声呓语,让秦神白听不出,对方在叫秦月尘还是他本人的名字,或者只是说了一个“请”字。   不要离开吗?   秦神白伸手摩挲对方的发梢,将自己那缕衣摆,从对方手心里取出来。   已经得了自由,秦神白却不急着走了。   他坐在床边,取出一只埙,轻轻吹动。   幽然苍凉的雅曲,化为一道道音波,为睡着的人调理内息。   动人的音律,似乎也传入对方梦中,让那人在睡梦中眉心舒展,神情越发放松。   今夜他在无涯峰设了结界封山,谁也不会打扰他们。不会惊扰了黎子霄的梦。   第二天,琼然醒来时,身旁没有人,却残留一阵淡淡梅香。   “秦姐姐!”琼然揉了揉眼睛起身,推开暖阁的门去找对方。   暖阁外是一片白皑皑的雪地,琼然睫毛颤了颤,在雪地中找到了一身白衣,几乎与雪景融为一体的秦仙子。   “秦姐姐!”她扑上前,从背后一把抱住对方。   没注意那人手里握着一把龙形剑柄的宝剑。   秦月尘收剑转身,面容被白纱遮住,一双清冷的眸子,在看到怀里的人后,眼神放柔了。   “琼然,今天也要喝药哦。”   “秦姐姐,不喝药的时候,我能吃零嘴吗?”   “小馋猫。”秦月尘将昨天没收的油纸包,又还给对方。   “秦姐姐真好!”琼然踮起脚,去亲对方的额头,被秦月尘避开了。   “若你是男儿身,如此行径,便是登徒子了!”秦月尘传声道。   “登徒子好色,可是秦姐姐就是生了一副好颜色呀!”琼然眨了眨眼费解道,“我要当登徒子!要天天贴着秦姐姐,还要秦姐姐与我抵足而眠,不然我睡不着。”   “你昨天睡得又香又沉。”秦月尘无情揭发道。   琼然的脸红了,她羞恼道:“我不管,我就要秦姐姐陪我一起睡。”   “不可。”秦月尘拒绝道。   一阵风吹来,伴着雪花,吹动她的衣袂。   风雪中,秦月尘衣袂飘动,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升而去。   琼然抓住了对方的衣袖,“秦姐姐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我没有要走。”秦月尘道。   “那今晚秦姐姐陪着我吧!好不好?”琼然撒娇道。   琼然这个人格,越是自由放飞,越让人想知道,等到黎子霄意识清醒过来,会是什么反应。   其实秦月尘已不是第一次与琼然抵足而眠。当初在外偶遇,发现有人盯上琼然,想对她不利,秦月尘便寸步不离,守了对方好几天。直到摸清那些魔修、妖人的总坛,将他们斩草除根,不会威胁到对方安全,月下仙子才飘然而去。   “秦姐姐,没你做伴我睡不着,还会做噩梦!”琼然抓住对方修长的玉手,摇晃起来。   “我答应了。”秦月尘被缠到没办法,颌首道。   于是琼然欢呼一声,“秦姐姐最好了,我最喜欢秦姐姐。”   “你若清醒过来,还会这般说吗?”秦仙子叹了一口气。   琼然一脸迷惑,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现在不知没关系。你总会清醒过来。”“秦仙子薄唇微勾,到那时候……“我会找你,负责的。” 第45章   琼然听不懂什么负不负责的,此刻她又被其他事物吸引。   一只雪狐从雪堆里探出脑袋,窜过琼然眼前,于是她眼前一亮,迈腿跟上它,在雪地里追逐那只狐狸去了。   有琼然在场,秦神白第一时间将剑收起,这剑是练不成了。   他在对方从背后抱住他的时候,才敷衍的戴上面纱,琼然却没认出衣服的不同。   自从见到了秦姐姐,这无涯峰的秦峰主,就无所谓在不在了。琼然连问都没问一句,秦神白去哪了,有了秦姐姐,就不要秦哥哥了。   不过兄妹皆收这等齐人之福,对方享定了。   他会让对方都要的。   黎庄主的福气在后头呢。   秦神白嘴角轻扯,整个人已经从蒙面的白衣剑修,转变为对方见过的月下仙子秦月尘了。   他在雪中站了一会儿。   这时候,琼然抱着一只白狐狸回来了。   那只狐狸太胖,她抬着狐狸的两只前爪,一路小跑回来。这只已经有灵性却还不足以化形的灵狐,一脸生无可恋被琼然抓回来,两只后爪还在地上刨雪,学着像人一样迈着步子小跑,不然就要被琼然一路拖着,在雪中拖拽出两道深深的轨迹了。   “秦姐姐,这只狐狸好肥,我们炖了吧!毛皮给你做狐裘!”琼然天真烂漫道。她记挂着昨天洞府里只有一张白毛皮毯子,她盖在身上,秦姐姐却没有。   这只狐狸原本还配合,想讨峰主的贵客欢心。一听对方要炖了自己,扒皮做狐裘,差点被吓尿了。两只被琼然拎着的小爪子抖得如筛糠。   “放了它吧。”秦月尘浅笑,“我不冷。”   “雪里怎么会不冷呢?”琼然疑惑道。她没有真气护体,在雪中玩了一会儿,两只手都冻红了。   “秦姐姐,你看我!”琼然伸出两只泛红的手,连狐狸的爪子一起伸了过去。   “过来。”秦月尘传声道。   琼然低头望着自己手里的狐狸,她好不容易才抓到,要放了狐狸,她心不甘情不愿。不过这时候狐狸发出一阵刺耳难听的尖叫声,吵得人脑壳疼。琼然立刻嫌弃的丢下它,跑到秦月尘身边去了。   “秦姐姐!”她将头埋进对方怀里。   那只灵狐往她相反的方向飞快逃窜,竟不知道谁受到的刺激更大。   秦月尘双手包住琼然冻红的手。   她的手微凉,与冰雪一比,暖和却又不烫手。   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琼然手上被冻红的皮肤,一道真气就渡入对方手腕,使得琼然身上的寒意褪去,真气在周围形成一道防护,呵护着对方,比暖手炉还要持久恒温。   “还冷吗?”秦月尘传声道。   琼然笑着摇了摇头。   她对山上什么都好奇。如今感觉不到冷了,又撒着欢跑开,去找其他灵兽玩耍。   雪狐差点被炖肉的遭遇,在灵兽之间快速传开,所以琼然什么都没找到。   她抓了一把雪,捏成雪球,自己跟自己玩耍。过了一会儿,她堆了一个雪人。   “秦姐姐,你看!”琼然跑来拉住秦秦月尘,带对方去看她堆出的成果。   雪人胖乎乎的脑袋上,用零嘴做了眼睛和嘴。可是琼然还没走到雪人面前,几块镶嵌在雪人脸上的零嘴,很快被飞来的大鸟抢走了。   “啊,我的雪人!”琼然冲过去,鸟儿已经扑腾着翅膀飞上高处。   雪人空洞的眼眶,仿佛在讥笑她。琼然再度拿出零嘴,想要镶嵌出雪人的眼睛,几只鸟飞到她头顶徘徊。琼然连忙收起油纸包,免得手里的零嘴也被山中大鸟抢去。   “坏鸟,都欺负我!”琼然挥舞着手臂,只是够不到天上的飞鸟。   不过有无涯峰之主在她身旁,那几只鸟儿没有很嚣张,反倒是丢下了几根漂亮的羽毛,算作跟她交换刚才的零嘴。这才飞走不见了。   琼然捡起五彩斑斓漂亮羽毛,高兴地对秦仙子道:“秦姐姐,来陪我堆雪人!”   秦月尘抬手,一截梅枝飞到手心,她朝对方递过去。   于是雪人有了两朵梅花做成的眼睛,梅枝做成的鼻子,以及弯弯带笑的嘴巴。   琼然挠了挠脸颊。她本想堆成一对雪人,一个是秦姐姐,一个是她。不过这雪人被她堆得太难看,实在与身旁又香又美的仙子姐姐,差距太大。   “一点都不像,我本想堆出秦姐姐的。”琼然懊恼道。   秦月尘轻笑,招手从旁边的冰湖中,取来一块冰。   这冰有一人高。秦仙子变出自己的宝剑,剑尖指向它,顿时漫天都是剑影,连秦月尘也在剑光中成了残影,看不清楚。   不过眨眼工夫,她就收剑回来。   琼然揉了揉眼睛,若不是刚才看到纵横的剑气,她会以为秦月尘站在原地没动过。   那块一人高的冰,轰隆一声,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露出里面的冰雕。   冰雕是两个站在一起的人,一人容貌美好,神情天真。一人面纱遮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不过连面纱的皱褶,以及两人的发丝,都被刻画得栩栩如生。可见挥剑之人精准的掌控力。   “秦姐姐好棒呀!”琼然哇的一声拍手道。这冰雕可比她堆的雪人,好看多了。   她学着冰雕的动作,伸手挽住秦月尘,将脸靠在对方肩膀。   一阵风吹来,梅枝摇晃,雪和花瓣一起落下。美不胜收。   琼然伸手接住一片花瓣,眸光烁烁望着对方。“要是能和秦姐姐,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此刻的美景,此时的心情。她觉得自己会一直记在心里,成为永远的记忆。   ……   在雪地里玩耍过后,琼然被带回暖阁,乖乖喝苦药。   等待她的,不止是大碗的苦涩汤药,还有药浴呢。   这段时间,白衣剑修已经集齐了治疗黎子霄走火入魔症状的灵药。   虽然被三番两次打断正常治疗进度,不过在秦神白的精心医治下,对方痊愈只是时间问题。   “泡药浴!”琼然听了秦月尘的话,睫毛颤动起来。   每次到了这时候,黎子霄都是羞涩的。   琼然虽没继承对方人格的记忆,却在潜意识中知道,自己的身体与旁人不同,不能让人看到。   “秦姐姐,药浴要脱衣服吗?”   秦月尘转头凝望对方,在琼然神情开始不自然时,薄唇微勾道:“不用。”   其实脱完泡效果更好。但对方的情况……   好在将药浴分成多次,也能达成相同效果。   “秦姐姐会陪我泡吗?”琼然期待道。   “我在屏风外等你。”   “嘤,一起泡会影响药效吗?”   “不会。”秦月尘耐心回答。   得到想要的答案,琼然点点头,拿起一块零食,在放进嘴里之问道:“泡药浴可以吃零嘴吗?”   秦月尘浅笑。“可以。”她传声道。   不过等到那时候,对方如果还能顾得上吃东西,就要让人自叹不如了。   浓烈的药香在池中沸腾,琼然站在浴池边,就开始后悔了。   “秦姐姐……”她还没说完,就被好姐妹推入池中。   “嘤!”药水淹没头顶,琼然浮出池水时,整个人都湿漉漉的。   “秦姐姐――”她嘤嘤哭起来,不同于黎子霄只是眼角泛红,大滴大滴的眼泪盈满眼眶,琼然哭的让人心疼。   她朝秦月尘伸出手求安慰。不过下一秒,她跳出水面,将站在药池边的秦月尘,一同拉入水中。   “秦姐姐下来陪我。”琼然比自己的另一个人格,积极主动多了。   意识到这池药水虽烫却不伤人,她就拉上自己好姐妹,要与对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秦姐姐身上,果然凉凉的!”在水中,琼然紧紧抱住秦月尘。   她将头枕在对方怀里,突然发现了不得的东西。   “秦姐姐!水里有东西戳到我了!”   月下仙子沉默片刻,冷然启唇,“抱歉,是我的剑柄。”   ……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篇打算写套娃马甲流的《天魔卧底被逼成学霸》,可是收藏太少开不了文,嗷嗷~卖萌打滚求一波收藏!   只要人人都献出一份爱,给我一个小小的收藏,萌萌哒的新文就能很快跟大家见面啦~   P.S新文封面做好了,仿佛给还没出生的娃准备好了小衣服。   可我现在的模样,像怀着孩子随时会滑胎的甄TAT   总之,新文求个收藏~! 第46章   虽然记忆不共通。不过琼然与自己另一个人格黎子霄同样,泡在滚烫的药池中时,习惯去追逐寻找那一抹微凉的身影。   “秦姐姐――”她娇声唤道。   如今的身形比过去娇小了一圈,更容易与对方贴合,整个人都被环抱。   抛开刚才的小插曲不谈,秦仙子将身上戳人的东西安置好,没再被琼然寻到不妥的地方。   因为分了多次疗程,降低了药材用量,这回池水的药力不猛烈。不过等琼然将整池药力吸收,身体还是因为出了太多汗,无力再坚持,累倒在对方怀中,连手指都懒得抬一下。   月下仙子将人抱出药池,蒸干自己与对方衣服上的水渍,一路将人送到暖阁中。喂了一些水。琼然靠在好姐妹怀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秦月尘轻轻梳理琼然的一头青丝,面纱外的清冷双眸含笑微眯,投向对方的眼神温和带有略微暖意,与平日的冷情不一样。   确定对方已经睡着了,她抬袖一挥,人已从月下仙子,换成了眉眼清冽的秦神白。   “幸好我没有妹妹。”他嘴角轻扯。不然岂不是便宜都被黎子霄占光了?   不过若他真有个妹妹,也不会让黎子霄与对方有半点朝夕相处的机会,培养出感情。   因为他会吃醋。   如今被三分两次撩拨,这道侣不结都说不过去了。   “黎子霄――”白衣剑修喟叹。   琼然很黏人,喜欢黏着秦月尘。要抱抱,要举高高,还喜欢拽着对方的衣服不让人走,非要秦姐姐陪着一起才睡得着。   暖阁里的床榻,比洞府内的寒冰床大了两倍,在上面翻滚几圈都不会掉下来,助长了琼然撒娇取闹的气焰。秦仙子每次熬不过对方的纠缠,就会留下过夜。   时间就在重复的治疗中,一天天度过。   喝药、泡药浴,以及让秦姐姐哄她。   琼然只与秦姐姐抵足而眠过,不知道旁人是如何的。她只知道秦姐姐身上淡淡的梅香,比香炉里燃着的助眠香料还好闻,让人格外安心。秦姐姐的腰肢很细,她总是一把揽住,睡觉时双手紧紧环抱。   虽然乖乖配合治疗的过程,很枯燥乏味,但因为有秦月尘在身旁,琼然觉得每天心情都很好。每天一睁开眼看到秦月尘,这样的生活,如果一直过下去,她都不会觉得腻。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想要彻底治好走火入魔的症状,需要后期精心调理。不过黎子霄的意识,却不会总被占据。   当最后的气息也理顺了,月下仙子趁着对方在药力下熟睡,转身离开。这是秦神白主动扮演秦月尘,最久的一次。   每逢月圆之夜秦月尘都会出现,这是他离开昭天宗的重要原因之一。遇上对方后,这身份却让秦神白甘之如饴,甚至有些欲罢不能了。   不过如今他知道,黎子霄的意识要苏醒了。   ……   翌日早上,在小鸟的欢叫声中,暖阁中的美人睁开眼,一同醒过来的,还有黎子霄的意识。   他已从琼然,恢复成了黎子霄。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一身女装打扮,身在暖阁中。柔软的被褥上,残留着淡淡的梅香。   黎子霄的表情裂开了。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脑子里一团混乱,半晌才找回这段时间的记忆。   “我竟屡次三番,让秦仙子与我共枕!”黎子霄找回的记忆,让他凌乱了。   他想起自己是如何以自家妹妹身份,与秦月尘撒娇卖萌,纠缠对方与自己共浴同眠。黎子霄脸刷的一下涨得通红,已经无地自容了。   从床榻一跃而起,黎子霄下意识环顾四周,去找秦月尘的身影。   当发现对方不在,黎子霄松了口气,连忙把身上要命的女装换掉,恢复自己的身形。之后便一脸纠结、愧疚的坐在椅子上,茫然无措。直到门被一阵大风吹开,风雪倒灌进来,他才连忙起身关上门。   黎子霄开始在暖阁中来回踱步想对策,实则脑子里仍然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   平时秦仙子,会等到琼然睡到自然醒,从不会主动叫对方起床。在琼然醒来之后,对方才会进来喂药,或是用小零嘴投喂,开始一天的治疗。   黎子霄这么一想,主动将门打开了。   事已至此,他不能再逃避,总要面对现实的!   下定决心承担一切后果,黎子霄总算能正常思考了。   这无涯峰上,原本只有秦神白与他,秦仙子偶然回来不奇怪,奇怪的是,为何他变成琼然,洞府出现了妹妹,哥哥却消失不见,秦神白不惊讶,没有询问试探过琼然半句,反而迁就对方,找来了秦月尘?   秦仙子之后的治疗手段,与秦大哥几乎一致,都是针对他的走火入魔症状。   所以,秦大哥是默许了他与秦仙子之间的交往,想要促成一桩好事吗?   秦神白不是会乱点鸳鸯谱的人。秦仙子究竟有没察觉他的身份?   不对,一切都不对劲,充斥着矛盾感,解释不通。   黎子霄稍稍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就乱成一团浆糊。   这时候有脚步声传来。   白衣剑修出现在门前,对黎子霄道:“你醒了。”   黎子霄脑子里空白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语言,“秦,秦大哥!”   “既醒了,把药喝了。”秦神白将一碗汤药递了过去。   黎子霄心中有愧,接过药碗就一口气灌入喉咙,忐忑感让他忽略了这药的苦涩,也没注意烫不烫嘴。他将空碗递回去时,手指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一时间他竟分不出来,到底自己女装被发现,更让人难堪,还是自己女装时的身份,轻薄了秦仙子,更让人不齿。   “秦大哥,你有什么想问?”黎子霄闭眼,喉咙重重咽了咽道。   秦神白收走药碗,薄凉的声音如以往一样平静,“子霄,你的走火入魔症状,我已治好。”   黎子霄猛然抬起头,目光撞上对方清冷的眸子。   秦神白语气微扬道:“令妹琼然虽娇俏可人,只是以后,很难再见到了。”   黎子霄脑子里轰的一声,睫毛不住抖动道:“秦大哥,你的意思是,以后我能控制自己的意识,不会再随便变成琼然了?”   一高兴,他就不打自招,供出自己与琼然是同一个人的秘密。不过这秘密,在与他朝夕相处的白衣剑修面前,根本藏不住。   黎子霄没光顾着高兴,另一件大事在等着他,需要他善后呢。   “秦大哥……我打算负责,娶秦仙子。”黎子霄道。   “当真?”秦神白问,“子霄欲与这些日子,照顾你的秦月尘,结为道侣?”   “是的。”黎子霄猛点头。语气不那么笃定,“如果她愿意的话……”   见秦神白神色平静,没有将他当作登徒子,也没厉声斥责他这段日子在秦仙子面前的荒唐,黎子霄心里松了一口气,继续道:“我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如果不愿意……”   如果秦仙子要他以死谢罪,也不是无礼的要求。   毕竟是他扮作琼然,主动去纠缠、欺骗对方,虽是无意,却实打实占了不知道多少便宜。   一想到曾经与秦仙子,在药池中紧抱在一起,黎子霄觉得臊得慌。   别家道侣,相敬如宾几百年,或许都没有像他们玩出花样。   秦神白打断了对方越说越不自信的自言自语,只挑重点道:“终生大事,不可轻率。”   “秦大哥,我是认真的。绝非戏言!”   “这桩婚事,我可应允,但难保子霄,将来不会后悔。子霄当真不再考虑?”   “只要秦仙子不嫌弃我!”黎子霄面露喜色道,“我是飞花世家的家主,上无父母,孑然一身,婚事可以自己做主。”   怕对方不信他的诚意,黎子霄指天发誓道:“秦大哥,一旦成婚,我会对令妹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秦神白冷然启嘴道:“纵是,将来无出,无法儿孙绕膝,子霄也不后悔今日选择?”   黎子霄一愣。想到秦月尘这段时间表现出的功体,与秦神白相似,都是冰系属性,莫非秦大哥是指,这功法不利子嗣,将来影响生育?   黎子霄轻笑起来。秦神白一位清心寡欲的修行者,在事关自己妹妹终生大事时,也进入了大舅哥状态,为他们想得深远。   “秦大哥,凡人娶妻纳妾繁衍后代。我辈修行者,纵是结为道侣,将来行双修之法,最终为的也只有得道飞升这一条大道。”   秦神白嘴角轻勾道:“子霄想得倒是透彻,如此,我便放心了。”   这是同意了?   黎子霄笑容止不住,神情带着一丝羞怯,“秦大哥,可否让秦仙子露面,我想见一见她,与她当面说说话,也想知道她的真实想法。”   在终身大事上,还需尊重个人的医院,你情我愿方能长久。   “子霄愿意结为道侣,何人能拒绝呢?我已同意。”秦神白道。   “秦大哥――”   他突然想起以前在飞花山庄,秦神白曾与他说过长兄如父,可为自己妹妹做主的话。虽当时在说他与琼然,黎子霄却怕对方不顾秦仙子的真实意愿,同意了这门亲事,却伤了兄妹情分。   对方很满意他,他已经知道。只是秦月尘,是否也认为他是良配呢?   黎子霄这段时间的种种行事,让他自感德行有亏,没有自信去赢得月下仙子的青睐。   秦月尘只存在于他女装时的记忆中,实际上黎子霄并没有在完全意识清醒时,见过对方一面。他也想要,见见自己认定的道侣。   “子霄。”秦神白唤道。在对方的急切盼望下,事到如今,他坦然告知对方,事情的真相。   “你遇上的秦仙子,是我。” 第47章   黎子霄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半天才颤声道:“秦,秦大哥……”   “是我。”秦神白清冷的眼眸注视着对方,这双眼睛与秦仙子一样。冷冽清澈如明月,姣姣不似在人间。   黎子霄深吸一口气,笑道:“秦大哥不要和我开玩笑!”   只是这笑容更像在哭。他无法相信,强颜欢笑着,逃避这一事实。   人总要面对现实,不能活在虚幻中。   黎子霄的经脉已被完全梳理过一遍,不用担心刺激太过,他会再次转变人格。   秦神白心里有数,语气不疾不徐,格外认真专注地凝望对方。   “子霄觉得,此事是玩笑?”   黎子霄闻言朝对方看去,彼此目光对视。   眉眼清冽无情的剑修,不似一个会开玩笑的人,所以黎子霄眼角泛出一抹红。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   那位月下仙子,怎么可能与秦神白是同一个人?   先不谈对方如大姐姐一般,对琼然的温柔关怀。   他这段时间拥抱、亲亲,甚至抵足而眠无数日子的秦姐姐,如今告诉他,竟都是秦神白所扮,黎子霄觉得自己记忆中关于对方的那些画面,全都在崩塌。   在前一刻,他还在认真考虑他们的将来。   他那么大一个道侣,又香又美的秦姐姐,就突然没了吗?   他一时间接受不了。   虽然黎子霄女装时的身份琼然,是很多人的梦中情人,但秦月尘何尝不是他理想中的道侣人选?黎子霄突然之间,能理解那些被他身份欺骗的人了。   他的报应竟来的这么快!   “秦大哥是否是因为,见我发病后将自己当作女孩子,吵着要见秦仙子。考虑到男女有别,为令妹的清誉着想,这才以身代之?秦大哥想要治疗我,才扮演令妹照顾我至今吧?”   黎子霄还保留着那么一丝丝遐想,“秦月尘是真实存在的吧?”   秦神白眸光幽深,冷然启唇道:“就如同琼然于子霄,秦月尘同样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   秦神白继续道:“子霄打算对我负责了?”   “……”黎子霄无言以对,开始沉默。   周围的气氛陷入寂静。风雪从敞开的门外灌进来,一股冷气就扑面而来。   黎子霄喉咙一痒,忍不住捂住嘴咳了两声。   “咳咳――”咳嗽声打破了沉默。   秦神白衣袖一挥,暖阁的门被重新关上。一件氅衣落在了黎子霄肩上,披挡住刺骨寒意。氅衣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梅香。   “身份是假,这些日子对子霄你的关心,出自真心,半点没有虚假。”秦神白语气平静道。   这真真切切的关心以及爱护,黎子霄都感受到了,所以他越发坐立不安了。   “秦大哥,既然秦仙子不存在,我为其清誉,想迎娶她负责之事,便作罢吧。不过是一场虚幻,秦大哥莫要当真,忘了吧。”   “可我已经当真。”秦神白道。   清越空灵的声音,听不出幽怨,只是字字句句,都重重敲击在黎子霄的良心上。   “终生大事,不可轻率。子霄说,你是认真的,绝非戏言!指天发誓一旦成婚,便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秦大哥,不要再说……”黎子霄脸颊红了。   秦神白却继续说下去:“我问你:纵是将来无出,也不后悔今日选择?你答:结为道侣,将来行双修之法,最终为得道飞升。我原以为,子霄想得透彻,便放心答应与你结为道侣。终身大事这等反复,未免太儿戏了!”   “秦大哥……都是我的错。”黎子霄听出对方对他的失望。   可是他的确做好了,与秦月尘共度一生的准备。却从未考虑过,与秦神白结成道侣,将来行双修之法。   秦神白是他心中的神o。是修行界的大能,是创下惊艳的天意剑法的神人。他从没想过,甚至连想都不敢想。对方有一天会被他拉入凡尘,体会这世间的情爱。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亵渎了对方。   他觉得,他不配。   “一切错在我,秦大哥。我不该欺骗你。”黎子霄后悔了。   “你觉得自己错在,不该隐瞒琼然就是你。还是错在不该对秦月尘负责?”   “自然是前者!”黎子霄连忙道,“我从没想要逃避责任,不负责,可秦月尘她,他已无需我负责了呀!”   秦神白冷道:“所以,你不想负责。”   “不,不是这样。”   秦神白明白了。他轻笑一声,“秦月尘既已是身为男人,不用负责,是吗?”   “秦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   “我……”他解释不出来。因为黎子霄的确就像对方说的,不想负责了。   秦神白起身推开门,走出暖阁道:“你随我来。”   黎子霄虽不知道对方要带他去哪里,却赶忙跟上对方的脚步,一路来到梅林中。   白雪皑皑的峰顶,梅花盛开,时不时有灵兽探出头。   这条路越走越熟悉,当发现前方是一条冰河时,黎子霄突然停下步子。因为自己十多日前堆成的雪人,还隐约有轮廓。在雪人旁边,耸立着一座冰雕。   无涯峰高耸入云,常年积雪不化,这座冰雕至今保存完好,半点没有融化,只是被一层雪覆盖了。   秦神白挥袖,真气震开了落在冰雕上的积雪,于是冰雕上两个栩栩如生,靠在一起的人,出现在黎子霄眼前,连发丝都精心被剑气雕琢出来,惟妙惟肖。   她们是秦姐姐,以及他……   那时候他说:“要是能和秦姐姐,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哪怕在秦月尘身份没被揭露的那一刻,他都是这么想的。期盼着与对方将来共度一生。   一滴泪,从黎子霄眼角滑落。   他不是琼然,可对方也不是秦月尘呀!   秦神白清冷的声音,幽幽传来。   “是否这样,你会更有代入感?”   这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而是直接传入他的灵识中。黎子霄猛然转身,看到的是秦月尘。   月下仙子一袭白衣,白纱覆面,只露出一双冷情的眸子,周身气质冷冽,但看向黎子霄时,却是温柔的。   “子霄。”秦月尘握住了对方的手,手指在冰雪中是温暖的。让黎子霄意识到,对方是真实的,是鲜活的。   黎子霄这时候发现,秦月尘与秦神生得极像。同样的白衣,同样清冷矜贵,为什么他会将对方当作两个人呢?   秦月尘的脸贴了过去,隔着面纱,与他嘴唇相贴。   这带着淡淡梅香的吻,让黎子霄感受到微醺,明明没喝酒,他却有些醉了,晕晕乎乎,仿佛整个人都双脚离地飘了起来。   “秦姐姐――”黎子霄道。唤出了只有琼然才会叫对方的称呼。   他有琼然的全部记忆,他便是琼然。不过被秦神白治好后,那个人格不会再出现,他可以专心做黎子霄了。   面纱不知何时被扯开,飘落在地。两人之间没了阻碍,于是原本只是浅尝而止,有了侵略性,更加深入了。   人世间的情爱,最是缠绵悱则。也最让人黯然销魂。   黎子霄是修行者,向往的是飞升大道,可他既然没成仙成神,终究是人,所以他体会了这七情六欲的煎熬炼心,睁开眼时,秦月尘已消失不见,秦神白恢复了原本模样,在与他唇舌相交。   “秦大哥!”黎子霄轻唤对方名字,终于意识到。他想要娶的秦月尘,就是秦神白。   “我想负责了。”他口中溢出的话,声如蚊呐。不过修行者五感灵敏,就算他说得再小声,秦神白也听的很清晰。   秦神白低头,轻轻碰了碰黎子霄的嘴唇道:“是我想负责了。”   黎子霄笑了。这话比最甜的蜜糖,还要甜口。   关于秦月尘是否存在的内心纠结,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就如同秦大哥说的:这些日子的关心,出自真心,半点没有虚假。   秦大哥对他是这样。他对秦大哥,或者说是对秦仙子,也都是出自真心。   他原本只是想娶妹妹,没想到对哥哥也要负责了。这算不算兄妹皆得的齐人之福?两者身份叠加在一起的惊喜,让黎子霄头晕目眩。   “子霄既与我达成共识。后续事宜回去商议,外面冷。”秦神白关心道。   黎子霄点点头,望着不远处耸立的冰雕。   此时下起小雪,片片雪花飘落在两人雕像的肩头、发梢,晶莹剔透的冰面上,多了一点点白色,倒是让黎子霄想起对方的剑,如今名为:白首。   【除剑之外,若有一人,与我同白首,似也不错。】   他突然想起初到无涯峰上时,与对方的闲谈。那时候秦神白说到“同白首”时,薄唇弯起,面带笑意。   他还傻乎乎的上去问对方。   【秦大哥想要位什么样的道侣?】   那时候秦神白回答了他的话。【你……】   黎子霄因为这段回忆,心开始扑通扑通加快跳动。   是不是那时候,秦神白已经在对他告白了?   是否那时候,秦神白已经想要与他结为道侣了?   黎子霄觉得自己醉得更厉害了,连如何被对方拉回暖阁都不知道。   他坐在暖垫上,喝着对方递来的热茶,听秦神白道:“结为道侣,选定吉日,便可昭告天下。黎子霄觉得下月初八,还是二十六?”   “这么快?”黎子霄跳起来。   秦神白抬头望了他一眼,掐指推算道,“子霄若觉得快,再往后两月,有一黄道吉日。”   黎子霄没再推辞,只是道:“秦大哥,我想低调一下,只请亲友来观礼。”   秦神白嘴角轻勾,“就依子霄。只是以后,秦大哥这称呼要改口了。”他眼眸微眯,浅笑道:“叫夫君。”   黎子霄的脸,轰的一下红了。   --------------------   作者有话要说:   P.S我把新文改成《天魔卧底不想学习了》,是个套娃马甲文,受是一个爱岗敬业来搞事的天魔,为了不被攻揭穿身份,一直在努力扮演,拼命学习符合人设的技能,最后成为了一个完美的新娘【不是!   求收藏~求爱我~ 第48章   “夫君……”   这亲昵的两字一出口,黎子霄自感脸上发烫,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巨大的羞怯感,夹杂着一丝丝欣喜将他笼罩。不管自身状况如何,这两字他到底是说出口了。   不过说完之后,他双手揪住了白衣剑修的一截袖子。总觉得自己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反问道:“为何是我叫夫君?”   秦神白嘴角微挑道:“我亦可这般叫你……”   他用清冷的声线对黎子霄吐露“夫君”两字。   这声音好像雪山中凌寒独自绽开的梅花,暗香疏影,幽幽拨动黎子霄的心弦。   被秦神白叫了一声夫君,黎子霄的脸烧得更厉害。双颊染上彤云,本就清隽的容貌,越发姝丽明媚。这时候秦神白微凉的手指,覆上黎子霄的脸,轻轻摩挲他脸颊上美不胜收的红晕。   白衣剑修用最清冷的声音,说出了最缱绻的话,吹乱黎子霄心底的一泓春水。   “我今生何其有幸,能与子霄结为道侣。”   黎子霄颤了颤睫毛,觉得自己的脸更红了。   他望着对方出尘脱俗的容貌,觉得自己才是特别幸运的那一个。   “夫,夫君……”这两个字烫嘴。   白衣剑修轻笑道,“不逗你了。子霄想如何叫我,便如何叫吧。”   严格意义上,他们未举行仪式共修大道,还算不上真正连灵魂都契合的道侣。以后有的是时候,让对方叫夫君。   “秦大哥。”黎子霄松了口气道。   秦神白应声望着对方,眸光带着一丝温柔。   “秦哥哥。”黎子霄试探性的改口。   这回秦神白冷情的眸子中,添了一分笑意。   “神白。”黎子霄又换了一种称呼。初次这么叫很别扭,不过等他叫出口,又觉得顺畅起来。   “都可。”秦神白颌首。其实就算只叫他秦大哥,在知道他底细的外人听来,也已经惊世骇俗足够亲密了,总比叫他太师叔好。   虽然外表年轻,多年容貌始终未改,其实秦神白算得上修行界的老古董了,比黎子霄的师父焚心真人还大几百岁,只是黎子霄目前还不知道呢。   “关于我,子霄有什么想知道?”秦神白问。   他的身份、来历,他的年龄,功法,黎子霄想要知道什么,都可以尽情问出口。   既打算成为这世上最亲密的人,彼此知根知底,一切过往他都可以让对方知晓。   黎子霄想了想道:“你的医术,是跟何人学的?”   他很好奇为什么秦神白有那么高深的剑法,还能拥有一手好医术。   他走火入魔症状,脉象怪异。郁冥君为他把过脉,他师父也探过,可都没探出结果。二师兄的医术家学渊源,也是在他提醒后才有了判断,却对他的内伤束手无策。可见是一奇症。   只有秦神白一探便知问题,为他悉心治疗,直到今日他意识复苏,几乎痊愈,以后也很难再发作了。   这手医术,不可能默默无名。可从没有人提过,秦神白会医术。   黎子霄心中感激又疑惑。   琼然是他的心魔,是始终盘踞在头顶上的一片乌云。如今一切因为秦神白迎刃而解,让他神清气爽,没了顾虑。他越发觉得秦神白了不起,旁人精通一样已经难得,对方却好像有无数的惊喜在等待他挖掘。   对于他的疑问。秦神白开口,淡淡诉说过往道:“我离开昭天宗后,不想被靳晚南打扰,曾用过一个化名在外行走,医术便是那时候习得,若说有什么传承,我医术来源自一本捡到的医书,那书的作者,署名天医。”   “天医!”黎子霄神情一惊,眼神有异道,“你用了什么化名?”   “李眠凉。”秦神白毫无隐瞒道。   “天医李眠凉,竟然是他!”黎子霄从椅子上跳起来。   无怪他反应这么大。李眠凉的名字,他上辈子就知道了。   与这个世界极其相似的原著内容中,秦神白在书中无名无姓,压根没出现过,李眠凉却占了重要戏份。   书里众人闯进飞花山庄,揭发了他黎子霄是变态反派的真面目后,从密道里救出女主。那时候女主琼然已经负伤,众人便是将人送去药谷,找天医李眠凉医治。   所以打发众人为琼然寻找灵药,治疗女主伤势的绝顶医修,竟是秦神白的化名?   原来在那本小说里,他们同样是有交集的!   可惜黎子霄没看到那本书的结局,只看到有评论提到,李眠凉不光治愈女主身体,也治愈了她的心灵,是女主的救赎,所以人气比所有人都高。逼得那本小说作者写续作时,专门提高了李眠凉的戏份。   “原来如此。”黎子霄露出笑容。   “子霄听闻过我的化名?”秦神白问。   其实听过也不奇怪。这么多年,他多多少少出手救过一些人,那些人回报他的也很丰硕,让他这几百年来,从未为钱财犯愁过。   虽然他当年作为昭天宗的一峰之主,享受宗门供奉,又因他强大,与他结交、寻求他庇护各方势力,送他的珍宝,以及矿山田产从不缺少,不过医修是真有钱。哪怕过去的那些产业他都不要,光是天医这称号,便能衣食无忧。   说出自己化名,秦神白是想让他的道侣放心,他供得起黎子霄,这世间最奢华的生活。   “原来兜兜转转,我们的缘分早已注定。”黎子霄小声说出只有自己听得懂的话。   秦神白唇角轻扯道:“我若那时不主动登门,子霄也会去寻天医诊治吗?”   黎子霄怔然,点头笑道:“最终会寻上门的。”   他好奇想知道,“秦大哥,你何时看出,我与琼然是同一个人?”   “一开始。”秦神白道。   见对方因这个回答侧目,他继续道:“秦月尘与琼然同行,那时候我便开始思考,如何治疗你。”   “难怪你会来飞花山庄拜访我。”黎子霄恍然,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黎子霄在想,秦神白能治好他,是否也意味着,如果那本原著里,女主和他是同一个人,对方最终也会治好他?   这个推测让黎子霄高兴起来。   “秦大哥,若琼然没一开始遇上你,已经与郁冥君、唐斯尘、欧秋九等人有了感情纠葛,被折磨到身心俱疲,找你医治,才是最初相遇,你会愿意有一天与我结为道侣吗?”   “既身心俱疲,定然不是子霄自愿。”   “若琼然是自愿的呢?”黎子霄问。他觉得自己这话有无理取闹、抬杠的嫌疑,只是这些都是书里发生的剧情。   秦神白想了想道:“琼然自愿,不代表子霄愿意。”   他很敏锐抓住了这件事的重点。“我会让子霄清醒过来,自己决定未来。”   黎子霄笑得更开心了。   他觉得心头一直存在的阴霾,都被对方一扫而空。   “幸好,那一切没有发生。”   “纵使发生过,我也愿为子霄,一剑破开时空长河,回到最初起点。”秦神白语气认真,全无浮夸。以他的实力,或许真能尝试成功也说不定呢。“子霄有何顾虑,我都愿与你分担。”   黎子霄突然一把抱住对方,将头埋在秦神白怀里。这一刻,幸福感充斥他的全身,他被秦神白狠狠感动了。   秦神白薄凉的声线道;“你说的那些名字,需我动手杀了他们吗?”   黎子霄身子一震,连忙从对方怀里起身,猛地摇摇头,“不用。”   那些原著里的剧情,现实没有发生过。而且他也不想秦神白为他手里染上血。   “子霄还有什么想问?”秦神白给对方机会,今日知无不言。   黎子霄先是摇了摇头,突然想起自己的确还有一个疑问想要了解。   “是关于秦姐姐。”黎子霄睫毛轻轻抖了抖,他不是因为还惦记着那么大一个新娘子没了,而是真的很好奇。   “秦大哥看出我状态不妥,才以秦月尘身份与琼然相伴,可是秦仙子不是近日才上美人榜的。”至少在黎子霄还没走火入魔前,早已经听闻过月下仙的美名。   虽说多几个马甲,在外行走不算稀罕事,不过化身医者已经很让人意外,眉眼清冽无情的剑修,实在不像是会主动女装的人,以对方高深莫测的实力,又有谁会逼迫他?   “秦大哥扮作秦月尘,是有苦衷。还是想要经历人生百态,只是一种修行方式呢?”   秦神白薄唇轻启,“我习得一身医术,能看出子霄的症状,对症下药。都因一个词――久病成医。”   “啊!秦大哥你病了?治好了吗?”黎子霄紧张道。   “没有。”秦神白道。   黎子霄更加紧张,心疼起对方来。   “秦大哥已经是天医,能治好我那么严重的走火入魔症状,为何治不好自己?是缺了什么灵药吗?我去寻……”   “子霄。”秦神白打断了对方,薄唇轻轻勾起。“我曾封印名为陀罗的凶星,受他反噬,导致体内阴阳失衡,每逢月圆之夜,便全身修为丧失,不过我已找到方法,这些年吸收月华,让自己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治愈的方法也已经掌握,只是凭我自己,无法做到。”   “是什么方法?”黎子霄追问道。   秦神白清冷的声音,传入对方耳中。“双修之法。”   黎子霄的脸瞬间红了。   秦神白眸光含笑,“以前没找到合适的人,我不愿将就,如今你我即将结为道侣。我的病,只有子霄能治。”   他薄唇凑近,清越声音在对方耳边轻轻落下。   “子霄,你是我的药。” 第49章   这一天对黎子霄来说,过得格外丰富。   想要对秦月尘负责,却发现秦姐姐的真实身份是秦神白。在经过震惊、复杂等一系列心路历程后,对方又透露出一个化名,解开他一直以来隐秘的心结。   这是在今天之前,黎子霄万万没想到的。他更没想到,自己会和秦神白成为道侣。   虽然秦神白说,黎子霄是他的药。不过没真正结契之前。黎子霄这颗“药”,自己还喝着补药,巩固调理治疗成效呢。   经过秦神白的悉心照顾,黎子霄的内伤也好了,实力不再被压制,恢复了巅峰期的修为。甚至因为不破不立,他隐约觉得自己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很快就能进阶到化神期了。   无涯峰上飘雪纷飞,黎子霄穿得单薄,站在雪地里酝酿了一会儿情绪,拔出自己的本命法宝飞花剑,一剑封住身前飞舞的雪花。   天意剑法,他又练成了一招。   黎子霄开心的收剑入鞘,虽然被他封住的大雪,只在空间中停留了两息,又恢复落下的轨迹,不过这是以前黎子霄做不到的。   他愉快地转身回洞府,找到正在看剑谱的秦神白。   “秦大哥,我的剑法长进了!”他迫不及待将好消息跟对方分享。   秦神白放下剑谱,清冷的眉眼带着笑意,“子霄本就悟性高。”   “不要再夸我了,我知道自己的斤两。如果不是秦大哥给我的剑谱上,备注浅显易懂,要诀都一一点出来,天意剑法高深莫测,我哪能这么容易掌握?”黎子霄语气中,全都是对创造这套剑法的秦神白,纯粹的敬佩崇拜。   一通夸奖后,黎子霄兴奋劲过去,轻声道:“秦大哥,我想回天心峰看看师父,还有师姐师弟他们,免得大伙为我担心。”   秦神白略略扬眉,起身来到黎子霄面前,视线从对方肩膀旁,投向天心峰方向。   不过他只看到云海,天心峰比他们所在的无涯峰矮,需站在崖旁往下俯瞰,才能见到山峰。   “要我送你去吗?”   黎子霄连忙摇摇头,不想麻烦秦神白。   “距离这么近,眨眼工夫就到了,我自己去即可。”   秦神白颌首。   他想到黎子霄有一段时间没见同门,肯定有许多话想要与他们说,自己去了,反倒会让那些人拘谨。索性给黎子霄足够的私人空间,让对方自在。   秦神白如此通情达理,黎子霄对自己未来的道侣柔声道:“我都百年没回天心峰,也不知道自己的住处保留着,还是已经住了新弟子。若房间还在,我想收拾好,住上一两晚,再回无涯峰,也正好将喜事,告诉他们。”   秦神白嘴角轻翘,“焚心真人闭关百年,方才出关,不会立刻收新弟子。你那大师姐出了名护短,我问过她,你的房间还在,收拾的很干净。”   黎子霄闻言,心里甜甜的。他只离开宗门百年,秦神白神隐那么多年才回到昭天宗,连他师姐云砚音护短都知晓,可见这些日子,对方将他的事放在心里,关心过。   黎子霄突然发现,当初第一次见面时,那位冷情冷眼,清心寡欲的剑修,已因为他改变太多。这种改变他很喜欢。   等到黎子霄与对方道别,准备离开时,秦神白将一块软木做的符牌,递给对方,“有事捏碎它,我便会找你。”   “你想的真周到。”黎子霄伸手接符牌,手指被对方捏住了。他抬眼看向秦神白,白衣剑修同样专注地望着他,清冷声线不紧不慢,说出缱绻之言。   “早去早回。”   “嗯,”黎子霄轻轻应道,“我也舍不得与秦大哥分开。”   觉得自己说的太露骨,黎子霄转移话题道:“师父那边,我突然回去,将我们要结为道侣的喜讯告诉他,也不知道他一下子能否接受得了。”   “他能接受。”秦神白云淡风轻道,   回忆起大半个月前,他告诉焚心真人,欲与黎子霄成为道侣。那红衣道人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秦神白神情微妙。   对方比黎子霄更早知道他的决定。如今已经过去多日,就算当时一时间惊愕难以相信,现在也早该消化这件事,坦然接受了吧?   秦神白活了上千年,第一次产生了那么一丁点心虚。   在黎子霄还没答应之前,他已经主动承认这桩亲事。   对方如果知道了,不会怪他,早有预谋吧?   可他早已认定了黎子霄。   ……   白衣剑修到底还是沉得住气,没与黎子霄一起去见焚心真人。   黎子霄回到天心峰,发现自家脾气暴躁的师父,这回见到他时,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以为对方在愧疚用鞭子责打他之事。当然,这也是一方面。焚心真人其实还是心疼自己徒弟的。   “小五回来了。”从焚心真人亲昵的叫法,就能看出心情欢喜,“你的伤如何了?”   “师父,不碍事了。之前我沉疴宿疾发作,经过秦大哥悉心照料,已经痊愈。”   “那就好。”焚心真人脸色古怪,这是他第一次听对方叫秦神白,秦大哥……   咳,自己这辈分,算是提升了,还是突然降下去了?   黎子霄想要朝对方行礼,立刻被焚心真人扶起。   做师父的热情道:“你伤势刚好,有这份心就行了,不必拘礼。为师之前罚了你,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如今见你回来,气色不错,才真正放心。”   他仔细打量黎子霄,见自己的五弟子面相红鸾星动,笑容止不住了。   等黎子霄向他吐露,与无涯峰上那位,有结契的打算,焚心真人尽管早有心里准备,还是觉得自己徒弟,这回干了一件壮举。   了不得,把千年冰块都给融化了。   当然,年龄对修行者算不上什么。他不会故意不识趣,去提醒徒弟两人的年龄差距。   修为越高,寿命越长。   秦神白现在看着比他年轻,将来活得也会比他焚心真人长久。这才是现实,没处说理去。   “你真的要与秦神白结为道侣?”焚心真人问。   “是。”黎子霄的回答很坚定。   焚心真人笑得更爽朗了。   “好好好――”这还是他克制住笑意,矜持的结果。   等徒弟正式入住无涯峰,他在宗门里的辈分,都要跟着往上提一提吧?   “师父不反对?”黎子霄道。   “为何要反对?”焚心真人反问。他嫌自己命长,活腻了,才会阻碍秦神白的这桩婚事。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为师给你操持,你放心吧。你的结契大事,师父定然给你办的风风光光。”   看焚心真人兴致正昂,黎子霄不好意思的打断了对方。他只想请师父和相熟的同修参加,并不准备大办。   黎子霄觉得他说完,师父像被霜打的茄子,蔫了。   “低调,低调我懂。对了!日子定了吗?”焚心真人重新振作起来。   见黎子霄摇摇头。焚心真人掐指一算道:“既然是小办,不讲究排场。今天日子就不错,明天也是良辰吉日。小五觉得怎么样?”   “……”没想到师父比他还急。黎子霄当然没答应。   秦神白虽也想早日与他结为道侣,询问他的日期时,最早也是下月初八、二十六等日期。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师父面前脱身,没被立即打包送去无涯峰成婚。   从峰顶下来,黎子霄总算见到了自己的同门。   “五师弟,快随我来。”大师姐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带黎子霄来到他昔日的住处。   推门进去,里面的摆设还跟以往一样。屋子里一看便时常有人打扫,干净整洁,连被褥都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怎么样?”云砚音嫣然一笑。   “师姐费心了。”黎子霄走进房间伸手摸了摸桌椅,又摸了摸窗前的小摆件。   云砚音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凉。不一会儿,就听到门外有人一路小跑过来。   “子霄――”池如寒来了,瞪圆了眼睛开心道,“真的是子霄!”   “小师弟!”黎子霄转头去望,发现对方胖了一圈,脸上有肉了。昔日流浪孤傲刀客的痕迹,在对方身上逐渐淡化,越发接近记忆中的小师弟。   大师姐将对方照顾的极好。   “小师弟,你胖了。”   话一出口,黎子霄就知道闯祸了,因为小师弟的眼睛红了。   “呜呜――师姐,我说不要吃,你非要我吃。一天给我炖一只鸡。”   “八师弟,你不要不知好歹。我看你受伤,才给你补身体。那可是上等的灵鸡,一只就要一块中品灵石!”云砚音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喝了一口。“你看你如今,脸圆了,多可爱呀?”   “呜呜――”池如寒更伤心了。   “噗!”黎子霄笑出声,拿出一颗糖递了过去,“小师弟,吃糖吗?”   “吃!”池如寒眼睛亮起来,不怕吃糖长肉。   云砚音锤了锤自己的胳膊,站起身道,“五师弟你回来,我就可以偷懒轻松一下了。你带他玩一会儿,他爱吃的饴糖没存货了,我正好要下山去采购,顺便买糖。”   “大师姐要买什么,我带着小师弟去好了。刚好我也好久没去山下的铺子。”黎子霄想到自己的零嘴也要吃完了。总不能老让秦神白去吧?对方那双手,更适合握剑。   “也好,我写一份清单,劳烦五师弟了。”云砚音曼声道。   她身上原本就有一张单子,在上面加了几笔,写清地址递给黎子霄。   黎子霄带上小师弟,飞剑下山。   山下的小镇,背靠昭天宗这棵大树。没有妖兽出没,也不被战火波及,格外繁荣。   加上昭天宗的弟子经常下山,凡人们见到修行者不会大惊小怪。贩卖的商品,也大多是宗门弟子平日所需。   黎子霄拿着清单一通采购,买齐了大师姐要的东西,就只剩下小师弟爱吃的糖了。   见时间已经不早,糖果蜜饯脯子门前聚满了人。黎子霄将银子递给小师弟,让对方去排队,自己打算去另一家零食铺子补货。   “等糖买好了,我若没回来,小师弟你就在旁边的茶铺坐着,喝茶等我,知道吗?”黎子霄嘱咐道。   池如寒点点头,迫不及待去排队了。   见对方屁颠屁颠的模样,黎子霄笑着转身离开。   不过没走几步,他突然察觉到背后有人跟着,回头去看。   一道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大步迈到黎子霄身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黎子霄。”对方冷嗤道。斗篷下的脸抬头,露出眉心魔纹,眼神幽深如狼。   黎子霄顿时认出对方。   “郁冥君!” 第50章   跟魔头撞个正着,黎子霄脸色一变。被对方紧紧箍住手臂,还没挣扎,他的灵识已经被拖进一个黑漆漆的空间里。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他与郁冥君对视而立,能彼此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在现实里,郁冥君拽住黎子霄的手,两人对视后,身体便不动了。   周围来往的人群,在快碰到他们时,会无意识自动避让开。静止与川流不息的人潮,空间的停滞与流动,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黎子霄,你总算露面了。”郁冥君露出黑暗笑容,如同他的眸子,森冷幽深到能把人吸进去。   这里是郁冥君的识海,黎子霄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任何一点心机或是小小的谎言,都无法蒙骗他。   黎子霄叹了口气道:“想不到鼎鼎大名的郁冥君,只敢在昭天宗山下的镇子里,蹲守我这个无名小卒,让我受宠若惊。我倒是很好奇,是什么让郁冥君变得畏首畏尾,像一只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他说这话的同时,目光打量郁冥君黑色的斗篷。魔修最寻常的打扮,也恰恰说明他们的处境――外界对魔修从来都不是友善的。   “你变了许多,为什么?”黎子霄仔细端详郁冥君。他还记得对方手持如意棒,一路杀戮的血腥霸气。那种世间谁是敌手的滔天气势,现在已经从对方身上消失不见了。   其实他早已知道答案。只是为了拖延时间,黎子霄才问出戳对方心窝的话。   “黎子霄,你想在本尊面前拖延时间,等人发现你的去向?”郁冥君笑容肆意,识破了对方的心思。“可就算发现又能怎样?指望排队买糖的小刀客救你?”   “他对上你,无疑是在以卵击石。”黎子霄脸上流露出厌恶,判断出双方的实力差距。   “你的厌恶只停留在表面,内心更多在害怕,你竟还掺杂有一些内疚。”在郁冥君的识海中,他能完全窥探出对方的情绪变化,“内疚你从背后捅的那一剑?还是冒名欺骗本尊的罪过?”   “或许是后者吧。”黎子霄道。他从不后悔捅伤郁冥君,因为他的举动保住了小师弟的性命,也救了自己。   黎子霄唯一感到愧疚的地方,只有琼然这个身份,对郁冥君的误导。   和郁冥君所想不同。对方以为他为了抢回如意棒才冒充琼然。他感到内疚却是因为,自己同样被人用男扮女装蒙骗过,能与对方在这件事上共情。   “琼然在哪?”郁冥君逼问道。   哪怕灵识脱离了身体,黎子霄也能从两者之间微弱的联系上,感到郁冥君手劲很大,抓疼了他。   黎子霄的情绪,从内疚转变为怜悯。   “没有琼然。”他说。   琼然是黎子霄的心魔,如今心魔已经消失,黎子霄回顾过去,已经能坦然面对曾经的自己。他不打算隐瞒欺骗对方了。   “什么意思?”郁冥君感受到对方这一刻的坦然。   这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即将失去重要东西的不祥预感。   “从来没有琼然,你见到琼然,一直都是个男人。是我男扮女装。不管是哥哥,还是妹妹,从头到尾都是我黎子霄一个人。”   “放肆!你敢对本尊撒谎?”   “是不是谎言,你能判断出来。”黎子霄望向周围黑漆漆的识海,轻轻勾起唇角。   下一刻,他就被撞出对方的识海,灵识回归身体。不是郁冥君放过他,而是小师弟发现了异常,已经提着刀剑杀来了。   “放开子霄!”池如寒刀剑凌厉,朝郁冥君头顶劈砍过来。   郁冥君仓促接招,周身魔气骤然腾起,震开了即将落在他身上的刀光剑影。   没有如意棒时,他一对手掌,便是对付敌人最好的武器。   轰!这一拳如果砸在人身上,定要震碎全身骨头。不过池如寒与对方有过交手经验,险险避让开。   郁冥君这一拳打偏了,但雄厚的魔气,还是将池如寒整个人震飞出去。   “杀人啦!”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纷纷惊呼逃窜。黎子霄趁机捏碎了手里的软木符牌。这块符牌一碎,秦神白就会立即感应到。   “郁冥君,镇上一乱,昭天宗很快就知道你现身,你现在逃还来得及。”黎子霄的本命法宝飞花剑出鞘,直指向对方。   望着这把熟悉的剑,郁冥君瞳孔猛地收缩,感觉到胸口已经痊愈的伤势,又隐隐作痛起来。   “别说话!”他望着黎子霄那张与心尖上人一模一样的脸,颦起剑眉,眸中泛寒。他突然抬手掀起黑色的斗篷,甩向对方。这件法宝在空中变成一只布袋,蓦地将举剑的黎子霄,吸了进去。   这口黑色的布袋,在吞人后缩小,落在郁冥君手里。   周围人见他当街拐人,又是一阵惊呼。   不过郁冥君神情恣睢,一看就不好惹。被他目光扫过的地方,顿时清空了一片。   所有人都在往后缩,只有被魔气拍飞的池如寒,从地上挣扎着起身,又朝郁冥君冲过来。   “把子霄还给我!”他气冲冲道。   “你对他倒是忠贞,不管他是琼然,还是黎子霄,身边都少不了你!”郁冥君忿忿一笑,心里已经接受了琼然和黎子霄是同一个人的事实。   他斜睨一眼池如寒,觉得对方傻得可怜,有心放过对方一马,没再出手。   不过转瞬一想,同情对方的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被欺骗的可怜虫?顿时五味杂陈,心里不是滋味。   他的脚程比池如寒快,如今目的达成,带着黎子霄离开,池如寒追不上,转眼已经不知道被甩到什么地方,没了踪影。   郁冥君手里布袋一直在动,黎子霄从未放弃自救。   郁冥君一路飞驰,突然手里的袋子破了个洞。黎子霄提着剑,从布袋里滚出来,这道划口就是他用本命法宝破开的。   黎子霄一出布袋,就恢复了体型,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   那黑布袋子是一件邪物,黎子霄进去就被迷香熏得晕晕乎乎,让他不敢轻易呼吸。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就感到浑身燥热,身上使不出劲。心知自己已经中招。   “卑鄙!”他骂道,眼角浮现出水迹,“我原以为郁冥君虽修魔道,却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短短一句话,他连断了几次,才没喘出颤声。   “本尊是被你激怒的男人。”郁冥君原本也不想用这邪物,这件斗篷是属下讨好他献上来的,其中的玄机他一次都没用过。   望着黎子霄泛出红晕的脸,他忍不住伸手,挑起对方的下巴。   “本尊曾有个梦想,想让琼然为我生个孩子,我们一家三口,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只需一间挡风遮雨的屋子,夫唱妇随。”郁冥君说道此处,双眸迸射出怒意,“黎子霄,是你毁了我的梦。”   他突然想到什么,从储物空间里翻找出一枚丹药。   “吃下去!”   “这是什么?”黎子霄问,魔修会拿出来的药丸,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玄阴丹,吃了它能改变你的体质,让你同时拥有男人和女人的部件。你还是能为我孕育一个子嗣。”郁冥君告诉对方这枚丹药的妙用。   “我不要!”黎子霄摇摇头抗拒道。他不想变成双性。   黎子霄挣脱开郁冥君的手,往后爬了爬,郁冥君又一把捏住对方的下颚,想要将这枚丹药,硬塞到黎子霄的嘴里。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人耳边同时捕捉到了破空声。   郁冥君立刻松开了黎子霄,身影一闪,他原本待着的位置,已经被一道清冽剑气劈开。   剑气从百里外射向郁冥君,堪堪擦过他的身体,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必然负伤。   周围覆上了一层晶莹的冰霜。这剑气属性太眼熟,让郁冥君第一时间想起,曾让他差点灰飞烟灭的白衣剑修。   人虽躲过,不过郁冥君捏在手里的丹药,却在寒气中碎裂成了渣。   “秦神白!”郁冥君叫出对方的名字,已经感知到方才还在百里外的剑修,人已将至。速度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带走黎子霄。   郁冥君知道对上秦神白,自己必死无疑,不甘心的深深凝望一眼黎子霄,将对方潮红的面容记在脑海里,突然就感觉心头一痛。   为人作嫁衣,便宜秦神白了!   黎子霄这段时间住在无涯峰上,与秦神白朝夕相处。两人甚至还大兴土木,重新修葺了洞府,这些郁冥君都已经探听到了。   他不甘心,才急切的去逼迫黎子霄。   秦神白已经追来,郁冥君纵使再不甘心,也必须离开了。   聚集全身魔气,郁冥君朝空中打出一掌。人已经飞快脱离原地,化作一道黑影。   隔空一掌,对秦神白造成不了伤害,只是微微阻了他一息时间。   秦神白正准备朝郁冥君追去,突然停下,现身在黎子霄面前。   “子霄――”他望着对方布满红霞的脸,伸手为对方把脉。只是握住黎子霄手腕同时,身中迷香的黎子霄,已经扑进对方怀中,滚烫的身子,终于寻求到了周围的那一抹凉意。   黎子霄眼中落泪,哆嗦着紧紧抓住对方双肩,不住颤声道:“秦大哥!”   “你中了药。”秦神白冷然启唇。   “我知道――”黎子霄抬头,望着白衣剑修清冽无情的眉眼,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时候对方也是将他从窘境中救出。   “秦大哥!”黎子霄又唤了一声,从对方身上汲取冷意,“救我!”   “好。”秦神白低头,薄唇溢出笑。用丝丝清凉的声线,轻道:“子霄可信我?”   黎子霄点点头,泪眼朦胧望着对方,眼神充满了渴求。“我信秦大哥能救我!”   秦神白扬起唇畔道:“恕秦某无礼了。” 第51章   明媚的阳光照进暖阁中,被一卷竹帘遮挡,半点没有打扰正在沉睡中的人。直到他自己从香甜的梦中醒来。   黎子霄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睡饱了一觉,才悠悠的睁开眼睛。   距离在山下遇见郁冥君,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那天他险些吃了玄阴丹,秦神白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及时带着吸入迷香的他,御剑直冲回无涯峰。   本以为会被丢进药池,再经历一次白衣剑修用冷冽真气冰封整座池水,连他也一并冻住的物理方法,迫使他冷静下来。没想到这次,秦神白格外温柔小心的将他一路抱进暖阁。   “子霄,压制药性对你身体不好,当初那般,实属无奈之举。既是两情相悦,你愿意与我行道侣的双修之法吗?”秦神白清冷的声线中,透出一丝怜惜和期冀。   “秦大哥教我!”黎子霄紧紧抓住对方的袖子,这样回应道。   于是往后的三天三夜,他们都在共同研修大道功法,寸步没有离开过彼此。   黎子霄回忆起那些记忆,用被子蒙住脸,双霞布满红晕,连露在被子外的手指尖,都因为捏得太用力,悄悄攀上了一圈红。   他以为自己这番折腾会下不来床,实际上身体没有丝毫不适感。修真者的体质本就强悍,秦神白带他领悟的,又是这世上最顶级的双修之法。对彼此都有益处。   黎子霄醒来发现,他甚至进阶到了化神期中段,连着突破两层境界。   什么时候修行变得这么容易?难怪有那么多修行者,愿意与人结为道侣。   虽然已经一起练了双修之法,不过还没有正式结契,成为灵魂上完全契合的伴侣。等到那一天,两人修为功法可以彼此共享,秦神白境界比他高那么多,其实与他结契,对方获得不了什么,反倒是他会大受益处。   这结契一事也分为很多种,不是每对道侣都会真正结契。秦神白与他却直奔这一步,所以黎子霄从不怀疑对方对自己的真心。不是所有人,都有与道侣共享一切的决心。   这一觉睡得太香甜,也睡得太饱。黎子霄现在完全睡不着了。   他起身掀开床前的白纱,走到窗户边,将席帘卷起。一打开窗子,窗外欢快的鸟叫声,听得更清楚了。黎子霄看到了一对喜鹊。   他盯着窗外看得入神,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黎子霄转过身去,看到秦神白从外面走了进来,喉结上有一处伤痕。那是一道咬痕。虽然没有破口。对方那么高深的境界,明明已经刀枪不入,连很多法宝也砍不破对方的皮肤,偏偏秦神白的脖子上就红了一块。原本就冰肌玉骨,分外荧白的肤色一衬,看得格外显眼。也不知道是对方当时卸了力道,怕崩了他的牙。还是故意留下这道痕迹,让他回忆起这三天发生的事情。   黎子霄羞红了脸,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道:“你这儿……”   他还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因为秦神白微凉的嘴唇,碰到了他手指着的位置。   黎子霄觉得自己脸上烧红的热度,可以煎熟鸡蛋了。   “子霄,还想要哪?”秦神白问道。   黎子霄垂眸不敢看对方,捂着脖子,支吾着找回语言,“不是让你……是你这处有一个痕迹。”幸好无涯峰上只住了他们两,被同门看到,他岂不是要羞死?   虽然闹了一个乌龙。黎子霄却突然更加明白,他们已经成了这世上最亲密的人。已经将所有他们能做,外人不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嗯,不……是几遍来着?算了,没必要记得那么清楚。   秦神白神情疑惑。   黎子霄招出一面水镜,让对方看清楚脖子上的痕迹。   这样的痕迹,本不该出现在冷情冷性的秦神白身上,对方本该是高高在上,超凡脱俗的神o,是因为他破了戒。是他将对方拉入这凡尘中,从此有了牵绊。   “原来如此。”秦神白望着水镜中的自己,终于知道对方所指的是什么。   他却没有运转功体,让那痕迹消失无踪。反而认真照了照,很满意现状。   “这是子霄留给我的纪念品。”   “求求你别说了。”黎子霄羞恼道。   修行者的记忆太好,特别是他如今已经到化神期,无比清晰记得自己是如何作孽。以什么姿势,用了什么力道,留下了这道勋章。   他手掌覆了过去,盖在秦神白的咽喉处。   这位置能致命,轻易不会让人接近。更别说黎子霄的掌心上,还运转着功力,聚集起了真气。   秦神白任由对方的手,按在他脖颈上。   也只有绝对信任,才不会产生丝毫反抗躲闪。   黎子霄用自己的功力,将对方脖子上的淤血揉散了。柔和的真气运转后,那处皮肤已经完美无缺,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他眼前的秦神白,又恢复了清冷寡欲的状态。   与黎子霄的脸皮子薄,急于毁灭证据不同,秦神白照着镜中自己如今脖子上什么都没有,那神情倒是带着一些遗憾。   “子霄。其实我身上,还有其他地方,有你留下的伤痕,你要一处一处医治我吗?”秦神白说着,抬手放在自己衣襟前,似乎要解开给对方看。   “你自己治!你才是天医李眠凉!”黎子霄跑开,不理对方了。他已经看出对方是故意的。   “早知道,便不将化名告诉子霄。”秦神白唇角微勾着笑。他跟上去,来到对方正面,抬起黎子霄的脸,让对方的双眸,无法躲避他此刻的认真神情。   “子霄,我俩已是道侣,结契之日,就定在初八,可否?”之所以不再说下月初八,是因为当初提及这事已是月底。如今日子早已到了新月份,离初八,只剩五天时间。   黎子霄既然想一切从简,只邀请认识的人参加。秦神白觉得越早越好,所以不打算再往后拖延。   说起吉日,黎子霄心情复杂起来。想到那天去见师父焚心真人,对方与他说,当天个好日子,第二天也是个吉日。   果然一下子灵验了。   对方是不是少说了一个第三天也是好日子?   这才说得通,为何他连着三天都是喜事,压根没下过床。   “嗯,就初八吧。”黎子霄点点头。原本他以为,自己需要多一些日子来适应,没想到造化弄人,如今枝头的喜鹊,都快蹦到他耳边报喜了。   两人靠在一起又腻歪了一会儿。黎子霄才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一件什么事,却想不起来,到底他漏了什么呢?   ……   在不远处的天心峰,云砚音叹了一口气道:“八师弟遇上郁冥君,把五师弟弄丢了。我都告诉他,五师弟已经被太师叔救下,去了无涯峰。这几天无涯峰封山,我虽进不去询问他的情况,却也知道不会有事。只有八师弟这个小傻子,非要坐在山下的茶棚里,等五师弟去接他。说是五师弟让他等的,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在她身旁静静聆听的二师弟,擦了擦厚重的眼镜片,举在眼前往无涯峰方向一看,连忙扯了扯她的袖子道:“师姐你看!无涯峰是不是解封了?”   云砚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激动地站了起来。“走,我们上山去找五师弟!”   “啊?哦,好――”二师弟附和。   两人祭出飞剑,正准备一同前往,突然双双接到了一道传讯。   是黎子霄向他们报平安。说了与秦神白的好事将近,具体吉日会写在喜帖上,近日将过来拜会他们。   “小黎枝,找到了他的另一半。”云砚音感动了。焚心真人比她更早知道这消息却没透露。不过她早就看出来了。黎子霄那一声声“秦大哥”,叫得可亲密了。   “大师姐,你怎么不走?”二师弟不解风情道。   云砚音收回飞剑,瞥了一眼对方道:“你是不是傻?五师弟如果方便现在就来拜会,还传什么讯?他既说会送喜帖过来,定然是现在不方便过来,忙着呢。你还要去打扰别人?”   二师弟恍然道:“还是大师姐细心,但是小师弟的事情?”   云砚音拿定主意道:“我传信给五师弟,他既能联系到我们,定然也会联系八师弟,让他回峰的。”   她一通操作,果然没过多久,还在房中喝着茶,就看到小师弟失魂落魄的回来了。   “师姐,子霄要成别人的道侣了,道侣之间会干什么?”池如寒一回来就问道。   云砚音捂住了自己的脸,“……你问我?我还云英未嫁呢!”   如果不是知道小师弟脑子有问题,云砚音一定会以为,对方在调戏她这一位大美人。   她清了清嗓子道:“道侣之间,无非就是睡一个房间,一同修行。别人都会祝福他们两人在一起。不过八师弟你放心,五师弟很疼你的,就算和别人成了道侣,也会对你与以往一样好,跟过去没有什么差别。”   池如寒眨了眨眼,明白了道侣是干什么的。他又问道:“我还能去子霄房里,打地铺吗?”   “咳……”这特殊爱好,让云砚音额头上出现几道黑线。“当然不可以!有了道侣,你不可以晚上去打扰他们,记住了吗?”   “呜呜――”池如寒难受了。什么和过去一样?大师姐骗人,完全不一样了!   “我不要!我不要子霄跟那个坏人成道侣。”   “什么坏人,那可是你太师叔呀!切记下回不可叫错了。”云砚音头疼地扶住额道,“你不想他们结为道侣,除非能说服其中一方放弃,或者你能打得赢太师叔。”   池如寒杏眼一亮,顿时两只眸子圆溜溜地望着大师姐。   “真的吗?我去打赢那个坏人!子霄就不和他结为道侣了吗?”   ……你在做梦!云砚音腹诽。   她以为自己的话,能让小师弟知难而退,只是小师弟不知天高地厚,竟还蠢蠢欲动。于是云砚音换了个说辞,委婉说出两人的差距。   “打赢只是一方面,还有一点,你必须长得比太师叔好看。”   “这么容易?”池如寒精神一震。   “……”云砚音后悔安慰这傻子了。因为小师弟竟然当真。而且对自己长相与秦神白之间的差距,完全没有概念。   “咳,其实我说着玩的,结契成为道侣这件事,定然是郑重考虑的结果,既已经认定彼此,谁也无法将他们分开。”云砚音坦白道,“八师弟,与我一起祝福他们白头偕老吧。”   池如寒的眼睛红了。   云砚音拿出一块饴糖,递给对方,“来,小师弟吃糖。”   接过她递来的糖,池如寒高兴起来。   云砚音摇头叹了口气。就这还想和秦神白争?   她竟然还认真的比较了两人。原来傻的人是她。   云砚音又拿出一颗饴糖,放进自己嘴里,一会儿就眼尖发现,自家师父沉着一张脸,正往她住处走来。   “荒唐,真是荒唐。”焚心真人怒气冲冲道。   云砚音发现对方手里拿着一张传讯符,她连忙飞快把糖嚼咽下去,起身迎接对方。暗想:难道师父知晓了五师弟要与太师叔成婚的消息,不赞同吗?   她想多了,因为焚心真人已经开始痛骂郁冥君。   “魔修没有一个好东西!”   “师父,您收到什么消息?”云砚音凑上前,目光落在传讯符上。   焚心真人义愤填膺道:“本月初八,郁冥君要在千秋宫,娶琼然为妻!”   “啊!”云砚音吃了一惊。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五师弟,就是这场婚礼的另一个当事人,黎子霄根本没有一个叫琼然的妹妹。   “我得赶紧将这消息告诉五师弟,可不能让他妹妹被祸害了!” 第52章   “本月初八?”无涯峰上,黎子霄收到了大师姐的传讯。   不同于旁人焦急他妹妹琼然就要被大魔头祸害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美人榜上的琼然仙子,根本就是一个虚构的人物。而这桩荒唐婚礼的另一名当事人,也很清楚这点。   “郁冥君想干什么?他明知道琼然就是我,从哪变出一个琼然与他成婚?”黎子霄不认为对方能从昭天宗里,将他强抢去拜堂。如果对方能办到,早就攻上天下第一的昭天宗,不会在山下小镇里守株待兔了。   “初八宜嫁娶。果真是良辰吉日。”黎子霄翻了翻老黄历道,不同于自家师父与道侣能掐会算,他不精通命理。只是这良辰吉日,如果牵扯上郁冥君,再好的吉日,也会让他有阴影。   如果不是与秦神白刚定下结契的日子,还没正式对外公布,黎子霄会以为,对方故意选在同一天,要来破坏他们的喜事呢。   有秦神白坐镇,这座无涯峰上绝对安全,对方就算想搞事,也绝不会成功。不过盯着桌上还没填写日期的喜帖,黎子霄扯了扯秦神白的袖子道:“秦大哥,我们的吉日,改为本月二十八,可否?”他不想在初八成婚了。   秦神白颌首道:“都依了子霄。”   黎子霄微笑。   虽然对方没问原因,一切都顺着他的心思,黎子霄还是向对方解释了自己为何突然变卦。“我不怕那日我们结契,会因为郁冥君出变故,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只是单纯不想与他选在同一天成婚。”   秦神白垂首浅笑,清冽的双眸敛着一丝杀意,“他选上的吉日,对他未必还是吉日。”   好好的婚事,被郁冥君横插一杠,白衣剑修终究是恼火了。   “秦大哥想做什么?”黎子霄抬头问。   秦神白手指覆在白首剑的剑鞘上,摩挲道:“让他活到现在,是我过错。与子霄在飞花山庄一同斩杀花蝴蝶时,我便告诉子霄。遇上那种邪修,当斩草除根,方能永绝后患。没第一时间除去郁冥君,才使得子霄烦心。这回当我前往千秋宫,斩妖除魔,彻底了断这因果。”   “啊!”黎子霄吃了一惊,起身直视对方的双眸。   白衣剑修的眼神,半点没有与他玩笑。   旁人对上郁冥君那大魔头,能斗个旗鼓相当,已经能吹嘘一辈子,也只有秦神白在云中城外,已经斩去对方一道分神,迫使郁冥君功力大减,狼狈逃脱,还不满足吧?   “子霄会为郁冥君求情,让我饶他一命吗?”   “不会!”黎子霄很坚决回答道。他想了想问:“秦大哥有几分把握?”   “九分。”秦神白道。   这已经很有把握,黎子霄却关心则乱,追问道:“还有一分呢?”   秦神白嘴角轻勾,“水满则溢,月满则亏。我若将话说得太满,没有做到,岂不是要在子霄面前失言了?”   黎子霄恍然地点点头。   秦神白又道:“这最后一分把握,要子霄给我。”   “如何给你?”   秦神白指了指自己的嘴,“你渡一口仙气给我。”   把接吻说得这么文雅,也没谁了!黎子霄没有上套。   道侣之间玩闹归玩闹,黎子霄从不怀疑,秦神白能杀掉郁冥君,还有全身而退的能力。   也只有秦神白,有这样的实力。   不过……“郁冥君成婚,千秋宫一定聚集了许多魔修。”黎子霄提醒对方,蚂蚁多了能吞大象,“他知道这世上没有琼然,只要不来找我,想要一个虚名,就给他便是。等过了初八,再找他秋后算账。”   “可我不愿等到秋后。”秦神白知道对方关心他,只是修行本就是逆天而为,不进则退,做事也是如此。“有些事,寸步不能让!若放任对方娶琼然,哪怕只是虚名,也会使我心思不通达。道心蒙尘,不利将来修行。”   黎子霄道:“秦大哥有没想过,这或许是一个陷阱!”   至于针对谁,黎子霄没打算入套,也不希望自己的道侣入套。   秦神白读懂了对方脸上流露出的表情,轻轻一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陷阱布置,只是一场笑话。子霄信我吗?”   “咳咳――我自然是相信秦大哥的。”黎子霄嘴上应和,却已经走神想到别的事上,脸突然红了一下。   秦神白跟上了对方思路,突然凑上前,轻轻碰了黎子霄的嘴唇,蜻蜓点水一击而退。   黎子霄捂住自己的嘴巴,脸更红了。   原以为白衣剑法眉眼清洌,定是冷情冷性。接触才发现,对方在表达亲昵的小动作上很主动。   “子霄若还不放心我,可与我双修精进功力。”秦神白轻声道,“两人一同修行,总比一个人有长进。”   “咳咳咳――我还有喜帖没写。”黎子霄大感吃不消。   这双修之法,固然高深,就是太费时间。   他不是不心动,只是怕等他们修完,郁冥君的婚礼都要办完了。   ……   那天之后,从千秋宫传来的情报,陆陆续续被他们接收到,有人曾看到过琼然,与那魔头有说有笑。   黎子霄在无涯峰上,哪里都没去,琼然又怎么会现身千秋宫?   定然是郁冥君,找了精通易容术的魔修,故意扮作琼然模样。   秦神白结束打坐,擦拭手中宝剑,这是出发前的准备工作。倒不是怕自己准备不足,打不过郁冥君,而是去早了,无法一锅端了魔修的老巢。多好的机会呀?   “子霄既已痊愈,乘此机会,也正好让琼然彻底消失在这世上。”秦神白道。   他所想的,也正是黎子霄想到的。   如果没有这次契机,黎子霄原本也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让“琼然”香消玉殒。   这么说,郁冥君歪打正着,帮了他一个忙?黎子霄想。   凡事有弊有利,魔头娶亲,引起了各方面的关注。黎子霄收到师父焚心真人的传讯,透露出想要杀上千秋宫,将琼然抢回来的想法。   “秦大哥,我师父想去千秋宫。”   “我不带累赘。”   ……黎子霄歇了让宗门长老,为自家道侣打下手的心思。   他回信要对方按兵不动,守好昭天宗,焚心真人再传讯时,文字中已经对他有了质疑。   黎子霄再传讯给自家师父时,只好透露出一些讯息,点出自家妹妹定然不会嫁给魔修,此事有诈,以他对妹妹的了解,琼然可能已经没了。又告诉对方,自己打算将结契时间推迟。成功稳住了师父。   焚心真人再传来的讯息中,满是关怀,也理解他为何要推迟结契。   虽然欺骗师父不厚道。不过若不哄着、瞒着,以对方火爆的性子,这时候已经自己冲到千秋宫,与魔头对上了。   ……   初八,宜嫁娶。   千秋宫张灯结彩,到处都贴着大红色的帧   郁冥君成婚的大喜日子,到场的魔修喝着喜酒,似乎忘了不久前这里被冰封后的凄凉景象。或许不是忘记,因为许多魔修的兵器法宝,都放在离他们最近的地方,更有些直接抓在手里。   大厅中,跳舞助兴的妖娆魔女们,随着奏乐声,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引来一阵阵拍手叫好声。   觥筹交错,这里有最好的美酒,也有最销魂的美人。这里是魔窟,也是世间的极乐之所。若不是充满诱人犯罪的财富、名利以及快乐。这群人都不是天生的魔,为何会选择坠入魔道,成为魔修?   因为他们抵制不了,这黑暗中的甜美诱惑。   “血手宗的孙宗主来了。”   “噬魂轩的冷轩主也来了!”   “还有跟郁冥君齐名的司阳老怪,那么多年不出山,大伙都以为他死了。”   “今天他们都聚集在这里,纵使那些修仙宗门,想要联合攻破这里,也叫他们有去无回!”   魔修们自信满满,悄悄打量贵宾席坐着的几位魔修大能,幽黑的眸子满是兴奋。   这时候有人大喊一声,新娘子来了!   众人应声望去,就见一窈窕身影,头戴凤冠,身穿霞披。面容被大红盖头遮住看不清,被几名笑吟吟的女子扶进喜堂。   众人都知道,新娘子是美人榜上的琼然仙子。   郁冥君上去,牵住了她的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这对新婚夫妻拜完天地,现场一片喜悦气氛。   就在这时候,一道剑气蓦地从喜堂外,一剑割破新娘子的红盖头,露出了属于琼然的仙姿佚貌。   众人哗然,有人惊叹于琼然不愧为仙子的美貌,也有人在惊异,是谁射出这道剑气,破坏郁冥君的婚礼。   众人瞩目下,白衣剑客提剑不疾不徐走了进来。   “不对,你怎么进来的?”有魔修反应过来。   外界明明埋伏着上万名千秋宫的好手,还布下了杀阵,如果有人从外面硬闯,等待他的将是天罗地网。   可是对方为何能从容不迫走进来,一袭胜雪的白衣,干净到甚至一丝血迹和灰尘都没沾上。   “秦神白!”郁冥君认出对方。   今天众多魔修大能在场,他不信对方还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名字一出口,坐在贵宾席,与郁冥君齐名的司阳老怪,先有了反应。他望着白衣剑修清冽无情的眉眼,顿时一副见鬼的表情。   “剑……”只来得及出口一个字,司阳老怪就被秦神白指尖一抬,发出的一道剑气,割破了喉咙。   “啊――”   随着司阳老怪倒地,周围到处是尖叫和践踏声。   有人冲出了喜堂,秦神白却没有拦阻。不过跑出去的人,很快又退了回来。   因为喜堂外,一切都被冰封。连他们踏出门槛的双脚,也飞快结冰。等到退回喜堂里,他们才感到一点暖和。   这些人的反应,影响不到秦神白。   他只是望着“琼然”绝美的容貌,一道剑气将她打回原形。   易容术被破解。新娘子虽然依旧美貌,却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来吃喜酒的人都认识她,这位也是上了美人榜的魔修。   “怎么回事?新娘子不是琼然仙子吗?怎么成了毒娘子?”   “琼然哪去了?”   “别管什么新娘子,大家一起上,杀了他!”有人反应过来,这场婚事,不光是婚事,也是将他们聚在一起,针对正道来人的一次绞杀。   那些魔修平日不知杀过多少人,武器五花八门,却一个个都阴气缭绕,兵器上布满了亡者的怨气。   回答他们的是一道纵横天地的剑光。   这剑太快,快到修为低的魔修们,还在说话表达各自的疑惑,却已经死了。   修为高的魔修,也只是比他们挣扎的时间长一些。   秦神白没有留情,一剑冰封千里,千秋宫彻底移为平地。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算计都成了笑话。   “不可能!你不可能这么厉害!”郁冥君还活着,但也只是活着。   他请来那些顶尖修为的魔头,不管是血手宗的孙宗主,还是噬魂轩的冷轩主,他们合力都没抗住秦神白一剑,成了一座座破碎的冰雕。   整座千秋宫,活人寥寥无几。   秦神白手中的剑,在收割了上万魔修的生命后,发出一声龙吟。普普通通的外形有了变化,恢复了神器原本模样。   龙形手柄的剑,一看就不是凡品,它的外貌绝非默默无名。   “千秋不败!”郁冥君认出了剑,感到巨大的绝望。他知道秦神白很强,但没想过会这么强。   有这样的实力,不飞升去神界,为何还要在人间流连?   “原来你,是剑神!”一个八百年前响亮显赫,如今却已没有多少人知道的称号。   秦神白道:“此剑,如今名为白首。”   剑光一闪,连同郁冥君在内,剩下的魔修也全被铲除。   白皑皑的雪花落下,飘满千秋宫的残垣断壁,也将一切罪恶埋葬在洁白下。   周围安静,没有一丝声响。却莫名让人感知到无数的声音,在呼救着,挣扎着从积雪里重新爬出来。   这是魔修们,没有随着躯壳一同死去的魔婴,以及魔魂。   只要有机会,他们会重新回到世上。或是成为鬼修,或是夺舍,也有可能在外面早就准备好了另外的躯壳。   魔修功法邪恶,只是如今都被冰封住,他们没有逃脱的机会。   秦神白不打算给他们秽土转生的机会。   冷哼一声,白首剑插入地面,顿时周围生出一阵波澜。   一座座冰雕化为齑粉,连同魔修的意识一同搅碎。   那本原著小说里,风光无限的郁冥君,灰飞烟灭,连后手都被一并拔除。   世间从此没了千秋宫。   与他一同埋葬的,还有“琼然”,这原本就不存在的人。 第53章   大雪皑皑的无涯峰上,自从秦神白离开后,黎子霄就一直待在山顶的暖阁里,哪里也没有去。直到他感觉结界外有了波动。   一只小小的机关木鸟,扑腾着翅膀,被挡在透明结界外进不来,反复机械式地撞击着,等黎子霄发现它的时候,小木鸟身上已经布满裂痕,一副随时要碎掉的样子。   这只机关木鸟上有傀儡阁的标识,黎子霄将它放进来。   “黎子霄。”小木鸟一进来,就飞到他面前张开嘴,发出了欧秋九的声音,“现在说话方便吗?”   黎子霄看了看四周,竹鼠少女们没有跟来,周围只有他一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对方,捏住这只小木鸟,走进一座凉亭里,将它放在石桌上。   “说吧,何事?”向来待人有礼的黎子霄,说话的语气,已经透露出他不欢迎对方。   以欧秋九的聪明,一下子就能听出来。小木鸟传递来一声带有苦涩的叹息。   “上回是我不对。你被掳走后,我跟唐斯尘追去千秋宫想救你,后来才知晓,你已经自救脱困……”   “我不想听这些。”   “对不住。”欧秋九语气停顿了一下,调整了情绪道,“答应为你收集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好,我想见你一面。”   黎子霄眼皮子跳了跳。   对方唯一能为他收集的资料,只有关于他死去父亲,当年神秘失踪期间做过的孽。   欧秋九无法透过小木鸟,看到黎子霄的神情变幻,只能将声音传递过来。“你能与我见个面吗?”   黎子霄心里顿生警觉。   秦神白不在,他提防有人会趁机搞小动作,欧秋九传讯的时机太巧,由不得他不多心。   “我不会离开昭天宗。”   “黎子霄,你父亲的事不简单……”   “又想要威胁我?”黎子霄挑眉道。   当初欧秋九做得太过分,黎子霄没找对方算账,对方就该偷笑了,这回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与那时候不同,他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有道侣给他撑腰,黎子霄说话也有了底气。   “你误会了,我没想过威胁你。只是要将令尊的资料交给你,这是我们曾谈好的合作条件。我不会食言。我为过去发生的那些不愉快道歉,你也可以把它看作一种歉意的体现。”   黎子霄陷入沉默,回忆起最开始,对方的确以此为条件,与他谈合作。   欧秋九是否言而有信,黎子霄不知道,不过他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内疚。   “你还在听吗?”欧秋九问。   黎子霄心情复杂道:“东西寄给我便是,我不想见你。”   就算他不向对方开放传送符的落脚点,对方也有类似小木鸟的机关,可以传输物品。没必要见面。   “事关重大,详情我想亲口对你说。”欧秋九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急切,“在调查时,我可能被盯上了。”   黎子霄盯着小木鸟,眼皮子跳了跳。   “我想见面,越快越好。”对方道。   混蛋!黎子霄在心里暗骂对方一声,他讨厌精于算计的人。   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骇人听闻,故意要见他才这么说。不过如果欧秋九,没把这份资料送来就出意外,他可能再也不会知道真相。   他赌不起!   黎子霄与对方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地点。   两人各退一步。他没离开昭天宗,将地点定在无涯峰的半山腰上。无涯峰在昭天宗势力范围内,对方要来访,必须先经过规规矩矩的登记,才能踏入宗门,受这方规矩限制,不怕欧秋九作妖。   欧秋九原本不愿,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   他越这样,黎子霄越不松口。   两人敲定见面细节,小木鸟便支持不住散架了,变成一堆木头零件。   黎子霄挥袖,将它扫进了垃圾箱。   原本他计划午睡一会儿,欧秋九搅乱了他的日程安排。   黎子霄倚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却半点睡意都没有。等到约定时间快到了,他披上一件毛皮斗篷,冒着风雪出门。   不过等到达半山腰上,他没有找到人。   欧秋九在约定时间没有出现。他迟到了!   黎子霄传讯给守门弟子,得知欧秋九根本没有来,气得拂袖而去。   这下他对欧秋九的印象更差了。   他觉得自己被戏耍了一番,决定一走了之。只是突然想起对方的话,黎子霄又担心欧秋九被人盯上,出了意外。   “同样是化神期,欧秋九实力在我之上。”黎子霄冷静思考着。如果有人能阻止欧秋九出现,代表那人同样有能力阻止他。   想明白的黎子霄,调头就往山上走。这时候脚底下突然踩到东西,是一个金属零件。   它掉在石头缝里,颜色与石头相近,一点都不起眼。黎子霄的冷汗顿时下来。   “欧秋九?”他打量周围,观察的仔细,发现在崖边,有一些非自然形成的碎石头――有人在这里交过手。   这些碎石头被大力踩碎,隐约呈现的脚印很大,不是人的尺寸。倒与欧秋九身旁常伴的人型傀儡接近。如果不是黎子霄仔细看,很容易错过这一线索。   欧秋九出事了!在昭天宗的地盘里。黎子霄心头一凛。   对方用什么方法,绕开守门弟子?还是有人故意对他,隐瞒了对方的真正行踪?   不管哪种猜测,黎子霄都觉得,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他取出飞花剑,准备御剑前往天心峰,寻求师父焚心真人的庇护和帮助。   宗门如果不安全,潜伏着看不见的危机。那么唯有闭关百年,方才出关的师父,最可信,因为对方没有参与这件事的时间,自然洗清了嫌疑。   黎子霄突然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声响。   那是风刮在衣服上的声音,是雪花落在肩膀上的声音,换做以前没进入化神期时,黎子霄完全无法捕捉到天地间的悄然变化,不过如今,他已经与这座无涯峰产生了微妙的联系,却唯独没听见接近之人,本该有的脚步声。   黎子霄机警地持剑,转过身,他看到了小师弟。   “五师兄!”池如寒唤道。可平时他都唤对方:子霄。   “你是谁?”黎子霄警惕道。   一道寒光闪过眼前。   黎子霄下意识举剑,挡住了池如寒袭来的一刀。只是池如寒攻势再起,刀光凌厉不带停顿,仿佛他还是当年流浪在外的刀客,孤狼一样冷漠的男人。而不是天心峰上,备受宠爱的小师弟。   可偏偏他嘴里叫的却是:五师兄。   多讽刺?   黎子霄扫了一眼对方背上的刀袋,那还是在飞花山庄时,他送给对方的。   他还送过小师弟一只剑带,只是今日对方只背负了刀,却没有带剑。   连接两刀,与对方交手的黎子霄,多了几分熟悉感。   “池如寒!”他唤道。   只是刀客的状态不正常,哪怕对方真是池如寒,也不是他所认识的池如寒。小师弟就算在当初被他收留时,都从没有这么强过。   打斗切记不可分心,一不留神就会要了命。   黎子霄想得太多,尝到了苦头,脚下踏空,从悬崖边滑了下去。   池如寒站在崖边,没有拉对方一把,目光直勾勾看着对方掉下悬崖。   黎子霄仰头望向池如寒,他看到对方冷着一张脸,双眸泛着无情的寒光,举起了刀。   一道凌厉的刀气,朝黎子霄劈来,小师弟是真想要置他于死地。   不过黎子霄身上突然迸射出一道剑气,及时阻挡住这一杀招。   是秦神白留下的后手救了他。   黎子霄松了一口气。   在快掉落崖底前,他操控飞花剑,将自己托住,安然悬浮在半空中。   此处已经快接近崖底,周围的绿植不再受山顶的大雪影响,生长茂盛,郁郁葱葱。   黎子霄看到一棵树上,挂着残破的人型傀儡。   它缺了一只胳膊,被藤蔓缠住,倒挂在树杈上。机关装置外露,到处都散落着零件,明显损毁不能用了。   不过这让他至少知道了欧秋九的去向。   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他怕小师弟追来,准备御剑立刻离开,去外面找增援。却突然发现,周围的景物发生了变化。幻境从生。眼前的一切都在视线中消失,变换出不真实的场景。   不好,是阵法!   他掉进了迷幻阵中了!   无涯峰下怎么会有阵法?莫非是当年困住凶星陀罗的阵法,至今还在运转吗?   黎子霄全神戒备,丝毫不敢放松。   一道黑影向他扑过来。黎子霄躲闪开,但是更多黑影朝他扑来,多到能将他吞没。   那些黑影,他不知道哪一道是真,哪一道是假。   黎子霄只能靠自己的感觉,用剑刺向那些对他有威胁的。   他的视觉、听觉,都在欺骗他。身为精通剑阵的,飞花世家传承人,黎子霄深知这阵法的厉害。   “飞花,启阵!”黎子霄用本命宝剑开启了家传剑阵。企图用阵法对抗阵法。伺机寻求破阵的方法。   一道道或是真实,或是虚假的攻击,都被漫天的飞花相互抵消掉,黎子霄的真气也在疯狂消耗着。   若现实中去看,这场漫天花朵的打斗,哪怕只是怼空气,没有攻击到实物上,场面也美如画卷。可惜这幻境太厉害,黎子霄视线只看到黑白两色。渐渐的,他只能看到黑,最终什么都看不到了。   无论是飞花,还是攻击向他的黑影。黎子霄在幻阵的影响下,成了字面意义上的睁眼瞎。   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抬手一挡,这回真感觉自己的剑,撞上了什么要命的东西。因为他握剑的手,被震得虎口一麻,本命宝剑险些脱手而出。   这东西的攻击力道太大,撞得黎子霄发晕。他很快感觉,有什么缠住了自己的腿,攻击还没停止。   他下意识一剑刺下去,顿时被一股大力甩出去,凝聚在体内的一口气被击散,霎那间失去了临时御空的能力,整个人摔了下去。   如果他的感官没有被蒙蔽,就会看到一条巨大的藤蔓,打在他身上。在他掉下去时,将他整个人缠绕起来。   那些藤蔓像有生命一般的挪动,一看就被操控,就不知道躲在背后的操控者,是妖还是魔?   在黎子霄百年修仙生涯,浅薄的认知中,居然出现了藤蔓。   他恍惚以为,自己穿的是某棠网站的同人。这就不奇怪,为什么郁冥君劫走他的时候,会突然拿出玄阴丹这种,能让人变成双性的邪门玩意。   那丹药幸好被秦神白的剑气毁了,他没吃下去。   黎子霄突然觉得,自己或许身处在连吻都会被锁的大晋江网站,还能抢救一下。   此时,虽还处于阵法中,但影响他感官的黑雾,已经不见踪影。   黎子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发现已经到了崖底,只不过自己还被藤蔓吊着,脚不沾地。   幸好有飞花剑在手,黎子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藤条割断。不知道是否因为他的功法天生亲近花草植物,他没有再遭受第二轮攻击。   他抬头望天,现在是白天,阳光能照下来,但从这里往上看到,却是一片灰蒙蒙,明显不正常。   那片灰暗,也正是阵法致幻最强烈的地方。   有人在这里布阵,遮掩了此处的天机。   黎子霄在这方面,家学渊博。原以为是久远前,针对陀罗的布置,现在觉得不像了。   黎子霄还在研究怎么破阵出去,就听到了一声呼救。   “黎子霄!救我……”   对方指名道姓。黎子霄咳嗽两声,看向求助的地方,不想承认自己刚才有故意忽略对方的嫌疑。   “笑吧,你想笑就笑,不过……先把我弄出来!咳咳,我快……喘不上气了。”欧秋九被藤蔓裹成了粽子,只露出一个头。因为藤蔓缠得太密集,他白皙的脸涨得通红,一副要断气的样子。   同样遭受藤条攻击,对方情况不好,比他刚才狼狈多了。   这凄凄惨惨的模样,竟会出现在欧秋九身上,黎子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才帮对方割开了藤蔓。   “是你师弟池如寒袭击我!”一获得自由,欧秋九愤愤相告。   黎子霄打量了一圈欧秋九,对方活蹦乱跳,根本没有受伤,只是胸前的衣服被划破,露出一面有刀痕的护心镜。   刀法出色。   小师弟的杰作。   “你怎么一点都没有惊讶?”欧秋九见对方无动于衷,聪明的脑袋飞速运转起来,恍然道:“你也是被人打下来,你遇上池如寒了!啧啧,他连你都忍心出刀,我还以为……”欧秋九说到这里,就没了下文。   黎子霄盘根问底道:“你以为什么?”   “我以为他为了你才杀我!”   “你以为是我在背后指使他?”黎子霄诧异,顺着对方的思路推测道,“为了保住我爹的名声,让那些秘密永远消失吗?”   “在你掉下来之前,我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不过现在我觉得,他对你因爱生恨,偏执成魔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黎子霄一开始还认真听,后来发现欧秋九语气不走心,这鬼话恐怕连对方自己都不信,“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可见没在他手里吃亏。身上有伤吗?我有药。”   “死不了,我自己也有。只是代步的傀儡报废了。”欧秋九拿出一把扇子,轻轻摇了摇,悲伤的低头看了眼自己干净的鞋面。心里对幕后指使者,又多了几分怨念。   “既然不是你指使他,定然有一个人,不想让令尊牵扯到的秘密浮出水面。那个人在昭天宗有势力。”欧秋九分析道。   黎子霄突然道:“你来找我时,走正门了吗?守门弟子说没看到你。”   “……看来此人势力不小。白纸黑字登记造册,也能随意篡改抹去,守门弟子不惜撒谎。连池如寒也对他言听计从,对你我动手。”   黎子霄不愿承认,为自家师弟开脱道:“或许只是顶着小师弟容貌行事。池如寒心智不全。做不出这种事情。”   “也不排除他被控制,不由自主。好好一个正常人,变成他那样,本就是人为造成的结果。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件兵器。”欧秋九反常的为池如寒开脱。   “你调查出什么?”黎子霄问道。   “差点将最重要的事忘了,给你。”欧秋九交给对方一块玉简。玉简里记载着他调查出的,牵扯到对方父亲的一些修行界旧事,以及一个神秘的组织。   黎子霄瞬间看完了玉简里的记录,手指不受控制的哆嗦。   这个组织牵扯的血案,比他想象中触目惊心。每隔百年,将修行界的精英召集在一起。那些人最终都没回来。但百密一疏,控制如此多的修行界能人,总有人精通各种秘法,传出只字片语,或是死后托梦,留下了一丝丝线索。   “我爹为这种组织效力?可为什么呢?”黎子霄想不明白,欧秋九给他的玉简里没有写。   “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想要飞升。”   “谁不想飞升?”黎子霄道。   “但飞升的风险太大,要经历九十九道天劫,还有无数的心魔考验。只有一种人,天生不用经受这些劫难,就可直接前往神界,只要他们身上流着足够浓的神血。”欧秋九解释道。不卖关子了。   “――我调查到,这些失踪的人有一共同特点,他们祖上,曾是神遗留在修行界的子嗣。”欧秋九口述出,他调查到的最关键内容。“黎子霄,我收集到的信息中,曾多次出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词。”   “什么?”黎子霄侧耳倾听。   欧秋九嘴唇颤了颤,吐出了两个字。   “造神。” 第54章   造神!   这词浅显易懂。黎子霄却突然发现自己无法理解这简单的两个字,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茫然地望着欧秋九,对方也同样在看他。   欧秋九手中的洒金蜀纸折扇,缓缓扇了几下,故作深沉道:“你没有听错。我调查时候,也以为要么他们疯了,要么是我疯了,才会相信这些鬼话。”   他给予肯定的回答,端视黎子霄的眼神格外复杂,“我听闻你这段时间,都在无涯峰上养伤,与秦神白朝夕相处。你知道他的来历吗?”   “他是昭天宗的大前辈,还曾经封印过凶星陀罗。”黎子霄回答道。   欧秋九眼神更复杂了,“是呀,八百年前他就被称为剑神,但这个’神‘字,不光是因为他的剑术当时无人能及,还因为他是神裔,是最接近飞升的人。想要造神的组织,选定的目标身上或多或少都流有神血。”   “你在暗示,秦神白与造神有关?”黎子霄问。   “如果他不是幕后黑手,便也是那神秘组织的目标。我觉得或许正因为他的出现,才有了参照。”欧秋九摇了摇扇子,分析道。   “――秦神白太强大,八百年前就是剑神,现在却低调到许多人不识他。他至今没有飞升,所以我推测他与陀罗的一战,受了重创,导致体内的神血流失。如此一来,剥夺他人神血,化为己用,他是幕后黑手,就说得通了。当然我更倾向于,有人在那次大战中,收集了他的神血,做了某些尝试,并且尝到了甜头。”   “因为造神两字?”黎子霄问,“如果是天生的神裔,何需造神呢?”   “的确如此,以目前掌握的线索,他只占很小的嫌疑。”欧秋九承认道。   “我明确告诉你,他不可能是幕后黑手,因为他不会杀我。”黎子霄语气笃定。如果不是秦神白留下的后手保护了他,小师弟那刀就劈在他身上了。   黎子霄原本不想告诉对方,但为了排除秦神白的嫌疑,还是公布了自己的婚期,“我与他已成为道侣,不久后将举行结契仪式。”   “原来你们已经……”欧秋九心情复杂。捏住手里的扇子,手背爆出了青筋,“黎子霄,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是否就是琼然?”   黎子霄沉默了片刻,点点头道:“是!”   欧秋九发出一声叹息,笑容勉强道:“我早猜出来了。郁冥君也知晓你是琼然了吧?”   “是,几日前,我告诉他了。”黎子霄道,“他反应比你大。”   “那是因为,他没有我聪明。”欧秋九被对方话语暗捧,有了对比,脸色稍稍恢复。   他想起自己的孪生兄弟,虽长得相似,自己却多分到了一些智慧。“也就唐斯尘那傻子,到现在还看不出来。”或许看出来了,却不想承认。   “你为何会成为琼然?”欧秋九仔细打量黎子霄精致的容貌。   “那时我病了,如今我的病,已被秦大哥医好了。”   秦大哥这个称呼,欧秋九听了牙酸。可对方已经是道侣,他又能如何?难道去抢?   他想过与琼然长相厮守,但换成黎子霄,他就退却了。   欧秋九向来聪明,所以他很清楚,这不是真正的喜欢,他只是一时迷恋对方的容颜。   琼然这个身份消失,连同他们的爱情,也一起消失了。   欧秋九用扇柄敲了敲手掌,释然笑道:“我不如秦神白。”   心结已经解开,欧秋九坦白道:“真正让我确定你身份,是你今日留在无涯峰,没有去千秋宫。”   今天是初六,琼然跟郁冥君的大婚吉日。   “――你没去参加婚礼,也没去阻止,对这件事无动于衷,我便知道了。”   他不想再继续这话题,问道:“我们都掉下来这么久,为何秦神白还没有寻来?他不是你的道侣吗?”   “他去了千秋宫。”黎子霄道。   欧秋九哆嗦了一下。郁冥君跟秦神白抢人,还有命在吗?恐怕凶多吉少了。   幸好他已完全放弃,连虚名都不要。   郁冥君算是被虚名所累。当初高调娶妻,婚礼还没布置好,就被人给一锅端了老巢,颜面大失。所以时隔没多久,又办了一场婚礼。   欧秋九觉得他回去得劝劝唐斯尘,千万不要想不开,招惹上秦神白。   如果不知道对方是剑神,他还会觉得郁冥君这婚礼办得妙,找回了面子,若是布下天罗地网,将情敌引去魔窟干掉,解决后顾之忧,就能独占美人,一手算盘打得好。不过现在欧秋九只觉得对方作死。   那魔头吃了信息不对等的亏。   哪怕捷报还没传来,他用脚都能想到结局。   只是这跟欧秋九的计划稍有差池。秦神白若在无涯峰坐镇,就没有人敢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他也不会遭到袭击了。   “你有办法出去吗?”欧秋九问黎子霄。   “得找到阵眼,才能破阵。”黎子霄何尝不想早点离开这里?   欧秋九开始想念自己的“情敌”了,如果秦神白在,一力降十会,他们就不用辛苦找阵眼了。   两人说话时,他放出了几只机关兽去探路,那些探路的小家伙,却与他断了联系。   “这里的阵法,干扰了我的探测。”欧秋九自己的办法不管用,将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黎子霄,你观察了半天,有发现什么吗?”   “这阵中,阴气盘踞。百年间死过不少人。”黎子霄观察阵法,蹙眉道,“在无涯峰没搬来之前,此处是一座山谷,宗门禁地,根本不让人接近,更没听过有人在此处失踪。如果真死了这么多人,不可能丝毫没人察觉。果然有问题。”   欧秋九点头道:“与我推断相符。幕后黑手就隐藏在昭天宗,甚至是能一手遮天的宗门高层。”   见他说的笃定,黎子霄道:“你这么快就推测出来,难怪幕后之人会袭击你。不过,你与我说的仍有保留吧?你到底知道多少?”   “只知道线索指向昭天宗。”   果然有保留!   黎子霄想起对方当初传讯时的吞吐犹豫,纳闷道:“既然知道与昭天宗有关,为何要答应与我在无涯峰见面?”   “我以为秦神白在。”欧秋九内心刺痛道,“当我在半山腰上遇袭,便知情况有变。”他甚至一度开始怀疑秦神白,推翻自己过去的推测,直到与黎子霄交谈,发现是一场误会。   “黎子霄,令尊惹的事不小。好吧,我坦白,我其实想要来你这里避一避祸。”   “总算说实话了,我感受到了你的真诚!”黎子霄望着对方狼狈的模样,笑出了声。也算冰释前嫌了。   “你这么精通算计,我在山道上偶尔踩到机关零件,才发现不对劲,也是你故意留下的线索吗?”   “是。”欧秋九知道自己惹上了麻烦,所以做了万全准备,包括胸口的护心镜。   黎子霄望着对方宝镜上的刀痕,说道:“我讨厌像你这种聪明人,把每一件事都计算的清清楚楚。只是这么危险的事情,你还查下去,或许我该向你说一声多谢。”   欧秋九露出笑容。此时此刻,这笑容不带一丝算计。   两人共患难,一笑泯恩仇。过去的一切,都随风而去。   黎子霄努力破解了一番阵法,虽没让他们顺利出去,不过一道通往地底的入口,被他找出来,出现在他们面前。   进,还是不进?   黎子霄抬头望向灰蒙蒙的阵法结界,秦神白留给他的软木符牌,已经被他捏碎。   “这阵法到晚上会变得恐怖,既然深入虎穴,就看看这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我同意!”欧秋九作为支持,也掏出几只机关兽,在前面为他们探路。   他也很好奇,这里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   作者有话要说:   请两天假,原因是身体不适+前几天错把章节发别的文上,要补一篇新番外替换。   P.S完结文更新不了新章节,但是最近出了BUG,这BUG至今没修复,暴风雨哭泣。时隔8个月去写新番外,痛苦面具。 第55章   通道的路口深入地下,哪怕有无涯峰一阵座山,镇压在上面,也没让这罪恶之地灰飞烟灭。反而因为独特的位置,得以保存。   不过接近地表的地方,还是受到了些影响,有许多坍塌处。如果没有阵法维持,想要找对入口,黎子霄就只能在废墟里挖掘了。   一进密道,黎子霄就发现问题。他打量四周布局,心情复杂。   “怎么啦?”欧秋九见对方停下脚步观察四周不再前进,也跟着不动了。   “这阵法我见过。”黎子霄凝眸道。   刚才破解外面阵法时,就让他有种熟悉感。到了密室内部,四周的阵法布置,掺杂飞花世家的家传手法,就更加明显了。   黎子霄意识到,这里的阵法,是他父亲布下的!   他持剑的手,用力紧握剑柄,微不可查地微微颤抖。   “既然你见过,有破解方法吗?”欧秋九迫不及待问道。   黎子霄收敛心神,点了点头。   他将本命飞剑插在地上,捏指诀反向催动阵法,以独门手法进行破解。   黑不见底的通道,因为他不断注入宝剑的修为,开始有了变化。   “好重的怨气呀!”欧秋九说话同时,甩出折扇,平时惯拿在手里的洒金蜀纸折扇,在脱手瞬间化为一道屏风,挡在黎子霄面前,刚好将朝对方扑面而来的一股子浓到化不开的黑烟挡住。   那黑烟是百年间枉死者的怨气所化,被困在阵中无法消散。把欧秋九投放在前方,探路的机关兽全都腐蚀成了废铁。   黎子霄破解阵法的瞬间,它们找到缺口,汹涌泄出。   被欧秋九制作的机关屏风一档,黑烟拐了个方向,从两人头顶上呼啸而过。   阴冷的感觉变淡,连周围的光线,都因此明亮起来,让他们的视野更加开阔了。   黎子霄拔起剑,握在手里戒备地打量四周。   刚才视野可见范围小,现在他才看到,周围有不少笼子,笼子里的尸骨,以扭曲痛苦的姿势,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幕。   地上还流淌着一道道干涸的血痕,这些已经发黑的血痕,最终汇聚到一处祭坛周围。   明显有人抽取了他们的血液,进行某种邪恶的祭祀或是修炼。   祭坛中间,便是阵眼位置。   黎子霄刚要上前,察觉到这密道里还有第三个人在呼吸。   他提剑转身对着感知到的黑影,在看清来人时,动容唤道:“池如寒!”   在一座笼子外面,小师弟正紧贴着一具尸骨坐着,手伸进栏杆里,与尸骨的白骨手掌相握。   池如寒穿着黑衣,与之前的黑暗融为一体,所以黎子霄现在才发现对方。他神情又高兴,又有些忌惮,没有贸然上前接近对方。   在他的呼唤中,池如寒提刀站了起来。   他发力的姿势,似乎打算出刀,整个人像一匹孤狼,冷峻凌厉,散发着危险气息,却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小师弟!”黎子霄将剑负在身后,又轻轻唤道,企图唤醒对方。“你真的要,与我为敌吗?放下刀,和我离开这里吧。”   听到他温柔的呼唤,池如寒拧紧眉头,眼神挣扎了一下,手臂一抖,横刀的动作被自己阻止。   “小师弟!”黎子霄面露喜色。不过池如寒的状态明显有问题,他仍不敢靠近。   “五师兄。”池如寒眼神变得黝黑,冷冷道。   他的刀,这回握得很稳。   听了这称呼,黎子霄就知道,在山崖上想杀他的刀客,又回来了。   池如寒原本的收招动作,霎那间变为进攻,举刀向黎子霄袭来。   不过已经对称呼有了戒心的黎子霄,早已全神戒备,向对方迎战。   剑在空中挽出剑花,与对方大刀相碰。   剑刃贴着刀脊,手腕一扭,一路势如破竹前进,摩擦出一阵刺耳的火花。   黎子霄用了个巧劲,人到对方面前时,剑穗扫过对方手腕,迫使对方松开手里的刀。   池如寒的手腕被抽红了,不过仍握着刀柄不放。他就像是没有痛觉,刀势再临。要杀眼前与他照面的人。   这时候不用黎子霄使眼色,欧秋九就出手了。他悄悄绕到池如寒身后,与黎子霄配合,一同出手。他们两都是化神期的高手,池如寒虽然受人控制,功力莫名大涨,却敌不过两人前后夹击。   加上池如寒自身意识,也在与操控他的人抵抗。对招时露出破绽,就更加不是对手了。   黎子霄抓住时机,将池如寒整个人定身在当场。不过欧秋九更直接,在池如寒已经不能动弹,失去抵抗力时,他从背后用力敲头,将人打晕了。   “……”黎子霄捂住了脸。   小师弟本来就傻乎乎的,要是被欧秋九打更傻了,以后可怎么办?   见小师弟脑袋上飞快肿起一块包。黎子霄没说什么,配合着欧秋九,用绳索将人牢牢绑起来,才给池如寒上药。   欧秋九见状,语气酸道:“你对他真好。他都要杀你了,你还管他死活。”   “这不是他本意。”黎子霄道。   在黎子霄给对方上药的时候,欧秋九捡回池如寒落在地上的大刀,自己在旁边把玩。   黎子霄拍了拍池如寒的脸,试图让对方清醒过来,可是欧秋九出手太重,池如寒脸都被打红了,还是双眼紧闭。   倒是欧秋九突然喊道:“快看,刀柄里有东西!”   他手欠,在把玩大刀时发现机关,当场将武器拆开。从刀柄里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血书。   黎子霄连忙凑过去,血书里的内容,让他脸色一变。   这是一张揭露他父亲罪证的血书。控诉当年,众多有头有脸的修行者,被骗来废去修为,暗无天日的囚禁,连自家功法都被逼着默写出来。试图逃跑的人,都被周围阵法困住。   而困住他们的,正是飞花世家的老家主,黎子霄的父亲。   这血书曾在原著里出现过,黎子霄正是因此背上了反派的骂名。   原来它的处出,竟然是池如寒的刀柄?   难怪欧秋九会用这份罪证指控他。   原著里,对方也是手欠,动了刀客的武器,才发现这封血书吧?   可惜写血书的人,对“造神”知之甚少,只猜到黎父参与的行动背后,是一个大阴谋。   黎子霄盯着血书上的内容,看了几遍,思绪已经飞出去,半晌都没有说话。   欧秋九却在这时候,运功将手中的血书震碎。   “你干什么?”黎子霄吃惊道,伸手抓了个空。   欧秋九毁了血书,不以为意道:“留这种东西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黎子霄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父亲已经死了,如果是这些人杀了他,早就宣扬到人尽皆知,所以你父亲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欧秋九分析道。   黎子霄望着对方,眼神奇异,“你当初威胁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欧秋九语气一梗道:“此一时彼一时。再说,我还要靠你破阵,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呢。”   “的确是个鬼地方。”黎子霄点头道。   他观察过,阵眼就在祭台中间,如果不是池如寒闹出的动静,他刚才就已经上前探查了。   不过接近阵眼,黎子霄摸清了阵法的排列,却猛地往后退了两步,离开了祭坛。   “怎么了?”欧秋九险些被撞到,他扶住后退的黎子霄,察觉到对方背后被冷汗打湿了。   黎子霄倒吸一口凉气道:“阵眼里封印的是凶星陀罗!我父亲的阵法,加固了这里的封印。如果我破解开,封印也会被破坏。”   “这么说,我们出不去了?”欧秋九关注点与对方不同。   黎子霄听了这话,反而冷静下来,思考道:“不能停止阵法运转,但我们可以另找生门出去。”   “那就对了!”欧秋九舒了口气,笑道,“当年池如寒一定是走生门逃出去的,我们可以……”问他。   欧秋九转头望着躺在地上,毫无知觉的刀客,又把头扭了回来,改口道:“他可以,我们也可以!我相信你能行的。有志者事竟成,与君共勉!”   “……”黎子霄听了手痒想打人。   这时候他突然听到一声笑。   这笑声冷冰冰的。   不是欧秋九,也不是昏迷过去的池如寒发出来,却离他们很近。   黎子霄缓缓将头转向祭坛,不知何时,有人站在了祭坛上。   此人一袭白衣,眉眼清冽无情,却拥有这世上神o一般的容貌和气质。   见到对方出现,黎子霄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就听见那人道:“破开阵眼,我带你们出去。”   “可是陀罗的封印……”黎子霄蹙眉。   “不用担心。”冷情冷眼的剑修说道,“有我在。”   “秦峰主,你来得太及时了!”欧秋九见到救星降临,拍马屁道。他打量对方周身,洁白衣裳未见沾染一丝血迹,求问道:“不知郁冥君如何了?”   秦神白未说话,只是淡淡斜睨对方一眼。   眼神富有深意。   欧秋九秒懂,更加敬佩道:“不愧是剑神!”   秦神白未再搭理欧秋九,而是催促黎子霄道:“破阵。”   虽然在进密室前,黎子霄已经捏碎了对方给他传讯用的木牌,不过黎子霄心头却有种淡淡的违和感。   黎子霄打量对方一会儿道:“秦大哥让我破阵,我自然会破。”   他抬手,催动指诀,周围阵法出现波动,不过不是破解阵眼,让阵法停止运转,而是加了一道阵法,让封印更牢固了。   做完这一切,黎子霄猛地后退,彻底退出了会被阵眼波及的范围。   “我一切都听秦大哥的,但你不是秦神白!”他揭露了真相。   “喔?”清冷的白衣剑修挑眉,淡然道,“莫要在此试探,耽误工夫,先出去要紧。”   他表现的很像,至少从外表和语气,欧秋九看不出破绽。   欧秋九是跟着黎子霄,一起退到安全区的,他用扇柄敲了敲手心,疑惑道:“他不是秦神白,会是谁?”   “陀罗!”黎子霄道。   欧秋九敲击手心的动作一滞。   “我哪里装的不像?”清冷的白衣剑修,见自己被识破,未再纠缠欺骗,直接朝对方问出心里疑惑。也暴露了他是个冒牌货。   “哪里都不像!”黎子霄嫌弃道,“你装的再像,也欺骗不了他的枕边人。”   “咳咳咳――”欧秋九被自己口水呛到了。   而此刻顶着秦神白外貌的陀罗,清冷的神情也装不下去了。眼神微妙道:“他这种人,会有枕边人?你和他是道侣?”   没等黎子霄回答,陀罗自己嗅了一口,从黎子霄身上,嗅到了一丝残留的淡淡梅香。   这是压在这座禁地之上,无涯峰上的梅花。其实在他与秦神白交战,曾经毁掉的那座山峰上,也曾经种有梅树。   “大意了。”陀罗懊恼道。   冒充仇家秦神白被识破,脱困不成,还被强塞一嘴狗粮。   好气呀!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夜弦更生的霸王票~ 第56章   陀罗虽被困在封印中出不来,可是黎子霄和欧秋九也被外界的大阵困住,一时半会离不开,于是在场三人大眼瞪小眼。   现场气氛顿时就尴尬了。   陀罗首先打破了沉默道:“解开封印,不然弄死你们。”   黎子霄反问道:“你被困在阵中,怎么弄死我们?”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陀罗两眼迸射冷芒。   外界的藤蔓得到指令,迅速涌进地下密室,不但堵住了通道入口,还试图捆绑住今天进入他地盘的意外访客。   虽然顶着秦神白的容貌,陀罗相较对方的清冷,多了一份阴沉。   哪怕被揭露身份,他仍然没有变回自己原本模样。看得出他无比喜欢秦神白的长相。   “不要再用秦神白的脸!”黎子霄气恼道。   陀罗一边召唤藤蔓攻击,一边不忘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道:“哈哈,我高兴!”   “……”欧秋九心想,真刺激。这画面惊悚了。他今天不该来昭天宗的。   不过既然已经出现在是非之地,他不光要保住自己的小命,更重要的是不能让黎子霄出事。不然秦神白饶不了他。   感受着当下攻势,欧秋九觉得相比陀罗,还是秦神白更可怕。   这些藤蔓看似来势汹汹,却不足以致命。   黎子霄和欧秋九双双出招,将袭击向他们的藤蔓斩断。   可是失去意识“躺尸”的小师弟,却被藤蔓抓住空隙飞快夺走,绑成球,挂在了墙壁上。   “池如寒不是你的人吗?连自己人都打?”黎子霄鄙视道。   “谁说他是我的人!”陀罗冷哼。他控制的藤蔓只为抓人,并没有置人于死地。   欧秋九突然意识到什么。   不过没等他开口试探,陀罗已经倨傲道:“这小子一直都是昭天宗的人,可不受我指使!”   “这么说,命令他攻击我们的另有其人?”   “哼!显而易见。”陀罗挑眉道。   “或许我们可以谈谈?”欧秋九砍断一根靠近的藤条,语气飞快道:“我数三下,同时停手怎么样?三、二、一,停!”他自说自话,没给对方留下思考的时间。可陀罗控制的藤蔓,竟真停止了攻击。   黎子霄不想与对方和解,不过见状只能和对方“谈一谈”了。正好可以拖延一些时间,等到秦神白赶到,处理当下局势。   双方停手之后,陀罗招来藤蔓,顷刻间编织成一把椅子,供他坐下。   他敞着腿,坐姿霸气,偏偏顶着秦神白冷淡的脸,让黎子霄怎么看,怎么别扭。   陀罗只搞出一把绿藤蔓宝座,没顾忌客人。不过就算他提供了椅子款待,黎子霄也不敢坐。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被藤蔓绑成球呢?   黎子霄目光落在小师弟身上。池如寒被藤条紧紧吊在墙脚,除了样子狼狈,昏睡时呼吸均匀,没有遭罪。   陀罗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池如寒,啧啧道:“这小子想杀你们,你还担心他。反倒是我用藤蔓救了你们,不然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化作肉泥,正好给我的小藤藤们加餐。”   这些藤蔓别看绿油油,这可是吸血藤呀!   黎子霄毫不客气的揭穿道:“我在飞剑上好好待着,被你的藤蔓抽下来,掉进阵法才被困住。”   陀罗理不直气也壮,提嗓子道:“终归是我救了你们,不然就算这小子不动手,还会有别人。你能每次都幸运躲过吗?”   “此人是谁?”黎子霄问道。   他本以为陀罗会卖关子,这只凶星却意外的直爽道:“是昭天宗的宗主,靳晚南那只老狐狸!”   “……”   黎子霄听完之后沉默了。   “你不相信?”陀罗换了个姿势,靠坐在藤蔓编织的宝座,眯起眼睛道,“这伪君子,惯会装模作样,表面工夫做得好。当年是他为了当宗主,主动与我这杀父仇人合作,邀我一起对付秦神白。可等我被秦神白封印,镇压在他的地盘,他却屁都不敢放一个,让我在这座山谷中,被囚禁了八百年。”   陀罗恨意难消。   这语气中有失败的懊恼,也有对同伴的不满。   黎子霄信了。   因为秦神白曾说过,没能见到老宗主最后一面。   这中间的时间差,如今看来,是有人故意不想让他赶回来。   更何况能在宗门禁地,残害那么多修行者,半点风声都不露,只能是昭天宗高层。   他猜测至少是一位长老所为,却不曾想过会是宗主。   欧秋九用折扇遮住了脸,此时恨不得自己晕过去,就不用听这段秘辛了。   聪明的人一点就通,所以他也相信,陀罗说的是实话。   欧秋九向来巧舌如簧的嘴,从这一刻变成了哑巴,努力减少存在感。   其实大可不必,陀罗的注意力,都用在了黎子霄的身上。谁叫对方是自己大仇人秦神白的道侣呢?   陀罗挠了挠宝座上的一根藤蔓,笑道:“我知道你很震惊,若不是靳宗主,我从哪里找这么多笼子,让修行界有头有脸的名宿,陪我一起度过这些年的囚禁生涯呢?”   “包括我父亲吗?”黎子霄问。   “他呀!他是靳晚南找来的帮手,为了完善什么家传的飞花剑阵,没少从笼子里这些人手里,逼问别人的秘籍。就连困住这些人的阵法,都是经由他手布置的呀!”   “原来如此。”黎子霄闭上眼睛,没再问下去。   父亲果然犯下了滔天罪行。   只是看陀罗被困在加固的封印里,黎子霄知道父亲最后必然醒悟了,与恶势力分道扬镳,才遭了毒手。   “念在你父亲与我有一段香火情,你虽成了秦神白的枕边人,让我不喜。我仍然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可谢谢你了!”黎子霄睁开眼,怒意从眸底泛出来。   他没打算改过。因为他无错。   如果放了这凶星出世,才真的要天下大乱。   黎子霄环顾四周,笼子里扭曲的尸骨,让他心中凄然。   “这么多人悄无声息死在这里。所谓的造神,是你的主意,还是……靳宗主?”   “哈哈――”陀罗笑了,炫耀着自己如今的躯壳,起身展开双臂道:“当然是你们人类诡计多端,不过,偶尔也会有奇思妙想。我这身皮囊,就是造神的产物。这躯壳里真的流淌有秦神白的血哦。”   “是他封印你时,受伤流出的?”黎子霄瞬间想明白了原由。   那是秦神白受过最重的伤。   “你知道的真多。”陀罗哈哈笑道。“没错,我被封印后,靳晚南收集了秦神白的血来找我,于是我们想到收集更多的神血,看是否能造出一个比秦神白更加强大的神裔,用这幅躯壳,避开天劫,得道飞升。”   陀罗手指摩挲自己的脸,笑道:“虽是个半成品,及不上正主。这躯壳却已然能在今后修行中,不会受到天嫉。但是还不够!既然知道方法有用,完成品当然要比秦神白更强、更完美,才能算得上成功。”   可惜此处封印,锁住了陀罗的元神,纵然有躯壳,他也出不去。   “池如寒是怎么回事?”黎子霄倒吸一口气问道,“他现在,还是他吗?亦或是一具淌着他血液的……躯壳?”   “他是失败品。”陀罗嗤笑道,“你想多了!有更好的参照,为何要照着一个不完美的实验品制造神躯呢?”   虽然听出陀罗语气中明显的嫌弃,黎子霄知道小师弟不被对方看中,反倒松了口气。   失忆的小师弟,哪怕被控制,仍然是池如寒,而不是空有对方躯壳,内里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的陌生物种。   陀罗道:“说起来,你父亲跟你小师弟有渊源。当初你小师弟被关在笼子里时,跟里面的刀君,学了一身刀法,天天计划着逃出去告发我。还有,日常辱骂你父亲哈哈――”   黎子霄眼皮子跳了跳,没有接话。因为越是在意,对方越会得瑟。   不过陀罗太久没跟人交流,一个人自娱自乐,也能打开话匣子。   “我一直在祭坛里暗暗看着他们,听他们商量如何脱困。如果不是我放水,池如寒连这间密室都离不开。我给了他希望,又在希望来临的那一刻欣喜时,赐予他最深的绝望。本想将这孕育出的美味果实吸收,你父亲却动了不该有的怜悯之心,助他离开了。”   黎子霄听完,抬起了头。   陀罗咧着嘴道:“你以为是我处罚了你父亲?不,我给了他机会,让他继续为我做事。动手的是靳晚南。他们闹翻还连累了我。你父亲怕我掺和,封印加固后匆匆离开,于是我能活动的范围更小了。而你父亲,据说是死在千里之外?那可是我到达不了的地方哦。”   陀罗抬头看向远方,那是昭天宗的主峰位置所在。   “你猜是谁动的手?”陀罗问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黑暗中有一道黑影,从阵法的生门里浮现,来到陀罗身后。   “你的话太多了,陀罗。”中年人深沉的声线传来。   一身紫衣的昭天宗宗主靳晚南,站在陀罗身后,一双锐利的鹰眼盯着对方,面向黎子霄。   黎子霄原本还对陀罗的话半信半疑,直到靳宗主出现在此处,轻车熟路,没有触碰机关阵法,显然已不是第一次到来。   他不禁问道:“宗主,陀罗说的是真的吗?是你杀了我父亲,还控制了池如寒,让他攻击我?”   “是!”靳宗主抬手,杀意随之而来。   他的境界比黎子霄高太多,就算大方承认,对方也奈何不了他。   可是没等靳晚南动手,一把冰冷的剑自背后,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靳晚南心中一惊,能无声无息接近这里,没让他察觉,来者本身实力就很可怕。更让他背后冒冷汗的是,对方熟悉的声音。   “多谢你为我解惑。”白衣剑修清冷道。不知他何时赶到,又不知道他在此聆听了多久。   从他出现这一刻,局势改变了。   黎子霄望着秦神白挺拔如松的身影,露出了笑容。   “秦大哥――” 第57章 正文完   “秦神白!”陀罗变了脸色,连忙用手遮住自己仿冒对方的脸。   不过已经晚了,秦神白自他背后投来的冰凉视线,让陀罗觉得自己要完蛋。   纵使有靳宗主这样的高人与陀罗做同伙,秦神白的出现,让黎子霄顿感一阵安心。   站在黎子霄身后的欧秋九,更是长舒一口气,目光偷偷打量秦神白。   坦白而言,陀罗所用的躯壳,几乎与秦神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哪怕对方极力模仿秦神白,与正主站在一起时,却轻易就让人分辨出来两者的差距。   难怪黎子霄一眼认出了冒牌货。   欧秋九观察分析,突然看到秦神白清冷的视线,投到他自己身上,顿时生出一股毛骨悚然。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扇坠流苏,搭在了黎子霄的袖摆上。   欧秋九脑海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等到秦神白眼神变得更凉,他聪明的脑袋一下子开窍,往旁边挪了几步,彻底拉开了他与黎子霄的距离。那道逼人的视线,才从他身上移开了。   “呼……”没想到,这清心寡欲谪仙容貌的剑修,竟是一个醋精!   两人无声的一次交锋,秦神白大获全胜。只是太过于隐秘,以至于黎子霄完全没察觉到。   与他们对立的靳宗主被剑指着后颈,以他的角度同样看不到这一幕,却感受到了暗流涌动。   “秦神白,你怎么不动手?来呀!杀了你养父唯一的血脉,杀了你兄长我!你以为昭天宗就是你的吗?”直到这一刻,靳晚南仍毫无悔过。   之前那番对话暴露了太多东西,他无从辩解。也不打算辩解。他腰杆挺得笔直。大义凌然的模样,若不是知道其犯下的累累血案,真会被他正义的假象迷惑。   他苦苦追求,不惜与杀父仇人合作,也要谋夺的,却恰恰是秦神白并不在意的。   秦神白冷然启唇:“你知道,我从不在意昭天宗。”   这话让靳晚南受到刺激,哈哈大笑起来。   “啊哈哈――是呀!昭天宗算什么?你是必定要飞升到上界的神人,区区一个昭天宗,哪里入得了你的眼?”   本该没有利益冲突,靳晚南眼中却毫无掩饰的,迸射出恨意来。   “我不理解。”秦神白眼神淡漠道。换做旁人,早被他一剑枭首,可这人是他的兄长,他自认从未亏欠过对方什么,为何呢?他不由问了一句。殊不知当一个人太过优秀,也会成为别人忌恨的理由。   他太过耀眼了。   靳晚南双眼仿若被对方浑身散发的光芒刺痛,微眯起来道:“有时候我分不清,我两到底谁才是父亲的亲生孩子。”   “你有眼疾?”秦神白反问。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   “噗呲!”被封印困在祭坛中间的陀罗,没忍住笑出声。   他亲手杀了老宗主,所以见过对方模样。只能说靳晚南与那靳老宗主,不愧是父子,长相有八分相似,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的血缘关系。不过品性却完全不一样。   一个为苍生舍命要杀他,一个却因为嫉妒秦神白,与他一拍即合,达成了合作。   “秦神白如此神颜,一看就不是你爹亲生的,他没这个福气。”陀罗说风凉话。靳宗主搁这碰瓷呢。鸡窝里哪能出得了凤凰蛋?   “闭嘴!”靳晚南回敬道。   两人虽说是同伙,却不是一条心。   不然黎子霄和欧秋九早该成为尸体,而不是活到现在了。   “小心!”黎子霄突然出声。周围的阵法出现波动。   这频率让封印变得松动。黎子霄察觉到阵法有异,双手结印,加固了祭坛之上禁锢陀罗的阵法,忌惮地望向靳宗主。   “他……在解除封印――”一股巨大的压力,朝黎子霄猛地顶撞过来。他话说至此,喉咙一甜,喷出一口血。   “黎子霄!”欧秋九见对方吐血后倾,立刻上前想要接住对方。   陀罗哪里会放过这机会?从封印内部开始往外施力,若被他成功,将加重黎子霄的内伤,不过他的盘算,立刻被从旁而来的一道冷冽真气化解。   秦神白出手了!   欧秋九还没碰到黎子霄的身体,就有另一股柔力护住黎子霄,在其身旁萦绕,让旁人无法进身。   欧秋九只能隔空虚托住对方,心中腹诽,到了这一刻,秦神白竟还有余力分心吃醋!   “封印要破了!”黎子霄得到喘息的机会提醒道。   他站稳身子,将本命宝剑插地,开启阵法,试图加固正在溃散的封印。   只是杯水车薪,比不上封印崩塌的速度。   不到片刻,陀罗感觉周围的禁制松了,伸展双手,舒服的喟叹一口气。   力量回归,他笑骂道:“靳晚南!你个老贼,竟然还留了这一手。”   八百年前的封印出自昭天宗。秦神白与靳晚南师出一脉。   秦神白能封印陀罗,靳晚南就能破开。   此时秦神白设下的禁锢,正在被瓦解。   靳晚南嘴角浮现一抹笑容。   他不甘阴谋被揭穿,启动了后手,凶星陀罗将被释放,很快就要重临人间。   只要破开最关键的禁制,黎子霄以及其父亲所设外部封印阵法,被破开只是时间长短问题。   “好呀!狗东西,骗了我八百年!”陀罗想明白其中的玄机笑骂道。   如果能直接破封而出,他哪里会参与什么狗屁“造神”?好吧,套上了秦神白的同款皮肤,陀罗真香了。所以被骗的怨气没那么大,他只是骂几句同伙出气。   “陀罗,以往你重伤无力再战,就算解开封印,面对秦神白也枉然。如今你伤势大好,你我再次联手,合作这一次怎么样?”靳晚南沉声道。   他的谆谆诱导,让陀罗意动。   陀罗站在祭坛中,与对方内外配合,破除封印的速度更快了。   “宗主,凶星不能现世!你这是在自掘坟墓!”黎子霄抹掉唇边的血。   靳晚南听了冷笑。   在他眼里,黎子霄只是个小辈,这种场合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陀罗却扬声道:“他是秦神白的道侣!”   靳晚南挑眉,对黎子霄这个相貌出众的宗门弟子,眼神中有了其他企图。   秦神白冷哼。   他一直在留意黎子霄的一举一动,对方擦拭血迹的动作,让他心中绞痛。   他情愿众人都无视他视若珍宝的道侣,也不愿让对方身处在危险之地,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靳晚南憋大招,殊不知秦神白同样在酝酿。   他虽不能理解兄长为何对他抱有这么大的恶意,却不妨碍他反击。   心念一动,托举黎子霄的柔力有了变化。   黎子霄本命宝剑刺地,正向阵法中输入修为。可在这股真气影响下,被双手按压的剑柄突然颤动起来,宝剑不再吸纳他的修为,甚至自动收入剑鞘中,阻断了他继续施力维持阵法。   黎子霄以为靳晚南使坏,这股柔力却将他整个人裹起,推入生门中。   “走!”   他听见秦神白对他说。   “等等我!”欧秋九连忙出声,既然要走,别把他丢下呀!   他话音落下,顿时被一股力道,简单粗暴的丢进生门通道。让他紧随在黎子霄后面,整个人甩出了禁地,获得安全。   这股大力让他落在不远处的天心峰上。   “小气。”欧秋九心道。   脚刚落地站稳,眼前又见一个人型黑影迫近,朝他猛砸过来。   欧秋九定眼一看,竟然是被他打晕后,藤蔓裹成球的池如寒。   对方在昏睡中,竟也被秦神白抛出了战圈,落入安全位置。   想不到那冷情冷性的醋精剑修,自己被两大高手合作夹击,还能顾忌旁人。   这种气度,欧秋九自叹不如。这种本事,欧秋九同样自叹不如。   ……   天心峰上,云砚音正持着一把剑,四处寻找剑的主人。   “八师弟也不知道跑去哪儿了,连随身佩剑都忘了带。”她边找边嘟囔着。   剑是池如寒落下的,对方的大刀却没留下。云砚音知道八师弟刀法凌厉,能保护得了自己,所以寻人时,心中并不急迫。   过了饭点没见到人,身为大师姐,她不放心出来找一找,却见不远处的无涯峰,突然迸发出许多黑气。   滚滚黑云笼罩在无涯峰上,将那方天色都遮掩黯淡了。   “发生何事?”云砚音刚发出诧异之音。就看到空间波动,三道人影依次被“吐”了出来。   她只来得及接住黎子霄,就听见哎呀一声。有个略有些眼熟的俊俏书生落在旁边,还没站稳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欧阁主?”云砚音想起对方是傀儡阁的当家人欧秋九了!   见对方接住的一道黑影,云砚音欣喜道:“多谢阁主为我找回八师弟。”   说着就从对方怀里将池如寒扶过来。   待看清池如寒昏迷不醒,她神情一愣,“怎么用绳索绑着他?”   欧秋九提醒对方道:“不要解开。他被人操控,六亲不认。”   “啊!”云砚音一脸惊诧,摸了摸池如寒后脑上鼓起的大包,又问道:“是谁打晕了他?”   欧秋九尴尬地看向黎子霄。   云砚音的视线随之转向。   黎子霄心中记挂秦神白的安危,本无心应对,不过见两人齐齐望向他。黎子霄虽没应声,指责的目光,却看向欧秋九――偷袭打晕池如寒的真正元凶。这个锅他不背!   于是云砚音对欧秋九的笑脸,顿时冷了三分。   就这么片刻工夫,无涯峰上凝聚的黑云,已经将焚心真人与天寂峰的墨长老,全都吸引过来了。   “不好,是凶星陀罗在挣脱封印!”墨长老一眼看出端倪。   “怎么会是现在?”焚心真人同样忧心道。   他早已知晓封印过了八百年,坚持不了几个春秋。他推测过秦神白这次回昭天宗,有加固封印的意图,不然也不会将自身清修的洞府连山一起搬来了。但破封时间,绝不会这么早,绝不是现在!   焚心真人想起今天是郁冥君办婚礼的日子。秦神白出山去找对方麻烦了。   “不妙,秦峰主有事外出,这是被钻了空子!”   他只知道对方外出,却不知晓秦神白已经回来,与凶星陀罗以及助纣为虐的靳宗主,正面对上了。   “他归来了,此刻就在封印位置!”黎子霄向众人广而告之。   他身上萦绕的真气,在他落入安全地点后没有消失,而是继续发挥作用,阻止他行动,让他无法往无涯峰山下越线一步。   黎子霄越挣扎,身上涌现出来阻止他的真气就越多。   对方为了他的安全,不惜在与人交锋时,还耗费真气在他身上。   秦神白不愿让他涉险!   意识到这点的黎子霄,不再坚持,停下挣扎。   他继续倔强,只会换来对方分神,在他身上投入更多精力。   靳宗主的强大,是连他师父在内的几位长老,都未曾踏入的境界。黎子霄虽没见过陀罗的实力,却知这凶星在全盛时期,连秦神白都被其重伤。   自己一个化神期,正面去战斗,无疑是以卵击石。但不意味着他就什么都不做。   黎子霄正要向他师父求援,突然一阵地动山摇。   众人站立不稳,就听见从无涯峰下,传来一沉稳男声。   “尔等莫要靠近!”   “宗主!”众人认出声音的主人。   “原来宗主已至封印处!太好了!”焚心真人欣喜道。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三分。   黎子霄张了张嘴,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揭穿宗主吗?谁会相信呢?   在宗主与秦神白之间,这些人又会帮谁?   在靳宗主向外传讯之后,一道清冷的声音也对外发声道:“众人镇住凶星释放的恶气,不要放任其扩散,荼毒生灵。”   秦神白话音落下,靳宗主没有开口阻止,似乎默许了他对陀罗的封锁限制。   靳晚南与陀罗合作,打着用完之后再次封印的算盘。   陀罗却不是个省油的灯。   “哈哈哈!宗主还在等什么?你我两手一起对付秦神白!”   陀罗这话一出,对面天心峰上,焚心真人顿时破口大骂道:“妖言惑众!”   宗主何等人物?怎么会和凶星联合攻击秦神白?   但见黎子霄神情有异,活了那么多年的长老们,脸色顿时就微妙起来。   轰!地动山摇。   来不及辨别话中真伪,那头已经交手了!   “封・禁!”墨长老稍稍愣神后,施展能为,圈住无涯峰上翻腾的黑云,进行镇压。   其他长老也纷纷出手了。   内部矛盾搁置不提,不让凶星陀罗现世,已经在诸位长老间达成共识。   黎子霄祭出本命宝剑,又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十把祖传的灵剑,开启了飞花世家用于克魔的剑阵。   至少将战圈,限制在无涯峰下。他咬牙想。   剑气围着无涯峰,组成大型阵法。   一道道冲天剑气,让上空的黑云都为之蜷缩,像张牙舞爪的野兽被打痛了,收回爪子,减缓往外扩张的势头。   “有效!”黎子霄见状心中一喜。   他飞快抛出灵石,稳固阵法。   自身真气的大量消耗,让他按在阵眼剑柄上的双手,颤抖起来。   这时候,一双柔荑按在了他背后,同源真气源源不断朝他输入。   黎子霄周身压力一减,微侧过头去看,站在他身后的是大师姐云砚音。   “五师弟,我来助你。”云砚音昂首道。   “还有我!”二师兄的声音传入黎子霄耳中。他感到背后注入的真气,更加雄厚了。   “我也来,还有我!”宗内弟子纷纷修为注入。无涯峰上盘踞的黑云恶气,都被他们压得蔫了。   欧秋九咂了咂嘴,见昭天宗上下众志成城,暗忖靳宗主虽是个伪君子,宗门内却有这么多正人君子,一时间也知现在不是揭穿对方真面目的时候。   他站在黎子霄不远处,也跟着拿出几件自己做的机关,帮着镇压恶气。   轰隆!一道剑气冲天而起。   无涯峰在众人注视下,突然下沉百丈。   “秦神白!靳晚南!”陀罗惨叫一声,而后鸦雀无声。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无涯峰上的黑云,自空中倒灌而下,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它抽走。   许久之后,黎子霄觉得阵法中的恶气为之一空。   “秦、秦神白――”他沙哑道。   风声呜咽,无人回应。   “宗主!宗主?”也有人试图呼唤另一人,不过同样没有获得回应。   “陀罗已被重新封印。”焚心真人收回术法,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回不是单纯封印。”天寂峰的长老墨闻夜,指着天空中一颗即将熄灭的星光道,“你们看,这是凶星的命轨。有人牺牲了自己的命轨,与凶星共沉沦了!”   “什么意思?”有人问。   “众人节哀。”欧秋九用扇子挡住了脸。   黎子霄脚一软,跪坐在剑旁。   刚才一番折腾,秦神白附在他周身的真气,早就没了踪迹。   秦、神、白……   心中悲痛还未揪起,脚下突然晃动不止。   那原本下坠百丈的无涯峰,竟又升回原位,甚至还在拔高。   等到那无涯峰高耸入云间,地动才停下。   一阵寒风带着梅香刮过。   “哎呀!”欧秋九被自己的扇子打中了脸。   这风吹的邪门,光往他脸上招呼了。   欧秋九迎面顶着风,定眼一看,顿时一副见鬼的表情。   “秦神白!”   眉眼清冽无情的剑修,带着一身淡淡梅香,越过对方,走到了黎子霄面前。   “我回来了,子霄。”秦神白嘴唇上翘道。   黎子霄顾不上旁人注视,欣喜扑上去,将人紧紧抱住。   “还好你没事……”   不远处被绑成粽子的池如寒,从昏迷中醒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子霄,呜呜――”他刚出声就被大师姐云砚音捂住嘴巴,继而又捂住了眼睛。   “八师弟,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云砚音虽这么说,自己却瞪大了眼睛看得起劲。   “咳咳!”焚心真人打断了这对道侣之间的叙旧,疾问道:“宗主呢?是不是他……”   “是。”秦神白颌首道。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宗主被陀罗蛊惑,解开封印,才有今日祸事。不过他幡然醒悟,自愿以自身神魂炼化凶星,七七四十九日后,两者皆不存。从此凶星之祸尽去。”   “宗主呀!”众人被靳晚南的大义感动。   欧秋九下巴都要惊掉了。   靳晚南竟还能苟住四十九日,方才身死道消?这是什么折磨刑罚?   秦神白交代完靳宗主去向,就抱住脚软的黎子霄,回无涯峰他们的洞府。   欧秋九见对方在靳宗主和凶星陀罗的联合绞杀下,竟安然脱身,非但没受伤,还有余力抱走黎子霄,更是震惊。   “这是什么怪物?幸好我已经放弃与他争……”   尘埃落定,回到无涯峰上,黎子霄与秦神白独处,检查了一遍对方的身体,发现真的没受伤,只是消耗了不少真气,这才放心。   “宗主他怎么突然就醒悟,自愿舍身了?”黎子霄疑惑道。   “是我让他自愿了。”秦神白淡淡道。   “……”黎子霄瞪圆了眼睛。   “他终究放不下昭天宗,在已成定局后,想要有个体面。”秦神白轻叹一声。   “所以你给他四十九天,让他有时间交接,不至于让昭天宗大乱?”黎子霄认真分析道。   秦神白薄唇弯起道:“你我结为道侣的吉日已定于月底,我只是不想改期。”   毕竟要是宗主死了,就不宜在昭天宗大办喜事了。   “……”你是魔鬼吗?   黎子霄眨了眨眼。还没继续问,秦神白就将他搂在怀里。   “子霄,让我靠一下。”   “嗯。”   “子霄,让我亲一口。”   “咳咳,不要过分!”   虽这么说,黎子霄望向两侧,趁着竹鼠少女们也不在,四下无人,满足了对方的心愿。   嗅着一阵梅香,两人相拥。   未来,他们将一起走过。   还有很长很长的传奇,要一起经历呢。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了,有番外的~   P.S新文求预收,收藏太少开不了文,求一波收藏~ 第58章 番外   黎子霄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躺在在一张竹蹋上,腹部似乎受了伤,被绷带裹得严实。他想要离开,可稍稍一动痛意就袭来,让他仿佛被封印在病榻上,动弹不得。   竹楼外传来一道深沉的男声,这声音让他觉得耳熟。   那人道:“我已经从雪脉将冰凌花寻来,你该出手医治她了。”   是郁冥君!   黎子霄认出了梦中的声音,脑袋里一嗡。   这混蛋当初差点让他吃了玄阴丹,险些令他变成半男半女的双性,他怎么能忘?   与对方说话之人清冷的声线,淡淡传入耳中,“还不够,你再寻一味灵药来。”   “李眠凉!你是不是坐地起价?”郁冥君被激怒了。   对方清冷笑道:“若不信我的医术,你大可带着灵药和竹楼里躺着的那位,一起离开药谷。”   郁冥君听了这话,连忙改善语气,“只要能治好琼然,还缺什么灵药,本尊都给你取来!”   “那就有劳郁冥君,去一趟极南之地,找到一株七星神农草。”清冷声音不疾不徐道,“在阁下寻得灵药前,我会为竹楼里那位稳住伤势,不过莫让我等太久。”   一番对话后,郁冥君匆匆离开。   而后,竹楼的门被推开了。   伴着一股药材掩不住的淡淡梅香,相貌清冷的医修走进小楼中。   “你醒了。”他道。“虽不知为何他们都叫你琼然,不过想来不是一个男子名讳,该如何称呼你?”   “……”   见黎子霄愣愣望着对方,冷情冷性的男人自我介绍道:“我名李眠凉,旁人都唤我天医。”   “……”黎子霄不知道自己为何做这个奇怪的梦。跑到原著里,扮起了自家不存在的妹妹。这位天医分明就是秦神白的容貌。不过他记得自家道侣曾向他坦白过,在外行走时用过一个其他身份,正是天医李眠凉。   【我们为何在这儿?】黎子霄想这么说。可是梦中他不受控制地投入对方怀中,嘴里发出一声娇吟。   “嘤――”   梦中李眠凉的身体一僵,手中弹出剑气,代替银针封住黎子霄几处穴道。   这股清冽真气,顺着穴道进了黎子霄的经脉。在他周身运转一圈,才被对方收回。   “可有恢复意识?”对方问。   “嘤?”梦中黎子霄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处于失智状态。不过就算没了智商,他一定也是失智患者中,最好看的那一档。   “这些人如此行径……”   黎子霄感受到对方平静语气中的怒意。他的失智之症,可与郁冥君等人无关呀!   黎子霄总算搞明白自己梦到了什么情节,那是原著他已经下线,而自家不存在的妹妹琼然受伤后,被众人送去药谷,请天医救治的剧情。   梦中的他有伤在身,不受控制感到一阵疲惫,没为那些人澄清,就靠在李眠凉怀中睡着了。   黎子霄再醒来的时候,他已不在竹楼中,身上换了一身男装。   他环顾四周,发现小师弟池如寒被定身在一旁,手握一把大刀,却浑身动弹不得。   天医李眠凉手持一把平平无奇的剑,对池如寒道:“念你是昭天宗弟子,饶你一命。”   现场剑拔弩张,双方正处于对峙。   梦中曾经闯入飞花山庄,“救”走琼然,让黎子霄被迫下线的人,此刻都在场。   这些人加起来的气势,却还没有冷情冷性的医者强大。   郁冥君双掌爆出青筋,凌厉问:“你到底是谁?李眠凉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实力?”   在他身后,欧秋九和唐斯尘嘴角溢血,都用忌惮畏惧的眼神去看这位持剑的医者,显然在交手时都吃了亏。   “李大哥。”梦中黎子霄拽着李眠凉浅竹色的衣袖,露出怯生生的笑容。   见他对着李眠凉微笑,郁冥君双眼迸射出森冷怒意,暴戾道:“我不会放弃琼然!李眠凉,你将众人骗走苦寻灵药,你却要夺走琼然!本尊要将你碎尸万段!”   郁冥君全身魔气大作,双掌重重袭向李眠凉。   医者剑身轻轻一挑,卸去对方力道。   这一剑,被众人认出来路。   “天意剑法?你出自昭天宗?难怪放过那条狗!”郁冥君狠狠剐了一眼被定身无法加入战局的池如寒,不过刀客此刻无法回应他分毫。   “他不是狗。他是人!”黎子霄道。   明明是清澈的男声,郁冥君却拒绝承认对方的真实身份。仍然将他当做她,执迷不悟。   郁冥君:“琼然,回到我身边,不要让本尊生气。”   “我不是琼然!你明知道……”尽管声音颤抖,梦中的黎子霄还是大声说出口,“我是黎子霄,也只是黎子霄!”   “本尊不允!”郁冥君浓烈的眼神,落在对方身上。   严重癫狂的占有欲,让梦中的黎子霄缩在李眠凉怀中,身体抖了抖。   偏执无药可救。双方再度对峙。   “需要留他们性命吗?”天医清冷的声音伴随着梅香,轻轻摩挲黎子霄头顶的乱发,丝毫没受周围杀气的印象。   “不必。”梦中黎子霄靠在对方怀中,从冷香中汲取了一些暖意。   李眠凉拥着对方,单手持剑就压下郁冥君奋力的攻势。得到怀中人肯定的答案,他淡淡勾嘴道:“好。”   “你到底是谁?”郁冥君头皮发麻。越对峙,越发觉对方的强大。   “天意剑法,我即是天意。”医者手中的剑蜕去伪装,变化为龙形剑柄,露出神剑的本来面目。   “千秋不败!”郁冥君一脸惊悚道,“你是……剑……”神。   惊愕之言未尽,他已失去生命,连同周围景物化作冰雕。   “秦神白。”李眠凉淡淡回答道,可惜对方已经听不到了。   杀死魔尊郁冥君,他云淡风轻,对搂在怀中的黎子霄,低头轻道,“此为我本名,你可唤我秦哥哥。”   “秦,哥哥。”梦中的黎子霄矜持道。   “药谷本是我隐居之所,如今沾染杀戮,与我清修本意背道而驰。你伤势未痊愈,不如随我回洞天福地好生调养。”   “是在何处?”   “无涯峰。”秦神白薄唇弯起。   这梦太美好,等黎子霄睡饱了一觉,睁眼双眼,嘴角都含着笑。   今日是他与秦神白结为道侣的好日子。   “子霄是梦到我们今日成亲,所以笑醒了?”清冷的声音在耳边打趣道。伴着淡淡梅香,有一只手在拨弄他的头发。   黎子霄一睁开眼,就受到了秦神白近距离的美颜暴击。   这男人怎么长得这么好看?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击中他的心房。   “秦大哥。”黎子霄双颊染上一抹红晕。   “该改口了。”   “夫君。”黎子霄觉得脸烫得能烧炭了。   两人又调笑了片刻,才梳洗换上一身大红吉服,一同去招待宾客。   虽说想低调举行结契仪式,来的人真不少。   凡是昭天宗有头有脸的修行者,都来到无涯峰上,见证两人从今日起成为道侣,从此共享修为与天寿。在这一刻他们命运相通,荣辱与共。   没了靳宗主的背后操控,小师弟池如寒虽还没完全恢复,今日来参加大典时,眼神却比过去灵动了许多。让黎子霄感到欣慰。   靳宗主犯了那么多错事。秦神白那日虽没一一指明。不过对方元神还没彻底消散,弥留之际,昭天宗的诸位长老,已将该知道的都打探出来,联手将丑闻压下去,不约而同将重点放在这场喜庆的婚事上。   于是在以师父焚心真人为首的长老操持下。黎子霄与秦神白的结契仪式,更加隆重了。   天地为证!誓言永固。   仪式顺利完成,黎子霄感觉一股力量灌输全身,他的修为和寿命都无限提升。   ――这是秦神白共享与他的。   黎子霄朝自家道侣看去,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爱意,璀璨如同星光。   “从此,同生共死。”   “永不分离。”   还未喝酒,黎子霄已经沉醉了。   眉眼清冽无情的剑修,如今看向黎子霄的眼神,仿佛燃起的灼热火焰。   黎子霄想起那日大战,自家道侣面对靳宗主与凶星陀罗的联手,仍然大获全胜,曾对他说的话。   秦神白:“放在数日前,我沉疴在身,胜负难分。不过自从你我双修后,我已恢复巅峰。是子霄的功劳。”   黎子霄当时听完脸一红,害羞了。   今日回忆起来,仍会红脸。   旁人都知他们是道侣,举行完仪式大典,宾客都被焚心真人赶去天心峰继续吃酒席。将无涯峰留给了这对新晋道侣。   下面该干什么?似乎是洞房花烛?黎子霄迷糊的想。   秦神白已经牵着他的手,带他进了四处都贴有“帧钡呐阁。   漫漫长夜,春宵苦短。   好在,今后他们还有漫长的时间。   ―全书完―   --------------------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别忘了新文收藏一波哦~攒够收藏就开坑啦!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