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超度我 作者:大言戏声 文案: 无证天师能超度准总裁吗? 【沉迷内卷小妖精攻*反内卷老sp受】 林熙是一个天师。 理想是当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 但因为种种原因,平平无奇没有达成。除了在大学内卷,他还要兼职天师。 因此,坚决不考全国统一天师资格证书是他最后的倔强。 贺枫城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 理想是……没有理想。 毕竟出生一个爸爸妈妈姐姐都是总裁的家里,贺枫城看不到自己除了当总裁还有什么前途。 但,因为新舍友的到来,他平平无奇的准总裁生活马上就没了。 第1章 新舍友   1   林熙是一个天师。   理想是当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   但因为种种原因,平平无奇没有达成。除了在大学内卷,他还要兼职天师。   因此,坚决不考全国统一天师资格证书是他最后的倔强。   贺枫城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   理想是……没有理想。   毕竟出生一个爸爸妈妈姐姐都是总裁的家里,贺枫城看不到自己除了当总裁还有什么前途。   但,因为新舍友的到来,他平平无奇的准总裁生活马上就没了。   2   林熙最近被恶鬼打伤了。   无证不代表林熙搞封建迷信的水平不行。这一点,被林熙用阵法和符挡在宿舍外大半年的地缚灵可以从忘川里爬出来作证。但在一周前,该受害灵不知道从哪里充了钱,破了林熙的阵法,并偷袭林熙。   林熙直接把它物理超度。   但宿舍玻璃也一起被超度了,连带整个宿舍的舍友都遭了殃。无证天师看着可怜的舍友被玻璃渣的破了相,鲜血淋漓好不吓人的惨样。林熙一边忍着入体的阴毒拉扯魂魄的剧痛,一边给他用了点复原术。心里还想着:当年,杏花微雨,你说你不怕鬼,或许这一切一开始就是错的。   林熙对舍友遭受无妄之灾表示非常愧疚,决定到学校外租房子,去祸害新舍友。   3   林熙把行李箱放在出租屋内,刚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就感觉身后有邪祟的气息,下意识给了对方一肘击。   然后,就听到一声闷哼。可谓是痛击我方舍友。   漆黑的卧室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尾音带着点委屈意味:“好汉刀下留人,自己人。”   林熙尬得能用脚抠出六道轮回,轻声说道;“不好意思,没看清。你还好吗?”   贺枫城揉了揉胸口,摆了摆手,笑了笑。“没事没事,刚才黑灯瞎火的我以为进小偷了,没想到阁下身手了得,在下甘拜下风。”   “刚才黑灯瞎火有个东西靠过来,我还以为闹鬼了。”说着,林熙用眼神恐吓了贺枫城旁边的女性阿飘,阿飘在其眼神威逼下,黯然退场。   林熙心中默念:免费驱鬼,就当误伤你的偿还。   “诶,这小伙子居然是个纯阳体,怪不得你小师叔非要给你找他当舍友。”就在林熙义务驱鬼的时候,一个堪称华丽的声音在林熙耳畔响起。   声音来源是被林熙塞在护身符里的保家仙。老胡是他们家给请的保家仙,但自从林熙这个极阴之体出生,这位保家仙基本上就成了他的个人保镖。好好一个胡门仙家,话痨的不行,活脱脱一老妈子。   林熙听到纯阳体,终于抬头好好观察了下对方。林熙夜视能力极好,还黑暗中也能看到准总裁极为英气的五官,就是眉眼轮廓深邃锋利得近乎于艳丽。林熙觉得这样的面相,不笑时必然过于逼人,不过他现在认真地摸黑找大灯开关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平易近人……像一只英俊的捷克狼犬。   林熙:好诶,大美人!   贺枫城终于找到开关把灯打开,在暖黄的灯光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新舍友。   林熙穿着宽大的白卫衣,显得原本就清瘦的身材更加纤细,七分裤露出雪白伶仃的脚踝。白皙的脸颊透着淡淡的血色,漆黑的发屑微微遮住无框眼镜下的眼睛如月牙般弯着,提着行李箱的样子格外乖巧懂事。   准总裁感慨:好诶,小美人。他真好看,我可以!   无证天师和准总裁成为的第一天,就因为彼此美色见色起意。啊不,就因为对方良好的气质,一见钟情。 第2章 枫城   4   林熙一言不发地盯着贺枫城身边的去而复返阿飘。估摸着这个舍友的纯阳体质应该给他带来不少麻烦,怪不得小师叔给他安排这个舍友,想来也是让自己保护他的意思。   贺枫城看对方安静注视自己,以为对方在等着他说话。他顺手接过林熙的行李,笑道:“你一定就是林熙。我带你去你的房间。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贺枫城,贺兰山阙的贺,枫桥夜泊的枫,城市的城。新舍友,接下来的日子多多关照啦。”   “双木林,熙攘熙。”林熙一边教养极好的应对道,一边在对方看不见的对方燃烧起一张驱鬼符。贼心不死的女鬼刚飘回来,就遭此劫难,美貌的皮相瞬间腐化,只好再次一脸忿忿不平的离开了。   5   搬家收拾东西是很痛苦的,除非你有一个“闲到”帮你收拾东西的舍友。   为了感谢贺枫城帮他整理新居,甚至把所有体力活都干了,林熙拿出珍藏茶罐子给贺枫城……煮奶茶。   对于一个甜党,“一杯清茗”只可能在高考作文里出现。   一张餐桌,两个人,两杯茶,相顾无言。两个人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不约而同想到同一句格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为了避免“相顾无言”恶化至“惟有泪千行”的尴尬局面,两个人开始努力尬聊。   在聊天里,林熙告诉对方是B大大二的法学生,是个B市本地人,老爸是警察。   “好巧,我是B大的,金融专业,大二。这么说我还是你同级同学。”虽然贺枫城对金融完全没兴趣,但准总裁不学金融不学商科不学管理,将来没法转正。   林熙:“……”。确认搬进来前,咱俩微信上不是互相报过身份信息吗?为什么搞得跟对彼此一无所知一样呢?   贺枫城也发现这个话题是在继续不下去了,连忙转移到面前的奶茶上。“诶,这个奶茶也太香了。你是田螺姑娘吧!”   林熙眯着眼睛将最后那点喝完,半眯着双眼显得有几分慵懒,“主要是茶好。”   贺枫城习惯性地舔了舔嘴唇,问道:“你今天住下吗?”   “不,我回家取趟东西。”   贺枫城连忙说道:“正好,我也要回亲戚家,正好送你一程。”   “我家在西直门地铁站附近,顺路吗?”   “挺顺的。”   就在贺枫城说话的时候,他连忙发了条微信。   ――齐叔,来公寓接我和我同学一趟,千万千万低调点,开最便宜的车。   6   作为一个合格的准总裁,虽然贺枫城和让他来接的司机都假装很低调的样子,但是一定会有破绽让对方觉得此人家里有矿。   但是林熙也无暇顾忌此人家里到底有什么矿,因为他的伤又复发了。   宿舍那个莫名其妙变强的地缚灵击中他的心脉,要不是老胡及时帮他挡了一掌,那麻烦就大了。   即使这样,现在阴毒发作他也全身发冷的厉害。他连忙运功,用真气去压制,但是由于身体一直没恢复好,一个大周天没运行完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找到正确的睡觉姿势。   “同学,我车给你停这儿您看行不?”司机的声音将林熙强行唤醒。他感觉自己靠着一个暖和又有弹性的东西,然后他突然意识到那是贺枫城的胸肌。   林熙受了十足的惊吓,像只被吓着了的小白兔,向贺枫城和司机道谢,就慌慌张张连滚带爬打开车门,还一边庆幸贺枫城还轻闭着眼,没有醒。   7   车门一关,贺枫城瞬间醒了,全身保持在刚才的僵硬状态。   贺枫城,一个根正苗红的高富帅,在醒来的一刹那开始怀疑人生。   他狠狠掐了掐大腿内侧,强行把兴致勃勃缓下去。梦里自己的新舍友在自己怀里对着他笑,梦里搂着对方的手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美色超度,恐怖如斯!   作为一个准总裁,贺枫城从小学开始就非常招人。到了青春期尤其明显,男女老少,古今中外,几乎都有人向他明示和暗示过。   好在贺枫城在这个方面家教格外严格,他自己对男欢女爱这类事也没什么兴趣。别说像真正的纨绔子弟纵情声色,甚至连个恋爱都没谈过。但物理商战尚且有可能发生,美人计这种不太入流的手段也在商战中时常出现。在贺枫城快高考的时候,他爹一个不长眼的竞争对手就搞过事情,让不知道从那里找的胭脂俗粉,一直在学校纠缠他。   然后,准总裁对着捧着巧克力往他身上蹭的校花,一拳揍了下去。   从此,一战成名。   随后,贺枫城打了他校花女朋友的谣言在S市的纨绔圈里广为流传,还没成年,渣男名号就烟嚣尘上。   贺枫城他冤。   贺枫城他表示那个女生真的很恐怖。   贺枫城他发誓他的脾气比原来好太多了,要不就不是打一拳了。   知晓事情真相的损友发小,在庆祝贺枫城考上Q大和他的成人礼上,惊喜包装了一本双语版《百年孤独》表示祝福。然后,被贺枫城叫到拳击场进行了爱的供养。   贺枫城到了B市后决定全新树立自己的人设,虽然他莫名其妙招人的体质并没有本质上的改善。但好在他足够内卷,简直把自己的日程表安排出了007的架势,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智者不追爱河,建设美丽祖国”。   直到今天贺枫城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原来不是自己心如止水,只是对方不够美。贺枫城视图用《梦的解析》和《性学三问》分析了下刚才的梦境,发现弗洛伊德并不能解决自己的问题。然后他问出来了自己内心的疑问。   “我是变态吗?”那可是你刚认识一天的新舍友啊!你们至少还要住在一起两三年!   就在贺枫城再一次陷入自我批判中的时候,在原地呼唤了小少爷很久的齐叔忍不住大喊了:“嗯…小贺总!您去哪?是回宿舍吗?”   贺枫城连忙正襟危坐,摆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架子,有鼻子有眼地说道:“去公司,找我姐。” 第3章 无证天师   8   林熙走在去往小师叔家的路上。由于职业的原因,那也只是张楚青的临时住所。   林熙抄了一条近道,旁边装修的噪音已经逐渐停歇。夕阳已经被黑夜淹没,林熙抬头看了看上空飞过的乌鸦。工地旁边跳上坑坑洼洼的马路牙子,双手举平找了下平衡。   一阵夜晚阴冷的寒风刮过,吹下林熙卫衣的兜帽,黑色细软的长发挡在他额头前。   他轻轻眯起眼睛。   他养病好的差不多后,就从老宅出来,因为着急去见搬到新家,好恢复正常的校园生活精简行李。所以,符纸和朱砂都没多带。结果一路上,他的招鬼体质变本加厉的起作用,画好的一打符只剩下刚才那一张了。本想着去小师叔家打点秋风,现在又遇上了脏东西。   最近怎么这么不太平!还能不能让我好好为国家法治建设做贡献了?   符打在身后的吊死鬼上,那吊死鬼痛呼一声,退了几步,随后发狂般的咆哮。那脖子上的不知道工地里面什么的东西变成锁链,闪电般抽向他。   林熙一族家学渊源颇深,建国前祖辈不是正一火居道士就是天师,后面由于时局变迁虽然身份变动,改名换姓,但是本事到底没丢。在何况,他们家跟三界中的城隍有着关系,祈福之类的业务虽然不擅长,但是驱鬼却算得上看家本事。林熙的阴体又为其提供了很多实战机会,让他的实战能力在同辈中脱颖而出。   所以,虽然装备捡漏,林熙也不成慌张。他踩着八门三起的方位,轻巧躲过厉鬼捉摸不定的撕咬轨迹。在此过程中,他手上的三张空白符。   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   林熙咬破指尖,凝血浮空。低声念到:"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一时,占据三奇方位的三张空白附录凭空翻起光芒,结阵!   林熙只是把恶鬼困在此阵中,并未将其斩杀。他看得出此鬼死去年头绝不超过三年,不应当有此修为。他打算让作为官方人士的小师叔过来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到底是无证天师,没有被许可的执业资格,不好直接处理这些事物。他仔细观察了观察气息减弱的厉鬼,顺手运气加固临时的阵法。到底是临时凝血做符结的阵法,着实不是很牢固。   只是,林熙怕厉鬼破阵出逃,危害无辜行人,但是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那地缚灵邪乎的一掌下,他本不该在问题解决前动用太多修为。加固完法阵还未到片刻,他突然感觉丹田一阵剧痛,刺骨冰寒瞬间自任督二脉直通百会穴。   他的阵法瞬间忽明忽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料想中的冰冷水泥没有拥抱他,而是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对方的马尾垂下来扫过他的脸颊,还带着清淡沉静的木香。   是小师叔。想到这里,他彻底吓晕了。   完蛋,死定了。   9   林熙醒来的时候,全身经脉还在向外透着凉气,他窝在客房的床里,裹紧被子继续装睡。   试图装作没闻到张楚青手里的药。   张楚青慵懒又带点冷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你醒了,不想继续难受,就把药喝了。”   林熙无奈地从薄毯中出来,觉着那张出尘淡漠的脸,简直变成恶魔的画皮。   但他捧着黑色的药汤一口闷了。   额,想吐。   张楚青连忙把热水拿过来,“先去去苦味,正煲着汤呢。”   张楚青梳着高马尾,长发垂至腰际,现代的俊秀和古典的优雅在他身上融合的极好。   他刚从国外出席国际玄学交流会议回来,出去前被摁着去整理了仪容。林熙这个小色批每次和张楚青见面,那心理活动都惊人相似:“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儿,我今儿才算见到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不像邻家的旁支,倒似嫡亲的哥哥!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一时不忘――只可怜我这哥哥这样命苦,怎么姑妈偏就去世了!”   但张楚青不是他哥,反而成了他师叔。   然后林熙就在其压迫下艰难长大。   至于,这么个不染凡尘的角儿为什么会照顾人照顾的如此熟练,就要跟张楚青怎么成为他小师叔说起了。   10   若是问圈里人,林家最特别的地方是什么,大概会得到这么两点。   京西林氏,虽人丁向来零落,但与阴司颇有故交。   这句话隐含了两层意思。   虽人丁零落,说明林家人口并不多。   干这行的但凡圈里有点地位,一般都是抱团的大家族。再加上现在的社会,越是有钱有势越是迷信,他们这些有水平的“神棍”自然一般家境都不错,又有师门和家族传承。所以向林家这种三代单传的真不多,更何况他爹甚至都不是个阴阳眼,还专门去干了破除封建迷信的公安。   当时,他们都觉得林家不太行了。却忘了后半句――但与阴司颇有故交。   林氏世代生无常。   林家无常,脚踏阴阳界,手掌生死簿。   《语怪・重书走无常》有言:”盖冥府追逮繁冗时,鬼吏不足,则取诸人间,令摄鬼卒,承牒行事,事讫即还;或有搬运负载之役亦然,皆名走无常。”   由此一看,走无常似乎是拉的壮丁,但是林家不一样,他们在是协助城隍爷处理阳间事物的家族――名为生无常,实为日游神。但不知什么原因,林熙的爷爷用下一代的天赋保住了林家气运。林老爹没有阴阳眼,于是十分愉快地弃阴从阳,去破除封建迷信了。   结果,林熙还是个极阴之体,这个体质也注定没法继承日游神之力。   于是,他爷爷收了张楚青为徒弟――先进圈内最年轻的“一等天师官”。   这个名字也是林熙拒绝考证的主要原因――你怎么不叫铲屎官呢?而且您不觉得,不论和尚道士,尖盘腥盘都叫“天师”有什么不对吗?有龙虎山的商标使用许可吗?   但名字再难听,再离谱,如果你不去考证就乱用家门所学的符咒术,就会被有关部门请去喝茶。   这也是林熙心虚的原因。   听说因为他擅自驱逐地缚灵的原因,小师叔又被有关部门请家长了。   上次他这么害怕小师叔发飙,还是上次遇见小师叔。   林熙心满意足的喝着新做的鸡汤,整满足地舔着嘴唇,突然被人拿筷子轻轻敲了敲脑袋,然后魔音入耳:“缓过来了,跟叔聊聊。”   林熙:要玩完!   “师叔我错了,当时情况紧急我实在没有办法,我没有上报也是怕学校传出搞封建迷信的出传言,回头还要麻烦后勤部的前辈。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好麻烦本来就分身乏术的给为前辈。”我知错了,下次还敢。   张楚青笑得温和,淡然说道:“我没说那个。当时的情况我总不能让你转身就跑,不顾凡人。你也不会愿意冤死的地缚灵被生生打散。林家没有为了明哲保身见邪不破的规矩,我更不会妄自干涉你,乱你道心。所以,你也不必着急自首。”   林熙:“……”故意的,这给黑莲花绝对是故意的。   “但是,既知道自己这体质避不开要用道法,就赶紧把天师证考了,别每次都让我给你兜着。还有,我接下来要去蜀中处理点事,可能要月有余。在宿舍里好好学习,好好画符,或者宅着写你的小说,尽量别出门。实在有事就去找你爸妈,你也常去看看他们,他们也不是不关心你。”   说起父母,林熙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只是我这体质毕竟麻烦,实在不想把他们卷进来。你给我找房子特地安排了个室友,也是因为他身上有卦吧。”   张楚青稍微有点心疼地看了看林熙还是略显苍白的小脸。他这个小师侄从小就乖巧懂事,小时候因为过于招鬼,请老师到老宅里面。唯独有一次和别的小朋友出去玩,结果还其中一个小朋友被撞了邪,掉进了后海。   从此以后,小熙的修炼变更刻苦,学业也比别人学的更认真――明明小时候因为这个体质被屏蔽五感,却从未抱怨。   林熙被小师叔幽深的眼神看得发毛,连忙开口道:“话说,师叔你怎么知道我在写小说。”   “你之前不是刚说过吗?说将生死簿中的故事让众人所知,有利于化解其中怨气。”   “……”完了,说漏嘴了。这是什么社死现场。   “写在哪里了,我路上正好看看,也好打发时间。”   林熙哪里敢说,连忙说道:“我还在存稿,写得差不多了告诉你。”   “一言为定。”   林熙刚刚准备收拾碗筷,就被张楚青拦下。   “别动。我给你重新找一个固魂法器。”张楚青说着,拿出一个木盒。   木盒打开,是一串手串,砗磲为主,中间间着红珊瑚。   张楚青一言不发的捧起林熙比他小上一圈的手。小心翼翼为他戴上,砗磲的白,珊瑚的红,绕在林熙精致莹白的手腕上。   林熙歪着脑袋笑着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张楚青,“砗磲和珊瑚,那不是佛门那边的法宝吗,我们修道的,佛祖会不会不搭理我们?”   张楚青一时手痒又揉了揉对方细软乌黑的头发,“末法时代,大家都糊。市场经济,有钱就行。”   “……”啊这。   “了尘大师修为了得。他开过光的手串不但可以固魂,还对你平心静气有好处,一般鬼魅也不敢近你身。”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回去歇着吧,今天你也累了。我来收拾。”   “我就知道师叔最疼我!”林熙喜滋滋地把碗筷把水池里一放,就拿起抹布去擦桌子。   张楚青寄上围裙,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么大个人了,还是讨厌洗碗。   张楚青收拾完到碗筷,回去看林熙已经又窝在床里睡着了。林熙苍白的脸色微微红润,看起来气色稍微好了一些。但在张楚青天眼中,早已阴阳两虚,鬼气入体。   想来刚才跟他调皮捣蛋,也是在强撑,不想他担心。   想起的上次地缚灵的调查资料,张楚青眉头忍不住又皱了起来,虽然他安排人暗中保护,自己又再三叮嘱。但是,林熙的极阴之体对于那些练邪术的人来说吸引力着实太大,这次蜀中邪宗遗留残党也与此事有关。   希望了尘大师遗言成真。那位踏过红莲业火,走过幽冥血海,最终重返人间的纯阳之体能帮林熙渡过死劫。 第4章 红莲纹身   11   贺枫霜,也就是贺枫城口中的姐姐,看着日渐稀疏的大波浪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贺枫城那小子到底什么时候毕业,她好撂挑子。   此时,跟她关系甚好的特助悄悄过来小声说道:“陛下,外面那个找你的小帅哥是您的新宠吗?”   贺枫霜随手翻着合同眯了眯眼,心想:什么玩意,前男友那个渣男早就被老娘甩了八百年了,她的名声还没有差到有人到公司自荐枕席吧?   然后,她的门就被直接推开了。贺枫城半靠在总经理的门上,拎着还热的咖啡:“榛果拿铁,脱脂奶,低因,双倍糖。”   贺枫霜满脸笑容的看着弟弟,踩着高跟鞋过来掐了掐贺枫城棱角分明的脸:“弟弟你可真是我的小天使。”   特助:溜了溜了,原来是咱家的小王爷。   贺枫城努力进行着表情管理,说道:“我能问一下,你加双倍糖,脱脂奶还有什么意义吗?”   “你懂什么?就是因为我加的脱脂奶,我才可以加双倍糖。”   贺枫霜问道:“说吧,你个无事不登三宝殿,来B市这么久才来一次公司的小没良心,过来求我什么事?”   贺枫城完全没有客气的意思:“你之前帮我介绍的那个舍友,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信息?别跟我说不知道,你给我介绍的舍友时候,肯定能查的都查了。”   贺枫霜:你之前不是说你不在乎吗?   女总裁决定不跟真香的臭弟弟一般见识,回道:“他是林威林局和张总的儿子,小孩性子挺好,你跟他应该可以好好相处的。”   贺枫城想着林熙跟他说他爸是警察……确实是警察,没毛病,谁能说分区局长不能是警察。   不过,林局?   “你说的是林局是小时候救我的那个队长?”   “记性不错啊,你当时才多大,居然还记得。”   贺枫城刚才那句话却让贺枫霜起了警戒之心,为了避免贺枫城想起那段全家不愿提起的往事,她不打算再透露有用的信息。   贺枫城套了半天,再也没能套出来更多,他也就不打老姐的注意了。   他倒是不担心他姐干什么不利于他的事。虽然出身富豪之家,但他们家里一向相亲相爱。父母都宠他宠的要命,只要不出去犯罪,不干什么违背公序良俗的事,家里两位基本不管他。倒是他姐一直管着他,没让他彻底放飞自我。   诶,两代人愣是活出了三代人的感觉。   12   氤氲的水汽弥漫的浴室里,可以隐隐看见水雾里宽肩窄腰的轮廓。   贺枫城回宿舍,第一件事就是好好洗个澡,洗涤一下自己“污秽”的心灵。   温热水流洗过对方光滑宽阔的后背,显得上面的纹身格外生动。   大红莲。   艳丽夺目的红莲,如烈火般绽放的红在贺枫城背上铺开。年轻的身躯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肌肉轮廓上的赤极艳,却流动着淡淡禅意。文身花瓣自左肩蔓延到贺枫城窄瘦有力的腰部,几乎覆盖他整个背部。欲以业火干枯者,不知何人罪孽。   火焰化红莲,天罪自消衍,闻说福寿俱增延。   这红莲文身当然不是贺枫城突然范中二病自己去纹的身。   贺枫城小时候遭遇了一次绑架,那次绑架之后他的身上就多了这个纹身。那次经历过于诡异,他身为亲历者,很多事情尽然全不记得。   贺枫城对此去找过心理医生,想通过催眠恢复记忆。但心理医生说这是潜意识回避,人体出于自我保护的选择性失忆,于是出于职业道德拒绝了他。当时,医生拽了一大堆名词忽悠他,但贺枫城的直觉对此表示深深的质疑。   不过,当初拿起人口拐卖案件还涉及邪教因素,一时轰动异常。尽管时隔多年,他还是搜索到当年的报道,当初把他救出来的警察就是林局,也就是林熙的警察父亲。后来,他通过自我催眠,回忆起自己在被父母领回家前,在那位警察家里住了一段时间。   贺枫城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想着,如此说来……他当时应当跟小时候的林熙见过,怪不得他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   就这样想着,贺枫城就不知不觉走到了林熙刚搬进来的卧房,走到他的床边。   布置简约的卧房点缀着去甲醛的绿植。林熙自制的凝神香蔓延在屋内,让贺枫城昏昏欲睡。   他不禁想到,这都几点了,小熙怎么还没回来啊。   贺枫城往后一仰躺在林熙的床上,还没人躺过的床铺里满是清新洗涤剂的味道。贺枫城躺着躺着就开始走神,游离的神思开始浮现出林熙的身影。   眼眸水润,气质温雅安静,知情知趣谈吐,手感骨肉匀停,还有……打住!打住!   贺枫城猛的从林熙的床上起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林熙的枕头抱在怀里,还用他的被褥筑巢一样堆放在自己身旁。   贺枫城迅速恢复犯罪现场,落荒而逃。   贺枫城绝望地捂住脑袋。我果然是变态吧?我之前只是脾气爆想打人,长大了还以为能好一点,结果现在这样我还不如是个暴力分子。   苍天啊,柏拉图啊,耶和华啊,弗洛伊德啊,龙布罗梭啊,释迦摩尼啊,福生无量天尊啊……   贺枫城躺在自己床上,虽然闭着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直到早晨被敲门声音叫醒,才顶着黑眼圈去开门。   13   林熙看着贺枫城一个晚上没睡后的尊容,在识海里面敲了敲老胡。   “瓜娃子啥子事?”   “我在纯阳之体身边,会不会对他产生什么不利影响。”   “如果你不那他当炉鼎,就没什么事。”   林熙:“……”   老胡打了个哈切,说道:“之前跟你说的那个秘法对双方都由好处,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可以用来减少极阴之体对邪物的吸引。”   “你说的秘法就是双修吗?你不知道按照《天师管理条例》拿人当炉鼎要以故意伤害罪论处吗?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判头!”   贺枫城看着林熙将围巾挂在衣帽架上,一脸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终于挤出一句经典的开场白:“吃早饭了吗?”   林熙:“还没。你呢?”   一个晚上,贺枫城都在计划怎么和林熙拉近关系,试图问问关于多年前的那件绑架案。即使不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至少可以成为接触林局的桥梁。   贺枫城一向强势惯了,虽然语气相对软和,但还是拿出想好的方案直接问:“我想着今天周日,腾云路的那个商城十点开门。咱们先去喝杯咖啡然后去吃个海底捞。你看怎么样?”贺枫城大概也知道自己语言太过强势,于是控制自己那微微上挑的眉眼微微耷拉,把那张英气夹在点狂野的脸弄得一下没了气势。仿佛对方一拒绝,他就能哭出来一样。   林熙虽然不喜社交,但看着贺枫城这副表情也是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第5章 张楚青   14   贺枫城用行动证明了他是凭实力单身。他想了半天借口怎么跟对方答话,最后的结果确实变成两个人一起在咖啡馆学习。   咖啡馆慵懒的蓝调弥漫在早间人数稀少的休息区,周围两对小情侣还在谈笑风生眉来眼去。   但活生生被中间两个学的热火朝天的内卷人破坏了气氛。   两人相对而坐,笔记本一拿,眼睛一带,书本一开,谁也不爱。那严肃而专注的气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出来谈生意。   林熙之前缺了几节课,之前就一直在整理缺了的笔记,现在一手刑法的“太皇太后”;一手录音二倍速,噼里啪啦的打了一通笔记,打的手都痛了。终于把“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罪”那一章剩下的笔记整理的差不多了。看着花花绿绿的表格和思维导图。林熙一边在脑子过知识体系,一边心满意足地双手捧着星冰乐,偷偷瞟了一眼苹果笔记本后的贺枫城。   林熙咬着习惯想,专注的男人最帅,网友诚不欺我也。   贺枫城大约多少有些近视,带着一副无框眼镜,微微皱着些眉。略显张扬和狂野的五官此时沉稳内敛了下来,把少年的稚气褪去了少许,属于男人的成熟魅力逐渐显露出来。   林熙看着贺枫城一手敲敲键盘,一手在旁边的验算纸上涂涂画画算算的。   告辞,法学生不学数学。   不过大美人手是真的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上突出的骨骼恰到好处,卷上去的袖子漏出结实的小臂。   林熙看贺枫城的杯子里面有没有咖啡了。就去前台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杯子刚放在桌子上就看见贺枫城正巧抬起眼看着他。贺枫城托着脸向上看着林熙,锋利的眉眼显得温柔了许多。“抱歉,久等了。饿了吗?”   “没事没事,等你。我正好码点字。”   “码字?公众号?网文?”贺枫城伸了个懒腰,笑着问道。   林熙应道:“我比较宅,闲来无事写点打发时间。正好赚点奶茶钱。”   “那正挺好,我正好给别人画点图,闲来没事也能挣点零食钱。”贺枫城笑嘻嘻地回复道,按照两个人的家境完全没有必要去“自立更生”,基本上就是兴趣爱好。   贺枫城在心里的小本本记上:网文写手,可以用插画勾搭。   贺枫城旁敲侧击问林熙的文叫什么名字,混的那个圈,圈名叫什么。   但是,林熙委婉表示拒绝告知――推销有风险,安利需谨慎。更何况。虽然自己写的是无cp,但实际上还是有同性暧昧向在,对方看起来就很直的样子。   林熙连忙转移话题:“快写作业吧你!”   贺枫城把电脑一关,“不管了,累死了。回去在搞吧,我都要头秃了。先去吃饭吧!”   贺枫城林熙点了点头,抿了抿嘴。这两天的相处,他基本可以看得出林熙虽然教养良好,举止得体,让人相处起来如沐春风,但是很善于跟人保持距离。   说白了,很难交心。   问题是,他也不擅长。   愁啊。   火锅的氤氲隔在两人中间,很好地缓解了两个人默默无言的尴尬气氛。贺枫城看着林熙躲在电脑后码字,三缄其口不知怎么搭讪。   只好向他的前舍友,一位经常见色忘友的损友请教到底怎么拉进和心上人的距离。   【我想追一个的同学。今天刚约出来吃饭。你觉得我跟他聊聊什么话题比较好。】   【……你这德行居然也能把人姑娘约出来吃饭。真是历史性事件。】   【不是姑娘。】   【你什么时候对人妻感兴趣?人家老公还活着吗?】   贺枫城:【看在咱俩认识多年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组织语言。】   【我很严肃。不会真的是有夫之妇吧?】   【是我舍友。】   【你喜欢我!什么时候?】   【?】   【你是说,你喜欢上了你的新室友。你什么时候断的袖子?我是你的第一个出轨对象吗?】   【黑人疑惑.JPD】   【打错了,出柜。】   损友大概率先觉得两个人小学生打架有违自己的形象,拿出一副高人派头,询问道:【你先思考下,你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贺枫城思索了片刻。最后认真的回复道:“一见钟情。一见面就觉得这个得是我老婆。日思夜想的那种。”   【长得不错?】   贺枫城看着水雾后林熙清雅淡然的美颜,仔细端详了起来。他的睫毛下眼睛很黑,即使是中国人也很少有如此若点漆的眸,肌肤是少了血色的白,鼻子挺而翘,脸颊上有点肉看起来软软的,水色的唇看起来很润。整体上看,精致却不显得匠气,而是浑然天成的雅。   然后他如实地把自己的心里活动打了上去。   对方半晌都没有回复,然后突然发了一段视频过来。   贺枫城已已获得点开。就听到里面雄厚有力的声音――“你就是馋她身子!你下/贱!”   贺枫城:交友不谨慎,亲人两行泪。林熙敏锐地感觉到对面人的心情一下子狂暴了起来,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贺枫城对上林熙无辜茫然的眼神连忙把手机关上屏幕,说道:“我同学整我呢。”随后,他连忙转移话题,打算自力更生,“我看你刚才做笔记,你们是在学金融犯罪吗?”   “嗯,写案例分析作业呢。怎么了?”林熙看锅一开,夹了两篇肉直接扔进去,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北方人的豪放。   两片肉刚进去,就被贺枫城夹过来,用漏勺兜着慢慢涮,刚一全熟正是最嫩的时候就放进林熙碗里。   林熙面露赞叹:“讲究。”   贺枫城看着他像只小兔子慢慢嚼着,说道:“这样吃嫩,也不容易煮老了。话说回来,你可千万好好学金融犯罪,我要是以后进局子了,可就靠你捞我了啊。”   “捞什么?”林熙有点迷蒙的瞪了下贺枫城,显得又乖又软,完全没有平时有些疏远的淡然。   “我们老师说,赶紧找个学法的朋友,不然我们这个专业那天一个不小心,就一路绿灯把自己弄进去了。哥哥靠你了。”   林熙被贺枫城弄乐了,开玩笑的说道:“你这让我想起了一个笑话,说法学生高中聚会炫耀,不是当上什么合伙人,也不是以秒计费,而是在酒桌上自信的说一句――只要不杀太多人,都可以。”   贺枫城又给林熙夹了两片涮好的肉:“还是你们狠。要是咱俩一起进去了,说不定还能关一个牢房继续做室友。”   “刑啊,但真没必要。”说着也礼貌性地给贺枫城夹了两篇肉。   贺枫城:果然求人不如求己!看见了吗!瞧瞧,他给我夹肉了!四舍五入,就是他喂我吃饭!   两个人边吃边聊着,慢慢的食物上的多了。两人就安安静静吃了起来,十分默契地保持着一个食不言的习惯。贺枫城本来是想看看林熙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结果看着看着,就注意着被热汤热汤浸的红润的唇,看起来就很软很好亲。   贺枫城连忙灌了自己一口酸梅汁。   贺枫城,别挣扎了,承认吧,你就是个肖想室友的变态。   我就是馋他身子,我下/贱。   15   林熙和贺枫城忙着团建的时候。张楚青已经早早的来到机场,准备前往蜀中,处理一起失踪案。在机场星巴克,长发的工资一口一口喝着万年不变的馥芮白。   他今天把长发散了下来,拒人千里的清冷气质和淡漠的眉眼,让路人觉得这是水墨画卷中走出的美男子。身后的几个女孩子红着脸悄悄讨论他是学美术的,还是学音乐的,甚至还有人觉得他是学芭蕾的。   但张楚青却在放空自己,从自己的过往中梳理思路。   他的亲生父母在十年多前的一场天师局的大型驱魔活动被山魔吞噬。随后,他去龙虎山暂住了一些时日,原本以为自己会顺其自然地成为修道之人。   然后,就看见还是一团奶孩子的林熙窝在他爷爷的怀里。他爷爷问他愿不愿意当他的徒弟,继承他们家生无常的位子。   其实,他对什么远房亲戚,圈中前辈之类的词都不感兴趣。他生性淡漠,再加上年纪尚小,功名利禄远没有可感知的善意来的更吸引人。就在张楚青以为没有人会出于单纯善意收养他时,师父和林熙的父母一起来找他。林局蹲在他面前问他愿不愿意跟他们回家,还抱着那时刚会说话不久的小熙,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用肉呼呼的小手勾他的手指。   比起那些觊觎他天赋的高门,他毫不犹豫地答应跟着林爷回到林家。   林家确实人丁稀落,当年封印山魔牺牲了的下一辈天赋,所以林父根本修习不了道法,甚至连看都看不见。若是平常世家,找来张楚青这般天赋的徒弟,早已迫起背上振兴宗门的枷锁。但林爷从未因此强迫他修道。直到林爷以为援军未到牺牲镇压山魔的战役中,他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悲剧的发生,暗恨自己空有天赋,恨自己因父母之死逃避修道的懦弱。   然后,他主动提出要修炼林家道术,然后知道了那个令人瞠目的真相。   林家家主不是什么生无常,准确地来说,不仅仅是生无常。――而是日游神。   日游神是负责在白天四处巡游,监察人间善恶的神,民间认为,日游神被认为是四处游荡的凶神,如果冲犯了日游神将会招来不幸。同时日游神掌握着生死簿,可以一定程度上编排命运。如果这落在心怀不轨的人手中会有何恶果,简直不能细想。怪不得林爷一把年纪,还没有办法从岗位上退下来,乃至于最后出行动力竭而亡,才不得不将日游神的职位暂时交给他。   但是张楚青知晓自己并不符合继承日游神的条件。日游神的力量完全继承,要求是纯阳之体。他继承的只是日游神的职位而已,也就是在阴界有几分薄面,本地城隍要给他个面子罢了。真正打起来,还是得靠自己的修为。   因此,日游神真正的力量没有人继承的事实,圈内高层都知道。   虎狼环伺啊……社畜张某不禁感慨。   “诶,小张,来的这么早啊?”张楚青回神,看到了拍他肩膀的老人家。   张楚青下意识坐直,“赵处,您来的也挺早。”   老人其实是典籍处的新处长,但是并没有对这个同一级别的晚辈摆什么架子。张楚青身为行动处的处长,掌握的职权很大,虽然都是处级,但地位其实微微比同级高一点点。   而张楚青能坐上那个位子,一方面,自然是因为他确实有这个实力;另一方面,也是多方势力互相妥协将他推上去的结果。   除了日常的降妖除魔,维持微妙的人际关系对于张楚青来说更累。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暗骂林熙那个小没良心的,为了不被天师局安排工作,连证都不考,也是够有决断的。   张楚青给老人要了杯热茶,老人家喝了一口,叹息道:“这种西洋店里卖的茶啊,真是不但恭维。”   张楚青一笑:“回头回来,我请赵老您喝杯好的。”   赵老摆了摆手:“你这滑头,在这里讨好我这把老骨头。想问什么?”   “瞧您这话说的,这会去西南那边只是协助警方工作,本来派个小子协助来。不用您亲自来。”   赵老摇了摇头:“我孙子那个性你是不知道,那叫一个叛逆。之前我给他扔部队里磨磨性子,还算干得不错,结果出来之后,又给我惹事……交个女朋友,结果莫名其妙把人给甩了不说,还对人家没个好气。结果,把人家姑娘逼自杀了,孽障!”   张楚青淡淡抿着嘴,带着点无法差察觉的嘲风说道:“现在是法治社会,对方自杀不会追究子凡法律责任。”但是,谋杀就不一定了。   “诶……造孽啊。”   张楚青神色微妙,甚至带着点玩弄的意味。他和这位赵老的孙子称得上是朋友,以他的了解,对方绝不可能逼迫他人自杀。这位老人家过来跟他说这写到底意欲何为……还真是让人好奇。他翻了翻微信,提起随身的双肩背说道:“其他人都到登机口了,赵老,咱们也走吧。希望一路顺风。” 第6章 早安 午安 晚安   16   说起来,张楚青在经历着另一背景下的成年人崩溃时,林熙和贺枫城这便的画风却像是小清新校园纯爱。   本来两个人租的房子离学校就不是非常近,两人又在同一所大学,可以说是非常方便。唯一令贺枫城遗憾的就是学校太大,两个人课又不在一起上。在何况卷王如贺枫城,即使累死自己,也要卷死同学,基本就是上课――图书馆――食堂来回奔波。跟林熙相处的时间,只有吃完饭在校园里面散步的几十分钟。贺枫城一开始还能找借口去找林熙,后来忙起来也就没工夫找林熙。就连他姐姐有时候都看不下去,说他将来必定是个工作狂魔。   贺枫城之所以把自己整的这么累,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好胜心,或者过于要强。通过消耗大量的能量,贺枫城可以消磨他多余的暴躁情绪,解决自己一有多余精力就想发脾气的问题。   但贺枫城现在就有点后悔把自己的计划安排的过满,他感觉自己和林熙的关系没有任何进展。虽然林熙对他彬彬有礼,时而乖,时而皮;但是凭他的直觉,他似乎觉得林熙有点下意识和他保持社交距离。   他向来对别人对他态度很敏感,这是他小时候养成的习惯。他在上学,尤其是九年义务阶段,是名副其实的校园扛把子,从校内打到校外,似乎不打架他身体里就有洪荒之力用不出去。最后,还是贺枫霜忍无可忍,把他扔到拳击场里,但是很快就处在“无敌是多么寂寞”的状态。然后贺风霜觉得贺枫城有潜在的暴力倾向,又逼着他学点艺术修身养性,陶冶情操。也是在那段时间里,贺枫城学会了绘画。从后养成了习惯,一旦觉得自己情绪失控,就画点什么。等到上高中,贺枫城终于正式成为情绪管理大师。   但是,大概是长得太艳,气场侵略性太强,加上有些不可明说的黑历史。在他们的富二代圈子里,到哪里有他贺哥的传说。就是他考上b大金融系的时候,那帮损友还是都说他将来一定会在提篮桥买房。   然后,被他眼神一瞟,那些人屁都不敢放一个。他们都知道,上一个真的惹到贺枫城的人是个什么下场。即使关系那么好,时间过去那么上时间,他们还是会被吓到。   贺枫城自己也很清楚,即使是他最好的朋友,只要他稍稍一板脸,他们都得下意识怕一下,以示尊敬。那些人背里明里喊他“鬼见愁”,他也乐见其成,还屁颠屁颠地把自己的画手圈名起做“鬼见愁”。   但是,林熙有点不一样。他其实是怀疑自己滤镜太厚,但是,他似乎在林熙保持社交距离的时候感觉到一丝丝羞涩,勾得他心里更加痒痒,想要加深关系。   所以,他今天逃课守在林熙每天回家必经的校门口,捧着林熙最喜欢的三分糖椰果奶绿。   林熙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贺枫城,不得不说贺枫城长得跟个电线杆一样茁壮,还是相当鹤立鸡群。   但是,他心目中的白鹤只有小师叔,贺枫城更像是……孔雀。   还是开屏的那种。   “给,顺手给你买的奶茶。”   林熙接过贺枫城的奶茶,连忙道谢,深怕对方接一句“这样就可以把你握在手心里”。   他觉得贺枫城可能是天生自来熟,对他有点过于热情。   17   “就是这样,我身为项目的负责人由衷的邀请您参与我们的大创项目。”贺枫城不知道从哪里整来了一大桌子好吃的,看包装就很昂贵,充分显示了贺枫城不想掩盖自己是富二代事实的心思。   林熙看着包装袋上俊逸的“云归处”三个字,这不是他老妈开的那个高端餐饮品牌吗?   不过这个念想一过,他开始转念到贺枫城刚才忽悠他进组织的那段话上。   老实说,他出乎意料的心动了。   他与贺枫城不同,林家说是脚踩阴阳两界,但是说到底,还是大半只都在阴间那边,尤其是他这个极阴之体。   因为爷爷力竭而死的事,他不想入天师局工作,连带着连证都不想考。但实际上,他并不知道自己将来到底能干什么?像普通人那样找工作?除非能将自己的体质彻底封印,他大概干不了需要和人社交的工作,他可不想身边多几个倒霉的前舍友。所以,他真的想过当全职写手,连带着对学生工作和各种竞赛没什么兴趣。别问,问就是和我反内卷的躺平信条相违背。   因此,对于贺枫城的邀请,林熙表示:“好,我答应了,咱们组员什么时候见个面。”   别问,问就是真香。   看着贺枫城真挚的眼神他说不出拒绝,吃人嘴短。他这段时间靠对方纯阳之体的庇护,本来就欠贺枫城人情。在何况,他跟人交流少从来不是因为自闭症,单纯是因为体质原因。有纯阳之体给他屏蔽,他还是很乐意接触社会的。   贺枫城笑嘻嘻的跟他说了一句,“谢谢你,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今天你生日啊!”林熙诧异道,心想幸好没拒绝。“对不起啊,我什么都没准备?”   贺枫城绷着那张又飒又凶的脸,小心地问了一句:“不如,你祝我早安,午安,晚安?”   林熙愣了下,然后双手合拢,庄重虔诚地说道:“祝贺枫城日日皆安,时时无忧,岁岁年年总无愁。”   贺枫城突然就脸红了。   林熙轻轻笑了笑,问道:“你们那个项目题目是什么?”   “大体内容是用区块链模拟商业信贷的网上平台操作系统,具体名字还没定。刚好缺一个关于信托法方面的顾问。”   林熙:……把不愧是你,卷王。   “信托法这么专业的领域,我可只能现学现卖。”   “害,谁不是现学现卖呢。”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他,把暧昧的气愤巧妙地避开,开始了驱动创新发展战略添砖加瓦。   结果好不容易快结束了,林熙的手机突然开始滋滋滋响。   贺枫城看见林熙随手一扣:“编辑催稿。我待会就跟他说我还在存稿。”   贺枫城:这就是鸽子精的任性吗?   贺枫城心思一转:“诶,你新小说封面做了没,我免费给你做。”   “可以吗?”他又见到那张脸漏出乖巧柔软的情形,让人想要掐一掐。   “当然。把你的作品名字,写手名,想要什么风格,还有别的要求都发给我。要是有存稿也可以顺便给我。”   只见林熙透出来了几丝狡黠,“那回头我请你去云归处吃饭。”正好照顾老妈的生意。 第7章 踩空   18   大约是有了免费封面的鼓励,林熙连忙又码了一章。林熙写小说除了兴趣,还有一部分是为了掌握生死簿的力量。   虽然在明面上,是张楚青虽然继承了林家生无常的职位和力量,但是邻家生死簿还握在林熙手里。倒不是林家不相信张楚青,只是张楚青老妈子心理作祟,非要把这个最强法宝留在林熙身边。而林熙第一次写小说,是为了化解一个怨灵的怨气,后来就养成将封印在生死簿中的鬼怪的故事写成小说的习惯。   林熙在疯狂码字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掉进了贺枫城催更的套路。贺枫城拿着圈名完成了关注,收藏,留评,打赏等一系列操作。   他还惊喜的发现,对方写的虽然是无CP,但里面还有配角的耽美剧情。很好,这样他至少不会因为性别原因,直接友尽。   贺枫城打开林熙新文的存稿。林熙文笔大开大合,在保留了商业文的爽点的基础上,情节跌宕起伏,共情能力非常强。给人感觉落笔之人亲身经历过一般。   怎么不是全文存稿,难受,想催更。   贺枫城“欲求不满”的打开信息经济学的作业界面,在手机上把Forest打开。开始把剩下的部分搞完。   做完都已经凌晨了,他累得跟狗一样,倒头就睡了。   19   贺枫城早八的是国际金融市场学的选修。大屏幕上纳斯达克的股市行情,道琼斯指数的指标,复杂的运算公式和各种图表来回切换。贺枫城手底下快速敲着键盘记笔记,脑子里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买本聊斋补补课。   俗话说得好,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一般人做了针对同一个对象的春梦其实也不会太有反映,顶多就是跟贺枫城之前一样暗自唾弃一下自己。就是脑子不太正常疑神疑鬼一点,在无神论的教育背景之下,一般觉得自己道德品质或者心理有问题,也不会觉得是封建迷信。   毕竟华国人对于神神鬼鬼的态度一贯是:左眼皮跳要发财,开心开心;右眼皮跳要遭灾――去他妈的封建迷信!   但是,贺枫城显然不是一般人。   贺枫城他敬畏鬼神,而且这段时间他突然恢复了一些曾经没有的回忆。他曾经似乎做过一个离奇怪诞的梦,他穿过流离失所的魂魄浪潮,被无常的铁链锁着走进高大巍峨的城隍庙门。他跟着走着,然后冰冷彻骨的瑟瑟中,一只手死死握住了他。   【别向前,向回走!】   那个声音一直呼唤着他,那只手手始终死死O着他。   那声音不浑厚,手也不温暖。   但是,却如同刻在灵魂一样,让他无比坚信这不是一个梦。   让后他醒了,他的父亲一贯不动如山的面容出现了放松的表情,能一人slay全场的老妈哭了。那是他才知道,他当时几乎没了气息。   他醒来时,后背剧痛。他才知晓那位高僧为他雕琢业火红莲纹身拉回了他游离的魂魄。   但是,他知道,不是那个纹身的作用。要是那个真的对叫醒他有点用处,那也是疼醒的。   除此之外,在他这么多年的人身里那个红莲纹身只有装饰和去公共澡堂洗澡时吸引百分百回头率的的作用。天知道他为什么强烈拒绝去集体宿舍!   他想喊,不是那个什么大红花拉我回来的,那个高僧是个骗子,是别人救我回来的!可是话到了嘴边,他什么也说不出。   大概,真的是一场梦吧。就这么想着,直到昨天晚上再一次梦见林熙在他怀里对他笑。   昨天那场梦可谓温故而知新,他冥冥中有一种感觉――那场梦并不是一场单纯的脑电波运动。   课上股市颠簸的曲线和复杂的函数,梦里秋水长天梦幻的景色和白衣小人赤着雪白的足踩水的美景,以及过往晦明不清的阴森图像,一层一层叠在贺枫城的脑子里。最终,都在异常自星辰坠落的火海里烧成碎片。   他的脑子被记忆中的色块搅乱,迷迷瞪瞪中,跟着下课的人潮往楼下移动。   他踩着浑浑噩噩的脚步,脚下仿佛踏空般空荡荡。   然后跌落……   他听见:   “啊――!你没事吧!还能站的起来吗!”   嘶,为什么全身都疼。尤其是是头,这红不拉几黏黏的是啥玩意。   哦,原来他一脚踩空了楼梯。 第8章 眠咒   20   林熙实在不明白,贺枫城这么大个人怎么还能踩空楼梯从上面滚下来,还把自己摔晕了。   “请问,你是林同学吗?”林熙看见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看上去有点木木的男生小声问着他。   “您好,我是林熙。是您刚才联系我吗?”   对方指了指头上绑着绷带,还在病床上躺尸的贺枫城:“我是他同学,我待会还有课,麻烦你照顾他一下。”   林熙笑起来十分有亲和力,“谢谢。是在麻烦你了。”说着,伸出了右手想与之握手。   那位同学下意识向后错了半步。   看林熙面色不变,黑眼镜似乎暗自叹了口气。对吼,突然从口袋中拿出一部苹果手机递给林熙:“对了,差点忘记了。这是贺同学的手机。说起来,我擅自用他的指纹解了锁。直接打开通讯录发现置顶是您就给您打过来啦。”   林熙接过手机,礼貌地点了点头,打算和对方握了握手,“实在麻烦你了。”   “不,不用谢。”黑眼镜推了推眼镜,并没有和林夕握手。林熙见状自然地改成拍了拍对方肩膀。就转身走开了,   他拎着手机走到贺枫城的床边。林熙的眉眼依旧弯弯的,看起来柔和可亲,完全不像刚在别人身上留下自己的记号。   林熙想跟那个小男生握手,是因为他感觉到贺枫城体内的阴阳平衡被外界因素影响了少许。他怀疑那个黑眼镜,想跟对方握手试探,但是被对方巧妙地避开了。所以,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在他身上留了自己的气。   他随意的拎起贺枫城的胳膊,搭上了他的脉搏。   他不是大夫,就算懂点经脉穴位,也不是治病救人的主。但是,林熙可以通过把自己的气打进对方的身体,就能了解对方的身体情况。甚至于命运走向,你爹寿命几何,你儿子高考是否顺利,你老婆出没出轨,都能给你算出来。当然,林熙还没练到这个程度,毕竟身为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他还不想彻底堕落为一个神棍。   不是每一个神棍都是李淳风和袁天罡,还可能是杨永信。   但是,看看贺枫城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林熙还是可以的。   “奇怪……”林熙之所以这么着急翘了毛概赶过来看贺枫城,主要原因还是心虚。虽然老胡再三重复,他们胡家是仙门老字号,华国狐狸不骗华国人,说他在纯阳之体身边不会损害对方就绝对不会损害对方。但是,奈何某位林氏子弟思想偏激,甚至对其发表著名物种歧视言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还多给了三成阳气助他疗伤,才把这个老傲娇哄好。   林熙一把脉就知道,贺枫城摔倒这事跟自己没有直接关系,当然也不是贺枫城未老先衰,下不了楼梯。   是眠咒。   这是一种人鬼不分的咒术,效果类似于现代心理医生的催眠。但是,启动机制完全不同。   眠咒是将自己的气打入对方体内,轻则是对方陷入安眠,重则操控其为傀儡。   还好,对方注入的少,只是让他睡一阵子,即使他不插手估计明天就醒了。   不过来都来了,林熙想着自己总不能一直陪着对方,到不知东方之既白。   至于,是谁对贺枫城下的手,怎么下的手,有什么动机?要等到贺枫城醒了,他再打听打听情况进行下一步推断。   切,管你是故意还是过失,既遂未遂还是中止。既然动他罩着的人,走夜路就小心点。   不过还是先把那点碍眼的眠咒从贺枫城身体里弄出去。   林熙一手将自己的的气导进去吸收同化着外来的咒。   这是个细致活,就像分离小猫挠乱的毛线团,需要极好的耐心和充足的时间,一个不好就好心办坏事,把原本的气吞掉。   林熙一手搭在贺枫城的脉上,一手看着对方亮起的手机屏幕。锁屏是一张严格规划的时间表。   其实,不看时间表林熙也看得出贺枫城是个严以律己的人。每天铁打不动六点起床,出去慢跑30分钟,回来洗漱,坐地铁的路上顺便买早饭。   晚上回来基本上,先做一组俯卧撑和仰卧起坐,然后学习。   看他的时间表,他还是学生会和箭艺社的成员……就这他还有时间参加大创。请问,您是一天有25个小时吗?这就是卷王吗?宁可累死自己,也要卷死同学?   林熙,一个学生活动只参加了一个奇门遁甲研究协会的犄角旮旯小社团的咸鱼,对自己摸鱼生活进行深刻的反思。   他突然听见贺枫城发出闷哼声,立刻回神,放慢速度将自己的气一点一点抽出来。   贺枫城皱着眉头睁开了眼。   林熙歪着头,看贺枫城缓缓眨了几下眼。   他的五官很英气,典型的浓颜系美男,眼窝深邃。要是抿起上薄下后的唇时,会显得有些逼人的侵略性,但是要是放柔了面目,那深情仿佛一生一次的回眸。如今,他刚刚睁眼,由于被光线刺激,眼睛下意识分泌出泪液保护,站在睫毛上,有一种别样的脆弱和柔软。   刚直者脆弱,强硬者柔软,最动凡人心。   林熙正好对上那双反差美的眼睛,好像被烫到一般突然把手从贺枫城的腕上拿下,转身给贺枫城倒了杯水。   贺枫城看着林熙转身不看他,心里一凉――完了,全完了。走楼梯踩空摔晕这么蠢的事情正好被撞上,这黑历史够被嘲笑一辈子。   说起来……我应该没毁容吧……应该不会吧……   21   “诶,你们这些个学生,是不是又熬夜还不吃早饭。这人是铁,饭是钢,睡觉是金银的道理你们咋就不往脑子离去呢。你看看你这大小伙子,不吃早饭低血糖吧,你看这脑壳子摔得哦。也就是年轻,赶上俺们估计就剩下半条命了。”那校医是个热心肠的妇人,一边开药一边数落贺枫城,林熙就在旁边忍笑。   结果,一声转头就对林熙,“诶,同学你是他舍友吧?我看也是,大学最亲的就是室友。他背后擦伤了自己不好涂,你记得帮他涂一下哈,红的白的先喷哪个盒里有说明书。行了,下次小心点。”   林熙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向医生道谢。   贺枫城跟林熙同样想到了昨晚的梦境,但是与林熙不同,贺枫城现在除了满脑子的黄色废料。还非常怕自己因为纹身被嫌弃。   他会不会觉得我不稳重啊?会不会觉得我中二病啊?我要是跟他解释,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家封建迷信啊?   诶,愁人。   两人出学校诊所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但是对于大学生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贺枫城悄悄向林熙靠近:“今天还麻烦你过来照顾我,真是抱歉了。我请你去吃饭吧。”   林熙摸了摸肚子,确实饿了:“好啊,咱们吃什么?”   “我们学校后面的大排档特别好吃,尤其是烤鱿鱼和麻辣烫!”贺枫城比了个方向。   林熙:“……”朋友,你还记得你是个富二代吗?   他叹了口气回道:“大哥,你不知道受伤是要吃清淡的吗?你看看你头上的纱布?”   “emm,哪家旁边还有个广式餐厅稍微清淡点。”   “带路,我一定要宰你一顿。”   “哈哈哈,可以可以。只要你要,以后吃饭我可以一直请你。”贺枫城打着马虎眼暗示道。   林熙严词拒绝:“大可不必。”开玩笑,我是一个有良心的人。   美食一条街在前面热热闹闹的,可以感觉到来来往往的人流川流不息。两人走了一条贺枫城开发出来的下路,贺枫城在前面走着,林熙在身后有些吊儿郎当的跟着。周围鬼影重重的树荫又了几分《荷塘月色》开篇和结尾的意思。   林熙悦耳的嗓音悠悠传来:“这时候最热闹的,要数树上的蝉声与水里的蛙声;但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贺枫城走到一个废弃的公交站牌下,上面贴满了小广告,破破烂烂的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你意识到了吗?”贺枫城的声音此时非常低沉和冷静。   林熙勾着嘴角,饶有趣味地看着贺枫城。贺枫城嘴角的笑容依旧还在,眉眼却压了下来,一下子从狼狗变成了狼。他的声音带着点兴奋的喜悦,“我对这条路非常熟悉,但是我也没完全排除迷路的情况,毕竟这段路还差一截到人流密集,标志无较多的美食街。但是,这个路牌已经路过三次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林熙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怎么了?贺哥。别迷路了不承认啊,要不你打个电话报个警。”   贺枫城回头看着林熙,蒙昧夜色中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只听到他似是有些尴尬的说道:“那个我手机没有电了。麻烦你打一下吧。”   林熙很自然的从自己的裤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远处路灯的光线有几抹逃到此处,照着林熙精致的手腕,但是刚等他拿起手机。   贺枫城的眼神一边,左手快速死死攥住手腕,然后一个过肩摔狠狠地把对方摔倒地上。随后,一个擒拿式紧接着上来,膝盖狠狠定向脆弱的脊柱,将双手死死固定在身后。   贺枫城的声音在簌簌的树叶声响里面格外的阴沉,他将对方的脸压在坑坑斑斑的路上。“你的破绽太多了。首先,熙之前替我保管手机时,还用充电宝给我充了电,不太可能不知道我的手机有九十多的点。其次,就算他忘了,我也不会忘记他右手的手腕上一直带着一串砗磲和红珊瑚的手链。”说着,他看了看“林熙”空荡荡的右手腕,轻笑一声:“还有……我一直很讨厌这个老公交站牌,又老又旧,上面还都是小广告,整条路的风景都被它破坏了。但是,他至少有最近昨天的广告。可是,这个环境里面上面最新的广告……还是上周的。”   “林熙”被揭穿面目后,立刻化成原型。纤细修长的身材突然变得丰腴性感,罩着白色的宽松衣裙。   贺枫城一愣神,女鬼就立刻把手抽了出去。   海藻般的长发垂在身体两侧,生长出的指甲足有手指长,锋利而尖锐。宽松破烂的衣裙盖不住曼妙的身姿,漂浮在地面上,快速向贺枫城门面袭来。贺枫城在打架方面也算是理论和时间兼修,但是白衣女鬼速度极快,身法又太过飘忽,仿佛一团白雾。   尖锐的指甲攻击的角度十分刁钻,除了面目哪里也不攻击。贺枫城一时只能被动防守,不断闪避。   贺枫城心里骂道――我说这位姐姐,打人不打脸,你是不是嫉妒我的美貌!但是,对方对于贺枫城脸的执着,反而令贺枫城找到了攻击的规律。渐渐地,贺枫城找到规律,找准时机。一拳出击,直中面门要害。   妈的!这玩意让我想起那个什么校花,真他妈欠抽,鼻梁给你打塌。   结果,他就觉得自己一拳挥空了。贺枫城感觉一阵晕眩,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挺翘的鼻梁,薄嫩的嘴唇在他面前瞬间放大。   他的呼吸瞬间一窒,就听到熟悉清朗的声音轻抚过耳畔――   “他自己怎么走出幻阵的?纯阳体这么不讲理吗?”   贺枫城:“……” 第9章 人设崩了   22   那女鬼刚看见自己的阵法被迫,就发现自己的共犯已经被捆成了粽子。尖锐的的指甲又变长了半寸。   贺枫城坐在地上,脸色微微泛着白。抬眼看着一脚踩着女鬼,一手拉着被捆成粽子的另一位同谋。那姿势可谓是气势十足,完全看不出来那平时清雅温润,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模样。   林熙:完了完了,我白莲花的人设彻底崩了,回头赶紧找后勤部把他的记忆清理一下。   贺枫城:不愧是我看上的人,真的是又美又飒。   林熙打眼看了一眼这些阵法,其实是一个十分简陋的幻术。也就只能把贺枫城这样的普通人困上片刻而已,至于那个布置环境的普通人。呵。   贺枫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对着被困在一旁的那个男生说道:“小墨,你怎么在这里?”   林熙摆了摆手,给哪位同学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头对贺枫城说:“他今天给你送手机来着呢。”随后,又转头对那个黑眼镜说:“说起来,那个半瓶子晃荡的眠咒是你给下的吧?同学。”声音依旧温文尔雅的,斯文又温和,但是却让人莫名的有一种凉气。他随意伸出两根手指,空中划了两下。砗磲手链幻化出的锁链将黑眼镜捆绑的更紧,黑眼睛表情狰狞,向被踩在脚下的女鬼挣扎了地望去。   白衣女鬼挣扎了两下,又被林熙拍了一张符上去,便消停了。   看着黑眼镜突然瞪大的眼睛,林熙嘴间的笑意更深了。然后,他突然被推开了。   几只林间乌鸦突然尖叫,奋起飞向上空。   “贺枫城!”林熙看着贺枫城捂着帮自己挡女鬼而被抓伤的伤口,又看着那个飘在空中的女鬼,不管不顾,开始念杀鬼咒。   却听到了两人同时说道:“且慢!”、“等等。”   林熙只能又换成驱鬼咒,将白衣女鬼打了出去。   念完,他连忙赶过来,贺枫城后背被那女鬼抓伤的血痕看起来颇为骇人。伤口不停流着血,还冒着鬼气。   林熙一边贴了一张止血符,一边骂道:“我说你是白痴吗!干什么把我推开,你一个外行人懂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地上的女鬼是个幻术,隐藏在后面树林的是本体吗?我后背藏着符,那种修为根本碰不到我,碰到就完蛋!你……你个大傻子。”   林熙看着对方一脸认真和温柔的挨骂,绝对千言万语被堵了回去。   他那副吃了瘪有点愤愤不平的小模样,在贺枫城眼中比平时温文尔雅的样子生动了许多,“诶,没有英雄救美的机会,我也要创造机会。”   “我是英雄,你是美。谢谢。还有,为什么制止我?”林熙稳定了情绪,也没有对飘回来的白衣女鬼在采取什么保利措施,任凭她自由发挥。   贺枫城皱起眉,“那是我同学。我想听听解释。麻烦你了。”   那个黑眼睛连滚带爬的跑过来,对他说道:“对不起,都是误会。您能让我跟小贺总,啊不,贺同学说两句吗?”   林熙闷闷不乐地回复道:“我能说不能吗?拖二位的福,我午饭和晚饭都没吃成。”   想起自己是来请林熙吃饭的贺枫城,心里咣当一下,连忙认错道:“我的错。我现在就请你,你想吃什么?”   林熙拍了拍手,看了看被摔碎屏的手机。摆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对两个人语气温柔的说道:“你看看你这副尊容,回家吧先。你,带上你家女鬼跟我走,别想着耍什么花招!”   23   林熙到底是嘴硬心软,到底还是让这一人一鬼进了宿舍。   只是那白衣女鬼到了门口就再也进不去了。   “怎么了?”贺枫城问道。   林熙淡淡说了一句:“没什么,被我设下的结界挡住了而已。”   贺枫城:“……”我一开始怎么会觉得以为我姐把我卖了,明明是给我找了个保镖。   “放心。等我的外卖来了。我就放他们两个进来。”林熙上挑着眼尾看他,显得平时温和从容的眉眼了几分桀骜。   贺枫城看得他这副“坏脾气”的样子,觉得格外可爱,抿着嘴笑着:“你这是在撒娇吗?”   林熙也觉得自己刚才有点失态,别过脸去:“我就是太饿心情不好。”   贺枫城认错态度陈恳:‘都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说着就进了自己的卧室,然后没好气的对着贺枫城说了一句:“进来,涂药。”   贺枫城好了,他觉得他可以了。这是他自从差点在林熙屋里筑巢以来,头一次进林熙的卧室,还是被邀请进来的。   “把衣服脱了。你就不能先去换条干净裤子吗?刚刚都坐地上了。”   贺枫城非常会顺杆爬,提取一下公因式就把上衣和裤子都脱了,只剩下一条平角裤衩。强健修长的身躯包裹在暖黄色的灯光,光滑的肌肤包裹着匀称且条理漂亮的肌肉,散发出猎豹一般爆发力。   可是林熙拿着药起身,却没心思心上贺枫城线条利落的肌肉,和荷尔蒙爆棚的身材。   他跪着蹭向贺枫城,对着那个红莲纹身端详了片刻。没错,跟他在资料找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是了尘大师的手艺。   “你这个红莲纹身,不像是用来驱邪的。”林熙语气从刚才闹脾气的别扭转化为一种淡然的冷静。   “我小时候有一次遭遇不测,离了魂。据我父亲说,他们是请了一名隐世高僧来为我纹身才把魂魄拉了回来。我瞧你家对此颇有家学渊源,可知道这位高僧所在?我想当面道谢。”   “这位高僧圆寂了。不过,这文身确实巧夺天工,精细程度和色彩艳丽不说,还能随着人的生长而伸展,得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吧……”林熙在后面自言自语道,微凉的手指顺着红莲张扬怒放的九瓣莲在对方温热的肌肤上摩挲,移动。他感觉这纹身是活的,冥冥之中在吸引着他的力量,他将灵力注入,却如同泥牛入海,瞬间不见踪影。   贺枫城觉得有人用羽毛划过他的背,把他真个人都撩酥了。   “那个,还涂药吗?”贺枫城扭头问道。   “不好意思,这就给你涂。”   无论是早上摔下楼梯,还是被女鬼弄出来的抓痕,其实都是看起来恐怖,实际上并不严重。   林熙将特质的药物涂在伤口上,嘴里默念着:“上告天皇,下告地皇,清血莫出,浊血莫扬,良药百裹、不如熟唾,日二七通,唾之即止……”、   林熙声音含着清正平和的力量,特有的韵律让听的人心神平静。   出血的伤口几乎肉眼可见的结痂,青紫的痕迹逐渐变轻。贺枫城看了看自己已经好了打扮的伤口,上面还有药膏残留的清凉和清香,暗暗叹了一句:“真是神乎其技,有这功力,还要什么大夫?”   林熙淡淡回复道:“我也就治疗个皮外伤,建议轻伤以上还是要去找大夫。只要是好大夫,中医西医都是一样的。”   贺枫城不放过一个吹林熙彩虹pi的机会:“即使如此,看着也挺震撼的。”   “唯手熟尔。”林熙来回看了一下,确认贺枫城的伤口都恢复的差不多,拍了拍手。   毕竟小时候,被一群妖魔鬼怪陪练,拿自己练练手就练出来了。   然后,他一抬眼就看见贺枫城正在看他。   那个眼神莫名让他有一种被盯上了的感觉,就跟小时候第一次偷偷溜出大院,被一个女鬼盯上是带给他违和感一样。那个眼神,比深渊还深,却比春水更柔情。修罗低眉敛反骨,眸映春水呈刀剑。   他轻轻向对方靠近,放在对方手臂的上的手微微抓紧下贺枫城富有弹性的肌肉。   然后一阵敲门声响来:“哥,贺哥。外卖来了。您能开下门吗?”   林熙回过神来,一把推开贺姓男狐狸精。“去穿衣服。”   贺枫城:“……” 第10章 鬼新郎   24   黑眼镜看着林熙和贺枫城在哪里吃饭,他也不敢问,他也不敢说。就跟小学生罚站一样站在墙角。   林熙吃完优雅地朝对方挥了挥手:“坐。”   黑眼镜战战巍巍地坐下,紧张地来回推眼镜。   林熙眯了眯眼,撑着下巴说道:“提前说好,在我这里,你没有权利保持沉默。”   黑眼镜咽了口口水:“我叫张默,是B大计算机系的,之前上选修课和贺哥认识的。家里有点玄学这方面背景,但是到我这里已经转行行商,除妖什么的已经完全不行了。那位……嗯……女士是家里请人收来保护我的。主要是因为原来除鬼跟鬼怪结过仇怨,怕有什么被封印的鬼怪来寻仇。”   林熙晃着腿:“你姓张,是颍川张氏那个张?”   张默点了点头:“大家都喜欢给自己拉家谱,是个姓张的九个要把自己扯到张天师或者留候哪里。”   林熙叼着吸管说道:“张道陵是张良的第八世孙,是一家。”   张默:“……”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理科生。   贺枫城看张默已经快要被吓死了,连忙出来打圆场:“今天晚上,你是为了拦我不要去那条街?”   张默羞愧地低下了头:“如今看来,整个事件都是我自作多情。”   “我昨天选修课的时候,给贺哥下了眠咒,本来指望他今天不来直接睡过去。结果学艺不精,又好巧不巧,正好在下楼梯的时候发作,害的贺哥摔了下去”。张默的声音越来越小,都不敢看贺枫城。   贺枫城:好小子,老子这个月的午饭都你包了。   林熙轻笑一声,随后又绷着脸说道:“那个幻境也是,你想把贺枫城和我困在里面。但是,需要你身后那个女鬼辅助。可惜,你又学艺不精了?是吗?”老实说林熙的语气虽然很柔和,但是依旧可以听出淡淡的嘲讽。   张默头低的更深了。   “算了,我也不在乎这些。你不如说说,你为什么想要拦着老贺不出门。”   张默吞了口口水:“据说……有鬼想要抢贺哥去结阴亲。”   林熙:……   贺枫城:……啊?   林熙倒是没为难张默,毕竟他已经快被吓得自闭了,而且他的消息来源估计也就身后那个女鬼。他直径走到了飘在张默身后的那个白衣女鬼申请。露出标准的林氏微笑,和善地威胁那个看不清五官的女鬼:“想来他的情报来源是您吧?强娶纯阳之体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你?把消息源头给交出来。”   谁知道那看起来已经快被林・来自天堂的魔鬼・熙吓得不行的黑眼镜,鼓起勇气,带着炸碉堡的气势,走到女鬼面前。   张默深吸一口气,拉着女鬼放到墙角,那姿势要多自闭有多自闭,但还是在努力护着对方。   林熙:“你家给你收的保护灵是你……女朋友?”   张默表情像是整个人裂开一般,但是说话还是有点吞吞吐吐:“是我妈。”   25   一人一鬼和一神棍一霸总对视。   场面一时十分尴尬。   贺枫城抱着臂膀轻咳两声,缓和了一下气氛。满脸写着痛心疾首,方法在质问和平民主的法治时代居然会有人干出抢人结冥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问向对面一个半圈里人:“为什么他们可能看上我?难道因为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吗?”   此时,林熙却皱了皱眉,没有回答贺枫城的问题,继续向张默发出疑问。   “据我所知,颍川张氏自从十几年前金盆洗手以来,如今只有一位名叫张子纯的二等天师官在局里的后勤部?”   张默听说过一点天师局内龃龉,连忙自证家中清白,“不!跟大表哥没有关系!我是听一个女鬼小姐姐说的,回头我可以请她来找你!她说,她之前有一个小男孩被他们抓走了,那个男孩虽然不是纯阳体但是阳气很足。她前几天来找我,说她知道我身边有一个朋友很可能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在这两天。”   “所以你是打算让老贺躺两天,你根本没受过系统的玄门训练,还不如下点安眠药有效呢。”林熙挑了挑眉。   张默再次自闭,他能怎么办啊,他怎么知道这圈里人跟白菜似的,哪里都有。他要是早知道,还用担心被打成邪教组织神经病,没有金刚钻还要揽这个瓷器活吗。   林熙起身把桌面收拾了,轻轻说了句,“谢谢张同学配合。还希望您能管束一下您身后那位家里人为了保护你请来的灵。虽然涉及到个人隐私我不应该多说,但是她要是再伤害我罩的人,我就不客气了。”   沉默了许久的贺枫城起身,贴心的对张默说道:“我送送你。”随后,看了一眼林熙,像是在征求同意。   林熙没说什么。贺枫城就领着张默到了街上,张默说道:“贺哥实在对不起,你的伤还好吗?”   “还好,没事。”贺枫城的声音很沉稳,听起来就是很可靠的语气。“我的室友就是我之前拉近大创群里面的林熙,他也是担心我脾气才不是太好,希望你不要在意。”   张默连忙摆摆手,说话都有点结巴了,“贺哥你千万别这么说,本来这件事错就在我。还……还期盼别人好声好气跟我说话,岂不是太,太不要脸了吗。我会记得让那个女鬼小姐来找你的?但,我可能要找一段时间。”   “嗯。”贺枫城随手给张默打了辆车,对他说道:“注意安全。慢走。”   贺枫城其实觉得受了这点伤换的林熙离自己更近一点是很值得的一件事。他也非常自然的了解了对方不为人知的一面,也顺其自然地向对方暴露了一点自己的秘密。   他来道林熙的卧室,看到他正坐在床上发呆。他抱着膝盖,身影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也跟熙熟了,自然而然坐到他的床上,拿腔拿调的说道:“今夜月华如水,正适合秉烛夜谈。”   林熙并没有搭理他,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这地界可以跳的湖,越来越少了。”   贺枫城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失去了节奏。   林熙抬眼看了看贺枫城,指尖点着他的肩膀将他推离了自己几厘米。“不要在靠近我们的世界了,很危险。我不想你受伤,好吗?”   贺枫城轻轻笑了,“谢谢,但是按照张默的说法我目前有危险,要被人拉去当鬼新郎。”   他恬不知耻地向对方靠近,近乎用撒娇的口吻问道:“请问,我能请您在我身边,保护我吗?”   林熙眨了眨眼睛,伸了个懒腰。他劝退向来不行,指望对方自己知难而退也不太可能。   何况,贺枫城说的不错,他已经被卷进来了。   “我还有点事要再核实一下,至于能不能保护你,明天给你个结果。”   贺枫城虽然有点遗憾,但想着没有拒绝就是还有机会,有时逼的太紧反而不好。   “多谢。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咱们大创的题目不是已经定下来了吗,我想着这周末正好出去吃个饭,就当是个团建。……张默就是组员之一,你别再吓他了。”   林熙小猫炸毛,恼羞成怒道:“我哪里吓他了!还有,你怎么不早说,我刚才态度那么差,让人家怎么想我。”林熙说着就把贺枫城往门外面赶。   “哈哈,我的错。”贺枫城倒也配合地跟他闹。   林熙也觉得自己今天这一天都对贺枫城有点无理取闹。小声说了句:“我会去睡了。晚安。”   贺枫城低眉正好看见林熙发红的耳尖,轻轻笑了下,“晚安,好梦。” 第11章   26   林熙犹豫再三,还是打通了视频通话。   张楚青熟悉冷淡的声音带着点微不可查的抱怨传到林熙耳中。“怎么,你个小没良心突然想起给师叔打视频?我还以为你有了室友,就忘了我了。”   “师叔在忙?”林熙随意躺倒在床铺上。   “还好,事情有点进展了。你找我有事吗?”张楚青打开视频,他微湿的长发粘在脸上,像是粘在他白皙的脸上。   “嗯。我想问问你,找一个纯阳之体给我当室友,除了有利于我恢复伤情还有别的意义吗?”   “为何这么问?”张楚青的声音带这单微不可查的疑惑。   林熙将今天发生的是简单说了一下,着重强调了一下他们抓贺枫城可能也是因为纯阳之体。   张楚青冷淡的声音传来:“原来如此,我也没想到那么一点事情为什么他们现在还没处理好。此事,说起来还跟之前袭击你的地缚灵有关。”   林熙等着张楚青把话说完,却发现张楚青说半截没音了。   “没了?没有后续吗?您不解释一下。”林熙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张楚青浓密的眉毛微微低垂,剑眉微微蹙起。然后点了点头,“嗯。”   林熙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张楚青小师叔,你可以稍微更信任我一点哦。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你也不过刚刚成年,再何况,我之前不管你……你就出事了。”张楚青晦明不清的眼神闪烁着,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他不想林熙插手。   林熙收起嬉皮笑脸的语调,略显严肃地回复道“师叔,你不能一直把我护在羽翼下。我总要长大的不是吗?”然后,他觉得这个场景跟他劝贺枫城时异常相似,立刻借用了对方的那套理论。“而且,我已经被卷进来了。总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不是吗?”   对方一边缓缓擦着头发,一边皱着眉思考着。林熙透过屏幕,放心大胆地盯着小师叔的眉眼,终于等到了对方回应。   “那个地缚灵是人为献祭,炼制才能突然变强的。献祭材料是,一位八字合适的姑娘。”张楚青正色道。   林熙听完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笑,“末法时代,神鬼蛰伏。但是,装神弄鬼的可是一点没少。”   小师叔看着林熙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觉得更加担心,说道:“你上点心吧。对方手段很强,但是……这个案子不归我们行动七处的调查。我只能把自己知道尽量告诉你。”   林熙一听,也大约猜到怎么回事。天师官个地方部门高度自治,总部只是处理地方处理不了的案子和其一些回法庭的作用。   虽然总部地处华北,但是也不代表华北地方的管辖真的和总部一条心。最后总局,也就是小师叔所在行动组都不好意思叫自己最高行动组,只好委委屈屈叫行动七处,搞的跟小幺似的。   张楚青接着说道:“虽然阳间的是我不好插手,但是背后阴间的事,我倒是去问了问。根据目前材料,应是阴阳勾结,豢养恶鬼。”   “赏善司,罚恶司,检查司和阴律司,还是阴帅那边。肯定不是那四个野生动物……”   张楚青也是是在听不下去了。“豹尾、鸟嘴、鱼鳃、黄蜂,好歹也是四大阴帅。你不能因为他们小时候吓过你就这么对他们,你上次烧了鸟嘴羽毛还没消气吗?”   豹尾、鸟嘴、鱼鳃、黄蜂并称“四大阴帅”,“四大阴帅”分别管理陆上兽类、天上鸟类、水中鱼类以及地上昆虫等各处动物的亡灵。但是他们的形态跟他们名字不同,每一个地方的阴帅具体物种也都不一样。林熙一向跟豹尾的关系不错,毕竟大猫猫谁不爱呢,据说这只生前还在故宫干过。跟鸟嘴这只死乌鸦关系最差,小时候这个鸟就经常啄他。虽然离婚后的魂体到时不觉得疼,但是这个梁子就一直结下了。   张楚青接着说下去,“别的不好说,但是我们日游巡一系向来和黑白无常关系不错。应该不是他们。”   林熙在视频外点了点头,当然关系不错,不然能用生无常的名头在阳间混迹这么久吗?就连阴间很多妖魔鬼怪,都不知道他们林氏其实是日游巡。   日游巡虽然是监察人间善恶的神,但亦正亦邪,曾被认为是四处游荡的凶神,冲撞将会招来不幸。各版本中所描述的形象也差距甚远。这其实有多个原因,一是日游神跟无常一样,其实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大帮人。时代不同和不同地方,日游巡都是不一样的。而且最为特殊的是,日游巡往往就是活人担任,所以才常常被认作是生无常。   但是,要现任京畿地区的日游神张楚青说,随着末法时代的到来――他们干的活其实跟生无常也没什么区别。   看林熙愁眉苦脸,想了一圈是在是猜不出,张楚青好心告诉他,“可能是阴律司那边出了岔子。”   “崔爷?不可能啊!”   “崔爷当然不可能。不要说崔爷,就连地方的判官也没有这个可能。毕竟你骗得过阳间的律法和监察,却骗不了阴间的善恶生死簿。但是毕竟阴间管理不是很适应现代社会,有些小鬼难免不好好办事。”   “小鬼难缠。尤其是阳间串通之后。”   林熙撑着下巴思考,“阴律司负责为善者添寿,让恶者归阴。是有人想要延长寿命,不肯死吗?”   “大概是这样,虽然还不知道对方具体动用了什么秘法。但是,我们推测需要特殊体质的人作为祭品。比如……”   “纯阳之体,或者极阴之体。至少要次一等的少阴和少阳。所以,你让贺枫城跟了我,不仅仅因为他的体质能治疗我的伤情,还是要我着点他呗。”   “嗯。我跟她姐姐认识。也算是一举两得。”张楚青回复到。   “交给我,保证把他完完整整还给你。”   贺枫城:“……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就好。”   林熙刚要具体说两句,看见屏幕里的张楚青微微皱眉。想来喜怒不形色的仙人露出这般为难的表情,显得有一种格外的生趣,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张楚青看他愣神,清了清嗓子。“具体的细节,你或许可以去问问药师。他这个人虽然不太正派,但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为难你的。”   林熙乖巧的点了点头。   张楚青眼里浮现出一丝笑老父亲的欣慰,果然还是长大了。   “这么晚了。睡吧。晚安。”   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机竖在书柜上,视频忘记关了。   张楚青看着屏幕中林熙安详的睡颜,迟迟没能把挂掉。   “愿你一生平安。”   28   张楚青运行了两个大周天,将心绪稳定下来。   漆黑的长发披散下来,直至腰部。与林熙如沐春风的清雅淡然不同。他身上带着一种脱离世俗的冷,好像凡间没有什么能影响他的判断,动摇他的意志。   手机滴滴的想起来。   张楚青睁眼。接通了电话。   “张处,鱼上钩了。咱们之前追踪的目标已经有了被标志的痕迹。但是……”   “但是?”张楚青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的表露,却让对方更加心虚。   “我们跟丢了。”   “是身体跟丢了,还是魂魄跟丢了。”   “都……都丢了。”   张楚青的声音停了半晌,穿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我现在去厅里,你把专案组都叫过去。赵老身体不好,就不必叫他了。”   张楚青穿着宽松的白T恤,随便找了个高马尾,就走下酒店打算叫辆车,就看到一辆惹眼的JEEP旁边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正靠着车抽烟。   张楚青点头示意:“子凡兄,也是去公安厅吗?”   赵子凡也就是赵老“不成器”的孙子,向张楚青走来,把烟头在垃圾桶上的白沙里掐灭。他梳了个寸头,行走间还能看见军队里出来的那股子气质。眉骨上的疤痕为他更增添了几分气势,显得狠厉又桀骜。   但是那股子戾气,再看见张楚青的时候,都被收了回去。“道爷,你就别拿那副腔调打趣我了。上车吧,我送你。”   两个人开着车,要到厅里还需要两个小时的路程。   张楚青眼神望向窗外,高速旁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说吧,你特地找出和我独处的时间不就是想问我你那个女朋友的事情。”   赵子凡转着方向盘,“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我特地找出和你独处的时间,说的跟私奔似的。我明明目的很纯洁。”   赵子凡从后视镜里面看见张楚青冷冷瞥了他一眼,立刻收起了兵痞子的笑容,说道:“老楚……小心我爷爷。”   “嗯。”   “你似乎并不惊讶。”赵子凡小心翼翼地问道。   “惊讶。”张楚青毫无表情地回应,完全看不出他所谓的惊讶。   赵子凡:“……”   见气氛有些尴尬,张楚青接着说道:“他是真心疼你。”   “只是怕自己绝后了罢了。”赵子凡回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一种无奈。   张楚青对别人的家事没有兴趣,直接说道:“我没有怀疑你那个女鬼女朋友伤了小夕跟你有关,你大可放心。你让我查的事,也有点着落了,她确实是因为一些原因被人选做祭品,被诅咒杀害了。”   赵子凡的声音明显沉了几分:“你不是说你没有调查权吗?”   张楚青平淡的回答道:“我只是没有阳间的调查权。和无常勾魂的时候,顺便问了一下。”而且他们献祭的成果伤到了林熙。如此说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赵子凡沉默了,他和张楚青的关系在局里算是比较长了,虽然不是特别熟,性格也算比较合了。毕竟张楚青这个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虽然待人接物都让人十分舒服,但是细细问起来,大家都觉得自己跟张楚青的关系不是特别近。在很多圈里的年轻人里,张楚青更像是个偶像。   偶像嘛,都是距离产生美的。   再何况,林家生无常在城隍哪里有门路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张楚青能知道倒也不是多奇怪。   赵子凡接着说道:“程b,她叫程b。她……是个好姑娘,因为我隐瞒富二代身份。我们两个大吵一架,原因是她觉得我不信任他,还怀疑他是个拜金女。但后来两个人说通了,她说自己不愿意高攀,也算是和平分手。后来,我去办事,有一天她突然给我打电话。我当时因为态度不好,没注意。后来就听说她跳湖了。”   说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现在想想,大概就是那之后她死了。她当时……打完电话就死了。”   张楚青听完赵子凡的陈述,默默说了两个字:“节哀。”   赵子凡大概被张楚青这点无所谓的态度惹毛了,语气有点冲地问道:“你就完全不在乎,就不问问我说了什么,可能还害死了程程吗?”   “你之前也说了,我没有调查权。”张楚青回复道。   街旁的路灯透过车床,扫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精致的轮廓。   他轻叹,坐直向赵子凡说道:“子凡,程b的死与你无关。你大可放心。”   “你就是想问这个,不是吗?”   张楚青接着说道:“但是,如果我没有猜错,她最后给你打的那通电话是向你呼救。你还记得她说的是什么吗?”   赵子凡在极力控制下,还保持着冷静:“她情绪很不好……开场就说什么,就类似于‘你个混蛋在哪里,给老娘滚过来这一类的’。”   “看来正确的求救方式很重要,不过就算你当时知道,也来不及了。回去给她多烧点香吧。”张楚青回答道。他知道赵子凡想问的是程b到底是怎么死的,但是他并不愿意跟他多说。   他不愿说纯属是懒。不仅仅是懒得说,更是懒得处理戳完后一系列的后续。   “专心开车,厅里还有麻烦等着我们处理。” 第12章   9   公安厅会议室。   投影上展示着十几个失踪人员的图像,他们性别不同,年龄不同,来源不同,学历,工作都没有太多规律可以追寻,失踪范围更是蔓延在整个省市,时间跨度长达五年。唯一一个比较有共同点的地方,就是最后的踪迹连到一起,都是围绕在,长岭附近。   知道今年整理案卷,调查最近一期儿童失踪案时,才发现这些案件总的共同点。省公安厅直接上报,张楚青他们才作为专案组下来。   根据他们结合失踪人口八字,气运,术士测算问道,以及一系列在公安厅看来诡异至极的手段才找到共同点。正常人体内阴阳调和,固然有后天各类原因产生一方偏向,但是固有底子是大致均匀的。   但是,也有一些人,天生偏阳或者偏阴分别称作少阴、少阳体质。到了极致,便是林熙这样的极阴之体,或者贺枫城这样的纯阳之体。   就好比有的土地偏酸,有的偏碱一样,特殊的体质适合一些植物的生长。但整体来说,还是普通酸碱中和的土质最万能,人的体质也是一样,偏阴偏阳都容易招来不幸。   根据他们的阴阳合力,基本确定“犯罪嫌疑人”,极有可能是在深山里的蛊祖,试图炼制某种特殊的蛊,需要这种特殊体质的人。   因为全省排查下一个可能目标实在是微乎其微,所以他们故意创造了一个“目标”。   他们派出了一个天生少阴体质的成员,修道者体质更加纯净,本来吸引里就大。他们又先统计出集中消失的几个城镇,又有术士测算出“猎人”下来“狩猎”的地点时间。   愿者上钩。   只是不知道谁上了谁的勾。   暗色调的会议室,专案组里压抑的气氛突然被一阵痞里痞气的敲掉打破:“俗话说,钓鱼竿的两端总有一个傻子。咱这次被钓了。”   说话的正是那个负责测算占卜的术士,是张楚青的副手。由于气质实在太像神棍,所以都管他叫孙半仙。   张楚青板着脸说道:“孙泽,你给我正经一点。现在‘当归’阴阳两界都失踪,我待会自会向城隍询问。但是,我并不保证能直接确定他的方向和方位。”   孙泽摊了摊手,满脸写着“怪我喽”。   孙泽和张楚青对上一个眼神,在无人看清的地方表露出微不可查的默契。   张楚青将最新的资料调出来,“也不算完全没收获。根据我们在‘当归’身上设定的追踪符和定位。基本可以确定他失踪在长岭的仓林峰。我要求明天十二点前交给我一份名单,跟我到仓林峰作为前锋。剩下的人手联系当地‘检察官’和警方进行后院。现在干活!”   30   “好了,咱们大创基本的题目,大纲就已经敲定了。现在时间不急,也快要考试,细纲考完试我具体给个时间,你们交给我。大家辛苦了。”贺枫城坐在主位,带着他的无框眼镜,虽然穿着普通的黑色衬衫,宽肩窄腰倒是一点不剩的看得明明白白。略微张开的领口露出锁骨,加上他本身天生的上位者的气质,有一种独有的性感。   “贺总万岁!贺总这饭差不多到齐了,我可以吃了吗。”说话的是一位短发的女生――肖瑜,大家都管她叫小鱼。小鱼是这个项目组除了林熙、张默之外的另一位组员,负责的是跟金融部分。   身为一个女生――他觉得自己现在大概是人生巅峰。   林熙清雅温润,张默呆萌可爱,贺枫城……勉强算他个邪魅狂狷吧。   小鱼的老爸是贺枫城父亲的特助,由于她爸想抱小贺总的大腿,她跟她爹一度闹得很僵。   贺枫城也知道那个想要卖女儿的爹是怎么想的,好在贺枫城会做人倒也睁一只眼闭一只,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小鱼:好兄弟,够义气。虽然咱俩谈恋爱是永远不可能了,但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一定会为你两肋插刀的。   贺枫城显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遭到了怎样无情的扭曲,正在殷勤地给林熙夹菜。   出于女人的直觉,小鱼感觉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显然不太对。贺枫城这个平时走路带风,拽着二五八万步伐的人,在这个小哥哥面前如此的做小伏低,其中浓浓的违和感让他一言难尽。   这个小哥哥给贺枫城下蛊了?以贺枫城的直男审美,就喜欢皮肤白,巴掌脸,大长腿。尤其是看起来蕙质兰心,大家闺秀,清水出芙蓉的白莲花。要不然当时那个“清纯”校花传谣言的时候,他也不会顺水推舟,任凭谣言发展。   这样的审美……应该不会……   妈的,咱这新组员竟然完全符合。我好想发现了什么了不得事情。   小鱼又在暗处,用一种“后窗班主任”的凝视,细细观察了下林熙样貌。   然后,她忍不住手欠偷偷拍了一张,转手就发在了宿舍姐妹群里。   【我是一只小小鱼】:嘤嘤嘤,这他妈是什么神仙颜值,我好了。   【舍友甲】:!旁边那个是贺神吗?   【友人A】:绝对是!小鱼不是贺神组的项目吗。而且贺神那个霸道总裁的气质太有辨识度了,旁边那个小哥哥也好好看,果然好看的人旁边都是美人。   【路人乙】:啊,小哥哥在贴着贺神耳朵说话!好温柔,kswl。清冷温柔美人攻*桀骜小狼狗受。   【我是一条小小鱼】:……等等,贺枫城那脸长得,怎么也不想想在下面的啊。   【路人乙】:是不像在下面的,一看就是自己动的那种。   【舍友甲】:你的衣服绊倒我了!贺神风评惨被害。   【友人A】: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望诸位谨言慎行。   【我是一条小小鱼】:猫猫震惊.JPG   【路人乙】:反正是我们自己YY,自然是怎么好磕怎么来!我就喜欢反差萌!   【友人A】:我可以,你们随意。   小鱼下意识多看了林熙两眼,正好被张默看在眼里。他鼓起勇气对小鱼,小声说道:“大姐,你少看两眼吧。别把林哥和贺哥惹毛了。尤其是林哥……脾气不是太好。”   小鱼看了一眼对贺枫城笑的如沐春风的林熙,心想道:好端端一个美人,居然还两副面孔。   【我是一条小小鱼】:我听说……这个美人小哥哥,脾气不好,很凶。   【友人A】:腹黑白莲花!我好喜欢这个设定!拿朕的凹3来!   【舍友甲】:给大佬递笔。   【路人乙】:醒醒,凹3没了。   等这顿团建饭吃完,林熙和贺枫城的形象在四个女魔头眼中已经不知道崩成什么样子了。   31   林熙和贺枫城走在后海边上,身边的小酒吧里面传出上个世纪的蓝调。   林熙坐在长椅上问道:“我今天是不是太冷漠了,我觉得另外两个同学都不敢跟我搭话。”   贺枫城坐到他旁边,保持着一个熟悉又不会过度亲密,让人觉得刚刚好的社交距离:“怎么会?别的不说,就小鱼一直偷偷看你,我还头一看见这个女汉子对那个男生露出这么少女心的表情。”说起这事他就来气,一个个都当他不存在。   林熙语气平淡:“老实说,我不是太会和活人交流。尤其是多人场合的人情交流,我一直把自己当成花瓶,负责当一个安静的美男子就好。”   这句话,已经足够贺枫城脑补出了一段小可怜的成长史:“没事,我在的。”   结果还没等他把安慰的话说出来,林熙眉目一转:“对了,你知道我来干什么吗?就非得跟着我来。”   贺枫城语气突然委屈:“你说过要保护我的,我要是被那个老妖婆抢走了怎么办?”   林熙看着贺枫城撒娇,表情冷漠,但心里活动异常丰富。   还……还挺可爱,想摸摸头。   但是他还是及时克制住了自己,清了清嗓子说道:“确实跟你有关。我们今天要去问打听打听点情报,但是我要先审审你?”   “知无不言。”   “你到底,看不看得见那些东西。什么时候能看见?”   “你说鬼怪吗?”贺枫城思索了一下,“大概是我小时候一直能看见那些东西,后来出了点事就看不太见,逐渐就失去相关的记忆。但最近慢慢又能看见了……大概是从我看见你那天起。”贺枫城露出欣慰的表情:“命中注定的缘分。”   林熙敲了敲老胡:老实交代,他能看见跟跟我有关系吗?   老胡华丽低沉的声音,但是一股烤鸭加麻辣烫味道的口音说道:就是你说的那样。极阴和纯阳相互掩盖彼此的气息,但再次过程中,贺枫城被强行压抑的灵气正在恢复。但这不是坏事,就好比强行建大坝拦洪水决堤更完蛋。如果一直强行压贺枫城,等什么时候压不住了,会死吧。   林熙现在看贺枫城就仿佛看一个失足少女,而自己就是那个害他失足的渣男。   于情于理他觉得自己应该道个歉,然后就被贺枫城一阵声音打断了:“呵,哪来的猫,还两只。”   两只猫嗲里嗲气地来到林熙脚下,拿出发春的活力在林熙脚下交了叫去。   林熙低头,拎起奶牛猫命运的后勃颈:“矜持一点,你连可是公猫。有什么话好好说,豹尾那边有消息了?”说着又挠了挠另一只狸花猫的下巴。   贺枫城战术后仰,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的消息来源就是……野猫。”   “嗯,但是不是一般的野猫。他们开了灵智,被豹尾接纳的。”林熙一边撸猫一边说道。   “豹尾?是什么神明吗?”   “是阴间掌管兽类亡灵的神,咱们现在这位,是一只大狮子猫。”   贺枫城似乎在林熙口中了解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追问道:“那,掌管鸟类的是不是叫凤头?”   “你以为写高考语文作文呢?我是不是还得给你整个猪肚。”林夕回应道。   贺枫城盯着哪只在林熙里滚来滚去的橘猫,产生一阵冲动,把猫主动抱过来:“太重了,我抱着吧。别压着你。你问就是。”   橘猫:你说谁重!咱们两个谁更沉,咱们心里有点数好吗?   林熙摇了摇头说道:“我问过了。上一届鬼王最近陨落,新的鬼王争地盘,为了增强实力有位跟阳间联手专门找一些体质特殊的人。一开始只是偷几口气,后来就开始直接绑架。”   “出人命了。”贺枫城的声音往下沉了沉。   林熙抱起哪只奶牛猫:“人的生命就像是晨间的露珠,被命运的阳光一晒瞬间就消逝了。”   “你这个比喻倒是很有美感,大部分人都把命运比作洪流和车轮。还从来没有把命运比成阳光。”   “因为命运让我遇见了你。”   贺枫城:输了输了,他是怎么毫不害臊说出这种话来的。   林熙趁着贺枫城被自己整懵的时机抬眼看他。贺枫城眉眼艳得锋利,眼尾微微上挑,将传统英气端正的五官增了几分邪气。   按理来说,他的人生经历不应该给他附着上看不透的邪。   但是,看不透。正是这种恰到好处的邪气,让他格外神秘莫测。   “怎么了,看我长得帅,看呆了?”贺枫城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   林熙回过神来,连忙撸了两把猫,淡定从容地说道:“嗯,突然发现你长得挺好看的。”   贺枫城突然被这句夸奖夸飘了,脑子一下短路:“你眼光也挺好的。”   林熙:“……” 第13章 柳仙   32   “欢迎光临medicine酒吧。”   贺枫城带着一种穿越的心情,打量着眼前的“破酒馆”。   半死不活的爵士乐叮叮咚咚的,萨克斯的曲调都有些失真,混杂在酒吧昏暗的灯光里。以贺枫城兼职纨绔子弟的身份这个酒吧着实非常普通。但在那种环境下,那个调酒师就显得格外扎眼。对方好像才注意到两人进来,抬起浅灰色的眼睛,说道:“来了?”   林熙找了个地方坐下,指了指哪位调酒师,向贺枫城介绍道:“药师先生,我师叔的朋友”。   “贺枫城,您好。”贺枫城点头示意,向药师打了招呼。   药师浅灰色的双眼转向林熙,对着林熙说了一声:“谢谢。”   “为什么道谢?”   “谢谢你没有像你师叔一样说我是个情报头子。”药师语气格外“真诚”。   林熙:“你之前跟我说有失踪人口的详细资料,钱我已经给你打账户里了。东西呢?”   药师将U-盘递给他,他撑着下巴说道:“你想调查失踪案,其实还是官方的更靠谱。”   林熙立刻打断了他,“家里有我一个阴阳人就够了,别把我老爹扯进来。”   药师调了下眉,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他擦着流光溢彩的玻璃酒杯,转换着话题:“对了,之前有个姑娘好像要找你,正好被老柳拦了下来。我让老柳给她带出来。”   贺枫城本着沉默是金的原则,一直盯着手里的冰水看。结果药师说完这句话,就发现林熙的脸开始冲着他的方向,看着他的身后。   贺枫城回头,忍不住说了一句:“这是柳仙吗?”   一条巨大的白蛇蜿蜒着身躯在窄长的酒吧台上,额头带着几篇鲜血般鲜艳的鳞片,整条蛇吧台五彩斑斓的灯光下闪闪发光,仿佛艺术品。   林熙向那条蛇微微点头致意:“柳先生,别来无恙。”   贺枫城绷着表情,虽然他不怕蛇,但这条蛇实在是太大了。   柳先生尾巴一甩林熙的手里就多了一个带着封条的瓶子,形制古朴,是他们圈内人用来封印亡灵的普通款。   “多谢。”林熙说完,就拎着罐子、U盘和贺枫城就走了。   看着两人离开酒吧,药师放下那个杯子。看着竖起上半身的柳先生,露出与刚才冷美人的形象完全不同的表情,显得格外妖孽。   柳仙幻化出人形,银白色的衣袍随意飘散在身后,眉间一点朱砂痣,还有尾部挑染成赤红的白色刘海。与蛇类妖孽的五官相比,旁边的灰眸调酒师看起来只能算得上清秀。药师抬头看着柳仙:“不必担心,命运有他自己的选择。如果我们和张楚青的计划成功,我们每个人都能得到最好的解局。你离化龙也更进一步。”   柳仙低着头,声音低沉又魅惑:“我不在乎成不成龙了,我只要他们死。”   33   林熙和贺枫城回宿舍是就看见这样一副场面。   一个头发染得火红的杀马特,踩着一双白色的靴子,一只腿气势十足地踏在他们的门上。杀马特见到两人回来就一脸不爽,死死盯着林熙。入鬓的眉毛皱在一起,嘴角下垂。   贺枫城本来就心情不爽,看见杀马特这个态度更是不爽,向前一步将林熙拦在自己身后。   “老胡?你能化成人形自由活动了?”林熙语气略有欣喜的说。   贺枫城一听,老胡,叫得这么亲密?两个人什么关系?   然后他就被林熙拍了拍肩膀,示意他让一让路。他看见林熙走到对方身边,十分亲昵揉了揉对方的头发,被对方狠狠拍下来。   见到林熙被拍下手依旧笑得宠溺的表情,贺枫城觉得自己的心一瓣一瓣碎开,最终碎成自己身后的八瓣红莲。   然后,他听见林熙的声音带着点隐秘的期待:“老胡,你变回去,我就带你进去?”   一直默默不予的老胡,彻底炸了毛:“你还敢跟我提条件,真当我破不了你的阵法吗?瓜娃子,赶紧给我解开针对家仙的禁制放我进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把我拦在外面的。”   “变狐狸。”林熙面色不改,坚持自己的原则。   老胡阴着一张脸,然后地面上就出现了一只毛色火红的狐狸。赤狐的毛发若烈火燃烧,未有脚上的毛毛是白色的。大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狐耳渐渐耷拉下来。   贺枫城看见地上一团毛绒绒,第一反应就是――劲敌!绝对是劲敌!这个狐狸精仗着毛绒绒的先天优势跟我抢人吗?在贺枫城不善的目光中,林熙抱着老胡进了房间,老胡一下就跳下来踩在餐桌上。   林熙见到贺枫城面色警惕地盯着老胡,心想,他可能不知道家仙的事。   于是就指着那只舔毛的狐狸说道:“老胡是我们家的保家仙,年纪比我爷爷都大。因为你要参与进这个事,我怕我一个人难易护你周全,所以就把老胡叫来了。你就当他是个看门狗,记得日常喂食遛弯就好!”   “林熙你甭扯犊子!太过分!”赤狐化作人形冲到林熙面前,被气的人形都没有化好,尾巴还在后面愤怒地晃来晃去。   “今天给你叫全家桶!”   “只有今天有吗?”老胡一副愤慨的样子,妖魅的脸愣是被他显露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悲愤,“你叫我来的时候,跟我说每天都有的。”   “吃油炸食品,你也不怕掉毛?”   贺枫城轻咳两声,知道自己误会了,连忙上前献殷勤,“前辈能为我出山,这衣食住行自然由我负责。”   老胡挑着长眉,理了赤红的头发,桀骜的问道:“你就是那个纯阳体的小子。”说着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随后,他化成狐狸,十分人性化的闻了闻贺枫城,又闻了闻林熙。   赤狐踩在贺枫城的肩膀上,在他耳边说道:“没错是你,十年前那个臭小子也是你。”贺枫城一惊,发现那声音是打在自己脑海里的。   “他听不见。”赤狐的大尾巴撩了一下贺枫城的下巴,华丽低沉的声线在贺枫城耳边笑了两下。“晚上我去找你。”   晚上,贺枫城提前准备好了全鸡桶给老胡备着。   一狐坐在床上,一人坐在地上。   老胡狐狸眼眯起,看着坐在地上的贺枫城。老胡带着点口音的普通话在他耳边晃荡:“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贺枫城微微低着头,自嘲地笑了笑。“我太弱了。会拖累林熙。”   这两天他执意跟着林熙走进他的世界,却越发发现自己没有实力和他并肩。想来林熙一开始就不想让自己参与,只是他情商搞,没有一味的劝解,而是让他知难而退。   林熙掌握着微妙的分寸,让自己在他可以保护的范围内参与。   可是,对于贺枫城这种保护欲过剩的人而言,让自己坦然接受他人保护并不容易,尤其是自己还对对方有好感。   狐狸蹦到地上,化成红发的青年,同贺枫城一样席地而坐。“小子,不必妄自菲薄。”   贺枫城注视着老胡的狐狸眼,有些自嘲地问道:“您的意思是您可以帮我?”   “你还想我真给你当保安,林夕一个熊孩子还不够我受的?”   贺枫城看着对方,他并不完全相信一只狐狸,胡门这东西太过邪性。他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对陌生人免费的善意。哪怕是他对林熙,起初也是为了找寻那段模糊的记忆。   “我要付出什么代价?”贺枫城问道。   狐狸眯眯着眼,点着嘴唇轻笑,“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我从来不是一只不求回报的狐狸,但这一次我求的并不多。我要你保护林熙,哪怕牺牲自己的生命。”   贺枫城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熙会遇到什么威胁生命的事情?”   “我又不是那些牛鼻子,不会算数。我刚才说的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老胡抛去那一碰就炸毛的性格,眯着眼好好说话的时候还是点高人样的。   “我需要做什么来证明?”贺枫城问道,老实说他不喜欢这种被别人牵着鼻子的情况,但是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狐狸点着唇,微微睁开眯着的眼,“不过,你本来就没拒绝的机会。从十年前,你活下来开始就没有拒绝的机会。”   他走到贺枫城身边,狐狸嘴贴着贺枫城的耳朵:“你身后的业火红莲之所以艳丽如初,是因为用来纹身的颜料里,混了林熙的血。你被作为邪神的容器而没有疯掉,也是因为林熙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了你。”   贺枫城被这句话中蕴含的信息量震慑,下意识的瞳孔缩小。   老胡全然不在乎这个对方的心理活动,直接把他的狐狸爪子放在贺枫城胸口,直接把人家的衣服震碎了。老胡闪道贺枫城身后,将手放到他的天灵盖上,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红莲纹身。眯起的眼睛裂开一条缝,但很快就恢复了神色。   “接下来会有些痛,忍着!”   贺枫城突然感到一股力道突然从头顶冲到脚底,胸口处有一股烈火燃烧,灼热非常。但是有一种灵魂深处的冰冷仿佛刺入骨髓的冰锥,蚕食他的脉络。然后被烈火逐渐熔化。不断的冷热交替将他的神志迷幻,血腥气和其他诡异的气息蔓延在他的周围,他却无从感受。   他的魂好像和身分离,人类的感知系统逐渐丧失。同时,他感觉到一点更加玄妙,却更接近本质的事物。   在这种朦胧的感觉和失调的冷热感知时,他听见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呼唤他。   【贺枫城……】   【贺枫城!别向前,快回来……】 第14章 过去   34   林熙本来在隔壁屋画符,灵气聚集在笔尖,被封锁在朱砂里,落在黄色的符纸上。此时的林熙,对灵场异常灵敏。隔壁巨大的灵力波动让他笔尖一颤。他没有理会那张画废的辟邪符,赤着脚,急冲冲的跑到隔壁。   贺枫城的房间内,甚至整个小区乃至更远地方的灵气受到牵引,以隔壁房间为中心开始汇聚。   林熙看着躺倒在地上的贺枫城,他的红莲纹身娇艳欲滴,仿佛要渗透出血来。他不烦贸然把自己的灵气导进去,只能拿天眼去观察贺枫城。窍穴都被打通,外界灵气被他的身体吸纳。   大量的灵气未经堵塞就被内化,冲刷他的经脉。   不对,太奇怪了,贺枫城的经脉是原来打通过的。可是,他之前完全看不出来,定是有高人封了贺枫城的“修为”。   这就涉及到两个问题――贺枫城原先的修为为什么被封?以及,贺枫城哪里来的修为?   贺枫城觉得自己的意识不断下沉。浩荡和灼热的气在他的体内苏醒。它们亲近他,喜爱他,臣服他。他们经脉里复苏、流动。一遍又一遍,宛如潮汐冲刷海岸,将他肉身里的不需要的废料全都冲出体内。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他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宛若一个了有力的魂魄,观察自己。灵力汇聚,经脉泛着光,旱逢甘露的丹田像是漩涡的重心拉着灵力深入。   同时将他的魂魄拉近遥远的回忆。   35   “唔……”六岁的贺枫城被冷水泼了一脸,幽幽醒来。   他自从被绑架已经过去三天,一天一夜没有东西吃令他一场虚弱。   绑匪蒙着面看着死死盯着他的贺枫城,不屑的笑了笑:“哟,眼神不错。”   他甩给贺枫城一块面包和一瓶矿泉水,“吃吧。”   贺枫城已经饥渴的神志不清,但还是警惕着,没有下嘴。   看贺枫城戒备他们,绑匪摇了摇头,“小鬼头还挺谨慎。行吧,我给你试试毒。我们这么费劲把你绑来,可千万别死了。”   绑匪灌了口矿泉水,有咬了口面包。极度的饥渴中,年幼的贺枫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本能,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就在吃完的一刹那,一阵剧痛从胸口灼烧而来,他的意识迷迷糊糊地晕了下去。   朦胧中他似乎听见有人操着一口川普念叨着:“那蛊起作用了!蛊师大人算的果然没错!那个姓贺的娃子还真他娘是个纯阳之体!”   他们不是绑架自己要赎金?他们要干什么?   贺枫城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带着银白色饰品的女子坐在高台上,看着下面和他被绑在一起的一队小孩,除了台之外,有的衣衫破烂,有的却是衣着良好。年幼的孩子本就身量不高,里面有一个小胖子,但更多的是骨瘦如柴。山洞里干燥,但是阴冷,树藤长在穴口,蜿蜒成巨蟒的形态。   那女子看不清的面容。身形婀娜,声音却是嘶哑难听,“绑了十七个路上,死了两个。还剩下十五个。呵,半年的时间你们就给我带回来了这点人。”   那个蒙面的绑匪说道:“蛊师大人,人间的警察和天师官正在围捕我们。我们来不及只能先撤回圣域。”   人间?圣域?就你们这个山顶洞人都嫌弃的破地方还圣域,没叫地狱都是抬举你们?小贺枫城不屑地想着。   如果他再大一些可能就能跟这些个“邪教子弟”阴阳怪气出“精准扶贫的重要性”,“一把年纪中二病还没治好”等系列问题.   但现在,贺枫城仅仅摆出不屑的表情,就突然感觉到喉咙一阵窒息,无法控制地跪在地上。随后,胸腔传来明显的灼伤感。他逐渐无法思考,只能死死盯住那个模糊的身影。随后脖颈的桎梏猛地放开,呼吸瞬间打通带来的痛苦,宛若新生儿出生打开肺部。   从小也算娇生惯养的贺枫城,看向那个蛊师朦胧身影。   “你就是那个纯阳体?眼神不错,希望你可以活到最后。”   贺枫城听着这句话,哪怕年龄尚小但是出于人类的本能还是感觉到了生命受到威胁,“装神弄鬼的疯子,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苍老嘶哑的声音传来,“聒噪!从今天起,你原本的一切都将会消逝。也将拥有一个全新的名字――夜泊。”   36   夜丙也倒下了。   这是第九个。   夜泊看着被教众拖走的身体,默默数到。   他知道这是他杀的第九个人。   他还知道,当初绑来的孩子里还有四个人或者。   他坐在原地,坐在炼蛊大阵属于他的位子上。   他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来自哪里,更不知道他要去哪。   在这个教里面,他们吃穿不愁,像是蛊师的宠物。每天只需要按照身体记忆里运功方式进行运气,他们要变得更强,就要在阵里吸收足够的灵气。   那个灵气不仅来自外界,还来自彼此。阵法里面的人互相冲击,只有最强之人才能吸收最多的灵气――才能活下来。在这个阵法里面,没有人可以抗拒聚灵,没有人能够控制自己的经脉,只能不断吸收阵法里的同类的灵气和生命。   山中岁月长,夜泊不知年岁几何。   他只知道,在他这个年纪,正常人似乎不应该能举起那么重的弓箭,不应该能将教里的长老打败。   有的人像蛊师大人一样期待他,有的人厌恶他,有的人渴望他――但更多人……畏惧他。   是因为他会剥夺他的生命吗?可是你们也可以剥夺我的啊?   夜泊想着。   夜泊歪着头,看着剩下的四个人跌跌撞撞地走着。与他比常人都要高和强壮不同,那四个人又瘦又小。   在阵法上面的高台上,身材婀娜的蛊师微笑着注视这一切,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悦耳动听,令人迷幻。她转身,像身后的神像走去,虔诚地朝拜道。   “伟大的山神啊!感谢您的启示。原先用蛊导入的气不纯净,延误您降临的时间是我们的失误。新的容器都是用的正道的修炼方式,绝对纯净。新容器九岁时,就已经将我们的三位长老打败。剩下三个祭品很快就会被吸收,马上您就可以再临了。”   说着,蛊师再次深深拜下,嘴里念着古老的朝拜经文。此时,一束阳光顺着石窟的裂缝照进来,正好投在蛊师的面容上。那张脸一般姣好如月,一般却深红坑洼,令人作呕的深红色手上从面部一直眼神到脖颈。   在另外半张娇媚面容的对比下,显得更加恐怖。 第15章 红莲业火   37   “张楚青小道长,怎么样,哥哥我算的准吧?在这个方位施展雷法绝对能惊动他们。”孙泽当时还没有成为张楚青队里中流砥柱的神棍。张楚青也刚刚进行动组,在林熙爷爷的管理下。   张楚青看了一眼孙半仙,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说着又是一道五雷符打在洞口。   孙泽从来不会因为对方的冷漠而放弃说话的热情,“诶,小道长我看你有点着急。是紧张吗?”   “不是,小熙要过生日了,我着急回去。”张楚青默默看向被雷法出来的教众,“走吧,蛇被引出来了。”   来剿灭邪教的天师官从四面八方攻进“圣域”。   邪教的教众慌慌张张的跑到祭祀台上,此时蛊师的请神一时刚刚进行到一半。   “大长老!蛊师大人!他们要攻打进啦了!请您出手吧!”   夜泊被蛊师控制,又被制住周身大穴。躺在祭台中央的大阵里。   周围的各位长老和蛊师在古老的法阵上跳起巫舞,唱起经文。在阴暗的光线下显得诡异至极。白银的饰品叮叮咣咣的响着,宛如毒蛇蚕食着夜泊的神志。突然,他感觉到一股阴冷却强大的威压侵入他的身体甚至灵魂。那种痛甚至超越了他反抗时的蛊毒发作,拒绝在炼蛊阵中运气,在修炼时被为了让他们记住直接刺激穴位。   因为那是一种直接刺激冲击的灵魂痛苦,那种痛苦是细水长流地倾轧,一点点侵蚀。   然后在一瞬间,震耳欲聋的声响传来,山洞不断崩塌。侵犯他的力量也瞬间从他身体里抽出。   “孩子!醒醒!”   38   “夜泊,你今天好点没有。”脆生生的男童声将噩梦中的夜泊唤醒。夜泊抬眼看着对方,男孩长得颇为可爱,冰雕玉琢的一团雪。自从他被救回来之后,他基本上就跟对方在一起。   他叫林熙。   林熙眼睛水灵,但是却没有聚焦,像是瞎了一样。可是据夜泊观察,林熙的正常生活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他被救回来就理清了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原本是个正常人家的孩子,被人贩子买给邪教组织,然后被他们培养成祭品去请神上身。但是由于他对原来的记忆完全没有印象,所以一时找不到他的父母,只能从儿童失踪案里进行大数据排查。   朝中乌燕啼叫,池中红鲤摆尾。   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在林家的老宅子和林熙呆在一起。这是个有年头的房子了,但是古朴雅致中又富有生机,银杏叶还没有到灿烂的季节,却被夜泊的剑锋扫到,稀稀疏疏掉下来几片叶子。   “夜泊,你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吗?”林熙坐在银杏下的长椅上摇着小腿,看着夜泊练剑。夜泊学什么都很快,这才一两周的功夫就把剑谱学了大半。   那个剑谱本来是他练来防身的。但是比起符和阵法,他显然没这方面天赋。   “夜泊不喜欢说话,小师叔也不喜欢,爷爷也是。我感觉我身边人就我一个话痨。”看着夜泊拿着桃木剑又开始练第二遍,林熙闷闷不乐拖着下巴自言自语。眼睛像只小鹿,委委屈屈,湿漉漉地盯着夜泊。   夜泊看着林熙,收起剑。他默默坐在林熙身边,“那个……我已经好久……没说过话。不知道跟你聊什么,不是……不想和你说。”说完他羞愧的低下头。   林熙连忙摆手,“我就随口一说,其实我爸我妈话贼多的,就是他们比较忙。你不想说,别勉强,我由没有怪你的意思啊。”   “没有……没有勉强。我喜欢跟你说话。”   林熙略微有些惊讶,瓷娃娃一样的脸泛着红晕,格外好看。“谢……谢谢。”   “那个我看你头发也蛮长的,我昨天学了一个发髻打算给小师叔扎来着。你借我练练手呗。”   夜泊点了点头,正襟危坐的坐好。林熙满心欢喜地拿起檀木发簪,在夜泊的头发上绕来绕去,但是小小的手还是略显笨拙,不是左边掉出来两撮,就有下边掉了上去。   “诶算了,你散着也挺好的。”林熙站在夜泊身后愤愤不平地咕哝着。“明明看起来很容易,怎么就不行……”   夜泊转身抬眼,看着林熙的表情,一年以来被封闭的内心突然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金黄的阳光顺着银杏的缝隙照在林熙和夜泊身上,夜泊伸出手牵起林熙的手。夜泊握着那双手,故意十分缓慢地扎好了发。   夜泊抬头,正好对上林熙低垂的眉眼。   岁月风平,不比眉眼如诗。   银杏叶落,被夜泊捡起,他捧着那双将来会变得纤细修长的手。他将青绿的扇形叶放到林熙手中,像是交付一个无声的承诺。   “夜泊,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小熙贴在夜泊的耳边说道,“我昨天偷偷在我爹身上贴了一张我自己发明的谛听符,我听到他们好像搜查出你的名字了。”   “夜泊,你真正的名字是――贺、枫、城。”   银杏叶被突然刮来的风袭卷而下,夜泊的瞳孔猛地放大――贺枫城……他叫贺枫城。   39   有人说:名字,是最短的咒。这个名字好像打破了他身上的蛊咒一般,唤醒了他身体里感知喜怒哀乐的能力。   被拐卖的怨愤,被那非人手段训练的疼痛,害死和他一起被拐卖的无辜孩子的恐惧,失去父母照拂的委屈,已经在日复一日的暗无天日里,被压抑的绝望都瞬间随著名字迸发出来……   “啊――!”贺枫城捂住脸无助的哭喊出来,被压抑地情绪比记忆先一步爆发出来。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九岁的小孩子而已,这一切的遭遇本不是他应该背负的。   就在他哭得将近断气,从椅子上滑落的时候,一只小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着气。他半跪在林熙面前,回头,仰视看着林熙的脸。他不由自主地揽住了林熙的腰,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   他感受到林熙微凉的指尖划过他的发丝,他本能地去捕捉对方的触碰,像是抓住潮浪中一片可以供蝴蝶栖身的花瓣。   “贺枫城,看着我。”林熙小声说道。   贺枫城将视线重新投向林熙的脸,那是张粉雕玉琢瓷娃娃般讨喜的脸,只是少了些血色,略显苍白。他看见林熙满脸的担忧,和双眼里呆着若有若无的水光。   他是在为我难过吗,贺枫城心里闪过一个稍纵即逝的笑容。他想要对方的情绪被他牵制,他想要对方的眼中,心里充满着他的身影。   柔软的小手蹭过贺枫城的脸颊,替他拂去水痕。贺枫城伸手下意识地想要阻止对方的动作,可当他触碰到的那一刻,他却死死捉住不愿意放手。他想把林熙留住,甚至愿意为他展露他为了在魔窟生存拼命掩盖的脆弱。   “不要丢下我。”他伸出手,轻轻环住了林熙。小孩子长得快,一两年身量就能差出很多,更何况贺枫城本身就比同龄人高大。这样一来,像是他把林熙圈住了一般。   林熙略显笨拙地踮起脚揉了揉他的发顶,像是想要安慰又有些不知所措。贺枫城仿佛又看到了他眼中的蕴藏的水光。伴随着林熙轻浅的呼吸声,和二人相交织的心跳,贺枫城的情绪微微稳定了下来。   “我好像想起来了点我是谁……”贺枫城小声说道,“我丢了这么长时间估计,我父母还有姐姐一定……担心死了。我得回家一趟。”   “那就好,我偷偷听说,那场失踪案里有的孩子是被父母卖掉的。要是你也这么惨的话,我就想办法把你留下来。”   贺枫城悄悄放开林熙,只是拉着他坐到自己身边。“既然林先生查到我的真实身份了,我的父母应该很快就回来接我了。”大概是因为觉得自己接下来要求有点过分,声音又放软了几分:“你带我逛逛好吗?我还第一次来B市,等我回到普通人的生活,我就……我就努力考这里的学校。”   林熙愣了一愣,面色不是太好。他也有他的秘密,让他无法立刻就答应对方。   贺枫城想要表示自己唐突了时,就听见林熙起身笑着说,“好呀!其实你随时都可以来的,我一般不出门。”   “啊,好呀。”   “走吧,我带你出去,让老胡跟着我们就行。正好小师叔不在,我正愁没人跟我一起违法乱纪,这样他发现了就能罚我少抄点《清静经》啦。”   40   其实贺枫城突然觉得偷跑出来不好,但是看着对方兴奋的表情,又说不出劝对方回去的话。只能自我安慰他是出来保护林熙的,减轻内心的罪恶感。   什刹海周围的寺庙不少,贺枫城本来还挺感兴趣的。但是,想着林熙所学应是道门,便打消了这个年头。虽然不是逢年过节,但是周围的人也并不少。林熙看着贺枫城东张西望,害怕自己把他弄丢了。于是,主动握住了林熙的手。   本来两个小孩子在路上闲逛,很容易招来一些大妈大爷和警察叔叔的友好关注。但是,两个人竟然意外地没有人关注。   这其实是林熙自己发明了一个符咒,没有什么大用处,就是能降低存在感。   “你想划船?”贺枫城被林熙带到划船的地方,看着天空,天气有点灰蒙蒙的弄得他心中察觉不妙。“不了吧,咱们两个太小了。他们可能不会要我进。”   林熙抓着贺枫城的手,晃了晃,“我们又不自己划船,就乘坐那个十人的大船。来都来了,咱们就去玩一次!”   看着贺枫城面色有点动摇,林熙立刻再接再厉。“枫哥哥,就一次。”   贺枫城:“好吧。”完全拒绝不了,这谁扛得住。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刚才还风和日丽的天空,在他们划到湖中央的时候突然狂风大作,雷电酝酿在头顶上,连微风细雨的前奏都没有。船上还坐着普通来游玩的老人和家长孩子,只能立刻返航。   只是太迟了。贺枫城握紧林熙的手,看着前方一团黑影,他手中没有剑,即使有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林熙紧紧握着他的手,在不断摇晃,宛如一叶扁舟的船上对贺枫城说道:“抱歉,他是冲我来的。是我连累了他们。”   “别这么说!无论是妖魔鬼怪还是突然变天都和你没什么关系。你身上不还有符吗?”   “我已经拿出来布阵了。只是……对不起”林熙微微合上眼,“我明知道快到七月半了,还这么贪玩,我本来……”   我本来只是想着你快走了,想带你逛逛而已。可惜,极阴之体,对于妖魔鬼怪可是大补之物,哪怕冒着被日游神斩魂的危险,也要拼上一拼。哪怕用转运符和隐蔽法器,还是暴露了啊。   贺枫城握紧小林熙的手:“你相信我吗?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林熙睁大眼睛,充满期望的看着他。   “告诉你个秘密,我不是一个人而是十五个人。”   贺枫城的松开手走向船头,风雨雷作,湖水激荡视图将船只倾覆,靠着林熙的符勉强维持。   他的全身湿透,他的身影还是七八岁小孩小小的一只,却已经有了足够的决绝。他站在船头手上结出复杂的法印。   漆黑如泼墨的背景中突然展现出火星,然后漆黑的湖水在展现出火海的倒影。   天际流火,扣响地狱之门。   “枫哥哥,夜泊!回来!”日游神血脉的直觉告诉林熙,贺枫城所做的是什么。   可是对方甚至都没有回头一眼。   火焰化作红莲,在已经浓稠如墨的湖水里绽放。   船只上的普通人已经完全昏迷,即使醒着,他们也看不见眼前壮丽的景象。 第16章 还魂   41   火海。从天而降的流火,倒影在湖水上。稚子脚踏浮空,步步生红莲。   仿佛绽放在无间深处的红莲。在波涛汹涌的黑色湖水里面怒放。黑雾被激怒向贺枫城俯冲而来。   贺枫城向前走着,他的衣衫已经破碎,露出精瘦的上半身。就连鞋子也被无间的烈火烧掉。他任凭背后林熙声嘶力竭,也不曾回头。   他知道,他可能回不来,所以他不敢。   漆黑粘稠的湖水从火焰下方向上缠绕,勒住贺枫城的脚踝。随后,黑雾化成白骨然后变出骨肉。他无助茫然地顶着贺枫城。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死了?”贺枫城看着第一个被他化为己有的祭品,挣脱了他,小腿被刮下一块肉。   他拖着鲜血横流的小腿,双眼闭合向前走着。心中回答:我也不知。   然后又有人抓住他,他们都重复着之前的问题。   “救救我!为什么你能活着?我却死了!”   “夜泊你为什么没死,你凭什么活着!”   “夜泊你个怪物,我不要去阵里!他会杀了我的!”   “夜泊!是你杀了我!我是替你死的!是你杀了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是替我死的。但是,我不能死。贺枫城背负着被冤魂刮的伤痕累累的身体向前走着,他不能停下来。   黑雾张牙舞爪地怒号着:“你怎么可能不被心魔控制,你的内心明明已经千疮百孔!”   贺枫城脚下踩着红莲业火,忍受着被业火灼烧和被红莲地狱冰冻的双重痛苦。   但是,他一步一步走下去,任凭自己的躯体被冤魂蚕食,露出白骨。   林熙有日游神的血脉,他看得到贺枫城在心魔折磨下魂魄的惨状。   “不要!”他拼命呼喊却无法抽手,阵法和符需要他维持,他的功力不够,一单抽手,整条船上的人都可能丧命。   法印终于结束,瞬间星垂血河,火雨下落,红莲在黑水中蔓延绽放,艳丽又娇美。   禁术,火雨红莲。   “一起――下地狱吧!”   雾气被烧得赶紧,红莲业火中心的男孩跌落进冰冷的湖水。林熙不管不顾跳了下去,试图握住对方的手。   湖面上,晴空万里,春风笑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42   贺枫城发现自己没有到无间地狱,他走在魂魄的洪流中。一个带着高帽,身着黑衣,手握锁链的高个子男鬼飘荡过来。   “这是哪里来的小孩子?”黑无常顶着一张苍白的脸飘到贺枫城面前,“嘶……怎么这魂魄伤成这样,伤成这样居然还没有魂飞魄散……好硬的魂魄。”   “跟我走吧。”黑无常见惯了各类魂魄,虽然惊讶但还是马上恢复了淡定。   哦,城隍……自己果然是死了。没直接下什么阿鼻地狱,还挺好的。   他看着城隍庙巍峨的大门,忘川黑色的湖水游荡在旁边。乘上那艘船,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忘记这一切,走向下一世。   人,总是一边畏惧死亡,一边被死亡所深深吸引。   “不要!贺枫城!”那个声音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   林熙在最后一秒将贺枫城被山魔拉扯的魂魄推向了城隍的地界。他不知道那团黑雾被贺枫城用那个古老的禁术带到了哪里,但他知道不能让贺枫城的魂魄跟山魔去到同一个地方,那绝对是最坏的情况。   他在魂魄的浪流中看见了贺枫城的身影。“枫哥哥!”   他正要跑过去,就被一只大鸟揽住。那其实是一只大八哥儿,但是实在是太大,显得像只乌鸦。那是林熙第一次见到是鸟嘴――掌管鸟类亡灵的阴帅。   “小鬼!你是林家的人吧!”大八哥张牙舞爪的扑棱着翅膀,“喂,你不会想着徇私枉法,带人还魂吧!不怕你们家的名声毁于一旦。”   林熙主动离魂,在偌大的城隍谁也不认识,他一巴掌扇向大鸟:“滚!”   八哥显然不是好惹的。他用着林熙听来格外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嗓子吼着,“臭小鬼!老子好心提醒你!你还不听劝,赶紧回去。不然你爷爷也罩不了你。”边说,还啄了两下。   林熙气的想要动手然后见一抹白影略过。   那是一只漂亮的狮子猫,全身雪白的毛发蓬松而柔软,翡翠般的眼睛望着林熙,互动蹭了蹭他的手。没有小鸟不怕大猫,除非在拍猫和老鼠。大八哥骂骂咧咧地飞走了。   “您是豹尾大人吗?”小林熙问道。   狮子猫衿贵有优雅,“不必叫大人,我早就不为清廷效力了。我死的时候,袁世凯都复辟了。”   小林熙觉得这位比前面的鸟嘴靠谱不少。   白猫继续说道:“你别跟八哥一边计较,当年他被人拎着遛弯时脏了口。但是他说的没错,你身为林家子弟,不能以权谋私,不说你尚且只是日游神的继承人。即使是你爷爷也不行。我知道你用了隐身法术,但是对于我们十大阴帅是没有什么用的,所以不要存在侥幸心理。”   “我知道!可是我朋友他阳寿未尽!他……”他不能说贺枫城使用了禁术,“他是被突然出现在什刹海的黑雾打下去的!”   “什刹海?哪里寺庙多得是……难道是那个封印的妖魔跑了出来……”白猫甩了甩尾巴。   “我求您,让我过去吧!大不了你们印证不是后再勾魂!”   白猫摇了摇头:“本就不是我改观的事,看在你们林家对我有恩,又一项有信誉的份上,你去吧……是福是祸你自己承担。你要知道,生魂误入,过了时辰就只能去枉死城了。”   林熙一路跑的跌跌撞撞。他看见贺枫城魂魄的身影,拼命向他跑去。中间也不知道撞到什么东西,跌倒在地,周围冰冷彻骨他却无暇顾及。   他终于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再也不愿意放手――“别向前,往回走。”   他用力地呼喊,可对方只能听见忘川河畔的滔滔江水,和无常铁链的咣当声响。林熙咬着牙,脚踩中宫。林家独有的还魂阵法在他脚下隐秘展开,他调整着方位,将贺枫城放到正确的位子。幼童的脸上展现出与其年龄不相符合的决绝。   他轻声念到:“还魂八卦阵,移!”   贺枫城黑漆的视野里突然星空碎裂,在一声不存在的巨响后又万物归元的机经。空旷与寂寥从四面八法扩散开来,莫名的失重感直接投射到魂魄。他感觉身体中有一个部分破碎,如散落的烟火化为尘,却又降落回他浑浊的肉体。   他降落回属于他的阳间。   他背靠后土,伸手去够那些尘埃,却是抓住一片空荡荡――整个世界,在那个瞬间都空荡荡的。   在阴暗的地府里,豹尾咬着雪白的猫尾看着骚乱诞生之处,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摇了两下。露出极为人性化的无奈。   43   林熙第一次用这个移魂阵法。按书上所写,以为自己会代替贺枫城被带往城隍之地。   可是他没有。   眼前一片黑暗。浓稠黑暗,是林熙最熟悉的色彩。   林熙睁开眼睛,五感被完全屏蔽的感觉蔓延开来,将他拉扯进去。   五岁前,林熙的世界与常人截然不同。他并不完全的瞎子,他的世界不是一片漆黑,万物升腾坠落的气:白,黄,紫,灰,黑,代表着从生到死的不同阶段,万物都有他的颜色。   他在黑暗的混沌中,闭上日游神那双看透万物的眼睛。浓稠的黑暗中看见一条金色的河流,照出万物的影。有植物寄生吞噬他人,有植物献祭土地,滋养一方土地。   有豺狼蚕食腐肉,过处皆荒芜;有巨鲸落深海,鲸落万物生;有罪大恶极者,有上善若水者。   那条无尽头金色河流带着这些,平静舒缓地向前蜿蜒着着,不问善恶来路,用绝对生死无情维护天地秩序。   现在,他小小一只站在河流旁边,活像只瓷娃娃。也不知道是无知者无畏,还是他们林家人冷漠无情的天赋异禀。林熙没有一点点恐惧,就坐在金色的河流边,安静至极,没有一点回去的意思。其实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七情六欲在逐渐被那条河流带走,流向没有尽头的深海,可是他已经不在乎了。   毕竟回去,也只剩下一片黑暗,还要装出开心的样子来哄别人。可是原来笑一笑就可以让他们开心,现在却是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们都是在强颜欢笑。他不明白,他不想他们难过。更不想他们因为自己难过。   林熙觉得自己最好留在这里,金色的河流让他觉得自己内心平静。然后,他的掌心突然疼痛异常,猛地惊醒。   他连忙往远离河流的方向走。他跌落进一条血河。血河浓稠,是发暗的赤色。   然后他被一声放肆的怒吼叫醒!随之而来的炙热气息扑面而来,胸膛处突然冲出来了耀眼而灼热的白光,将一切毁灭。   那放恣怒吼像是龙吟浩荡,却又夹杂的蛇语的阴暗冷血。然后他看到血河中浮现出无数冤魂和白骨。黑色的怨气与森森白骨黑白交织向他的方向本来,但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沉重锁链,阻拦他们的行动。   林熙顺着这个锁链的方向望去,看见锁链尽头束缚着的一团巨大地黑雾。来自灵魂的战栗让林熙毛骨悚然。   “来……过来……”蛇语与龙吟两种生效相伴的声效传来,林熙神思被迷惑,不由自主想要探求声音来自何方。   就在他打算迈步向前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喊。“别动!”   林熙回头,看见血河上方,宛如白鹤御仙风而来,遗世而独立的张楚青。   “小师叔!”他看着张楚青在一片黑暗中右手举起桃木剑,左手下按法阵,雷电在他之间凝结。   “你不能再看了,下一次你就真的被龙脉融进去了。”   真正的林氏血脉能够坐稳日游神之位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的力量来源于龙脉。他们用活无常的身份掩盖自己为什么在阴府出入自如的真相。可是,福祸相依,以凡人之躯成神的代价――必然惨烈!血脉凋零只是最表面的特征。每一代的林氏家主都尸骨无存,因为他们最后都融进了龙脉成为龙脉一部分。   龙脉开始引诱林熙献祭在他五岁开始,那一次林熙睡了三天三夜才起来。   可是,除非有人帮林熙分离那部分力量,否则几乎无解。   龙吟突然再次铺天盖地地袭来,林熙被声响冲得站不住脚。就要在跌倒时。他被人一把抱起,檀木香顺着飘散的黑发笼罩他周围,将血腥味和腐臭味隔开。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疲惫沉沉的睡过去。 第17章   44   “了尘大师,我儿子怎么样了?他到底是……是怎么回事?他能醒的过来吗?他今年满打满算也才九岁。”   身着西服的男士面色憔悴,旁边美貌年轻的女士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贺枫城再次痛哭出声。   了尘大师那双包含沧桑却透露着睿智的双眼望向贺枫城的父母。“贺先生,听说您的孩子已经失踪近三年了。”   “是。他是六岁半的时候失踪的,我们当时都快急疯了,这几年什么方法都找过了。突然听到公安那边联系我们,说找到我们儿子。我们买了机票就赶来了。可是……”贺父看着消瘦的儿子躺在床上,一贯风轻云淡的表情再也绷不住。   了尘淡淡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贺先生可相信鬼神之事。”   贺妈妈收敛抽泣,答道:“实不相瞒。我家小枫从小就能看见脏东西,我们当时找人看过,说是这孩子有大气运。”   了尘捻着念珠答道:“您的孩子确实有大气运。但是,他命中也有大劫。这几年之时他虽算度过此劫,却染上了新的因果。但恕我直言,这新的因果是劫是缘我却是看不透。”   “那我儿子能不能醒?”   “这个,夫人不必担心。您儿子确实是大气运之人,虽然被震离魂,但是幸得贵人相助得以还魂。但是,小公子要顺利醒来和以后平安需要暂时将他修为封住,这可能会影响他的记忆缺失。”   “没关系,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废人我们也养他一辈子,至于那种记忆……那个家长希望自己孩子脑子里全是被绑架的回忆。”   了尘大师点了点头,请贺枫城父母出门。他刚才说的轻松,但是贺枫城身上孽债缠身,虽内心坚定却非要用血泪化解不可。还好他刚和密宗的朋友学了一招,又去找林家那位极阴之体借了血。   “孩子,你待会千万别醒,估计会很疼。”   了尘从袈裟的宽袖掏出曾深埋于琉璃佛塔下的高僧舍利,拿出林家幺儿的心头血。   舍利磨粉,血进朱砂。   僧人宛若坐于莲台,佛印压入贺枫城美心。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枳多迦利,娑婆诃 ”   利针下落,血泪化作红莲,在孩子背后绽放。冤魂自发的吞噬,心头血中蕴含的龙脉力量,却因为力量太烈被龙脉削弱,被僧人的《往生咒》超度。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在这期间,贺家父母去找到明面上的负责人林局,也就是林熙的父亲,去录口供。林局对这对富有但不幸的父母,有删减地解释了贺枫城的遭遇,但还是惹的和夫人脆弱的内心破碎,又哭了一遭。   然后,贺枫城幽幽转醒,他上半身裹着纱布,背后的剧痛令他无法动弹,但是他却觉得内心有一块空荡荡。   十年后。丢失的拼图终于回归。   “你醒了?”   贺枫城枕在林熙的大腿上,他全身疲惫,却依旧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他的脸颊,“我回来了。”   林熙垂眸注视他的眼神温柔澄澈,“原来为我分担龙脉侵蚀的人,是你呀。”   我的执念 万千千千   放不下地 放不下天   我把红线 折折剪剪   落入凡间镜重圆   ――《超度我》 第18章   45   室内没有点灯,唯有街道的灯光撒了进来。   白光显得有些冷淡,把林熙衬地宛若玉人。让贺枫城觉得他明明触手可及,却随时要羽化飞升。   贺枫城心怀忐忑打算把手抽回去,林熙却主动低头。将自己的脸蹭进贺枫城的手掌心。   贺枫城被温软的触感弄的一激灵,随后听到林熙的声音。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贺枫城没有说话,僵硬保持着林熙的脸颊在他掌心的位子。   不想退,却不敢进。   “我小时候看不太清东西,视觉记忆一向记性不好,记人脸和名字尤其是。认人认鬼都是靠气息,不是靠脸和名字,后来长大些才慢慢好起来。见到你第一面只是觉得亲切,但是你的修为被封……我就一下子没想起来。”   林熙抬眼看向躺在他大腿上的贺枫城,替他理开被汗水沾湿的额发。眼中的晦明不清,眼角的泪痣显得格外楚楚可怜。然后,贺枫城感受到滚烫的水滴落在他的掌心。   他哭了。   林熙看着贺枫城,轻声说道:“对不起。当年如果不是我带你出去,你也不会遭遇哪些事。”   贺枫城觉得自己的心都被他揉碎了。他撑着乏力甚至有些陌生的身体,轻轻环住林熙。   “别哭了。枫哥哥在呢,啊。”他的声音小心翼翼,轻轻笼着对方柔软的发丝,像是在哄孩子一般轻柔,“我这些年过得很好,家室,财富,甚至容貌智商……我什么都不缺。就是总觉得心里空唠唠的,没来由的焦虑。直到见到了你,我才觉着那里被填满了。”   大约是觉得贺枫城的话实在太过肉麻,林熙在他埋头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却被对方趁机抓住了手。   然后他就感觉指尖传来一阵酥麻温热。林熙被这突然的一吻震惊,抬头望向贺枫城。   就看见贺枫城的眼神专注至极地望着他。对方侵略式的靠近,令他无所适从大脑空白一片,只能任人宰割。   却见贺枫城在途中突然停了下来,强势而贪婪地神色为他收敛。可怜兮兮地蹭着林熙的肩膀,头发扎着他的侧脖颈,委委屈屈地在他耳边说:“我是为林公子病的。”   林熙被大型犬撒娇搞得手足无措,随后笑了起来。他纤细的手掌抚上对方的后颈,向自甘示弱的饿狼低下头。   唇齿间蔓延起还未散去的血腥味,和属于另一个人嘴唇的温热。   林熙悄悄回味了一下。   甜的,他心想。   46   贺枫城没有想到自己的初吻是这么献出去的。但是还没等他仔细享受对方的主动,男人的好胜心就命他脱着对方后脑勺加深这个吻,争取主动权。   林熙立刻就溃不成军,连忙把自己和对方分开。   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晨光照着林熙泛着红韵的脸颊,让贺枫城觉得饥肠辘辘。   贺枫城的衣服被震碎,露出精壮有型的上身。看的林熙下意识脸红了一下,连忙去推他的胸膛,“快去洗澡,你看你身上脏的。又是汗又是土的。”   贺枫城笑起来,几乎可以看到背后的狗尾巴一甩一甩的。“好,都听你的。”   等贺枫城淋浴的声音传来,林熙才为自己刚才的冲动后知后觉地觉得羞涩,忍不住捂着脸,进行深刻自我检讨。   我怎么就这么把持不住自己,我爸妈那边倒好说,关键是我该怎么跟小师叔解释。他托我保护的舍友被我拐了。   怀着这种我是一只吃窝边草的坏兔子的心情,林熙帮贺枫城把被灵气冲乱的屋子收拾了。   然后打了一个电话,几声滴滴声响后。一个女声接了电话:“怎么了,小熙。”   “孙姨,我有事找您。”对方正是孙半仙孙泽的母亲,孙家道医传女,术士传男,是真正的大家族。   “哦,你可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呐。让我猜猜,昨日那阵灵气波动跟你有关,是不是。”有点幸灾乐祸的女声传来,“快说说,你遇到什么倒霉事了。让我开心开心。”   林熙:“……”孙泽长成那德行真不怪他。   “我想请您帮我看看一个朋友的身体状况,您看您今天有时间吗?”林熙答道。“您看哪里合适?”   孙姨在那边问道:“这是小事,话说你不需要我帮忙掩盖一下你们昨天晚上的行踪。虽说,最近不太平,他们局里面人手紧。但我可是一大早晨就听说他们检测到了几处异常灵气波动。”   林熙心里对着那些闲着没事的天师官啧了一声,立刻对电话说道:“大恩不言谢。”   林家和孙家算是世交,对方要是也不能相信那他真就有麻烦了。   林熙站在水莲蓬下,任凭流水冲击他的身体。他站在水下整理这思路,他小时候的事只能记得一个大概。故人重逢,自然欢喜。可是,他们的麻烦并不会随着贺枫城修为恢复变得更好。   “对了,药师给我的那个女鬼我还没审了。真是色令智昏。”林熙罩了件宽大的T恤,擦了擦头发就向外面走去。   “好香~”林熙看着将煎好的鸡蛋和面包放在桌子上,中间还有拌好的沙拉。   “时间不够,凑活吃吧。…”贺枫城转身就看见两条大白腿,“你怎么不穿裤子!”   “啊?你早晨还没穿上衣呢。”   贺枫城被林熙怼了回去,心想他是不是不知道那个梦境我是有意识。大早晨的,这小妖精这个样子,不怕我把持不住吗。   林熙到底还是去穿了个大裤衩子出来。   “对了,待会咱们去见个人。你这个修为瞬间回复,我得看看有没有后遗症。”   “都听你的。抱歉,好好一个周末你光陪我折腾了。”贺枫城为林熙擦掉嘴角面包渣轻声说道。   林熙脸红了红,这个人长大后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小时候又酷又冷的样子多可爱,现在怎么,怎么这么茶啊。但是他好吃这口啊。   “对了,药师给我们的那个女鬼我待会放出来。可能知道一点关于打算抢你冥婚的事。”   说着,林熙就把那个古朴的瓶子掏出来,解开了封印。   一个衣着清凉的女鬼出了来,怯生生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怎么是你?!”林熙不乐意了,这不就是他搬家那天缠着贺枫城被他一张驱鬼符轰走的女鬼吗?   贺枫城回头文林熙:“这姑娘,你认识?”   贺枫城也不知道林熙到底怎么回事,看着他默默不语地样子,只好自己问道:“这位姑娘,听我朋友说,您曾通过我朋友阻拦我出门。我能问一下缘由吗?”   谁知道,这姑娘顶着一张鬼气森森的脸,还能露出娇羞的表情。“小哥哥,你终于能看到我了。”   贺枫城:……我似乎知道小熙为什么生气了。   “姑娘,我们并不认识。不过还是多谢您的帮助。”贺枫城觉得自己还能抢救。   “我知道。其实,我就是看你长得帅。生前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打算在人间玩两年,找个寺庙把自己超度了就是。”   林熙托着下巴,好歹管理好了心情。“我就可以超度你,但希望你如实告知。”   “我也是听得传言,据说他们每个月初一和十五会来抓人去‘娶孤娘’,那天不正好是初一嘛,我没想伤害你只是想拦住你。毕竟你们学校一般鬼怪都不敢靠近。你可千万别自投罗网,那个人是个鬼王呢,我们都不敢惹。”   林熙微微勾起嘴角:“鬼王?这地界的四方鬼王我都认识。还没听说有谁有这个爱好。”   “要换届啦,”女鬼边飘边说,“那个鬼王姑娘也挺可怜的,当年她被人抓去结冥婚,被生生活埋。结果那个男的早早地就投胎去了,她被困在哪里不得超生。”   林熙见惯了冤魂,但是这位姑娘的遭遇在其中也算得上惨中之惨。   贺枫城倒是试图缓和气氛,“我是不是给他配个BGM。我怎么感觉自己就是那个王二狗,把自己当点心送过去?”   林熙听明白他的意思,瞬间就不乐意了,“怎么着?刚恢复点修为你就想着‘钓鱼执法’。你当我是死了吗?”这货当年是个小屁孩就敢用禁术,差点把自己弄死。长大之后,还不知道怎么得寸进尺。   贺枫城委委屈屈,“怎么会呢?我男朋友这么优秀,怎么可能自己跑去找别人,是吧?我只是毒奶罢了。”   说着就把脑袋放在林熙颈窝蹭来蹭去,将“得寸进尺”发挥到极致。   林熙:……您这是往少女漫方向跑偏了吗? 第19章 太素   47   贺枫城被林熙带到云归处跟孙白苏碰面时丝毫不惊讶。其实,他对于林熙父母究竟是干什么的很清楚,甚至费劲让云归处送外卖也是故意的,但是他不想让林熙知道他这种有些变态的掌控欲。   孙姨,全名孙白苏。看着眼前这两位小帅哥,勾起了老母亲的微笑。   “二位真是般配啊。”她笑嘻嘻地坐在对面,一脸看透一切的表情。   林熙抿了抿嘴,勉强进行表情管理:“我是不是该说一句谢谢祝福。”   孙白苏看着林熙这幅害臊的表情,连忙摆了摆手,“要不要姨姨给你随份子。”   林熙沉默不语,连忙给对方倒了杯峨眉毛峰,希望对方自觉堵住嘴。   但是孙白苏显然没有这个打算,不容拒绝地握住在一旁的贺枫城的手,看着他保持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然后把手放到对方的“你就是那个十年前那个小孩吧,都长这么大了。我之前给小林子看病,就说他马上就能脱单,但是情路会有点坎坷。”   贺枫城面色尴尬,拿眼神示意不想搭理对方的林熙。   林熙咳嗽了两声,“孙家是太素脉的传人之一。能通过脉象算出命里。但是,孙姨,我不是找你算命的,我是来找你看病的。”   孙白苏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仔细体会着脉搏,蕙质兰心的样子全然看不出刚才活泼好动的样子,“心部轻清,聪明发达。肾部轻清,知巧谦和。肺部轻清,义勇谋略。脾部轻清,富贵声名。孩子,你的未来会是一片光明坦途的。”   随后,她松开对方的手,抿了口茶。   “不过,你的修为突然恢复确实是损害了身体。不过好在你身子强健倒也没有什么损失。我开几副药,给你针灸几次就好。”   林熙刚想仔细询问突然手机响了,一看是孙泽的电话,抬眼望了下孙白苏。   孙白苏瞟了一眼手机上孙神棍的字样,笑嘻嘻第说道:“哟,我儿子那臭小子回来了。怎么也不知道告诉我一声。你先接电话吧,我跟这位小朋友说说你的黑历史。”   待林熙出包间,孙白苏笑眯眯地看着贺枫城。   “小子,正好小林子出去了。我也就不跟你装了。”孙白苏从容的看着贺枫城,“我就问你,对于十年前的事,你在昨晚之前,是真的完全不记得吗?”   贺枫城丝毫没有被揭穿的窘迫,只是那副乖巧柔顺的样子一下子舒展开,像狼王慵懒地舒展四肢,他当然不会透露龙脉的事。   “脑子里确实没有记忆可以提取,只是我的身体还是有记忆的。”贺枫城晃了晃茶杯,看着沉底的茶沫子又被搅了上来。凌厉的眉眼低垂,“你知道,她们是如何训练的吗?”   孙白苏捻着下巴仔细思考。然后,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我懂了。”   孙白苏身为道医中的佼佼者,也是局里的顾问。对于当年那个案子她当然有所耳闻,甚至有所研究。娆疆蛊神门为了保证祭品快速的练出他们需要的体魄,他们直接用针刺激运功穴位和经脉,让被训练者直接形成身体记忆。对此产生的损伤,有用药浴修复。   祭品就像被来回折叠的铁线,迟早是要断的。所以,他们要在祭品身体崩溃之前,将最后的也是最好的成品献祭。   因此,虽然贺枫城脑子因为封印失去了记忆,但是运行的功法还刻在身体里运行,加上龙脉的辅助作用,修为并不低。只是修炼多少就被封印封多少,所以看起来还想一个普通人。但是贺枫城本身对自己的异常应当心中有数,只是善于或者下意识选择隐藏。   “你也算因祸得福,”孙白苏感叹道,“这样你身体里这些年来修炼的痕迹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但是由于封印的限制,修为都被藏起来了。”   “前辈慧眼如炬。”贺枫城笑着。   孙白苏盯着贺枫城一脸绅士的笑容,冷哼道:“长得倒是一表人才,怪不得林熙那小子能看上你。”   “前辈说笑了,我跟小熙可是生死之交。”   孙白苏“啧”了一声,又恢复刚开始见面时,一副女神经的样子。“诶,事先说好。我刚才跟小林子说的都是真的,你的身体状况可没有你的脸看起来这么光鲜靓丽。我现在目测有三个疗程,大约一个月时间给你调一下。我把诊所地址和什么时候来告诉你,记得去。”   小贺总下意识的总裁思维想到――这诊所好没有服务意识。   孙白苏看着贺枫城,吃了口茶点,“小子,别嫌我霸道。你这可不是什么感冒发烧,想要治疗,天时地利那个都少不得。如果你不想让你男朋友守寡的话,最好听我的。”   贺枫城黯然说道:“我以为我没有那么严重。”   “想得美。你知道扁鹊和蔡桓公的故事吧――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孙白苏说道。   贺枫城刚想说些什么,包间门突然被打开。林熙一向淡定从容的脸上,出现显而易见的焦虑和慌张。   林熙看着两人,稳定了下情绪,说道:“我小师叔出事了。”   48   告知完孙白苏和贺枫城,孙白苏贴心表示,她负责带着贺枫城去治病,保证完璧归赵。贺枫城虽然看起来有些担心,但是大体上还是识趣没有跟上来。   林熙接到孙泽的电话后,就担心异常。   张楚青的行动本来进行的还算顺利,准备将几个重要失踪者和团伙头目押送到总局。但是已经快要押运到总部局里时,一个被押运的失踪者突然脱逃。   张楚青前去追,结果是调虎离山计,落入不知谁,一早布置下的局中。张楚青虽然击破阵法逃离,但是受了伤。   林夕之之前遭受地缚灵袭击时,就感觉到这城里最近风雨欲来。   京城,骗子多,高人多,居心叵测之人更多。   在京城,联合他省被捕的同伙,事先埋伏伤到小师叔。这背后的暗流涌动,令他毛骨悚然。   他就一路忧心忡忡来到张楚青家,就看见孙泽守在门口,紧皱着眉头。   林熙连忙上去询问情况,孙泽也收敛了平时嬉皮笑脸的表情:“老张经脉逆行,本来我想叫我老妈来。但是,老楚还清醒时严令禁止我告诉别人。”   林熙一下子就明白了孙泽的意思。现在张楚青身体出现的问题必然和他们林家自己的秘密有关。这个秘密是林家的弱点,即使是与之相交甚笃的孙家也不知道。所以,除了他林熙,孙泽不能请其他任何人帮楚扬。   林熙谢过孙泽,连忙来到屋里。   看着屋里面的阵法启动,林熙就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由于林熙是极阴之体,虽然血脉里传承了林家的龙脉之力,但并不适合修炼林家传承的日游巡传统功法。但是,张楚青虽然继承了日游巡之位,血脉却不够纯净。   其实血脉不够纯净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糟糕就糟糕在张楚青天赋太好,修炼速度太快。所以,一旦过度使用日游巡的力量就会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况且,张楚青当时继承日游巡的时候出现了意外,经脉受了暗伤。   林熙一直认为张楚青替他背负了本日游神的责任――所以他林熙从来就亏欠张楚青。   49   突然,卧室里面传来一阵巨大的破碎声。   “小师叔!”   林熙连忙冲进张楚青所在的卧室。   原本素净整洁的卧室被发狂的张楚青弄得凌乱不堪。但是,张楚青盘腿坐在地上,试图运气疗伤。   张楚青虽然将自己稳定在中宫之位,但是处于父母宫“癸甲宫”的阵眼却因为张楚青的神志不清被破坏了。父母宫也就是阵眼主观整个阵法,一旦被破坏,阵法就会失去能源,变成空壳。   林熙本来就是极阴之体,癸位属水,正好与其相合。他连忙站到阵眼的位子,运起相应的功法。   但是原本处于中宫位的张楚青,突然睁开眼。张楚青目色赤红,黑色的长发铺在床上,仿佛上好的绸缎。   张楚青宽松的道袍早就被自己扯开,黑发凌乱垂下,跌跌撞撞向林熙走去。“小师叔!别动!”   但是,为时已晚。   林熙被摁在地上,全身都泛着剧痛。张楚青冲着漏出的脖颈,一口咬了下去,瞬间就冒出了血。   张楚青的手转化出长长的指甲,几乎把地板抓花。极阴之体的血液对神志不清中的张楚青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将他原本就不情形的神志进一步拉扯。他就掐着林熙的脖子将他摁在地上,嘴里近乎仇怨的念着:“你休想操控我……囚禁我……我不会如你所愿。”   林熙在地上挣扎,总算挣脱了捆着手的符,手指掐诀,“定!”   林熙站起,身周浮现出龙鳞卷。页面金光照拂,逐叶翻飞,长卷环绕在林熙身旁,形似旋风,鳞次相积。   “缚!”林熙一声令下,龙鳞卷便如绸缎一般飞向张楚青,将他捆住。“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回魂!”   龙鳞卷迸发出更耀眼的光芒,张楚青赤红的双木逐渐恢复。林熙收回龙鳞卷,将其缓缓卷起,目光扫过封面生死簿三字,眸色暗了几分。   张楚青逐渐回笼,长发几乎被汗水浸湿,一时力竭近乎跌倒,还好被林熙及时扶到床上。   林熙将张楚青放到床上,为他捻好被角。张楚青问道:“你刚才动用生死簿的力量了?我不是说过,除非性命攸关,尽量不用动用,会染上因果。”   “你还说我呢?怎么回事?”   “蛊神门,复出了。当年的人里,有叛徒。”   “所以呢?”   张楚青闭上眼睛笑了笑,放松的躺在床上,“所以,他这次暴露了。我们可以收网了。”   “需要我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吗?”   “不需要。孙泽一向热衷于做这种事。”   “……小师叔,你人设崩了。你今天差点玩脱了,好吗?那真的是蛊毒。”   “苦肉计。孙白苏能治。”   “呵,那你不要放弃治疗啊。我猜是一开始治疗就会陷入昏迷,得睡个几天几夜,所以才叫我过来吧?看看你咬的?要是我没能唤醒你呢?”   张楚青突然虚弱,“那个你肩膀上伤可还好?”   “您说呢?”   张楚青:良心突然有点疼。   林熙叹了口气,盘腿坐在张楚青对面。“当年你们将我身上的力量分出一半,用龙脉的力量和贺枫城体内那个黑化山神的力量磨损,对吗?”   “很显然。但是,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顺利。总有好事者因为一己之私,将别人用性命布的局打乱。不过好在我们留了后手。你想知道吗?”   “不想知道。”   张楚青:“……”苦肉计完全没生效,今晚完全不心疼我。   “别想忽悠我考证。我一点都不想跟那些好事者共事。有什么吩咐,直接说,不用告诉我原因。”   张楚青淡然出尘的冰美人面容裂开了一条缝,微弯的眼轮廓近乎于锋利,甚至让林熙想起了富江。“噗,好吧。也不需要你们做什么。毕竟从贺枫城活着回来的那刻起,命运的另一条轨道就已经显现了。 第20章 山风蛊卦   50   孙泽看着眼前在一堆情报前运筹帷幄的张楚青,掐指一算,觉得自己可是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心里想着,张楚青这货,一向是人前光风霁月世外仙人,但是算计起人来心脏的跟什么似的。   那天也不知道发什么疯,不让自己给老妈打电话,非说涉及他们林家的什么秘密。本来他也没多想,结果今天一来孙泽一看张楚青身上的混杂的气,那心里可真是见了鬼。   本着不八卦的术士不是好神棍的做人准则,孙泽觉得自己有责任帮上司算算未来命数。   结果,算完他就更郁闷了。怎么什么都看不到?自己水平下降到这个地步了。   孙泽摆出一副比张楚青还高人的模样,握着那捆地图活像拿着玉冰拂尘。   结果还没等到他开口,一直在资料里水深火热的张楚青活像脑门长了眼睛,头都没抬就堵住孙泽的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别说话。先把眼前的正事办了。”   孙泽清了清嗓子,张楚青在办正事时一向不欢迎他发展神棍的副业。只好乖乖捡起自己术士和参谋的饭碗,说着:“你不是分析出来了吗。蛊神门虽然被清缴,但是还有人打着蛊神门请来‘山神’的办法。这次算计你的那个大祭司,也显然是有人使了手段,才让她当年没有真正被处刑。”   张楚青的马尾垂到腰,活像一招魂幡。   “眼下这个案子跟十三年前‘蛊仙请神案’要件重复性极高。当年师父处理那个案件,救出受害儿童之后,开始处理那个被请的山魔。为了保险还特地把他困在了京城之下,谁料还是跑出来了一个分魂。本来一个分魂不应该有那么大威力,结果那个分魂不知道怎么搭上了被封印在地府里的蛟龙的船。哼,那蛟龙想要成龙,本应该好好积攒功德,却只知道兴风作浪。”   孙泽没有说话,当年蛟龙围剿案都打到东瀛去了,最后却是两败俱伤。张楚青的师父,上一代林家家主就是在那场乱战中受了伤,回来就没了。   孙泽双眼微眯,算了一卦,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   “蛊卦。山风蛊卦。乱中取治之相。”   张楚青叹气,“然也。”   蛊卦。风在山下,把山掏空,最终坍塌,之前却难以察觉。得此卦者往往因循苟且,姑息养奸,却没能立刻亡羊补牢。这时需要治蛊败。但蛊的形成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要拨乱反正也不容易。物极必反,乱到了极点,治的局面就要出现,一乱一治,一治一乱。   孙泽看着张楚青的申请,刚才那点风花雪月的调侃心思也说不出口。“你不是跟人家副局长商量好了吗?这事几乎由你一个人掌控,不会再出事。他们主动袭击你,说明已经坐不住要出手了。咱们就坐等他们上钩就行。林局长那边已经筛选出来近期运势异常的有钱人。经过我们排查,不超过四个可能跟咱们的案子有关联。都已经派人盯着了。”   张楚青看了一眼孙泽,“我知道,我只是担心小熙和那位纯阳之体。”   孙泽撇了撇嘴,“行吧。你们家事我真的帮不上忙。你看看你一副嫁闺女的老父亲样。”   张楚青:…… 第21章 随妾葬   51   豪华的别墅里一脸富态的富豪搂着自己瑟瑟发抖的情妇,面色凝重。   “莱恩先生,韩队长,你们确定只有这个方法了吗?”   莱恩是个神父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配着十字架,显得有种中世纪的庄重优雅。颔首答道:“楚队长并非等闲之辈。你们中国古人常言‘兵贵神速’,先生如若等便只能等到灾厄的缠身,主,也难以救您。韩队长觉得呢?”   韩海表面同意这位神父的说辞,心里却不以为。   而韩海韩队长是异常事物局里面的华北分局的行动处处长。虽然跟张楚青在一片地界儿,但是到底是比他这个总局队长矮一头,更何况张楚青还是一等天师官,更是压他一头。   不过,总局局长找到他说干完这票,他有办法让张楚青消失,把他提上来。   其实张楚青跟局长那点矛盾是什么他不是跟清楚。但是他知道,那个局长把自己提上来是为了给自己儿子腾地方,如果自己拒绝估计人家也有手段把自己搞下去――但是答应,不但能抱上大腿,还能升职,何乐而不为。   至于干点腌H事,还要和这个洋鬼子合作不过是必要的代价罢了。   他看着那富豪,倒也不提对方用人命为祭品还运气的事。“赵总,我就直说了。盯上你的张楚青楚大队长可是对最上面负责,连咱们局长的面子有时候都不给。至于你,不说您只是赵老先生的表弟,就是他老先生本人,张楚青也不一定会给你面子。至于您商界的地位他在不在乎?恕我直言,您应该知道他嫂子是云河集团的小姐,云归处的总裁吧?”   那富豪擦了擦冷汗,“可是……这次的祭品,那个纯阳之体。可是贺枫霜的弟弟,虽然他们家势力在南边,但是这个女人也不是可以轻易打发的了的。”   莱恩的声音带着神性的温柔:“他离开时什么都不会留下。那位教堂里的小姐和我们那位大人都有神灵庇佑,只要那位贺先生将自己的身心奉献给我主。张楚青便会尸骨无存,无从查证。”您只要把钱给到位,您的股市涨势一向极好,想来不会吝啬破财消灾。   韩海其实对张楚青能不能被杀死的事情还是心存疑虑,但是这事儿毕竟是他后面再去补刀子。当让希望前面几位厉鬼恶魔给力一点,反正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他不觉得一个小少爷有什么威胁,张楚青又是孤立无援,倒也给了他点信心。   “先生,本来咱们的计划是抓祭品和献祭在两块地方,谁知道他们怎么发现的。如果不是您当初执意要去看一眼那些个祭品,我们也不会这么被动。您要是再犹豫,可就真来不及了。”   那赵总咬了咬牙,面露狠厉之色:“我知道了。我这就通知他们动手,他们最近说已经接触到贺枫城了,应该很快就能把他引到地方。”   52   “砰!”   射击场上,贺枫城放下枪,摘下射击用镜向场外的贺枫霜走去。   贺枫霜得意地拍了拍贺枫城的肩膀,“行啊小子。双多向飞碟都能拨得头筹,什么时候自己偷偷练得啊!太给我长脸了!”贺枫城喝了口水,看着眉飞色舞的姐姐。自从修为恢复后,他的感官比常人要敏锐许多,反应也跟快一些。在一群业余富二代的射击比赛中博得首位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看了看非要拉他出来散心的姐姐,摇了摇头,“只是原来射艺练过,准头比较好。”   贺枫城知道,贺枫霜这几天因为对家股票异常增长的事烦心不已,今天来主要就是为了哄她开心。   贺枫霜一听,就笑了起来,“呦呦呦~君子善射啊,以后不担心你找媳妇了。”   贺枫城:“……”不是吧,阿Sir,这破路也能开?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不仅低头笑了笑。   贺枫霜看着自己装逼成瘾的弟弟,笑得憨里憨气,商场上的焦虑也缓解了不少。“你傻乐什么呢,耳朵红成那样?不会是我提到媳妇,思春吧?”   贺枫城忙咳嗽两声,转了转降噪耳机,“降噪耳机突然不太好使。我去换一个。”   随后,他连忙转移话题,“这霰弹枪不错,重量刚好,手感也好。你试试?”   “不必了,我这办公室病一身,练练手枪好了。你自己耍吧。”   贺枫城看着贺枫霜离去,正打算走,就看见傍边贺枫霜坐过的地方放着一个红色女士手包。   这不是我姐的吗?她这么大了,还丢三落四的。算了,我帮忙拿着吧。   贺枫城想着就拿起手包暂时放在运动服里,随后,去飞碟射击场地拿起那把霰弹枪。就在他检查枪支时,他突然感觉周围一冷,他连忙运起将林熙给他的符点燃。   但还是为时已晚。漆黑的双眸闪过绯色,贺枫城看向周围。   是离魂术。   贺枫城看着自己晕倒在场地上的身体,心中思索着该有人来接他了。   果不其然,不下片刻,那惹得林熙吃醋的痴汉女鬼就屁嗲屁嗲的飘了过来。看着贺枫城的魂体在空中飘着,又看着他的魂体还提着那把霰弹枪微微眯了眯眼。“这枪也不是法器,你是怎用魂体带着的。”   贺枫城向前飘着:“不知道,大概是――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那女鬼飘了飘像是突然受到惊吓的含羞草:“诶呀,咱们快走。这是有人对你下手了,你看那个红钱包,就是他们‘娶孤娘’,再不走你的清白就要没有了。”   贺枫城的魂体在对方话音刚落时,就感觉周围一阵阴风,卷着他来到另一个地方。四周响着几声失真的童谣声,反复夜幕低垂时乌鸦在为谁哀悼。   “娶孤娘……娶孤娘,郎君呀,伴妾走。娶孤娘,娶孤娘……夫君呐,随妾葬。” 第22章 龙鳞卷   53   老胡咬着火红的大尾巴,拦着林熙的路。“你不许去。”   林熙抱着臂膀试图跟他讲道理,“贺枫城出事了,我给他的符咒有感应。我不能扔下他不管,就算他修为恢复了。作为纯阳体,也如同稚童抱金于市,定已经被那些妖魔鬼怪惦记上了。”   老胡舔了舔雪白的小爪子,“你当初就该听我的,不要拿你们家那破生死簿。不然会这么如履薄冰。”   林熙皱了皱眉头:“ 你为什么又提这事。继承林家生死簿无论生死福祸皆是我的命。小师叔替我担负够多了,我没有没心没肺到让别人受我的劫难。”   老胡抖了抖耳朵,整个兽脸龇牙咧嘴了一阵,毛都炸开来了。林熙转了转手腕上手链状的法器,嘴角微微勾了勾。“诶,老胡。我有种感觉,我这次去,能找到‘跳脱’。”   狐狸尾巴瞬间立了起来,老胡回头看了看林熙,对上他那张势在必得的嘴脸。“臭小子。还不快走。”   “得令。胡老前辈。”   林熙跟着符的导航指挥着出租车司机,那出租车本着本市司机的唠嗑传统一直跟林熙念叨了一路。奈何林熙什么也没听进去,直接交了钱下车,往目的地走去。   林熙到了目的地,面色露出一丝诧异。   教堂?   这个地方很适合发生灵异事件,就是国籍不是太对。   林熙确认了一下手中的符,确认贺枫城的魂体就在里面。   “什么情况,这鬼不但人鬼勾结,还里通外敌打压本地封建迷信是吗?邪教也命运共同体,还是行业内卷严重啊?”   教堂并没有荒废,但是由于是私人领地空无一人。林熙绕了后路,翻墙进去。动作熟练的让老胡汗颜。他从侧门走了进去,透过缝隙看见阳光在教堂玻璃彩色花窗的过滤下投影到地面,美轮美奂,令人炫目。   但是,他转身向漆黑的侧面楼梯过道走去,没有进大厅。杀气包裹着怨恨从漆黑狭窄的过道蔓延出来,尖锐地利爪在林熙略过。林熙从容地后退半步,将身后鬼雾的偷袭也一并闪躲了过去。开玩笑,同一个招数我怎么可能吃亏两次。这找声东击西你们已经在宿舍用过,害得我受伤,还想再次得手?   “好久不见。程b小姐。”   女鬼神情依旧凄厉异常,并没有被这个称呼唤起丝毫人样。   林熙从容摘下那段砗磲手链,他轻轻念着符咒,就像在远山森林中一阵空灵有沙哑的吟唱。   “九幽听令,诸罪魂身,随香云幡,解诸冤业。”   那手链的先突然从中间化开,各珠飞向面露凶光扑向林熙的程b,仿佛一张大网将他圈了起来。   真个过程发生的速度其实极快,像是重复过成百上千遍的熟练工。   随后,身后的黑色鬼雾像是被激怒一般突然暴涨冲向林熙。林熙踩着楼梯细细的钢铁栏杆,从容淡定地闪躲着。那团鬼雾虽然气势汹汹,但是攻击没有章法。这其实有好处也有坏处。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力出奇迹不是没有道理。所谓套路反被套路误,不是说攻击有章法一定能打败没有章法的人。   还是得分人。   第一次,林熙就吃了大亏,结果害得自己得靠吸阳气恢复。同样的错误,他不会再犯第二次。   他边躲闪边观察了一会儿,女鬼还是被困在那小小的一方网内。那被林熙嫌弃娘么兮兮的手链珠上的金色光辉不紧不慢地散着,将程b弄得格外焦虑和暴躁。   林熙踩在二楼转角的铁栅栏上,要是穿上道袍在衣袂飘飘一点,就是粘在屋角飞檐的的得道高人。   可惜,眼下这有一团黑雾和一只青面獠牙的女鬼在这里,没人欣赏不说。周围还都是破烂生锈和尘埃灰土,不知道的还以为待拆迁的违规厂房。   那鬼雾再次向林熙袭来,他顺势下了个腰,做了个后空翻。   其实林熙心里对这鬼雾究竟是什么东西,心里有点数。根据他偷偷翻过的尸检报告,程b死时怀着孕,那孩子还未成型变成了鬼胎。但是,众生皆苦,林熙并不不会因为他们的悲惨而在这个节骨眼生出太多余的同情。   他担心的是,跟上次比起来,这两个鬼未免下手太轻了,是忘记续费了?   但是他并没有想太多,说到底他是来找贺枫城的,一时间也心思继续在这里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这个教堂怨气和鬼气冲天,不可能只有这两只小鬼。   林熙决定速战速决,他的手中渐渐浮现出一本古老龙鳞卷,在他周身书页翻飞,泛着金光宛若游龙缠身飞舞。   ――林家生死簿。   林熙踩着细细的栏杆,轻轻拂过精光闪烁的生死簿。他的眼神沉静又淡然,像是藏着几份怜悯。   “四明破骸,北斗燃骨,炎帝裂血,往生安乐!”   那游龙一般的书卷凌空幻化出金色的咒语,裂字成文成为锁链将黑雾和本就被手链困住的女鬼严密的锁在一起。林熙轻抬手腕,修长白皙的五指微张,然后徐徐收拢。   “收!”   金色光芒大盛,将黑雾和怨气吞噬,逐渐金色变为幽兰光芒。   林熙皱了皱眉头,心想:什么都没有剩下?怎么会如此?他应该留下了基本的三魂七魄啊?   林熙缓缓闭上眼睛,由于少时五感被压制,只能依靠气辨别四周的经历,他闭眼对四周感知有时更加敏锐。在幽兰的光芒中,一只血色的蝴蝶飞舞而出。   林熙猛地睁开眼睛――忘机蝶!蛊神门的手法!   林熙给自己贴上符连忙追着那只血色的蝴蝶跑去。忘机蝶是蛊,能够操控厉鬼神魂。取自《列子》鸥鹭忘机的典故,本来好端端的超脱淡然却偏偏和这阴险毒辣的蛊蝶扯上关系。说阴险毒辣,并不是操控厉鬼这件事本森,而是被*控的魂魄一旦被附上就无法入轮回,只能永堕幽冥。忘机蝶极为少见,林熙也只是在典籍卷宗中见过,他也并不能直接化解。   这也就是林熙为何如此生气的原因,他竟然害得一个原本无辜的鬼不得超生。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直接跟上去的举动颇有些冲动,说不定是对方请君入瓮的戏码,但是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只是希望老胡赶紧找到贺枫城。这水不但混,还比他想象中还要深。   林熙一路追着血色的蝴蝶往下,走进一条非常细窄的地道。闻到尸臭的味道,林熙忍不住皱了皱眉。原来教堂地下地下室经常用来藏尸是真的。   浓郁的鬼气令林熙非常不爽。其实林熙自从修炼有点成效开始就有点有恃无恐,怎么作死怎么来。   他将手链藏在手心,突然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嗯?”林熙缓缓停下脚步。昏暗的视野里紫色的光芒在周围的壁灯燃起。地面下画着魔法阵,两三只血色的蝶在中间站立的高大男子四周飞舞。   那人带了一个黑色带兜帽的大袍子,活像个食死徒。虽然看不清面目,但是林熙几乎可以肯定那是个外国人。这个“食死徒”的运气方式完全不同于东方的修行者,而且他感觉他脚下那个魔法阵正在放着油绿的火光。   合着还真是个跨国犯罪。   那黑袍里的人看了眼林熙,用半文半白的语言品鉴,“容止闲暇,守植安停,逼之不惧,抚之不惊。林家传人果然卓尔不凡。”   林熙身处敌营依旧十分嚣张,愣是还保持着他在外人面前那副人模狗样大家闺秀的嘴脸。“阁下的华语讲的真是不错,不如你我二人以诚相待。”   那人不语,但是林熙感觉他似乎在笑。   “你妈没告诉你,不能随便拿别人家的东西吗!”林熙依旧笑的如沐春风。却随手将一颗手链上的砗磲白珠打了出去。   对方猝不及防,微微偏头,还是挂掉的兜帽,露出俊秀但是苍白至病态的面容。   “莱昂・冯・维萨里。见过林小先生。”   林熙脚下一踩,一阵光环散去将魔法阵的绿炎熄灭。“没空和杀人犯和盗贼念叨这些。”   林熙落脚一踏,以他脚下为中宫方位,阵法瞬间蔓延开来覆盖了魔法阵。   莱昂微微笑着,带着点诡异的腔调,“我知道你为何如此生气,实际上我们也只想做一个小小的交换。”他说着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   林熙不是一个喜欢虚与委蛇的人,他还是比较喜欢暴力解决眼前问题。“杀人偿命,谋财还钱。”林熙冷冷道,“此处焉是尔等肆意妄为之地!”   手链幻化将阵法凌空抬起向对方飞去,金色的光芒将昏暗又冷的地下室着凉。地面上绿色火焰再次燃起但是侵入不到林熙所站一尺之内。   莱昂抬眼,意识一片血红,火焰猛地升空化为活物试图缠绕林熙。林熙反掌一推,阵法上几个宫格被随手改动,将火焰反弹出去。幽绿色的火焰被瞬间反扑,几乎灼伤对方。这火焰富有黏着性,已经黏上墙壁。招式虽然难缠但是消耗也大,莱昂不住喘息,却依旧面带微笑只是林熙。   他看着林熙皱着眉头将防御的阵法笼罩全身,不进不退的样子。叹了口气,“Addio, caro”【再见,亲爱的。(意大利语)】   一阵狂风后,阴冷的地下室依旧传来阵阵阴风。被腐蚀的地板上存在这呕烂的痕迹。   “草!这洋鬼子调虎离山!”他刚想转身离开,那两边的通道就传来的OO@@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的利爪在地上摩擦匍匐而行。   控尸术! 第24章 纸嫁衣   54   贺枫城不知道林熙知道他离了魂,他的神魂还不紧不慢拎着那只霰弹枪,跟着那一直在他身边晃荡的女鬼飘来飘去。   那白衣女鬼飘到教堂里,彩色琉璃下的教堂殿弥漫着祥和圣洁的气息。贺枫城却敏感地感知到那地板下的血腥味,他靠着二楼六翼天使的雕像,看着穹顶创世纪的壁画。   “我都到地方了,你还不出手?”贺枫城单腿支棱在大理石的二楼围栏上,另一条腿晃晃荡荡摇着。一魂魄抱着个不知道怎么抻下来的枪,如果不是听出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杀机,简直是来旅游的。   小贺总嚣张地挑了下嘴角,眉梢吊着的都是对对方手段的不屑。本来贺老总和贺妈觉得儿子回来后,只要平平安安不违法犯罪,他们就是养个酒囊饭袋的纨绔也无所谓。结果,不知道是不是贺枫霜对霸道总裁小狼狗的设定有什么执念,愣是把贺枫城心心念念的废物纨绔生涯扼杀在摇篮里,并带着贺枫城往高冷嚣张的精英范上一路跑偏。   那白衣女鬼在原地瞬间消失,白色的纸片人零零落落地在空中飘摇了两下,然后落回一只苍白的手中。   那只手上鲜红的丹蔻像是鲜血凝固,还带着铁锈的色泽。   贺枫城低头向一楼望去,一只红衣女鬼,穿着火红的嫁衣,黑发一直垂到脚踝。   原来那个女鬼是纸傀儡,怪不得一点怨气都没有。   凤冠霞帔,在西式的教堂里,诡异违和感浸染了一丝妖异的美。   那人盖着大红盖头,也看不清脸长得什么样。只听见那诡异的歌声从四面八方卷了过来。   “娶孤娘……娶孤娘,郎君呀,伴妾走。娶孤娘,娶孤娘……夫君呐,随妾葬。”   不过,贺枫城不在乎盖头下的女鬼有什么冤屈,他只知道能将纸傀儡术用到那种程度,他得先自保再说。   这鬼的修为不低――他得速战速决。   他转手将枪架在大理石栏杆上,将阳气运足化为子弹。随后看见那红盖头一掀开,漏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害得贺枫城的子弹下意识打偏,避免打伤“林熙”。   贺枫城当然知道,这是那女鬼的幻术。可是可在魂魄的反应,就这么本能做了出来。   结果,幻阵正好就在此时启动了,光明圣洁的教堂被大红色的纱笼罩。   教堂变成百年前立于此地的酒楼模样,红烛红布红主梁,一排喜气非凡的景象。大理石变成木质结构的楼台,典雅的木栅栏上精心刻画着吉祥的花纹。吆喝声、祝酒声、就差个唢呐声了。   来往觥筹交错的光影在这里上演,然后一声清朗的声响直接传到不敢轻举妄动的贺枫城耳中。   “夫君,该拜天地了。”女鬼顶着林熙的脸,一脸深情地望向贺枫城。   贺枫城撇了撇嘴,完全不屑于和一个披着画皮的女鬼有什么情缘。   “夫君,你忘了吗?你我年幼相识,青梅竹马。只是我家道中落,你战死沙场。我为你守孤坟,却被人所害被生生活埋!而你呢!甚至都没有在三生石畔看你停留过。”   贺枫城的红莲花纹流动着光芒,帮助其坚守本心不被幻术所迷。   贺枫城瞄准镜后的眼神带着点笑,“你讲所述之事乃是被你所噬魂魄的生前事混在一起的故事,却用着我的心上人的脸。真是……让人火大。”   女鬼看着贺枫城没有被幻术迷惑,反而再次举起了枪。她当机立断,舞着利爪冲了上来。   贺枫城现本就是魂魄状态,不归牛顿管。他踩着栏杆来了个信仰之跃,从二楼跳了下去。   结果周围的光影变幻。那些觥筹交错的人影又突然变换,本应该落地在青石地上的叫踩在火焰上,整座木质的酒楼转眼就在烈火中燃烧。   那穿着嫁衣的女鬼还穿着那身火红的嫁衣,却不知何时来到了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   “小女子弦歌为公子唱一曲。俺曾见,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贺枫城在火焰中来回寻找落脚点,正举起枪瞄准那脚步变幻的女鬼,便被那嗓子凄厉至极的腔调迷着,晕了一瞬又立刻回了神。只是那一瞬间的走神,贺枫城的衣服便被烧掉了一层。魂体的行头是随魂魄而变的,这烧掉了一层其实就把魂魄真的完全暴露在外。破烂的衣衫下,贺枫城背后的红莲越发娇艳欲滴,艳丽能滴出血。   “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过风流觉,把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舆图换稿,……放悲声唱到老。”   那女鬼唱的越发凄厉,夹杂木楼燃烧破裂的声响,越发诡异。实际上她的幻术一共三层,如今已经到了第二层――只是这第三层一用,却是伤敌一千自损百八。   会后她看见贺枫城背后那栩栩如生的红莲,歌声再次拔高,近乎失去美感仿佛杜鹃啼血的哀鸣。可是,子弹还是冲破歌声魔障,击穿女鬼的左肩。   朱楼宾客连着《桃花扇》的曲调一起随楼归为寂静,烈火熄灭,那古色古香的楼房变回教堂的大厅。   但是幻境没有结束。浓稠的血液从大理石上冒出来。沿着墙壁,琉璃窗,壁画从四面八方流淌而来。   贺枫城再次举起枪,拿枪对着十字架前穿着洁白婚纱的女鬼。她穿着洁白的婚纱背对贺枫城,华丽的婚纱漏出有背部,混合青白色的肌肤和刚才被贺枫城一枪打下的半个肩膀,已然有了几分狰狞的意味。   贺枫城的脚下燃气火焰,那火焰并不炙热还带着微微凉意。他每踱一步,变回燃气一朵业火红莲。   “你不是鬼,而是妖,对吗?”   那穿着婚纱的“女子”缓缓回头,如果林熙在场,便能认出来这是程b的脸。然后那张脸迅速扭曲变幻成各种各样的样子,美艳的,清纯的,嚣张跋扈的,楚楚可怜的……随后,连着整个身体都在变换,男子,女子,幼童,老人交杂扭曲成诡异的变幻。   最后脱离了人形的束缚,变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贺枫城举着枪,心想:他以为自己是博格特吗?我是不是该喊一句Riddikulus (滑稽滑稽)。一阵白雾以那不明物质为中心,瞬间爆开扩散到整个礼堂。   浓稠血河捆着他的腿,白骨森森漂浮其上。   “……夜泊……你回来了!”血河上的黑雾卷着白骨攀附在贺枫城赤裸的肩膀上。   “你杀了我们,是你杀了我们!”   “为什么!你还好好活着!我们却什么都不剩!”   贺枫城站在原地,神魂分出的枪支开始发暗,白骨开始的利爪嵌入他的肩膀流出赤金的血。   “又是同样的招数,又是试图唤出我的心魔,你们跟十年前那团黑雾是一伙的。我大概知道你是什么妖了。”贺枫城站在血海一片的教堂中,眼神明灭不清,“你――是戏台吧。”   空间里传出男女老少的笑声,如若仔细听可以听出生旦净丑末各色角儿的腔调。   贺枫城看着淡然,对四周不闻不问,衣服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但是,那近乎于澎湃的怒气在第三层环境开启的那一刻开始便充斥了他的内心,让他觉得自己的神魂在被一张黑网笼罩。那张黑网还不顾他的意愿开始收紧。   贺枫城虽然不确定,但是他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他放下枪――准确的说,是将枪幻化到体内,双手自然垂落身侧,不反抗,不挣扎。   血河和白骨兴奋了一阵开始吞噬他的魂,不过刹那――这恐怖的场景仿佛被摁下了暂停,瞬间归于宁静。   贺枫城任凭白骨血肉缠身,看向前方,目光不知落在何处,他轻叹:“问菩提为何倒座,叹众生终难回头。”   “君名为何?”   几十个声音同时响起,“弦歌。”   贺枫城继续问道:“君为何物?”   声音静了半晌,繁杂声音变成一个沉静的男声,“弦歌。”   贺枫城一笑,这是他自己的声音。“再想!你是谁?”   “一方古戏台。”那声音再次变幻,也听不出男女再答道。   贺枫城再次大声喊道:“你为人造物,无血肉,无悲欢,无喜乐。本身毁于战火,你又为何仍存于世间?你又为何方红尘!”   那声音像是气急败坏,却又不敢或者无法操控白骨血河靠近贺枫城一步。“我本众生相!你又是谁?”   在虚影之中,戏台上悲欢离合,哀怨凄婉,铿锵凌然一幕幕上演。随后是战火连天,世间百态。戏台吞噬的魂灵变成厉鬼向贺枫城冲去,却被挡在大红莲形状的烈火外!   贺枫城不怒反笑:“你道你是众生相,那你这众生相从何而来,可是你自己修得?”   语罢,贺枫城剑眉一挑:“你本灵器,道曰物无贵贱,佛念众生平等。品戏文中的离合悲欢而生灵智,却倒行逆施反过来吞噬人之七情,如今不知自己为何,还为魔物所用。还自以为为怨灵欲化厉鬼!荒唐可笑!汝之怨气本非汝怨,你又为何化厉鬼!还称自己为众生相!不过他人傀儡罢了。”   那声音化为一声巨响掀起血海,贺枫城足下红莲业火逐渐变得极为冰冷,冰霜蔓延上墙壁和彩色琉璃窗。   “那落迦。摩诃钵特摩。或咽焦热大焦热之炎,或闭红莲大红莲之冰。”   四周血海在红莲地狱中被瞬间冻结,瞬间崩裂为血色的小结晶随机消失。地狱重回人间。   言语破魔障。若是被平常修者看见,无论佛道大抵都会大惊失色。   幻境以破,堕落成妖魔的戏台,本就衰弱的灵智被附身在他身上的噬心魔一口吞掉。然后魔顺着血海缝隙逃离到外面。   贺枫城怒目收敛,眉目低垂。望着戏台溃散后,留在原地破碎不堪的幽魂。他合掌缓念:“或有众生临命终,死相现前诸恶色,见彼种种色相已,令心惶怖无所依;若……诸幽冥所靡不照,地狱众苦咸令灭。”大约是因为修行的主要是杀戮之术,超度的功力不够,加上这写被吞噬的鬼执念太重,还有几只停留在原地。其中就包含程小姐和她的孩子。随后,贺枫城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后想起,声音很轻,但余韵悠远:“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斩妖缚邪,度鬼万千。……凶秽消散,道气常存。急急如律令。”   最后几个幽魂消散,阳光顺着教堂彩玻璃再次照射进来。   然后,瞥见林熙似笑非笑在教堂大厅的祷告长椅上向他摆了摆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子:“ 大师请坐。” 第25章 鱼   55   贺枫城大半时间是个君子,小半时间是个疯子。唯独碰上林熙,他觉得自己常常变成傻子。   贺枫城拖着因为心虚半身不遂的舌头,飘到林熙对面,保持着尴尬的微笑。   林熙的形容有些狼狈,完全没有往日温润如玉的心想。他全身披着一层不知道哪里打滚,卷的泥和土。他揉了揉乱糟糟的脑壳,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有不知如何说出口的秘密。所以,有些事你不想说便不用说,不必感到为难。”   贺枫城叹了口气,对林熙的体贴感动又有点遗憾。林熙对他当然很好,但是哪种好并不完全源于爱情。他几乎感觉不到林熙对自己的掌控欲和占有欲,仿佛那天他出轨了,林熙也能走到小三面前祝福对方好好照顾自己。   贺枫城觉得林熙需要知道,哪怕失去记忆的时候,自己也时刻觊觎他。“抱歉。我……我或许在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就对你图谋不轨。”   林熙挑了下眉,问道:“虽然你我共享龙脉益处,共担被龙脉侵蚀的代价。但你知道我在你身边,是图你纯阳之体吗?”   贺枫城知道林熙误会了,只能叹了口气回答道:“我猜到了。说起这个,我要谢谢老胡。”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阳气缺到这种地步,又为什么要借别人的阳气吗?”林熙表情肃穆,略显凌乱的刘海下眼睛明亮异常。   贺枫城坐到林熙身旁,摆出静静聆听的神情。   “极阴体质是天生的炉鼎体质。不仅对于修士十分珍贵,对各种非人之物更是大补。因为这个原因,我的亲生父母甚至都不能与我经常相见,怕粘上我的气味被那些阴间之物伤害。但是,纯阳体能够帮我掩盖极阴之体的气息,我才一见面就对你格外亲近。”   贺枫城的表情稍微有些绷不住,抿着嘴角,看着扶额的林熙。“那你第一次吻我的时候,也是想把我当成长期屏蔽仪,在贿赂我吗?”   林熙立刻坐直身体,想要表示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却被贺枫城单膝跪地的姿势震惊。贺枫城单手捧起林熙的手,吻上他手背的擦伤。   “林熙,我贺枫城不是一个不求回报的人。但我并不贪婪,我所求的是你平安喜乐。所以,哪怕你不爱我,也没有关系,不必为了我的感受勉强自己。”   贺枫城的眼神十分明亮却又温柔至极,说道:“我确实希望你能为我牵肠挂肚,又不希望你因为我苦恼。”   林熙反握住他的手,浅浅笑着。“一个人的七情六欲浑然一体。一个人若是把自己交给对方,喜、怒、忧、思、悲、恐、惊必然是一起给出去的。”   贺枫城突然靠近,拦住林熙的后腰,“所以,你会因为我开心,悲伤,生气,恐惧?”   林熙顺从地接受贺枫城越来越紧的拥抱:“说起恐惧,你知道我发现你离魂的时候,什么感受吗?”   “什么?”   “心急如焚。”   贺枫城将自己的头埋在林熙胸口,紧紧勒着对方的腰。让自己所有的感知范围里只有一个‘林熙’在和他的灵魂接触。他心里是有自己的,贺枫城心里这么想着。   “你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你要对我负责的。”   林熙故作严肃的皱了皱眉头,“难道你之前觉得我不打算负责吗?我打算提裤子走了。”   “当然不是!”   “逗你的。”林熙展开眉头,“我只是想,坦白总是要有一个人先走一步。我之前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以情侣的身份喜欢过什么人,不过我会努力学习。所以……贺枫城你怎么了?”林熙发现自己怀里贺枫城的魂体突然开始变淡,连忙惊呼道。   贺枫城看了看自己变得透明的手,“看来,我的坦白从宽,得等我回去再说了。”   贺枫城的魂体渐渐变得透明,消散在林熙的视野里。   “他回去了。”老胡的声音突然从楼上传来,狐里狐气的语调从二楼的阳台传到林熙耳中。   林熙翘着腿,看着老胡跳下来,那表情活像看见自己梦里见到的仙鹤成了一只半生不熟的叫花鸡。   他绷着脸,也不问贺枫城到底怎么回事,反而问起了张楚青,“小师叔让你来的?”   老胡动了动狐耳,迷着狐狸眼说道:“张楚青找人给姓贺的小子叫魂后,就跑去打妖怪去了。据说是什么心魔。”   “是噬心魔。你小时候给我念过呢。”林熙蹭了蹭花猫一样脏兮兮的脸,一双眼睛又清又亮。   林熙小时候五感受封,只有听力被林老保存了下来。所以他的习武修行多半靠老胡和张楚青念给他。以老胡的脑壳容量显然不足既肩负起教导未成年人的重任,只能给他讲讲睡前故事。最喜欢的内容就是林家历代先祖整理下来的游记,虽然大部分时候在吹嘘自己当时打过几个怪,但是林熙还记得其中提到了噬心魔。   这种东西就像个种子,一旦种在一个人体内就会一这个人的七情六欲为养料,然后开始吞噬他的修为和魂魄,足够强大后再变回种子附身下一个。由于一开始吸附的是七情六欲,所以很不容易被发现。只要在决定脱离到找的新的宿主这段时间内,最有希望除掉。   “你说,我现在过去给小师叔添乱还来得及吗?”林熙担心地说道。   “……你到底站的那边?”   老胡舔了舔爪子说道:“反正,你小师叔那个披着光风霁月皮囊实则城府深沉的货,才不需要你为他担心。不过,他误导那些人去吞食贺枫城,确实不太厚道。但你看在他也不容易的份上,就别跟他生气了。”   林熙的脸在教堂彩玻璃浸过的阳光里,显得几分模糊。“我知道,小师叔一早就发现了赵老跟国外那个邪教组织勾结,还发现最近的案子和当年蛊仙案有关系,很有可能是当年蛊神请来山魔作祟。毕竟当年,所有人都以为并没有请到山魔,而根据他们整理出来的线索,诱导总部做出这个结论的就是那个姓赵的老不死。于是,小师叔跟赵子凡练手设局,故意让他们在一年前成功放出噬心魔,让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同时,派出潜藏队伍在暗中攻击噬心魔寻找下一个宿体的分魂,却没想到中间出了岔子,导致程小姐的死亡。赵子凡因为这件事彻底和赵家决裂,我猜他将赵家老底翻了个赶紧。”   老胡扫了扫尾巴,眯着狐狸眼卧在林熙怀里:“本来我是跟着那缕噬心魔的气息随时跟张楚青报备的,谁知道那些人看上的是贺枫城。贺枫城这小子还直接把噬心魔的宿体戏台弄死了,那噬心魔也落荒而逃了。诶……实在是自作孽不可活。那戏台妖把自己作为宿体献给了噬心魔换取力量,但是反被身为“猎物”贺枫城击破。所以那个噬心魔应该是去找张楚青那边的大boss了。不知道那个大boss真身是什么,能不能分我点战利品。”说着,那张狐狸脸十分人性化的舔了舔嘴唇。   林熙拍了拍身上的土,说道:“走吧,鱼已在网中,收网人可一个都不能少。”   他起身走出教堂,嘴里还哼着断断续续的曲子:“海~盛不下这一弯月啊……花,就在火海里摇曳开着……心~隔着几重那由他啊……那场火,烧出不坏的那尊是我,……”   -   大言戏声   歌词:《小镇里的花》 第26章 良辰   56   张楚青的黑色桃木剑绕着一股白色薄雾,仿佛山间的云雾将他笼罩。他漆黑长发在空中轻轻飘着,端是一派世外高人的气派。   “韩海。”   韩海作为华北分局的行动处处长之前便是跟张楚青一辈的修士,本来也算是一代翘楚。但这么时间一只被张楚青的光芒盖着,那点少年的好胜心早就变了质。   嫉恨这种事真的很是因人而异。心胸宽广者不会懂得鸡肠小肚的人会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事心生恶念。 韩海看着被圈在埋伏圈中张楚青,忍不住在动手前说了两句:“怎么?很惊讶是我?”   张楚青闭着的眼,看向韩海。那双眼睛很深很沉,“我只是感慨。即使出来残害同门,韩大队长也会记得找人烟稀少的地方下手的。果然是我们局的栋梁之才。”   韩海毫不在意张楚青的嘲讽,反而被张楚青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刺激出了一点成就感。好像这是这么多年,目空无人的张楚青头一次正眼看他。于是,他还自认为非常有风度的答了回来:“不敢跟您以同门相称。毕竟林家高徒只剩你一人,好久没见您的秋水剑了,不知有没有机会再多见几次。只可惜,本以为在蜀地能解决掉你,但我们还是高估那个疯婆子了,但你现在受了重伤也不好受吧?还能再打吗?”   张楚青皱了皱眉头,实在不想再跟韩海浪费唾沫,挽了个剑花指向韩海。   谁知韩海往后退了一步,笑道:“谁要跟你动手,万一留下痕迹岂不是完了。”   张楚青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反手握这那把乌色的桃木剑。“你们把噬心魔和恶蛟放出来真的不怕自己遭殃吗? ”   “是你们自己看管不严,才导致他们跑出去的?怎么是我们放出来的呢?”   韩海并没有因为对方揭穿自己的阴谋而面露难色,但并不意味着他不担心。他们的计划的确是在噬心魔吃掉贺枫城后动手在引其吃掉贺枫城,最后反水一击,在吃撑的噬心魔属于衰弱之时将其重伤。   这些流程都是经过赵老他老人家计算的,要怪就怪张楚青到底是得罪了太多人,他们必须除掉他。   良辰已到。   57   张楚青通过林家特有的“谛听符”已经收到老胡的报备,知道贺枫城重伤了噬心魔,然后噬心魔正在向他们所在的方向逃窜。   张楚青心中暗想,这臭小子还有几分真本事。   但他面色依旧展现着几分因为遭遇背叛的愤慨。他用剑指着韩海,在周围一群拿剑持符的“同僚”中,低声说道:“与虎谋皮。”   韩海往后退了几步,兴致盎然地望着困兽一般的。张楚青十分配合举起剑,说道:“那你们就试试留住我。”   四周的人显然收了不少好处,无需多言便有几个持剑率先冲了上来。   张楚青:就……你们为什么不用枪呢?何必自取其辱?好吧,感谢禁枪。   就在张楚青装模作样地应对之时,他突然感觉到一阵阴风挂过。随后,张楚青一名嘴角,整个人化成一到雪白剑光,剑风刮过众人指尖,瞬间讲那些助纣为虐的之徒的手尖削断。韩海也感觉到了那阵阴风,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力量,嘻嘻笑道:“张楚青,你逃不掉了。只是可惜你连尸骨都留不下。”   张楚青眉头紧皱,心想:“白痴。”   就在韩海还打算冷嘲热讽两句时,浓郁的黑雾将韩海和他周围几个修饰都吞噬了进去。凄厉的叫声突然从黑雾中传来,然后黑雾突然转化为熊熊黑炎,令周围人胆寒。张楚青刚才就猜到这决不是那个被贺枫城重伤的噬心魔,而是那个“山魔”本身。   蛊神门记载他们的“山神”:形如黑雾,动若雷霆,喜食人魂,食后化黑炎。 第27章 请,超度我   58   张楚青轻轻笑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秋水剑已然被激起战意。张楚青虽然批了一张风光霁月的皮相,就连坑蒙拐骗都端着优雅从容。   但他本修剑――剑修之剑,锋芒向前,直至折断。   秋水剑裹着寒气,无数剑影围绕着张楚青而生,他的黑发被自己强劲的剑气吹散。黑雾像是感知到想打对手,夹杂着吞噬一切的黑炎向他扑了过去。剑如惊雷,仿佛大江入荒之蓬勃,犹如雪上烈烈寒风。然后惊人的势,压缩至一条线,冲向黑炎。在黑炎间,张楚青仿佛看见蛟龙在云雾见翻腾。   龙吟与剑鸣在平地炸开,将周围四处窜逃之徒统统卷了出去,跌了个七倒八歪。   张楚青经脉已然在强大的冲击下受损,又激起了之前被压制的蛊毒。他只好立刻调动了属于日游神的力量,不顾烈焰霜刃将他一衣服刮开,神挡杀神一般撕开无形的黑雾。   一剑霜寒,白光吞噬的黑炎,那嚣张跋扈的黑雾竟然有了隐隐退却之意。   “老张,我来助你。”孙泽的声音传来,看着打的上头的张楚青,不慌不忙叫来人布“天泽伏魔阵”。黑雾依旧浓郁,在阵法发动下开始挣扎。但是本已经退出战斗的张楚青突然看见黑影从黑雾中闪出。眼中杀意彰显,周身剑光包裹着他追了上去。   他们所在的是富人住宅区,大部分都是各种自然风光,真正的居住区反而很少。而那道黑影确实向着居住区跑了过去。   张楚青冒着经脉进一步受损的危险,再次运气剑,打算在黑影重进眼前那座住宅前缠住他。   赵子凡,药师和他家白娘子柳仙早早就已经埋伏在后院里,与在半空的张楚青隐隐成了四象之势。   请君入瓮。   四人前后夹击之下,黑雾翻涌奔腾。   没有人注意到,身穿黑袍的神父,握着十字架念出古老的圣咏。召唤的幻象却不是圣洁的天使。   堕天使向张楚青的后心飞去。张楚青敏锐地感觉到不妥,却因在阵法中躲不开来。就在他打算生生挨这一击的时候,一颗裹着火焰的子弹打偏了堕天使的幻像。   贺枫城举着枪,轻轻叹了口气:“好在赶上了。大舅子可真能使唤人啊。”   藏在阴影里的莱恩觉得不妙,准备施法遁走。却被另一颗子弹拦住去路,紧接着又擦破他的防御法袍,火焰点燃了法袍。法袍下却不是人的肌肤,而是黑色的鳞片。莱昂面容撕裂开来,嘴角咧到太阳穴,漏出毒蛇的牙。嘴角滴下的涎液,腐蚀了足下的草地。   他吞下一颗赤红的宝石,双目全部变红,面目浮起颗粒在皮下游动,狰狞诡异。   “不好,它要狂化了。”白色的巨蟒腾空而起,额前还带着赤红的蛇纹图案,柳仙嘶哑着嗓子,冲向莱恩的方向。对方本能的化出原型,那是一条浑身墨绿,头部宛若蜥蜴的巨蛇。   白蛇立起前身,蛇类的吐信声中传出低沉而愤怒,“耶梦加得!你终于无路可退了!”   “呵,百年前的一条小蛇。如今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当年你全族都亡于我的利齿之下,你又……”   白色巨蟒冲向黑蛇,两者缠斗到一起。周围人纷纷加固结界,一时天空阴云密布,远处河面都隐隐显现出漩涡。   张楚青拿出专用的通行器,说道:“塞西玛阁下,耶梦加得我们已经帮你们引出来了。你们的屠龙魔法阵好了吗?”   “放心,Darling。我代表教会向您和您的同伴致以崇高敬意。”   “……”算了,这种时间不跟他一般计较了。   59   林熙站在江边,魔神的力量将江天一色揉成混沌,金色的鱼鳞卷轴如同金龙,腾云驾雾在早已布好的大阵之上。   这个阵法是林熙的爷爷十年前布下的,原本是用来绞杀那只逃离地府的恶蛟。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最终那位林老家主选择以命抵命,没有用这个阵法。   但实际上,这个阵法没有用,是因为被内鬼破坏没能用成。目的就是为了趁林老家主刚死之时,抢夺生死簿。但是,林老家主在迎战之前,便将生死簿给了林熙。结果,内鬼不但没有得到生死簿,还暴露了他们和耶梦加得合谋撺掇龙脉力量和生死簿的计划。   只可惜当时最终的幕后黑手及时自断臂膀,没能被及时清理。但这并不妨碍林老家主一系的心腹开始对这些势力进行围剿。其间,张楚青一直认为林熙应该加入他们,从而他可以名正言顺调动官方力量保护他。但是,林熙却认为自己应该作为诱饵,将那些势力引出来。   所以,他拒绝考天师证,拒绝加入“朝廷”,还特地显示出生死簿的力量。   然后,螳螂们终于忍不住,放出那只豢养的地缚灵试探他这只蝉。   黄鹂已经落在后面枝头。   那个沉寂的多年的大阵亮起光辉,京城的大能和西方的猎魔会站在各自阵内,等着鱼儿落网。   黑灰色的恶龙顶着被斩断尖端的双角,一路上摧枯拉朽,将林地与泥沼卷成一片。直直向林熙冲来。对于龙脉力量的贪婪,让发狂的恶龙无法抗拒的撞进陷阱里。   恶龙被阵法捆住,从阵法里延伸出的淡金色锁链捆绑束缚也在吞噬着自名为耶梦加得的恶龙,或者说,巨蛇。   耶梦加得睁着赤红的双目,丑陋的蛇头一分为三,其中一个新头向林熙扑过去,另一个向作为阵眼的生死簿冲过去。   林熙心想,变动阵法需要时间,我得给他们争取时间!他瞬间结印,将生死簿中的鬼魂尽数放出。   江河变为血海,从中伸出无数骷髅嶙峋的手骨,挣扎着撕扯巨蛇的鳞片。林熙被生死簿抽出太多力量,脸色苍白至极,整个人摇摇欲坠。就在将近力竭之际,一股带着龙脉的力量输送给林熙。   贺枫城的声音传到林熙耳边:“专心。”林熙心瞬间平静,血海中的白骨顺着蛇身向上爬,将巨蛇的攻击打乱。尖叫和嘶鸣震耳欲聋,一些离得近的天师,耳朵已经冒血,却还是眼睛明亮,他们看向林熙,点头示意。   张楚青看着昏过去的林熙,点了点头,“干得好,接下来就该我们。”   天之将晓。   60   “近日,警方侦破一起重大刑事案件。本市著名企业家赵某因参与邪教组织,笃信邪教教义,杀害多人,其中包括其近亲属。同时,赵某所参与的邪教组织,还涉嫌非法吸收公共存款,内幕交易,行贿,职务侵占等多项罪行,现已被警方逮捕。随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正在开展,我市警方将严厉打击该犯罪组织。同时,警方对以下人员发出全国通缉……”   贺枫城关上手机,望向坐在山崖边的吹风的林熙。   他走上前,坐到林熙身边。“所以说,这么多人,布了这么大的局。最终,就是为了猎杀那条从不知道那片海域跑来的巨蛇?”   “确实如此。然而,十年时间,将近九年他们都在对付人,人心鬼蜮总是比真实的妖魔更伤人。”   “好在,邪不压正。不过……总感觉我们没干什么。”   林熙笑了笑,随意仰躺在贺枫城的大腿上。熹微透过树叶洒在林熙脸上,形成斑驳的光斑,他闭着眼说道:“我们本来就没做什么,我们又不是拯救世界的主角,只是他们那些大人物的棋子。当英雄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贺枫城低头,亲了亲林熙的额头。“能有资格作为棋子是我的福气,不然,我就无法遇见你。”   “所谓超度,令现世迷妄者,邪见者,导归正见;渡虔者彼岸,往生净土,脱离苦海。”   “你是想说,无论生离或死别。如果我真入了邪道,你会带我回归正途吗?”   “一切恩爱会,皆由因缘合。合会有别离,无常难得就。但……”林熙撑起身看向贺枫城艳丽的眉眼,蹭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廓,含着笑意低语。随后不怀好意地看着对方羞窘的表情,随后自作自受被裹挟在盛夏热浪中,迷了神志。   远处落日熔金,残云烧成红莲,藏了少年情动时的脸红。在两人净土中,一生的心动锁了缘,全了劫难过后应得的甜。   请,超度我吧,我的爱人。   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