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路从今夜白》作者:w阿吹/瑾择   文案:   【一句话,此!文!特!别!甜!宠!】   南高路爷偶然发现自个同桌不仅是个矮子,还是个特别萌的矮子。   某天,他忍不住摸了她那头软毛,   她满脸通红,发火的声音都很软萌:“不许这样。”   他有意思地笑声:“嗯,我就这样。”   “……”   他们才知道什么叫表里不一。   路野性子桀骜不驯,不是谁都可以管教他。就连他兄弟以为这世上再也没人能降住他的时候,   他们看见路野手机给一个备注“小兔子”发的信息。   【你在哪里呀,想你了。】   兄弟们看得浑身发凉。   ――   傲娇学霸精分少女vs腹黑天才戏精男主半校园半职场,此文甜而不虐。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第001章   风渐渐大起来,陆白去的城市靠近北方,步入十月,气候依然炎热,陆白她体质怕热,平日里只能穿短袖校裙。   她转学过去那会儿刚好碰上月考,陆白临阵磨枪,抱了半天佛脚开始下午考试,同班同学都以为转校生这次成绩肯定不怎么如意,没想到平白无故考到了高二年纪第一的位置。   这让全班甚至全校哗然,都说二班捡到了乖乖宝了。   实际上她并不是个乖学霸,跆拳道黑段,小时候经常参赛拿奖,那会儿周围街坊小朋友根本不敢招惹陆白,等陆白意识到需要交些朋友的时候,那群小娃子像见鬼似的四处逃窜。   所以陆白觉得自己得改变一下外在性子。   比如。   做个性格柔弱的女生。 第二节 课去实验室。   肖木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她挥舞着手臂,错手把文具盒弄掉了,他又忙得弯腰去捡。   她微微呼出口热气来,坐他旁边:“早上好。”   “早好。”肖木终于把笔盒捡了起来,笑着说,“之前就听说你转学回来了,没想到你还真来了啊。”   “嗯。”陆白点点头,拿手拍了拍身上雨水,“你怎么今天才来学校。”   “我家里奶奶急病,所以没来。”   陆白点点头,翻书页:“那次月考你没在,还有位同学缺席。”顿两秒,没忘补充,“我同桌。”   她还没见过新同桌的面儿。   “你同桌,路爷一直缺席呢。”肖木笑眯眯地望着她的脸,“这段时间都不来的,应该过几天来。”   “噢。”   下课后她和肖木一起走回教室,还谈了些小学时候的事儿。   两人八岁就认识,门对门的邻居,小时候他喜欢活蹦乱跳地到处乱撞,有次直接把她推下河里,大人围得水泄不通,陆白被救上来后,肖木已经在原地哭起来,女孩瞥他眼:“哭什么,又没死。”样子特别酷。   那时候肖木就特钦佩陆白。   肖木还说那会儿陆白转校离开这里,他可伤心了,还哭了三四天。   陆白笑起来:“没那么夸张吧。”   肖木笑着说:“肯定有。”   江涛原本在围墙等路哥翻墙进校来着,就看见肖木那家伙朝着一小女生嬉皮笑脸的,当下吹了口哨:“厉害啊,肖木这是找着女朋友了?”也正巧瞧见围栏那头慢慢走过来的路爷,“哟,路爷爷,可把您盼着上学了,我在这里可无聊死了。”   路野嘴里叼了袋牛奶,面目惺忪地盯着对面江涛:“怎么?”应该是很久没说过话,嗓音沙哑低沉,却含着饱满的力度和尖锐。   江涛摸摸鼻子笑着说:“肖木殷勤一小女生呢,关键那女孩长得入眼,好像是路爷你班里的学生,月考考了第一呢。”   讲得正兴奋,江涛脑袋上撞上来一个书包,是路野丢过来的。路野面无表情笑了笑:“行啊,还有时间看戏。”他一个高跳上去墙面,左手抓住顶端支撑物后人身快速翻转跳了进来,安安稳稳地降在江涛旁边。   江涛说:“嘿嘿,路爷爷也想去瞧一眼?”   路野扭头,刚好看见陆白干净的侧脸,眼睛巴扎巴扎地瞅着肖木,她弯嘴淡淡笑了下,说:“你今天是忘记带脑子了吗,作业都能忘记做?”   江涛:“……”   路野:“……”   怎么也没想到那女生那么柔软平静的面目下居然还有这么一层面。   江涛啧啧两声:“果然世风日下,不可貌相。”   路野扯笑。   ―   教室里笑声阵阵的,话题从考试第一名转换成下午体育课,再从体育课转换成校草校花的狗血故事。   “谁他妈地把可乐倒在盆栽里面的!!!老娘的太阳花要死啦!尼玛搞黑暗料理吗?”   “能不能别叨叨,班长大人要记名字了。”   “你们周末是不是还没玩够儿啊,瞎起哄。”肖木笑着问。   “卧槽你大爷的!别让我看见下次!!”可乐男狂奔而走,端着盆栽去了一楼换泥土。   直到某个瞬间,教室里诡异地静了下去。   陆白抬头,看见某位显眼的长腿同学,在诸位同学的仰慕视线下,迈步慢腾腾走了进来。路野长腿笔直,套着校服,下身松垮运动裤,短发利落,漆黑的眼,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他缓慢走了几步,在陆白旁边坐下来。   “…………”陆白反应明显断了下。   新同桌???   她立马把视线转移到书本上。   “呀,路哥早上好。”坐他前面的唐叶转身过来打招呼,“今天来早了啊。”   “???”   尼玛都已经迟到了还问他今天来早了?   什么鬼?   “嗯。”路野嗓音含带着浓重的低沉感,“作业。”   “行,我都没交呢。”唐叶很快把周末布置的作业拿出来上交路哥,“说起来咱们班里来了位新同学,从市里转过来的,新同学超级好欺负,也差不多是你同桌啦。”   “……”陆白脸杠黑线。   同学,背后说新同学坏话的时候能不能考虑新同学就坐在你后边这种情况。   “噢。”路野好像有点兴趣,把玩着手里钢笔,人靠椅背,侧头瞧着陆白,凑近点发现新同桌人小脸圆,古灵精怪的,关键还不看他。路野牵动嘴唇,想起刚才在实验楼看见的那一幕,喉管发出“嗯”的深沉嗓音。   直接承认唐叶嘴里“好欺负”的个人标签。   陆白感觉自己形象受到了对方严重的侮辱,现在世道都把面无表情高冷脸误解成好欺负的新人标志???   她把视线慢慢转移到了那道身影上,瞧见那人半张削瘦的脸颊,以及狭长的漆黑眼睛,骨子里都透着桀骜懒散的味道。   同桌刚刚那声“嗯”含带着浓烈的讽刺意味,以及看似礼貌实则目中无人的品行让陆白自动把同桌列入了同学黑名单。   “啊路哥,我英语试卷也没写呢。”唐叶甩甩手上那三张空白试卷,“忘记了。”   “噢。”路野停笔,把数学物理作业丢给他后,左手在陆白面前一摊,表情坦然,“嗯。”   “……”   果然“嗯”的含义有很多种,刚刚是嘲讽陆白“好欺负”,现在是向陆白讨要英语作业本。   “不好意思,路哥。”她面不改色地说,“我已经交给课代表了。”   路野眼皮子懒洋洋地吊着:“你英语书夹的是什么。”   她下意识地抓了下英语书。   陆白沉住气,尊称他声路哥后:“你眼瞎。”   前面唐叶像是卡机的游戏界面,速度缓慢地扭头瞪着她,面目变化震惊到极点。   “噢。”路野抬手捏了捏左耳,“我不瞎。”   “……”   陆白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那么诚恳回答句“我不瞎”,这让她没法接话。   “哪位同学在教室里吃方便面。”班主任进来礼貌问话,“味儿散得到处都是,你以为你们在校长家吗,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老师,教室里别大声喧哗,吵到我们学习了。”   有人笑起来:“老师,我们没吃方便面,但是你昨天吃了我们的可乐。”   班主任忍无可忍,拿戒尺狠狠拍桌子:“吃方便面的家伙给老子出来!”怒火中烧,即将开始爆粗口阶段,班主任将会念叨全体学生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洗脑式教育。   路野拧了眉,拿脚踹了前面唐叶的板凳:“出去。”   唐叶什么话都没说,把那本少女漫画收拾妥当后,卷起裤腿认命地往外走。   “泡面给我。”路野说。   唐叶扭头:“啊?”   路野说:“没吃早饭,会得胃病。”   “……”   陆白忍住吐槽,从抽屉里翻出作业本,刚准备交给组长,眼前忽然越过来一只手,把作业本拿走了。她被吓了愣在那里,路野瞧她那懵逼表情,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   陆白机械般地扭头,一脸“你是小学生吗还抢新同学的作业抄”的凶恶表情。   路野解释:“我知道答案,所以得借鉴你们的。”   “?”   卧槽,现在偷懒都特么是这个说辞了吗? 第002章   陆白没把路野拿走试卷这件事放心里,她低头继续认真看书,没过几分钟时间,路野把试卷还给她:“谢谢。”   陆白以为他不会说谢字,结果发现新同桌出乎意料的礼貌。   心情略佳的陆白向他伸出援手,朝他甜甜笑了下:“路同学,还有别的作业需要借鉴吗。”   “……”他顿两秒,对于对方这种几乎套近乎的乖甜态度表示十分怀疑,但他没搭理,“物理。”   “这还没交。”陆白从抽屉里掏出作业本来递给他,“但最后一道题没来得及写。”她昨晚就因为流氓掐架成了直接受害人,被警察叔叔打包送进了警察局。   这次路野没迟疑,视线落在她乖顺甜腻的那张脸上,伸手接过试卷:“嗯,我来解。”   “……”   那是去年高考试题,难度系数九级,有本事解开来,不然我喊你爸爸。陆白把脑袋瞥到窗户这旁,表情直接从^_^转变成`_`的模样。   陆白拿手摸了摸鼻子疼痒处,想起昨晚刚出门就被人一拳头狠狠打中鼻梁的时候,别提多疼。后来她一脸懵逼地进了警察局,才知道两帮痞子只是借机打群架放松放松心情。   陆白望着面前那站成一排鼻青眼肿不甘示弱的刺青家伙们,当场惊了。   卧槽这算放松放松心情吗?这明明是斗得你死我活好不好。   最后打她鼻子的罪魁祸首没找到,好像趁乱逃走了,警察还想让她帮忙指证谁是带头开打的。   直到陆白出现在那群鼻青脸肿的痞子们面前,他们朝她握了握拳头挑挑眉,眼神不言而喻地,传达着“我们很腻害”的威胁性。   “……”   结果他们被警察叔叔轮流地一个个爆锤脑袋,拿拳头威胁那帮无知少年:“小姑娘都欺负?胆儿又肥了是不是?”   这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面目平静:“……我出门就被打了,不太清楚,不好意思。”说实话她真不清楚。   班里还在闹腾,门外班主任的训话依旧滔滔不绝,同学们为他默哀的同时,没忘聊八卦:“昨晚街有人打群架,都进警察局啦。”   “好像有咱们学校的,今天隔壁班那个陈凯就没来,拘留所好几天呢,他有钱爸妈都快急死了。”   “好像还有名受害者,出门就被打啦,鼻青脸肿的,哈哈哈哈哈。”这句话成功让全班哄哄笑起来。   陆白觉得无地自容,脸埋得更深了。   “说得好像你被打一样。”同桌低沉的声音砸在她脑门上,陆白顿两秒,抬头,目光落在他削瘦的侧脸上,蓝白校服干净整齐,长袖微微卷着起来,手腕骨骼分明,轻轻握着笔杆,在试卷上快速写了几笔。   她断了两秒,开口:“还真是我。”   “……”少年明显愣怔一秒,过后,他面无表情,把物理丢给陆白,“谢了。”   “不客气。”陆白向他礼貌性地眨两下眼睛。   “新同学。”路野表情不变,“你知道向男人眨眼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陆白的回答从容不迫,“但这并不妨碍新同学的好奇心犹如唐僧取经坚定不移。”   “你知道你和唐僧的区别吗。”他轻吸了鼻子,嗓音有浓烈沙哑,“他叫唐僧你叫白痴。”   “……”   他就是这么对待转学过来想要与各位同学维持良好人际关系的新同学。   陆白眼角一抽,继续心平气和地说话:“班主任说我有问题随时可以找你们商量,毕竟我是刚转学过来的。”   他扯动嘴角:“找亲爱的班长。”   “她现在很忙。”   “噢。”路野面无表情,啪地把书本合上,“我现在很困。”   “……”他的确是最不想和同学搞好关系的家伙,看看其他同学的男同桌那副开朗面目,再瞧瞧路野这幅尖酸刻薄的慵懒脸,陆白想换座位了,“想换座位。”这话不大不小,刚好被路野听见了。   路野挑眉,一下子神清气爽:“成,目前班里还有位帅哥没同桌,你可以搬到那里。”   “谁?”哪个帅哥。   路野指指第一组最角落后面的家伙:“那个帅哥。”   陆白望那边瞧了眼,只见那位帅哥体格肥胖,校服没穿,非主流打扮,正捧着零食袋猛吃,渣渣掉的满地。这胖家伙是附近有名的地痞流氓,班长告诉陆白千万别和胖子有交集。和这位路野同学比起来,她觉得那边稍微混乱了点。   陆白冷静开口:“那边没窗户。”   “我可以和他交换位置。”   “别。”   “为什么。”   陆白继续盯着他瞅:“以后你借谁的作业抄。”   路野说:“我有其他资源。”   “……”行,你大佬。   陆白摇晃摇晃纸巾,举白旗。   路野挑眉,果真不寒碜她了。   最后她看了眼物理试卷,发现那道大题被他解完了。她摸摸下巴慢慢思索,这家伙难不成是学霸,难不成真要自己叫他声爸爸。   她不太擅长物理知识,认为物理公式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理科很差,虽然也不至于偏科到某种地步。   物理老师讲课的时间,台下一群学生抱怨讲过了不要再讲了,就差砸东西,陆白就想明白,原来抵触物理的不止她一个。   物理老师挑了眉:“那我现在可以给你们取消体育课。”   “……”   于是陆白感受到来自全体老师对待体育课的深深恶意。   物理老师已经在讲解试卷最后一题,正确答案和路野做出来的大相径庭,陆白快速打消了“同桌是学霸”这个荒诞想法,放弃叫他爸爸这种舔狗方式,继续低头深造物理这种天方夜谭。   爸爸?   陆白笑笑两下,根本不可能。   接近下课前十分钟,班里已经坐不住了,闹哄哄的。   陆白瞧了眼同桌,路野还是趴在桌上死睡状态,校服盖过他脑袋,明目张胆地睡觉,前面是被堆得高高的书本,矮个子物理老师也许根本看不见这边的情况。   陆白转了转笔,此时物理老师提示大家翻页78页,继续开始催眠式授课。   她昨天因为鼻子的原因很晚才睡,坚持到下课,准备趴桌上眯会儿,结果同桌像打了兴奋剂似的忽然坐起来,陆白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面无表情,单腿弯曲把脚放在板凳上,系紧两条鞋带后,“打篮球。”   “……”   有些男生果然逃不过“上课困死下课精神抖擞”这条定理。   班长姜优说可以去服装室领取两季校服了,陆白道谢后,姜优还说了句话:“班主任说你成绩优秀,家也和路野同学靠的近,希望你有空去帮路同学辅导数学。”   “……”   不可能。   想想他那个吊态度就气。   ―   第二天约了肖木打篮球,原本以为是个发泄负面情绪的运动,结果这一路都听肖木讲起了他那位青梅竹马,巴巴啦啦的就没听过。   “挺熟的啊你们。”路野吊着眼皮,拿手指了指篮球框,“别扯这些,不想打我早退回去。”   “那么早回去做什么,最近又有事儿干了吗。”肖木也拿球砸他,少年接球,往篮球框上一砸,稳稳落入中心点。   “嗯。”   课间活动,她去服装室领取冬季校服。路经体育馆,听见鞋底擦在篮球场地发出噌噌的蹭地声音,还有一阵阵的女声加油。   她脑袋凑近去望了会儿,室内篮球场人还挺多,尤其是大课间活动,观众席那边蹲着好几拨女生,场内有几队人在打篮球。   陆白望了望,果真看见了肖木,他一手稳住篮球,快速躲过众人夹击,单手向球篮中央一抛,正要砸进中心,却被某个快速升跳的少年一把抓住篮球,阻了分。   弹跳力惊人啊,简直是未来科比。   陆白感慨,走近一看,发现未来科比是路野。   和物理课的树袋熊状态简直判若两人,精神抖擞的,打兴奋剂了吧。   陆白啧啧两声。   路野眼睛忽然瞥到她这边来,陆白吓得手抖,手里校服啪地掉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那家伙他妈的还能心灵感应吗。 第003章   碰见他就感觉冷水塞牙缝。   陆白装没看到,转身刚走就被肖木拦下了,他掌心紧紧摁住陆白脑袋不放,两人的高矮萌度惹得半数女生当场捂嘴尖叫起来,肖木把她脑门转过来问:“来球场怎么不和我招呼声。”   “和你招呼做什么。”陆白忍不住翻白眼,“你是要我成为全校女生的眼中钉吗。”   “那可不,你大佬呀。”肖木笑着,拿指头碰了碰自己鼻子,眼睛明亮亮的,“去洗手间把新校服换上,下午听校长演讲呢。”   陆白点头:“但以后别说大佬。”   “得嘞您。”肖木这嗲话刚说完,陆白一个脚踹过去,被他巧妙躲开了,肖木一脸得意的劲儿,“而且能把校服穿出时尚感的还没个几人,除了咱们几个哥帅的那几个妹儿妹的,简直就是走国际风范啊。”   “得了吧,还国际。”陆白啪叽打掉他的贼手,瞪了眼,“我回去了。”   肖木迅速扯住她后衣领:“还早呢,来认识认识路同学。”   “哈?不熟。”她面无表情。   “同桌还不熟?”   陆白就问他:“他长了张会熟的脸吗。”   肖木哈哈两声,抬手向后面指指:“你俩都是我好朋友,现在关系不好,以后就好了。”   你好朋友并不代表我也能成为好朋友。   陆白面朝着他,慢慢打了个哈欠:“咱们俩算好朋友吗。”   “当然是。”   陆白嗯声,平静地回句:“也不算吧。”   “……”   后面路野已经收手,把篮球丢给他:“回去了。”径直越过陆白,弯腰拿起校服握在手里,目不斜视走出了篮球场大门。   陆白顿两秒,面无表情地指着门口:“就算我想搞好咱几个的关系,你先看看那家伙的德行,简直当新同桌不存在。”   真扎心了。   “这情况见怪不怪,我都被无视了好几次,别提你,不过他心眼不坏,以后就好啦。”肖木转转手里篮球,眯眼笑起来,“我也要回去了,放学我请吃饭,今天我生日,你同桌也来。”   “生日也没空。”陆白一脸嫌弃,“写作业呢。”   “你大爷的。”肖木拿胳膊勒住她脖子,“来不来来不来,要不然我勒死你顺便让全校知道昨晚出门被人打中鼻子家伙就是你。”   陆白嘴角抽抽:“算你狠。”   肖木笑得高兴,记得以前两人是对面邻居,她的父母因为多年感情不和,整天吵架撞翻家具,最后导致打得头破血流,被警察拘留了起来。女孩被单独遗留在家里,她手里抱着泰迪熊坐在门口,像是那只被遗漏的只有25Hz的小鲸鱼。   肖木问她:“小白,你来我家吧,我妈妈做了好多东西给我们吃。”   女孩摇头:“我不要。”   “为什么呀。”   女孩忽然抱紧玩具熊,眼睛里没什么光:“那是你的家,我不想去。”   从小时候就有些自闭的陆白,在肖木看起来既可怜又心疼,可她脑袋很聪明,人也超酷,年年第一,奖状能堆一堆,同学们都眼红她,还说她坏话,说她是没爸妈要的坏孩子。   当时陆白和那个胖高个儿的男孩子打了起来,肖木赶到的时候,胖男孩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坐在地上哇哇地哭叫着。肖木承认他从来没看见过那么可怕的陆白,浑身戾气,目光带着敌意,冷冷盯着在场的所有同学。   肖木被吓得当场没动。   最后她转校去了城里读书。   肖木知道她一直带着面具混日子,他不说破,也许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吧,肖木虽然成绩好,但他一向犹豫不决,喜欢拖事到最晚,换句话来说就是性子软捏,像个软柿子。   ――   返回教室的路上,旁边是足球场,不远处有几个学生忽然喊了声:“小心啊!球!”   她本能扭头,看见足球快速冲过来。   陆白当时懵了,根本没时间反应。   只见球越来越近,眼前快速越过来一只干净的手,修长,骨骼分明。   紧接着,陆白被手臂紧紧圈住,迅速拽出了球射范围,她还没来得及察觉,胸口却一阵疼痛。   救她的那家伙手劲太大,把她胸给弄疼了。   路野也注意到自己手臂摁住了什么位置。   软软的,柔柔的,像热水球。   他愣两秒,松手,后退半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差点砸中你。”   “……”陆白咬咬嘴。   她后来想想,我他妈还有被蠢人袭胸的一天。   “以后走路注意点。”他沉默两秒,瞧见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怔两秒,“……被吓傻了吗。”   路野不合时宜地开始补充。   陆白磨磨牙,嘴里闷闷不乐地憋出句:“没有。”   路野表面平静:“不舒服的话去医务室躺着。”   “噢。”冷飕飕的南风,袭进了她衣袖,陆白一时没忍住,浑身颤了颤。她忍住寒意,说得委婉低调:“同桌,你刚刚……抓的我的胸。”   “……”   “疼。”她说。   嘿呀你刚刚抓了小姑娘的胸你不道歉你丫简直就是流氓!   路野也问:“先道谢会少脑袋吗。”   陆白沉默两秒,先妥协:“谢谢。”   “噢。”   远处肖木喊他,他就转身走了。   “……”   陆白被气到原地炸毛。   ―   他上课也没个正经,倒头就睡,把学校当卧室一样来去自如,眯眼打哈欠,搞得像头吃完就睡的蠢猪。这让陆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抑,新同桌学习不好也就算了,关键整天在旁边打瞌睡做白日梦。   不好不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得熏染他让他好好学习。   首先得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陆白想得面无表情。   陆白:“同桌,你昨天没睡好吗。”   你快点给我道歉。   “……”路野从书堆里抬起脑袋,轻瞥了她眼,“嗯。”   陆白开始一本正经地教育:“早睡早起对身体好,你要懂得享受学习生活,其实学习很快乐啊。”   快乐个屁,快给我道歉。   “噢。”   路野发现新同桌说话还挺软的。   “……”陆白完全无视忽然一刻的尴尬,“比如做人要诚恳,做错事要道歉。”   “噢。”路野沉默两秒,“那请问想永远享受的秘诀是什么。”   她被路野忽然问出的问题搞懵了两秒:“当然是好好学习,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不对。”路野平静地盯着她,“是不要和笨蛋耍嘴皮子。”   “为什么这么说,我觉得不是。”   路野欣然点头:“嗯,你说得没错。”   “……”   这一刻再次意识到被算计的陆白,感觉五雷轰顶,尴尬到不能再尬的吃翔表情,所以她决定这一周都不和这个臭流氓说话。   下午四点,高二级学生被安排到阶梯教室接受校长的热情演讲,陆白坐在最后排,发现全班,甚至是全年级学生几乎都是面如死灰,一副如同刚才自己吃翔的石化表情,仿佛一阵风吹过来全体就会昏倒一样,难道校长的演讲有那么强大的冲击力吗。   事实证明,确实这样。   校长大人一路感慨万千嗓音沉厚,开始演讲了他一生的校园光荣史,还搭配激动有劲的手势表达,有一下没一次地挥昂着手臂,拍拍桌子叫叫板。   如果不是下面一群的死气沉沉,陆白都以为这里是什么传销组织的洗脑基地。   关键她还听得惊心动魄,演讲完毕时差点拍手鼓掌,她依旧不明白同学们为什么会一脸昏昏欲睡的模样。唐叶面无表情外加面色惨淡的解释:“如果你听了两年几乎相同的演讲稿,你也会这样。”   “啊。”陆白点点头表示明白。   至于晚上肖木那生日聚会,陆白觉得还是不去了。她打扫完后去教室收拾书包,同学都放学回去了,只剩她一个。把各门课的作业任务抄完后快速离开了学校,想想今天还要做晚饭。   落日漾漾地与那处高处街道化为一体,冷空气遍布周围,她系好围巾,把自己列好的晚餐清单,以及今早上刘素梅留给她的钱拿出来准备好后,腿脚利索地进入菜市场挑选蔬菜。   刘素梅是后妈,在家里带孩子。她正抱着孩子哄来哄去的时候,陆白那丫头回来了,刘素梅啧了声,从最开始伪装的温婉贤淑变成了如今的尖酸刻薄,她挑嘴:“怎么这么晚回来,今天不是你做晚饭吗。”   “我今天值日,有点晚了。”陆白放下书包,就进了厨房开始洗菜。   客厅里依旧是刘素梅马不停蹄的牢骚声音:“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孽,非得照顾你个小丫头片子,昨天把我气得要死,你还非跑出去,是想把我活活急死吗?是不是委屈了,那么晚回来,还把你弟弟吵醒了。今天菜花了多少钱,小白菜一斤多少钱?别给我胡乱添数字,我都知道呢,菜市场我比你懂!好好记账,我给你的钱不许花!”   “……”   陆白视若无睹,继续洗菜淘米。刘素梅在外头开了电视机,声音很吵,婴儿又啼哭起来,刘素梅哎呦喂声,把宝宝抱在怀里就觉得费劲,烦躁情绪清楚地出现在面目上:“陆白!把你弟弟抱回房间!”   “来了。”陆白拿手擦擦围裙走出来,熟络地把婴儿抱在怀里。   “记得少放点盐,骨头汤炖厚实点。”刘素梅还在坐月子,脸上长皱纹起疙瘩,看起来像老了十岁,脾气也暴躁,没少骂她。   陆白没回应,抱着宝宝上楼,进房间,再放进摇篮,盯着他瞅了几秒,同父异母的弟弟,照顾起来真麻烦。她面无表情地想着。   “陆白,快下来做菜!饿死我了。”刘素梅的声音从底下穿过来,像地震波,能把她耳朵震碎似的,她拿小指头揉揉耳朵,下楼继续炒菜了。   正吃饭的时候,刘素梅忽然把碗筷摔在桌上,导致碗反射弹起来砸中了她耳朵。   猝不及防的一子。   她脑袋有些懵,刘素梅越来越闹:“你想咸死我啊!我坐月子就已经很烦了,你又在这里气我,你是不是存心的?”   陆白拿舌头舔了舔内唇,脑袋有一阵紊紊声,耳朵渐渐找回听觉后,旁边电视机还在吵着,屋外是迅即而走的救护车声音。   她把嘴里那口肉慢慢吞进了肚子里,才把视线瞥在刘素梅那目眦欲裂的脸上,她平静地说:“我吃完了。”   收拾好自己碗筷进厨房,瞧都没瞧刘素梅眼,拿着钥匙开门出去,把刘素梅那句“别给我回来了”火到极点的话挡在了门的另一边。   陆白抵着门,拿手碰了碰耳朵,拧了下眉,表情阴沉。 第004章   陆白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挺能忍的人,尤其是经历过继母刘素梅几次花式摧残责骂法后,还能佛系面对,没往汤里倒辣椒也算她性子好。刘素梅产后过度唠骚,就算生了个儿子,她也怕哪天刘素梅把自己老公给作跑了。   那可皆大欢喜。   可能她以后遇见比刘素梅更智障的缺心眼也不会这么生气,毕竟因为继母这个因素,陆白体质变得百毒不侵。   冬季傍晚,半个南城的大街小巷都融入了浓厚的饭香汤底,辛辣的烤肉味,或者是街道上小贩推车的叫卖声,人渐渐多起来,排烟管的浓雾寥寥升起,透着闹哄哄的气氛。   陆白在便利店点了份煎饼,坐在玻璃台前慢慢啃。摸摸耳朵,还没反应过来,但没到很严重的地步,她把视线转移到那方街道上,刚好看见对面走过来的肖木,笑着和别人勾肩搭背。   定眼一看,其中有个人还是她新同桌。   果然好朋友啊。   陆白淡定地挠挠鼻子,直到她发现他们的目标是这家便利店。   她忽然想起今天是肖木生日,估计来便利店买酒的。   陆白呛了声,眼见他们进来了,只听玻璃门叮地一声,闹哄哄的笑声随之漫进来。   她立马端起腿脚,嗖地一下藏在了货架后面。   “我预定了包间,一会儿咱们开喝啊,买点二锅头,那店里根本没有这玩意儿。”肖木开朗声传到她这边。   陆白忍不住翻了白眼。   还二锅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酒量。   肖木看着他,招呼声:“嗳路哥,今儿我这聚会可别又跑开了啊,哥们几个都凑着想和你敬酒呢。”   确实有很多个。   都打赌谁能把你喝趴下呢。   肖木这么想。   在他们看来,这位路哥的传奇故事当初在初中里传得沸沸扬扬,都好奇这些故事的真假性。肖木一直在“肯定是真的,隔壁学校大佬都被打趴过”和“估计是假的,哪能这么厉害”之间徘徊不停,脑回路不停地运转起来。   路野只身走去了对面货架。   ―   肖木原本是请了陆白的,可他硬是没在班级里等到人,想着可能是偷溜跑走了。他和路野说了这事儿,说早知道应该让路哥你亲自提着陆白过来了。   路野好像没听见,随口嗯了声,也根本没想到会在便利店转角,遇见藏在货架后面,并且不停翻白眼的陆同学。   路野面无表情地站在她屁股后面,瞧见新同桌靠着货架一脸警惕地窥视着肖木那边的动向。   活脱脱的一只胖猫。   此时对方忽然撅了撅屁股。   路野:“……”   纠正。   一只撅屁股的胖猫。   陆白正蹲在地上咬煎饼,时不时地撅起屁股,伸腿舒缓麻木,眼看人家肖木在收银台结账了,听见自己身后有男人在问营业员:“这里怎么有猫。”   营业员一脸微笑:“没有呀。”   “那家伙不是吗。”路野面无表情,拿脚指了指前面行事谨慎的陆白,“还撅屁股。”猫的特点。   “……”营业员一脸“感觉吃到狗粮”的专业微笑。   撅屁股?   陆白冷静地把煎饼解决完后,站起来舒展舒展腿脚,扭头,就看见旁边好像被灌了狗粮的营业员苦逼小姐姐,以及路野。   他身影高挑,脖颈下隐约露着漂亮锁骨,神情寡淡平静,像没什么味道淡水,深不见底,有着这个年龄段不该有的成熟。   现在她看到路野,就会想到路野嘲讽她“好欺负”的个人标签,还会想到他是只碰胸不道歉的臭流氓,接着就是骂她笨蛋,还有他就是上课睡觉下课精神抖擞的运动神经病。   女孩把纸袋子折叠好后,淡定地瞧着他。   “你这样站起来好吗?”路野忽然问她。   “怎么?”她面目表情不输给他。   她又想起自己发誓一星期不和这个臭流氓说话。   “这货架比你还腿短,肖木会看见你脑袋。”   “……什么叫还。”陆白没忍住,“什么叫还???”   她现在发现新同桌不仅手欠揍嘴巴更欠揍。   “字面意思。”   “……”   真吊哦。   “有个侧门,从那里离开。”路野好心地给她指路,只见原本垂脑袋的少女忽然昂起脑袋惊愕地盯着他。路野嘴边浮现出一丝短暂的笑容。   “咦?”   “想被发现吗。”   陆白觉得自己好像把他想得太坏了,其实路野这人还不错啊。女孩向他点头真诚表达谢意,抬脚快速向超市后门转移阵地。   刚要出后门那块,后面有人慢悠悠来了句:“……这不是你要找的人?”   肖木凑过来一看,我靠声:“给我站住!”   陆白还是被逮住了。   所以她认清了路野。   路野一脸面无表情。   他的确想戏弄陆白,表面上乖乖的三好学生,也不知道被恶作剧是什么臭表情,结果她当场炸毛,表情憋得红红的,漂亮的手紧紧拽着自己衣兜,像个抓着毛线一脸警惕的胖猫。   看样子是被他气急了,直接破功。   旁边的路野忍住笑意,开始拿着棒棒糖逗她。   “我不要!”她气得声音发抖。   “就一根了。”他语气委婉。   “我说我不要!”陆白把脑袋撇过去不理他。   真生气了。   路野嘴角淡淡地弯起来。   ―   真惨。   陆白摇摇头。   被后妈教训完还要体验一次肖木的破音歌喉。   真惨。   她耻辱地再次摇摇头。   此时肖木带领各位弟兄,在火锅包间展示歌喉,与此同时,预定的抹茶蛋糕被运送过来,肖木旁边的刺青男托着蛋糕来唱了生日歌,一人带众人,立马就变成了生日现场。   陆白黑着脸,接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破音。   坐她旁边的路野仿佛不受这些问题的影响,在自我桃园里心安理得地,往自己嘴里塞了口海带。路野还看了他们的花式秀肚子,看得津津有味,旁边少女觉得忍不住了,拿手肘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   又吃了口海带的路野,感受到左手臂轻微的碰触。他扭头,看见少女双手交缠放在膝盖上,一副恭敬模样,眼睛却平静地盯着他。   他也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表示疑惑。   陆白问他:“你为什么总是吃海带。”   “我喜欢。”   刚刚又被摆一道的陆白还是觉得心痒痒,她平静地瞧着他,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你那么喜欢捉弄女孩吗,上次捉胸,这次捉人?”   她脑袋懵住,觉得那话说得有点太显眼了,瞪着眼瞧路野的反应,他根本没愣住,一脸淡漠的表情:“嗯?”表示根本听不懂。   “……”   陆白感觉自己要被气哭。   陆白看了眼手边刚切好的抹茶蛋糕,想到自己上次吃奶油蛋糕还是初一那会儿。   刚想拿手吃上两口,意外错手,把蛋糕撒在他那件白短袖上,蛋糕哗哗地坠落到地面上。   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她故意倒他身上的。   坐陆白旁边的刺青哥愣住了,像连锁反应,刺青哥旁边的短袖男也愣住了,全体兄弟机械似的盯着路野身上那块绿到粘稠的,厚重重的奶油。   肖木吞了吞口水。   现场安静且尴尬。   路野坐姿不变,吊起眼皮子,动也不动地盯着她:“舔干净。”   “我不。”陆白也学他当初沉默两秒,“我也不是故意的。”   众人浑身冒冷汗起了鸡皮疙瘩,对面肖木想想这两人到底也不会打起来,哟嚯声,为了调节气氛又开始了搔首弄姿:“哥儿们几个,今天我生日你们别停啊。”   那边又开始闹了起来。   他清冷的眼目微微泛着光芒,刻薄嘴唇短暂地弯起一抹寡淡笑容:“好。”拿起旁边的番茄汁,就往她身上慢慢涂了两圈。   她淡定回笑:“扯平了吗。”   “嗯。”   “今天大课间的事儿还没扯平。”   “噢。”   “……”   男人。   陆白兜里手机一直在震动。她掏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果然是刘素梅那家伙。她走出包间,耐着性子拨通电话,解释自己在外面散步。   “什么散步!快给我回来,我一个人又顾不来,还要喂奶,家里打扫不要人啊?”刘素梅在那头叫喊,“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回来你就别想交学费!”   “我知道了。”陆白隐忍地挂断电话,转身就看见他站在门口,背脊靠墙手边攥着烟,烟圈慢溜溜地从他嘴里冒出来,眼神懒散清冷。   刘素梅那嗓门,估计隔着手机,旁边人都能听见。   陆白冷静下来:“你怎么出来了。”   “抽根烟。”   “嗯。”陆白已经没了开玩笑的心情,平静开口,“我回去了,麻烦告诉肖木声。”   “那就溜吧。”他捻灭烟头,只手丢进旁边烟灰缸里,又指指还没擦干净奶油的衣服,“这衣服新买的,你来洗。”   “……”陆白就说了个两字,“脱吧。”   说白了谁都没办法看出陆白的喜怒哀乐,平静脸欺骗了一干人,别人以为她在生气的时候,其实没有,她只是在想中午饭吃什么。所以谁都没看见陆白真正发过脾气。   现在因为刘素梅的原因,陆白觉得自己肚子里压抑得火辣辣的。   最主要的是她和继母吵架被路野听到了。   她深知自己面子薄,受不住别人的眼光,即使路野什么的没说,也没向她投射可怜同情的目光。这点她很感谢他,没说破。   “先下楼。”路野面目清淡,手插衣兜,点开电梯按钮,电梯叮地一声响起,他先进去,发现陆白站在原地不动。“陆白。”他第一次喊她名字,嗓音清咧咧的慵懒低沉,仿佛能直接把她从梦里唤醒,他望着她的脸,“进来。”   陆白愣两秒:“嗯。”抬脚,快速进入电梯。 第005章   陆白不急着回去,先等刘素梅睡了,毕竟忍一时风平浪静。面对其他事情她能正面担,但面对家庭问题的时候,陆白却像软下去的棉花糖一样,扶也扶不正。   这是她的软肋。   陆白有想过,该怎么掰断这根软肋。   两人一左一右,站洗手间,低头,都在试着把自己衣服上的那块奶油或番茄汁擦干净,陆白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看看这暗黄色的短袖,难不成就这么被印上了红色胎记?   陆白说了句你大爷的,没忍住。   路野沉默一秒,觉得她这话是说给自己的:“我没大爷。”   “……”   你为什么要这接话,还这么认真。   这……这让我怎么回你。   “但我有个三爷。”路野脸上没什么表情,最后他终于觉得这油斑是需要送进干洗店的时候,果断停手了,“我回去了。”   “……”   陆白懵三秒,在脑子还在反应“路野居然没大爷居然三爷”的时候,她已经自主跟着路野屁股后面了。   路野发现也没阻止,走得倒也缓慢。   带着她拐了个弯。   女孩脑袋里依旧在思考各种事情,差点撞上前面柱子,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扯住了她后衣领,现在肯定疼得红肿:“别走神成不成?”他笑着说,慢慢转移视线。   陆白开口:“听班长说你家离我家挺近的,没想到都住在一个街道上。”   “嗯,面对面的街。”路野把书包跨在肩膀上,走在前面,背影挺拔。   陆白看了两秒,抬脚跟在他后面。   周五放学的这天,孩子们聚在一起在街道上疯狂地奔跑着,三三两两地勾肩搭背,牵着小手唱儿歌,攥着掌心里一周攒下来的壹圆硬币,跑到便利店兑零食吃。   此时街道依旧亮着万家灯火,冷风萧瑟,透入鼻孔甚至是骨髓里流淌的血液,陆白一时受不住,拿手快速捂住刺疼的鼻口,鼻骨肿块还没消掉,现在她洗口冷气都很费力。   陆白看中了某家书店,貌似开着热气,在“要不和同桌告别去书店蹲蹲”和“要不然和同桌一起去书店”的矛盾选择困难症里,她开始自言自语:“去不去那家书店。”   “不是回家吗。”路野在前面问。   “我想买点书,路同学你先回家吧。”她继续捂鼻子。   他就嗯了声。   陆白见他答应了,抬步进了书店。   他眼就盯着那只渐行渐远的小人影,身躯削瘦,却给自己撑起了片天,她能隐忍地过活,但并不代表一直会选择隐忍这两个字,那家伙很聪明,知道自己现在需要什么。   路野从兜里掏掏打火机,发现没烟了,就去了便利店。   发现旁边有人吵架,一个女人对着一年轻女孩指桑骂槐,那女孩哭了起来,脸通红,老板过来劝解几句,老女人没完,正面指着女孩骂她娘的是小三,是八婆是畜生。   路野就觉得吵,伸手,一把抓住了老女人的手腕,那手正要扇女孩一巴掌,他面无表情:“有完没完。”   老女人瞧对方人高马大,脸色阴沉,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气势顿时怂了大半:“你谁啊,管这么宽。”   “公共场合。”路野松手,声音懒散,“要么出去骂,要么走一遍警局。”   老女人嘀嘀咕咕牢骚几句后,眼神尖酸冒火,拿着购物袋快速走了出去。   那女孩脸红着道谢,路野根本没搭理,去了烟酒区转溜。   他脑子却忍不住想起陆白在二楼被人在电话里骂的时候,她表情平静,眼里却透着一丝狠戾决绝,如果当时那个老女人站在她面前,他几乎会很肯定地觉得,陆白会动手。   路野扯扯嘴角,发现自己有点奇怪。   最后买了盒烟放在嘴里咬着,眼神黑沉。   这时候黄毛哥来给他唠嗑来了,瞧刺青哥鼻青脸肿的模样,就知道肯定被人揍了。   路野瞧见他那模样,拧了眉:“没空。”   “路爷!”黄毛哥指指后面骚动的人群,“那几个家伙一直追着我!不是我想给您添麻烦啊。”   那群人有四五个,拿棍带刀的,领头羊是隔壁高中的痞子,李常这家伙经常找南城高中的麻烦,还专收保护费,有次李常带人威胁了两位南高学生,给路野撞上了,碰巧路野当时心情也超级不好,眼神都能秒人似的,过去直接把李常鼻子给打断了。   为此他被学校停课三周,刚好是开学那会儿。   李常鼻子到现在还没恢复,看见路野就想到自己的屈辱史,让他以后怎么在小弟里混,他眼神挑衅地瞪着他:“好久没见啊你,这黄毛你的人?”   “不是。”路野说得面无表情。   “路爷!!!”黄毛给他跪下了,“我帮您做事!我帮您做!”   “说好了。”   “说定了!不就会可能被抓紧牢里吗,总比被他们打死强。”黄毛抱他金大腿。   “不好意思。”路野把视线转向李常那边,慢慢地说,“现在是了。”   黄毛看见李常那群小弟往后快速缩了一步的颤抖腿脚。   那模样肯定很怂。   ―   一进店里她仿佛找到了活回来的感觉,暖气十足。   这时候店里还有七八个顾客,坐地板靠墙壁的都有,桌子上的书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根本没地儿坐种类倒是很多,书屋却添了某种说不出来的杂乱感。   “坤哥!结账了!”有个家伙朝楼上喊。   大约过了十几秒。   “坤哥!结账!”那家伙又喊了句。   又经过十几秒。   “喊什么喊。”老板声音跌跌的,从二楼慢腾腾走了下来,是位二十八九岁的老叔,皮肤黝黑,嘴上胡渣,长发直接往后扎成了小马尾辫,他左脸颊旁边留着一个倒三角的刺青,嘴边叼着香烟,给结账后伸手打了那家伙一脑袋,“别这么大呼小叫,当这里酒吧啊。”   “坤哥,我知错了知错了。”   “滚回去,别老来装逼。”坤哥把书丢给他。   “每天都来,要不然怎么套姑娘。”那家伙笑笑,“那我这回就走了,明儿个见。”   老顾客对老板都彬彬有礼的样子,看来这位坤哥在这里像是挺有名气的,坤哥说别吵,那边立马安静了,坤哥说别开窗户,那窗户立马被人关了。   倒感觉坤哥是顾客,那群顾客是老板了。   陆白想想,拿书准备坐地板上看。   坤哥就看见了陆白,身上的那件校服,哟了声:“你也是南高的啊。”   她原本就在盯着坤哥看,现在被对方一喊,显得尴尬了,她点点头:“哦,嗯,是南高的。”   坤哥眯眯眼笑起来,态度温和:“我一个弟弟也是那里的,之前犯事,今天刚去学校报道呢,你是高几的。”   “高二的。”   “和他一样啊。”坤哥又笑声,“几班的?”   “二班的。”   坤哥哎哟声:“有缘啊,他也二班的。”   “……”觉得越来越蹊跷的陆白,冒昧地问了声,“那请问老板的弟弟叫什么呀。”   此时书店推门被人打开,伴随着坤哥“我弟弟回来了,二班的你俩肯定认识吧”的那句话。   她扭头瞧过去,看见路野把书包丢在坤哥面前,着手拿来瓶水,揭盖就喝了口,瞥着眼问老板:“你又在和谁捣腾。”嗓音有浓烈的磁性,含带着慵懒散漫。   陆白瞧着他,张了张嘴,愣是没说话。   想起刚才问他要不要来书店那句话,陆白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真有点尴尬,谁会想到这里是他的地盘。她忍住没捂脸,在路野无声的对视下,朝他软软地一笑:“好巧啊路同学。”   “……”路野面无表情地瞅着她,一副“刚才见过面”的神色,此时被陆白完全无视,她依旧眯眼笑着问:“我没想到你还有个哥哥呀,这样看起来你俩真像。”   路野反应断了下,手里的矿泉水瓶啪叽下掉在地上,他慢节拍回话:“什么真像,我和坤哥不是兄弟。”   “……”   刚刚还说你是他弟弟。   此时老板温润开口:“其实是认的。”   “……”   这世道是怎么了,为什么总给她难堪。   陆白摇摇头。   真惨。   被继母说还要被人尴尬死。   典型的尴尬车祸现场,今儿个被她碰到的可不止两三次了,陆白觉得今天不是自己出门逛街的黄道吉日,真的是很惨烈。   老板邀请她到隔壁书屋坐坐,推开门一个人都没有,整齐简约的书桌木椅,装修安静雅致,她很难想象那个杂乱的书店里面居然还有个这么漂亮的读书室。   “这是路野布置的。”坤哥拿来热水,递给她。   陆白道谢,脑子里还在转动“他居然会这种艺术布置”的疑问句,还不忘夸奖句:“路野真厉害呀,这弄得这么好看。”   坤哥听得果然高兴:“你鼻骨是不是被撞伤了。”   陆白没想到还有人能瞧出她鼻骨肿胀:“您怎么知道。”   “我之前学过医生。”坤哥笑笑,“多喝点水吧。”   “嗯,谢谢您。”   “不用这么客气,都是路野的朋友。”   “……”   陆白没吐槽“谁和他朋友”这句话,想想之前他对她做的尴尬事还不够多,不可能朋友。   陆白笑笑。   这辈子都不可能。 第006章   陆白坐在木窗旁边看书,开窗透了点气。结果隔壁是家拉面馆,香气扑鼻的浓烈汤底,阵阵地透进来,她闻得肚子饿,才想起刚才聚会根本没吃什么,也想起被弄了身番茄汁的短袖。   咦。   这番茄汁怎么整。   此时路野拎了桶纯净水进屋来,只见他换了件黑短袖,衬得胸膛宽阔腿脚纤长,活脱脱地像个邻家大哥哥。   如果没有那种全家欠他七百万的表情的话。   陆白说不出哪里紧张,动作有些不自然地翻书。   结果路野看也没看她,打开通往二楼的小门,腿脚利索地上了楼,二楼是他和坤哥的老屋子,三室一厅,空间很大,换好桶装水后,路野去阳台拿晒干衣服,叠衣服的时候看见五指关节处凝固的血块,他顿一秒,想到什么事,兜里手机震动起来,是黄毛,他接通:“嗯。”   “说真的,要是被警察逮到了算你啊。”   他嗯声,索性把衣服丢在床上,拉开窗帘,风都没办法吹动他那头板寸,路野滞了两秒:“”   此时陆白伸脖子往走道瞧了眼,黑森森的,根本看不见阶梯,最顶端的房门微微敞开着,光亮透出来和黑暗交融在一起,她看了会儿,听见二楼隐隐约约踩响地板的脚步声。   她重新坐回位置上,又闻见那股汤底香味,明明把窗户关上了,陆白肚子咕噜地叫了声,尴尬的是声音很大,最尴尬的是路野刚好下楼。   陆白平静地瞧着他。   他也面无表情地盯着陆白。   “要吃出去吃,这里不允许点外卖。”路野坦诚地说了句。   “……”   陆白敢断定这家伙的情商一定是负数。   陆白:“噢。”   陆白看见他手旁摆着医药箱,路野坐在她对面,他把面前那那堆书清理掉后,打开箱子翻出了两三瓶药水。   她这时候才看清对方的右手关节处凝结着血块,她惊了下:“被打了吗。”   路野稍微顿了下,看着那小家伙的脑袋在自己面前一摇一晃的,眸色暗沉起来:“……倒也没。”   刚才揍人的时候五指关节蹭到水泥墙面,破了皮。他现在想想,因为那破事黄毛才答应他做事儿,还算不亏。   他拿绷带紧紧缠住五指后,撕了白胶带粘住末端,收拾好药箱,眼睛低垂着没什么表情,好像是准备不当她在这里,过两秒,他掀开眼皮子盯着那女孩,发现她正低着脑袋,看那本关于土星坠落的故事。   那本他看了不少遍。   “‘被人打了吗’,然后呢。”他问。   “然后。”陆白抬头,瞪着眼睛看他,“没了吧。”   “然后呢。”他慢慢问她。   “……”看来是非得让她说句话缓解缓解尴尬,陆白也不是个傻子,能瞧出他现在情绪不怎么激昂,甚至从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不耐烦,嗯,自己有那么厉害居然还能看出对方心理情况?她顿两秒,“然后,我回去了。”   路野盯着她:“顺便把书放回原位。”   陆白:“……”   陆白回得面无表情:“噢。”   等了几秒,她准备拿书出去,想起那件被蛋糕弄脏的衣服,少女脚步顿住:“对了,你衣服服放进干洗店了吗。”   “嗯。”男人面无表情地说着,“不用担心。”   “我没担心。”少女笑眯眯地挥挥手,“我只是想问问你附近干洗店在哪里,我刚来这里根本找不到路。”   “……”   路野坐在沙发上,瞧了眼站他面前少女,此时此刻,她向他笑着眨了眨眼。   这让他联想到今天上午同桌向她眨眼的情景,柔和睫毛软软地在眼皮间眨动着,葱白手指轻轻夹住笔端一角,明眸善睐,表情却透着一副“关我屁事”的厌世情绪。   特别是她以为周围都没人的时候,那会儿是下午大课间,那张“关我屁事管你鸟事”的厌世表情表露得明目张胆,把笔一丢,双手插兜,背脊往后靠着桌边,一脸平静,和上午维持同学关系的少女成了反比。   看得他脑袋酸胀。   ―   回到家里,开门,里边没动静,刘素梅可能已经睡了。她进屋拿了换洗衣服,再进浴室洗漱,大概用了半小时才出来,经过刘素梅卧室的时候,听见她说话的声音,样子是在打电话。   那头的刘素梅哭哑哑的:“我嫁过来就是受这罪的吗,当了后妈还得受别人眼光,那孩子总是离家出走,邻居肯定没少在背地里骂我……她才不是我的女儿,缺心眼的软柿子,要不是他爸,我早把她赶出去了……我不要,忍着做什么,能当饭吃吗?”   是不能当饭吃。   陆白没听完,她知道剩下的也不是什么好话,她进卧室写完作业,已经过了十点,她很清醒。很奇怪,明明瞌睡虫折腾了她一下午。   热风嗖嗖地吹进来,陆白整理好自己的银行卡后准备上床睡觉,结果在大半夜,肖木不断发来信息,说什么那么早走都不和他说声,硬是没打电话,可能是喝高了,口齿不清的模样,也怕打扰她睡觉。   她看了几眼,没回。   隔日她顶着黑眼圈上学,严重睡眠不足的陆白,以至于在早晨第一节 课打呼睡了觉,下课铃响起,她被同样顶着严重黑眼圈的肖木同学给推醒了。   她坐起来,脑袋正迷糊地打了哈欠:“怎么了。”   他精神萎靡地问她:“昨天怎么这么早走,还是和路爷一起溜的,都不和我说一声,昨晚几点回去的。”   这一大堆问题砸下来把她憋得够呛。“不早点走。”陆白又打了哈欠,肖木看见她眼睫边缘都沾到了些泪水,模样含糊,像他家那只完全没睡醒的大蠢狗,她继续说:“陪你疯玩到凌晨吗,今天不用上课?我看你物理作业一个字儿都没动吧。”   肖木憋出句:“物理作业是没做,但走也得和我说一声,我可以送你。”   “我像是那种需要送的家伙吗。”   肖木沉默一秒,想起小学时期就能把对面胖子打得稀巴烂的陆白同学,说:“不是。”   “我算厚道了兄弟。”陆白拍拍他肩膀,“至少不会在离开前把蛋糕扑你脸上对你唱生日歌……还是像你们那样五音不全的那种。”她不忘补刀。   “……”肖木说,“你这是人格侮辱。”   “屁个人格侮辱。”陆白翻着白眼,“回去好好学学语文,老子要睡觉。”   “陆白。”他叫她声,“再这么下去,你的高中生人设就崩了,长点心。”   想想这个就气,当初明明想好当个家庭与学习并肩的乖宝宝,结果遇上路野这些个毒舌家伙,哪处看不顺眼她点哪出,被刘素梅说还被路野当场捉到尾巴,人设能不崩塌?不崩信鬼哦。   陆白扯扯嘴角:“还不是你们整的。”   早读结束,自称隔壁三班的家伙来二班找人了,见到肖木时犹如见到亲哥哥那样委屈,吵吵嚷嚷地抱着肖木痛哭:“您是不知道,那晚就我在看管所里住了三天,都没吃饱捏,我妈看到我差点把我打死捏。”   陆白侧头看了陈凯眼,发现很眼熟这个人,她虽然懒得想,但这人哭鼻子的模样明显惊到了她,那位兄弟说话的尾部还带着“捏”,卧槽,你属性是女孩子吗。   她把饼干塞进嘴里,咧嘴无奈地笑了笑。   陈凯见到她时也有些反应过来了   下课铃刚响,物理老师将放在讲台下方的长腿收回去,拿手指了指黑板上的作业:“没交作业的同学今天放学留下来补习。”班里立马躁起大半学生的叫喊声,要是和老师打成一片倒还好点,关键像物理老师这种邻近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不苟言笑动不动就罚学生抄题目十遍二十遍的,这事儿肯定得谈不拢。   正闹腾腾的时候吵声忽然降了十几个度,陆白无意识地抬头望去,看见她那位迟迟不来的同桌推开后门,慢慢溜进了班级,物理老师根本不管特差生,说话声在教室里显得特别清晰:“让你们今天早上交上来偏偏要拖到第三节 课,都等我报答案呢,都想不想考大学?父母生养你们一辈子容易吗,放学补习,这事儿没门。”   等路野坐下来,班级里的声儿又开始吵闹起来。他把脱下来,整成方块形状后直接当了枕头,原本想直接趴着睡,结果发现陆白左手撑下巴一直盯着他,也许是碍于昨天某种特殊状况,又或者是某人的吵架现场被他逮个正着,路野还是很客套地转头过来:“干嘛。”   陆白还没说话,坐他前面的唐叶转过身来:“路哥早上好,今天来得真早啊,我告诉你啊,隔壁班里那个凯哥今天来上学了,吵着要见您呢。”   “……”她真的好想吐槽“来得真早”这句话,真的好想吐槽。   “嗯。”路野想起卫衣兜里有盒热牛奶,手掏出来撕开喝,过半会儿,路同桌直起身板,扭头过来盯着陆白,“你说。”   陆白嗯了半会儿,暂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况且旁边还有唐叶这个瞪着大眼周围闪星星的傻家伙。   前几天陆白通过各个不请自来的八卦渠道,把路同学这几年的奇事传闻听得耳熟能详,也许是传说很可怕,连讲故事的人都说得瑟瑟发抖背脊冒汗。嗯,他又不是鬼怪乱谈本身。她也不是八卦,只是听到自己同桌居然是这么一位厉害人物,也免不了沾沾自喜,毕竟她算是有史以来第一位敢坐他同桌的人。   “做他同桌的,那家伙肯定活不过三天!”校园新闻部的某个眼镜仔如此断言。眼镜仔拍拍陆白的肩膀一脸信誓旦旦,那时候眼镜仔还不知道陆白就是他嘴里说的可怜同桌,“你们就看吧,不管是男是女,路大佬肯定不会让她活过三天。”   “……”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啊。   ―   此时此刻,路野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说:“你便秘?”   因为她嗯了大概十几秒时间。   “……”   陆白脑神经瞬间绷断了一根。   自己能不能活过三天不知道,路野就不一定了,她现在恨不得把他死摁在黑板上教他什么叫爸爸。 第007章   唐叶这人笑点低,没忍住,笑得眼睛直往旁边飙泪。   路野可没耐心一直听他傻逼样地笑,抬脚踩在唐叶板凳下面那条铁杠上,往旁边一踹:“闭嘴,回去。”   板凳被踹得斜过来,唐叶屁股差点坐上地,他拉住桌子,另只手撑住地面,笑声果然停止了:“我错了路哥!我闭嘴。”他乖乖扭头回去了。   陆白斜瞥了眼那场闹剧,唐叶被她瞧得身子骨一凉,定睛一看果然发现陆同学有张厌世脸,他嘿了声,路野就瞥了他眼,导致唐叶指着她半天没说上话来。   陆白翻开英语书,垂眼看着,边说:“别人说我做你同桌活不过三天。”   “多了。”他眼皮耷拉着。   “什么?”   “天数变多了。”男人不动声色地吸完最后一口牛奶,只听牛奶盒的咕噜一声,两人尴尬对视。路野:“以前说的是一天。”   陆白扭头看他:“你同桌使用期限真短。”   “成。”路野着重咬字,慢慢搁下奶盒,低笑了下,“好像到你这里能坚持挺久,别人听到我早吓没了。”   她视线不着痕迹地在他脸上回扫,目光最后落在了搭桌上的那只干净手腕上。他左腕隐隐圈了条红线,陆白只看了眼,收回目光,说话缓慢:“当然持久,又不是让我叫你爸爸,我干什么怕你,还能吓没了?”   陆白没发现这句话的两三点不对劲,自动忽视那点浑身的不自在,只一个劲儿地盯着他,路野看见她五指不自觉抓了抓黑笔,他面色不动地想着,同桌紧张了。   “你还想叫我爸爸么。”路野说得慢悠悠,过会儿,他低笑声,仿佛是含在喉咙里的橄榄球,他转了下笔,“行吧,持久。”   “说着玩的。”陆白眉头动了下,“而且我对同桌没什么要求,吃饭睡觉打豆豆都和我没关系,还会怕你那点事儿把我吓走吗?”   “胆子倒大。”路野忽然笑弯了眼睛,此时的他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阳光少年,徒添了散漫慵懒。陆白觉得自己得冷静点,毕竟这家伙除了帅还会打架,其他的一无是处。她说:“既然还有闲情聊天,咱们不如谈谈你污蔑我这事儿。”   他反应断了下,身体斜弯靠着桌子,手撑脑袋翻眼瞧她,路野注意到她右耳朵中央沾着一颗黑痣,像耳钉钻在那里,发梢在耳旁边微微卷着,看着柔软,他避开视线,边说:“什么时候污蔑你的。”   她礼貌地扯了扯嘴角:“便秘不是?”   “噢。”他也礼貌地扯扯嘴角,“如果没有我道歉。”   陆白:“我没有。”   “没依据。”路野慢悠悠打了哈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   你大爷。   ―   中午,陆白去商店买面包,她没带饭盒过来,饭卡也没带,拎着袋子准备回教室,看见路野一个人站在走廊道上晒太阳,侧脸削瘦,背脊靠着比他矮大半截的墙壁,耳朵戴着白色耳机,耳线一直延续到他兜里手机,好像正听得尽兴。   陆白就觉得身边一阵劲风嗖地刮过,黑影快速闪到少年旁边站定:“爷爷,我可想死你了!”还拿脸颊蹭了蹭他胳膊,路野耳线都被蹭掉了,他一脸嫌弃,迅速推开陈凯:“闭嘴,滚。”   “别这样爷爷!我特么被警察叔叔逮到后在拘留所里饿了好几天肚子呢,你居然就把我抛在那里不管了。”陈凯一脸哭诉。   站在不远处的陆白一脸懵逼地盯着他俩,心想这明明是某剧里的大团圆结局啊。   路野把耳机攥回兜里,边说:“一股子蒜蓉味,又吃辣鸡了?”   “那味道让我怀念。”陈凯嗝了声。   “噢。”路野避开他那股子嘴辣味。   此时陆白上了楼,准备进教室,陈凯扭头一看,忽然脑子一灵当场就把她认了出来,夸张地啊了声,旁边的路野揉着耳朵,拿手砸陈凯脑袋,“喊爸爸呢?”   “不是,爷爷,这家伙我看得眼熟,咦,不就是前几天也被送进警察局的女孩吗。”陈凯走近去看她,“真的是你啊,嘿,真有缘,那时候没供出我们爷爷,咱们可真谢谢你啊小姑娘。”   “……”   这不会是个傻子吧。   陆白起先觉得没什么,后来把陈凯那话重新思考了一下,幡然醒悟,眼睛仔细盯着陈凯问:“你们爷爷……路兄弟当时也在场?”当时打她鼻子的就是那晚趁乱溜走的人。   此时她鼻子来了感应似的,不由得一阵酸疼。   果然你也在抗议啊。   陆白宽慰似的摸了摸自己鼻子。   “对啊,当时警察来了,我还帮他掩护呢。”陈凯脑袋像拨浪鼓似的点点头。   后边路野又拿手砸了陈凯脑袋,有些孺子不可教:“净说废话。”   这次陈凯被打得一脸懵逼:“???”   又说错什么了。   路野感觉到少女的注意力从陈凯身上渐渐转移到了他这边,路野脸上没什么表情,撇头,目光落在她那张脸面上:“不打不相识。”   “……”   你先说话会让我进退两难好吗。   “衣服没事,说我便秘也没事,”陆白指指自己鼻子,保守起见也懒得指自己平到很平的胸了,“这人身攻击就有事。”   旁边陈凯又夸张地啊声:“我都没反应过来!你俩这明明是仇家见面啊!哈哈哈哈哈。”连带着夸张的肢体动作,再次被路野瞥了眼,这下乖乖安静了。   可能是路野充分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为了避免没必要的冲突,他认真地考虑几秒,从兜里掏出了一沓优惠卷:“五折券。”见她没动,路野倒也没尬,自然而然伸手过去,把那叠优惠卷塞到了她后面帽子兜里。   以他那身高轻易就能够到陆白的背面。   不知怎么的,陆白莫名其妙地想起了爸爸给女儿儿童餐优惠卷的场景。   “……”   卧槽,什么爸爸。   路野还好意拍了拍她帽子,鼻尖凑近她脑袋的那几秒,闻到了点洗发水香味,他微微拧眉,头撇了撇避开,解释:“福佳优惠卷。”   陆白:“?”   超市优惠卷?   “全部家当。”   他的全部家当。   陆白:“……”   真谢谢了啊。   他转身进了教室,陈凯屁股咧颠地也跟着跑开了。   她不知道怎么吐槽,站在原地懵逼了几分钟,直到三三两两的同学都回了教室午休。她伸手去够那叠优惠卷,开始死活也拿不到,最后被弄得满脸通红才拿到那叠优惠卷,仔细看了下,瞪了大眼。   卧槽!不是超市优惠卷,这他妈的是儿童套餐!   当猴耍是吧?   就是当猴耍。   午休时间,大部分学生都趴着睡觉。陆白从办公室溜进来,发现她前桌班长姜优还在做习题,挺认真的一孩子,就是不怎么说话,姜优看见她,朝她腼腆笑了笑,最后低头继续做题。   真可爱的一妹子啊。   乖乖还认真。   陆白感慨两声,瞧了眼被衣服全面覆盖的新同桌,此时他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就露着一张脸。她眨了两下眼,拿手戳了戳他肩膀,脑袋凑下去,在他耳边很小声地喊声:“喂,让我进去。”   路野刚开始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隐约感受到某阵风,来自耳旁边吹得意识迷糊,他睡得更深了,一是懒得清醒,二是这股风好像有相当的催眠效果。   陆白觉得自己喊得很大声,没想到这家伙一点动静都没有。戳他的力气更大了,语气软和清甜:“你这样我没办法进去。”   此时路野察觉到有人叫他,动了动胳膊,睁眼醒了,视线落在陆白那张白嫩的大脸上,红唇微微张合着,还在喊他:“醒醒了。”眼睫扑棱扑棱地颤动两下,路野想起几年前他在动物园看见的黑蝴蝶。   而且这家伙还有点催眠效果。   路野面无表情地想着。   他清醒了,挺直腰板坐起来,又打了哈欠。有了空道,她踮脚尖快速走进去,一屁股坐板凳上,盯着他侧脸,吧唧了下嘴巴:“你怎么这么能睡。”   “嗜睡症信不信。”   “信。”陆白现在不想和他犟嘴皮子,从柜子里掏出盒保鲜盒,里面装着满盒的小番茄,就是留着现在给自己吃的,她心里喜滋滋地打开盒盖,塞了颗进自己嘴里,发现路野一直以没什么表情的表情盯着她瞅。   陆白:“……”   她眼睛也不眨一下:“干嘛。”   “我这下睡不着了。”   陆白耸了下肩,微笑:“你还能睡不着,你说太阳打西边出来还比较靠谱。”最近她总是抛弃高中学预定的高冷形象,怼着他非要吐槽几句,毕竟同桌惹她已经不是一件两件,而是能惹到肌肤之亲这件大事儿上了。   他面无表情地笑了下。   真的是面无表情地笑。   “所以现在太阳打西边回来了?”   “……”   明人不说暗话,你这家伙的嘴巴就是欠揍。   两人都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一个趴着睡,另一个继续吃小番茄。陆白看了眼前桌,发现班长还在奋笔疾书,停都没停过,从上学到现在就没瞧她休息过,真是个认真孩子啊。   陆白顿两秒,戳戳她后背,姜优回头过来,看了她眼,几秒才笑起来:“有事吗。”声音很小很小。   “吃小番茄。”陆白把小番茄递给她,姜优没拒绝,朝她点点头:“谢谢陆同学。”边拿了小番茄塞进嘴里。   “没事。”陆白说得声音可萌可软,对着路野说话的时候简直大相径庭。他听了,背后莫名其妙发了阵冷汗,果然女的装起来都很有一套。   下午两点的时候路野早退回去了,班主任到门口瞧了眼发现就他没在,当时也没管,放学后张睿喊了陆白:“我现在看看好像路野同学就和你玩得好,就像铁哥们儿。”   “???”   没有的事。   而且我们不铁。   而且我是女的,不是哥们。   “他留过一级,本来该上高三的,可惜那次期末考他没来。”张睿叹口气,“我希望你能帮帮你同桌,多教教他功课,毕竟你们是朋友嘛,这点也不需要我提醒,但我是班主任,就担心,问问情况,所以和你说一下。”   “……”   你还是别说了,我们不是朋友关系还僵。   补习功课这事想都别想。   张睿又问她:“对了,听姜优说你最近在找房子,你家离学校很远吧。”   “嗯,大概要四十几分钟。”   路程不是问题,她只是不想看见刘素梅那张脸。   “这样吧,我帮你找便宜又实在的房子。”张睿搓了搓手掌心,朝着她一脸笑眯眯的,“陆同学就帮我让路野同学回头是岸吧。”   “……”   勉为其难?   说真的我俩关系真的不铁。   陆白:“我试试。”   张睿嗯嗯点点点头。   像捣蒜一样。 第008章   陆白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心平气和的家伙,脾气软硬兼施,但碰上路同桌这种大佬后好像再也没忍过,他说你不是人你解释一万遍他都觉得你不是人,所以何必怼嘴巴。   可她最后发现怼嘴巴还挺好玩的,在南高能找到这种乐子实属不易,一种连肖木兄弟也不会理解的,某种怼心情混日子的生存模式,而且对方还是校霸级大佬。   最近路野没来学校,陆白平淡如水的校园生活继续进行,旁边也没人说她不是人这句话还真有点不习惯啊。陆白挠挠头发,把同桌板凳抽出来,抬鞋躺了躺。   咦。   两张椅子还真舒服。   陆白乐观地想想,拍了拍肖木肩膀:“你今天吃药了吗。”   肖木莫名其妙地瞧她眼:“没药,我有益达。”他从兜里掏出瓶益达,清新你的口气。他还专门秀了下自己美丽洁白的那排大门牙。   “……”   我想提醒你一下你大门牙正中间嵌了绿渣渣。   后来陆白提醒他,肖木这家伙就像神经病一样地冲到男厕拿牙线挑渣渣,回来后满脸生无可恋,陆白问他怎么了,肖木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什么,就是吃完饭后和我女神逛了圈,关键我对她亮了半小时的门牙。”   “……”   看来你女神也想看你生无可恋的模样。   放学后,她准备去书屋转转,坤哥坐柜台抽烟,他瞧见陆白,哟了声:“姑娘,今儿有空来啊?来见路野的吗。”   “嗯,下午好。”陆白把学习资料递给他,嘴里正含着奶糖,每说句话就有奶香味从鼻尖冒出来,“这是这一周的学习资料,麻烦坤哥交给路野。”   “他应该快回来了。”坤哥把资料放在柜头,嘴里咬着烟,“你俩不聊聊吗,谈谈学习之类,顺便交个朋友呗,那家伙整天和江涛他们在外头浪,我都管不住。”   陆白想起了张睿对她提的条件。   “那我在这里等他吧。”陆白恭敬回答,重新把资料提在手里,“我去里面看看书。”   坤哥倒有些惊讶她的利索,发觉她浑身那股高冷气势和路野简直如出一辙,发现了两人的那么点关联,他笑了下:“成啊,随便逛,里面那屋子专门留给你坐,哎对了,你去楼上吧,冰箱里有很多零食。”   “好,谢谢坤哥。”   陆白在书屋里待了会儿,虽然空间狭小,但她莫名想到了初中那会儿大家坐一块玩丢手绢的时候,人挤人,穿着不协调的衣裤,还有两条老土辫子,灰头灰脸的,直接和老师拍了毕业照。   那时候大家都不懂得打扮是何物,就是想玩。陆白那时候也是,穿着大裤衩,永远的马尾辫,平静的脸面,扎在学生堆里,上初中后她的性子收敛不少,学了隐忍也学会了低调,她那时候就会设定初中生形象,以至于高中生形象也早早决定好了的。   直到后来她总是被路野言语攻击。   她紧绷的神经一根根被割断了。   就像人站在雪地里拿枪防守外敌,忽然有个爱看热闹的人站起来对士兵说你不要防守了这国家已经投降了,早就没用了。士兵还是想防守,只是警戒意识被一根根地拔断了。   她愣了几分钟,耳听外面街道熙熙攘攘地吵起来,有个家伙被打得狠狠撞到了书店大门,轰隆一声,顾客扭头而来,地上堆起的书籍都被翻了又翻,那位被打的小光头嘴边还冒血,被整得动作迟钝起来,他跌跌撞撞爬起来:“……操!”光头扭头,往地上吐了滩血。   直到一双运动鞋稳稳地站在他面前。   路野手边拎着购物袋,另只手放在运动衣兜里。人站着,腰板微微下屈,神色懒散,瞧着坐地上的那光头,他还没开口说话,店里坤哥就喊了句:“记得洗掉。”   “唔。”他含糊应了声,拿脚踢了踢光头的腿,“起来。”   “他们就是找打!路哥你别拦我!”被打了也丝毫没收敛的光头,立马站起来瞅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路野,路野也瞥了他眼,光头觉得寒碜,估计被打怕了,立马缩了头。   路野没多说,抬手一把拽住光头脖子往下摁,同时间他人转身过去,拉着光头脖子,一路走进旁边小巷子。   估摸着是还想踹光头几脚。   陆白看戏看得正好,见人带人走了,她看了眼坤哥,坤哥也一脸看戏的高兴模样,根本不担心路野以后会怎么样。她额了一阵,觉得再那么下去路野肯定会被学校处分。   小巷子走道不窄不宽,绿藤爬墙杂草根生,野花开着几朵,风过走堂。她看见路野面无表情站在那里,光头在他面前,手里拿着纸巾,擦了擦沾血的嘴。   陈凯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他正在路野身后啃烤肉,那香味弥漫的,陆白都被刺激的肚子直翻滚。“老大,我看这小子这么欠收拾,要不然再打他几顿不就完事了。”   “麻烦。”少年声音清淡,他吸了吸鼻子,眼神涣散地盯着别处,“你去解决,以后别扯到书店,要不然坤哥不会让我睡觉。”   陆白:“……”   陈凯:“……”   光头:“……”   什么玩意儿?   好吧。   威胁到他睡觉这件事儿在路野看来是最重要的。   陆白反正是被惊到了,还差点被石块绊倒,没来得及做反应,陈凯眼尖看见了老大那位新同桌,慷慨激昂地喊了声:“路爷!您亲亲同桌来了!我给您接驾!”   “……”   瞎几把乱讲,谁和他亲亲。   路野瞥他眼,面无表情地走开:“神经病。”   陈凯:“……”   路野扭头过来,看见她,站在原地顿了下,抬脚朝着她走过去:“怎么在这里。”他想起来已经三四天没见到新同桌的面了,眉头微微挑开,“先回店里。”   陈凯拽着光头少年锲而不舍地跟在路野后面:“嘿哟,路野的小姐姐呀,你好你好呀,又见面了,唉呀看到你就觉得你超级漂亮。”   一路地夸。   “……”   这小伙儿的嘴巴怎么这么甜呢,亲戚长辈肯定喜欢他。   陆白还把他和初中一同学联想到一起,初中那家伙的性子也像这样大咧咧地和谁都能玩得来,整个学期被班主任换来换去,结果那家伙坐哪还都能聊得来,把班主任气得半死。   路野耳根子不清静,转头盯着陈凯:“拉人,滚。”   陈凯得令,快速拽着光头少年快速离开。   坤哥已经在门店等着他了,因为刚才的骚动客人全部跑光,就剩下李坤一个人拿着拖把扫帚,还很亲切地先问一句:“处理得怎么样,成了没。”   “成。”他接话很快。   “那整理就拜托你了。”坤哥脸上笑眯眯的,快速把扫帚塞到他手里,“要很,干,净,的那种哦。”还对着他眨了两下眼。   陆白莫名其妙浑身发凉。   路野脸上没什么表情:“噢。”   仿佛习以为常。   陆白:“……”   她很难想象路野打扫卫生的样子,因为陆白根本没见过那家伙的手沾过学校扫帚的把柄,现在看看这家伙拿着扫帚的时候,就像马戏团主人把踩踏车丢给小猴子一样好玩儿。   咦,场面转换想象一下的确滑稽。   坤哥请她到座位上歇着,还说着:“唉呀小白,路野那家伙就管他了,还跟着过去干啥,要是伤到你鼻子不就更严重了。”   “……”   坤哥的话总是能戳中陆白那点不堪回首的往事。   陆白哈哈两声:“我就去看看热闹。”   坤哥:“看热闹还不带上我。”   你不是还要看店吗。   一旁正整理书本的少年扭头盯眼她,面目平淡:“那是能给你看热闹的?”   陆白缩缩脖子。   这家伙真能唬住人。   坤哥:“别怕他,那家伙就是欺软怕硬,以后对他使点狠招就,保准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   陆白听完就开始闪星星眼,一脸崇拜地看着坤哥,感觉坤哥肚子藏着很多“专治路野八百种方法”“怼死路野九十九式”或者“让路野乖顺如兔纸的八十八规则”等等武林秘籍。   路野好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嘴里冷呵声,一把丢开扫帚,就在陆白以为他要大发雷霆准备拳打脚踢的时候,路野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号码:“有事找你。”随后挂断,人半蹲着,长腿弯曲,把散在地面上的书一本本收集起来,放进书架,再拿抹布仔细擦着木架。   他微微卷起袖口,长臂肌肉略微蹦着,五指修长骨骼分明,指腹紧紧拿捏着毛巾,把木架角落擦到干净的地步,视线漆黑,像是看见光的时候,那种清醒明亮。   陆白愣了三两秒,她从没看过路野认真做事时专注的模样。李坤对她说:“那家伙原来对什么都没兴趣,对书倒有劲的。前一次和人打架弄破了一本儿书,你说怎么着,他狠起来直接把对方牙给打掉了几颗。”   “……”   这么狠的吗。   以后还是不要惹怒他比较好。   陆白面目冷静地想着。 第009章   陈凯端着蔬菜水果进来了,还有几袋子肉类,陆白联想到大早上那群去超市买菜赶折扣的大妈们,她们也是这样像陈凯满脸通红的笑容,两手提袋,热烘烘地赶过来叫嚷着今天青菜多少钱一斤,今天西兰花多少钱一斤。他朝着坤哥说:“今天晚上做火锅吧,还有几个人来呢。”   “随你们。”坤哥把烟叼在嘴里,“别忘了把这位小姑娘请进去,路野同桌。”   陈凯见到陆白,眼睛霎时亮了:“哟,陆妹妹。”   坤哥:“哟,认识啊。”   陈凯:“那可不。”   陆白眯眯眼,不知怎么的,她想到了电视剧里台词常说的那句“林妹妹~”称呼,她不自然地挥挥手:“……晚上好?”   看到这么漂亮的妹纸陈凯表示当然得好好表现表现,他嗖地一下闪到陆白旁边:“陆妹妹,今晚上留我们这里吃饭,新鲜的火锅,而且我厨艺超级好。”   陆白顿两秒,朝着他笑两下:“好啊。”   陈凯卧槽声,表示被软妹子撩得不要不要的。   那边路野收拾好了,他把手头最后本书放在陈凯怀里,盯着他:“不是要煮火锅么。”说完,他从陈凯和陆白两人中间的岔道穿过去,推门进了内屋。   陆白仔细看了那本书封面,心里卧槽声,够狠。   儿童营养菜谱3000种???   那家伙是把他们当猴耍儿呢。   里屋摆了张大方桌,白水正煮着冒泡,陈凯正琢磨着菜谱该放什么料的时候,陆白瞥他眼,好意提醒了句:“今天咱们吃儿童菜谱?”   你手上不还是3000种儿童营养餐?不识字吗兄弟。   陈凯看眼封面,恍然大悟:“我说怎么这么奇怪呢。”   “……”   我看你也很奇怪。   肖木带着光头来了,少年弄干净脸后显得清爽,不过左脸还红肿着,眼睛透着股倔强劲儿,面目刚毅坚韧,他看见坐椅子上的路野,过去直接跪在地上,咚地一声,在地板上响得彻底:“路哥。”他沉沉喊了声。   正盯着电脑屏幕的路野瞥都没瞥他眼,左手快速敲打键盘,一下子又弹出十几条界面,他淡淡地操了声,眉头微微拧着。   应该很忙。   正坐长沙发上的陆白,就那么目睹了光头少年一直膝盖跪地的可怜状态,心里头感慨万千,这年头未成年人也开始不容易混日子了。   陈凯给她端了杯热水,陆白道谢后陈凯咧嘴一笑,坐她边上说:“别在意他们,阿顺那家伙性子倔,半年前路爷帮他还了笔债,他就一路跟着到这儿了,没想到前几天碰到他仇家,直接把对方打了还进了看管所,刚才我去看管所赎人,还没眨对眼呢阿顺那家伙又拿着棍子去准备揍人了。”   阿顺就是光头少年,名叫徐顺。   陆白点点头表示明白。   见软妹子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陈凯心满意足地咳咳两声:“半路上被路爷堵住了挨了几拳当然老实了,你看看阿顺那家伙,现在不老实吗。”   陆白再点点头。   陈凯笑眯眯地对着她瞅:“陆同学待会儿有时间吗,我请你喝杯奶茶吧,隔壁新开了家奶茶店。”   “我好像……”陆白直接对上少年那双期待的目光,嘴巴短暂地额了声。她发现自己最近不能很果断地回应别人,以前不一样,同学要抄她作业她拒绝了,要作弊的时候她也拒绝了,酷到爆的那种。   看来大脑是想要她做一次优柔寡断的人设。   她手里吸管接触到玻璃杯沿,咣地一声响了下,余光看见人影晃进来,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过来,毛衣黑袖,手腕干净,骨骼分明。陆白一瞬愣怔的时间,手里那杯雪碧被对方夺走。   她抬头,就这么看着路野昂头,喉结滚动,一呼噜喝掉了满杯汽水,动作快速不拖沓的那种。她嘴角抽抽:“路哥,你都不看看这汽水是谁的吗。”   就这么喝?   大佬都这样吗?   傻逼?   他把杯子放桌上,脸上丝毫没有喝错姑娘杯子的那种害羞或者窘迫又或者是压抑情绪:“没看。”   “……”   死皮赖脸来得贴切点吧。   路野还掀着眼皮子盯着她瞅,陆白一脸“看着我干啥”的谨慎表情,好像被少女的表情给逗到了,他短暂地弯弯嘴角:“今天来这里做什么。”   “班主任让我给你送学习资料。”她还洋洋得意,一脸“你看看我还给你送学习资料你看看我对你好不好乏”的长鼻子面目。   路野看着她:“他答应你什么条件了?”   “……”   我靠。   这他妈究竟是什么神仙???   徐顺的那件事儿好像解决了,光头本打算出去抽根烟,推开门准备出去,江涛肖木两人刚好进来,看见阿顺,哟了声,好像是好久没见的旧友:“光头,几周了都没看见你。”   徐顺笑得内敛,嘴边肿块显得扎眼:“被抓进看管所了。”   江涛说:“那几个家伙就是欠收拾,改天哥哥我会会他们。”说完又对着陈凯那家伙喊了声,“听见没,光头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简直是往咱老路脸上扔石头啊。”   陈凯还在琢磨放料,他往后面摆摆手:“改天碰见再说。”正巧陆白从他身后经过,手臂这么一撩,碰到了人家姑娘那抹柔软的细腰上,陈凯当场卧槽声,收手,避免尴尬,机灵地站起来朝她鞠躬:“不好意思了妹子。”   陆白短暂地啊声:“没事。”   又不是摸屁股。   “摸屁股就不是啊的事情了。”那边路野慢悠悠地搭话,“是打你巴掌的事儿了。”   “怎么可能,陆同学这么可爱才不会做那么粗鲁的事情。”陈凯扭头埋怨地瞪着路野,一脸倔强,“就算打我也心甘情愿。”   卧槽这不是什么电视剧里才能看见的心甘情愿剧情吗?   今天居然被她碰上了。   “别说了。”路野表情不变,“她和可爱不搭。”   “……”   好好说话不行?   和平做人不行?   -   她去柜台拿书包的时候,陈凯他们谈笑风生地讲起陆白哪点可爱哪里看着迟钝。陈凯说:“妹子虽然都一样的萌,但她真的戳到我了,站在那里文文静静的,像个猫咪一样。”   “猫咪控啊你,得了。”江涛拿话轰他。   “记得那天咱们一起拿家伙约地打架的时候,那时候还是和第一次见陆同学呢,唉对了,路爷当时也在呢,打了拳陆同学的鼻子,到现在还肿着。”   江涛哈笑起来:“真的是她?那女孩真的有点倒霉,出门就被我们路爷撞到。”   旁边路野忍了几秒觉得忍不住了,啪地把书甩在桌上。   笑声即刻停止。   众人脑袋机械似地扭到他那边,眼睛瞪得半圆,气氛瞬间降到零度。   他背脊懒散地靠着沙发垫,面无波澜,拿脚踹了陈凯小腿:“以后伸手不能看看后面有人没人?”   陈凯觉得大事不好,脖子开始怂了:“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肖木说:“注意个屁,下次还是那样,你也不想想你这性子,要是咱小白不介意倒还好,介意起来打到你连亲爸妈都不认识信不信?”   陈凯开始护女孩了:“陆同学是萌妹子啊,干嘛这么说她。”   肖木呵声:“我看你是没见识过她发脾气的模样。”   陈凯啊了声。   路野嘴角扯扯,没功夫浪费吃饭时间,拿脚踹了陈凯屁股下的板凳:“饿了。”   陈凯立马照做:“马上煮好。”   陆白在书店门口站了会儿,现在天色暗沉,几乎没什么光透下来。李坤把模拟试卷递给她,笑了声:“找着了。”   陆白盯着手里的试卷,没经大脑思考就问了句:“路同学怎么不来上学。”   李坤问:“班主任让你问的?”   “不是。”   “问他吧。”坤哥把烟灭了,“我清楚是清楚,但这事儿问本人比较好。”   陆白眯眯眼。   这不是开不了那个口吗。   看着时候不早,李坤带她进去蹭饭吃,里边香气腾腾,浓汤正煮好了,陆白饿得很,坐下来一路开吃,也没搭理他们讲的话,陈凯把煮好的大肉端给她,特别殷勤地说:“慢点吃,都留给你吃。”   旁边江涛翻了白眼:“你当女朋友呢这么喂?”   陈凯居然老脸一红:“这儿就一个姑娘,当然得绅士点。”   江涛暧昧地喔了声,肖木开始拿酒灌他们:“喝。”   这话题陆白也没搭理,她吃得正欢,拿筷子准备去夹盘子上的凉菜,结果左边横插过来一双筷子,把她正想吃的最后口凉菜夹走了。   筷子硬生生地悬在半空。   陆白咧起上边牙齿,移到旁边夹了筷生菜,边掀起眼皮盯着对方瞅。   路野面无表情地回她眼,接着往自己嘴里塞了口海带结。   “……”   怎么每次见你吃饭都在吃海带呢。   江涛站起来拿勺子往自己碗里盛热汤喝,这外面天冷,喝点热乎热乎身体,谁知道这错手一端,滚烫得让他哧溜声把碗给弄掉了,碗带着热汤全掉在了桌上。   关键面前坐着还是陆白。   陆白一脸懵逼,还没反应过来,左边伸来一只手有力地、沉稳地摁住了她右肩,接着快速带人拉进他怀里。陆白只听见桌面上晚来的一声咚声,还有一阵撒汤声音。以及闻见了少年怀里微微的清香味,软乎乎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那边江涛卧槽声:“路爷!你手没事吧?”   路野说:“没事。”   可能是很久没说话的原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磨砂玻璃那样,抚摸的时候带着微微质感。 第010章   陆白顿住,意识到他的手可能会烫出泡的时候,路野松开她,头顶声音低沉沉地砸在她脑袋上:“还不起来?”   她嗖地冒出脑袋,像地鼠冒地的懵逼场景,路野瞧眼,悄无声息地勾了嘴角。   陆白看见他们在收拾残局,江涛还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来:“路爷,先给我看看你的手,是不是很严重?起泡没。”   路野一脸平静,盯着江涛怀里那十几瓶药水,忽然觉得头疼:“冲水就行。”他站起来,推开后门走了出去。是个小巷子,出门就有根水龙头,冷风刺骨,就一盏长明灯孤零零地亮在水管上边,微微闪着光。   他冲了会儿,余光发现后门那小道石阶上面隐约站着个人,路野扭头过去,看见陆白站在石阶上边,手搭着门,另只手抱着他的羽绒服,她呼了口热气,在冷空气里幡然化作白雾。她问:“不冷吗。”   路野说:“不冷。”   少女走下来,把餐巾纸递给他:“先擦干吧,你手需要擦药。”   他拿了纸巾擦干净,少女把羽绒服递给他:“穿。”   路野挑了下眉,开始倒没说话,套上衣服后他整整衣袖,边问她:“张睿让你来送资料的?”   “唔。”她点头,“怎么没去上学。”   “闷,想玩玩。”他笑着回答,懵半饷,路野扭头瞧着她那张脸,“不过你好像不信我的话。”她从来没信过。   陆白想了想:“玩归玩,学习也要搞好。”   少年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嗓音沙哑慵懒:“下周我有事暂时不去学校,替我和张睿讲声。”   路野难得露出自己有礼貌的样子,比如抄作业说声谢谢,就是心直口快了点,明人不说暗话似的指出她平胸、白痴、好欺负等等缺点,这些过于“礼貌”,搞得她半天气都憋在肚子里。   路野不上学还需要人帮忙告诉班主任一声,陆白以一直为像这种事情他根本懒得和张睿通告。   毕竟张睿看到路野的眼神都是提心吊胆的,就像看到鬼一样,两人关系肯定不怎么和谐。   陆白问:“你怎么不和他说。”   “看到我就跟看到鬼一样直接逃了。”他面无表情地把拉链拉好,“怎么和他说。”   陆白哈哈干笑两声。   路野短暂地弯了弯嘴,准备进屋子。她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刚刚路野帮她挡了热汤,她舌头有些僵硬地动了下,最后终于从嘴里蹦出句:“谢谢啊,刚才。”   对方并没放心里,他转身过来,左手插着衣兜,看见陆白像个圆鼓鼓的仓鼠站在下面的时候,小手相互拉扯着。   又在紧张。   他嘴唇稍微动了动:“再不进来,我要关门了。”   “来了。”陆白一阵机灵,利索地爬上石梯溜进房间。少女经过路野的时候,他鼻尖冒进一股奶甜香味,是她身上发出来的味道,想起陆白刚刚端着热牛奶大口喝的场景,那模样敢情没喝过牛奶似的。   他右手五指相互间蹭了蹭,莫名回想起刚才抱她肩膀的时候,少女整个软乎乎的身体倒在他怀里,像个松软蛋糕暖洋洋的,仿佛一下子就会化掉,头发也松软,细细软软的,像毛绒玩具。   最后陆白把学习资料交给他:“来学校吧。”   他拿着资料的手忽然顿住:“嗯?”   “上课。”陆白想了想,“我不了解你这边的具体情况,但学校总要去啊,要不然以后工作了你就吃后悔药吧。”接着瞪了他眼,背包走了。   路野出来喊了声:“喂。”   当时两人只隔着三四米,人声吵杂,叫卖呼喊声到处都有。陆白手插兜,转身过去,看见少年单臂靠在店门旁,手旁抓着什么盒子东西。   “接着。”路野甩手把那个盒子丢进她怀里,陆白接得手忙脚乱。少年面无表情地瞥着她:“谢谢了。”转身进了店。   驻在原地的陆白长嗯了声,一边翻眼瞧着自己手里的牛奶盒,捏捏,还挺热乎的。   但谢谢这两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还真有点像在做梦啊。   她扯扯嘴角,回家了。   陆名出差回来了,见女儿这么晚回家也没管,只在乎他那小儿子的情况怎么样,刘素梅一改往日泼妇骂街的形象,对自己丈夫关爱有加,夫妻俩恩爱加倍的场景,简直是闪瞎了她的眼。   刘素梅瞧她眼:“陆白啊,帮忙把厨房里冰箱里那盘鸡爪拿过来,你爸刚回来饿着呢。”   陆白一个字儿都不回,去厨房端了过来摆桌上,此时陆名终于正眼瞧自己女儿了,脸上笑眯眯的:“陆白啊,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得过来吗。”   “挺好的。”陆白掰开吸管喝了牛奶。   “那还好。”陆名点点头,“之前就和你说过,我们现在这房子是暂租的,到时候还得换。”   “所以现在得换了吗。”   “对。”陆名啃了鸡爪边说,“就是离你学校有点远,在南城中心,那边我买了栋房子,你妈也挺喜欢那里的。”   南城中心离这里可不是一点半点的远。   陆白觉得自己没心思再听下去了:“那我一个人租房子住吧。”   陆名还没说话,旁边刘素梅插嘴了:“那也挺好的,老陆啊,毕竟咱们陆白都高中生了哪里还用得着担心呀,这附近孩子都不一个人租房子住的吗,况且这里又离得市区远,一来一去不方便。”   “虽然这么说,也可以考虑转学。”陆名说,瞧了眼刘素梅。   刘素梅惋惜声:“那得多费钱,咱们可好不容易给她安排上的好高中。”   “嗯,南高的确好点。”   陆白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我这里都熟悉上了,一个人没关系。”   刘素梅笑着说:“看看咱们孩子,多让咱们省心。”   陆名也算微笑了下:“是啊。”   陆白没想到她父亲会这么快放弃她这个女儿,可能有了俩儿子,觉得女儿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反正该来的还会来,她前一个月就听见夫妻俩商量房子的事情,当然也提到了她自己。   当时刘素梅说:“我想和她亲近她也不和我亲近呀,我看她就是想和她生母一块生活,根本不想和我待在一块,有时候她瞅我都带着怨气呢。”   “别在意。”陆名说,“改天我想想法子,不让陆白那孩子和你住一块总行吧。”   “哎哟那得多费钱。”   “谈了个大投资,钱多着呢。”   她目睹过父母的激烈吵架,以为自己很习惯这些了,但其实没有,他们当她是个废物,那就是个废物吧。陆白嘲讽地扯动嘴角,回了自己卧室躺着,手里牛奶盒还很热乎,她捧在手心里,仿佛是一堆火,给少女捂着凉手。   陆白觉得双脚深陷淤泥,怎么也挣脱不了,她盯着牛奶盒,忽然想起路野那张“真麻烦”“关我屁事”或者“   有事没事别找我”的脸,她意识到自己好像并不能像路野一样,做到酷毙的样子。   家人方面,陆白始终没什么好结局。   班主任得知陆白同学圆满完成任务,表示十分欣慰,他把罗列了十几条租房信息的白纸交给她说:“回家和父母好好商量商量住哪,毕竟安全第一。”   陆白回得满脸笑容:“好的呢张老师。”   “咦对了。”张睿在她临走时叫了她,见陆白扭头,张睿特别小心翼翼地问她句,“以前学武术的?我看资料上有,那个,好几年呢,小学就开始了……武术大赛还拿过冠军。”张睿拿着资料拍拍,“这么厉害。”   陆白面目坦然:“嗯。”   小孩子之前的打斗算啥。   张睿笑着摇摇头,直到他看见资料最下方的“见义勇为奖项”的信息,颁奖者还是当地警局,他忽然噎声了:“……还逮过小偷啊?”   “没有。”她否认。   “哦。”原来是错的消息。张睿笑笑两声。   “是抢劫犯。”   “……”张睿瞪了双眼,“嗯???” 第二节 下课铃刚响,任课老师就在学生们的催促下被迫离开教室,接着就是小打小闹的场景,或者是作业赶不及,都在奋笔疾书的战斗场面。   陆白趴桌上想着下一周即将搬家的事儿,没料到旁桌一个重物声响,她趴着扭头过去,看见路野把书包弄进了抽屉里,他塞着耳机,面目平静地整理书本,理都不理她。   前面唐叶转身过来打招呼:“路爷,今天还是这么早来呀。”   “嗯。”   过于熟悉的对话场景,让她忍不住弯了嘴角。   他们也不觉得腻。   不一会儿,陆白发觉被人推了下,她睁眼,先看见一只修长的大手,手里正抓着盒热牛奶。她顿两秒,坐起来盯着少年,路野被她看得背脊发麻,脸上露出一丝烦躁:“喝不喝。”   “???”   性情大转变?   兄弟你是不是重生附体在他身上了?   “不要?”   他作势拿回去。   “喝。”陆白抓住牛奶,又顿两秒,“但你为什么会给我牛奶。”   “买多了。”他面无表情,指了指自己手里另一盒热牛奶,“而且这长身高。”   “……”   真谢谢您了啊。 第011章   陆白不知道他今天发的什么神经,看了眼热牛奶,保质期还有五六天,她挑眉,没毛病啊。   瞥着他手里那盒热牛奶,身体还凑过去仔细瞧了瞧,小脑袋一直在他眼前晃动,路野愣了愣,面瘫脸终于露出一丝无奈:“没过期,没投毒。”   陆白野也顿两秒,脑袋那两根呆毛慢慢从他眼前移开,语气闷闷地问出句:“那你对我这么好。”   “对同桌好天经地义啊。”   “……你不是说做你同桌活不过三天吗。”陆白眼睛圆溜溜地盯着他那张脸,这模样就像脑袋探出地面的兔子,想到这点路野轻微地扯动嘴角,忽然插嘴:“昨天我看见一个绿钱包,是你的吗。”   陆白瞪圆了眼睛:“在你那吗?是我的。”   “放学你和我去拿。”   陆白嗯声:“谢谢。”   这回谢得很诚恳。   “但你证明了做我同桌能活过三天。”路野手撑下巴,脑袋微微撇过来盯着她,嘴角短暂地笑了下,“不是吗。”   陆白瞧着他,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视线移到他那只右手上,隐隐约约还能看见手背上的血泡,她懵了两秒,什么话也没说,抬手过去拉住他手腕:“手给我看看。”   声音糯糯软软的。   如果不是上次看见她打霸凌者的王者场景,路野都以为这家伙是个性子软捏的软妹子。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得清醒点。   路野面无表情地想想。   此时陆白的小手软捏捏地抓着他手腕,她眉头拧着说:“你怎么没涂药吗。”这句话的声音格外软。   他拧拧眉,撇头,嘴里轻啧了声,情绪莫名烦躁起来。   陆白买来了烫伤膏,刚想让路野把手伸过来,上课铃响了,任课老师进来,她才把药膏塞在下面放着。   路野朦朦胧胧地趴着睡了会儿,就感觉同桌轻轻戳了戳他手臂:“喂,醒醒。”   特别细小软捏的声音砸进他耳朵里,听得他心脏一跌,立马睁了眼,正巧对上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陆白对着他眨了眨眼,嘴角忽然弯起来,与前几天那副冷冰冰的态度不同,这次看着格外的好看。   他觉得这次是最清醒的一次。   “手伸过来就行。”陆白指指他那边的右手,“不会被英语老师看到的。”   “嗯。”路野慢慢坐起来,把右臂伸过去给了她,老师站在第一组那边,暂时没望向这边。路野身体往前边屈了屈,把她整个人遮住,英语老师根本看不见她。   陆白注意到他的动作,也愣了下,但手里揭盖的动作没停下,不知道怎么的,好像碰见很柔软的地方。   他第一次被女生叫醒还能保持这么清醒。   看来这家伙也不光光有催眠的效果。   他想想,感觉到手背一阵清凉,陆白软捏的指腹慢慢在他手背表肤磨蹭,心脏被她抓得痒痒的,他喉结滚动,感觉自己有点渴了。   陆白涂好放开他的手,身体凑近点和他轻声说了句:“感觉怎么样。”呼出的热气轻轻撒在他耳朵旁边,痒痒的甜腻味道,路野面色不变,脑袋微微避开她:“挺好。”嗓音沙哑沉重。   “那可以。”陆白放好东西,继续听课。英语老师现场布置任务,要用英语说出你对同桌的评价,一组一组轮流来,而且还要写到作业本上,下课上交。   “评价啊。”陆白撇头瞧着他,他也反过来瞅着陆白,对方不失尴尬地对视几秒后,陆白侧了下脑袋,“My deskmate is often late(我同桌经常迟到),and sleep。”   路野说:“My deskmate is very rash(我同桌很冒失)。”   陆白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Ok,over。”   之前刚缓和起来的气氛又被打破不少。   唐叶还很奇怪今天路哥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转头就瞧见陆白正抓着路哥的右手仔细擦着药,路野还撑头盯着同桌的脑袋,看那眼神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唐叶明显惊了下,卧槽声,屁股差点没坐住,路野瞥他眼:“怎么。”   “没事儿啊路哥。”唐叶依旧在懵逼当中没缓过来,盯着陆白那仔细擦药的动作,不自觉吞了吞口水,“你俩现在关系……这么好了啊。”他问他们。   陆白明显顿住,脑袋昂起来,两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异口同声:“和谁关系这么好?”   说完,两人愣住,对视了眼后,脑袋各自撇开,继续盯着唐叶。   “……”唐叶抬手打停,感觉再那么下去会被他们瞪死,“我继续睡觉,我睡觉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同学们开始打扫卫生准备回家。   走廊人群来回地走,各班闹哄哄的欢笑声,陆白是负责走廊玻璃的,本身就有些矮个儿的她根本擦不到最上端,所以这两周都只擦到一半就停了,值班员看见上端有些脏,就说上边也要擦擦。陆白点头,毕竟这活儿是她自己的。   “我帮帮你?”对方嗓音缓慢,带着戏谑的笑意。   陆白感受到背脊后方传来一股热气。   路野就站在后面,右手插裤兜,左手拎着袋纯牛奶开喝,他昂头,盯着最上端的玻璃窗:“这高度你垫板凳也擦不到啊。”   “……”   隐晦意思说你腿短呢。   说你喝奶都长不高呢。   陆白额角青筋暴动,转身就把抹布丢给他,路野右手快速接住,她盯着对方,从牙缝里憋出句话:“那你帮啊,再说这里也是你负责的,结果你早退。”   感觉对方快憋不出暴脾气了的趋势。   路野忍住没笑,拿了张板凳来靠着墙壁,他把校服脱了丢给她:“帮我拿着。”陆白好好抱着他的校服,却闻见了衣服那股子洗衣粉的香味,领子也很干净。   他卷起衣袖,露出一小截白皙手腕。他慢腾腾地侧头过来,嗔黑的眼望着她:“抹布。”   陆白抬手递给他,还得踮脚尖。   注意到她脸颊微微泛红起来,他略微地勾勾嘴角:“矮子。”   “……”   陆白炸毛。   “什么矮子?好好说话!”   真被气到了。   路野说:“随口叫一下,你还应?”   “……”   不能生气。   陆白咬磨着牙齿,在下面气到发抖。意识到不能和这种小人计较太多,要平常心的时候。江涛不远万里地冲了过来,她只感觉到身旁一股风经过。   “路爷爷,我可回来了。”江涛一上来就抱住他金大腿不放,还蹭两下。   周围同学全都望了过来,调笑声从人群里响起来。   路野面无表情盯着下面人:“起开,滚,退开。”   很嫌弃的模样。   江涛听话地远离几步,看见陆白站在旁边,她一脸“我高冷看不惯你”的样子,他忽然记起来了:“卧槽!肖木女朋友?”   声音挺大,周围同学又望了过来。   陆白愣两秒,什么女朋友啊。   路野擦好跳了下来,顺带拿脚踹了江涛一脚:“废话。”   “什么废话?那不是真的吗。”江涛还在今天居然见到女王大人的惊喜中,“你不知道我当时看见你俩说话那甜蜜劲儿,真气氛好啊。”   陆白把视线转移到路野身上,对方也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我没乱说。”那副无辜表情,成功没让陆白质问他。   放学去了路野家,钱包被他放在书屋的楼上,李坤让她上去歇歇,陆白婉拒不了,就沿着小楼道上去了。   二楼空间很大,四室一厅的样子,有花有草,阳台也有充足的阳光,这时候路野还在他房间里找东西,也不知道被他放哪儿了。   陆白在他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少年扭头,指指板凳:“可以坐。”   “噢。”陆白毫不客气地坐下了。   真的毫不客气。   他房间还有很多书,抽来一本医学书,还有本是心理书,陆白惊了下:“这些书都看完了吗。”   “嗯。”   “高二的呢。”   “嗯。”   “那怎么不参加考试。”   “没时间。”   陆白软软地说:“这不是借口。”   路野从抽屉里那处那袋绿钱包,不动声色地望她:“有比考试更重要的事。”   陆白眨了下眼,意识到这人居然说真话的时候,路野脸色微微冷却下来,他把钱包丢给了她:“钱包给你了。”   陆白把这句话理解成不少含义。   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不要再死皮赖脸地待在这里了老子要睡觉。   这里是老子的家赶紧滚吧。   “噢。”陆白站起来。   见她走到门口,路野眼里忽然泛起一丝不耐烦,他嘴唇翕动,最终说出声音:“你饿不饿。”   她脚步顿住。   咦,不是下了逐客令吗。   陆白察觉身旁一股热风袭过来。   路野从她旁边经过,此时少女忽然昂头瞧着他,眼睛硕大,映着他的脸,他顿住,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快恢复后,脚步缓慢地走到四门冰箱,从里面拿出食材:“今天我负责做晚饭,会很快,你要是不赶时间的话可以在这里吃点东西。”   “不赶。”   她现在根本不想回到那里。   陆白顿两秒:“我吃。” 第012章   她脑袋一热答应在这儿吃饭,缓乎过来路哥已经在做了,以为路野厨艺一般,等他端上白鱼汤,红烧肉,鱼香肉丝这几盘菜的时候,香味直扑进胃里,连她那刁钻刻薄的嘴巴都开始冒了烟,当场惊了下:“真会下厨啊。”   路野看着她:“……开始怎么有信心答应在这里吃饭的。”   “就想看看你手忙脚乱的样子。”她挠挠头,朝着他咧咧嘴角,“没想到你还真会。”   “……”他甩甩锅铲,“这种东西注意剂量就行。”   “???”   您这是做物理实验还是化学实验呢。   陆白去帮忙盛饭,看见桌上摆着两个中碗一个大碗,愣了下:“大碗你吃的吗。”   “不是。”   “那是给坤哥的吧。”陆白笑眯眯地开始盛饭,“毕竟坤哥开店肯定很累,筷子在哪。”   “在你头顶柜子里。”路野把菜端好放旁边,忽然愣两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补充句,“那大碗是给你的。”   “???”陆白踮脚去够二层柜的手忽然顿住,人没站稳,小身体在他眼前左摇右晃,筷子笼在最里边,手刚够到筷子笼的边缘,没拿稳,筷子像瀑布似的直直掉下来。   陆白捂住脑袋,只觉得筷子唰唰唰地砸了她脑门,根本没时间反应。   路野瞧见上面蠢蠢欲动看似要砸下来的电饭煲,身体往前倾了倾,脸色凝重:“喂,后退。”   她当时懵住了,没来得及缓,就被后面的人紧紧拽住手臂往后拉扯,背脊撞上对方轰热的胸膛,一瞬间感觉暖和了两倍。   路野一手稳住上方电饭煲,一手摁住她肩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你还是坐着吧。”   陆白哈哈干笑两声:“不过你怀里真暖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根本就是看穿了陆白那张面具:“你是想一直待在我怀里吗。”   “乐此不疲。”陆白脸上笑眯眯的。   他没说话,松开她后把电饭煲拿下来,往最底下的柜子里塞。陆白就这么瞧他在那里蹲着忙活,忽然问他:“路同桌,咱们一起写作业吧。”   他挑了下眉:“没门禁?你父母不担心吗。”   “他们搬走了。”陆白仿佛说着件无关紧要的事儿,“况且班主任让我盯着您。”   “……”路野站起来,给锅里炖汤放了最后一味料,关火焖锅,把黑色围裙揭下来晾一边,他洗手后,端盘盛菜,动作很娴熟,“吃饭。”   陆白以为他拒绝了她一起写作业的提议,端碗过来坐着,路野坐她对面,她把筷子递给他,少年说了句谢谢,她眼睛微微睁圆:“你也没传说中那么可怕。”这句话脱口而出,想都没想。   陆白想停嘴都没办法,她额声。却见对方面色坦然地盯着她:“大碗还堵不住你的嘴?”   “……”   行行行。   堵住了堵住了。   三秒后。   女孩往自己嘴里塞了口红烧肉:“刚刚谢谢啊。”两腮帮子鼓着和他说。   路野感觉自己耐心迟早会被她磨光:“……好好吃吧。”   ―   把盘子洗干净后,她准备背包回去写作业来着,这时候路野上楼了,他给李坤送饭,刚上楼道,人家姑娘就背包闷头撞了过来,对方惊呼声,后退两步,显然没注意到。   路野伸手稳住她肩膀:“去哪?”   陆白一阵恍惚,拿着包的手紧了紧:“回去写作业。”   少年看着她脸部绷着的样子,忽然笑了下,把她怀里书包拿过来,走进客厅:“和我组队写吧。”   “嗯?”陆白昂头瞧着他背影,语气艰难地说,“我写你抄的模式吗。”   “不然呢。”他侧头看着她。   “……”还不如回家写去。   她写到一半,发现对面人脑袋趴了下去,陆白抬头,果真看见他睡着了,陆白喊他两声,结果半天没应。   这天冷,陆白怕他感冒,把毛毯拿过来准备披上,结果对方忽然坐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朦胧状态,把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陆白小心翼翼地问他,就担心路野患了梦游。   他顿了两秒,视线移到少女那张脸上:“没什么。”   “噢。”不是梦游。   “有点困。”   “噢。”反正你一天到晚都困。   陆白心有余悸,还是把毛毯披在他身上:“要不然你去房间里睡吧,我也要回去了。”   “去哪。”他意识有点迷糊,连着说话都软散,只察觉陆白软小的手掌压在他肩头,根本没什么重量。   “回家啊。”   少年问她:“那个是家吗。”   “不是。”陆白纠正错词,“那我回屋行不行。”   “行。”他点了下头,像是喝醉酒就会乖乖听媳妇儿的乖乖男人,他披着毛毯站起来,脑袋开始清醒了,“谢谢了。”   “谢什么。”   “毛毯。”   “噢。”   他喝了口凉水,按着话题继续说下去:“要我拿什么谢。”   陆白认真想了下,忽然想到张瑞那头被路野急到快要发白的头发,顿两秒:“考试成绩吧。”   他嘴角勾勒成刻薄的角度,陆白察觉大事不好,路野面无表情地回句:“等下辈子投胎吧。”   “……”陆白艰难地看着他,“你这是立旗知不知道。”   刘素梅他们早在今天就把家里搬得底朝天,只剩下她的那点东西,也没剩下什么,他爸稍微想起了女儿,往陆白账上打了一万块钱的生活费,下个月再给她打。   有钱的亲爸。   她啧啧两声,看着自己账上那五位数感慨,想着这钱续租一年房子都可以,还省了力气不用搬房子了。   第二天是周五,即将放周末的边缘,往日同学都处于放假兴奋状态中,今天却要进行模拟考试,按照上次考试成绩排位做卷,教室里沉闷一片。   她仅仅花了半小时就把数学试卷做完了,提早交卷后出门,掏出了兜里手机,有亲生母亲彭淑英给她留的消息,她点开后,随意看了几眼。   她磨了磨牙齿。   之后关机,没再管。   “什么把你气的。”他站在陆白旁边不远处,脖子上挂着不匀称的白色耳线,单腿屈着站那,昂头瞥着上头梁柱,“这么生气?”   她吸吸鼻子:“你怎么没考试。”   “考完了。”   “我没看见你。”   “角落你能看见?”少年的嗓音浓烈,目光懒散地落在她脸上,依旧是面瘫脸,“之前你说考试成绩,我考了,然后呢。”   她在气头上,想都没想:“考第一呗。”   他呵声,把耳线拉扯下来慢慢缠好:“如果考第一呢。”   不可能考第一。   那时候陆白脑子里就这么一个想法,她炯炯有神地盯着路野,不知怎么的,她想起刘素梅和陆名那两张脸,话没经过大脑就这么来了句:“喊你爸爸。”   “……挺好。”他短暂地笑了下,“你说的。”   陆白嗯声:“我说的。”   于是她脑袋里全是不可能考第一的肯定想法。   考试在下午五点结束,同学们解放回家,班级里又热轰轰起来,陆白和班长去洗手间,姜优性子内敛安静,笑起来也倍儿甜,她望见洗手间那边的动静,抓住陆白手臂,小心翼翼地说:“咱们去一楼吧。”   “怎么了?”   “张仪云她们在那里呢。”姜优拽拽她,“上次她们和其他学校小混混欺负女同学还录了视频,那个女生差点自杀死了。”   陆白没往回走:“怎么没起诉。”   “她们家有钱啊。”姜优叹口气,“还是去一楼吧。”   陆白想想,点头:“好。”   两人从一楼回来,还是碰上了张仪云她们,看见了姜优,张仪云大声叫住:“姜优等等。”姜优脖子缩了缩,立马停下了。   张仪云几个走过来:“班长最近怎么都没看见你啊?”   姜优眼神躲闪:“很忙呀。”   姜优上次拍照给老师打小报告的事儿她们还记得一清二楚呢,差点被记过退学,张仪云咬牙切齿地说:“上次事儿还没找你算账,成天就知道躲着我们吗。”   陆白很明显不清楚她们发生了什么。   班长颤抖抖地拽住陆白手臂:“别……都是同学,你们那样对那个女生,真的不太好。”   张仪云瞥她眼:“哪有你管我们的份吗?”   陆白笑了下:“班长,快上课了。”   “这女的谁啊?”对面女孩盯着陆白,“够胆子啊。”   “胆子不小啊姜优,找到帮手了啊。”张仪云笑起来,去抓姜优的手,“走,咱们几个单独和你说说。”   陆白没让,把班长拉到身后:“没长耳朵吗。”   “谁啊你。”张仪云推她,却被陆白反推了一把,“卧槽你也够胆子的啊。”   陆白什么话也没说,平静地盯了她们几秒后,拉着姜优进了教室。   张仪云不服气,还想说什么,江涛陈凯两个人走过来堵了她们路,高个身影把教室门掩得结实,陈凯说:“二班能随便进的?”   回到位置,姜优还是心有余悸地看了眼陆白:“陆白,你以后看见她们赶紧走。”   她想了两下:“没事,以后你跟我出校门。”   姜优两腿发软,脸色苦哇哇地抓住她手臂:“嗯。你以后也别一个人回家,至少让路野和你一起回去,你俩不是顺路吗。”   “……”陆白发现某人正在呼呼大睡,她朝着小仙女笑了下,“别担心,没事的。”   大部分同学都走了,陆白收拾好书包,发现路野还在睡,她拧拧眉头,拿手戳戳他肩膀:“喂。”声音软腻腻的,砸进了他耳朵里。   “喂,醒醒。”她又喊他。   路野忽然睁了眼,坐起来,面目清醒。   她盯着他几秒:“你装睡。” 第013章   难得看他没什么睡意,陈凯端起板凳坐路野旁边开始了唠嗑。江涛嘴里舔着酸糖,手里还抓了几颗,是刚刚吃午饭在柜台拿的,陈凯见着馋了,闹腾着让给几颗,江涛不给,笑了下:“我拿的,一下午的存粮,凭啥给你。”   “小气鬼。”陈凯翻白眼,对着自家大佬说,“你说江涛是不是小气鬼,糖都舍不得给一个。”   路野手撑着脸,一脸懒散模样,视线却落在被陈凯坐着的那张板凳上,忽然拿脚踹了凳脚,这次陈凯没幸免,屁股直接呼噜坐在地上,轰隆声,陈凯哎呀声:“路爷爷,发什么神经。”   “这你坐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啊?”陈凯站起来揉揉屁股,“不是路爷,这是我坐的啊,现在又没人坐。”   “小姐姐的板凳都敢坐。”江涛插嘴,笑了下,“我看你是真不想活。”   陈凯已经了解到小姐姐是个真学霸的事实,也对啊,那么可爱的萌妹子,不是个学霸怎么行。他愣两秒:“真肖木女朋友?”   “假的。”江涛顿两秒,朝着教室门口努努下巴,眼睛盯着那里,“巧啊,你看看外面,张仪云不是堵路了吗,那群家伙最近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点,路哥。”   陈凯顺着视线望过去,只见陆白还有另外一个妹子被张仪云那群人堵路了,气势汹汹的,就怕把她们活剥,陈凯当下卧槽声:“救人啊!”   “需要救吗。”这时候陈凯瞥了眼路野,询问他意思。   “嗯?”路野背靠着椅子,左臂懒懒地搁在桌面上,手上还拿着支笔,转啊转,再转了转,想两秒,嘴里含糊句,“不需要吧。”   “妹子都不救。”江涛继续笑,“怪不得单身17年,老路,直男属性见长啊。”   路野弯嘴笑着:“不跟你们学的吗。”   二班同学大部分注意到了门外动静,里面闹哄哄的开始议论纷纷,差不多都晓得上次举报张仪云霸凌学生的人就是陆白。   见到张仪云嚣张跋扈地指着她,陈凯卧槽声:“居然指我家陆妹妹!”   “别说,张仪云后面还有高三那群家伙撑腰呢。”江涛在纸上写下一窜数字后撕下书页,把本子还给女同学,对着她眯眯眼笑道,“谢谢啊这位同学。”   女同学脸慢慢红起来,接过本子,摇头:“没,没事。”   陈凯呸声:“还怕他们那群小子?也不看看咱们身后是谁?”   江涛又笑声。   路野忽然感觉有点困,眼睛瞥到窗外那头,看见陆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身后护着一女同学,那女同学是谁来着,他没想起来,昂了昂脑袋,忽然开口说了句:“把我同桌,还有一个谁……叫进来,马上放学了。”   “……都到现在了连你同学名字都记不住吗。”江涛吐槽,“我看你眼里就剩下你同桌了是吧。”   路野没反驳,嘴边噙着淡笑。   陈凯立马拉着江涛站起来:“没问题啊老大。”   -   班里差不多都走了,本打算继续折腾地睡会儿,等江涛他们人来了再走。可被她喊得耳朵实在痒,睁眼就醒了,人直接坐起来,少女盯着他,没什么表情:“你装睡。”   不是疑问句。   路野含糊地嗯声,把抽屉里的外套拽了出来,快速套在身上,陆白只听见衣服OO@@的摩挲声音,以及窗外操场上的吵杂,或者是麻雀立在电线杆上的叽喳声。   他瞥眼瞧着她问:“有事吗。”   “放学了。”   “去我那里写作业?”路野忽然来了这句话。   陆白啊声,没想到同桌会主动邀请自己去家里写作业,她把包背在身上说:“不了,我要回去打扫卫生。”   “噢。”少年两手插着衣兜站起来,头垂着,盯着她的眼睛,双方都沉默两秒,陆白纠结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说,“我送你。”   “……”陆白一脸震惊地盯着他,“……你不是要等江涛他俩吗。”   “不等了。”路野指指外面,“再不走就下雨了。”   两人肩并肩走,起先谁都没说话,马路上的车辆呼啸而过,学生也没剩下几个,零零散散的人流,陆白正觉得尴尬呢,毕竟她从没和大佬走在一起过,要是让路兄的迷妹们瞧见不就闹大发了。   她忽然想起件事儿,从兜里掏出那沓儿童优惠唬是路野之前给她的:“诺,还给你。”   “我多着。”路野没拿,“当初给小朋友发的时候剩下很多。”   “……所以你是不是对我的年龄有什么误解。”陆白拍拍优惠唬“我和你一样十七芳龄,给什么儿童优惠,要给也是给全家桶。”   “没有。”路野把手往后面包里塞,几秒,他从里面又掏出一叠优惠唬“儿童餐五折,要不要。”   “……所以你为什么有这么多!”如果之前是震惊,现在就是超级震惊,地盯着他手里那叠优惠唬“你家开打印店的吗。”   “不是。”他坦然地盯着陆白。   “……噢。”   过五六分钟,天下了大雨。   两人都没带伞,傻站在某个屋檐下躲雨,下雨天容易感冒,关键两人头发都湿了,她裤管还冷着水,陆白拿出一包纸巾,给了他一半:“擦头发,要不然你明天就会感冒了。”   “谢谢了。”路野接过后没立即擦,他把手慢吞吞塞进了后面包里,从里面拿出一条黑毛巾,是他平时打球用的。   陆白冷静地看了会儿:“有毛巾不早说。”   “为什么要早说。”   “餐巾纸还我。”少女倔强地盯着他。   “为什么要还你。”   “……”陆白忍住冒火,语重心长地说,“我要擦头发,餐巾纸不够。”   “噢。”   “噢?”陆白很明显不明白他的套路,刚想发作,气儿却忽然像瘪了气的气球坠落下去。   路野擦了两下自己头发,就把毛巾丢在了她脑门上:“用吧,这吸水。”他蹲下去拍了拍湿裤管,留下呆站在原地的少女。   毛巾把她整个脑门都盖了起来,陆白闻见了隐约的汗味儿,夹杂着洗发水味儿,冲进她鼻尖,她拿住擦了擦,嘴里嘀咕两个字:“谢谢。”   “什么?”   “……谢谢。”   路野站起来瞧着她,嘴边微微的笑:“啊?”   “……你明明听见了。”   ―   她半夜爬起来吃了两颗药,回去继续睡。   想着明天还好是周末,要是生病还得和班主任请假,外面起了雷,风很大,她浑身一哆嗦,被梦吓醒的,闭闭眼,又继续睡了。   还好没感冒,昨天被子捂得结实。上午她起来打扫,实在没时间去买菜,就点了外卖。得等半小时,她就去了厕所解急。   出来后,发现手机五个未接电话。   是送快餐的。   想着送餐员可能找不到路,她打了回去。   嘟两声。   对方接了。   “喂。”嗓子低沉沙哑,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可能感冒了。   她顿两秒:“你好,不好意思,我手机摁了静音。”   “嗯。”   回应挺寡淡的小伙子。   “你下来取吧。”他说。   “嗯?”   “你们这小区养了多少只狗。”对方语气平静,默了两秒,声音比刚刚高了点,“不好意思,阿姨,我怕狗,能麻烦下来取吗。”   “……”   什么阿姨啊。   等陆白急急忙忙下楼取的时候,她看见手里拎着快餐盒的路野,穿着身休闲服站在楼下,距离他一米以内的地方蹲着大概五六只大狗,都朝着他伸舌头摇尾巴。   然而路野就是敌不动我不动的状态。   面色冷静,和平常样子差不多。   根本看不出他还有怕狗这个弱点。   “……”   陆白慢慢走出来,有些好奇地瞧着他人的动静。   “路爷爷。”她特别欠揍地和他打了招呼,走近来,模样N瑟地拍拍他肩膀,“怎么,怕狗啊?”   路野没回应,把餐盒丢给她:“赶走它们。”目光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群狗。   “……”   还真怕狗啊?   陆白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堂堂学院大佬居然怕狗???   她顿两秒:“这事儿江涛他们知道不。”   路野斜睨着她,目光警告。   “别这么凶,这些狗不咬人的。”少女把它们赶跑后,路野人已经溜远了,什么话都没被她套到。   溜得真快。   少女抱着午饭上楼去了。   路野以为这事儿算过去了。   直到下午时候,少女满脸笑容开花儿似的出现在他面前。   “……”路野眼睛懒散地盯着她,手里扫描机滴地一声,扫了下条形码。   “路爷爷。”   她说这称呼,路野就晓得她这次来肯定没有什么好事儿,他把书丢给顾客,眼睛盯着她,边对顾客说:“欢迎下次光临……你来干什么。”   “不是说要写作业吗。”   “我很忙。”   “很忙也得写作业啊。”少女继续满脸开花地对着他笑,“咱们是同桌,得互帮互助。”   路野呵声,慢慢说:“我看你是打听狗的事儿吧。”   少女继续眯眼笑:“……原来你知道啊。”   “小孩心思谁猜不到。”   “……”   把柄都在我手上。   拜托好好做人行不行。 第014章   李坤搬箱子回来,他见到陆白,哟声:“小妹妹今天怎么有空来书店。”他进来把箱子放柜台上,瞧了眼路野,噢声,“原来是来见你可爱的同桌啊。”   “是呀。”陆白继续笑。   路野眼睛斜睨着他:“好好说话。”   李坤噢声:“原来真是来见你可爱小同桌的啊,你俩慢慢聊啊,晚上在我这里吃饭就成。”说完,他进去小仓库拿货补架。   路野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他吸了吸鼻子:“出去趟。”嗓音比往日还要低沉,带着浓重鼻音,就像堵住水管的木塞,怎么也疏通不了,硬实实地堵在那里。   陆白看出他生的重病,还看出他走路有些晃,鼻尖通红,这人穿得还少,外面下小雨,少女莫名其妙地拽住了对方手腕:“喂,生病还往外赶?”   “没生病。”他糊弄句,眼睛半半张着,“怎么,想亲自给可爱的同桌看病不成?”   “不开玩笑。”陆白撇撇嘴,手没准备撒开,“你昨天回来没泡热水澡吧,浑身湿凉凉的。”   他顿两秒:“没有。”路野察觉到拽在他腕上的小手又紧了些,微热的掌心裹着手腕,紧紧地没松手。他懵怔两秒,视线转到少女倔强的脸上,终于妥协了,“急事,我带伞成吧。”   陆白也不知道自己是脑子抽风还是怎么的,反正就是见不得他精神萎靡生不如死的样子,这状态比往常还要来得没劲。她点点头:“回来就吃药吧,周一不是有年级郊游吗,同桌两人一组,到时候别因为这个缺席。”   路野吸了鼻子嗯声:“你去不去超市。”   她想都没想,点头:“有点想买的。”   因为周一要郊游,想买点存粮。   “我也是。”   “急事就是去超市?”   “不是。”路野从柜子里拿出柄红伞,人站在屋檐下,咣地撑开,他扭头,看见原地好像在挣扎要不要去超市的少女,眼里忽然攒起了笑意,喂了声,“走了。”   陆白点点头,迟疑地说:“就只有一把伞吗,两人不会很挤?”   “不会。”少年抬眼瞧瞧大红伞,“装得下你。”   “……”   怎么觉得这话意思挺贬的呢。   超市挺近的,走七八分钟就到了,沿路两个红绿灯。路野撑伞在旁边慢着走,顺着她的步伐,陆白想想,忽然问了句:“我们这样会不会被别人想成情侣啊。”   流程就差手牵手了。   一般女孩子注意形象,可不会当面问类似这些问题,只会憋在心里胡思乱想,谁想陆白这厮倒也不介,直接问出来,可能两人关系真熟了。   路野顿一秒,吸了鼻子,随后毫不犹豫地指出了毛病:“不会,他们只觉得我是你爸爸。”   “……”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所以毫不介意的不止有陆白,还有旁边这位深藏直男属性的大佬,生病也不忘记怼她一把,真的是冤家路窄可喜可贺。   进入大型购物超市后二人果断兵分两路,这样节省时间,又不用看对方的尖酸脸行事。   陆白唰唰唰拉下三大包薯片两排哇哈哈一瓶雪碧,巧克力布丁虾虾条也来点,水果也来点,鉴于明天在家里一整天,她还买了菜。   她人推着购物车刚到拐角处,就撞上另一辆购物车,陆白抬眼一看,见他手搭在购物车上,嘴里还叼着小袋果冻,双方都沉默两秒,女孩抬手,嗨声:“……好巧?”   这么大超市还能碰见。   真有缘。   路野吊着眼皮盯她眼:“我刚刚装的鸡蛋,破了你赔。”   陆白哈哈两声:“这么巧……你也买鸡蛋了啊。”   少年翻了白眼,把车往自助收银线推过去。   陆白也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这时候人多,陆白只能跟他后面排队,路野在前头刷了七八样东西,几瓶柠檬水,面包,蔬菜水果,冻肉,两包盐,一包烟……以及破了一颗的鸡蛋。   他拿了大袋子装,结算完,扭头望着陆白,少女做贼心虚,立马抬头眼睛瞥着周围,吹吹口哨。“……”路野觉得有点无语,“该你了。”   陆白噢声,开始从大购物车里拿东西出来结账。   起先死活都够不到最下面的苹果。   真的是腿短手臂也短。   路野看得没办法了,面目无奈,拿手敲了她脑袋:“麻烦让让。”   她原地站好后,路野弯腰就把底下苹果拿了出来,顺带着橘子香蕉,陆白边结账,耳边还有路野有些不耐烦的声音:“腿短手也短,笨死了。”   无话可说的陆白忍辱负重,继续刷码。   出超市的时间,雨还下着。   还是路野撑伞,她在旁边并肩(也不能说并肩)走着,他比她高出一个脑袋,走在路上真的走出了某种兄妹或者父女感。   越走她越觉得路哥这人肯定找不到女朋友,一点照顾女孩的心思都没有。   肯定找不到的。   气势汹汹的陆白再次立旗。   卡车的汽笛声把她耳朵震得刺耳,在陆白回神之前,他就已经提着少女拉远了马路边。   还是边抓伞边提着懵逼少女后领的那种。   “看着点行不行?”少年的声音砸在她脑袋上,陆白回神,他已经松开手,撇头瞧眼马路那边因为路滑差点翻车的大卡车,说了句,“你走路不看的吗。”   “看。”陆白松了口气,“昨天没睡好,所以有点恍惚。谢谢。”   路野扯嘴一笑:“我这都生病的家伙,你还精神恍惚?也病了?”   “没有。”陆白说,跟着他继续走,“说起来你怎么又兼职外卖了。”   “缺钱啊。”他说,没表情,“好奇我?”   “嗯。”她回答,“好奇你怎么会怕狗。”   “是怕狗。”路野抬手,拍了拍她小脑袋,她莫名联想到主人摸狗的场景,心里卧槽声:“别拍我脑袋。”   ―   在书店待了会儿,四点多的时候陆白买了本书,就准备回去了。“谢谢惠顾。”李坤把书包装好递给她,“真不留这里吃饭?我们今天还聚人吃呢,管饱。”   陆白想想,摇头:“不了吧。”   她拎袋子回去了,四点多没在下雨,路人渐渐多起来,灯火亮了起来,摆夜摊叫卖聚餐,闹哄哄的,陆白喜欢,也不喜欢这些热闹,她是个矛盾体,她喜欢待在安静的地方,也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   人类是受不了孤独的。   陆白想明白这点的时候,她父母已经离婚,双方搬出新婚房,她暂时被交给奶奶抚养,直到她奶奶过世后,陆名才把陆白重新接回来。   真的不太好,好像每个人都在远离她的样子,就像是远古人所说的灾星吗,这个形容得有点严重,肯定不是灾星……吧。她忽然回想起某件事,被她以往很久的事儿,像陨石跌落大地的浩瀚震荡,把她激得清醒无比。   电话来电显示是生母彭淑英。   她拨通后,彭淑英先问了她最近情况怎么样,还说刚刚往她银行账上打了笔钱,要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   对待陆白,彭淑英是有些关心的。   陆白问:“姐姐怎么样了,我想见她。”   原本还在不听询问近况的彭淑英忽然停嘴,空气仿佛凝固似的没办法流动,她听见彭淑英渐渐加急的呼吸声,紧接着是她歇斯底里的叫喊:“你没资格见她!”   啪地挂断电话。   ―   黄毛溜进书店里屋,看见路哥问句:“怎么了,这么急叫我过来。”这位黄毛就是上次被李常打得满地找牙的那位兄弟,叫黄不二,现在投靠路野,帮大佬做着擦脚抹油的事儿。   此时路野坐在软沙发上躺着,他拿手指了指桌上那一本厚沓沓的档案袋:“这什么意思。”   黄不二嘿声:“你要的资料啊。”   路野顿一秒,从嘴里蹦出一个滚字:“我也能找到这些。”   “您是想要更详细的吧。”黄不二凑他旁边坐着说,“前半年的都被锁住了,我破译得再花点时间。”   “……”   黄不二继续说:“说起来我刚刚在大马路上看见你那位同桌了,叫陆什么来着,那位小姐姐一直坐在长板凳上根本没动过。”   路野睁了眼,第一句话是:“她带伞了吗。”   “没注意。”   第二句话:“外面下雨吗。”   “没下啊,但风大,卧槽老大你知道不,我跑过来都快冷死了。”   路野噢声,沉默半饷,人忽然套外套站了起来。   “哎不是,干嘛呀。”黄不二嘴里还吃着橘子,昂头瞧着路野背影,“马上吃饭了要。”   “你们吃,我有急事。”他慢腾腾地拉上拉链,走出去。   待原地的黄不二挠挠头:“又急事儿?”   她在饮料售卖机投了硬币,结果饮料半天都没出来一下,以为卡机了,此时看见周围根本没人的陆白,面无表情,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她手插着口袋,拿脚狠狠踹了机器两下,饮料还是没下来。   她操声。   觉得腿酸,原地蹲下来准备歇会儿。   路野已经找到她,也目睹了少女脚踹机器气急败坏蹲着的场面,他拿了两硬币投进去,这时候饮料听话地下来了。   他弯腰拿出来,在少女面前半蹲下来递给她,什么话也没说。   “你怎么在这里。”陆白一脸懵愣接过热咖啡,她捂了捂手,视线落在他脸上,路灯投射下来的黑影将他的脸半数遮掩,只剩下亮黑的眸色。   “怕你被人拐了。”他说。   “……”   我没这么弱的好嘛。   “我都这样了还不叫我声爸?”   “……”   说真的兄弟。   咱们好好的不行吗? 第015章   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手撑膝盖站起来,眼睛盯着地上依旧蹲着的一坨人,眉头挑了挑:“你腿麻了。”   “没麻。”陆白揉揉脚踝,慢慢站起来,但她没什么力气,头脑昏沉沉的,像是被石头压住一样,脑袋愣了两秒,终于诚恳地回句,“是麻。”还麻得狠,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路野勾勾嘴角,嘲讽地瞧着她那张脸:“不回家待在这里踢售卖机?”   “……”   原来被他看到了。   陆白憋了两秒种,手指挟住拉环,啪嗒一声开了罐:“对啊,踢售卖机。”边昂着头看他,“你们晚饭煮好了吧,算我一个呗。”   少年漫不经心地盯着她:“勉强加份儿童餐。”   “好好说话啊。”陆白噗嗤声,被逗笑了,脸颊微微泛红起来,“别说什么儿童,这玩意儿已经过时了啊,改改成不成。”路灯熏染了她嘴边的笑,眼睛眯成条缝,还能看见细雨滴答在她细弱的发丝上。   路野瞧着她,嘴角微微牵动了下,没回。   少女着手拿起罐头,昂头,咕噜咕噜地直喝热饮,看着很渴的样子,她只是想借机忘掉点杂事。她盯着售卖机,又瞧了瞧路野:“怎么说,看你这情况是感冒没了?”   “差不多。”   陆白哈哈两声,抓罐的左手指着他:“让人羡慕的体质。”   路野转身,顺便把她丢长凳上的购物袋提在了手里,扭头,发现她还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盯着售卖机,手里那罐子被她摇来摇去,停下来,又摇摇晃晃的,在想事情的模样。   少女忽然转身过来,一脸想明白的样子,右手插进衣兜跨步向他走过去,嘴巴咧起来说:“我饿啦兄弟。”   “那吃饭。”路野说,“别叫兄弟,男的吗你?”   “那谢谢哥哥。”   觉得她这声哥哥叫得嗲,嗲得他背脊发凉,少年顿两秒,语气嫌弃地说:“……你还是叫爸爸吧。”   “……没有这个选项。”   “以后有了。”他边走,眼睛漫无目的地盯着前方,面瘫脸,“没忘记考第一这东西吧。”   “当然没忘。”这家伙不会考第一的。   ―   “嘿,路爷居然带了个女孩回来?见家长啊?”江涛嘴里咬着竹筷子笑着说,“不错啊老路,改天聊聊你这个家伙怎么背着我们勾搭到人家的?”   江涛这话一出,旁边坐沙发的几个人全部冒出脑袋,齐刷刷地往这里看。   路野把购物袋放椅子上,酷似翻白眼地瞥他眼:“眼瞎。”   这时候她已经冒了出来,江涛才发现跟在路哥屁股后面的女孩是陆白,陆白招招手:“晚上好。”   陈凯当即卧槽声,跳出来:“陆妹妹!”   “……”行了,能不能改改称呼。陆白笑眼眯眯地瞧着他们,“我来蹭个饭,别介啊。”   黄不二说:“不介不介,妹子怎么可能介。”   还好没开吃,今天坤哥掌厨,他吃完就出去柜台坐着了,黄不二他们端菜上桌,几个爷们开始唠嗑打闹,跟着路野混了很久,也注意礼貌,考虑到有女孩子,就没个人抽烟,各个开窗透风,准备把烟散了散,除了啤酒,还加了橙汁,热开水。   陆白发现屋里边摆了个酷似狗盆的塑料碗,她咦了声:“这里不可能养狗吧。”毕竟路野他怕狗。   “怎么不可能。”江涛笑眯眯地对着她,“的确不是狗,坤哥养的是猫,很肥的那种。”他指指沙发上那团肉软软的一堆猫团,“平常你看不到它眼睛的,被喂到胖到死。”   陆白看过去,只见那只猫很费劲地爬起来伸懒腰,它看了看自己和桌子之间的距离,立马四脚一蹬跳离沙发,结果像个巨型坦克一样直接滚落到地板上,听到胖猫喵呜地惨叫一声,地板都震了一下。   旁边的一干兄弟捧腹大笑。   陆白感慨,点点头:“是挺重的。”像猪。   这晚上少年们喝酒嚷嚷,七八点也就过去了,几个人零零散散地开始往家里跑了,最后只剩下江涛两三个人待在他这里,江涛提着橙汁,对陆白说:“要不来几口橙汁。”见她一直吃着菜,水都没喝上几口   她没迟疑,点头,江涛立马给她倒上。   那只胖猫在她脚旁边旋转几圈,起跳一下子落进她怀里,陆白只觉得双腿被石头压着的一样沉重,低头,就看见蠢猫对着她喵呜叫。   “……”死胖猫。   “哟,这猫还不和我们亲近,和你亲近啊。”江涛说。   “这猫雄的,当然得和小姐姐亲近亲近了。”黄不二接话,笑了下,“你瞧它那甜蜜样。”   路野淡淡地瞥了眼,瞅见那只蠢猫脑袋对着少女的胸,平胸,深情地,蹭了又蹭,喵呜地开始撒娇。   撅着路野觉得很傻逼的猫屁股。   还左摇右晃的。   “……”   呵。   发情期的猫。   这只蠢猫和他没缘分,见到路野脾气就像遇到仇人一样大喊大叫,四处逃窜,把碗摔碎了好几盘,这祖宗差点被他赶出去,要不是坤哥竭尽哭求,路野早把它绑在店面上当招财猫了。   陆白正撸猫撸得顺当,旁边一只大手伸过来,快速抓住胖猫命运的后颈,往上一提,把它从怀里拽出来往地上一丢,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路野全程眉头都不动一下,忽略了少女他一脸的懵逼后,拿湿纸巾擦擦手后,继续抓筷子吃饭。   她瞧眼被丢在地上发出不满的胖猫,问句:“你干啥。”   路野停嘴,面无表情地想想:“我还没把它蛋蛋剪掉。”   “???”   这有啥关系?   “千万别碰它。”他好意提醒,“那蠢猫见到异性就像被老师布置了成套的寒假作业,撵都撵不走。”   “……”   感觉形容得好真实。   陆白瞬间被他说服了。   此时少女满意地打了饱嗝,响得路野面无表情地揪紧眉头,拧头瞧着她,陆白感觉不怎么好,果然听他评价句:“淑女点成不成,男的吗你。”   “……”   这是今天第二次听他问自己是男是女。   吃得差不多她就走了,原本想帮忙收拾碗筷的,结果陈凯那家伙摆摆手说:“不用,江涛他们会收拾的,我送你回去吧,也顺路。”   见他笑眯眯的一脸好意,陆白也没拒绝,问他:“顺路啊?”   陈凯用力地点点头。   一旁正转笔的路野手头顿住,悄悄扭了头,面瘫脸地盯着陈凯那张笑脸,最后视线落在陆白那道纤弱的背影上,静了两秒说:“别忘带伞。”   陈凯回答:“好嘞。”   陆白打招呼,就和陈凯一块走了。   “顺路这词儿都是套路。”江涛坐一旁感慨,“那小子有一套啊。”他忘记看路野那张脸,面无表情的,却比平常还要冷淡。   他扯动嘴角,懒散地嗯了声,右手指腹微微磨蹭着纸质,握了握,又松开,像是不断来回的海浪。   第二天周日,她感冒发烧全部来了一整套,外加套餐一月一次的大姨妈,陆白觉得自己这次精神状态是要崩了,她一整天软着腿地测体温,吃药,上厕所,裹被子发热,根本没胃口,就算有胃口也没那精力做饭吃。   临近傍晚她自个爬起来想煮粥,但想想意识模糊,就怕把盐当糖放了,想想,果断打开手机点了外卖。   熟悉的手机号来电显示。   “喂,麻烦送到门口。”她吸着鼻子,嗓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停滞不前,“晚上都被关进了笼子里,别担心。”   路野明显顿两秒,噢了声,挂断电话。   人摁了门铃,陆白下床快速地走到门口开门,正巧对上路野那双微微惊讶的眼睛,他眉头微微拧着:“以后开门前先看看是不是熟人。”   “……”   啊,忘了。   她意识模糊地看看他。   “成不成?”他脸色寡淡,盯着少女那张热乎乎的脸。   陆白噢声,接过热粥:“谢谢啊。”   “吃药没。”他问。   “吃了。”陆白的声音很卡,状态也不行,苍白无力,病恹恹的模样,也没问他进不进来喝不喝茶,反正是同桌是熟人也不管你了的心态,她揉揉胀疼的眼睛,转身进卧室,躲进被子里继续捂汗。   就期待着能快点好起来。   路野准备走,瞧了眼那份被她搁置在桌上的热粥。   好像不打算吃。   所以点外卖干什么。   路野想着,把粥端进卧室,准备叫醒她吃点。   却见她紧闭眼睛,双颊还红着,额角沾着汗,细细密密的,睡衣睡得松垮,领口几乎把锁骨都露了出来,隐隐约约的。   他喉口一紧,立马避开眼。   沉默两秒,路野把被子又往她脖子上扯了扯。   再伸手探探额头温度。   很烫。   路野嘴唇动了动,再想到平日里少女独处时那张冷淡厌世脸,忽然觉得烦躁。   不是。   陆白什么时候这么能耐能把他治成这样不耐烦的性格?   少年眼皮子垂着,指腹在她脸颊上探了探,滚烫滚烫的,他没发声音,去洗手间拿毛巾沾水,却看见被剥得糊里糊涂的卫生巾包装袋。   愣两秒。   他想到陈凯他们给他演讲那些姑娘来月经时候的巨大痛苦。   所以现在……   是冰火两重天。   还是上吐下泻。   (神他妈的上吐下泻) 第016章   凌晨一两点,陆白感觉好受了点,肚子也不疼,她睁开眼睛,意识模糊的状态下看到人影把湿毛巾搁在自己额头上,不断地更换,她以为是她母亲,小时候她母亲经常这么做,还说要好好吃药。   少女嘴唇轻轻翕动,路野见她想说话,弯腰,脑袋凑过去:“渴了?”少年低沉沉的嗓音砸进她脑门里,夹杂着热气扑面,呼呼地泛痒。   陆白有一瞬愣怔,她睁圆眼睛,目光清晰地盯着那张寡淡的脸,脸色不言而喻地传达着你怎么在这里的信息。   “粥没喝。”路野坐旁边凳上,着手去拿保温杯,粥一直被他热着这里,担心那小家伙醒来饿着,又没力气热东西。   他揭盖,把保温杯端过去给她,结果陆白躺半天都没动。   她实在没精力动。   他垂着眼皮说:“难不成要我喂你?”   她舔舔嘴角。   这不明摆的事儿嘛。   路野呵声:“自己喝,又没死成。”   “……”   要真死了就轮不到你还能在这里照顾我了。   真亲兄弟。   陆白四肢挣扎两秒,才终于爬起来,根本没觉得两人待在一起有多不自在,她接过少年手里的保温杯:“真谢谢您啊。”   “回去了。”他说。   听口气像是终于扔下了一个重担,陆白拧眉:“这么早回去,吃了吗,我家冰箱还有些零食。”   “……”他瞥眼盯着桌上那指着一点半的闹钟,顿一秒,隐忍地说,“还早……我不回去干什么,打地铺睡你这里?”   少女立马摆手:“自便,我这里房间多,随你选。”   “噢。”   “对了。”陆白仔细考虑了下,“我旁边房间就很不错,床铺枕头都现成的,你可以去那里躺着。”   注意,旁边是婴儿房,她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房间。   至于床和枕头,那当然属于婴儿用品。   路野总算知道她连声谢谢这两个字都不会说了,面瘫脸地盯着她两秒后,他穿好棉服准备走了:“回去了。”   少女忽然喊了他声路野,一开始就没听她叫过自己全名的男孩驻在原地两秒,扭头望过去:“做什么。”   看她屁股往后缩了缩,表情扭扭捏捏起来,眼睛不自觉地盯着别处:“今天谢谢啊……周一郊游,我请你吃午饭。”   “成。”他淡笑了下,“回了。”   ―   周一高二年级组织外出登山,规定学生下午两点到操场集合,班长负责清点学生名单。九辆大巴车已经停在操场中央,一下子集了不少学生老师,一片闹哄哄的欢声笑语。   今天阳光娇盛,陆白差点迟到,她背包上车后,看见同学已经坐着开始吃零食激动地聊天了,座位安排原本是同桌制,可有些人没听劝,想和谁坐就和谁坐了。   班主任也没管,他好像也没心思管,听同学说张睿前两天去相亲来着,碰上个女骗子,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路野坐最后边位置,肖木找伴,就坐他旁边儿了。   肖木瞧见她,抬手打了招呼:“坐我旁边来。”他拍拍座位,这场面看起来就像摆小摊的小伙子正在热情地和你售卖文具。她站原地笑一下,瞧着肖木傻乐乐的神情。   最后一排两旁各有三个位置,犹豫两秒,还是走了过去,肖木帮她把行李箱放顶上,再坐下来:“怎么这么晚,今天郊游哎。”肖木还没看出她生病的模样,眼睛巴扎巴扎地盯着她问,“昨晚是不是又通宵看恐怖电影了。”   “没有。”她从包里掏出橘子来剥皮,给了他一个。   “谢谢啊。”   路野还在补觉,背脊靠着椅背,正拉低鸭舌帽屏蔽光线,昨晚折腾太久,体力乏累,坐两人中间的肖木还有事没事地和旁边人说瞎话,吵得他耳朵疼。   他依旧闭着眼,拿脚踢了肖木:“喂,小点声。”   肖木立马没声儿了,嘴巴再凑到陆白耳旁说:“这家伙今天心情不行。”   “看出来了。”陆白眼睛眨也不眨地吃完整个橘子,又从包里拿出包薯片,开袋准备吃,又补充,“一直心情不好,他。”   “按理说咱路哥心情不好的话。”肖木悄悄和她说,“学校根本不会来,今天怎么这么准时过来。”   “……”她嗯一声,最后正经开口,“可能他需要体验一把登山的感觉。”   “……肯定不是。”   半途,路野稍微清醒了,他伸手提起帽檐,瞧了眼,大巴已经在高速公路上行驶,车里有人在睡觉,还有人在拿机子玩游戏,比如说他旁边的肖木,和再旁边的陆白,两人正玩得欢快,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   其中肖木还拿脑袋撞了她肩膀靠着,也不知道碰到他哪根看不顺眼的神经,路野面无表情地喂了声,肖木好奇地看过来问句怎么了。   “班主任不是说同桌一起坐吗。”   “嗯。”肖木想想,“对啊。”   “那还不快找你同桌。”   “……”他有点纳闷,“咱之前不都和哥你组队的吗,你也没介。”   他身体再次躺下去,回了句:“现在介了。”   “……”   然后肖木就坐前排去了。   陆白和他之间隔了一空位置,她还在想该怎么缓解这份突如其来的尴尬的时候,旁边少年淡淡地说句:“空位置不坐吗。”   “……”忽然感觉他还有点傲娇属性。   陆白坐他旁边,从包里拿出根棒棒糖。“醒着吗?”她喊了声,眼睛看过去,发现他半闭着眼睛,眼缝中透着懒散的光芒,正瞧着车窗外开始蔓延而来的山脊,他嗯声,人也根本没去看她。   女孩伸手过去,手触碰到了他五指,把棒棒糖慢慢塞进了他手心里:“昨天的谢礼,我已经不发热了。”   路野动手摸了摸糖纸,嘴里喃喃了句陆白,嘴边微微带出了笑来:“棒棒糖就想摆平我?”   “是想。”陆白手撑下巴,眼睛盯着他那张面瘫脸,“但你不许啊。”   “你也知道啊。”他睁了眼睛,“爬山的时候就拜托你背我上去了。”   “这是不是有点狠了哥哥。”她现在根本没啥力气。   “怎么狠了。”   他以为她会说出“女孩子怎么可能背得动男孩子”这句比较正常的话来,结果旁边女孩脑袋往后一靠,回答:“等我完全好了再背你,现在根本没啥力气,怕半途把你丢下山。”   “……”低估她了。   这次爬山还得写八百字作文,陆白记了大宝山的几个景点介绍,开始跟着班级队伍往上爬,其实是有上下缆车的,但学校老师一向以强健学生体质为由,缆车也不许搭乘。   到最后大部分学生累瘫在草地上。   陆白一路走过来,都是坐地上休息的学生。   她擦擦汗,继续往前走,但硬是没碰见路野他们几个,难不成还在后边,她想想,打算继续往上走,结果眼前一黑,脑袋忽然眩晕起来。   就近的女学生发现陆白晕倒在地,连忙跑过去看情况:“同学,同学你没事吧。”   她想摇头说没事,但嘴巴就是动不起来。   她隐约看到刺眼光芒下面,一个人影慢慢凑过来,拿手试探着她额角温度。“还说退烧了。”她听见路野这么一句低沉沉的嗓音。   路野把两人的包全背在身上,接着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往山脚下预定的酒店走过去,此时肖木已经联系到正在坐缆车的班主任,班主任一听吓坏了,赶忙让人掉头下山。   被喂了颗退烧药,现在睡得昏沉,可陆白一直紧紧地拽着他衣袖没放,她在做噩梦,梦里的她被人推下悬崖,四肢发软地承受着大气层给她施加的压力。   路野想松开她的手,考虑两秒,终究没撒开。 第017章   她还记得昨天被人抱下山的时候,脑袋昏沉沉的,可能是被风吹得感冒又回来了,反正把班主任吓坏了,最后她自己也吓到了,因为以前就算生重病也没这样昏倒过,正质疑自己体质是不是在逐年下降的时候,额头传来一阵热乎乎的。   她没惊呼,只是抬眼瞥见了肖木,他把热饮放她手心里,笑嘻嘻地坐下来说:“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得了绝症,快死了还不告诉我们。”   “……”陆白吸了吸鼻子,扯开拉环,正仰头想喝口咖啡,就瞥见恰好进来的路野,他表情变也不变地站她旁边,伸手夺走她手里咖啡:“喝什么喝,这东西。”   陆白好脾气上来了:“喂,那是我的。”毕竟路哥是抱她下山的恩人,不能发火。   路野说:“少儿不宜。”   “好好说话,什么少儿不宜。”陆白瞪眼说完的时间,对方已经把咖啡当温开水仰头喝光了,她说,“……做人要厚道。”   老子花的钱,你喝?   他噢声,手肘碰了碰肖木:“吃饭。”   肖木立马站起来动动脖子:“今晚上烤肉走起,陆白,我吃完就给你把饭送过来啊。”   “……”她吞了吞口水。   少女一副超级想吃肉的憋屈表情被路野瞧见了,他眉头微微挑起来,忽然问肖木:“不吃完和陈凯他们看烟花?”   “不了不了,我家白白重要。”   路野笑声:“够肉麻的。”他扭头瞧着陆白那张脸,“喂,穿上外套,门外等你。”   陆白啊声。   “不吃肉了?”路野淡淡地问她。   “吃。”她面无波澜地回答。   当然吃!   吃啊!!   孜然味蔬菜烤肉!!!   ―   旅店顶楼外架着木篷,是专门用来烤肉的场所,这旅店差不多被南高校包了,她和姜优坐一块,一起的还有唐叶陈凯他们几个,起先是姜优邀请她一起坐的,结果连哥带弟的,三四个兄弟全部都来了。   姜优头一次见这么大阵势的,有些吓坏了。   特别是陈凯,见到陆白两妹纸坐这里,顿时心花怒放。当起了烤肉这绅士活儿,一开始还挺不自在的姜优,慢慢也就习惯了不少。   陆白是想喝点饮料解解渴的,橙汁雪碧都有,但她碰不了,因为被人明令禁止喝这东西了,路野把热白开放她面前:“喝这个。”   这下不光陆白,众人都惊讶地不敢乱动了,因为他做了件比打架斗殴还要可怕的事情。   路爷居然亲自给一个女孩子端茶送水???   这天怕是反的吧。   江涛也噤声了,几秒,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射,路野若无其事地回他眼,江涛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忽然大声一笑:“来,咱们继续着吃啊。”   陆白喝了口白开水,舌头还是想尝尝碳酸饮料的口感,她也丝毫没遮遮掩掩的意思,在他们几个争着去天台看烟花的时候,顺便拿了罐饮料开罐,边走过去观望台。   她怕又被路野喝光,嘴唇碰了下,小酌一口。   嘴边饮料果然又被人抽走,她还没把“我喝过的”这句话说出口,路野仰头直接喝得精光。   “……”   陆白脸色复杂地盯着他。   按照现在话来讲,这就算间接亲吻了。   “……那我喝过了。”陆白说。   路野正好把空罐丢进了垃圾桶,悬在半空的动作半天也没放下来,可能他也没想到陆白会来这么一出,最后他冷静地把手放进衣兜里:“……噢。”   你看看。   果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大佬。   甭管什么东西,间接亲吻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就问你服不服!   其他人都没注意到这里动静,都跑楼下去放星星棒了,陆白也不知道是看得烟花尽兴,还是在努力转移注意力,反正路野站她旁边,心里就莫名一阵地紧张,再说刚刚间接亲吻,能咋样吧他还想把我。   陆白觉得自己憋不住了,扭头问他:“最近怎么总针对我。”   路野被这问题问得糊涂,他低头瞧见少女那张脸,气焰忽然消了大半:“……我没有。”结果说出的也就这三个字。   “那你总拿我饮料喝。”   “你现在能喝冷饮吗?”他问得底气十足。   “不能。”陆白顿两秒,“真当我爸爸吗,想管我就管我?”   他刻薄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陆白感觉要遭,果不其然他说了句:“还真可以叫我爸爸了。”   “……”   ―   仿佛是接近冬日的午后,空气枯燥舔舐着自然水雾,陆白已经在宾馆的房间里待了半天,被憋得不行,但老师还是觉得她休息两天比较好。   这让想独自溜出去的陆白找到了好时机。   大宝山旁边有个大湖,那边停歇着船,被颜料涂得五颜六色的,她在房间里就能看见远处湛蓝透彻的大湖,以及陆陆续续出航的小船,学生们的欢声笑语弥漫在森林的空气里,好几道身影在森林那里来回穿梭,拍照录视频,他们好像高兴极了。   她刚才接到母亲的电话,说她最近有点忙,让陆白好好学习,还说又给她打了笔生活费。   可陆白想说她根本不想要什么钱,她想见彭淑英。   陆白记得大宝山临近她母亲的城市,彭淑英就在那里工作,她母亲是个注重端庄的女人,是□□的政治委员,身兼重任,工作繁芜,待人倒友善随和。   除了那次她朝陆白发火,母女两也没其他什么矛盾。因为陆白她姐姐彭雪,在彭淑英她们心里是道坎。   她关了电视,往嘴里塞了药片干吞进肚子里,收拾好背包,换上一套休闲服,背包,带鸭舌帽出了旅店,现在学生和老师大部分都在大宝湖那里游船,少一两个学生根本没人知道。   陆白站着瞧了眼,笑着转了转手里手机,准备往反方向搭乘巴士,走几步,却瞧见迎面走来的张仪云她们几个,外加三两个男生,欢声笑语的。   张仪云看见陆白脸都僵了,但瞧她这身装备就晓得陆白要做什么,开始了冷嘲热讽:“这您可真厉害,在老师眼皮子底下逃跑?”   一个高个子男生问:“认识啊?”嬉皮笑脸地盯着陆白,眼睛就没移开过,“还挺漂亮。”   “你说谁漂亮呢你。”张仪云瞪他眼。   陆白面不改色地越过他们几个人,跨步直接走了。   后面张仪云两女的气得脸通红,走过来狠狠拽住她肩膀把她扒过来:“问你话呢!”   每次碰见傻逼,陆白的好情绪就减了大半,她拧眉,半句废话都不说,一把抓住对方手腕,往前面狠劲掰开,张仪云疼得惊呼起来,看戏的男生看不下去了,喂了声:“别打啊,老师在附近呢。”   陆白脸色不变,松开手,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张仪云破口大骂一句,刚走上去,眼前一个人影忽然阻住她们去路,她一抬眼,就瞧见路野那张面瘫脸,目光冷淡,张仪云被阵势压得后退两步:“……路哥。”   “这天不好好划船。”路野双手插在衣兜里一副闲散模样,视线却紧紧盯着他们几个,“跑这儿玩泥巴呢?”   男生瞧见路野就瞧见了仇敌似的开始戒备:“二班的。”   路野哟声:“怎么?”弯嘴笑了下,“想怎么样?”   陆白刚想上车,手臂被紧随而来的人牢牢地握住了。“去哪。”路野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根本不去看他,垂着头,鸭舌帽把她那张脸掩得结结实实。   “去城市。”她忽然回答。   “去做什么?”感觉到陆白无声的挣扎,路野再次拽紧了她手腕,少年微微拧着眉,情绪压抑到眉目间,嗓音沙哑,“你咳嗽还没好就到处闯?”   “你别管我不就行了。”她扯了扯嘴角,昂头瞧着他,“你以前不是不管这些事儿的吗,怎么瞎管我了?”   路野眉头拧得更紧了,看见她那张脸,波澜不惊的,果然前几天那好脾气都是装出来的。   抓到她狐狸尾巴的路野根本没时间庆祝,嘴里慢腾腾蹦出句话:“我不管你,现在还谁来管你?”   陆白怔住,一时之间竟然没找到话来反驳。   此时大巴司机叫她一声:“还上不上车啊!”   “上的!叔叔,稍微等等。”但陆白死活就是撒不开他的手劲,“你丫放不放手。”   “不放。”他慢悠悠地回答,“该回旅馆了。”   “不要。”   他盯着她:“怎么不要。”   “我想见彭淑英。”她平静地说。   “彭淑英谁。”他顿两秒,忽然有些耳熟这名字,好像最近新闻上常常听到。   “我妈。”她说完这两字,眼眶忽然泛了阵水雾,路野见她红眼了,气势又顿时没了大半,他生平第一次用十分软和的语气问话:“怎么哭了。”   “……我没有。”她低头,有些倔强。   路野就这么看着眼前这人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热乎的泪水呼啦地滴了一颗在他手背上。   还真哭了。   他也不是没见女生哭过。   但看她这么个哭样,路野状态忽然怂了起来。   他从兜里掏出餐巾纸,弯腰,就看见了她双眼红肿,还有些固执的模样,少年顿两秒,嘴角短暂地弯了弯:“哭什么哭。”   “……才没哭。”她保持冷静。   路野说:“别人都当我欺负你了。”   少年动作十分不自然地擦擦她的脸。   “你这是给猪擦脸吗,会不会擦。”   路野笑了下:“你不是猪吗。”   “……”   这家伙该安慰的时候都不会安慰的,只会毒舌怼死人。 第018章   最后陆白没能乘上车,这大部分功劳都得给路野,一开始那家伙铁了心地不让她离开大宝山,司机大叔眼看那对小情侣难舍难分的,嗤笑声:“这年头事儿说清楚就说清楚干啥弄哭你女朋友,兄弟,我也就帮你到这儿了啊。”说完,大叔关车门一路无阻地开走了。   留下干瞪眼的陆白,还有后面忍住没笑的路野。   她倔脾气也上来了,回去的一路上也没和他说话,双颊气鼓鼓的腮帮子,额角黏黏的汗水,她走得累了,就原地停了会儿,还是憋气不和他说话。   “打算什么时候吭声?”路野停在她右手边,面目漫不经心地盯着她的脸,嗓音隐隐含着笑意,“还是不准备说话了。”   “……”陆白撇头瞪他眼,依旧没说话。跨步继续走,站台离旅店还是有些距离的,路野居然还能跟过来,为什么要跟过来,他明明不是怎么爱管闲事的人。   陆白想得无厘头,脚被石子儿绊了下,面朝地面狠狠摔下去的时候,身后冷不丁地环来一只手臂,有力地圈住了她的腰际,即使是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对方手臂紧绷着的臂膀肌肉。   她愣怔几秒,耳朵莫名其妙烧红起来。   扭头望过去,只见路野盯着她笑了笑:“我看你是准备在医院里待着了。”   她咬了咬牙齿:“你为什么要跟我到这里。”   “怎么说。”路野反问她,“同桌义务,再说你帮张睿送资料过来不也挺多管闲事的。”   “……”陆白忍住情绪,“那是班主任应该做的。”她回得有板有眼。   “你擅自离开我就不该拦着?”路野松开她,表情头一次正经经的,有些笑,“陆白,你这什么逻辑。”   陆白顿两秒:“不要告诉班主任。”   “就算我不告诉,你觉得张仪云她们会舍得放过你?”路野把她背上书包扯下来,搁在自己左肩膀上,她在原地愣两秒,接着快速跟上去。   路野就这么瞧着她小脑袋一直垂着,像是在认错的小孩还找借口似的。   他扯扯嘴角,没忍住笑。   “路野。”陆白忽然喊他名字,语气平静,拿手轻轻拉了拉他衣角,“谢谢你。”   这回还更诚恳了。   “谢我什么。”路野在前头说,“我可是没让你见到你老妈的人。”   “……这两件事得分开来。”   “你想怎么分?”路野顿步,扭头望见她那张胖鼓鼓的脸上,阳光洒在她面目上,眼睫扑棱扑棱地眨着一下下的,细皮嫩肉的,要是不加上那股子冷淡劲的话,看得还很顺眼。   他拧拧眉,忽然忘词儿了。   要说什么来着。   “再看。”少女回答。   他笑了下。   ―   最后一天是自由行动,晚上有篝火晚会,白天只要不离开老师视线范围就行。陆白被关在房间里一整天,现在总算能被放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她和姜优继续爬了爬山,体力渐佳的她一下子跑上了好几十层石阶。“你慢点,慢点陆白。”姜优气喘吁吁地站在最底下休息,她说,“你怎么这么厉害,爬这么快。”   “那是,咱们陆妹妹体质可不是盖的。”陈凯在她旁边吹嘘,见姜优累得不行,问她,“同学你要不下山吧,要是累。”   “不用,我还不累。”姜优也有些倔强,摇头。   后面江涛慢悠悠跟上来了,笑声:“哪有你这么赶女孩下山的。”   “不是,我怕她累着了。”陈凯有些纳闷了,“这不关心吗。”   江涛手插着裤兜,笑眼瞧着姜优,“别介那兄弟,你要是累了就歇会儿。”   姜优愣两秒,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双颊莫名其妙地滚烫起来,她甜糯糯地点点头,有些不知所措。   前面几个登到半山腰的同学在拍照,她默两秒,没上去挡镜头,就等了几分钟,身后脚步逐渐接近,她以为是姜优,撇头看过去,先入眼的是胸膛,她再昂头,就看见路野那双漆黑的眸色。   陆白好像被吓得没话说了。   路野手搭在衣兜里漫不经心地瞧着她:“怎么了?”   少女回神:“你怎么在这里。”   “爬山。”   “噢。”   感觉问了句废话。   陆白往前面长椅上走过去,脚步一颠一簸,他瞧出端倪,伸手扶住她手臂,拧眉:“怎么回事?”   她怔住,察觉到手肘处那只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回答:“摔了啊。”   “走路都摔。”路野面无表情地笑了笑,“粗神经吗。”   “……你以后能不能好好说话。”陆白表情无奈地瞧着他,“万一以后要是转学,你还找不到我这么好脾气的同桌了,这怎么办。”   “什么意思。”   他语气平静地砸在她耳朵里,“忽然提转学干什么。”   难得看见他那副严肃的表情,陆白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下:“随便说的,我毕业当然是得在这里毕业,要不然转学来转学去不麻烦死了。”   路野一时无话,他眼皮子吊着,模样闲散地在她旁边坐下,见她把鞋子拿下来,手指摸了摸脚踝,衣领里的锁骨露了露,他目光瞥开,神情平静。   她揉了揉,发现肿了,觉得自己最近真的是多灾多难,不是发烧就是感冒,要不然就是崴脚,都可以写成剧本了,她无奈地从鼻子里呼出口热气来,腮帮子又暗自鼓了起来,倔强的模样。   被他看见了。   少年眉头微微挑动,若无其事地问她:“很疼吗。”   “当然疼。”   “不能走路?”   “当然不能走路。”   “我背你。”   “当然背。”陆白就这么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结果是越说越离谱了,她顿两秒,见他过来真要抱她的意思,她连忙啊啊一声:“我来就行……我腿不瘸……真的,我可以自己走。”   他忍住笑,本来想逗逗她,没想到真逗成功了。路野指指远处的天色说:“再不走就下雨了,真不要我背?”   陆白仔细看了看,还真有要下大暴雨的趋势。   她认命低头,觉得在淋成落汤鸡的情况下,还是早点回去的比较好:“……谢谢您,我还是慢慢走下去吧。”   他无声地笑了下。   半路上果真下雨了,路野原本就跟在她后面走着,见雨势忽然大了,果断把她打横抱起来冲下山,陆白只觉得自己一脸懵逼地盯着路野那张很近的脸,雨水打在他脸上,强有力的双臂紧紧抱着少女。   大家伙估计都瞧见路野把他同桌抱下山的场面儿了,这会儿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没想到那个浪天浪地的大佬路爷,居然有一天也会被女孩子收服。   他正拿毛巾擦头发,旁边江涛凑过来问:“处得感情不错啊。”   “什么?”路野起初还没明白。   “和你同桌啊。”江涛不停地笑,“是你媳妇儿了吗。”   路野挑眉,动作停下来,目光盯了会儿地板,大概三秒,少年弯了弯嘴角:“还没。”   这时候陆白正是十分懊悔地趴在床上,想起今天自己做的所有蠢事,不光是在他面前哭,还在大庭广众下被他抱下山。   陆白懊恼地把被子往自己身上卷:“今天怎么这么霉。”   和她同住一房间的姜优笑着问她:“你和路同学感情真好呀。”   “……没看出来。”   姜优又笑起来:“所以才好呀,我还从来没看路同学这么关心过一个女孩子,难道你们已经是男女朋友了吗。”   这话一问,陆白愣在床上,意识到什么意思,她快速冒出脑袋:“没有呀。”   “嗯,但大家都在传。”姜优提醒她。   这种事情的确得防着点,陆白仔细想想,最近确实和他走得近,被人传言也在所难免。她盯了盯自己手机,依旧没什么消息。   第二天是乘大巴回学校的日子。   这次她没和路野坐一块,而是和姜优一起坐的。   坐他旁边的江涛吹了口哨,笑声:“陆妹子是不是开始躲你了。”   路野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的:“睡觉。”   下午继续上课,但大家伙都没有认真听课的打算,脑子里依旧在回味大宝山的时候,任课老师一看也没办法,毕竟玩心一时半会儿还真收不回来,就提前布置了作业。   陆白打从早上就没和同桌说过话,她认真地写完英语作业后,撇头瞧他眼,只见路野枕着棉服,正睡得香,脸庞削瘦冷硬,关键闭着眼睡觉时候,根本察觉不到他那份痞气。   这家伙要是好好学习,肯定是个学霸啊。   陆白转转笔,想了想,直到路野冷不丁地张开眼睛。   两人上下对视两秒,她倏然扭过头,脸上冒红,表情别扭地盯着作业看。   她开始觉得自己很奇怪。   刚刚为什么要避开。   放学后老师在公告栏公布了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大家伙都争着抢着去看,那一窝蜂的全部堵在那里,直到看见本次年纪第一的时候,有人连声带吼地不可置信喊了声,话题不然就上来了。   陆白没搞清楚状况,打算等人散了点再去。   谁知刚看完成绩的肖木一脸震惊地走出来,她问他:“怎么了,落前十了?”   “这倒没有。”肖木满脸受到打击的懵逼状态,“只是这次第一名有点出乎意料啊。”   陆白瞧眼那堆挤来挤去瞪眼盯着公告栏始终不相信第一名是他的同学们,她愣两秒:“……谁啊?”   “……你同桌。”   “????!?”   她脑袋卡住:“谁?”   “咱路爷。”   “……”   “这次第一。”肖木感觉自己要笑得飘起来来了,“咱路哥终于肯好好学习了,不容易。”   “……”   但肖木你知不知道。   之前我和您家路爷打了个赌。   输了喊爸爸。   这次陆白是真体验到吃翔的感觉了。   放学前就已经瞧见路野在门口站着了,像是在等她的意思,手头翻着手机发消息,一只耳机戴在耳朵里听歌。陆白顿两秒,觉得这次难逃一死。   她背包走出去。   果然被他拦下了。   陆白抬头盯着他:“恭喜,考第一。”   他礼貌地说了句谢谢,接着他问:“赌约记得吗。”   陆白耳根子慢慢红起来:“……什么赌约。”   看来是不想承认了。   他握住陆白手腕,忽然把她死死地摁在墙壁上,脸上慵懒的笑:“答应什么了?你肯定记得。”   “噢。”她声音甜糯糯的,眼睛巴扎地盯着他,看起来超级软,陆白脸色微妙地盯着他,“考第一喊你爸爸。”   路野眸色越发暗沉:“说。”   “…………爸爸……”陆白十分艰难地喊了出来,脑门靠在他胸膛上,脸颊一阵阵地泛红,就是抵死也不给他看那丢脸模样。 第019章   陆白以前待重点班的,经常考试,成绩常常第一。大部分学生知道陆白这两次考试的学霸成绩,所以每当她经过走道,身后几个学生都会瞧着她谈论,说这就是那位学霸。   这主要原因,还是肖木那张大嘴巴传出去的,他见到有些人好奇考第二的转校生长什么模样的时候,就会凑上去指着最里面窗户的女孩,说那就是陆白。   这就是最近她总是觉得背后有人盯着的原因。   陆白正写作业,前面姜优转过来朝她说了句话:“陆白,周日咱们出去玩好不好呀。”   陆白瞧见她那副可爱的样子就觉得萌:“可以,到时候微信约。”   “好哇。”姜优糯糯地笑起来,“南城有个游乐场开了,我这里刚好有几张入场券。”   这时候江涛从隔壁班跑进来,他一屁股坐唐叶椅子上,脸上笑眯眯的,他手敲了敲路野书桌,此时路野正睡得沉,刚开始根本没反应。   江涛好脾气地又敲了敲:“路爷,午饭咱们准备吃奥尔良鸡腿饭呢。”   陆白就这么见证了一上午都睡死过去的同桌,人忽然像被神经刺激似的,动动手指,随后整个人坐直了腰板,满眼惺忪地盯着江涛:“……饿了。”他声音懒倦沙哑,脸颊边缘还有一道浅浅的睡痕。   陆白扭头看看他,发现脑袋顶有根毛翘着。   于是她把这根毛归于呆毛。   “你好江同学。”姜优腼腆地和他打招呼。   “你好。”江涛朝她咧嘴笑着,“原来你就是这班的人啊。”   姜优点点头:“上次我摔倒,谢谢你帮我扶起来。”   “啊?”江涛好像隐约记得有这事儿,“没关系。”   姜优很萌地点点脑袋,从兜里掏出游乐场优惠卷给他:“这是新开的游乐场优惠卷,可以的话,江同学周末有空和我们一起去玩吗。”   这话一出,江涛就愣了,不光是江涛,连路野都瞥了他眼。   路野从抽屉里拿出纯牛奶喝,眼神懒散地盯着他:“去呗,有玩不玩。”   “有两张优惠卷。”姜优脸有些红,脑袋垂着,“可以的话,路同学也可以来。”   江涛咧嘴笑起来:“谢谢了啊。”   “……没,没事啦。”   上课了。   让她很惊讶的是这次路野上课居然没睡觉。   她扭头盯着同桌,对方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刷地转过头来。陆白表情僵硬在那里,有些尴尬。   他垂着眼皮,神色懒散地瞅着陆白,转了转手里的笔,脑袋慢凑过来,轻轻对着她说了句话。   陆白根本没听见,她投给了对方好奇目光,同时间凑他凑得近了点,嘴唇小声地说:“你说什么。”   路野察觉到她脑袋上的洗发水香味,阵阵的,还有纯牛奶的味道,他记得陆白早上喝了袋纯牛奶,喝得速度很慢,跟嚼奶嘴似的。   他愣两秒,嘴唇更加凑近在她右耳朵旁边,声音十分沙哑低沉地滚进了耳朵神经里:“……前天你喊爸爸的时候,脸怎么这么红。”   听完,她感觉到耳旁一股热气扑过来。   陆白被刺激了似的,双颊一下子红起来。   路野嘴角弯弯,又下拉,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模样后,他拿手,捏了捏少女的耳朵:“耳朵也烫。”还很软腻,手感。   她像被电着了一样,桌上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连着桌底下的双脚也悬空翘着。   路野注意到这点,才意识到这小家伙的弱点是耳根子软。   他现在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陆白立即握住他的左手,紧紧攥在手心里不放,还死劲把手往桌底下藏:“……你干什么啊,被老师看见我倒霉。”她嘟囔嘟囔的小声在他耳旁边响起,“……还有别捏我耳朵,不允许!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路野右手搁在桌面上,听着她的声音。   殊不知少女那些嘀嘀咕咕软绵绵的话,已经把他心脏全部填得满当起来,就像塞棉花一样,软绵绵的,但怎么塞也塞不够,他还想要很多这样的。   刚下课路野被班主任传过去问话了。   那时候正好是课间操,因为腿伤,陆白请假没去跑步,想到路野上课对她捏耳朵的事儿就觉得气不过来。   好好的不睡觉干什么捏耳朵。   陆白想想,越想越气,磨了磨牙齿,本来想去便利店买瓶水降降火,就看见江涛他慢慢走地过来,打招呼:“嫂子也去便利店啊?”   陆白手头一顿,一脸懵地瞧着他:“……???什么?”   江涛假装没听见:“路爷被叫教务处传过去问话了。”   她顿两秒:“怎么了?”   “老师怀疑他作弊。”江涛眯眯眼笑起来,“不光老师,高二整个年纪都怀疑呢。”   陆白笑着问:“你也是吗。”   “绝对没有。”江涛笑起来,“路爷可没那心情费这事儿,原本我也觉得悬,怎么好端端地回头是岸好好学习了呢,现在我想想,那是肯定的了。”眼神还特有意思地盯着她瞅。   陆白就纳闷了:“怎么肯定了。”   “嫂子以后就清楚了。”江涛扔下这句话,跨步进了便利店,丢下原地爆炸的少女,她一脸懵地弯着脑袋:“……嫂子???”   今天都怎么了。   脑子都怎么了。   ―   陆白在办公室帮班主任批改作业,姜优也在,双方开始都没说话,姜优忽然开口问她:“路同学好厉害啊,居然能第一。”   陆白手头顿住,想了想:“嗯。”   “但大家都怀疑他作弊。”姜优压低声音和她说,“所以路同学被老师叫过去问话了,还说亲场给他测试试卷。”   陆白又想了想,噢声。   张睿刚好进来办公室,他从文件袋中拿出这次考试试卷,轻叹了口气,叫了陆白:“你说说路野同学考得怎么样。”   “挺好的。”她平心而论。   “嗯,好是好。”张睿拧着眉,啧啧两声,“就是太好了。”   陆白忽然想明白了他的处境,就像前面是悬崖峭壁,后面是深谷,顿两秒,她说:“张老师,路野同学不喜欢搞手段。”   “嗯?”张睿一开始没明白她说的意思。   陆白脑子里忽然闪过他的笑脸:“所以他不会作弊。”   张瑞先开始没说话,他考虑几秒,眼角忽然弯起来:“我知道了。”   接下来两节课,陆白就没看见他来上课。   直到午饭时间,她和姜优去食堂吃饭,她点了一份糖醋排骨,青菜,外加一碗清汤。   最后两人找了角落坐着,说了几句话。   江涛人就端着菜盘子过来了。   盘子里是奥尔良鸡腿+饭+生菜+胡萝卜。   奢侈。   陆白感慨地摇摇头,忽然问:“路野呢。”   “怎么,关心他啊?”江涛被问得兴奋起来。   “……就问问。”   “在那端菜呢。”江涛指指那边,他人恰好在找江涛的方位,望眼看过来,刚好和她对上眼,双方都愣了两下。   路野端着菜盘子来了,坐她对面。   奥尔良鸡腿+饭+青菜+西兰花+海带结。   奢侈。   你怎么这么喜欢海带结。   陆白又感慨。   他还没开口吃,就忙着把不喜欢的菜夹给别人了,这别人还不是别人,给的还是陆白。   把菜盘上那堆西兰花一个个夹到她盘子里,最后在陆白万分僵硬的视线下,他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有营养的,多吃点。”   “……”   我看你丫的是压根讨厌这菜吧。   旁边姜优被逗笑了。   江涛还说:“别看那些虐狗的,姜同学,我也给你夹点菜不就成了。”   “……”姜优软软地摇摇头,脸霎红,“不……不用,我有很多了。”   路野瞥他眼:“你都吃过了给人家吃?”   江涛点点头:“不好意思啊,我爷们没在意。”   姜优又摇摇头,想解释什么但当时就愣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其实不是这样的呀。   她只是紧张了。   ―   江涛先吃好了,他盯着姜优问:“你是不是也吃饱了呀。”   女孩一脸懵逼地点了点头,她甚至忘了盘里还有没有解决完的蔬菜。   “那我们一起回教学楼吧,那边有几只流浪猫,我带你去看看。”江涛的目的是想让路哥他俩多独处点感情来。   姜优对流浪猫很感兴趣,她点点头,立马端盘子和他先走了。   留下他两人互看着眼。   陆白忽然想到他被叫到教务处的事儿,她塞了口西兰花放进嘴里,问:“老师怎么说的?”   “嗯?”路野瞧了她眼,嘴巴被食物塞得慢慢的,“什么事儿?”他问。   “你不是被叫到教务处了吗。”   “噢。”这事儿啊。   路野吃完,脸上没什么表情:“让我做卷子。”   “什么卷子。”   “去年高二期末考的卷子。”   她吞吞口水:“怎么样。”   “……”路野双手撑在桌面上,也很认真地盯着她,“你想知道?”   “想。”她慢慢地说。   “我没做。”他垂头继续吃饭。   “……为什么。”   他没吃下那口肉,就把筷子好好地放下了,背脊靠着后座,语气平淡:“没为什么。”   陆白能理解,笑了下:“既然都不相信,你就考大学让他们长长记性呗。”   路野抬眼,盯她几秒,问她:“你怎么相信我。”   他以为很多人都不信他,全部的人。   “也不是相信。”陆白想两秒,组织好语言,慢慢地回答句,“就是……相处下来,你不是那种喜欢搞背后手段的人,更不会作弊。”   “……”   路野眉头挑了下,也没什么表情,他面儿朝着她,忽然弯嘴笑了下,声音懒懒的:“我从没听别人说过这些,挺新鲜的。”   陆白耳朵有些发烫:“以后不说了。”   他微微弯着脑袋,问:“为什么不说了。”   她瞥他眼:“你不都笑话我了吗。”   “我没笑你。”这话说着,声音就带了更多的笑意。   “……”   还说没有。   放学那会儿天正好热着,她脚步有些颠簸地离开学校,见隔壁小学生都争着去便利店买冰棍吃,她舔舔嘴唇,有些发干,攥着手心里那几枚硬币,也这么跟着去,准备买冰棍了。   但冰棍很快买完,剩下的都被某个大富人家打包带走了,陆白尴尬地站在门口,刚想买瓶水来着,后衣领就被人拿水拽住了。   “……”   陆白扭过头,果不其然看见同桌面无表情的脸,见他昂昂下巴:“堵门口干嘛。”   好吧,这便利店的门是很小了。   陆白收起硬币,身子往后缩缩退了几步,就让他进去了,后面还跟着江涛他人。   江涛和她招呼声:“嫂子喜欢喝啥,我给你买。”   “………………”   我求求您别叫嫂子了行吗。   江涛脑袋被后面人拿手锤了下:“出去。”   路野手里拿着两瓶水,丢给江涛一瓶。陆白就站他面前,即使她站在高一个石阶的位置上,身体还是显得有些娇小。   这时候奶茶店的老板把奶茶送过来给他:“谢谢惠顾。”   路野接过,递给她:“给。”   命令语气不容人拒绝。   “……”她顿两秒,“不要。”   “那我扔了。”   “……”   江涛看不下去路哥的撩妹方式,过来把奶茶递给陆白:“路哥的一片心意,没关系的嫂子。”   这下不光是陆白了,连路野他人不禁皱眉头:“……什么嫂子?好好说话。”   陆白想赶紧回去做饭,把奶茶放桌上很快走了。   这时候江涛来了句:“我说,你媳妇儿我不叫她嫂子我叫啥?”   “……”路野噢声,“那你继续。” 第020章   过三天就是周日,陆白起晚了,往嘴里塞片面包一溜烟出了公寓。   天气晴朗,偶然有风,她加急,刚好赶上新一班地铁,周末出来玩的人多,地铁里闹哄哄的。   陆白打电话给姜优,说还要十几分钟就到游乐场:“不好意思呀,今天有点晚了。”   那时候姜优已经被管家送到游乐场,她站在门口,连忙摆摆手说:“没关系啦,昨晚上你不是很晚才睡的吗。”姜优知道她在做什么,还替她加油鼓劲,“很棒喔。”   小酱油果然是个很可爱的妹子,加油鼓劲都异常软萌,陆白笑起来:“嗯,我马上到。”   “好。”姜优在原地不停地点点脑袋。   挂断电话后,她肩膀被人拍了下,姜优扭头看过去,就看见江涛一人,黄条纹外套宽松黑裤的,站在后面,朝她笑着说:“来这么早呀。”   她脸庞慢慢红起来,点点脑袋:“晚上好……啊不,早上好。”   我在说什么呀。   姜优懊恼地想着。   江涛眯眼咧嘴儿笑着,发现她劲儿穿的身蓝色连衣裙,小白鞋的搭配,整个小仙女啊。   关键周围年龄相差无几的少年都看着她不放,就像看见肥肉似的,他无奈笑了笑:“待会儿玩儿的时候跟在我后边。”   “……好。”姜优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点点脑袋,一双眼睛上抬盯着他问,“路野同学还没来吗。”   江涛啊声,拿手摸摸嘴角:“他啊,在那边餐厅吃东西呢,今天直接被我从窝里拎出来的,牙儿都没刷,惨不惨。”   “说谁呢。”路野面无表情地站江涛后边,抬脚踢他腿,“怎么这么缺心眼?”   江涛朝他咧嘴儿笑:“嘿路爷,吃这么快?”   路野吊着眼皮,没看他,指尖正捻着片口香糖,双指剥开后塞进嘴里慢慢嚼动两下,这时候跟着路野屁股后面来的陈凯也出现了,还顺便捎上黄不二和姜顺:“路爷,我们也来啦。”   “路爷早上好,这么早就来啦?”   “不想来的。”路野懒洋洋地说。   “那可不。”江涛笑,“牙儿都没刷呢就被我揪出来了。”   陈凯笑起来:“路爷这回儿被江涛欺负得够惨。”   陆白也到场了,她在大门口看见一堆扎眼的爷们儿站在那里谈笑风生,旁边还立着一娇小可爱的班长大人,她有些被气糊涂了,气到笑起来:“怎么来这么多人?”   陈凯哟声:“小姐姐终于来啦。”   黄不二笑着说:“来凑凑热闹嘛,毕竟这里不是折扣嘛。”   姜顺朝她点点头:“打扰了。”   姜优总算找到了支撑点,伸手紧忙揪着她衣袖没放,人小小地站在陆白旁边,这下被那群爷们看到是两个小萌妹子站在那儿了。   于是他们觉得这趟值了。   路野套着白衬衫,里面黑短袖。深牛仔裤子,宽松的那种,只是黑拖鞋有些扎眼,早晨硬是被江涛李坤两人合伙拖着出来的。等他回神,整人已经坐在出租车上了,一脸懵。   陆白今儿也穿白短袖,除开那件淡蓝牛仔裤,鞋子也白的。   这和路野扎在一块站着,不就情侣装嘛。   老早看通熟的江涛啧啧两声儿:“还真挺对劲的啊。”   “什么对劲儿?”黄不二凑过来问两句,“说啥呢,进去了,老子要玩摩天轮。”   陈凯说:“嘿,还摩天轮,情侣玩玩儿的你个单身狗去玩?”   “瞧不起是不是,信不信我今天就给你弄个女朋友上来。”黄不二和陈凯两个人在前头纠缠玩闹起来,跑到最前头还差点撞了人。   “……”陆白以为要来也就两男的,没想到这拖家带口的,小弟全上了,闹哄哄的也可以,就期待别惹事。   进去玩海盗船的时候,爷儿们都上了,连姜优也咬牙报了名,这可把陆白惊到了,拉住姜优:“你不是不能玩这个吗。”   姜优点点脑袋:“但是我想玩。”她暗自揪紧了陆白的手,眼睛巴扎巴扎地望着她说,“陆陆不玩吗?”   “这个,我有点恐高。”她讪讪地笑,“你们玩吧。”   等人都上去的时候,陆白才发现有个落单的,他站在她旁边,喝矿泉水,陆白觉得尬,因为两人从早到现在根本没说过话,扭头和他面对面,双方都默了两秒,她憋出句:“……不玩?”   他挑眉,嘴角弯成一抹刻薄的弧度:“恐高。”   “你还恐高?”   “不行吗。”   “行。”陆白咬住棒棒糖,看着海盗船左摇右晃了五六回,那个惨叫,她摇摇头,还好没上黑船。   等几个人安全下了船,陈凯没熬住,捂嘴弯腰,立马跑到垃圾桶旁边吐了一口七彩。   陆白把水递给姜优:“没事吧。”看她脸色苍白,握住的手都没啥力气,就晓得这趟黑船有多黑了。   此时江涛坐他旁边,昂头靠着椅背喘口气:“说真的,我把弟兄们全叫上船,连姜优同学都上去了,剩下你们两个,你就不能给我发挥点,那叫啥,男友力?把嫂子搞定啊。”   这里说话,陆白那边根本听不见,还和着姜优去买冰激凌了。   路野正拿手机发信息,顿两秒,人嗯了声,根本没听江涛刚说了什么。   “……”江涛哎哟声,初次体会到了孺子不可教的心情,他拍大腿,直到脸庞边递过来一支草莓味儿的粉色甜筒,姜优笑着说:“给你们买了甜筒,吃吗。”   江涛笑了下:“谢谢姜同学。”   陆白站她旁边,手里捏着两支甜筒,一个香草还有个草莓味的,她舔了舔香草的,坐长椅上和她面对面的路同学昂头盯着她,少女沉默三秒,她把两支冰激凌摆他面前:“要什么口味?”   路野不说话,拿住了香草,正张嘴吃下去,陆白大叫声:“闭嘴,这是我的。”   感觉自己这反应激烈,顿一秒,又低声解释:“这个我吃过的,要不然你也吃这草莓味的?”   见起初气势汹汹的少女语气忽然软捏下来,眉目间也糯糯的,模样心虚似的,路野忍住不笑,垂着眼,瞧她一秒:“那草莓的。”   只是他手没拿稳,甜筒猝不及防地滑过指尖,全掉在她那件白袖上染了片颜色,陆白顿两秒,迟钝地说:“卧槽…………你丫手没力气吗?”   她眼看着冰化水在衣服上滴答滴答地流,眼睛瞪圆了,有种想直接把他摁在地板上教他怎么做人的冲动。   “我帮你擦擦。”他歉意地盯着衣服,找不二要了包餐巾纸,这时候黄不二他们正在不远处排队买票,原地就剩下他们两个掉队的。黄不二走过来丢给他说:“路爷您这回碰人家女孩的瓷了吗。”   “去买票。”他踢开笑嘻嘻的黄不二。   路野刚想亲自给陆白擦擦衣服上的冰水,陆白啊了声,使劲地拍掉了他的贼手,少年盯眼自己手背的红块,瞥她眼:“……帮你擦还发脾气。”   “很熟吗?还帮我擦衣服,很熟吗?”少女气呼呼地拿纸巾擦冰水,但颜色肯定是暂时洗不掉了,她觉得更气了,前一阵子好不容易买到的新衣服。   “……”   路野忽然想起前阵子江涛给推荐的一本书。   叫直男追女八百八十种规则。   江涛经常说他不懂女孩子心思,人光长得帅不行还得有男友力,两样没有你交个屁女朋友。   所以像路哥这样长得帅的,但身上没点撩妹技能,到时候不就很尴尬了。   “过来。”路野拉着她往店面走。   “嗯?”少女一脸惊愕失色,“你想干啥?”   “换身衣服。”   游乐场里还有两三家纪念品服饰店,陆白脑子懵逼地盯着那排衣架,觉得这实在太麻烦,拉了拉他衣角说:“不换了,这衣服又不是全湿的。”   路野无视她拽衣服的动作,打电话喊了姜优过来,亲自上阵给她看衣服。他打完电话,陆白闷闷地问:“你怎么有班长电话。”   路野瞥她眼:“班长有你微信,我就不能有吗。”   “能。”陆白朝他凶得撇撇嘴,“你们加微信不就成了。”   “我们俩加一个。”   “为什么,你不是只要班长的号吗。”   “谁说的。”路野打开微信界面,眼睛盯着屏幕,手指输入一条信息后,“我现在就想要你的微信。”   “……”听完,陆白就觉得自己耳朵快烧了起来,“噢。”   姜优快马加鞭地赶来了,应了路野的要求,精挑细选三两件裙子。   在换衣间看到实物的陆白惊了下,从里面冒出脑袋:“……不是,我就上边衣服脏了,拿整套的干啥。”   “……”姜优忽然嘿嘿笑起来。   陆白顿两秒:“拜托你这种时候不要装傻。”   姜优最后敲定搬砖,选了条有蓝条纹的白色连衣裙,过膝的,陆白并不嫌弃这个长度,她只是觉得在游乐场穿裙子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她皮肤天生白嫩,可能是不长出门的原因,露出的手臂和小腿部分,细皮嫩肉的,给人软捏捏的小萌。   路野看着,脑袋顿了好几秒,没想到平常那个马大哈的女生穿起裙子来还挺有一套,头发还软乎乎的,脸蛋也是,想捏捏。   “……”   于是少年被他这个想法吓到了。   “很好看呀。”姜优眼冒星星,“买吧买吧,以后和我约会也要穿。”   “……”既然酱油都这么说了。   那边路野开始买单,准备拿手机对准pos机,眼前横插过来一只手,他撇头,就看见愤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他说:“……我弄脏的。”   “没关系。”陆白把他手机灭屏,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对准pos机,叮地一声付款成功后,少女平静地说,“我自己想买的。”   在外不沾别人一分钱。   这是陆白给自己的规定。   接着她把装好衣服的纸袋塞进少年手里:“麻烦提着。”   因为有你弄脏我衣服的前提。   ―   下午最后一场是坐摩天轮,这里离市区很近,左边还有森林湖泊,坐到最高处就能看得尽兴。陆白本来不想上去的,因为她真恐高,这点不假。   但最后还是上去了。   因为下面起了风,她觉得自己还是上去躲躲比较好吧。   江涛提前知道了路哥的心思,所以准备活动做得十分充足,决定让他和陆白一组,结果陈凯这货倒插一耙,立马抓起陆白的手就往上面走:“陆同学,我这次和你一组。”   “……”   这瞬间,江涛才记起来自家兄弟陈凯对陆白也是有好感的。   路野盯眼车厢里的那两人,扯扯嘴角,手指拿捏着纸袋子,动了动,又转了下,漫不经心的模样。   等一整个摩天轮坐下来,天好像都快黑了。   陆白走下来,只看到路野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昂着脑袋闭眼休息的状态,她双腿发软地走过去,站他面前踢踢他:“喂,你怎么不玩啊,就当练练恐高啊。”此时她的双腿正在剧烈颤抖,刚才在摩天轮陈凯说的话都没听明白。   他睁睁眼,眼目清明,转头过来,刚好看见她那张近脸,眼睛巴扎巴扎地和他对视:“你想睡了吗?”她又问。   路野摇头,声音沙哑:“感觉怎么样。”   “……挺好。”   他嘲讽似的扯扯嘴角,慢腾腾地问话:“真的是挺好吗。”   “……但你怎么没坐摩天轮。”   “我睡着了。”他开始说胡话,打了哈欠,“就发现你们都上去了,我就没继续玩,反正也困。”   她点点头,坐他旁边,忽然小声嘟囔囊的:“……我看你也不困啊。”   小心翼翼的声音,软软地扎进他心脏里,像棉花糖甜甜的,一口就会立马化掉。头发软软的披在后面,有的往衣领里面顺着流,锁骨隐约可见的。   路野眸色隐隐亮着微光,他仔细瞧了一阵子,声音沙哑地喊她名字:“陆白。”   “嗯?”   “你陪我去坐回摩天轮吧。” 第021章   “……不要。”陆白拒绝,少女觉得应该说得委婉点,“你恐高也不要拉我下水,我好不容易下来的。”   路野笑一声,却没什么表情:“所以陈凯那小子和你说的都没听见么。”   陆白瞪圆眼:“你怎么知道。”   “大班生都快急得火烧屁股了怎么还有心思聊天。”他想想少女刚才面临即将飞天的绝望表情就觉得逗,肯定没心思聊天啊。   “什么大班生。”陆白僵着脸,差点又跳起来,“你要是想坐摩天轮,可以让江涛陪你。”   “人家陪着你家班长呢。”他扯嘴笑着,“你怎么好意思打扰人家。”   路野努努下巴,少女往他标明的方向看过去。   小姜优正朝对方小心翼翼地点脑袋,脸颊微微的绯红,双手紧紧抓着衣角,朝着江涛甜甜地笑,江涛也微微笑起来,把抓到的毛绒玩具塞到她怀里,口头意思大概是送你了。   “谢谢。”姜优抱着小黑熊,脚丫在原地动了动,眼珠子上移下瞥的,萌萌的班长模样,可把江涛逗笑了,他咧嘴笑起来:“都说二班班长萌妹子,现在看看还是真的。”   这话一出,姜优的脸立马爆红。   那会儿江涛还在咧嘴笑着,刺眼的光芒打在他侧脸边缘,眼睛微微弯着,开朗坦诚的笑容,利落的短发,净白的脸,是她平时都不曾触及到的温柔。   姜优当时就在想啊。   她肯定会喜欢他很久很久。   他们买票去玩滑水梯,裹着雨披,男生都去了,就差两女生,接近三四点,顾客也少了些,温度开始凉起来。   陆白觉得这么干站着也是浪费时间,对班长说:“咱们去买张鬼屋的票?”   “……咦???”姜优吓得脸色发白,摇拨浪鼓地晃脑袋,“陆陆你不怕鬼屋吗。”   她解释:“经常看恐怖片。”   姜优哭丧着脸,腿脚开始软了:“我不敢,去了晚上肯定睡不着觉,要不然我又得抱着大福睡觉了。”   “大福是谁。”一高个男生插过来一句,破洞裤子白短袖,见萌妹子小心翼翼地瞧着自己,又不加思索地笑着问,“不会是你家男朋友吧。”   “才不是男朋友。”姜优小声儿地说。   “那大福是谁。”这家伙吊儿郎当的,对女孩也粗心,根本没看见姜优那怕生的性子,一个劲儿地和她说话,“问你话呢,小妹妹,咱们都这么熟了。”   男生站班长跟前问,班长后退三两步,缩到陆白后边去了,陆白原地不动,眼皮子盯着他:“熟什么熟?”   你谁啊你?   “嘿,小姐姐。”少年见她浑身有股不能招惹的气势,声音立马就降了几分,他后退半步问,“咱们都朋友,就问问嘛。”   “……”陆白想想双方见面不到五分钟,哪来的傻逼朋友,她嘴角抽两下,“陈凯家的?”她估摸着是陈凯那小子的那堆朋友。   “是啊。”他笑两下,报了名字,“何洲……我找陈凯呢,他说在这里,我就来了等他,你俩认识啊?”   陆白说:“认识。”   “那不挺好。”何洲笑起来,眼睛死劲地盯着陆白,“咱好像在哪见过你,你俩都南高的吧。”   姜优说是。   何洲又问:“二班的吧。”   姜优点头。   何洲啊声,想起来了:“咱们学校新来的转校生啊,年级第二,可终于把我一班那群渣渣比下去了。”他嬉笑起来,开始和她勾肩搭背起来,“厉害了啊老妹儿,改天咱们谈谈?做我女朋友怎么样?那肯定很刺激。”   后边姜优都快急出泪来了,前面陆白稳住她。   “何洲。”身后陈凯叫他,“怎么这么快!”   何洲转头,浑身一个痞劲,但没放开她:“我来还不行啊?你们约妹子,都不喊我。”   “什么妹子……”陈凯一来,就看见何洲对着陆妹妹勾肩搭背的,当场卧槽一声,立马跑到跟前来,“松开手啊兄弟,这妹子你能碰啊。”   “你看中的?”他挑眉。   “可不是我。”陈凯想起了几分钟前江哥对他的忠告,“你赶赶赶紧撒手吧,过会儿路爷他们来了。”   “哟,路爷这大忙人还在这里呢,以为早到国外了。”何洲面无表情的脸又笑起来,把陆白又拽得紧紧的,“怎么,这女人,路爷的?”   这话刚说话,陆白就看见旁边一影子走过来。那人先开始没说话,何洲扭头过去,笑起来:“哟。”他咬咬牙齿,“路爷啊。”   路野吊着眼皮:“撒手。”   “这不行。”何洲倒也不怕他,“怎么办,被强力胶黏上了。”   “不撒开。”路野说话懒洋洋的,扯扯嘴角,“也没关系。”   何洲挑眉:“上次你打我几个弟兄,这次我玩你妹子,这不扯……”   “平”字还没说完,她眼角快速冲过来一只干净有力的手腕,紧接着狠劲拽住了何洲那只手往后一掰,骨头咔擦声响,何洲被整得松手,接连后退两步,卧槽声:“有病吧!”   “说话文明点。”路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气势魄人,“什么叫玩妹子,懂不懂规矩。”   陈凯打圆场:“别在这里干架啊,公共场合,路爷,我把这家伙送出去,别动气啊。”   他神情还是冷冷的:“滚。”   ―   路野买了罐热饮给她喝,陆白道谢后,他扯扯嘴角:“不用谢。”坐她边上。   陆白手捂着饮料:“刚刚谢谢你。”   “我以为你会动手,结果你什么都不干。”路野盯着她侧脸,嘴角慢慢弯地起来,“看戏吗,还是被摩天轮吓到腿软了。”   “……都不是。”陆白笑得无奈,“何洲不会怎么样,而且这里是公共场合。”   “公共场合就不会了?”路野笑了下,慢慢地说,“小妹妹,谁教你的。”   “……”陆白开了拉环,咔擦声,最后说,“我年纪比你大。”   “嗯?”   这话题转得有点快。   她倔强地重复:“我年纪肯定比你大。”   “……”   还杠上了。   风揭开她裙摆,小腿隐隐露了出来,看着白皙水嫩嫩的,他瞧了几秒,喉管忽然发紧,有点渴,想喝点水。   陆白拿手摁住裙摆,不料这时候风忽然加大,带着风沙,她闭上眼睛,一会儿,却感觉到有人拿衣服挡住了她下半身。   路野脱下衬衫,身体凑过去,长臂环过她细腰,把衣服袖子围住,顺便打了个结,鼻尖充斥着她脑袋洗发水的香味,香香甜甜的,不腻。   他迟钝两秒才撒开手,身体往旁边凑了凑,暂时没靠近她。   “……谢谢。”陆白脑袋懵怔,双手揪住白衬,嘴唇抿了抿,“班长他们呢。”   “江涛跟着。”他手撑着下巴,视线瞥了另旁边,神色懒懒的,让她看不真切,少女又抓了抓衬衫,她说:“我就先回去了,我去和班长说一声。”   路野眼睛瞧着那边,笑声:“确定现在过去吗。”   “啊?”陆白扭头瞧着他。   他继续笑,陆白看懂了,她噢声,站起来理理衣服:“那……”顿两秒,指了指旁边的建筑物,“鬼屋去不去。”   她还没去过这地方。   路野偏过头,又重新扭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盯了她几秒说:“走。”   前面也有几个体验鬼屋的年轻人,他们互相搀着手走,黑漆漆的道路,旁边亮着诡谲的灯光,分不清假人还是真人立在旁边,黑长头发飘着。   陆白走得本来挺正常的,结果旁边一个女鬼忽然袭过来,少女吓得尖叫起来,心脏提到嗓子眼儿了,挥拳直接把那鬼打在地上。   陆白后退两步,路野快速拽紧她才没摔倒。少女脑袋上砸过来阵低沉的含笑声:“还说不怕?”他的大手紧紧握住她,仅仅搁着薄面的衣料,掌心的炽热温度和她表肤相互接触后,陆白脸颊忽然烧了起来。   那只劈头盖脸的鬼哎哟声。   陆白连忙道歉:“啊啊,对不起,你忽然过来吓到我了,对不起呀,疼不疼。”   “没事。”装鬼的是位少年,他摆摆手,笑着说,“我们做这个的本来就有被顾客打的心理准备。”   只是没想到这女孩下手还挺重。   随后路野牵着她的手继续走。   陆白想挣脱,他没让,咬着牙说:“你还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揍人不成?”   “……不想。”   前面房间几个影子游荡,陆白吓得不想穿过去,她晃晃脑袋,死命地拉着他手臂不继续走:“不行不行不行,我现在是理解了,看恐怖片和显示体验是两种概念,咱们回头成不成?”   “不成。”路野反倒被她激起了好奇心,想看看这小家伙究竟还有多少个隐藏属性等着被挖。   她崩溃了:“为什么不成。”   刚才明明一副不想玩的样子。   他笑起来:“奖品免费大头贴,为什么不拍。”   “……”   ―   最后两人真的拍了份大头贴,就在陆白唠叨不停地和少年解释自己刚刚为什么会被吓到的时候,对方已经设置好相机模式:“还有十秒。”   “兄弟,我当时在想事情,要不然真不会被吓到。”   “七秒。”   “我看了很多遍恐怖片,这种东西早习惯了。”   “四秒。”   “嗯……你不信我吧。”   “咧嘴。”路野面不改色,边伸手拧住了她胖脸,眼睛边盯着摄像头,摆了个V。   与此同时,陆白也十分配合地拿手摆了个V,咧嘴。   默契相当。   的一对。   “真丑。”陆白拿到大头贴后感慨。   “嗯。”他也盯着大头贴。   “……”少女艰难地盯着他,“能不能对女生说点好话。”   “噢。”路野侧头瞥着她,伸手,帮她把她额角长发轻轻撩到后面,陆白怔住两秒,不知道为什么,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闯了进来。   少年嘴唇弯了起来,问她:“你是女生吗?”   “……”   这句话很多余你知道不。 第022章   姜优不小心崴了脚,半个人都不能爬起来,一旁江涛踌躇几秒,见人女孩实在没力气站起来,他才蹲下来,把她鞋子脱了看看伤势,他还笑着说:“班长走路都能崴脚呀。”   姜优想推开他的手,眼睛却湿漉漉的:“不要紧,不要紧的。”   “我给你看看扭到哪儿了。”他没介,小心翼翼把她袜子脱了瞧瞧,发现小脚慢慢红肿起来,他哟声,“疼不疼?”抬头去瞧她,发现姜优红红的双眼,嘴唇咬得死死的,男孩顿两秒,嘴里喃喃句,“看来挺疼的。”   “……嗯。”她诚实回答,点点脑袋。   “你家在哪里?”   “啊?”她想想,“在州城那里。”   “我先送你去医院。”江涛站起来打电话。   姜优默默地穿好鞋袜,他已经打完了,朝女孩笑了下:“我和路哥他们说过了,他会送陆白回去。”   “噢。”姜优点点头。   江涛背对着在她面前蹲下来:“我背你出去打车。”   “不用不用。”姜优摆手,“我可以走的。”   “上来,没事的。”   姜优没继续坚持,还是让他背着自己走了,嘴巴在他耳旁边嘟囔了个字:“……谢谢啊。”   软软的乎乎的,气息吹在他耳边痒痒的,头发很香。   他笑了下:“没事。”   玩得差不多就走了,路野和她一路,坐地铁回去,这趟需要三十分钟的样子,两人在站台等了几分钟,列车就来了。   关键人流还算拥挤。   她被挤到边角角,路野站她旁边拿手臂护着。   两人面对面,一上一下地对视。   她抓紧裙子,觉得一时尴尬:“……你怎么连公交卡都没有。”最后另外用现金给他买的卡。   他面目坦然:“我不坐地铁。”   “那你。”   “打车。”   “……”够豪的。   过阵子人少了,有几个空位置。   路野就坐她斜对面的长椅上,毕竟两人也没什么话要聊的,顺路一起回去而已。陆白给班长打电话问问情况,姜优在电话里说没事。   “那你要小心哦。”   “没关系啦,江同学陪着我的。”   这孩子看起来挺开心的。陆白算放心了:“那好了我再打电话给你。”   “嗯,好啊。”姜优那边顿两秒,喊了她声,“江同学说告诉陆同学一声,他明天暂时不去上学…………咦?你明天!不上学吗?”姜优这货反射弧很长,此时她瞪圆了眼睛盯着那少年。   这头陆白笑起来,断了电话。   路野察觉到有人站他面前,他眼皮子抬起来瞥了下:“做什么。”   “江涛说他明天不上学。”这回儿正好一个车声响,轰隆隆地响过去,路野没听清楚,他微微拧着眉:“什么?”   她弯腰倾下去,脑袋凑到他耳朵旁边,声音沙哑地说:“江涛说他明天不上学。”   少女长发被风吹在他脸上,轻轻地挠着痒,侧面轻轻触碰到了少年脸颊,凉凉的,热气却腾腾地扑在耳旁边,软软的味道,夹杂着椰奶味儿。   他想起来,陆白刚刚喝了瓶椰子奶茶。   “嗯。”少年点了头。   心脏却像被猫爪子紧紧揪着一样泛痒,他敛着眉问,“加一个微信。”   陆白顿两秒:“不要。”   他磨磨牙:“加。”   “不要。”她挺倔的。   “怎么?”   “我只加亲近的朋友。”负面意思是你不算我亲近朋友。   他笑下:“怎么不是,摸你胸就不算了?”   “……”她耳朵烧起来。   “挺记仇的。”   “给我闭嘴。”这话说完,前方列车一个刹车,她没站稳,人身快速向斜方倾倒下去,路野快速环住她腰际,直接把陆白拽到自己大腿上坐着,他只觉得腿上一个软乎乎的重物。   啧。   屁股挺软的。   他面无表情地想着。   陆白只觉得腰板被对方手臂紧紧圈住了,好像怎么挣扎也松不开,而且车上人多,导致她觉得很多人都往这里瞟的错觉,当下脸烧红起来,手想扒开他手臂:“……快放开,路野!”   他挑眉:“脾气也臭。”   “什么臭不臭的。”   “我救你你还这臭脾气?”   “……我错了。”她哭丧着脸,“所以放开吧路爷。”   软绵态度居然这么快就搬上来了,路野反倒很受用,他笑了下,却没立即松开手:“你刚刚说只加亲近朋友……有个亲近关系只适合我们俩。”   “什么啊。”陆白只专注他这手臂了。   他说:“做我女朋友,行不行。”   “……”她脑袋懵两秒,“……你先松开我。”   这次路野乖顺地撒开手了,撒开手后,陆白人也撒腿走没影了。   路野瞧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怀里,忽然就笑出了一声。   ―   白天课间。   “路哥怎么可能恐高,上次蹦极就是路哥带咱们去玩的,玩得可尽兴了。”肖木解释,“……路哥说他恐高的?”   陆白艰难地点点头。   肖木哈哈两声:“我想象不出来。”   “真的。”陆白脑子里一团浆糊,有一会儿没一会儿地扯到那天路野问她做他女朋友的事儿,心里一通小鹿乱撞,直接跑路了。   “不管真的假的,他肯定不恐高,这点我保证,我还有上次玩蹦极的视频呢,过会儿给你瞧瞧。”他拍拍胸脯。   “噢。”   “你们玩游乐场居然不捎上我。”   “你不是有家庭聚会吗。”   “三姑四姨特难伺候。”肖木无奈吐槽,“我酸了,还不如和你们出去闹腾。”   姜优喊他去办公室,肖木才慢腾腾地走开了。   没几分钟,路野进来,开始都没打招呼,坐她旁边,短发乱糟糟的没个正形,少年先懒懒地朝着她打了哈欠,接着从兜里拿出瓶小酸奶,插吸管闷闷喝了口,视线瞥着,盯她那颗小脑袋,就是不说话。   “……”   陆白假装自己在很认真地做作业。   接着他又朝着陆白打哈欠。   “……”   你为什么要朝着我打哈欠。   咕噜咕噜地喝完了,他才移开目光,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左手垂直向下吊,背脊懒散靠着椅背,右手抓手机单打键盘。   班里吵囔囔的,没个清静。   陆白在纸上画了几笔,稍微侧头看过去,见他弯嘴轻笑了下,眼睛半阖着,手正握住笔,在纸业上慢慢写了一行字。   少年浅浅的干净模样,不似平常那般颓废,她想想,如果路野能好好学习,肯定能考进很好的大学。   她看了会儿,收回目光,拿着左手腕上的红线绕啊绕的,居然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了,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着路野。   正发神,旁边传来阵沙哑嗓音:“你嘴上沾东西了。”   陆白猛然转眼,就看见路野手撑下巴靠着书桌,神情懒洋洋地盯着她笑。   前面唐叶没在,班长也不在。   她心脏鼓动起来,努力平静开口:“什么东西?”   “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面包屑。”   “嗯?”陆白怎么摸也没摸掉。   “……”他伸手过来,指尖冷不丁地触碰到少女的嘴角,像是电流似的戳进他心底里,他眼皮子动了动,指腹在她脸颊上微微蹭了蹭后,“真笨。”   “……”   “这都摸不到。”   “谢谢。”陆白这次没和他怼。   走进来两男生,陈凯和唐叶,他俩噗嗤笑出声音来。   唐叶声音故意调高:“路哥,可不能和嫂子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秀恩爱啊,也要考虑考虑我们。”   “就是。”陈凯回答。   路野瞥着他们。   陈凯抬手打停:“路哥,咱们篮球比赛呢,得走啊。”   “不去。”   “肖同学可会发火的,少个主力。”唐叶努努嘴,“赛场上好多女生都是来看你的,真不去吗。”   路野笑声:“出去。”   两人就走了。   ―   下午大家都去看高二篮球赛了,教室里没几个人想要自习。   这几天降温,陆白把校服套上后站起来关窗户,再把保温瓶拿出来喝,她忍了几秒,扭头瞧着他:“嫂子是你让他们喊的?”   “没。”   “那他们……”   “他们自己喊的。”   “骗人,没你他们能自己喊吗。”陆白神情郁闷地瞥着他。   他微微扬眉:“没骗你。”   “以后别开玩笑。”   “什么玩笑。”少年扯扯嘴角,“是做我女朋友这话,还是嫂子这称呼碍着你了。”   “都有。”陆白没发觉,她现在的表情有多倔强,眼睛亮了亮亮地盯着他,就像只好奇的软猫,不管什么东西都想拿爪子碰一碰。   “我不开玩笑。”路野伸手,把她校服衣领子慢慢整理好后,眼睛十分仔细地瞧着少女,“听到没,我不喜欢开玩笑。”   她愣三秒,点头。   看到陆白那懵软表情,路野就觉得自己忍不住了,伸手握住她后颈,人同时间弯腰前倾,在她嘴唇上轻轻碰了下。   陆白浑身僵硬,想到这是自己第一次被亲,就动不了了。   温热的触觉,短时间停留。   “我第一次亲女孩。”他声音浑重,却含带着沉稳的呼吸声,眼光灼烈,“……所以我没开玩笑。”   “……”陆白懵逼几秒后,反射弧终于回来了,她呀声,抬手就往他肩膀上呼(手短够不到他的脸)了下,“那你也不能这样。”   她脸颊赤红,站起来就想往外面跑。   路野没让,紧紧拽着她的手腕,还笑起来:“别跑,小兔子吗成天没影。”   “我不是小兔子!”她暴脾气忽然上来了。   他继续笑着说:“兔子脾气都很暴躁。”   “……卧槽!”她当场爆了句粗口。   她从来没被人这么欺负过的。 第023章   伴随着刺阳与惊闹的下课铃,以及一下子冲出教室的闹腾少年少女,风闹闹地在她耳边缠绕,清甜的花香味不偏不倚地落入嘴里,她眯眯眼,享受着课间带来的短暂自由。   陆白和班长去体育场打羽毛球,同行的有三个女生,她们向3号场地的男生多借了两副羽毛拍。   只是班长脚还没恢复,只能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她们打。还有好几个熟悉但又叫不出名字的男生,也都站着看场上那群女生,吹口哨的有,拍手的也有,闹囔囔的欢呼声一片。   外面在刮大风,呼啊呼的。   陆白脱掉外套只剩下件白短袖,两手各抓着拍子和球,将球往上一抛,人起跳,右手发力快速将球掷向对面。   女生接球不及,被陆白吃了分。   “陆陆果然厉害啊。”和她一组打的女生赞叹说。   陆白笑起来:“以前打过。”   几个回合下来女生们精疲力尽,打完这最后一局就准备歇会儿的。   因为下节课是体育,不用直接回教室。   陆白微微弯腰,指腹稍微按了按膝盖,眼睛盯着对面女生将要发球的动作,只听身后一个男生高喊“路爷来啦”这句话,少女的全部注意力瞬间消失得一点不剩。   羽毛球横冲直撞,直接砸到她眼角位置,陆白沉闷声,手松掉拍子,哐当一声,和她玩的女生尖叫声:“你没事吧。”   女生都过来看她眼睛的状况,姜优也来了,看到陆白眼角胀红胀红的:“我扶你去医务室。”   “没事。”陆白无奈笑起来,“刚刚走神了。”   “真没事吗,我发球力道有点重,眼睛真的没事吗。”那个女生愧疚地说。   她摇头:“没关系的。”   过几秒,陆白旁边传来阵沙哑嗓音:“怎么回事儿?”   对方臂膀微微贴着她,他忽热的气息声吹撒在她脸颊上,少年探手过去,指尖碰了碰她左眼角的瞬间,陆白冷不丁地抬眼盯着他,路野扯嘴笑了下,压低声音:“怎么哭了。”   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陆白不理他。   “陆陆被球砸到眼睛了,是我不好。”   姜优说:“我先把她送到医务室,你们一会儿和体育老师说一声吧。”   医务老师给她擦了点药:“休息一下吧。”   班长点头,就想让陆白躺着歇会儿陪陪她的。这时候上课铃响了,陆白想起班长还有事儿要处理:“班主任不是找你吗,不用担心我。”   姜优想了下,点点头:“那你有事偷偷给我打电话哦。”   “好的。”   医务老师也出门了,里面就陆白一个躺着。   她摸摸眼角,发现还酸胀着,她冷嘶声,窗户外面传来一阵低沉沉的笑声:“打球还能走神吗。”   “……”陆白扭头怒视着他,很凶的样子,“你是不是很闲。”   因为身高,隔着阳台,还是能看见少年的上半个身子,他两只手都闲散地搁在阳台上,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削白的半截手腕。   他不说话,就朝着她笑。   被他瞧得头皮发麻,陆白很凶地瞪他:“能不能别看我。”   路野长腿轻易地翻进了医务室里,冷不丁的举动,吓她一跳:“你不上课吗。”   “我也请假了。”   “……所以你来医务室睡觉?”她说这话完全没想太多,眼前的这位少年忽然噗嗤笑出一声来,眉眼弯弯的,随后他坐她床旁边的板凳上,嘴边依旧淌着隐隐的笑。   陆白顿两秒,艰难地盯着他,“你怎么了。”脑子没被撞坏吧这家伙。   “眼睛给我瞧瞧。”路野伸手过来,指尖碰到她眼角,微微肿着的,还烫,看来一时半会儿消不了,他弯着脑袋问,“你不像那种会走神的人,最近有什么事吗。”   她依旧艰难地盯着路野:“还不是因为你……你笑什么笑。”   亲嘴的功夫都用上了,她能不胡思乱想吗。   “睡觉这词别随便和男的说。”他放下手,移坐到少女床边上,“尤其是青春期那群男的。”   “……”她冷静地盯着少年。   “听到没。”   陆白面目正经:“你怎么乱七八糟地喜欢扯到别的地方去。”   明明知道她说的只是字面意思。   路野忍住不笑:“我没办法啊。”   陆白咬咬嘴,耳朵开始冒热,拿手狠狠拍了他肩膀:“出去。”   “你膝盖怎么了。”他忽然问,刚刚看她一直揉膝盖,“伤着了?”   她闷闷地憋出句:“没有。”满脸就是请你出去的表情。   “唔。”路野点点头,把她被子扯开,陆白叫了声,伸手紧紧抓住他臂膀,对方同时间反手握住她手腕,少女顿两秒,反应过来:“你干什么!”   “给我看看你的膝盖。”   “那你掀被子干什么!”   “不掀被子能看到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陆白挣扎地想让他松开,对方大手几乎摁住了她的四肢,陆白羞得脸爆红:“……你,松开。”   “先给我看。”   “……行。”她咬咬牙,“给你看。”   她左膝盖小时候受过创伤,缝了好几针,疤痕卡在膝盖中央,像蜈蚣一样,陆白把被子盖好:“路哥,你以后可别逗我了。”   “我什么时候逗你了。”   “一直都有。”   陆白把被子结实地裹好后一脸警惕表情,像极了胖猫不让他碰它猫粮的态度,路野忍笑:“就逗逗你,还不让?”   “……当然不行!”   “真凶。”   “……”她觉得现在路哥的人设都开始变了,陆白顿两秒,“你怎么不像开头怼我了。”   他咬着牙笑:“女朋友是拿来疼的。”   “我不是。”她瞪圆眼睛,耳朵却慢慢红起来。   路野瞧着她半倔半脸红的表情,拿手拉住她胖脸,问:“怎么和兔子脾气一样暴躁。”   “……我……”陆白想明白不管自己说什么他都会拿话堵嘴,干脆不说了,就这么干瞪着他。   这下路野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笑。   ―   姜优腿脚还不怎么利索,放学的时候还一颠一簸的,陆白靠着她一起走,问她:“班长你选文科还是理科。”上午班主任讲到这事儿,可她迟迟没主意。   “文科吧。”姜优嘿嘿笑起来,“我理科不太好哎,陆陆你呢。”   “不清楚,两种都行。”   姜优笑着蹭蹭她:“再这么下去我班长位置不保啊,对啦,这周末有同学聚会,你去吗。”   “不去……都谁去啊。”   “差不多都男生啦,听说江涛他们也会去哦。”姜优脸颊粉粉起来,“陆陆你和我去吧。”   “噢,路野呢。”   “去的吧。”   姜优坐自家车先回去了。   她走了会儿,发现旁边小场地那边吵嚷嚷的,还有棍棒的声音,陆白面无表情地撇头过去,看见一个少年背对着她这边,手边握着校服,懒散劲儿,就没点像样的防备。   陆白挑着眉,瞧着前面那几个痞子兄弟拿着棍子全部朝他打过来。   只是没几下,就直接被他撂倒了。   路野捡起地上的校服拍拍尘土,嗤笑声:“够胆啊。”   “卧槽。”那带头的痞子凶恶满脸地爬起来,鼻子上还流着血,黑影在地上跌跌撞撞的,喘着气,几个人面容都有些狼狈。   被对方打倒在地的姜顺爬起来,路野瞧他眼:“走吧。”   两人转身,就看见几步远的陆白,少女半边耳机垂在下面,嘴里还咬着棒棒糖,她顿两秒,两人盯着她就觉得有些尴尬,她抬手:“……嗨?”   路野觉得头疼:“怎么在这里。”   “回家的路。”   他问:“所以顺便在这里看打架?”   陆白滞两秒,一本正经:“免费的怎么能不看。”   路野瞧着她眼角酸胀的地方就觉得碍眼,拍拍姜顺肩膀:“你回去。”   “路爷呢。”   “送女儿回家。”他指指陆白。   陆白:“……???”   南城街道慢慢热闹起来,霞光把人影撕扯得很长很长,在道路上交织着。路野拉她去买了点药水,药师叮嘱了几句,他都仔细记着。   “没副作用吧。”   “没有,就是会瞌睡,睡觉前吃一粒就行。”   “好。”路野拎着药袋和她准备走,药师脸上笑眯眯地说:“小伙子不错啊,年纪轻轻就这么疼女朋友啊。”   路野点头:“嗯。”   “……”喂!   陆白想想他总是会说她是他女朋友,但她觉得没什么真实感,毕竟路野这人长得明朗慵懒,学校里不少女同学暗地里喜欢他,情书还塞得他抽屉满满当当,虽然路野每次都会丢进垃圾桶里。   两人走在长明灯下面,一高一矮的影子交织,一点一点地向前侵蚀着灰色路面,呼吸在空气里慢速融化,像是在四维空间中的时光印记在每个人的骨骼内。   热闹的风,紧张的心脏。   都在提示着她什么已经开始变得不同。   先开始两人只是怼怼嘴的,动手倒没动过。只是后来两人重逢,那才是真正意义上动了一次手。   陆白忽然拽了拽他衣角:“以后别说我是你女朋友,行不行?”   路野停脚,她也停了,他扭头回答:“不行。”   “我们都还太小。”陆白盯着他,“所以这些我根本没考虑过,而且还要高考,你怎么……其他女孩不行吗。”最后一句话问得很轻微,小心翼翼的,不想被他听见似的微弱。   路野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他嘴巴微张,呼出口热气,嗓音低沉:“……你觉得我选什么女孩都行?”   “真有意思啊……陆白。”他咬牙笑声,低低喊着她名字。   陆白没发声。 第024章   陆白望着眼前的少年,他咬牙,嘴边噙着淡淡的笑意,眉头拧着,情绪好像很烦躁,盯着比他还要矮一个脑袋的陆白,顶头是长明灯,他脸颊隐约有层橙红色的光芒,眼窝深陷,却显得神色温柔。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少年的场景,慵懒不可一世的桀骜,面无表情,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模样。   现在两人距离近了不少,她觉得刚才的话说得太直接,怪不得发脾气,陆白抬头盯着他:“那我回去了,你也回家吧。”   声音软软地沙哑。   少年眉头又揪紧几分,嘴里啧了声,伸手拽住她手腕继续往前走:“我送你,说好的。”   ―   路野是送她到家门口的那种,她从兜里慢腾腾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滞了好久,终于忍不住扭头问他了:“……你不回去吗。”   “进去喝口水。”看似趾高气昂的态度,面对陆白的时候却是有些软绵绵的模样,像是刚被她捡回来的流浪猫,他眼睛巴巴地盯着她,“我一下午没喝。”   “……”陆白看得忽然眼睛疼,继续拿钥匙开门,几秒后,她慢腾腾地扭头过来,“……喝完就走。”   这屋子很大空间,自从陆名他们搬走后里边空荡荡的,当初他们搬走时还落了好多垃圾,她周末打扫才像点样子。   陆白先去厨房冰箱看看有什么好吃的零食,打开才发现啥都没有,她想起来上周末存粮就被自己耗完了,脑袋左撇右晃的,被站在厨房门口的路野看得正着,他忍不住弯嘴笑起来,又被扭头过来的陆白看得正着,她下唇撅着问:“笑什么。”   “没。”路野一瞬地恢复到面无表情状态,“怎么了。”   “里头没吃的,不好意思啊。”陆白把里头生鸡蛋和蔬菜都拿了出来,“我今天烧饭,你吃不吃。”   “嗯。”路野继续瞧着她,“倒没尝过你的手艺。”   “那你别介啊,我自己在家里三次有两次是吃外卖的。”   “没时间还是懒。”   少女顿两秒,从嘴里闷闷憋出个字来:“懒。”   路野视线瞥到一旁,嘴角同时间弯起来,眉目间忽然染起来的温意,被她瞧见了,陆白有些不满地嘀嘀咕咕:“一个人都会懒的。”   他笑得更开了:“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她脑袋垂着,把花菜土豆拿出来洗了洗,拿出冰箱里存着的生肉泡洗,剁生姜葱蒜,洗锅烧水样样快速,这些都整完了,她忍不住了,脑袋撇到门口:“能不能别在这里站着。”   “不能。”   “……”少女就这么瞥着他,“那你回去。”   这招数果然受教,路野乖乖坐沙发去了。   陆白开电视机,问他:“恐怖片还是科幻的。”   路野昂头瞥着:“跨越式探索,19**那辑。”   “?”   “纪录片。”   “……”你咋喜欢这种。   晚饭烧好天也差不多黑了,路野看记录看得津津有味,她端菜上桌都没能把人叫回来,陆白拿手在他眼前晃晃:“吃饭了。”   少年眼睛往上头一瞧,漆黑的眸色直勾勾地望着她,陆白一下愣住了,她三秒反应过来,后退两步:“吃饭。”   他应声,站起来,黑影盖过她整个身体,陆白忽然觉得压力感倍增,又后退两步。   路野挑眉,人也跟着她前进两步。   少女耳朵慢慢烫起来,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一脸镇静:“你吃完饭就回去吧。”   “噢。”   “……去吃饭啊。”陆白都觉得自己快被他逼到墙角了,拿手摁住他两只手臂,“……别走这么近。”   路野没远离,在少女的挟制下反倒走得越来越近,他嘴角弯着:“这样的近吗?”   “……找抽吧。”陆白终于忍不住露出本性了。   路野笑起来:“抽得动我吗。”伸手,帮忙把她头顶上的卷毛拿下来,眼睛盯着她那张脸,“嗯?”   被他指尖触碰到的脸颊一路发烫,陆白弯腰,整个人迅速躲过他臂弯,路野还听见她嘴里嘀嘀咕咕的声音:“都说吃饭了,一会儿还要写作业的。”   她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第一次带男生回家吃饭的时候,两人差不多都吃饱了,接着路野指指红烧肉:“酱油放得多了。”   “……”你来烧。陆白嘴角抽动两下,开始收拾碗筷,“吃饱就滚。”   他笑声:“暴脾气还上来了。”两手端着菜往厨房走进去,陆白追在后面:“你不用收拾,这天快黑了。”   “不能总让你忙活。”他把剩菜倒了,开始倒洗洁精刷盘子,路野嘴里咬着牙签,说话低沉沉的,“你把桌上那几个端上来。”   “噢。”陆白只能去了。   他洗完后,发现陆白正在客厅写作业,只开盏小橘灯,少年走过去准备把白灯开起来,没想到开不起来:“怎么回事。”   “坏了。”她脑袋不动,一直盯着数奥题。   “有新的吗。”   “有。”   “怎么不换。”   “……”陆白忍不住抬起脑袋,面目正经,“我个子不行。”   路野笑起来,少女一脸“你故意的”的表情。   “我来换。”路野把板凳拿过来踮脚,“灯泡在哪呢。”   “我去拿。”   路野就站上去了,他看见少女从一个房间忽然溜进了另一个房间,速度很快,像只小兔子,他弯嘴笑着:“找不到啊?”   “找到了。”陆白走出来,把新的灯泡取出来,踮脚,路野去接,同时间把坏的递给她。   “别砸到脑袋。”路野说。   “不会。”陆白小心翼翼地接住,路野那边就已经换上了。   “去开灯试试。”   “噢。”陆白就跑过去开了灯,咣当一下,白光亮起来。   此时陆白脑子里想的只有“终于白上来了”以及“路野还真挺高的”这两种,路野刚跳下来就接到电话,是江涛那家伙,那边有些闹腾,哥几个合伙打游戏。   “怎么了。”   “怎么还没回来,人死哪去了,来吃饭。”   “在陆白家里。”他压低声音,“刚和她吃过。”   “…………”江涛卧槽声,“你俩终于好上了啊?嫂子做的啊?有口福啊你。”   他笑着没回:“挂了,还有事。”   “行呗,不打扰你俩,晚点回来啊。”那边哥们都哄笑起来,江涛笑咧咧地挂断电话后,路野发现她盯着自己,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怎么盯着我。”   “……没什么。”陆白也不好现在和他讲清楚两人不是男女朋友的问题,而且现在很晚了,她道了声谢后,“我送你下去吧。”她记得楼底下好像经常蹲着王大伯的两只狼狗。   他点头,想几秒:“你先坐板凳上。”   “啊?”她没反应过来,人就被他摁在凳上了,路野先把袋子那瓶药水拿出来,再撕开她眼角处的药膏,他凑近去,仔细瞧眼,呼出的热气把她脸颊烧得一路,少女刚往后缩的后脑勺被他摁了回去:“别乱动。”声音沙哑地砸在她耳朵里,“要不然我亲你。”   “……”陆白果然不乱动了。   “不能沾水。”路野那双眼睛盯着她,“听见没。”   陆白顿两秒,点头:“……知道了。”   “洗澡注意点。”他拧紧药盒,站起来准备走,陆白嗯声,小声地又道了谢:“谢谢你,药费我一会儿拿给你。”   “别。”路野面无表情地扭头过来,“要不然我今天不回去了。”   “……”回去吧回去吧。   送他到小区门口,路边上没什么人的,有三两个摆夜宵摊的,香味儿能飘得老远。陆白看得嘴馋的,路野侧身,忽然拽紧了她手腕:“对了,你知道我对你有印象的时候是什么吗。”   她懵住:“什么时候,你上学的第一天?”   他摇头。   “那是什么时候。”   “小学。”路野把她拉近距离,脑袋垂着,就那么盯着少女那张脸,“你揍那小胖墩的时候。”   “但我……”对你什么印象都没有。   “没想起来吗。”少年扯嘴笑声,“也是啊。”他低低地说,“那会儿我刚转进来,你就走了。”   她昂声,点点头,嘟嘟囔囔的:“……这么久了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是啊。”他也想不明白。   这么久了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呢。   “今天帮你换灯泡。”   “嗯?”陆白没反应过来。   “还给你擦药,洗碗。”   “……嗯。”她觉得有点大事不妙。   刚想后退两步,就被路野伸臂捞了回去,他垂下头,嘴巴紧紧贴上她的唇瓣。   陆白吓得没敢动。   这次吻了挺久,路野才舍得松开她,嘴唇伴在她耳边,跌跌的嗓音:“奖励一下没问题吧。”   ―   隔一周运动会,陆白没报运动项目,准备当个观众加油助威来着,前边姜优把报名表提过来问她:“陆陆你要不要报一千米吖。”   陆白摇摇头。   “班里没人报。”   “我可以啊。”旁边唐叶笑眯眯地来一句,“班长,晚上聚会一起啊。”   “不了吧,我得回家了。”姜优摆摆手。   唐叶有点失望,问路野去不去。   路野正喝着牛奶,因为他同桌一周没搭理自己的事儿,情绪浮躁了一上午,他噢声:“问问我同桌她去不去。”   唐叶哦声:“陆同学去不去啊,那边很多帅哥啊。”   陆白正在写作业本,头也没抬地回句:“不去。”   唐叶又转回去说:“路爷,你同桌不去。”   路野昂句:“不去。”   “……”唐叶艰难地盯着他俩,“你俩闹矛盾了吧。” 第025章   南高运动会为期三天,陆白本来想参加接力跑的,因为班主任通告全班必须每个人都参加一项比赛。   接力赛是个热门项目,早被人抢光了,只剩下一千米和八百,还有个扔标枪的。“一千吧。”陆白说。   “陆陆这么厉害的吗,直接一千?”姜优笑起来。   “那是,也不看看咱们家学霸多厉害,学习运动样样叼啊。”旁边唐叶插话进来,被姜优瞧眼,她说:“别说啦,小组作业本收好了吗?”   “我去,我去还不行嘛。”唐叶脸上笑哈哈地走了。   陆白原本在纸上画东西,听着唐叶笑声越来越远的时候,左边桌角被人围住,一个黑影直接压过来,手臂围着她旁边,懒散声音在她脑顶打转:“报的什么?”   她浑身一僵,笔尖在纸上失手画成了一大圈,陆白嘴巴抿着,躲在发际下的耳朵微微烫起来。   旁边椅子被人拿开,咣当一声,路野坐下来,人靠着桌面,手撑下巴,视线紧紧地瞥着她:“说呢,报的什么。”   “一千米。”她回答,也扭头瞥着他,“明天全班换位置,是按照这次考试成绩来排的。”   “噢。”   “你想换吗。”她忽然问。   路野一愣,垂下的目光又立马抬起来盯着她,过几秒,他说:“不想。”   她噢声:“……那就不换吧。”   他眉眼攒满笑意,沉闷几天的情绪终于好了起来:“所以你没生气吗。”   “昂?”陆白顿两秒,“两码事,我还在生气。”   他笑声:“嗯,那放学一起吃顿饭吧,隔壁新开了家烤肉店,味道不错。”路野已经知道她喜欢吃孜然烤肉的特性。   “……”她吞吞口水,脑袋里立马窜出了肉烤出来的香味。陆白提醒自己别冲动,少女摇头晃脑,“不行,我得回家,你和江涛他们吃吧。”   “为什么啊。”   “我要回家收床单的。”她嘀嘀咕咕。   他昂声,后续没再问。   老师在上面授课,因为运动会的事儿下面闹腾腾的,纸飞机乱扔,她本来寻思着今晚上时间应该怎么安排的,又想起来自己黑眼圈都快熬出来的预兆,立马打消了熬夜的决定。   这几天同桌破天荒地没睡觉,还动笔在纸上不停写字记笔记,陆白感慨自己同桌终于要发愤图强的时候,路野把那张自己画了半天的本子移给她看:“你跑步的样子。”   纸上画的四不像,鼻孔粗大眼睛细小的麻花女,哼着粗气卖力地跑着。   “……你不要和我说话!”陆白被他气得糊涂了。   少年低沉沉笑起来:“别气,这不看你学习挺无聊的,就来逗逗你。”   陆白脑袋撇到旁边,没搭理过他。   下午突击考试,陆白应对自如,提前半小时就离开考场,天台碰见江涛他们几个坐着玩,过去打招呼。   “嫂子考得怎么样啊。”江涛笑眯眯地瞅着她问,“这次肯定第一,你们班长咋样啊……咱路爷一个字儿都没碰直接出来咯。”   “……”陆白稍微整理了下对方的话,“我还好,班长也挺好的,咱路爷的确直接出来了。”   江涛一愣,噗嗤声笑出声来:“不好意思啊,我说得太多了。”   后脑直接被人手头一打,江涛哎哟声,扭头就看见路野一脸困倦表情,正睡眼惺忪地打了哈欠:“路哥,以后别锤我脑袋,会笨的。”江涛说。   “滚开。”路野嘴边噙着笑,“那以后多捶你几下。”   “嫂子也出来了。”江涛朝他挤眉弄眼的,“我和陈凯去趟厕所啊,急着呢。”顺手把陈凯也给撩走了。   陆白默了会儿。   想想之前是因为和自己打赌才真正考了一次试,之后两次考试,路野还是回归原始状态连卷子碰都不碰,当场直接走人。   天台周围有四五个刚刚出来考场呼吸空气的同学,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陆白顿两秒,昂头盯着他那张脸,小声地问:“……怎么不考试了。”明明学习这么好,是有什么原因的吧,她也没直接问出口。   “没怎么。”路野往后靠着墙面,抽来矿泉水喝了口,嘴角边的青块却尤为显眼,上午还没看到的,现在就有了。   “路野。”陆白头一次这么平静地喊着他。漆黑双眼印的都是他那张脸,她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现金,根本没招呼,就这么去够他的手。   路野这么看着:“什么东西。”   陆白不听,把纸币塞进他手心里:“前几天的药。”她指指自己眼角。   路野啧声,脸上顿时什么表情也没了:“我丫想给你买的。”陆白根本不理,听见铃声响了,就回了教室。   然后陆白下午都没看见他。   陆白碰见江涛,他正在篮球场和肖木打篮球,两个家伙风生水起的,受到了小学妹的热烈追捧,现场尖叫连连,都得捂着耳朵走路。   旁边跟着姜优,她朝着江涛腼腆地笑了下,江涛就来了,手里抓着毛巾:“你们也来看打篮球吗。”   姜优点点头:“陆陆有事找你。”   江涛啊声,把视线转移到陆白脸上:“路哥回去了。”   “……”陆白还什么都没问呢。她舔舔嘴巴,“他怎么了吗。”   “没啥。”江涛想起来,“就今儿我们出去吃饭,被隔壁高三那群混子围堵了,连刀带棍的,当时没防备,直接跳出来把我揍趴在地上,路哥还替我挡了一棍子。”   姜优啊声:“你们没事吧。”   “也没啥,我让路哥去医院看看的,他没肯,就回家去睡觉去了。”   “不过你咋这么关心路野呢。”也不知道肖木什么时候站她后边的,脸上笑嘻嘻地问,“都来这里打听了。”   “可不。”江涛口不遮言的,“她现在咱们嫂子啊。”   肖木笑笑:“真假的?我可不信啊。”这两周他忙着家里的事儿,根本没时间来学校,今天就听到这消息了?   陆白噢声:“那我先回去了。”   江涛瞅着她俩离开的身影,笑声:“你说我要不要给路哥打个电话说他媳妇儿现在超级无敌关心他的。”   肖木嘴角一抽,拿手肘戳他:“屁个媳妇儿!”   运动会前一周,学校贴吧忽然被则消息轰炸起飞了,一楼主发图说二班路爷被人揍,原因是因为他和隔壁那张武同时喜欢上了咱校花。   校花站出来澄清了,她说谁都不认识,但贴吧里谁也不信,都有主见。   这事儿被江涛他们瞅见,那时候他们正和路野在学校围墙那里教育几个小伙子呢,江涛笑骂声:“路爷,这版本还挺多的啊。”   “什么版本。”他压根没看手机。   “说你暗恋人家校花呢,就前一个月聚会对你挤眉弄眼的那个纯美人,校花李欣然啊。”   “……谁啊?”   “操!”江涛被气笑,“欠收拾。”   李欣然出来教学楼,刚好看见江涛他们几个人过来,也瞅见走在最后面正在拿手机的路野,气势痞痞的倦懒,高个烟嗓子,很多女孩子暗恋的对象。   俗话说男孩不坏女人不爱嘛,她也就对他越发关注了,关注关注着,发现这人的确对什么也不关心,与世无争一样,不应该是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模样。   也就慢慢喜欢上他了,更让她是心动的是上次考试他考了年级第一,虽然全校都在怀疑他作弊,可李欣然不觉得,虽然也有那么点怀疑。   陈凯先瞅见校花的,哎哟打了招呼:“下午好啊李同学。”   “你们好啊。”李欣然笑着说,“去干嘛的呀?”   江涛也笑:“没啥,就抽根烟。”   “嗯,贴吧的事儿我都看见了。”李欣然把视线停留在路野身上,“不好意思啊,好像给你们添麻烦了。”   其他几个人笑起来:“君子一怒为红颜嘛,这有啥的。”   李欣然脸红起来:“真不好意思。”   路野以为他们在说别的事儿,也没注意听,视线剥离远方,直到他看见肖木拽着陆白手腕急匆匆地跑出了教学楼,他浑身一愣,心脏好像被什么提到似的,抬步正想走,就被李欣然拦下了:“路野,你放学有空吗,听说你家哥哥是开书店的,你能带我过去吗,我有个教学习题想买。”   路野眼睛都不瞥她:“……没空。”侧身快速离开。   被撂下的李欣然脸都僵了。   两人被叫到办公室拿作业本,路上谁都没吭声,陆白就那么安静地走着,怀里抱着一沓习题集。她短时间内不怎么想说话,连走路都有点奢侈。   半路上肖木忽然问她:“路野是你男朋友吗。”   陆白现在对这问题比较敏感,她张张嘴:“……不是啊。”   “那好。”肖木松口气,笑起来,“我以为你俩都情侣了呢。”   “……”她哑然失笑。   “陆白。”   “嗯?”   “我那个……小时候开始。”   “快说。”她催他,“小时候怎么了。”   “小时候我就很喜欢你了。”   “……”她顿两秒,怔在原地,“……啊?”   “现在也喜欢你。”肖木脸有些红,却依旧朝着她咧嘴笑,“能做我女朋友吗。”   陆白昂头盯着他那张笑脸,忽然回想起小时候他总追着自己在屁股后头奔跑的时候,她只把他当做弟弟,现在看看,肖木这家伙也是个男的啊,是异性啊啊。   她嘴唇动动,刚想说话,不远处一个喊声传过来:“路爷,你别走这么快啊!怎么啦?!”   她扭头望过去,看见路野单薄的身体,快速消失在了教学楼的拐角处。 第026章   她又一周没见到路野。   很快道了运动会的时候。   气候晴朗,万里无云。   枪声咣当一响,八位穿着不同颜色运动服的学生快速冲向一百米处的终点,观众席上一片欢呼声。   陆白被同学们簇拥到比赛场地上,给她矿泉水又给她毛巾的,说不要有负担,拿不拿名次无所谓的,好好跑就行。   可能在他们看来,千米跑就是地狱模式。   她穿了身浅色系运动服,裤子只遮到膝盖以上,小细白腿露着,细皮嫩肉的看着可人,在场的男生可算一饱眼福了,口哨声一阵一阵的。   陆白把稍微长起来的短发扎成马尾辫,走到跑道上动了动脚,也不知道是意识到什么,她往观众席那边望过去,看见了姜优,陈凯,江涛,朝着她挥手。   视线再往旁边,坐着的是路野,白色短袖的他,身体后倾靠着椅背,左手置在把手上,漆黑的眸色,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像是在审视猎物的眼眸,要立马把她吃了似的。   陆白平静地收回视线。   和她同跑比赛的有张仪云,刚好看见陆白,就狠狠瞪了她眼,回到自己的跑道上动了动脚活动筋骨。   比赛枪声一响,参赛学生开始跑了。   陆白不怎么热衷跑步,但千米还是挺在行的,起初名次是垫底的,慢慢地也就快了脚步,从第七慢慢蹭到了第三的位置。   张仪云和几个女生被她甩在后头,跑得满脸通红。   第二名。   班主任让她赶紧下场歇歇,唐叶和几个男生还专门给她送矿泉水,脸上笑嘿嘿的:“不错嘛陆学霸,这次咱们二班面子大了去了。”   她身体躁热得很,道谢后,就只身坐在板凳上喘气缓神,汗水滴答滴答地留着,她还是不准备动身去洗脸,腿脚太软了,根本不想动。   陆白弯腰,拿手捏捏小脚踝,周遭声音还在持续不断地响着,欢乐的助威呐喊声,炙热的太阳光盖过她脑袋,晕乎乎的没个清醒。   唐叶还给她扇风,和着陈凯那家伙一起。   黑影忽然盖过她脑袋,遮掩着刺眼的太阳光,陆白根本懒得昂头,只听脑袋上方某人啧声,他同时间屈腿,蹲在了她面前,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她瞅:“脚又怎么了。”   “……”陆白摇头,“没什么。”   “没扭到吧。”   “没……没有。”   路野表情微妙地盯着她,拧开瓶盖递给陆白:“喝水。”   陆白表情愣愣的,和他平视两秒后,接过矿泉水:“谢谢。”   下午三点举行篮球比赛,路野和江涛一块儿上场,还有几个资深的老干部,可把那群女同学高兴坏了,观众席上尖叫声一片一片的,比上午头头还要兴奋。   陆白和姜优站旁边看,比赛完姜优还给江涛送水过去,她瞧眼,觉得这情况越来越不对劲的了,不得了,小班长居然着了江哥的套了。   正在惊讶,准备去水管那里冲头的路野望见了她,他把毛巾随意搭在肩头,脑袋微微弯着审视她,看着邪性又痞痞的。   “……别盯着我好不好。”陆白往旁边站一步。   “怎么在这里。”路野跟上脚步,肩膀贴近她身体,“来看我打篮球的?”   “才不是。”   “那来干嘛的。”他额前短发被汗水浸得透彻,汗水嗒嗒地流,拿毛巾擦擦后,“陪我走走。”陆白还没回答,就被人提着走了。   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旁边陆白站着,也不说话,就看着路野把整个脑袋拿水浸湿后,用毛巾擦干,这天燥,肯定一会儿就干了。   陆白拧开旁边水龙头准备洗手的,结果是坏的,拧开后水花一下子憋出来溅在她身上,她嗯地长惊讶声,闭着眼被迫后退好几步,路野紧紧抓住了她手腕:“往我这边来。”   可惜她衣服都是湿的了。   水管还在溅水,应该去告诉老师的。   “我去和老师说一声吧。”她拿手擦擦脸,准备走的,又被路野拽住了,这次不同,还被他连人快速拽进了怀里,陆白不停地挣扎:“你干嘛啊。”   他低笑声。   旁边两男同学路过,看眼,就知道是小情侣约会,识相地走了。   路野闻见她身上那股子清香味,还真舍不得放手了,把人又紧紧塞在怀里,过会儿,他嘴唇凑近陆白耳边,气息灼热地说句:“你内衣,看得很清楚哦。”   “……”意识到今天穿得白短袖,热气从脚到头急速地冲上脑门,她脸唰地红了,当时就站在原地什么也不敢动。   路野顺手拿毛巾遮住了她胸部,又低笑声:“还不谢谢我。”   “……”少女脸颊绯红,目光却倔强地盯着哪里看,“不要。”之后迅速推开他,抓紧毛巾,朝着根本没人的教学楼逃走了。   路野瞧瞧刚才搂住她细腰的手,那柔软的感觉仿佛还存在这里似的。   陈凯那里喊他:“咱们第一啊路爷!”   他旁边唐叶笑哈哈的:“快过来啊路哥,这里好多妹子啊,都是来看你的,吃的都带上了。”   路野没搭理,笑着,瞧了眼教学楼。   ―   操场运动会还在有条不紊地举行着,她趴着眯眼歇会儿,教室里根本没人,都在外面凑热闹。   热风呼啊呼地吹着,她软软地睡在那里,进来人了都不知道。   本打算碰碰运气看她在不在教室里,没想到还真在啊。路野挑眉瞧着那团软在书桌上的小兔子,忽然觉得有什么戳进心窝里了。   他拿板凳在陆白面前坐下,手臂撑着书桌,垂头瞧着她那张睡脸,嘴巴呼呼地微微张着,上次亲她的时候,触觉软软的。   指尖轻轻碰着她唇瓣,捏了捏,还有热气扑在他手上。   陆白清醒过来,发觉前面坐着个人,昂头就看见路野撑下巴在瞧自己那张傻脸,又想起水管那幕,耳根子就一下子烫红了。   “别看我!”她超凶地瞪他。   他不气反笑:“怎么不能看你了。”   陆白脸慢慢红起来,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快被看光了,就拿校服穿了起来:“……反正就不能看。” 第027章   路野却笑得眼睛眯起来,阳光懒洋洋地打在他脸颊上,黑眸亮亮地闪着光,他噢地一声反问:“怎么不能看。”   “你没比赛了吗。”陆白开始转移话题,剥开水果糖纸,塞进嘴里慢慢噘动,路野瞧着她,也向她伸手,意思很明显。   陆白愣两秒:“没了。”   “我也要。”   “那下次给你带。”她慢腾腾地折好糖纸,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也不知是紧张还是真的熟视无睹,后边路野叫她两声,都没回应。   路野伸手去扯她耳朵:“怎么不回。”   陆白拍开他:“不许扯我耳朵。”   两人三四点去了运动场,那边依旧堆着很多人有一两个项目还没比赛完,有人拎着烤肉袋到处招摇过市了,一阵扑鼻香味,一下子就把教务处主任惊动了,在那大声吼叫:“谁让你们点外卖的!”   那时间姜优正在很认真地替同学喊加油,没想到撞上几个不能惹的男学生,他们看见漂亮妹子也想着逗逗了:“二班班长呀,果然好看。”   姜优后退两步,背脊撞上一个人结实的胸膛,她手腕被人拽住,姜优扭头,就瞧见老江一脸和善的微笑:“大庭广众的,干啥呢你们。”   几个男同学知道他是跟着路爷一帮子混的,不能惹,识趣地走开了。   “谢……谢谢啊。”姜优拉拉校服,脑袋垂着,视线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瞥在哪里,“那个,江同学,我请你吃冰激凌吧。”她终于把话讲出来了,脸也红了。   “啊?”   “请……请你吃冰激凌。”她闭闭眼,又说了一次。   “嗯。”他挠挠头,“可以啊,不过你以后别叫我江同学,叫我名字就成,不然就老江阿江江哥都可以。”   姜优张张嘴,视线上移,盯着他那张面目,在周遭迷离的热闹景象下,班长终于上前一步,一脸认真的表情:“……阿,阿江!”   “嗯?”   “我。”姜优耳脸都开始熟得通透起来,“我喜欢你。”话说完,周遭一阵阵欢呼雀跃的笑声,掩埋了她最后的尾音,姜优愣怔在原地,感觉一股热气流从脚到头的逆流而上。   江涛始终无动于衷,他笑起来问:“不是说请吃冰激凌吗,我请你。”   “……”他没听到啊……她失望地垂下脑袋,模样有些颓废。   她和江涛坐在外面长椅上,正吃着冰棍,热风习习,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星空渐渐袒露出来,江涛瞧着她脑袋,忽然来句:“这个好吃吗。”   “好吃。”姜优点点头。   “嗯。”老江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吃完就是我女朋友了。”   她手头一顿,猛地抬头盯着他,一脸炸毛:“……你你,你说什么。”原来他听到了吗,幻觉吗还是自己在做梦啊。   “做我女朋友。”老江的脸近近地瞅着她,声音低沉朗磁,“我也喜欢你啊。”   -   运动会结束后几天,她很难再和姜优并排走着一起放学回家,起初问她原因死活不回答,陆白就没再问,想想女孩子家也有自个儿的心事吧。   陆白把棒棒糖塞进嘴里,一脸无所事事,人刚拐进坤哥书店后门那道小巷子,就看见老江紧紧圈着姜优的小身板,堵在角落里死命地亲着。   她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过几秒,人识趣地转身,进了书店正门。   李坤正在里面看报纸,见人进来了,哟声:“陆同学来了啊。”   “下午好。”   “找路野还是看书的。”   陆白顿两秒:“买书的。”   路野从外头回来,嘴里叼着烟蒂懒眼迷离地盯着李坤那张脸,他笑声:“怎么了。”   “你爸发通告了啊,寒假你坐飞机回美国聚聚。”李坤指指自己手机,眼睛瞅着他说,“要不然你逍遥日子很快就没了我告诉你。”   “噢。”路野面目平淡,压根就没搭理坤哥的牢骚,闷头准备上楼,玻璃窗反光,他拧眉瞥过去,瞧见陆白正坐在板凳上看书,他呆滞两秒,烦躁忽然减轻了点。   陆白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孩,不认识的,他也正瞧得起劲,路野忽然窜出来:“麻烦让个座。”   男孩惊恐地盯着面前浑身痞性子的抽烟少年,脾气还很不耐烦,话不多说直接让座。   陆白昂头:“……”   “你这样留不住顾客的。”她垂头,继续看书。   路野还没说什么,那只胖黑猫就满脸欢喜地蹭在她脚底边喵呜地撒娇,陆白现在挺喜欢猫科动物的,她把大胖猫抱起来捂在怀里后,发现路野一脸复杂的表情瞧着自己:“……你干嘛这样看我。”   “没什么。”路野明显停滞两秒,“就是,听李坤说这胖子早上掉进过牛粪里,不知道你有没有闻见什么怪味。”   “……”陆白同样脸色复杂地盯着怀里满心欢喜撅屁股撒娇的胖猫,几秒后,她人好好地捧着猫,把它丢了下去,“以后这种事早点提醒。”她面色不变地继续看书。   “你怎么了。”路野笑声,“按说以前,都会叫声的。”   “……谁会叫啊。”陆白很凶地瞪着他,“我要看书,能不能别打扰我。”   路野继续笑着,周遭安静静的,好像只剩下了翻书的声音。   “陆白。”   “干嘛啊。”   少年趴着脑袋,眼睛巴巴地盯着她问句:“你怎么回答他的。”   陆白终于正眼看了他:“谁啊?”   “肖木。”   “怎么回。”陆白垂头继续看书,感慨句,“年纪轻轻不好好读书成天谈恋爱,就能考上大学吗。”   “就这么回的?”他忍住笑。   “嗯,要不然怎么。”   陆白用钥匙开门,习惯没开灯,直接走到卧室蒙头就睡。   等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来电忽然响铃,陆白从梦里惊醒,迷迷糊糊地去拿手机:“喂。”   “陆白,是我。”   她愣怔两秒:“……妈妈。”   -   班里人大概两周都没看见陆白,下课江涛来找他,正纳闷路爷同桌去了哪儿,好些天没见人。   正巧碰上路野情绪最烦躁的时候,这些天给陆白打电话那家伙死命不接,也不知道她什么急事儿,反正气得他胃疼。路野磨磨牙齿,声音压低,懒散散地说:“起开,滚。”   “哟,路爷爷,谁又惹你不高兴了。”老江脸上笑嘿嘿地巴望着他,“哥几个今晚上去酒屋,去不去。”   路野眉头拧着,终于挂断电话,把手机丢桌上,脸上气冲冲的,依旧磨着牙:“去。”   姜优捧着本子进来班级,看见老江在,老江也发现了她,朝她笑着:“哟,班长呀。”   “……”姜优想起前几天的亲吻,脸上立马烧红,“……陆陆去她母亲那里了,现在在北城。”   江涛:“什么?”   路野终于把头侧了过去:“北城哪里。”   “市中医院,但她好像说这几天要回来了,所以让我们不要担心。”   他咬咬牙,笑了笑。   江涛帮她把作业本捧下来:“这么重怎么不叫个人?”   “这没事啦,不重的。”   老江抓住她微微泛红的五指,拧着眉:“还说不重,都勒出红痕来了。”   姜优嘿嘿两声,发觉周遭同学都在打量他俩个,反应过来这里是班级,脸就越来越红了,手忽地撤了回去:“没事的。”   “缩回去干什么。”老江笑着,故意逗她,把她手拉回来重新抓着不放,相当于在众多同学面前宣示主权,“放学我送你回去吧。”   “嗯。”   “中午一起吃。”老江说,“我都做好了饭,给你尝尝味道。”   “你还会做饭呀。”   “那不是。”老江扭头,瞥瞥旁边正垂头纳闷没有同桌的路野,“路哥教的。”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我说你们,秀恩爱能不能低调点,高调死得快懂不懂啊?”   “就是,居然连咱们班长都被你套路了。”   路野昂头瞧着他俩,也笑声:“所以让你们低调点。”   语气平淡。   说完,姜优脸已经熟了。   下午路野早退走了,骑车送快餐的时候经过她家楼下,人昂头往上楼瞧眼,顿两秒,关火撑地下车,就往楼上走。   他摁了几下门铃,没人应。   路野掏出手机,拨通她号码。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操。   路野咬着牙,碰巧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他迅速接过,耳旁边传来粗狂的老叔声音:“喂啊,老子的牛肉汤怎么还没来啊!都超时了!你他妈是不是在飞机上啊这么慢?”   路野噢声,面色不变地盯着门牌号:“我的确在飞机上。”   挂断。   又拨通一则号码。   “喂路爷,有事儿吗?”那边陈凯接到电话,旁边江涛那几个爷儿们听着,周围乱糟糟的,一听就知道是ktv这种娱乐场所,还有女孩子的声。   “不是说周末出去玩吗。”   “是啊,但地址不还没定嘛。”陈凯拿牙签挑挑牙齿。   “我定了。”路野下楼,“北城。”   “啊?那咱们订周六的票吧,哎对了,老陈啊 多喊几个妹子啊。”   “喊个屁。”   “为啥不喊啊。”   “就咱几个。”路野笑声,“你以为给你找妹子的?”   “……” 第028章   11月上旬,周末前学校里总是闹哄哄的一片欢呼声。   老江联系人买好机票,几个哥儿们坐晚上机票直接飞北城,他虽然开始想不通路野怎么想的,但那家伙也有自个打算,而且北城嘛,那可是个好玩的城都。   同行的有姜顺陈凯两个家伙,那会儿路野正站在商店旁边喝罐子饮料,他坐长椅上,背脊靠后,手边抓着罐子,朝着他们笑:“让你们玩玩都不成?”   “路爷有钱,路爷抱大腿啊。”陈凯和姜顺勾肩搭背地朝着他咧嘴,“我叫车了,一会儿就来。”   “老江呢。”他问。   “肯定和他媳妇儿告别的吧。”陈凯想想,“对了路爷,坤哥让你早些回去呢,而且他还不知道您去北城的消息。”   路野说:“别搭理。”   “噢。”   上飞机前路野犹豫了几分钟。   上飞机后,他瞧眼手机上十几条的未接通电话后,犹豫甩得很利落。   北城气候开始降温,刚下飞机,陈凯那几个穿着单薄外套的家伙就开始浑身哆嗦着寒冷了:“早晓得带件毛衣了,这儿也忒冷了。”   “一会儿去买件新的呗。”   “哎路爷,咱预定的酒店哪呢?”   路野没吱声,目光浑浊,盯着外边风吹大树的模样,嘴边吸口烟,慢腾腾吐出来说:“你们玩儿,我有事,稍着联系。”   话不多说人直接走了。   留下跟随他来游玩的一干兄弟,满脸懵逼地盯着北城人来人往的机场。   他找着医院,拨通电话,嘟的一声。   人接了。   “喂。”   “……”他没吭声。   “……路野?”   路野张张嘴,热气呼出来惹成浅浅的白雾,他牵扯嘴角,声音叹了下,却又躁动不安的样子:“你终于肯定接电话了……陆白。”他咬牙,慢慢喊着她的名字一遍。   陆白动动嘴:“嗯,抱歉。”   “在哪呢。”   “北城。”   “北城哪。”   “医院里。”   “操,我当然知道你在医院里,哪间房。”他气得眉筋跳起,耐着性子忍住了砸手机的冲动,少年磨磨牙,“说。”   “……208。”陆白迟疑两秒,“你不会在……”   话没说完就被他挂断电话,陆白盯着灭屏手机,迟疑三秒,视线落在旁边的点滴瓶上,原来还剩下半瓶。   没过三分钟,病房门被人打开。   陆白盯着那道高影,她身形一僵,一时没想清楚这里究竟是哪里了,路野怎么会在这里。   路野靠近病床,眼睛落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气也没了大半:“怎么回事儿?”   “没怎么回事。”陆白把书收好后,“你怎么在这里的。”   “找你要糖。”   “……什么?”女孩瞧着他。   路野垂下眼睑,面色平静地盯着她:“上回答应给我棒棒糖的事儿,难不成忘了?”   “……”她是想起来了,陆白顿两秒,被这套路逗得噗嗤笑起来,“大老远跑过来就为的棒棒糖吗。”   他笑声,拿张板凳坐下来:“身体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陆白脸色不变地盯着他,“贡献点血。”   路野瞧她这浑身瘦不拉几的身板,还能献血。他噢声,背脊向后靠着,嘴边放笑:“什么人还能让兔子献血的。”   “什么兔子。”陆白拿书打他,沉默几秒,“因为我姐,她得了病。”她得救她。   路野不回答,伸手,直接把她头发摸得乱七八糟:“这脑袋是鸟窝吧,多久没梳了?”   “……”   陆白前几天抽血化验,根本没时间打理头发,只能用手糊弄一下,没想到现在被人家弄得更乱了,她呀声,拿手拍他,“别碰我头发!”   “真暴躁。”路野心情明显变好了,“这瓶子什么时候完。”   “半小时吧。”   少年噢声,慢腾腾打哈欠后,弯腰,脑袋趴在病床旁边打算睡觉了:“我先睡会儿。”   陆白滞三秒:“……嗯。”凉风渐渐吹进来,此时少年只套着单薄的蓝白休闲服,露出精瘦骨感的那半截手腕,戴着一块黑色机械手表,好像很累,一会儿就睡了。   陆白把被子上的针织衫盖在他身上,拿手碰了碰路野脸颊,体肤温热,呼吸轻缓。   她多久都没动静,护士进来,准备结束输液,看见旁边趴着一睡着的男孩,忍俊不禁笑起来,小声儿地问:“男朋友啊。”   她摇头:“没有,我同学。”   “挺好的哦,这么晚了还来?”护士笑眯眯的,把她手背的针头拔掉后,撤走输液瓶,“好好休息哦。”   “好。”   路野醒来时候,发觉床上人已经没了,他以为刚刚是在做梦,心下不定地两方张望,看见人站在窗户旁边,身板单薄地印在他眼睛里。   她一头黑发,被风吹得软软地飘着,病号服穿她身上,显得人特小。   “……喂。”路野拧眉盯着她,“跳楼呢你,杵那儿干嘛?”   陆白想去窗边透透气的,就被他说成跳楼了,她扭头瞪着路野:“才没有。”   路野拍拍被子:“挨这里透气,身子不好别往凉处走行不行。”   “……”他说得也没错,但陆白就是不想照着他意思,性子忽然倔得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南城那里不用上学的吗。”   他瞥着陆白:“我什么时候认真上过学。”   少女艰难地盯着他:“回去吧,医院不好玩的。”   路野笑声:“我又不是来玩医院的。”   陆白预感不好,他下一句果真是:“来玩你的。”面目戏谑,平静地瞧着她,“行不行。”   “……”她脸忽然红起来,“不……不行!给我回去!”刚说完,浑身哆嗦打了喷嚏。   他啧声:“过来躺着。”   “不要,你走我就躺着。”   路野弯嘴笑:“喜欢硬的是吧?”   “……”她有察觉到不对劲,还没来得及想通,路野就一个箭步跨过来紧紧搂过了她双肩,热气扑撒在她脑袋上,阵阵的热气,身体贴得很近,她压根没被男人这样压过,当场愣得没懂,脑袋卡顿的时候,少年弯头,在她耳边吹了口凉气:“凉不凉?”   她脸爆红,手肘直接击向对方腹部,路野面不改色地盯着少女:“该我了吧?”   “……”陆白艰难地说,“你不疼吗。”   路野噢声,面无表情地捂住肚子:“好疼。”毫无波动的语调。   “……” 第029章   陆白被他扯到扯到病床上躺着,他从脚边的购物袋里掏出几盒饼干零食,丢床上:“饿不饿。”偏头,把枕头往她背上靠了靠,“要不要吃。”   “饿。”   “这些喜不喜欢。”   陆白盯着零食,点头:“你过来还买东西呀。”   “怕你饿。”   “噢。”陆白顿两秒,视线不自在地落在别的地方,“你怎么来的。”   “坐飞机。”   “一个人吗。”   “老江他们。”   陆白噢声:“那他们……”   “只有我来。”路野把热水杯递给她,“他们不知道,除了老江。”   陆白犹豫两秒,双手捂了捂杯子:“……为什么来啊。”   “不接我电话就来了。”   “手机在包里。”陆白垂着脑袋,解释,“小包在我妈那里。”   路野噢声:“给班长发信息还不给我发。”   “……那是没时间啦。”陆白往自己嘴里塞块饼干,“这个牛奶味的好吃,你饿不饿?”   路野瞧着她:“是挺饿的。”   “那吃。”陆白把饼干放他眼前,少年顿两秒,嘴边延开一抹无奈的笑意:“什么时候能回南城。”   “再过一周吧。”   “成。”路野伸手,胡乱地摸了摸她脑袋,“头发真乱。”   此时少女有些炸毛:“乱你还胡来!”   第二天清晨,天白露寒,鸟啼声稀稀落落,和着风声透进病房里,陆白被唤醒了,躺在这里快要一个月,都是这样的。   她偏头过去,看见沙发上熟睡的路野。   嗯,今天有点不同了。   少女这样想着,穿鞋下床凑过去,瞧了瞧他的睡脸,还拿手戳了戳他。这么个人,居然会说喜欢,陆白想不明白,为什么。   发愣,手腕忽然被人紧紧拽住,伴随着身体下靠过去,以及脑袋上砸过来的声音:“被你戳醒的,想怎么着?”   “……”陆白挣扎地站起来,“不早了。”   路野挣扎地爬起来,一脸睡意,明显没睡好:“几点了。”   “五点三十几。”   “……大爷的。”他挠挠头,“这么早。”   “是挺早的。”面对路野无声的对视,她哈哈两声笑,“毕竟早睡早起身体好。”   “怎么着。”   “和你出去溜溜。”   他有意思地盯着少女:“想怎么溜?”   陆白先跟着他回了旅馆,衣服都堆在那边,老江打哈欠来开门的时候,就发现同样打哈欠的路野,以及比他矮一个脑袋的陆学霸。   三方互相对视。   陆白打破僵局,抬手:“嗨?”   老江撸好睡发,精神点了:“……早上好。”眼睛又瞧着路野。   路野说:“回来洗澡。”   “那我……”此时江涛明显感受到了老大威胁性视线,他果断走出房门,“你慢慢洗,我去隔壁陈凯那里待着吧,我还得和他们说说今天下午回南城的事儿。”   人走了。   陆白和他进去:“你们下午回南城?”   他嗯声,从包里掏出衣裤来,扎眼的平角内裤,以及短衬,陆白耳根子慢慢烫起来,她有些反悔进来这个房间了,撇头过去:“……要不然我出去透会儿气吧。”   “透气?”路野好笑地瞧她后脑勺,压低声音,“这儿不都一样,吃的在冰箱里,自己拿。”   陆白点头,他就推门进去浴室了。   ―   陆白脑袋伸出窗户外呼气,没过多久,门口就有几波人进来闹腾了,声音还挺大,最后进来的老江拿手抽他们:“这么大动静,真把这里当自己家啊?”   “不是老江,咱路爷不是回来了吗,人呢。”   “打牌啊,无聊死了,一会儿不还要出去见咱黑老大的吗,好久没见了。”   “嘿,黑老大就只见路爷,以往咱们想见还见不着呢。”   “哟,这谁呢。”   陆白望过去,就瞧见五六个小伙子站门外相互笑着盯着里面,还有三两个结伴女的。她没动,也没说话,挺安静的气质,把那群小伙子惊艳到了,关键长得纯还萌。   “这妹子真好看啊。”   “老三,这不你喜欢的类型吗。”大伙笑着走进来。   老江发话:“咱嫂子,都记着点。”   “卧槽,路爷什么时候开的脑袋?”   这话逗得她忍不住笑起来。   老江笑得打他嘴巴子:“你真不怕路爷把你嘴巴撕了?”   之后几个人关门,拼桌开始打麻将,那边闹哄哄的,陆白就坐旁边沙发上吃薯片,没多久路野洗完出来了,早发觉这群人进来的动静,他没吭声。   一屁股坐她旁边,因为泡澡,身体热乎乎的,还贴着她手臂,陆白都被他捂热了,她微微撇开身体,路野又贴上来,她再躲,对方又死皮赖脸地贴上来。   “……你烦不烦呢。”陆白拿手挡住他臂弯,“好好坐着。”   路野弯嘴笑声:“我不要。”   “那我走了。”   他抓住陆白,继续笑:“逗你玩的。”把旁边酸奶拿过来,插上吸管,手同时间捏住陆白下巴,“喝吧。”   “……”她乖乖吸了两口,不说话了。   “路爷,搓麻将来不来!”陈凯冒出脑袋笑看他俩,“人刚走呢,新局。”   “你们玩。”他拿毛巾擦头发。   酸奶没会儿功夫就吃完了,她偏头过去,发现路野正垂头擦头发,手臂上的肌肉明显地显露出来,他注意到什么,脸忽然转过来:“看我什么?”   被抓到了狐狸尾巴,陆白顿两秒,舔舔嘴巴:“……发现你还挺好看的。”真话。   “……”他挑眉,嘴唇凑在她耳边,低笑说了句,“要是没人早亲你了。”   陆白身板僵住,觉得以后不能和路野单独呆一块,她移开脸发现脸上很烫:“不早了。”   “我送你。”   “嗯。”   路野把她送到病房门口,刚开门,沙发垫就坐着一个女人,她脸色铁青地盯着陆白:“怎么回事?”   陆白立在原地:“我和朋友出去转转。”   “朋友?”彭淑英又看向路野,面目稍微柔和起来,“你好,我是陆白的母亲。”   路野点头:“你好。”   陆白抓住他手腕:“我先送他出去吧,他还有急事。”   彭淑英语气冷硬:“快点回来,有事和你谈。”   “好的。”   半路上,陆白忽然开口:“我妈这几天脾气不怎么好,你别介意。”   路野摇头:“你回去吧。”   她点头:“你也快点回去吧,早点回去上学。”   他无奈笑起来:“当我妈啊,催。”   “还真想是你妈的。”陆白也咧嘴笑起来,他看得一阵恍惚,手忽然紧紧地拽住了少女,眼瞳盯着她问:“什么时候回来?”   陆白说:“很快。” 第030章   今年初雪来得很快, 刚下课, 就有人群挤下楼砸雪球,嬉皮笑脸地打闹, 老江拽着他家小班长在旁边玩耍,丝毫不顾及那群单身汪的感受   “打情骂俏,整体没个正经。”陈凯子满脸鄙夷,捏着雪球往旁边学生砸过去,“我说路爷, 您这没精神都好几天了, 叫你打牌不去,喝酒不去, 打架也不去, 您这咋了。”   旁边姜顺把帽子从脸上拿下来说:“明知故问,咱嫂子不没回来吗。”   “嘿我说老姜,你最近话挺多的啊。”陈凯拿起雪球就追着他跑了起来,“给我站住!找死啊!”   路野就坐长椅上晒太阳,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眯眼功夫,老江那家伙终于想起他来了,拍他肩膀说:“哎哟,咱们老路爷子嗝啥呢,这鬼样子。”   路野眼皮都不掀开:“滚起。”   “这脾气真暴。”老江满脸笑嘿嘿的,最近情场得意,个人打扮都朝气蓬勃地像个好学生, 路野瞧他情绪不错,倒也没再膈应他,老江寻思着,“这都快一周了,上次你见嫂子,问她啥时候回来?”这问题谁都没胆子问过路野。   路野顿几秒,五指不觉握紧了狭窄瓶颈:“……很快。”她说的。   “你这不算回答啊老路。哎哟喂,我家小班长摔倒了,我得撤了,下午我送她回家,就不和你们块走了。”   路野笑骂了句,拍他后背:“滚远点,别整天在我这秀。”   今天有女同学来给路野送吃的,进教室,他桌上已经摆了三两个便当盒,身后陈凯唐叶看得嘴馋眼红,以为路哥会直接扔垃圾桶,结果那货指着自己桌问他们:“你们吃吧。”   陈凯这顿吃得酸溜溜的:“我什么时候也有女孩子给我送便当。”   体育委员忽然冲进来喊句:“卧槽,你们猜猜我刚刚看见谁了!”   “谁啊?神神秘秘的。”   “不晓得啊,说啊。”邻近体育委员的几个人都抬头问。   一传十,班里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为什么,他脑袋没想几秒,身体倒鬼使神差地站起来。   这会儿正大课间,教学楼外还有很多学生堆着砸雪球,耳边熙熙攘攘的声音。   随着冷风吹进毛衣领里,他吸了吸鼻子,双手插衣兜,两腿快速下了阶梯,挺安静的走道。人刚转弯的楼道,迎面走上来一个熟人,他只觉得眼前一亮,放在羽绒服里边的手不觉紧了紧。   陆白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也一时间愣怔了半会儿。   路野看她头发是披着的,整张脸都快要埋进了宽厚的围巾里,黑眸却亮蹭蹭地盯着自己,少年弯起来的嘴角缓缓下拉,音调平淡:“还知道回来啊?”   “我当然要回来啊。”她闷闷地嘀咕句,“都快上课了你怎么还出来啊。”   “溜溜。”路野眼皮子垂着,“我又没认真上过课。”   “我先去教室了。”陆白把围巾取下来,再搓了搓手,再抬头问他,声音软软的,“你呢,溜还是跟我回教室。”   他嘴唇微微张着,依旧不动声色地瞧着她:“回教室。”   班级里刚开始闹哄哄的,直到许久不见的学霸推门进来,她身后还默默无闻跟着位路大佬,全班气氛瞬间安静一度。过几秒,陆白忽然停在原地,转身昂头瞪着他问:“怎么踩我鞋?”小白鞋被他给踩脏了。   “抱歉。”路野垂脑袋盯着她笑,“没注意。”   路爷满脸开花花的状态,和之前死气沉沉的完全截然相反,陈凯惊愕一波后,感觉便当吃得更加酸了。   最后两节自习课时间,姜优给她笔记本抄,陆白道谢之后开始发奋学习,一点都没搭理右边的家伙。   路野闲着无聊,但一刻都没离开自己座位,不是转笔就是在纸上动手写东西。他挪挪脑袋,看见陆白正勤学苦练,忍不住想去逗逗她。   陆白耳朵被他捏了捏,忍不了痒,扭头瞪他眼:“你干什么呀,我要补作业。”   “我无聊。”   陆白噢声,拿笔垂头继续写:“我不无聊。”   他无声笑起来,手指头转了笔:“你说很快回来的,这么慢?”   陆白滞了一秒:“有事啦。”她脑袋继续埋着,“还有现在别和我说话。”她现在被这堆作业搞得神烦。   路野噢声,心情倒是特别地好,自觉地撇开头。   放学后两人一起走的,路野漫不经心跟了她一路。   陆白觉得忍无可忍了,扭头瞅他眼:“你可以回去了不。”明明说好就走到书店门口的,结果他越走越远。   “我送你回家里。”路野坚持这点,他甚至以为眼前这家伙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他又得证实,于是拿手捏捏她胖脸,“疼不疼?”   “……”陆白拍开他的手,“当然疼啊!干嘛呀。”今天捏了她好几次了。   路野噢声,再次放心了。   陆白回到家里,打算做晚饭,结果发现冰箱里没什么蔬菜,想想今天上午回来得急,连包都没来得及收拾,她回卧室拿了钱包,准备开门去超市买菜。   结果出去就遇见守门的某货。   她有些惊讶地盯着路野:“你干嘛呀。”   路爷吸了吸鼻子:“我给你送钥匙,掉我包里了。”   “……”陆白接过钥匙,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钥匙,怎么可能到你包里呀。”   “……你去哪啊?”他快速撇开话题,“去买菜吧?”   “对啊。”   “我正巧也去。”他昂昂下巴,“一起吧。”   “噢。”   少女刚想出门的架势,被他一手蒙住脸,把她整个人推回了屋内。“围巾手套呢。”外头是路野满脸嫌弃的目光,“不怕感冒啊。”   于是陆白折回卧室去拿围巾。   半路又开始下雪了,陆白没带伞。   两人刚好路过书店,路野让她在柜台等着,他上去拿东西,坤哥也在呢,刚冒出头,就看见她了,哟声:“陆白,好久没见着你,去哪啦?”   “去我妈那儿了。”   “怪不得,快一个月都没见着你了。”李坤脸上笑眯眯的,“还好你回来了。”   “咋啦?”   “这一个月全是我做的饭。”他吸口烟,“路野那小子睹物思人呗,根本不搭理我。”   陆白顿两秒,耳朵忽然滚烫起来。   路野还拿出把大红伞,好像是当初两人一块打的伞,伞还没撑开,旁边李坤笑着问他:“你去买啥啊?小伙子终于肯干活了,我这个月都快为你忙死了。”   路野回答:“买菜啊,你不啃啊?”他拍拍身上雪籽,眼皮吊着,盯李坤眼,“你这月根本没出过门吧,还忙?”   李坤忽然笑起来:“还是不打扰你们俩了。”   门口,路野撑开伞站着,扭头喂了声,正在和李坤说话的陆白立马转身过来:“啊?”   路野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走了。”   陆白噢声:“那坤叔叔我先走了。”   “得嘞,两人慢着点啊,路滑呢。”   “好嘞。”   虽然下雪,街道周围全是小夜摊,摆上遮棚就成,香味依然能十里飘香似的,人还多,毕竟今天是下初雪的日子,陆白没穿防滑的鞋子,一路小走着状态,就怕摔倒扭到脚,到时候不就麻烦了,本来学习进度就跟不上了。   “你牵住我啊。”路野说着,把伞拿到右手上抓着,左手随之紧紧扣住了她右手,伞同时间往她这边倾了过来,“以后怕跌就牵我。”   陆白昂头过去,直接对上路野漆黑的眸子,滞两秒:“谢谢。”   ―   “我买酸奶,你们要酸奶吗?”陆白把酸奶给他看。   路野偏头,没看见酸奶,倒是看见已经被针戳得发紫的手背,他盯三秒:“你手怎么了?”   陆白愣怔:“没什么啊。”又摆摆那盒酸奶,“你要不要买啊?”   路野揪眉,他把她手里的酸奶扔进购物车里后,拽住她手腕问:“手背,这是戳了多少针?抽血也不是这样整的,你妈就没点数吗?”   “……”陆白说,“是我自己提的,当时我姐情况不怎么好。”   路野咬住牙槽,操声。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人流来来去去的,陆白又拿了一盒酸奶放进购物车里后,轻轻拉了拉他衣角:“路野。”想到他生着闷气,“你生气了吗?”   “没有。”他脑袋撇在一旁,陆白的低矮视角里只能看见他被黑发遮掩的半边侧脸,她又拉拉他的手:“那走吧,你酸奶喝不喝?”   路野微微偏过头来,黑眸紧紧锁着她那张脸,直到陆白发觉自己因为他的目光,脸变得滚烫无比的时候,少年说:“我要。”   东西买好后两人一起出的超市,发现雪又大了点,路野把她手里袋子一块左手拎着,右手撑开伞:“进来。”   陆白顿两秒:“要不然我来提吧。”   他瞧她那脸色,笑声:“现在有力气吗。”   “……要不然我来撑伞。”   他语气有些无奈:“个子不够。”   “……”请你不要这么直白。   “抓我手臂,别摔倒。”   陆白噢声,左手抓住他臂弯,路野一个凶眼瞪过来:“靠近点!”   “……”她吞吞口水,自觉靠近了点。   路野把自己买的东西交给李坤后,李坤还明知故问地说他:“这么晚还要去哪啊?”   路野把旁边胖猫丢给他,走了。   陆白觉得自己可以一个人回家,就需要借把伞,她把这个想法对路野说了之后,他噢声,把红伞交给她:“那你一个人回去吧。”   陆白点头:“谢谢啊,伞我明天还你。”   但她人没走几步路,就被人给拦下了,拦下不说,还把她手里的东西和伞都抢了,她满脸懵逼地瞅着路野问:“你干嘛啊。”   “我觉得你明天不会把伞还给我。”   “……什么?”她还没反应过来。   他面无表情地说:“所以还是送你回去比较靠谱。”   “……”陆白艰难地看着他,问了实话,“你怎么这么喜欢送我啊。”   他面不改色:“那你以为我让老江他们喊你嫂子是什么意思?”   “不许喊。”她凶他。   她不知道的是,凶的模样路野都觉得好看。   路野无声笑着:“……你真想弄死我啊。”   说完,人缓缓俯身下来,脸整个压着,嘴唇紧紧咬着她唇瓣亲吻,炙热的气息扑腾在她脸上,浑浊又低沉。   ―   第二天她七点才醒,发现很冷,给自己连环套了好些厚实的棉衣,没功夫熬粥,刷牙洗完脸就急急忙忙出了门,才发现外面白茫茫一片雪白,昨晚雪下了一整晚。   慢慢走肯定得迟到的。   她想想,加快了步伐。   进了教室,发现同学才来半数,看来都堵在路上了,她松口气,正准备进去,身后就传来阵低沉沉的笑声:“企鹅吗,一蹦一跳的。”他一路跟着她进校门的,毕竟她的走路方式太特别了。   陆白脸忽然一烫,装作没听见,理都不理,直接进了教室。   “喂。”路野笑眯眯地跟着她进来,心情特别的好,“别气啊。”   陆白把作业一本本拿出来,还是不和他说话。   他明知故问:“你在气什么?”   陆白扭头很凶地瞪他眼,埋头继续收拾作业本。   她不搭理他一上午,肖木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的时候,陆白点头:“嗯。”小姜优要陪她家老江。   “你一个月没来,你妈又怎么你了。”肖木还是清楚她家情况的。   “没怎么。”她收拾笔,“下午你把物理笔记本借我看看。”   “没问题。”肖木说,“找时间和我说说,我也很久没见到彭阿姨了。”   她笑起来:“有时间的话。”   她旁边路野一直趴着没动,两人刚结束话题,他慢腾腾坐直,嘴角下拉,看起来情绪消沉,他丢掉手里的笔,站起来直接走了,什么话也没说。   “路哥怎么了?”唐叶问。   肖木纳闷地回答:“教室里太吵了吧,他昨晚上肯定没睡好。”   唐叶噢声:“可路爷早上还生龙活虎呢,像中了彩票。”   他和老江在篮球场打完球,两人就一块歇着了,路野全程都没怎么说话,老江瞧出来了,还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路野揭盖,昂头喝水。   “和嫂子怎么了?”   路野这才看着他:“……”   老江笑起来:“你想什么都写脸上了啊路爷爷。”   他无奈笑起来:“信你?”   没几天就要考试了,陆白压力很大,很多时间都在学习,等她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好些天没见到路野。   今天她刚出校门,迎面就碰上几个人,带头是一脸熟的男生,她记得在哪见过,何洲笑瞧着她:“怎么,陆白同学,不认得我啦?”后面的张仪云挽住何洲的手臂说:“何洲,就是她,前两次就是她总害我丢脸。”   陆白淡淡扯了嘴角,被何洲看在眼里,他哟声:“够胆啊,陆白,这么多人还不怕?”   路过的学生因为害怕早没影了,毕竟谁也不想招惹何洲这群不良学生。   “所以你们这算是要。”她有意思地看着何洲,“欺负女生吗?”   后面那群哥们大笑起来,张仪云笑着盯她:“我看你还没被打过,这漂亮脸被打成了花花脸,回去被你父母看见了可就不好了。”   何洲也笑起来:“你这玩笑开的,我们这群人可不欺负女生的。”   张仪云脸色有些僵,笑着:“当然是开玩笑啦。”   陆白刚要走,被他拦下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的何洲,撇下手机问她:“和我们走一趟呗陆同学,一会儿约架,面子上总不能让别人沾光,所以咱这群糟老爷们还缺个花儿装扮装扮呢。”   张仪云乖嗔地盯着他问:“有我们几个女生还不够吗?”   何洲咬着牙说:“不够呢。”   跟他们到小巷道的时候,还有三两个人在那里等着,见有新妹子,就狂吹口哨:“不错啊何洲,这妹子正点啊。”   “可不。”何洲说。   陆白仔细看看,发现那伙人还正在揍人。   另一个在录像,喊着:“死家伙,就是嘴硬!”   她一个穿校服穿棉服都穿得肥嘟嘟的体型,站在这些人群里,特别显眼。   何洲单臂揽着她肩膀问:“说说看,咱们路爷最近怎么样了?”   陆白顿两秒:“挺好的。”   何洲掐灭烟:“都说你是他妹子,我倒要听你说说,你丫究竟是不是路野他老婆啊?”   “不是。”她说。   他笑起来:“卧槽,那你不就是路爷追也得不到的人吗,哈哈哈哈够带劲儿的啊。”   旁边几个哥们也笑起来。   “这女孩看着真白。”一个小伙子手贼起来,凑过来想捏捏她脸,被陆白抓住手腕,小伙子愣了下,笑起来,“性子还烈,怎么,不让我们摸吗?”   她之前见过几次痞子欺负人的场面,愣是没碰过人家欺负到自个头上来的,倒觉得新奇,陆白就那么安静地盯着对方,那小伙子被盯得毛骨悚然:“卧槽,这人哑巴吗都不说话?”   何洲嗤笑声,见陆白想躲开他的意思,手臂又紧紧把她圈住了:“走什么走,再和我们玩玩呗。”   “请你放开我。”陆白面不改色。   “你倒挺有兴趣的啊。”何洲几个人痞笑起来,嘴唇还凑得越来越近了。   此时,何洲忽然被一个拳头打倒在地,周围人都没反应过来,一伙儿兄弟全都愣在原地,看着倒地痛叫的何洲。   何洲捂着脸,卧槽声:“踏马的有病啊!”   陆白身后就站了个人。   他伸手过来,紧紧拽住她手腕。   陆白这才偏头过去,只见路野面目阴沉地站在身侧,唇线紧绷,浑身戾气,目光没有丝毫温度地盯着何洲看。   陆白张张嘴:“……路野?”察觉到他紧握住自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愣两秒,她始终没发出声音。 第031章   路野没打算放过何洲, 他力气很大, 把何洲脑袋死摁在地上,冰冻的眼珠子只盯着对方那颗脑门, 五指揪住对方头发,好像稍微用点劲头皮就立马能扯掉似的。   少年的动作没有丝毫松懈,见何洲动也动不了的状态,陆白觉得在这事儿闹大之前得消停下来,她过去拉住路野:“别打了。”   在她角度, 只能看见对方小部分的阴沉侧脸, 淡漠却满身充斥着戾气。   她再拉拉他,声音低缓:“路野。”   路野身体一僵, 滞了三秒后, 总算松了何洲。   他站起来握住陆白的手,后退两步。   “……操啊,路爷,我这开玩笑呢!”何洲被人扶着站起来,拿手碰碰嘴角,痛到发笑,“至于吗,就一个女的,我这边多的是。”   路野神情犀利,声音没有一点温度:“有种再说一遍。”气势把周围人足足都吓到了,谁都愣是没发声。   路野眼神渐冷,扯出没意思的笑:“以后碰她试试。”   他拽着陆白离开, 过路的那些痞子哥自觉让路,脑袋都不敢抬一下,他们都心知肚明,路野在这块地上是怎么个不能招惹的人。   他从小揍到大,谁惹他就把谁揍昏,十个人上来干架估计都打不过,就没想到升上高中就销声匿迹似的,也没再惹过多少件大事儿,顶多被记过两三次,迟到早退,要不是路野后头是个有权势的家族,早被学校退了。   他身骨硬朗,也被人狠狠揍过,一个人挺过来的,反扑回去后,倒成了学校新一霸,等升高中,初中事迹差不多又被传开了,虽然人人怕他,但他生得好看,不是那种白皙清新的好看,是那种硬朗刚毅,女生追他,讨着他欢心,结果路野一个没理。   老江说他性冷淡,直到再碰面陆白,路野追她,老江就没再说过了。   哪天老江忽然反应过来:“难不成痴情种啊!”   路野脸上没什么表情:“行了闭嘴。”   还有个被欺负的男生,正跪坐在地上喘气,鼻根红肿,血嘀嗒沾上衣服染红了白料。   路野快速扫了地上那人眼,撇头,盯着那人手里的摄像头,以及旁边参和这事儿的几个男的,他眼皮吊着,冷冷地喂了声,那群人被叫得浑身一抖。   “讹钱就行,现在谁还傻逼把人弄成这样?”   “路爷说的是。”拿摄像机的那家伙小心翼翼地放下东西,后面几个人应着。   路野恢复到平常懒散样,招呼声,拉着陆白走了。   路上拽她的手就没松过。   她回神过来,路野已经带她进了自己家里卧室。   书包被他安托放好,让陆白好好坐在床边上,随后他整个人在陆白面前蹲下来,微微仰头,就能和她平视。   “伤着没?”   陆白怔住。   “没有。”   “真的没?”他重复问了句,黑眸把她望进去,五指紧紧拽住了陆白手腕,稍滞了两秒,他目光深邃,“你吓死我了。”   她又愣住,没想到路野会说出这种话。   “我没伤到。”陆白很肯定地回答,“真的没有。”   他嗯声,依旧蹲着。   “路野。”她小声唤他。   他应。   “能不能坐边上啊,蹲着腿会麻的。”她拉他起来,路野听话站起来,靠她坐了。   “饿了吗。”他问。   陆白摇头:“就是外面冷,才不想动手的。”   路野想两秒:“所以你随便让他碰你?”   “……也不是这样,他们人多嘛。”   “信你?”   路野想想她小学揍人战绩就觉得不可能。   “……”陆白扯开话题,“我已经三天没见到你了,家里是有什么事吗。”   “嗯。”   下一秒,她腰际多了只手。   伴随着脖颈忽轻忽重的浑浊气息,惹得她一阵皮痒,陆白想要躲开,却被他臂膀紧紧紧紧圈着不能乱动。   路野脑袋靠着她单薄肩膀,他眯会儿眼,说:“你太瘦了。”   所以你给我起来好嘛。   这句话还没说,路野又把她拉近距离,这情况就像要她今晚上和他睡觉似的。   对方灼热的呼吸声洒在颈间,她没忍住,脑袋微微偏开:“很痒的。”   他低低笑声:“那你忍着点。”   哪有你这样的啊。   陆白想推开他,手上没劲儿,今天穿得也多,如同路野所说穿得像只企鹅。   没办法,她特别怕冷,冬天恨不得不出被窝的那种,身子骨就虚了,没吃过什么营养素,加上她父母离婚,根本没人照顾她。   “路野。”她又唤他,“今天谢谢你啊。”   她腰间力道加重了些。   他语气平静,却像是忍着什么情绪:“以后别对我说谢,要不然我堵你的嘴。”   陆白乖乖不说话了。   他呆了会儿,忽然坐起来:“我做饭,你在这里吃。”   陆白顿两秒:“噢。”   “你可以在我桌上写作业。”他指指旁边书桌,就走了。   陆白把剩下作业写完,差不多花了半小时。   她伸懒腰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墙上相册,两个人的合照,一个好像是小时候的路野,微微胖胖的,整个人都看着很萌,她忍不住笑起来,另一个应该是他母亲,很漂亮的一位女性。   “作业写完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截断她的想法。   陆白回过头,路野就靠在门边上,嘴角微微的笑意,眉眼平淡。   “嗯,写完了。”   路野做好晚餐,但身上围裙还没解开,陆白看着有股家庭主夫的味道,她忍不住弯起嘴角:“那你作业写完了吗?”   他不吱声,摆明了逃避这类问题。   “嗯?”陆白走到他面前,也是摆明地继续问。   他被盯得不舒服,啧声,伸臂快速把她圈进怀里,整个人同时间转向,把陆白紧紧抵在墙角里,她整个人懵愣状态,反应过来时,见他脑袋垂着,正瞧着自己。   陆白艰难地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别动手动脚。   见她处于弱势,路野低笑声:“有本事打趴我。”   陆白不说话了。   “陆白。”他忽然唤她。   “嗯。”   “我能亲你吗。”   “……”   总得意义来说,这是路野第一次正面询问她的意思。   陆白想都没想:“不能。”   “为什么。”   陆白有好几十个理由可以拒绝:“我们还太小,亲嘴这事当然不行。”   他噢声:“那做我女朋友。”   “……”   他根本没听她说。   路野滞两秒,觉得自己可能熬不下去了,兀自低头寻到她的嘴巴吻了上去,轻而有力地舔舐着柔软唇瓣。   陆白浑身都麻了。   她两腿开始发软,刚要跌下去,就被对方紧紧圈住腰板,把她牢牢扣住。   她开始推开他。   没用。   那家伙力气更大,直接把她双手往上提着抓。   他脸再次压过来亲咬,气息着烈,比刚才还更要翻云覆雨似的。   被整得脑袋混沌,他才停嘴。   片刻间就带着沙哑低沉的烟嗓子,深吸口气,再咬了咬牙:“……你真要我命了。”   最后陆白晚饭都没吃,逃一样地走了,书包都没来得及拿。   隔日早上,她按时进教室,发现路野已经坐在自己位置上蹲点了。她惊了下,万万没想到路野还有早到的一天。   坐他前面的唐叶依旧在吐槽:“路爷你今天来得真的真的真的好早啊,咋啦今天?”   陆白怔两秒,忍不住笑了下。   路野见到她人过来,他向后靠着椅背,手搁在桌上:“你书包,昨晚上忘记拿走了。”   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一整个上午路野总是提昨晚上,陆白反正是忍住了,他就是故意的。   别理他就行了。   路野在无聊阶段,课上拿笔戳戳她问:“我有道题不懂。”   “什么题?”   “这个。”他随便给她指了卷子上的大题。   陆白看几秒,忽然就怔住了。   这道大题满分三十分,换算过程他一字没落地全部写了下来,就差个计算题,要是写上了,三十分全拿啊。   陆白想不明白,他这是装傻还是真傻啊。   “你这么聪明不用我教。”她闷闷出声,别过头去看自己的题了。   “没啊,我不懂的。”他笑得眼睛眯成条缝。   “鬼信啊!”她发脾气了,狠狠瞪他眼,“我要好好复习,这几天别戳我。”   ―   圣诞节刚好休息日,又是老江生日,索性直接开聚会,肖木让她一块过来,但当时陆白已经病了,而且前天模考成绩并不理想,她拒绝了。   没睡多久,手机又震起来。   她迷迷糊糊接电话,一股子吵闹声音涌进耳朵里,是姜优。   “陆陆,今天圣诞节,快点来一起玩吧。”   “你们玩吧。”   但她声音很快被那边吵闹掩盖了。   “啊?你说什么?”   “……”她头疼地爬起来,“我马上来。”   老江生日聚会,来的人特多,大部分是兄弟请兄弟,兄弟再请女朋友的方式。   路野坐角落里喝酒,背脊向后靠着,寡淡冰冷的气质总是会吸引到女生的目光,纷纷朝别人打听这上南高的同学究竟是谁。   “路野吗?”有一个女生忽然认出他了,“我是你初中同学呀,不认得我啦。”翟霜霜凭着我是他初中同学的情分,终于坐他旁边了。   路野眼睛瞥都没瞥,他拿杯沿轻轻靠着嘴唇,在想些事儿的模样。   姜优接她进来,陆白一一打招呼后,刚坐下来,就发现坐角落边边的路野,旁边还有个女孩和他说话,看样子很熟。   她静下来,接过姜优手里的果汁。   “路野,三两年没见,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翟霜霜笑眯眯地问他话,路野都没回,翟霜霜知道他平日里沉默寡言,所以没恼。   他眼睛终于瞥到翟霜霜了,翟霜霜挺高兴,她笑起来:“你刚刚在想什么呀?”   “没什么。”路野问她,“你这位置原本就有人坐的,麻烦让让。”   翟霜霜脸色一僵,识趣地站起来。   路野瞥见老江,老江那家伙也识趣,紧忙把坐最外面的陆白拉进来:“来来来,你有专座呢。”   陆白被人压下位置坐着后,旁边人立马圈住她的腰,脑袋也往她肩膀上靠过来依着,没待她说话,耳旁边一股子低沉嗓音:“困的,让我睡睡。”   她就没再动了。 第032章   她穿得很多, 路野抱她感觉胖乎乎的像小太阳温软, 整得他特别想睡觉,关键包厢里人多, 声音也杂,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还有堆玩真心大冒险的,啤酒饮料罐头相互碰杯, 庆祝老江生日快乐, 也庆祝圣诞节快乐。   起先路野喝酒无聊,有点睡意, 旁边坐什么人都不清楚, 直到老江把人推给他。   路野才发现她也来了,眼睛亮起来,脑壳也不犯迷糊了。   陆白不光来了,还是胖乎乎地来的,小半张脸都被围巾遮住,脸上白嫩嫩地,只剩下一对眼睛巴扎巴扎的,中短发被扎成两条小麻花,小翘地各放在肩两旁,看起来很矮萌。   站在那里,有股安静气质,不认识她的男生目光都盯着陆白。   他扯了抹笑, 挺有意思的笑。   翟霜霜都以为是朝着她笑的,脸微微红起来,直到路野自顾说了句:“你这地儿有人。”翟霜霜没趣地走了。   陆白被老江放在他旁边坐着,一脸懵,紧接而来的是肩膀一沉。   他从背后抱住她,语调压抑:“困的,让我睡睡。”   陆白就没敢动,她怕动了,路野那家伙又饿狼扑食似地紧紧抱她。   路野手指扣住她指头,脑袋动了动,语气含糊:“手怎么这么冷。”说话间,拉着陆白的手放自己衣服里面捂。   陆白察觉到周围人投在这里的异样视线,手指在里面挣扎了下:“别闹,都看着的。”   没挣脱开,对方反倒扣得越来越紧,热气噗洒她脖颈间,根本没得停歇时间,她急了:“路野。”   他低笑声:“不放。”脑袋还凑得她更近了。   “……”   “就是不放。”   同一起来的哥儿们瞧着那角落边里,都咧咧笑起来:“路爷啥时候交的女朋友,也不让我们认识认识。”   “哎,老早了,两人同桌呢就对上眼了,你瞅瞅那一对虐狗的,比你俩还要虐狗。”   “卧槽,什么时候能别把我女朋友扯进来行不。”两人忽然对红眼了,立马开始歌唱决胜负。   马不停蹄地歌舞庆祝,一群人拿着蛋糕奶油抹在老江身上,姜优差点被波及,老江把她推到旁白说:“你坐着,别沾到奶油。”她点点头,就看着那波人折腾。   几个人凑合起来玩真心大冒险,越来越多的人过去玩了,沙发上就剩下路野和她坐着,陆白坐得僵了,额头直冒冷汗,愣是没说,姜优过来问她:“陆陆,要不要喝点热牛奶啊。”   “嗯。”陆白感谢地看着班长,“谢谢呀。”   “你坐得麻嘛?”   陆白还没说话,旁边人倒自觉坐了起来,路野偏头紧紧瞅着她:“麻不麻?”   “有点。”她实话实说。   路野噢声,手挠挠头,从桌上搁小杯白酒,喝口,有些清醒了。   哥儿们见他醒了,簇拥着把路爷拉过去一起玩真心大冒险,姜优就坐她边上:“你是不是不舒服,脸有些苍白。”   陆白摇头,也就个感冒,没什么事。   肖木过来拿手背搁她额头放着,拧眉:“你丫发烧了啊。”   姜优呀声:“发烧了吗?”她也过来测测温度,“真的呀,陆陆,我送你去医院吧。”   “还好啦。”陆白无奈地笑起来,“都快好了,不用去医院。”   肖木卧槽声:“大病都因为小病起的,你别不当回事儿啊。”   “行了行了我一会儿回家歇着。”陆白捂着热牛奶,“我牛奶还没喝呢。”   肖木果然不说话了。   翟霜霜大冒险输了,被要求和数字8的人对唱,路野就是那个手持数字8的人,他那会儿正坐在沙发靠背上端,悬着脚,正偏头和陈凯说话。   有人喊他,说了要求。   路野脸色不变,此时翟霜霜已经在挑选歌曲了。他原本就对这游戏没兴趣,顶多充人数的,和主办男生说好的不玩大冒险。   结果人人都说,必须大冒险,翟霜霜都输了,你不能不认。   路野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那我喝酒。”   “那必须十杯!”众人怂恿,“要不然对唱,你选!”   唐叶碰碰他:“老大,就对唱三两句,没事儿的啊,今儿个老江生日,可别驳他面子。”   路野想两秒,接上唐叶手里话筒,翟霜霜站他边上,朝他笑起来:“我还记得你唱歌挺好听的。”   他顿三秒:“我没唱过。”   “没对大家唱过啊?那我是第一个听众吗。”翟霜霜笑起来,“你自己一个人哼过,当时我抱作业刚好经过,就听见了,还真的很好听。”   “那边情况不对劲啊。”肖木指指翟霜霜那边,陈凯抬头看见了,卧槽声:“我怎么就没这个机遇呢,这么就没妹子找我呢。”   肖木笑:“想得美。”   陆白搁下杯子,眼睛望到路野那边,一堆人围着他们,翟霜霜正有津有味地和他说话,歌曲开始了,翟霜霜先唱起来,到第三句,轮到路野唱了,他指节捏着话筒,愣是没抬手发声。   众人懵了,翟霜霜也愣了,拿手肘碰碰他:“轮到你啦。”   “我嗓子不行。”他撂话,把话筒丢给唐叶,便弯腰去拿起小酒杯,仰头喝光,他再拿起第二杯,又是仰头喝光,再是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的时候,洗完脸刚进来的老江阻止他:“行了,都闹够了啊,路哥今天累,都别折腾他。”   “但喝到第四杯总不吉利呀。”有人发声。   老江想想也是,正想朝他说话,就被路野一个眼神乖乖憋回去了。   路野转转酒杯,快要凑到嘴唇边上的时候,眼角旁边忽然闪过一道小人影,手里就被被人拿走,他愣怔,放眼看过去,只见陆白不动声色,捏着小酒杯仰头喝光,一滴不剩,面对众人,她慢慢地说:“第五杯。”   “厉害了,这高度数居然没倒。”   男的几个吆喝声一阵一阵的,吹口哨的吹口哨,鼓掌的鼓掌。   “第六杯第六杯第六杯!!!”人人都喊起来。   路野拽住她,向前跨两步:“行了啊。”   路爷发话,瞧他神态就晓得这次不能再玩了,再玩就得出大事。没人再怂恿了,又开始变法整别人了。   路野偏下头去看她,陆白还是那种雷打不动的表情,他有些惊讶,毕竟那白酒度数确实高,他晃晃她:“没事吧?”   “……没。”她没看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转头去拿包,跟姜优招呼后,准备走了。   “一起吧。”路野去拿衣服,却被翟霜霜给挡路了,陆白扭头看几秒,见还在说话,默不作声直接走了。   商场到处放圣诞歌曲,还有圣诞老人拿着礼物派发小朋友,她慢吞吞走几步路,停下,坐在长椅旁边静了会儿,她觉得刚才做事头脑不太正常,太冲动了,不管是喝酒还是直接走人,真的太冲动了。   她长出口气,直到眼前出现抹黑影。   陆白昂头看过去。   路野喘着气,目光着烈地盯着她。   她顿两秒:“你怎么。”   他松口气,热气化雾,一溜溜地浅散在空气里,手插棉服兜里,顺便靠她旁边坐着:“怎么走这么快。”   “我想睡觉,就走了。”陆白眼睛都不眨一下。   路野扯嘴,背脊后靠着,微微昂头盯着远边,顿几秒,嘴巴含糊地问她:“刚刚你和肖木说什么呢。”   “什么时候。”   “玩大冒险的时候。”   “你玩大冒险还能一心两用吗。”   “不行啊。”他又笑。   “可以啊。”陆白眼睛盯着自己的球鞋,支支吾吾两秒,“不继续玩吗,就这么出来。”   “不玩,没兴趣。”   “我看那女孩挺喜欢你的。”陆白实话实说,鞋跟踢踢路面,“不是吗。”   路野噢声:“那你这么就看不出来我挺喜欢你的。”   “……”她侧身,在包里翻找什么东西,“我原本织了条围巾的,但想不到送给谁。”她终于把黑围巾拿出来,“你要不要啊。”   “当然要。”路野挺直身板,脑袋凑过来看着,“给我戴上。”   她忍笑:“……没手吗你。”   路野笑起来:“没手。”   陆白认命地点头:“脑袋凑下来。”   她太矮了。   路野噢声,乖乖凑低了,还正巧凑到她胸口。   “……”陆白把围巾慢慢往他脖子绕了三圈,“舒服吗,还好没弄出洞,要不然不好看。”   “舒服。”   路野直接把脑袋靠在她腿上。   “起来!”   “不起。”   “起不起呀你!”   “就是不起。”   “……”   这人好烦呐。   老江说路野昨晚上很晚才回去睡,因为他打工的原因,一般都是晚班,陆白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打工赚钱。但每个人都有生存的理由,陆白原本打算不去想这些,多管闲事。   “你为什么工作到那么晚。”她还是多管闲事了。   “嗯。”路野扣住她的手,“闲着无聊。”   陆白噢声,没再问。   “骗你的。”他笑起来,“赚钱不挺好的,而且我不靠他。”   “谁。”   “父亲。”   陆白还没见过他父母,印象中他和坤哥住着,因为一直都是两个人生活:“嗯,我饿了。”   “……”路野难得无语,“你刚刚不是啃了五个鸡腿吗。”   陆白艰难地盯着他的侧脸:“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在算。”   “你不是在大冒险吗。”   “一心两用。”   “……”   “走吧。”路野拉她站起来。   “干什么?”陆白眼睛亮亮地瞅着他,“回去了吗。”   路野眯眼笑起来:“圣诞老人带你去吃好吃的。” 第033章   街道人流攒拥, 道路两旁长明灯倾斜着, 光芒迎面地扑在她脑袋上。陆白拉低围巾,长呼出口气来, 鞋底轻细地踩着地面。   路经的面孔熟悉也陌生,陆白微微低下头,看见两人互相紧紧攥紧的十指,愣三秒,她忽然开口:“路野。”   “嗯。”他把她拉近点, 脑袋也凑近去, “什么。”   “能不能别牵手啊。”刚刚她挣脱掉两三次还是被路野捉了回去,她昂头看过去, 发现路野在盯着自己, 耳根子一红,偏过脑袋,声音沙哑的,“又不会走丢。”   “不能不牵。”路野又走近点,几乎是贴着她,“这里人多。”   路野带她来到家小夜摊上,专门做馄饨面的一家,味道特好,陆白之前几次放学回家路过,都觉得眼馋,但是碍着时间紧迫,就没买。   “老板, 来两碗。”   “好嘞。”老板笑嘻嘻地瞧着他俩,“哎哟一对小情侣,我给你们多加点肉啊。”   “谢谢叔叔。”陆白腼腆地笑起来,根本没听到老板前一句话的称呼,旁边路野笑得得劲儿,把她捉到角落位置上坐着。   “好吃吗。”   陆白吃得起劲,脑袋昂起来,发现路野正看得自己津津有味,她把嘴里那口面慢慢咽下去,眼睛巴扎巴扎两下说:“……好吃啊。”   他笑声:“那把我这碗也吃了吧。”   “……”陆白艰难地看着他,“你当养猪啊。”   “养兔子呢。”他应对自如。   她磨磨牙齿,恨不得现在就想卷铺盖回家睡觉养精神,陆白吸吸鼻子,觉得要打喷嚏了,招呼了下:“喂。”   “干嘛。”   “我可能要打喷嚏。”   路野噢声,继续近距离地盯着她。   “……尼玛能不能坐远点。”她忍不住爆粗口,大佬特性被迫爆发出来。   他又噢声:“不能。”   吃完她走出去,路野跟在后头。   迎面冲上来一小男孩,差点把她撞弯,路野眼疾手快地拽住她:“靠着我。”说完,眼睛瞥着那男孩,男孩有点被吓到,背脊发凉浑身哆嗦:“对不起姐姐。”   路野想说什么,等碰上那孩子的脸后,忽然顿了两秒:“你不是何洲。”   “啊!路哥!”男孩认出来了,惊喜地望着他,“你不是在美国的吗。”   这男孩是何洲亲弟弟。   “我哥就在附近玩呢,要不要一起玩玩啊,叫上小姐姐一起呀。”何安抓起他的手。   “不了,我和小姐姐约会呢。”他咬牙微笑着说,如果何洲没有碰他底线的话,陆白都错以为何洲是他亲亲的好哥们,毕竟这笑容太真了。   正巧何洲赶着过来,偶见路野,那天下午被挨的脸隐隐痛起来,何洲忍不住退半步,哟声:“路爷啊,约会呢。”   路野不动声色,拉着陆白准备走,被他弟弟止住了:“路哥,别走嘛,一起去游戏厅玩玩吧。”   “今儿不玩。”路野偏头摸摸他脑袋,语气平静,“和你哥早点回去吧,一会儿冷了冻感冒。”   何安噢声。   两人走了几分钟,陆白想得很多,忽然开口问:“他弟弟和你关系挺好的。”她提提小红包的肩带,吸吸鼻子,“好像挺黏你的。”   路野微微侧头看她:“那会儿他小学被人欺负,我看见,把人家揍了。”   “啊,英雄救美。”   他笑声:“有种再说一遍。”   “没种。”陆白乖乖闭嘴,“我先回去了。”又吸吸发冻的鼻子,手抓紧了肩带,“想睡觉了。”   路野想几秒,手指勾住她肩上小斜挎包,拿下来,放自己脖子上挂着,同时间眼睛瞧着她说:“那我送你回去。”   恰在此时,她被远处吵杂声吸引过去。   有四五个刺青家伙正围着何洲那小子,嘴里嘟嘟哝哝不知道在对他说什么,穿得还挺痞气,黄毛白毛的头发,破洞裤子,明显真正混社会的,还一个人抓着何安的脑袋,现在好像是人质一样的存在。   浑身就是一股“我们就是来找你算帐的”气势,把何洲堵在那里,弟弟还被揪在那里。   路野也注意到什么,他看过去,只是三秒,人慢腾腾走过去。   陆白就这么看着一个大男人,脖子上挂着自己那个少女心的小包,小步地跨过去,直面面对那群混社会的痞子。   陆白还以为像他这种大佬一般在打架前都会好好说话化解矛盾的,她想错了。   没几秒,路野抓拽着一个比他还要强壮的人脖子,手死劲往下压,拖着来到三垃圾桶面前,手放力,直接把人甩在桶中间。   那群人就炸了。   都开始叫渥雍孟褡急冈趺唇搪芬昂鞍职郑被甩在垃圾堆里人咒骂句,被兄弟扶起来,面目十分狼狈。   路野面不改色,冷笑,眼底一片冰冻。   领头的好像想到这忽然出现的家伙叫谁了,对这路野也有顾虑,还不想惹他,毕竟这路爷这家伙认识不少黑社会的家伙,要给人打了,肯定不少人找上门来。   那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何洲这事儿算暂且搁着。   何洲脸上又被添了两拳,他屁股坐地上,精神有些颓废:“路爷啊,今儿个谢谢您。”   “不用谢。”少年声音寡淡,慵慵懒懒的眼神,“谢你弟吧。”   何洲笑起来,见陆白走过来了,哟声:“我记得你。”   她确定是何洲对自己讲的话,愣两秒,艰难地说句:“前几天咱们才见过面。”   路野翻白眼:“别和那个傻逼说话。”   陆白昂头瞧着他,“你说谁傻逼。”   “不是你。”   陆白噢声:“那你继续。”   “……”   何洲忍不住笑出声,慢慢哎呀了声说:“可真有缘分啊陆同学,小学时候不就你把我给揍的吗。”   陆白更疑惑了:“我揍的是个胖子。”   “是我啊。”何洲指指自己的面,“怎么样,是不是比那时候要帅多了。”   说说看谁给你的脸。   路野翻了白眼:“我送你回去。”语气听得酸溜溜的,他揪着少女的后衣领子,一路往后面走,连何洲打招呼的功夫都没了,他在后头笑出声:“哇,这情况什么意思。”   路野送给她一串红绳手链,很简单的编织,上面还没有装饰:“我做的。”他帮她戴上,并且严重警告,“不能摘掉。”   “为什么啊。”陆白问出声,看见他左手手腕上那条相同的红绳。   “我们来打个赌。”路野嘴角牵着淡笑,眼睛盯着她,说,“一个星期,你如果不戴了,我就不追你了。”   陆白张张嘴。   他语气平静:“好不好啊。”   “……好。”   ―   周末陆名来看她,那时候陆白正在家里头整理复习资料,见到她爸,先是愣了下:“今天休息吗。”   陆名笑起来:“嗯,来看看你最近怎么样。”手里拎着水果牛奶,放进屋里后,陆白给他倒水,“考试怎么样了,看你瘦了,是不是没吃好啊。”   “没有,我挺好的。”陆白说。   “那就好,有什么困难和我讲就行。”陆名把水果放进厨房里,“这里你一个人住得习惯吗,要不然你还是搬到我们那里住吧。”陆名说完就顿住了,在那里长叹口气,有些惆怅,“你继母那里,我会好好说的。”   因为小儿子的事情,他总是迁就刘素梅,现在想想,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管了,这不畜生吗。   “没关系,我一个人挺好的。”陆白低头继续写作业,“学习刚刚稳定下来,在高考之前我不会搬走的。”   “那你得多吃点。”陆名看得有些心疼,“是不是没吃肉啊,这么瘦。”   “吃了。”   “你妈那边。”   “她们都挺好的。”陆白顿两秒,“你别担心。”   “那就好。”   陆名对她又说了半小时话,就有人打电话催他回去了,陆名草草告别后,赶忙走了。   陆白把他送过来的水果一一放好,却发现袋子里装得一叠现金,顿了下,面色平静下来,拿起现金,人走到卧室里,打开一个钥匙抽屉,存了进去。   何洲一直提醒她自己是当年被揍的小胖子,还说当年是他不对,求她原谅。陆白没忍住,站在原地:“能不能别跟着我。”   何洲嘻嘻笑着:“我不和你说话吗,不跟你跟谁。”   “南高你也进去?”陆白有些烦,“我要上学的,再见。”   “哎,路爷和你说话你咋就没生过气呢。”   “……”谁说没有朝他生过气。   陆白不搭理他,埋头快速走了。   何洲站原地笑着,偶然碰见自个朋友,问他借了南高校卡,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走进了南高校门。   早自习,班主任请假没来学校,教室里就乱哄哄的一片吵嚷,路野也没来,倒是来了个不速之客,陆白有些头疼,看着坐自个边上,正吃棒棒糖的何洲:“你丫有病吧。”   “嘿,你居然也会骂人啊。”何洲有些惊讶。   “……”真有病。   前边唐叶转头过来和他招呼,何洲回应热情:“我来玩玩,我学校无聊,成天妹子追我,就来这里躲躲。”   陆白觉得自己可能会忍不住揍他:“何洲。”她好声好气,“你躲也别躲到我同桌位置上来,这路野的位置。”   “关键他还来不来嘛,肯定不来了啊,空位置还不如我坐呢。”何洲趴着说,“你们几天没见了,不知道他被他老爸绑到市区那边去了?”   陆白愣怔住。   这她还真不知道。   说起来昨天也没见到老江,问了姜优,姜优说老江也没在,在医院躺着养伤。   “养伤是怎么了。”   姜优眼睛有些红肿,估计大半夜哭的:“前些天被人围堵,刚好路野他们都没在旁边,他一个人被打了。”   “严重不严重。”   姜优摇头:“不严重,我就是担心。”   “没关系。”陆白紧紧牵住她的手说,“担心他就去医院看他。”   “谢谢。”姜优抹抹泪水。   她午饭吃得心不在焉,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因为路野这事儿堵得慌,午休时间,陆白到天台休息,打了他手机号码,嘟嘟嘟地几声过后,是无人接听的消息提示。   她摁断电话,昂头盯着蓝空。   她想起路野问她。   “如果你不戴了,我就不追你了。”   “好不好啊。” 第034章   数日前的雨夜, 陆白总是睡不着, 身体翻转来去,雨滴打在窗户上滴答滴答的, 她爬起来,发现心脏沉重地跳着。   明天得做作业啊。   她想着,又爬回床上继续歇着。   几分钟后,迷迷糊糊听见人在敲门,挺小声的。   她倏地瞪眼醒了, 爬起来看闹钟, 凌晨四点多。   扣扣扣,又是三声, 陆白心脏猛然提了上去, 确定敲的是自己家门。   陆白心有余悸地穿好鞋子,把抽屉里的手机拿出来,愣了下,因为她设置的是静音,显示未接来电有二十几条,来自路野。   陆白拨通电话,对方秒接,那边声音有些吵,风声OO@@地灌进她耳朵里,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陆白问:“你怎么不睡觉啊。”   对方声音沙哑:“我在你家门口呢。”他吸吸鼻子,“见见面吧。”   “……”   疯了。   她以为是小偷呢。   陆白摸索着去客厅开灯, 只听他那边打了喷嚏,这天气冷,还下雨,别冻感冒了吧。   她想想,去开门。   路野靠在门边墙上,见门开了,慢慢侧身过来,手机还没从耳边放下来,一脸愣怔地看着她,他淡笑起来:“以为你不给开呢。”   他没什么精神,脸色疲累。   左手放下手机,摁断电话,目光却笔直地盯着她。   陆白不想被他瞧得这么久,关键两人还四五天没见面,她侧开身:“进来坐坐吧。”   他没说话,跨步过来,拉着她就往里面扯,顺带左手捎上门。   只听门咚地一声,外面一切风声雨声都被隔绝在了外面,陆白懵怔几秒,还没反应过来的身体,就被大手摁住后脑,把她整个人都带进了怀里。   陆白挣扎,圈在她腰际的手臂却勒得越紧,沙哑嗓音轻砸进她脑袋上:“让我抱会儿。”   陆白不动了,也没说话,少年却把她抱得更紧了。   “你怎么了。”她问。   他却很久没说话。   陆白顿两秒,拿手抵开他。   这次他松手了,上半身子往后退了退,好像要把她看得更仔细:“你脸上有睡痕。”嘴唇慢慢弯起来,逐渐加深。   她拿手胡乱擦擦脸:“你怎么来了。”   这次他认真想了想,最后说:“来瞧瞧你。”   “……”   这是什么回答啊。   “你坐会儿。”   陆白去厨房烧水热牛奶,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加热,拿着出了厨房。   只见他人靠在沙发上,脑袋垂着,显然已经熟睡过去。   她愣怔地站在那里,嘴唇无声开口:“路野。”   把热牛奶放在桌上,拿手晃晃他肩膀,轻声细语的:“你躺下来吧,这样睡不舒服。”   陆白思考着去拿块毛毯,却被对方忽然拽住手腕,手劲很大,她人一下子落进他怀里。   路野含糊地应声,脑袋抵着她左肩膀,陆白根本动不了,只能僵硬地坐在他腿上,双手搁在他的肩膀:“……你干嘛啊。”   “睡觉呢。”他脑袋蹭蹭她。   陆白挣扎几下,手不经意间碰到他头发,发现还是湿冷冷的,她呀声:“我去拿吹风机。”她想掰开他的手臂,路野不许:“别去。”   “你松不松。”   他摇头。   她忍笑:“那你出去吧。”   埋头的少年慢慢抬起脑袋,陆白见他松手了,很快地闪到三步远,就担心这家伙又拽着自己往怀里抱:“你先别睡,我去拿吹风机。”   路野噢声。   隔会儿,陆白把吹风机拿给他,他困得昏昏欲睡。   她喂声:“先吹干头发,会感冒的。”   他还是没力气应。   见他右手腕紧紧缠着绷带,好像是前不久落下的新伤,怪不得刚刚只用一只手,陆白轻叹口气,把插头线弄进去后,站起来揉揉他脑袋:“别动啊。”   她摁开关,热风呼呼地吹动他头发。   “外面冒雨怎么也不带伞呀。”陆白把吹风机收好,路野差不多清醒了,见桌上面包,拿起来叼在嘴里吃着,视线看透似的盯着她。   被人看得浑身发僵,陆白偏头凶他:“看什么看,有毛病吗。”   啊,被凶到了。   路野想起他很久之前养的那只垂耳兔,因为上学几天没理它,回来后它很凶地朝自己蹬腿,连他给的胡萝卜都没吃。   他扯嘴笑起来。   见他无缘无故笑起来,陆白被惊到了,脑袋肯定也出了问题。   陆白拿来毛毯:“把羽绒服脱掉。”   外面都是湿的,看样子得烘干。   “噢。”路野拉下拉链,露出里边的黑毛衣,脑袋冷不丁地被丢过来的毛毯盖住,她的声音响起来:“盖着。”说话声越走越远,“感冒就不得了了。”   他拉下毛毯,盯着上面印有兔子的粉色毛毯,几秒,人盖着毯子,翻身就睡了。   他睡到九点多,天大亮,没雨。   自己外套在外面晒着阳,球鞋也是。   路野低头,瞧眼穿在自个脚上的粉红棉拖。   走到她卧室,见她在做作业,敲门:“谢谢了。”   能从他嘴里听到谢这个字儿可不多见,陆白明显顿住,头偏过去:“说吧,你还想做什么。”   “没了。”   “那你现在回坤叔叔那里吗。”   “不行,那儿蹲着我爸的人。”路野走进来,瞧她正在拿笔纠错试卷,“在改试卷啊。”   “期中考试。”陆白继续写,“考试你没在。”   路野笑声,脸上倦意消失得一点不剩:“被我爸教育人生呢。”   陆白噢声:“怎么回来的?”   “逃回来的。”没等到陆白惊讶的反应,他弯腰凑过来,拿左手指着某道大题,“你换算错了。”   陆白啊声。   他拿笔在她纸上写下一行换算公式:“这样。”   陆白瞧眼,沉默几秒:“也许你应该选择好好学习。”   “为什么。”   “脑袋这么好,还瞎混吗。”陆白埋头继续做题。   “我脑袋好吗。”他被夸得尾巴翘起来,“那我能亲你吗。”   “……”   陆白黑脸。   别扯话题。   别他妈得寸进尺。   半天都没搭理他,等她做完作业,路野已经坐外面阳台的沙发上躺着睡了,她走出去,把他身上那件毛毯扒拉下来:“这是我毯子。”   “……”路野睁眼,声音哑得厉害,“那不就是我的。”   “给我回去。”   “回哪。”他扯嘴,“回你床上睡吗。”   她耳朵莫名其妙变得滚烫无比,陆白咬牙,“回坤叔叔那里。”   “我不要。”   “……”   “我还是伤患呢。”路野抬抬自己受伤的右手,嘴里嘀嘀咕咕,“吃饭都困难,还让我回去受罪。”   “……?”   陆白浑身一凉。   什么情况。   天不怕地不怕的大佬说话语气居然也会这么嗲?   陆白咳声,显然不信他手有多严重这套:“你过来,我帮你重新换绷带。”   路野噢声,跟着她屁股后头进来了。   陆白去柜子里拿医药箱,他也跟着去凑热闹,她拿完转身,脑袋直接蹭到他结识的胸膛,她懵住三两秒,眼睛瞪起来:“别跟着我。”   路野噢声,转身坐在沙发上,嘴里嘀咕句:“真凶。”   “……”   她觉得自己要疯。   左手背被划了大血口子,有些狰狞,她心沉下去,埋头帮他清洗干净:“疼不疼啊。”她问。   “不疼。”   “怎么弄的?”   他轻啊声,仔细想想:“翻墙的时候,被刮到的。”   “好端端的翻啥墙。”   “嗯,想见到你吧。”他眯眼笑起来,“那会儿正下雨呢,趁着没人我坐高铁回来的,厉害吧。”   她手头猛地顿住,抬头看过去,只见少年一脸清闲自在的模样,双腿盘着坐在沙发上,静两秒,她噢声,继续埋头,把药水擦上去。   他冷嘶声。   她动作轻些了,语气还挺冲:“谁让你爬墙的,要是摔断腿你就坐轮椅吧你。”   “就对我这么凶。”路野嘴角忍不住弯起来,“这么凶,是不是也喜欢我的。”   “……”   谁喜欢你。   她脑袋冒红了,擦药动作不经意间重了点,他又嘶声。   陆白啊声:“抱歉。”   又静几秒,他开口问:“我送你的红绳。”反应断了下,“还戴着吗。”   “没有。”   “真不戴了?”   “没戴。”   “……”路野终于感觉要被她气死了,他磨磨牙齿,重复问,“真不戴了?”   “你别问了。”陆白耳朵发烫,缠好绷带,准备站起来,却被他一手猛地拉进怀里,炙热的呼吸声缓缓洒在她微凉脖颈处,她被迫坐在他腿上。   怕伤到他的手,吓得什么都没动弹:“……你干嘛啊。”怂得只能用嘴巴质问。   “干嘛。”他扯嘴笑起来,“我问问你,为什么不戴着。”   陆白刚想说话,手机铃声响了,她啊声:“有人打电话。”动作利索地溜出他怀里,很快钻进自个卧室里,像逃命似的。   ―   她做作业的时候,路野开始煮饭洗菜,然后他拖拖鞋在各个房间溜达,发现陆白还挺少女心的一小姑娘,想到这里,他有意思地问:“哎我问你。”   “什么啊。”   “我没在这段时间想不想我啊。”   “不想。”   “想不想啊?”   “不想。”她瞪他眼,回身进去厨房忙了。   一两点的时候老江找上门来的,腿瘸着,脸上三四个她开门的时候一脸懵逼:“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路爷爷告诉我的,就刚刚。”江涛朝她咧嘴笑,“打扰了啊嫂子。”伸脖子进去看看,“哎呀呀路爷爷,让我好找,你这些日子哪去了?”抬脚进去。   路野被她安排到写作业,看到数字就眼花缭乱,见老江来了,咬牙:“真慢啊。”   “刚从医院出来呢路爷爷。”   “哪家伙干得这么好?把你送进医院。”   “卧槽,说话注意点啊。”老姜笑着坐他边上,“写作业呢路爷爷,怪认真的啊,还是咱们嫂子会管教您啊。”   陆白听得差点滑倒。   什么嫂子啊。   路野点头:“所以这不您坐错位置了吗。”面对老江一脸怂货的模样,他指指对面沙发,“这您嫂子的,你的在对面,懂不懂。”   “行行行。”老江差点被气吐血。   陆白端盘子水果:“吃吧。”   “谢谢嫂子呀。”老江弯眼笑起来,“不过路哥啊,你是什么时候到陆白家里头的,瞧你这阵势,不会上午就从你爸那里溜到这里来了吧。”   陆白:“……”   路野回得耿直:“凌晨来的。”   老江啊声,瞪圆眼睛盯着他俩,笑起来:“真挺好的啊。”   陆白面目寡淡地盯着老江。   可别多想啊。   “但您这打算怎么办呗,你爸不是抓你呢吗。”老江又问,“学校是不是不去了。”   “当然去,要不然跟着他走吗。”路野啧声。   老江大咧咧笑起来:“你爸要听到了可不把你直接捆走。”   他磨磨牙,没说话。   陆白沉默的几分钟,把盘里水果吃得一点没剩,吧唧吧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得明目张胆,路野挑了下眉:“喂。”   陆白:“干啥。”   “不是给我吃的吗。”   她手里还有剩下一半的车厘子,陆白噢声:“这给我吃的。”   省省吧。   住我家还想吃我车厘子。   想得美。   路野笑着没吭声。   “说起来。”她拿纸巾擦擦手,边说,“你明天去学校的吧。”   路野毫不犹豫:“嗯。”   “那好好补考吧。”陆白态度认真,“别怂。”   路野噢声:“我没怂。”   陆白嘁声,嘴里嘀嘀咕咕:“得了吧。”   少年明显顿两秒:“你刚刚是不是嘁了声。”   “没有。”   “你有的。”   “没有啦。”   “就是有的。”路野开始钻牛角尖,“当我耳瞎还是眼聋。”   “……”   喂喂。   说反了吧你。   老江就这么看着他俩打情骂俏。   得。   这事合伙让他来看这对小情侣秀恩爱呢,好不容易出院就这么对待他这病人。   他俩下午就走了,临走前路野回头瞧她眼,好像要对陆白说些什么,她好奇地看着他,少年微微笑起来:“没什么。”   他侧身立在门口,在她面前套上外套,伸手胡乱摸了摸她头发说:“走了啊。”   人影走了出去。   门咣当一声合上。   把他隔离在外。   第二天清晨,陆白早早背包上学,教室里已经来了七八位早值的同学,都在相互打闹嬉笑。   她整理作业,旁边冷不丁地站着一人影,起先以为是姜优,后来想想班长身板不可能这么高大,她偏头抬上去,只见到何洲,他屁股靠在路野书桌上,一脸笑眯眯地朝着她笑:“早啊陆白同学。”   “……”陆白看见这些人就头疼,“怎么来的。”   “校牌啊。”何洲N瑟地亮亮校牌,“谁都不认得我,感情好啊,直接进门,哎我说,路哥是不是回不来了啊,这书桌都积灰了。”   眼睛都不眨:“我刚刚才擦过。”   “这不比喻嘛。”何洲插兜,坐她旁边,“要不然我做你同桌得了,反正那学校我都玩腻了,直接转到你班里来得了,况且咱们以前不也是同桌的嘛,小学时候。”   “何洲。”陆白侧头,认真盯着他问,“你是来报复我的吧。”   毕竟当年把他揍得牙齿出血的女孩是陆白。   何洲笑两声,笑过后,就不笑了,黑眸盯着她说:“那要看你怎么想了。” 第035章   陆白咬咬牙。   见她那副寡淡模样, 何洲咧嘴笑起来:“别这么看我, 我也不算那种人,要不然早找人弄你了。”   她淡淡说了句:“那你能从他板凳上下来了吗。”   “啊?”   “从他板凳上下来。”陆白不动声色地瞥着他, 说得缓慢,“然后滚进你学校。”   何洲愣怔住,只见她那张面目平静的模样,好像看谁都很不爽,忽然哈哈笑两声:“陆白啊。”又笑着, 拿手抓抓头发说, “你还真有趣啊,小时候就好玩, 长大了还是很好玩。”   “好玩什么?”仿佛冰冻三尺的低沉嗓音, 冷淡地砸进两人耳朵里,紧接着,那人快速拿脚踹开椅脚:“滚出去。”   何洲猝不及防,差点跌倒在地,要不是自己扶住桌子,哎哟声,向后扭头:“路爷啊,我这不是和你们处处感情的吗,别这么凶。”   陆白下意识转头。   只见路野站在过道上,他面目淡薄,眼神却冷冷透着戾气,少年把黑包扔在桌上, 偏偏头,说得缓慢:“耳聋了么。”   何洲怂:“得,我回去了回去了。”   灰溜溜地跑出教室。   身后老江笑得无奈:“何洲那小子太欠揍了,自己学校不去偏偏来占你的位置,还来骚扰嫂子,真不要命了。”   路野眼睛不眨一下,坐在旁边,陆白忽然也怂得大气不敢出声,两人就这么沉默十几秒,最后老江忍不住了,他嘿声:“你俩……吵架了啊?”   她手头停笔,偏头盯着老江。   少年也是一脸寡淡,瞥着他。   老江:“……”   看来自个是个多余的。   老江还是挺识趣儿的家伙,从自个女朋友板凳上站起来,乖乖背包离开教室。   陆白粗略地写完作业,顺便把第一节 课需要的书本准备好,最后准备一声不响地起身。   路野正拿手撕开酸奶盖,他嘴里咬着吸管,眼睛低垂,浓密的黑色睫毛凌乱交叉,与眼眸之间露出一丝亮白,少年没去看她,也不准备让路让她离开座位:“把手给我看看。”   “什么。”   “手腕给我瞧瞧。”   路野还是不相信她会把红绳摘掉。   “不要。”她直接拒绝,“我要去班主任那里了,你先让让吧。”   他昂头,漆黑眼眸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吸管依旧被他嘴咬着,说话含糊其辞:“缺心眼儿的家伙。”   他顿两秒:“看看都不行?”   “不行。”陆白瞪他眼,“让路,急事。”   他和老江逃课,在学校里某家休闲餐馆坐着玩,里面不少学生聚着打牌抽烟,烟熏满屋子,他俩刚进去,路野就被这气氛弄得不满了,说:“当赌场呢?”   就近的几个不良少年扭头,发现是路爷,立马怂得从赌桌上跳下来:“路爷,您这会儿终于来了啊。”想想路爷因为好些个月没来,没人管,这地儿就越来没法没天了。   有人立马开窗透气儿。   “都这么牛逼。”路野面色不改色,慢腾腾走进来,还发现几个面生的男学生,堆在那里抽烟喝酒,见他来了,都挺敬意地站起来喊声:“路爷爷好!路爷爷请坐!”   他正巧这几天情绪不稳当,骂句:“神经病。”   老江站他后面哈哈笑两声:“别这样,高一的小家伙。”   路野迎面跑上来个女生,他倒躲得很快,那小身板只擦到自己手臂。   女生差点跌倒,她扶住沙发,扭头瞪着路野:“你干嘛啊。”就不会接着点吗。   旁人那些男同学听得倒吸口凉气。   路野面无表情地瞥她眼,没搭理,径直走了。   找了角落边边的沙发坐下来,老江开窗,烟味儿也渐渐散了散,见他情绪郁闷,就觉得肯定是和陆白有关的,他喝水:“怎么,真和嫂子吵架了啊。”   昨天不还挺和谐的吗。   “以后就别喊嫂子了。”路野居然说。   “真闹掰了啊?”江涛瞪圆眼睛,“不是,你脾气也不给我收敛收敛,人家女孩多好的一小女生,就这么被你气跑了啊。”   他自嘲似的扯扯嘴角,目光琐碎:“我脾气是不好。”   老江骂他不中用。   “那人是谁呀。”被撞女生盯着坐角落边的路野,见他目光慵懒地盯着某处,旁边老江和他说笑,少年也只是扯嘴角,淡淡的,根本没多大笑意。   “路爷呀。”旁边女学生朝着她说,“路爷他是咱们学校一霸,经常打架斗殴,还被送进去警察局,他家托着关系才被放出来,关键人帅啊,超级多的女生暗恋他……别和我说你不知道。”   女生呆滞两秒,摇头:“不太清楚。”   “米米呀,有时间关注关注咱们学校里的那几个风云人物。”女生拍拍她肩膀,“别有时间没时间都在学习,这样下去你脑袋瓜子都快成呆瓜了。”   那个叫米米的女生笑起来:“说什么呢!”   张老师说以路野这成绩是很难参加高考的。   陆白虽然知道路野不怎么喜欢学习,但他脑袋很聪明,她不清楚的问题,他一点就通,她想帮他,想让他不留点遗憾,能参加高考。   “这次期中考也是为升高三做的准备,路同学这次没参加考试。”张老师没继续说下去。   “张老师,请您再给路同学补考的机会吧。”   张老师说这种事不是他想给补考就能给补考的,他也头疼,毕竟自己教出来的孩子,总不能补考都不让,要不然直接影响高考。   “拜托你了张老师。”她揪紧衣服,眼睛却很认真地看着张睿,重复,“拜托您了。”   最后张老师准备去和教务处提议,看看主任能不能通融一次。陆白很感激班主任,张老师也很宽慰:“陆同学对待同学真心实意,我做班主任的当然不能后退。”   陆白抱着作业本快速穿过教学楼,刚好碰见姜优,她很抱歉地说:“对不起呀,这事儿应该是我做的。”   “没事。”陆白分担一半本子给了班长,“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我再不回来,会被老江闹死的。”她表情无奈,“还是早点走吧。”   陆白笑起来。   恰在这时候,唐叶肖木两货互相勾肩搭背地走过来。肖木戳戳她后背问:“陆同学,我帮你提着呗。”   唐叶已经帮着自己同桌提作业了:“这怎么好意思总让女生干苦力。”   姜优道谢。   陆白还没说话的时候,肖木已经笑着把本子提走了,目光只是扫过她一眼:“马上体育课,去操场集合就成。”   她点头:“行啊。”   跑完两圈,陆白坐在长椅上歇着,别的同学都自由活动去了,姜优捧着矿泉水跑过来:“哎呀呀,便利店好多人呀。”   “谢谢呀。”陆白接过矿泉水,目光有意思地瞧着她问,“老江他们也刚好体育课吧。”   姜优喝水的动作一下子停了,她面朝陆白哈哈笑两声:“你知道啊。”   陆白:“怪不得一个人小跑着去便利店呢,脸上都开花儿了我还猜不出来?”   “嘿嘿,路同学也在那里呢,刚好碰见他俩,老江就赖着不让我走了。”姜优扭好瓶盖,“他们旁边还有个女孩子,应该是高一的。”   陆白动作停住。   “我很凶地问老江怎么回事,老江说那女同学只是来问路野情况的。”姜优眼睛瞧着天,想想,“那女孩还挺漂亮的,我乍一眼看还以为是你呢,后来想想,你身高没那么高。”   陆白揭开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捣腾水,过会儿,她仰头,直接喝光了半瓶水。   姜优让她慢点喝:“会被呛到的。”   “有点渴。”她抹抹嘴,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肖木他抱着篮球小跑过来,脸上都是汗,赤着胳膊,关键这天还冷,陆白说了他两句,肖木笑起来:“也没关系,生病了你喂我吃药呗。”   坐旁边的班长忽然脸红地盯着她瞅。   陆白拍拍班长肩膀:“别多想。”   “陆白,和我们打球呗,瞧你这身高,该长长了。”肖木脸上笑眯眯的,大手盖住她小脑袋,胡乱摸了摸,“毛儿倒挺顺溜。”   “……谁让你摸的。”陆白无奈地盯着他。   远处老江喊他。   “干啥啊你们。”   “来喝饮料,我请客。”老江挥挥手。   肖木噢声:“你俩一块去呗,班长,你男朋友也喊你呢。”   两女孩:“不去。”   “我去,异口同声啊,这么嫌弃我们?”肖木无奈笑了笑,又拿贼手搭在了陆白脑袋上,“走啊。”   老江他们刚好走进,后面一个人冷冷喂声。   肖木回头,迎面甩过来一瓶雪碧,差点砸中脑袋,要不是他眼疾手快地接住了:“路爷,杀人呢你。”   路野扯扯刻薄的嘴唇:“滚去练球。”   陆白面无表情地昂头。   他没穿棉服,淡薄的一件黑卫衣,下边淡黄休闲裤,运动鞋。头发又长了些,眉眼寡淡,脸颊却十分干净,他左手拿着酸奶盒持在嘴边吸溜,右手还没好,依旧裹着绷带。   人站在那里,气度尖锐。   他也瞥她眼,见少女黑眸透着倔意,他视线深沉下去,没吭声。   体育老师组织打混合篮球,原本和姜优她们一块儿的,结果半路杀出个老江,把他媳妇儿直接抱走了。   “这里可是我们二班的地盘啊。”男生们忍不住了,开始和老江那班级干架了。   两班跃跃欲试的时候,陆白靠在墙壁上歇脚,旁边什么时候来的人她不知道,那人拿手肘戳了戳自己,还问:“喝不喝酸奶。”   “不喝。”她知道是谁。   “真不喝?”   “不喝。”她倔得很。   对方笑声,拿手强迫把她整个脑袋转过来大眼瞪小眼,路野捏捏她的胖脸问:“真不喝?”   “……”陆白嘴巴被他两指捏住,根本不能发声。   她朝他瞪眼,挣扎。   被他挡开,把陆白整个人紧紧压在角落边里。   陆白气急:“唔嘎斯么!(你干嘛啊!)”   他噗嗤笑出声,面色无奈:“我听不懂哎,怎么办。”   “……”   这个人就知道欺负她。   前一秒还和其他女生打情骂俏。   怎么不欺负那个女生啊。   他眉眼微微弯起来:“刚刚和肖木闹得挺开心的啊。”   “……”   关你屁事。   “当然关我事儿。”他回得慢条斯理。   “……”陆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恁部恁烦慨?(能不能放开?)”   “不想。”   “……”   她要疯了。   关键这里是篮球场,人多的地方,稍有几个人有心眼的都能注意到这里,少女的脸颊慢慢烫起来。   见她羞到发红的脸颊,连眼睛都氲着水光,他觉得心脏酥酥麻麻的,有些怂了。   他扯嘴:“行,我放开你,但你不准跑。”   陆白点头。   路野松手。   她忽然像暴躁的小兔子一样,身体快速穿过他跳着跑着溜了老远距离。   少年一脸懵怔地盯着空荡荡的怀,顿三秒,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缺心眼的家伙。 第036章   接近中午, 班主任喊他到办公室, 通知明天上午参加最后次补考,和路野同时间补考的还有几个学生, 都因为错过了期中考试。   少年噢声:“要是有时间的话。”   班主任眉筋抽搐:“一定要去补考!”大嗓门直接把他逼出办公室,老江等在外面,靠着墙朝他笑:“哇,老张嗓门果然名不虚传。”顺手丢他一瓶酸奶,“接好啊。”   路野左手接住, 吸管塞嘴里, 和老江慢溜溜地走了。   两人出了教学楼。   “让你补考啊?”   路野嗯声:“补考。”   老江咧嘴:“那不挺好的,像你这样的学生, 别的老师还懒得管你, 老张这人虽然暴躁点,但对学生还是挺好的。”   路野又嗯声:“可能没时间。”   “怎么。”   “姜顺那边。”   老江哈声:“什么鬼,姜顺那边事儿还没完吗。”   “那些家伙要把他告法庭。”路野扯扯嘴角,眼睛瞥见从小餐馆跑过来两个手忙脚乱的学生,身上还沾着红烧肉汁,有些狼狈地走着,嘴里嘀嘀咕咕。老江看出不对劲,抓住一个男同学:“怎么回事儿。”   “高三的那群闹事儿,把人打出血来了,里面乱套了。”学生气死了,“我新衣服都被弄脏了,丫的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时候打。”   老江噢声, 那两人就走了。   老江指指校门口那小家餐馆:“那是咱们吃午饭的地方。”   路野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换。”   老江摁住他肩膀:“不行。”   少年淡淡瞥着他:“原因。”   老江说得腼腆:“我约了我家老婆。”   他噢声,顿两秒:“滚,说话正常点。”   老江憨笑着点头,拽着他继续往前走,两人进去小餐厅,还没推开玻璃门,里面又是一阵桌子餐盘倒地的声音,以及学生OO@@的说话声。   老江进去,看了眼,里面有些惨不忍睹,再瞧瞧身后的路爷,他低头,正忙着拿手机打字发消息,老江感慨句:“你哥儿们的约会地点被砸了,你就这吊样?”   路野含糊应声,依旧没抬头:“不吃我走了。”   “吃吃吃。”老江准备挑个还没被波及的桌椅,就在角落边边,六人桌,桌上还搁着七八盘菜,估计被斗殴的那群人吓到了,直接走人。   陈凯和唐叶俩也跟着他们进来了。   老江招呼老板这收拾收拾,正在看热闹打架的老板摆摆手:“自个儿收拾,没长手啊。”   “……”陈凯卧槽声,“平生第一次瞅见不赚钱只看着别人砸自己店面的老板。”   最后服务生过来收拾餐盘,另边两群人还在对持,局面僵硬,不想惹事的同学老早走了,半部分留下的都是看热闹的,好像非得把事儿通到校长室里才行。   老江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过程还拍了拍手。   没过多久,一个人被揍,身体直接撞到唐叶背脊,他脸差点和桌中央的热汤相招呼了。   唐叶卧槽声,忍不了了,站起来拍桌子:“有完没完!”   那两群人面目狰狞地盯着唐叶,都啊了声,气势汹汹的模样。   “吃饭呢,要打出去打。”唐叶继续怼。   姜优正好走进来,看见里边乱糟糟的一片,吓傻眼了,再看看,自己同桌还被高三的一黄毛男紧紧提着衣领,正在瞪眼对持,她立马走过去拉住高三的衣袖:“放开他!”声音轻细。   黄毛男以为是哪只猫,扭头看过去,发现是一小女孩,瞧着还可爱,看着就像没碰过俗事的小仙女儿,吹口哨,拿手碰碰她脸:“不错啊同学,哪班的?”   没碰多久呢,黄毛手腕被人紧紧勒住:“碰什么呢傻逼。”   姜优抬头。   老江已经站起来了,他冷冷地盯着黄毛,力道加大:“手贱是不是?”另只手拽住姜优,把她拉到身后。   黄毛倒不信了,这群高二居然还不怕高三的?   “喂小子,哪班的?”黄毛的五六个同伙也注意到了这里,手边拿起啤酒棍棒开始对着老江的面儿,黄毛笑笑,“没看见呢刚刚,我们把三班揍成那个死样,你想再跟他们的步吗?”   老江没怯,路爷都没动,这场子还能撑得下去。   刚想着这么撑,黄毛身后就响起了一个女孩儿的声音:“麻烦让让。”语气冷淡,听得就像不是好招惹的主儿。   黄毛他们都愣住了。   偏过头,就看见一矮萌的女同学站在黄毛身后,肩上还挂着白色耳机,随意地垂着,皮肤白皙,中短发被扎成小丸子头,黑眸随便式地盯着他们,她舔舔嘴唇,说得平静:“同学,你挡路了。”   丝毫没有“这里是打架斗殴的案发现场”或者“见到一帮混社会的小痞子”或者“卧槽这里好乱居然见血了”的那种怯场。   黄毛他们笑起来:“我说哪来的胆儿大的,居然是个女孩儿啊,长得还挺漂亮。”手指头顺带碰了碰她的脸,“哟,还挺细腻。”   陆白心里冒火,拍开黄毛的手:“有病吗?”   他身后几个人笑起来:“黄哥,不行啊你。”   被驳面子的黄毛被气着了,刚想发话,坐里边位置上,一直没吭声路野忽然喂声,黄毛偏头,就见到一个面目寡淡的男生坐在最里边,眼皮子吊着,黑眸却冰冻三尺似的,盯着自己看。   黄毛浑身一凉,承认被那双眼睛吓到了。   陆白见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背脊向后靠,慢悠悠打了哈欠。陆白:“……”这副慵懒样子像极了坤哥家的那只色胖猫。   路野声音沙哑:“听句劝,”带着些浓重倦意,“那兔子不好惹。”   陆白:“……”   什么兔子?!   你全家都是兔子!   没完了是吧?   路野完全无视同桌的怒视,他摸摸耳朵,喊了老江:“吃不吃,不吃换家。”   在这场即将开打撕逼的僵硬场面,路野懒散劲儿的声音显得特别明目张胆的大佬宣战仪式,可把黄毛的嘴角抽搐了三五下。   刚好学校保安已经闻风赶到这里,守门的同伙看见了,黄毛他们直接从后门溜走了。   老江换了笑脸:“当然得吃,今儿这么多人聚呢。”扶着姜优坐自己旁边,他就去点菜了。   姜优扭头:“陆陆,来这里坐。”拿水拍拍自己旁边的椅子,让陆白坐她旁边的意思。   “那地儿是老江的座。”路野不合时宜地插嘴,直接阻止了陆白的步伐。   陈凯说:“坐哪儿都没事吧。”   少年怼:“人家情侣约会,咱们当电灯泡就成。”   陆白:“……咦?”   我信你个鬼。   路野又面无表情地提句:“你看看哪儿空着再坐呗。”   除去姜优旁边的空座,就剩下路野旁边没人坐了。   陆白:“……噢。”   忽然发现同桌有傲娇属性的陆白沉默几秒,最后认命地移步,坐他旁边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聊来聊去,陆白也就听着,认真夹菜吃饭,没过多久,旁边人开始不本分了。   她撑在座位上的左手忽然被路野紧紧地握住了,起先她僵了下,意识到是谁,就开始挣扎。   但他手劲儿很大,根本挣脱不开。   陆白扭头怒瞪他。   见少女龇牙咧嘴的模样可把他乐坏了,变着法地拿手指挠她手掌心。   陆白:“…………”   卧槽。   !!!超级痒啊!!!   被同桌戏弄,她脸爆红。   手直接软瘫不能挣扎。   陆白看他眼,只见少年动嘴,无声地问句:“痒不痒。”   气得她脑袋冒烟。   路野嘴角弧度渐渐加深,刚才的坏情绪烟消云散。   当然。   等待路野的结局是。   陆白一整天都没搭理他。   “你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啊。”   刚放学,老江就这么看着自己死党路爷爷,追着一个气呼呼的陆白同学的脚步,问她:“……你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啊?”   老江翻白眼。   因为他发现自己也被硬生生喂了口狗粮。   ―   隔日大课间,她才和他说话。   原因是因为路野没交作业。   路野从抽屉里拿出本子来给她看,脸上笑眯眯的:“没写呢。”   “自己补作业。”   “借我看看。”   “自己不会动脑筋想吗。”陆白把作业本拿走,眼睛眨了两下,氲着软,“不能抄,认真写。”   行吧。   路野缴械投降。   下午二班三班篮球比赛,路野他们几个上场,观众席坐满了加油助威的两个班学生,运动场蹭地发出的清脆声,以及学生呐喊激昂的声音,阵阵充斥着脑门。   陆白姜优,还有七八个女同学站在最前排,同排的还有三班的女生。   陆白忽然想起来,他右手还没恢复的事情。   现在打球会不会不怎么好啊。   她视线落在不远处正在投球的路野身上。   穿着8号运动服。   背脊挺得很直。   发际缠着紧密的汗水,面目冷静。   右手依旧缠着绷带。   “呀!!!”   因为一个同学的传球失误,导致篮球忽然转向飞到观众席的方向。   “小心!!!”   眼看就要砸到一个女生的脑袋。   路野冲到那边,快速伸出右手接住了失控的篮球。   触及到手背伤口裂缝,他冷不丁地揪紧眉头。   “啊!米米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被救的米米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安静下来后,跑到路野旁边询问,“路野同学,刚才谢谢你。”   他没作声,把球丢给肖木,径直走了。   “什么态度嘛!”米米朋友为她打抱不平。   “没事啦。”米米摆摆手,说完,眼睛却盯着路野那边了。 第037章   最后二班以37:25的分数打赢。   两班学生差不多散开, 回班级准备放学, 场地没剩下多少人,二班还有些剩下的, 路野喝光一瓶水,跑过来的老江怼怼他:“刚刚,英雄救美啊。”   路野眼皮子都舍不得抬。   “都看见了啊,女学生都在感慨为什么救的不是自个呢。”老江拍着篮球,放指尖上玩转圈, 啧啧两声, “可惜嫂子,噢不, 陆白同学没瞧见啊。”   现在陆白这个名字在他面前就是个变量, 只要扯到关于她的话题,路野这边开始正脸看老江了:“她人呢。”   “不知道啊,她刚刚还在的。”老江也不清楚她究竟什么时候走的,比赛结束前几分钟就没瞧见人影了,他忽然啊声,“你这手出血了吧?”   路野抬抬右手,只见手背一道殷红痕迹,他对此全无感官,本人淡淡地噢声:“过会儿回去擦药。”   老江拍拍他肩膀:“兄弟,还没等你回到家里就失血而亡了。”   路野拿球砸他,嘴边一丝懒懒的笑意:“滚起。”   被老江抓住球,他哈哈两声:“走, 先陪你去医务室。”   不远处有个女生慢慢走过来:“路野,刚刚谢谢你救了我。”   老江转身,就瞥见穿着端正的女生站在面前,规规矩矩的,也是中短长发,用小黑绳扎在后头,皮肤细嫩,杨米迟疑两秒,咬咬嘴:“你手本来就伤着的吧,不好意思,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路野没停止拽毛巾擦脸,他微微偏头,面目平静:“不用。”   老江终于觉得哪里不对劲了,这姑娘乖乖气质和陆白相差无几呀,都是那种规规矩矩做事儿的小女生,看着还挺文静的,就是按照个子来说,还是杨米高。   想想老大刚和陆白闹掰,情绪肯定很低落,老江觉得自个得好人做到底,让路爷爷尝尝被追的滋味儿才可以,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耽误下去。   要不然路野老早就不是路爷了。   “我刚好有事。”老江脸上笑眯眯的,“就拜托你啦这位同学,送咱们路野去医务室吧。”   杨米点点头:“好的。”   路野瞥老江眼,向他传达着“你想干什么”或者“你很想死吗”的胁迫性视线,老江立马后缩两步,摆摆手:“送我家老婆呢,这位同学的脚也伤着了,劳烦您发发善心送送她呗。”   路野:“……”   当他没明白老江什么时候做事这么热心的时候,那货已经悄悄溜走了,剩下杨米和他大眼瞪小眼,杨米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就噗嗤笑出一声来:“路同学,我一定要送你去医务室。”面目诚恳。   路野没搭理,转身弯下腰,把毛巾塞进包里。   准备拉拉链,眼角窜进来一只干净的手腕,杨米正拿着一根红绳:“掉了,从你兜里。”   他怔住,想到陆白那张蠢脸,沉默两秒。   见他没接,杨米把红绳塞进他包里:“我放进去了哦。”   肖木那群人还没走,打打闹闹地坐在板凳上闹腾,看见他这边情况,有人笑着闹,吹口哨,杨米经不起这些,脸微微红了起来。   路野面色平静,道声谢:“我没时间去医务室,不好意思了。”他嘴角噙着淡笑,提包准备离开,杨米怔住,想到那天初见时,路野也是一脸寡淡的笑容,盯着窗外。   “路野同学。”杨米在后面喊他,却见少年一脸愣怔,盯着体育场大门的方向,杨米也顺着视线看过去,一个小个子的女生,转身离开了。   杨米连她半边脸都没瞧见,只隐隐察觉到路野那瞬间的紧张。   果不其然,距离她几步远的路野忽然丢下黑包,发疯似的跑出篮球场,一下没了人影。   杨米猜到什么,也好像没猜到,她多想自己猜得是不准确的。她被回来的朋友喊了声,杨米只能走了。   ―   陆白是一直看到比赛结束的,中间虽然发生了点小失误,也想到他手背可能会出血的可能性,离席,去医务老师那里拿了药水。   回来比赛已经完了,人差不多散尽。   场上只有十几个学生坐着,再旁边,她看见了正在收拾黑包的路野,以及站他左侧,正朝少年说话的女孩,那女孩手里拎着红绳,和他同弯腰,嘴巴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那女孩时不时地弯嘴笑起来,眉眼温和。   那红绳陆白这里也有一条,原先是路野给自己的。   她怔三秒,手抓了抓。想想这两天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蠢事的时候,转身走了。   陆白神游地走了段路,直到路上碰见同班同学,说已经放学了让她早点回去,才想起来已经是五点多。跑进教室后,人都走光了,夕阳斜照进来教室,昏黄一片。   她提包准备走,结果包里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陆白拿出来瞧眼,是路野打过来的,少女看了几秒,没接。   就这么看着手机响了十几秒。   对方挂了。   再看屏幕,未接来电有十几条。   愣几秒,手机刚好没电,自动关机了。   陆白:“……”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她被气到笑起来,背包往教室门口走,出门就看见拔腿正往这边跑的路野,少女想都没想,身体立马缩回教室,不知道哪儿来的“根本不想见他”的心理作祟,正打算找掩护体,教室门被人打开。   她小身板渐渐缩进了门后面去。   背脊紧紧贴着墙壁。   路野走了进来,喘着粗气。   胸膛起起伏伏的。   背脊挺直。   陆白瞧见他慢慢走进去,左手握着亮屏手机。   断了三四秒,路野咬咬牙。   他垂着脑袋,目光盯着那串号码。   摁键。   再次拨通。   嘟嘟嘟――   提示音对方已关机。   “……操。”路野忍住丢手机的冲动,左手紧紧攥着,作势把手机弄碎一样,他走到座位上坐着休息,额角细密的汗,右手背的绷带已经染红半边,他垂下手臂,好像根本没感觉。   怎么还不走啊。   陆白瞧了眼他的手背,揪着眉。   想出去的,又怕太尴尬。   就这么倔着,也不是她做事风格。   好在老江过来喊他了:“快走呗,今儿姜顺那边刚好过来,一起见见面谈谈明天怎么办。”   路野回神,刚才的阴沉转瞬即逝,少年懒懒地撇了眼老江,噢声:“刚刚走得挺勤啊。”   老江嘿嘿两声:“这不给你介绍妹子吗,那妹子就不错啊,有胆子和你搭话,肯定觉得路爷爷您是个好人,而不是个不良少年了。”   “……”路野握了握手,骂句,“滚。”   老江帮他包也拿了过来,两人慢溜溜地离开教室,陆白终于松口气,走出来,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教室,也走了,从另一边楼道下去的。   晚上太饿,她懒得做饭的原因,就换身衣服出门准备随便吃点,顺便逛逛,晚点街道人多,陆白在便利店买了关东煮,坐着慢慢吃。   没多久,姜优打来电话。   “怎么了?”   “陆陆啊。”姜优那边有些吵,“你在哪里呀?在家里吗。”   “不啊,我在外面吃。”陆白想想,又不对劲,“怎么了。”   “我在阿江这里。”姜优都快哭出来的语气,“你来陪陪我吧,这里都是男生,没个女孩子。”   “………”她咬口鱼丸,“你出来咱们一起逛逛呗,一直陪着老江干啥。”   “他脚刚刚摔伤了,我得陪着他。”   “………”合起来就是让她过去看他俩秀恩爱的,陆白解决最后一口,“在哪啊。”   “坤叔叔这里。”   “噢。”这地方她最近可不好叨扰啊。   她还在书店后门迟疑几分钟,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正巧姜顺出来吐东西,看样子喝多了,脸颊通红。   双方尴尬地对视几秒,陆白抬手招呼:“晚好。”   姜顺立马转身嚷嚷:“嫂子来了!”   “……”   卧槽。   小姜优拉着她进来,一进门,只有白酒味,烟味儿倒是没有,这群少年想得细腻,有女孩子就不抽烟的传统观念,倒挺绅士。   路野没在,她有点放松了。   吃吃喝喝的,就差碰杯,两女孩只是夹菜吃,那只肥猫也进来了,见到陆白又贴着她嗷声叫嚷,然后屁股一翘,整只猫跳到她怀里拿脑袋蹭蹭。   “……”   全是猫毛。   黄不二准备拿酒碰杯,见见旁边陆白,问她:“小姐姐有没有兴趣喝口白酒啊,听说您上次替路爷挡酒,真溜。”   陆白想几秒,喝点也没事,刚接过他手里的白酒,身体右侧就插走进来一个人,他侧着身,抓过她手里的酒杯,昂头喝光。   黄不二吹口哨:“路爷溜啊。”   陆白望过去,直接对上少年嗔黑的眼眸,心脏咯噔一下,脑袋立马垂回去。   路野瞧她圆溜溜的小脑袋,几秒,看见肆无忌惮在少女怀里撒娇的那只死肥猫,他面无表情,抓住胖猫命运的后颈,上拎,往下丢。   胖猫朝他不满地叫了声。   过后,他拍了拍黄不二肩膀:“你再往旁边坐一个。”   黄不二噢声,移位了。   陆白夹菜继续吃,余光还是能瞥见对方的举动。   “路爷今儿能喝几杯?”   “肯定得给路野满上,好不容易聚一块呢。”   “快快快,明儿个带咱们出去溜呢。”   坐她旁边的少年笑声,声音沙哑:“遛狗吗。”   说完,全桌人都哄笑起来。   但从始至终,两人都没有说上一句话。   吃完差不多都走了,老江送她女朋友回去,最后就剩下黄不二和陆白。   路野还在外头书店帮李坤照看生意,几分钟,李坤解手回来了,路野就走了,进去发现人都走没了,黄不二还睡在沙发上叫嚷。   陆白像是在等他,坐在沙发上撸猫,眼睛盯着电视机,见他来了,身体一僵,刚刚酝酿的话全部忘了词。   要说什么来着的。   路野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套上外套,瞥着陆白:“我送你。”   她昂头,噢声。   一路长明灯。   街道没多少人。   陆白想起明天的补考,她想到什么就说了:“明天你有补考的。”   路野想都没想:“不去。”   “为什么啊。”   他扯扯嘴角:“明天出去溜。”   “……补考很重要。”   “这么想让我补考?”路野瞥下头,顿在原地,手同时间紧紧拽住了她手腕,把她拉近,直到四目相对,他嗯声,“想让我补考?”   陆白嗯声。   “亲我,我就补考。”他声音带着淡淡的醺意。   “……”   按古代说法就是登徒子。   陆白瞪他:“随便你,爱考不考!”想撒开他的手,结果发现她怎么撒也撒不掉,少年的力道很大,炙热的气息倾洒在她脸颊上,含着淡淡的酒味儿。   “今天我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   “……”   陆白顿住,和他无声对视。   “今天你来找我,为什么又走了。”他又问。   “我不知道。”陆白索性直接装傻充楞,眼睛瞥着别处,“我要回家了,明天还要……”   话不说完,嘴巴就被他狠狠堵住,吻得很重。   整得她两腿酥麻,差点坐下去,又被他捞了回来。   辗转反侧,少年气息声浑浊无比,稍许几分钟,紧贴着的唇瓣才离开几分,四目近近对视,仿佛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少年的双臂紧紧搂住她腰际。   搁置几秒,少年又吻了吻她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厉害:“明天还要什么?”   “……”   陆白挣了几下,结果被他锢得太死,根本挣脱不开。   “松开我。”   “说说看。”他眼眸深邃,却不动声色地盯着她,舔舔嘴唇,“明天要做什么。”   陆白:“上学。”   路野低笑声,额头抵着她脑袋:“我今天喝多了。”   “……为什么啊。”她顺着他的话问。   “心情不好。”   “为什么心情不好。”   “你没接我电话。”   “……”问出来结果发现原因在自己身上,不知道为什么陆白产生了那么点点的愧疚感后,“我手机没电了。”   虽然是个借口。   对方噢声。   “我真的要回去了。”   对方又噢声:“但我有点晕。”   “你想吐吗。”   “不想。”   “那你回去吃点解酒药吧。”   “不想回去。”路野环着她腰际,意思很明显了大佬今天晚上要在你客厅睡一晚上,看你答不答应也得答应。   “……”   陆白发现现在男的怎么都这么麻烦呢。   她无奈地叹声气:“那你想去哪啊。”   路野拿手捏捏她的脸,掌心温热:“我想念你家的解酒药。”   “……”   你肯定没吃过我家的解酒药。   少年弯嘴,细密的眼睫毛颤动两下,一成不变的黑色眸子亮着一点光芒,印着的是陆白那张脸。   “那你吃完就回去啊。”她牵着他走。   “吃完就回去。” 第038章   说好吃完就回去, 结果路野倒沙发就睡, 她连解酒药都没准备好,一脸傻愣地站在那里:“不, 不能睡啊……”语气无奈地延长,走过去推推他,“路哥,兄弟,路野?”   喊了好几声都没应。   睡得很熟。   路野侧躺在沙发上, 发丝垂着脸颊, 细密杂乱的眼睫毛一颤一颤的,橙黄灯光只衬得出半边脸颊。陆白看了三秒, 去房间拿出备用被子给他盖上, 周末刚刚晒过的,淡淡的阳光味儿。   还给他拿了枕头,抬他脑袋的时候,很沉,陆白扒弄了会儿才把枕头塞进去放好,眼睛瞥见他右手背,绷带弄得很乱,她有点看不下去,就去拿医药箱。   拆布清洗擦药。   对方根本不挣扎,好像酒劲上去就不会醒来。   弄完,她就去卧室做作业了。   做完作业,去洗漱。   去客厅, 发现被子掉了下去,路野睡得不安分。陆白走过去把被子盖好,还里里外外卷好,轻轻拍了拍他脑袋,嘀咕:“要是再掉下去你就等着感冒吧兄弟。”   说完人进了卧室。   关灯睡觉。   隔天路野被人叫醒,他睁眼,第一秒想的是今天逃课,直到他闻见煎鸡蛋的香味儿,厨房里还OO@@的有煲粥的声音,他想四五秒,反应了下,昨晚上干什么去了。   “吃完就走。”耳旁响起一阵好听的女孩声音,他放眼望去,见陆白圈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面目平静地瞧着自己。   他眉头轻微挑动,终于想起来了,昨晚上亲她赖着没走,睡陆白家里头了。路野懒散散地盯着她,连声音都是初醒过来的浓重沙哑:“唔,我要吃水煮鸡蛋。”   “……”陆白忍住挥锅铲的冲动,“做什么吃什么。”   路野噢声,终于爬起来了,他满脸怔疑地盯着盖自己身上的这一大套粉红粉红的卡通被子:“……”   “备用的。”陆白解释,“我还晒过。”   他噢声,坐起来穿好鞋子。   没过几秒,他兜里手机响了,路野脑壳疼,他拧眉,掏出手机拨通,躁意地喂声,眼睛却瞥见自个右手上的绷带,有序地缠裹到手腕,怔几秒,回神:“你再说一遍。”   陆白坐餐桌上继续吃,瞧他那脸迷糊劲儿就知道还没完全清醒,吭哧吭哧喝完白粥,见他已经套衣服准备出门了。   这么急。   陆白都担心他半路上因为困而撞上铁杆,没想到路野忽然半路折回来,他人拉开板凳,一屁股坐她旁边。   陆白继续咀嚼面包:“你怎么又回来了。”   不是急事吗。   少年认真回答:“我要吃早饭。”   “……”   噢。   她都快忘了同桌其实是个懂得养生的人。   下午组织补考,但他上午就没来学校,中午吃饭还是和姜优去食堂吃的,她的老江好像也没来学校,不止老江,还没瞅见陈凯,难不成今儿真有他们的组织活动。   陆白想象了下,几个人围着篝火秘密讨论某件要事,搞得像恐怖组织一样神秘。   她啧啧两声,感慨万千。   午间休息,和姜优散步来着,耳旁听见几声哄笑声,是从旁边小道传出来的,姜优先注意到,面目惊愕:“那好像是我同学。”   陆白才看过去,只见几个学生,有男有女,对着一个女同学拳打脚踢,领头的还是那天餐馆打架斗殴的高三黄毛少年,他嘴里叼着烟蒂,坐在一块石头上边,和张仪云有说有笑的。   姜优急得慌:“怎么办啊,好像真是我初中同学。”   这种校园暴力在这所重点高中里挺难遇见的,她咬咬嘴里的棒棒糖问姜优:“告诉老师行不通吧。”   姜优:“为什么啊。”   “告老师。”她把棒棒糖取下来舔了舔嘴巴,眼神冷却,“就打得更厉害呗。”   也不知道是她故意说得大声还是怎么的,反正是张仪云那边注意到她了,黄毛见上次那两小仙女站在那里,吹了口哨:“同学,来这里玩玩儿呗?”   没等姜优反应过来,她俩已经被人推了过去。   姜优扶起她初中朋友,关问了几句,陆白瞧着那位同学身上校服几个拳脚印,衣服都撕拉扯破了,还有烟烧破了几个洞,头发也乱,眼睛都不敢看黄毛那群人,眼睛哭得红肿。   她弯嘴,轻嗤了下。   “想什么呢。”黄毛好笑地问她。   “没想什么。”陆白继续笑,有些冷,“我只是觉得,这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傻逼喜欢做这种狗事儿的。”   话完,黄毛眉头一动,张仪云脸上也僵住,她骂:“说什么呢你!”   姜优紧紧抓住她,示意她别说了。   陆白继续扯嘴:“耳聋吗。”   这次张仪云真的炸了,嘴里爆出:“你真他妈以为自己是谁啊!”边走过来伸手作势拽她头发,结果被陆白抬手迅速拽住手腕往背脊掰扯,张仪云尖叫的余地,早已经被整个人摁压在墙面上动弹不得。   张仪云脸色发白,差点害怕得没敢说话:“你们看什么啊!揍她啊!!”   男的只剩下黄毛还有一个刺青男,虽然都细胳膊细腿的,可能力气眼儿大,男比女力大,这也是陆白顾虑的原因,要是反被摔在地上就不好玩儿了。   见张仪云被绑住,黄毛灭掉烟蒂,和另男的一起走过来。   陆白把张仪云撂倒在地,转身快速躲避掉黄毛的手,出拳揍了黄毛肚子,接着手劲死死抓住黄毛后衣领,脚下狠劲踢中其膝关节,再是□□。   黄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猛烈的一阵蛋疼,痛叫声,跪倒在地,模样极其痛苦。   另一个男的被陆白眼神吓得没敢动,拿手自觉捂住自个裆。   陆白瞧他那怂样,弯眼笑声。   男:“……”   场面主动权被陆白掌握后,姜优和那个被欺负的女孩惊讶到瞪圆眼睛,关键陆白速度快下手准,在他们还没看清楚的时候人就已经被撂倒了,如果不是牛顿定理,姜优都快以为陆白是哪里派来的超人。   今天什么活动都是瞎编出来的,整完姜顺那点破事儿后,路野回屋补觉去了,睡得昏天黑地,被一个电话嚷嚷醒过来,老江那货儿也刚好上楼喊他:“老路!有点大事儿!”   路野耳根子都被他喊破了,拿枕头砸他:“瞎搞什么。”   老江的脸被砸中,卧槽声:“快和我去救我老婆!妈蛋,高三那黄毛欺负到我老婆身上来了!”他拿枕头垂打路野的屁股,“快点起来!上学了!”   路野被整得脑壳疼,他不耐烦地啧声:“救你妈,自己去。”   江涛嘴角抽抽:“我不会告诉你陆白同学也在场。”   那几秒,路野像被打了激素一样瞬地睁眼爬起来,面目朦胧地开始套衣裤,嘴边含糊问句:“哪个欠扁的。”   “……”   正巧何洲发来条视频,刚好是陆白对峙那几个霸凌学生的场面,黄毛还有个男生被撂倒,捂着□□,其余三四个学生站在原地吓得不敢动,拍摄角度是从陆白正面拍的,怎么个打架措施,那女孩都整得一清二楚。   最后一分钟,是少女拽着张仪云站起来,拍拍她肩膀子灰尘,笑着说:“哎我说,道个歉不咋的吧,人家那小姑娘衣服都破了。”   张仪云脸色发白,脑袋垂着,开始对她小声地道歉。   “小姑娘。”少女笑眯眯地瞧着她,“不是对着我吧。”   张仪云虽然气,但碍着陆白,脸色僵硬地面对那小女孩,压低声音说了好几遍。   路野来回看了两三遍,最后咬着牙槽问老江:“何洲那小子又来南高?”   “喂,这不是你关注的重点吧。”老江一脸无奈地瞧着老哥,“你看上的,把人家一个大高个的揍萎了……力气真那么大?咱们是不是也要担心一下人身安全。”   路野轻飘飘地瞥他眼。   老江乖乖不说话了,最后忍不住吐槽:“原先以为是个软绵绵的小仙女呢,和我家老婆站一块特有保护欲,没想到……”他面色复杂,“英雄救美的工作让她给抢了。”   他俩一点多到的学校,门卫大叔严重把关,老江他们再次翻墙进去,那会儿午休时间刚好结束,学生都下课出来透气儿晒阳。   便利店挤满人,陆白都感觉自己快变成肉饼子了,凑脚尖去拿最上架子的酸奶,结果够不着,身后挤过来一个人,胸膛紧紧贴着她,气息都灼热地扑在她脸颊上,嗓音低烈:“手短腿也短。”含带着恶作剧的笑意。   路野手臂一抬就够着了。   陆白有些炸毛,扭头瞪他眼,抢走少年手里的那瓶酸奶,埋头去柜台结账。   “又气了啊?”路野跟走她旁边,瞥着气到鼓起腮帮子的女孩,忍住笑,“我不是故意的。”   就是故意的。   说什么手短腿短。   闭嘴不行吗??   她深吸口气,差点撞上一位同学,路野扯住她才没撞上,陆白眼睛巴望着放肩膀上的那只大手,愣两秒,抬头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回:“……你就是故意的,说什么手短腿还短,能不能留点情面。”   “……”他不动声色,挑了下眉。   路野想起中午少女怼那群不良学生的场面,和现在这副表情简直是反差萌,觉得自己又被人家绕着玩的时候,少年不动声色地盯着她:“……你也是故意的。”   陆白干瞪着他,脸上全是“你啥意思有话直说行不行你这样憋着我会很难受的好吗”的表情,她艰难吐露出:“我没有,我没故意。”   看她表情憋得难受,细白脸颊肉软软的,他眼睛深沉,拽着她的手不觉紧了紧,扯嘴:“……你就是故意的。”   “补考这事儿是不是你向老张申请的?”路野忽然问她。   陆白忽然瞟他眼,又瞬间瞥到别处,含含糊糊地应了声。   他长出口气来:“如果我不问老张。”把少女拉近了些,眼睛紧紧盯着陆白那张微微泛红的脸颊,“你是不是就不告诉我了,怪不得昨天一个劲儿地催我补考。”他无声笑了笑,“……陆白,你丫就是想憋死我。”   “……” 第039章   下午路野准时参加考试的时候, 可把监考的两位老师惊呆了, 不良少年打打闹闹对老师来说当然最平常不过,结果今天忽然一个正经脸, 走到讲台上对老师说句:“老师,我是来补考的。”超级正经脸,感觉是熬了好几个晚上复习的那种爆发性学霸备考。   老江贴着墙上立马笑出声音,被监考老师,也是老江班主任, 在外面罚站了一个下午。   路野补考完毕, 出教室的时候感觉一身轻松,此时此刻脸贴墙壁正在面壁思过的老江撇头:“感觉怎么样。”   “不难。”他回答。   老江笑着骂声, 和他勾肩搭背地走了。   放学铃响了, 老江和姜优一块走的,陆白在值日,打扫完后,教室门响起一阵笑声,声音很熟悉:“陆同学,你今天把黄毛那群人欺负得够厉害啊。”   她偏头,只见何洲站在门口,朝她挥了挥手指:“正巧都被我瞧见了,还被我录下来了。”他扯嘴,把手机视频打开给陆白看,“超级酷啊。”   陆白盯着他:“你想干嘛。”   “没干嘛,就想看看你表情。”何洲慢腾腾走进来, “小学那会儿就发现你挺喜欢揍人的,还是喜欢见血的那种类型,现在还是没变啊陆白,都说没家人照顾的孩子性子都很怪异,我想想的确是这样啊。”   她浑身凉了下,去收拾书包。   “别介啊。”何洲屁股坐前边桌子上瞧着她,“实话实说,那时候被你打的,我脸到现在还疼呢。”   少女冷不丁地勾勾嘴角,噢声:“我看你不是脸疼,是屁股痒吧。”   何洲长着张得意脸:“那你来帮我挠挠呗小姐姐。”   陆白拽住书包,偏过头,安静地瞧着他:“这么想挠?”   何洲暂时没吱声,忽然噗嗤笑起来:“我和黄毛那几个可不是一档次的,按说揍人我比他还狠,现在你挠得动我吗。”   何洲只知道她练过体术,却不知道陆白常年在市区学校的时候,也常常碰见闲着没事干总喜欢欺负新生的狗东西,见义勇为是第一原因,其次就是她一个人生活性子早就野了,压力积攒越大,她越想揍人消解抑郁。   为此陆白还收获两三个迷弟。   少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目光漠然,她放下手里的书包,空荡荡的教室,只听见书包咣当放下的声响,少女弯弯脑袋,眼睛忽然笑得眯起来:“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何洲噎声,他有一瞬间都肯定陆白这家伙有十足把握能把他揍到连自个亲爷爷都不认识。   教室门忽然被人轻轻扣了三响。   何洲扭头过去,身子一下子僵了。   卧槽什么情况?   刚刚谁和他说路爷爷肯定不来学校的???   “跟屁虫吗。”少年出声,带阵浓重疲倦懒散的嗓音,面目寡淡地盯着何洲,“还来上瘾了是吧?”   “这不开玩笑呢路爷爷。”何洲立马拉上笑脸。   陆白戳破他:“没开玩笑啊。”   “……”何洲那小子嘴角抽动两下,一对二目前对他来说有点牵强,他人胡乱编借口从后门溜得飞走了。   路野眼睛瞧着她:“还不走?”   陆白怔几秒,拉包离开教室,少年在她后头,一路长腿跟着,漫不经心的模样,丝毫没被刚才两人的对话影响,她沉默几分钟,两人走了段路,忽然问他:“你都听见了?”   路野应声。   “偷听不是件好事情。”   察觉到她情绪不稳当,路野无声笑了下,和她并肩走了段路,看见摆摊卖小丸子的,指着问她:“小丸子吃不吃。”   少女憋出句:“不想吃。”   “吃呗,我饿了。”路野抓住她的手,硬拽着去了小摊子,“老板,两大份不加辣的。”   “好嘞。”   老板花五六分钟就做完了,路野递钱,接上老板手里两份小鱼丸子,拍拍陆白肩膀:“坐那边吃。”大手搭在少女肩膀上,推着她走。   整条街道都设有露天餐桌,今天还不少人逛街,顶热闹的。陆白拎着两份鱼丸,拉开板凳坐下去,兜里手机震起来,她翻手去拿,是彭淑英打来的,一直没掐断。   “喂,妈。”   “陆白。”那边传来彭淑英颤抖的哭腔声,陆白预感不好,风扰乱她后颈遗留的头发,眼睛被乱丝遮掩看不清前方景色,她仿佛觉得世界都安静了,眼睛也看不清东西,黑白一片的模糊地带。   彭淑英断断续续地讲完后,让她好好读书,不用惦记这里的事情,她会好好处理,等陆白高考完,彭淑英会接她去国外念书。   可陆白没听见这些,她依旧没办法反应过来的时候,彭淑英因为政内事务急忙挂断电话。   嘟嘟嘟――   的这种声音,让她快速回神。   彭淑英刚刚说了什么的。   陆白记得。   发现路野根本没在旁边,她一懵,站起来,表情急躁地四周寻找,就是没看见他人,她转啊转地,原地转了几圈,人流攒动,却发现哪个都不是路野。   “怎么了?”路野拉住一脸愣怔的她,刚刚去买奶茶,让陆白坐着等他的,也许这小家伙游神,根本没听清自己讲了什么。   路野把奶茶放桌上:“坐下来吃吧。”   “没……”陆白摇摇脑袋,没坐,眼神呆滞地盯着少年,那瞬间,所有的挫败感无力感都朝着她狂奔而来,也是那瞬间,路野看穿了她眼底多变复杂的阴沉。   陆白双手握紧后,又松开,再次握紧,直到关节泛白,微微颤抖,压抑感在眉眼处都能显得一览无余。   “陆白。”路野抬手去捧她的脸,眉头拧着,说话无比轻细,“究竟怎么了。”   这话说完,陆白已经伸臂紧紧抱住了少年,她把整张脸都结结实实地埋在他宽厚的怀里,不透丝毫空气地紧紧抱着他,她在里头含糊不清地应声:“让我……让我抱会儿……就一小会会儿……路野。”声音重得沙哑。   路野有些吓到了,身体也被她那股子酥软声音麻到了。悬在半空的手臂慢慢放下去,搭在她背上,脑袋上,轻抚着,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女孩子,说实话真的不会,就在自己刚才离开的时候确实是发生了什么对她不好的事情,他不清楚,也不过问,只是不断地拍她后背,安慰她:“别哭。”   操,哭得他心疼死了。   过路人只觉得是小女朋友朝着男友撒娇而已,感慨的视线,纷纷偷笑走过。   过几分钟,陆白忽然撒开他,脑袋垂着,拿衣袖胡乱抹擦脸颊上的东西。   这时候路野忽然弯下腰,与她面对面看着,陆白停下动作,微微红肿的眼睛对上他,少女滞了两秒,声音很沙哑:“……看什么看。”   脾气倒不小。   路野扯笑,捏捏她小脸:“怎么哭了。”   “我饿了。”陆白偏过头,坐下去,开始很认真地吃肉酱鱼丸。   路野坐她边上喝奶茶,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问过一句话。   太阳西下,寒风嗖嗖地刮着,原本两人一前一后走的,陆白忽然停下来,他也在后面停下来,少女终于扭头问:“……为什么走在后面啊。”   路野沉默几秒:“你刚刚朝我发脾气了。”   “……”   陆白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怎么他这话意思是“你刚刚朝我发脾气了我怕又被你骂才走在后边”的,她刚刚真的朝他发脾气了?   少女也不由得怀疑起这件事的真实性。   之后心怀愧疚的陆白朝他挥挥手:“走旁边,走后面人家以为你是抢劫犯呢。”   路野噢声,乖乖上来了。   她回到家先冲了热水澡,觉得家里面有点冷清,又打开电视机切换成直播节目,陆白坐在沙发上,面目呆滞地盯着屏幕。   屏幕里的主持人拿着讲稿,讲述以下一段话【有个网友来信,说前天我的妹妹刚刚去世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可喜欢她了,就这么走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亲人去世确实是很令人绝望的消息,我觉得……】   陆白没听完,就把电视机关了。   她啧声,脑子里还在回窜着彭淑英的那段话。   “陆白,你姐姐前两天病故,我这里已经安排好后事,你不用担心这些……等你高考完了,我一定把你接到这里来,一起生活,你姐姐一直想见到你的,你来了,她肯定很高兴。”   ―   路野的补考成绩出来了,分数压倒性,能排到年纪前十,这次补考有三位监考老师同时严查,连你作弊的功夫都没有,在那么严格的监考情况下成绩稳拿前十,前阵子谣言传二班路爷作弊这事儿已经是个假消息了,现在全年级都在传二班校霸的路爷可是真学霸。   班主任倒挺欣慰的,路野能第一次把成绩当回事,正准备夸奖夸奖一番的时候,路野忽然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拿眼睛瞥了下班主任,全部冷场的氛围,陆白压根连看都不敢看。   少年手揣衣兜,慢腾腾走出了教室。   在众人都在感慨大佬就是不一样的时候,陆白只是觉得他肯定是因为什么小事儿出去溜的,比如说,每日一瓶酸奶。   陆白下课后去便利店,果不其然看见他手正握着酸奶盒慢溜溜吸着,她沉默两秒,就在以为自己连他什么时候睡觉都清楚的时候,路野朝她招招手。   走过来,少年递给她瓶纯牛奶。   陆白噢声,帮他拧开盖子,接着返递给路野。   路野却指指她。   “给我的?”   少年点头,睡眼惺忪,看来昨晚上没睡好。   陆白看透,昂声,坐他边上:“谢谢啊。”   想起什么,陆白最后还是低调地还给他。   路野脸上三个问号。   “暂时不能喝冷的。”陆白说得缓慢,“还是你喝吧。”   他脸上依旧顶着三个问号。   “……”她磨磨牙,“反正我不能喝。”   路野吸光酸奶,终于肯发声音了:“这个不好喝,要不然我换个买给你。”   “这个好喝。”   “那你喝啊。”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陆白平静地盯着他那张正经脸,最后说句:“女孩子每月一次的例假你真不知道?”   “…………”   这次轮到路野安静了,他把纯牛奶握在手里后,面目冷静地回句:“那我解决吧。” 第040章   这几天陆白状态不是挺好, 上课被老师抓包好几次, 像陆白这样的好学生上课走神,肯定是其他什么特别原因, 班主任找她谈过,陆白诚恳回答句:“我家猫丢了。”   张老师知道她是一个人住,那只猫肯定像家人一样陪在她旁边,宽慰陆白几句后让她好好照顾自己,毕竟身体是自己的, 陆白一一答应后, 上课铃已经响了。   这天超级冷,班里暖气坏了, 下午维修师傅才会过来修理, 陆白是怕冷体质,上课裹着厚棉袄,整张脸都埋进衣服里,眼睛巴扎巴扎地盯着黑板,正听得津津有味,感觉到自己右手肘被人轻轻戳了下:“……”   陆白微微偏头。   见路野手臂撑在桌上,睡眼惺忪的迷糊模样,应该是正要清醒的状态。少年把纸条递给她后,继续无声地瞧她,陆白剥开皱巴巴的纸条,里面裹着一颗水果糖,还有一行潦草字迹【怕冷吗?】   陆白想说什么, 意识到是霸王龙的课堂,被抓包是要到教室外罚站的,抓笔在纸上动作僵硬地写下两个字【对啊。】   叠好,传给他。   少年翻开纸条,见到那两个因为天冷而微微扭曲的字体,他重新叠好后,又戳戳她,见陆白偏头,如今整张脸他只能看见额头和眼睛露在外头,少年顷刻间牵动嘴角,指了指糖果,示意给她吃的。   她点头,无声地吐露“谢谢”两个字。   好巧不巧被霸王龙老师听见了,在他课上开小差说话后果都很惨烈,陆白被叫到名字,她站起来,霸王龙又看看旁边儿的路野,一副懒得理不良少年的姿态,就盯着陆白教育,还要罚她站一节课。   陆白站着倒无所谓,上课讲话的确不好,谁知同桌忽然站起来,高个儿的身板可把霸王龙吓了一跳,霸王龙老师瞪眼盯着高自己一颗脑袋的不良少年:“你……你你又想干嘛?”   “我刚才向陆白同学请教问题,要罚就罚我吧。”路野一脸淡定地盯着霸王龙,众多同学一通仰视,感慨刚刚难道是被学霸组秀了一波恩爱吗?   霸王龙老师吞吞口水,拿书本指指陆白:“陆白同学坐下,以后我讲课不懂的地方直接问我知不知道,不许交头接耳。”   路野说:“知道了。”   感觉这局是自己赢了的霸王龙,讲课情绪一路激昂澎湃,唾沫星子喷的前排男同学一脸都是,男同学没办法爆发,只是一言难尽地盯着书本。   下课后霸王龙才离开,路野刚坐下来就打哈欠,旁边少女戳了戳他手臂,他撇头看过去,只见陆白双颊粉红红的,手里拿着草莓味棒棒糖给他:“给你的。”   路野昂声:“你这么热?”瞧眼棒棒糖,又说了句,“上课站得累,没力气剥。”   意思是我站得连手指都没力气剥糖纸了,你快帮我剥开然后麻烦你再塞到我嘴里。陆白平静地盯着他:“爱吃不吃。”   她自己剥开,眼看都快塞进嘴里了,旁边少年快速身手把棒棒糖抢了过去塞进自己嘴里咀嚼,陆白盯眼自己空荡荡的手,眼睛再巴扎巴扎地盯着他:“……刚刚我嘴碰过了。”   路野面无表情,噢声:“我不介意。”   陆白抿抿嘴唇,沉默两秒:“可是我介意。”   他把糖果转到左边牙槽,眉头挑了下:“你介意个屁。”   陆白无奈:“那你刚刚为什么替我站着啊。”   “困呗。”   “……”   不信,常日最喜欢明目张胆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睡觉的家伙会因为太困主动站起来承认错误吗,陆白朝他扯扯嘴角,“不信。”   路野笑了。   坐他俩周围的同学感觉今天的确被满满当当撒狗粮了,间接亲吻,关键还不能吹口哨调侃他俩,只能在心里想想,哇噻路爷居然还有这么傲娇的一面,哇噻,陆白小姐姐真厉害,睁眼都不看自己男朋友,还翻白眼,超级酷啊!   陆白去洗手间换卫生巾,脑袋神游的时候,想了想课上路野的举动,难道是因为知道自己来例假才帮她挡住霸王龙的吗,反正罚站也有他一半的错,谁让他传她纸条的,陆白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从兜里慢腾腾掏出那颗糖果,是白兔奶糖。   小时候尝过,都不记得味道了。   ―   陆白回到教室,发现教室人都没了,空荡荡的,只有风吹书页的咔嚓声音,这才想起来下午有场学生体检。   抽血啊。   她浑身哆嗦,想想都晕。   体育委员回来把她叫走了,点来点去发现人数不对劲,果然还有几个漏网的,陆白哈哈地跟在体育委员后边:“那还有谁呀。”   “路野。”体育委员语气无奈,“来无影去无踪的,谁能找得到他我就叫谁爸爸。”   “……”她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最后打脸特别地疼。   学校封闭式体育场是这次体检中心的地点,陆白和人进去,就瞧见几个班在那里排队一个个地抽血,她吞吞口水:“必须一个个项目来吗。”   体育委员脸色正经回答:“必须一个个地来,没关系,跟着班队伍来就成,我走了啊。”   “嗯,谢谢。”   她昂头看过去,少年排在不远处,手里拎着单子,和老江勾肩搭背地谈话,对方好像注意到什么,目光直径向少女望过来。对上漆黑的眼,陆白心脏猛烈咯噔一下,脑袋快速撇下去,耳朵莫名发烫。   路野眼皮子一抬:“……在那儿啊。”面瘫脸总算有了丝笑意,拍开老江置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往前边跨了几步,在少女蒙头准备离开的瞬间,一把拽住她,“去哪啊?”   陆白快速昂头瞅他,面目假装很冷静:“去那边排队。”   少女手指头不停搅动着校服,眼睛还朝地面眨了三两下,是很紧张的状态,路野眉头皱了下:“为什么紧张啊。”   “没有啊。”   “鬼信。”路野忍住笑,“怕抽血啊?”   “……”陆白有些艰难地盯着他,手里的体检单子忽然被人抽走,手腕被他拉着去排队了。   护士小姐姐准备拿针筒戳她血管抽血的时候,看陆白一脸紧张的模样:“这位同学晕血的吗?”陆白稍微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只是晕针。”每次打针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护士小姐姐笑起来:“怪不得你同学陪着你啊。”路野就站她旁边,像个守护骑士,可把其他同学看瞎眼了,陆白觉得丢脸,又不是家长陪什么陪。脑袋一直垂着,嘴里嘀嘀咕咕:“我才不认识他。”   路野脑袋凑过来:“你说什么。”   陆白吓得立马推开他:“你走啦!”   “我要抽喽。”护士小姐姐忍住笑,抓准血管,下手很快,陆白眼睛紧闭的那一瞬间,她脑袋被人从后面紧紧护住了,鼻尖闻见了淡淡洗衣粉的清香味,过几秒,少年低沉沉的嗓音砸在她脑门上:“你还怕这个啊。”   “……”被蒙在怀里的陆白表示不想和他说话。   有同学忽然叫起来:“你们看啊,那不是路野吗,他居然抱着一女孩子,啊啊啊看着就好甜啊,是他女朋友吗?”   “好像都是二班的哎,那女孩还是学霸,路野这次能参加补考都是那个女孩向班主任提的,真好,是不是啊杨米。”   杨米被叫到,扭头看眼,那会儿路野正巧松开那女孩儿,女孩脸上气呼呼的,扬手拍了下他手臂,路野依旧扯嘴笑着,与偶然间瞥见的淡笑不同,现在路野的笑容,那是极具温柔的抵死笑意。   杨米承认很羡慕,也嫉妒,那时候被她头偷看到的笑容,如今却在另一个女孩子的面前那么明目张胆地显露着,她咬紧嘴,眼睛慢慢酸楚起来,难道是太晚的原因吗,太晚遇见的原因吗。   放学回家的路上,陆白碰到只流浪猫,它喵呜喵呜地躲在盒子里叫着,全身橘色,眼睛水汪汪的,陆白考虑几秒,决定把它抱回家先。   两天后的一月一新年,陆名打电话关照她自己在外出差,不能按时过去看她了,陆白说没事,他随后交代几句自己要注意安全的话,要锁门,也要好好吃饭,元旦还要吃点汤圆。   她一一点头后挂断,橘子已经爬到陆白脚底下喵喵叫着了。   天空烟火炸裂到处都是爆竹声,她给橘子投食完毕,去冰箱拿了面条煮,另外加了两鸡蛋,房子里冷冷清清的,还好有只小猫折腾来折腾去,也算是个热闹。   吃完就去看书,是英国某作家写的一本科幻书,关于星际流浪的故事,冷风吹进来,弄得她脖颈发寒。陆白背靠着椅子,想了想,元旦啊。   姜优打电话过来,说是有个元旦聚会,希望她能过来一起玩。“三班的人也在哦,很多女孩子都来了。”   陆白记得三班里有一个女孩儿,是上次在篮球场被路野救下的人。她昂声:“不去了。”   姜优昂声:“别这样,我都在你家楼下了呀陆陆。”   她脑袋一懵,意识到外面有多冷的时候,站起来穿好睡衣往门口走:“我来接你啊。”   就是没想到姜优其实是坐在汽车里面等她的,司机先生开门下车,非常礼貌地向陆白问候后,转身去开后车门,姜优下车,她穿得很端正,规规矩矩的黑色小连衣裙,外面套着棉服,长发飘逸。   陆白承认被惊了下:“这个……”从始至今丝毫没有注意到姜优身份的,不止陆白一个。   小姜优皱眉地盯着她:“你需要换衣服噢。”   三言两句推她上楼换了衣服,等都弄完了,陆白被她压进车里坐车走了。   这过程,陆白脑袋一直停留在“原来姜优是个富家大小姐”类似这种想法的懵逼状态中。 第041章   陈凯坐沙发上吃吃喝喝, 和其他同学玩起掰手腕, 撂倒好几个,三班的人当然不服输, 纷纷过来打头阵,老江笑哈哈地坐路野边上,问:“怎么都不喝酒啊,没劲儿了啊老路。”拿胳膊碰碰他。   路野面色平静靠在沙发上,嘴上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蒂, 眸色迷离地盯着酒杯, 啊声:“我没劲儿。”   “咋,陆白同学没来身心都没劲儿了是吧。”老江一副看透他的模样, “我看你是栽了, 用不了多久我还是得喊她声嫂子信不信。”   少年扯嘴,露出丝寡淡的笑,旁边老江忽然静了瞬,他啊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我家老婆来了,还有你家的,我女朋友厉害吧。”老江拿手臂怼怼路野,“直接把陆白同学拽来了。”   路野看过去,见陆白跟着班长进来,高领黑毛衣,橘色背带连衣裙,下边是黑色打底裤, 外面还套着件厚实棉服,头发被扎成两盒麻花辫置在肩膀两端,瘦瘦小小的,看着很矮萌。   姜优感慨果然还是这样可爱,虽然被姜优特意打扮了番,陆白却没有丝毫动容,一脸平静地喝下了半杯橘子汁。   陆白不清楚这是自己第几次参加班级聚会,这次预定的是包厢,容量挺大,看见唐叶那大嗓门对着话筒高歌呐喊,旁边几个同学听得十分不顺耳,直接把他人给撂倒,抢走了话筒。   陆白想笑,但碍于场面忍住了,姜优牵着她和其他女孩子坐一起,两人刚开始都没注意男孩子那边的目光,直到老江心里痒痒,去和他老婆亲热去了。   他非要坐在两女孩中间,姜优脸有些泛红,眼睛瞪圆了瞧着老江:“你干嘛啊,这里都是女生坐的。”   “那和我坐那里去呗。”老江朝她咧嘴笑着,“那块沙发都没人,就我和路野哥几个喝酒。”   “不要,我们玩游戏呢。”   陆白听了瞬,把剩下半杯的橘子汁全部喝完,正巧七八个同学开始组织真心话大冒险活动,班里同学把所有学霸都算进去了,认为学霸们平日里刻苦学习认真钻研令人发指的题目,现在就应该让他们好好放松放松。   她想想,估摸着别冷场也可以来玩玩,毕竟主持人已经要求不能提太过分的要求,那玩个屁啊。   一堆人围在桌子上开始抽牌来着,她本来和姜优站在一块,感觉背脊被人拿手指轻轻戳了戳几下,她向后偏头,只见路野站在她身后,少年别的没做,只是抓了抓她的五指,他皱眉:“怎么这么冷。”   陆白还没说话,他从兜里拿出两张已经搓热的暖宝宝,在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里,抓着暖宝宝伸手直接探进她棉服里边,陆白有些挣扎,但周围人很多,肯定不能发脾气的。   少年另只手紧紧拽住她手腕,低声笑着说:“别急,我就帮你贴个暖手的。”   在肚子上贴了一张,另一张贴在她背上。   陆白脸颊烫得厉害:“我马上就暖起来了,贴什么贴。”   路野扯嘴无声笑着:“暖什么,窗户都被打开透气儿了。”   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环节,男同学要求女孩子明目张胆地做这做那的,女生气得都开始反扑,反正没个男生逃得了,这时候三班一个女生忽然要求五号阿硕抱一下八号。   众同学开始吹口哨,纷纷问八号是谁。   女生说:“八号是二班的陆白同学吧,我记得。”   八号的确是陆白,她捏了下卡片,抬眸刚好对上那女生的眼睛,那女生是杨米的朋友,因为路野的事儿,一直为杨米打抱不平,反正就是想刁难陆白。   站旁边的杨米拉拉女生:“你干嘛啊。”   路野就站在陆白旁边,视线漫不经心地盯着某处看,杨米脸颊微微羞红着,没敢去看他们。   “阿硕去啊。”周围的同学开始瞎起哄,那个叫阿硕的男孩子盯着陆白问:“陆白同学,如果不介意的话。”   “没关系。”陆白回答得很快,又不是亲嘴,介意个屁啊。   阿硕笑起来:“嗯,那就好。”抬臂正要去抱陆白,忽然被一个高个儿的男生拿手挡住额头,把阿硕人往后推了下,路野面目冷冷地盯着阿硕他们几个:“瞎搞什么啊?”   导致全场气氛瞬间降了几个度,大佬出面这就真的没法玩了啊,而且很多人都知道这女孩儿是路爷的女朋友,这么闹腾,不就是硬摆着往他脸上砸砖头吗。   几个兄弟尴尬地站在那里,见老大真发火的趋势,也没再认真瞎起哄了,要是再瞎起哄,路爷的怒火也不止阿硕同学一个。   陈凯见状况,立马哎哎哎地开始插足进来:“我来!他俩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还闹他们呢,我来当八号,阿硕你来抱我!”   “……”   也不知道臂力多大劲儿,直接拽住她衣领提着就走,陆白一脸懵地被他放在角落沙发上坐好,人反应过来,扭头看他,“你”字刚说完,路野整张脸都压了上来,狠狠堵住她的嘴唇,陆白唔声,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却又被他直接捞回来继续亲,陆白听见他浑浊杂乱的喘气声,大手抓住她背脊,把小身板往他怀里死死抱着。   她被亲得晕头转向,关键这里还是公众场合,圆脸就更烫了,陆白拿手想推开他,发现根本推不动,手脚还开始发软了。   路野终于松开她,眼眸近近地与她对视几秒,嗓音也沙哑得厉害:“做我女朋友。”像是烈酒滚过喉管的浓烈磁性,喉管轻然地上下滚动后,黑眸透着浓烈的占有欲望,“行不行啊。”   陆白张张嘴,那边吆喝声立马亮起来打断她的思路,她定定神,拉了拉他衣袖轻声说:“我们先回去吧。”   路野嗯声,拿起外套拉着她起来,准备出包厢,唐叶喊住他们:“路爷,你们这是去哪儿呢。”不怀好意的声音,路野偏头,眼神冰冻地盯着唐叶,几秒,他拉开门,推着女孩走了。   唐叶觉得自己可能活不长了,他跑着去和老江哭丧,老江笑起来:“还好你没说一起走,要不然我等着给你收尸。”   半路上陆白忽然喊住他,左手摸索着从兜里掏出了那圈红绳,她原来是一直带着的,路野看见红绳,当场僵愣在原地,认为她不想和他在一起,瞬间不想去听她的每句话了。   “我不想听你说。”路野还是无意识地回避这类事情,陆白顿三秒,猜想到什么,她忍住笑,慢腾腾地去牵住他的手,把那圈红绳放进他掌心里:“为什么啊。”   路野脸色绷着,手紧紧搅住她的指头,就是不吭声。   “帮我戴上吧。”陆白知道他想错了,摇了摇他的手臂,轻声细语的,“上次我摘了就不会系了,你帮我系上吧。”   路野僵在那里:“……你知道系上这玩意儿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他脑神经明显在反应状态中,心脏跳得还很厉害,就像抓住了什么东西,连呼吸都异常紧张,他紧紧牵住了陆白的手腕,不吭声,只是快速拿红绳系上她手腕,系得还很死,他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是再敢摘了我就把你亲得半死不活。”   “……”她静了几秒,“总不能一辈子都不摘吧。”   “要摘也是我来摘。”路野把她圈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嘴唇在她耳机轻声呢喃几句,“那现在你是我的,要是做梦我也不醒了。”   陆白握住他的手:“没做梦。”   ―   路野带她去自己屋里吃点东西,今儿李坤没在,被逼回老家相亲起了,书店是关着的,他从兜里拿出钥匙开店门,能去二楼屋子只有后门和书店正门口,他推门,先让陆白进去,路野进来关门,拉上帐幕,没开灯的缘故,有些看不见路。   少年牵住她:“跟我后边。”   陆白嗯声,顺着他的脚步走到楼梯边,他把灯打开,楼梯口才亮了灯,有些亮眼睛,她眯了阵子,发现路野在看自己,耳朵一烫,脑袋立马垂下去:“上楼。”   冰箱里还有两袋汤圆,芝麻味和水果味儿的,陆白刚才只喝了点橙汁,饿得很,她问路野:“你饿不饿啊。”   “饿。”路野把卫衣脱下来丢在沙发上,撇头瞧着她瘦小的背影,“我来,你坐着。”   “没关系,我也饿了。”陆白把水烧开,瞧着两袋子汤圆,顿两秒,“你芝麻水果都吃的吧,我混着煮了。”   路野脑袋忽然凑到她肩膀旁边,含糊地应声:“可以啊,只要不是花菜。”   “……”这么讨厌花菜吗。陆白拆开包装,说得一板一眼,“花菜营养价值很高哦,要多吃点。”   “怎么和我妈一样。”路野笑着问她,人靠在她旁边站着,陆白偏头看他,发现他上身只穿了件白短袖,她啊声,拿手打他:“把毛衣穿起来,不怕冷吗。”   路野噢声,走近伸手把她圈在怀里了,脑袋抵在她肩膀上,呼吸一轻一浅地吐息,陆白有些哭笑不得:“你干嘛啊。”   “怕冷啊。”   “我……”陆白瞬间觉得不想说话。   “所以抱抱你。”他把她圈得更紧了,嘴唇凑到她脖颈间,轻轻吻了吻,又像是恶作剧似的,张嘴咬住她的肉,陆白被刺激得脸红,立马转身拿手盖住他的脸:“刚刚说好不亲的。”   “我没亲。”路野无声笑起来,手指缝隙里看见少年嗔黑懒散的眼眸,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浓密眼睫毛一颤一颤地眨动,弄得她手心很痒。陆白心想完了,以后在学校可能都没法好好学习了。   “在想什么啊?”   “我只是在想。”陆白考虑措辞,慢腾腾地说,“以后上学能不能别靠我靠得这么近。”   “为什么。”路野靠着她摇摇脑袋,“不行。”   “不答应我现在就回去了。”   路野明显噎住,沉默两秒:“我答应你。”   “真的?”   “真的。”少年把她圈得很紧,低头又亲了她很久,陆白感觉自己有点招架不住,拿手去推他,推开后还瞪他:“吃汤圆。”   她吃得很饱,常年元旦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吃的,因为父母两边都很繁忙,加上亲姐姐彭雪症状复发多次,对她的关心真的是少之又少,她不在乎这些,但说实话,她又很在乎这些,她也想人陪着自己吃汤圆。那年元旦下雪,陆白坐在便利店吃着方便面,外面是一家子牵手撑伞的场面,她也想要啊。   路野收拾好餐桌,发现陆白整个身板靠着沙发枕头昏昏欲睡的模样,他目光琐碎瞧了一瞬,没叫她,弯腰去抱陆白,把少女躺平放好后,着手扯了条毛毯过来盖住。   外面已经在下雪,老江打电话过来问到哪儿了,出来继续浪啊。   路野没吭声,走到阳台外边把门合上才开口说话,嘴里含着淡淡的笑意:“没空,你们玩儿吧。”   老江听他这语气就觉得有猫腻:“你送陆白同学回去的时候发生啥了什么高兴。”   路野嘴里咬着烟蒂,沉吟半饷,忽然想到了陆白刚刚睡觉的模样,心情更好了,他开口,“以后还是喊她嫂子。”   老蒋自然是高兴啊,百分百恭喜贺喜,差点自个冲到路野面前喊恭喜了:“不错啊路爷爷,明早上一起带嫂子出来玩玩呗,我们正巧去游乐场呢。”   “看情况。”   她迷迷糊糊醒过来,室内只开了夜灯,暗呼呼的客厅,身上披着很厚的被子,闻着味道像是路野的,暖暖的,她坐起来,把脸埋在被子里,旁边传来低沉沉的笑声:“怎么醒了。”   陆白昂声:“我得回去了。”她坐起来穿好鞋,结果额头被对方摁住,顺带往后推了一把,陆白脑袋懵怔,整个还没回神。   “躺回去。”他说。   陆白眼睛盯着上边天花板,半饷:“能不能别推我脑袋。”她把脑袋正朝着路野,只见少年坐在地板上,面前摆着台笔记本电脑,“……你在干嘛。”   “发邮件。”   陆白噢声。   路野再瞧她眼,摆手:“坐过来。”   她揪紧被子摇头:“不了,你继续忙。”   “确定吗。”   “……”陆白突然觉得这回答得郑重点,毕竟现在两人关系不只是仅限于普通同学之间了,她昂声。   见她迟疑,路野扯嘴笑起来,把笔记本合上后站起来,靠着她坐下去,然后陆白小身板缩得更里面了,这下路野可真笑出声音了,少年忍俊不禁地瞧着她:“你做什么啊。”   “你做什么啊。”今天被他亲够了已经不想再被亲了。   “我又不碰你。”   “说的好像真的一样。”陆白瞪他眼,“我要回去了。”   “外面下大了,明天我送你回去。”路野指指外面白花花的一片寂静景象,“真的,差不多能把你整个人埋掉。”   目光触及到少年明晃晃的笑脸后,陆白脸微微烫起来,她把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嘴里嘀嘀咕咕的:“……哪有这么夸张啊……” 第042章   雪停了, 空气阵阵刺冷的温度。   元旦过完的第二天, 街道上人车分流,声音吵嚷嚷的, 到处是新年新气象的广告语。路野坚持送她回去,还一路牵手,陆白想说什么来着,但看到路野把自己送他的那根围巾戴上了,也就没说话。   少年笑眯眯地指指自己脖子那条围巾:“漂不漂亮, 你送给我的。”   “……漂亮。”陆白没办法忽视他无形中显露出来的高兴感, 她笑起来,“那现在路爷爷可以回去了吧, 我家不远了。”   远处刚回来的坤哥正喊他, 路野转身朝他噢声,再偏头盯着她:“什么路爷爷……今儿下午一点的游乐场,去不去。”   “可以啊。”   “那我中午来接你。”   “好啊。”女孩答应,路野瞧她又得劲儿,拿手捏住她鼻子威胁她,“喊什么路爷爷,信不信我亲你。”   “唔……放手!放手!”陆白拍他的手,捂住自个鼻子。   “回去吧。”少年弯眼笑起来,拿手碰碰自己鼻子,“路上小心。”   “嗯,你快回去吧。”   “好。”   回到自家的时候,小橘已经饿得满地打滚了, 她进来合上门,摸摸它圆脑袋小声儿地说:“一会儿给你吃噢,稍微等等。”   “喵。”   放点猫粮后,她去厨房煮了开水,去卧室换身抗冷衣服穿上后,水刚好烧开,小橘停在她脚边喵呜地叫着,陆白捧起它摸了摸,再放下。   天实在冷,她开了暖气,把手机连接充电后,微信刚好有人发消息过来,叮地一声,她正在啃苹果,偏过头,就看见备注“路野”的发来一条信息提示。   她点开。   【到了吗。】   【到了。】   【那行。】   以为他忙,不会发消息的时候,隔差不多三分钟,手机又叮了声,陆白拿起来看。   【我一会儿来你家。】   陆白轻啊声。   【我快到了。】   陆白又啊声,不是说好中午碰面的吗。   女孩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确定自己眼睛没看错的时候,门铃已经响了起来,陆白去开门,还真是他,手里拎着一袋子,嗯,食材。   陆白挑眉,瞧着他那张面瘫脸:“路爷,您这是……开始准备伺候我呢。”   他也挑眉,冷静开口:“你心里没点准备吗。”   陆白噢声,侧身让道,少年跨步走进来,高个子阴影直接把她整个身板掩盖了,她站在原地不动,等着关门。   结果路野迅速拉住她胳膊,往最里边扯,顺带抬脚把门捎上了。   陆白还没来及做反应的身体,脑门直接撞上他宽实胸膛,紧接着,她额头落下一个温软的东西,腰际被他单臂紧紧圈住后,吻最后落在了她红唇上。   过后,路野终于松开她,什么话都没说,拎袋子直接去了厨房。   “……”   做午饭的工作被人包了,她好像暂时没什么事儿可以做,小橘也到底开始缠着路野的那双棉拖,陆白把作业本往客厅桌子上一摊,开始专心致志做作业。   准备去卧室拿东西,一回头,发现路野已经走出厨房,目光凝聚在她身上,他滞了两秒,问:“做作业吗。”   她嗯声,漫不经心地问他:“阿野,你做了吗。”   路野喉结滚动两下,黑眸忽然一下子紧紧锁着她:“……没动。”   陆白很认真地回答他:“要做完噢。”   路野噢了声,顿两秒:“一起写。”   陆白昂声。   “明天一起写。”   “好啊。”   两人吃完饭就出门准备去游乐场,元旦期间地铁异常拥挤,特别是去游乐场的那条线,还得等。路野没让她坐地铁,他说先回趟坤哥那里。   陆白昂声:“回去干嘛。”   “那样比较快。”路野牵着她走。   他和坤哥打招呼,李坤就丢给他一把钥匙,还吼道:“未成年人开车注意点啊!”   路野接住,瞟他眼:“你才注意点,今年分数别又给我整没了。”   李坤果然沉默了,嘴里嘀嘀咕咕什么东西,铁定又是什么不中听的玩意儿。   陆白和他走到某住宅楼的地下停车场,车就停在里面,车位还是买的,这里地段不便宜,能买下一块算溜了,路野老爸买完,发现自己根本不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让李坤用了。   结果李坤每年分数都能被扣光,路野还得帮着他到处筹分。   陆白刚开始没敢坐车,手抓着柱子一脸惊恐地盯着那辆黑车:“未成年人不能开车。”   路野弯着脑袋无声笑,好像对她这怂模样挺高兴的,笑完了发现时间快不够了:“我成年了,上车。”   “那你丫驾照呢。”   “有啊。”他忍笑,去抓她的手,抓到了,就直接把人往车里塞,“一年前就拿到了,要不然给你看看。”   “……不用。”陆白坐在副驾驶座位上闷闷出声,路野弯腰瞧着她,滞了两秒,伸臂把安全带系好后,声音磁性地喊她声:“陆白。”   “嗯?”她昂头看,路野的脸压下来,直接堵住她温软的唇瓣。   然后陆白生了一小时的脾气。   到游乐场里面和姜优他们碰头后,才开始笑,路野这边可就有点惨了,和她说话都不搭理的那种,可把旁边老江逗乐了,感慨:“老路啊,没得你也有今天。”   路野咬着奶茶吸管,啧声:“怎么不管好你女朋友。”   “今天说好的随便她怎么玩,我跟着做个贴身保镖就成。”老江还乐得自在,他把嘴里冰棍拿下来继续说,“不过让她们女孩子多玩玩也挺好的,省得到时候我做错了啥事,我老婆又得生气啦,不是我说啊,我老婆生气可可爱了。”   “……”路野表示不想听老江说他俩的故事,索性把手里没啃完的可丽饼直接塞进老江嘴里,“吃还堵不住你的嘴。”抬脚,继续跟着陆白走。   首饰店也有针织帽这类,她看会儿后,发现红色针织帽的颜色挺好的,不亮稍微暗淡点,路野肤色好,感觉搭配什么颜色的都适合。   她付完钱,让店员包装好,正好路野过来,眼睛巴扎地瞧着她,看着无辜,实际上也不知道这家伙打什么算盘,陆白算看透了,忍住笑,继续装作有脾气:“干嘛。”   路野摆摆手里的票:“刚刚买了摩天轮的票,我想和你坐一回。”   陆白噢声,想到什么:“你不是恐高吗,还很严重。”上次说什么都不玩摩天轮,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下面傻等。   “我其实不恐高。”   女孩昂声,瞪圆了眼睛。   “上次瞎讲的。”路野拿手去碰她的脸,漆黑到底的眼睛,弯嘴淡笑起来,“因为你说恐高。”   所以想着陪她一起在下面等,没想到就被陈凯那小子打乱了。   陆白原地愣怔,一下子真没脾气了,伸手去牵他,慢慢地说:“那我们俩坐一回吧。”   老江托着姜优先上去了,感慨是两人第二回 坐摩天轮意义重大,兴奋万分当场送了姜优一束玫瑰花,把路过游客和工作人员秀了一通恩爱后,两人心满意足地坐上去了。   路野想了几秒,指着那边卖花的玩偶少女问她:“要不然。”话还没讲完,陆白昂头瞥他眼,“不要。”   他乖乖闭嘴了。   轮到他俩坐上摩天轮,工作人员关上门后开始慢慢上升,陆白这恐高症是因为以前被事情吓到的,现在她脑袋往外撇,还是有些腿软。   两人本来面对面坐着的,路野没熬住,人站起来往她马鞭靠过去坐着,说是一个人坐着冷,陆白也觉得挺冷,又看看他那身衣服,认真叮嘱句:“以后再加件毛衣,你真当自己铁打的吗。”   路野噢了声,身体往她贴紧。   “很冷吗。”陆白抓住他的手,发现有些凉,就开始双手捂着他了。还好她今天穿得很多,虽然像只胖企鹅。   他含糊嗯声,脑筋莫名想到很久之前的事儿,那会儿正好转校过去,教室里没人,只看见陆白一脸冷漠地坐在板凳上做作业,他问了声这是哪个班,陆白撇头看他,眸色死气沉沉的一片漆黑。“三班。”她说。   ―   路野滞了两秒,问:“小时候,你是不是特别不好过。”   没想到他会问这问题,陆白愣住了,抓住他手的力道紧了紧:“怎么想到问这个。”   “那时候我看你。”他想不到什么好的形容词,仔细揣摩几下后,说,“一直一个人,我当时就在想,你好酷。”   陆白听完,噗嗤笑起来:“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和同学相处,让你留下这么个印象真的很不好意思。”   “你走了我以为再也没机会见面了,没想到高二新学期你就成了我同桌,还乖顺……人设这方面你是不是特意装的。”   陆白昂声,漫不经心地说:“对啊。”   路野扯嘴笑:“我差点上你的当。”   她去看他的脸:“是我上你的当吧。”   少年睨着她很久,开口:“可能吧。”顿三秒,“但以后不准这样了。”   陆白啊声。   “以后在我面前随你怎么搞,大笑可以发脾气也可以,但就是不准你再那么憋着什么也不说,像个人偶一样坐在那里傻笑。”路野自顾自地说,他偏过头问,“知道没。”   陆白没说话,站起来,偏头过去,在他脸上轻啄了下。   “嗯,知道了。”陆白轻声回答,伸臂抱住他脑袋,下巴抵在他脑袋上,仿佛这几年的压力一下子减轻,她长出口气来,继续说,“……我知道了。” 第043章   路野察觉到女孩站起来, 气息扑近, 脸颊还被她轻啄了下,女孩儿的咕囔声轻轻细细地在他耳边交织, 整得他心脏酥麻,路野滞了半秒,意识到被她亲的时候,双臂猛然把她整个人圈到自己腿上坐着,陆白轻叫声, 双臂搂住他脖颈, 眼皮子眨了下:“……你干嘛。”   “没什么。”他嗓音沙哑,眼眸紧紧地盯着她瞅, “觉得你挺可爱的。”   陆白也愣了, 耳朵忽然烫起来,脑袋垂下去,把整张脸埋进他肩膀里靠着,嘴里嘟嘟囔囔的:“你在瞎说什么啊。”   路野笑起来,偏头,视线落在她被黑发缠绕的细白脖颈上,还有股洗发水的香味,少年眸色渐渐深沉,他无声喊了陆白,嘴唇凑过去,在她脖子上轻轻咬住了。   陆白浑身一激灵,吓得僵硬, 根本没动,察觉脖子那块被他咬住,温热湿漉的触觉,还拿舌头舔了舔,她脑袋一懵,双手紧紧揪住他肩膀,开始挣扎,只是腰被他锢得太死,整个人贴在他怀里的那种,根本没用。   她被咬得双腿发软,连声音都是酥软的:“你松开。”见他就是不松,心下一狠,也开始咬他脖子,还死劲儿的那种。   让你不松嘴。   只是几秒,路野松嘴了,她还没松口,就听见旁边少年沙哑到很厉害的嗓音:“你松开。”陆白察觉到他身体紧绷状态,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提起来放到旁边儿了。   “你怎么了。”陆白扭头看他,却被他伸手挡住视线,脑袋被迫转向,硬是没看到路野一个眼神。陆白想想,反握住他的手,咦了声,“你是脸红了吗。”   他无奈回句:“你先别说话了。”   她追随者少年逆光的侧脸,视线久久注视,仿佛其他都是虚幻的空白,只剩下他短发漆黑,以及削瘦的脸颊,又或者是耳际边缘那点泛红,陆白怔住,那时候什么也没想,只是轻声说:“好吧,那我不说了。”   摩天轮已经到了最顶上,能俯视到南城全部城镇景色,橙黄橘绿的灯光在那条条细小街道上闪烁交织,空气里弥漫着冬季白雾,以及那点微小雪籽在半空旋转漂浮,以及少年靠在她身边时,同时间带过来的体温热气,将她半边身体捂得热起来。   没觉得很挤,只觉得很暖和,她怕冷,一向是喜欢贴着热东西睡觉的。忽然觉得自己肩上一重,路野脑袋枕在她旁边,他长出口热气来:“我有点困。”   陆白也靠靠他,说得无奈:“马上就下去了。”   他唔声,有些不情愿的样子。路野说:“到的时候喊我。”   姜优他们早在下边餐厅等着了,四人一块吃饭,路野都一脸睡意朦胧的模样,老江开玩笑说他昨晚上肯定做贼去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困。姜优立马瞪他眼,可凶萌凶萌的了。   陆白有些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   “没。”他笑起来,“就是累,不好意思啊。”   他弯眼笑起来的样子却很疲累。外面开始了烟花巡演,很多人出去围观,看着花车载着卡通人物一辆辆经过,烟花在漆黑凝冻的夜空中绚烂多彩,照亮地上一个个藏进黑暗里的身影。   他也仰头望着,黑眸被照得很亮,某个瞬间她仰头看过去,发现少年正冷着脸,面无表情盯着那团烟火,他站在那里,那么安静的一个人,却好像一下子就会消失一样。   陆白急忙拽住他,在少年毫无准备的时候,怀里蹦进了一个小人儿,她紧紧环住他的整个身板,路野显然怔住了,他也抱住她:“冷吗。”   陆白点点头,声音从他怀里闷闷地说出声音:“冷。”   他开车送她回家,下车前陆白把那袋子交到他手里:“买给你的。”   他问:“什么东西。”   “帽子。”陆白指指脑袋,“戴着挺暖和的,而且下周又开始降温了。”   少年嘴角淡淡弯起来,学着姜优的语气同她讲声:“陆陆真好呀。”   陆白瞪他眼,下车回去了。   李坤发现他一回来就站在自己买的全身镜面前,往自己脑袋摆弄着那顶红帽子:“……你做什么呢,能不能在我卧室里面晃悠,你自己买个全身镜不行吗。”   路野扭头,面无表情地瞧着他回句:“没钱。”   坤哥笑骂声:“你会没钱?丫的鬼信啊,谁不知道你大财阀的儿子。”   少年动作顿住,没说什么话,拎着手头帽子直径出去,嘣地一声把门带上。   李坤嘀咕句终于清静了,关灯仰头就睡。   ―   最近老师们发现路野同学不迟到也不早退了,上课还没偷懒睡觉,认认真真记笔记听课,啥问题都能回答上去,陈凯他们哥几个来找他玩都没走,那个时候已经要期末考了。   白天休息,他和陆白在图书馆待着复习,路野问她要考什么学校,女孩想了一阵子,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上一行字,路野瞧了眼,笑声:“可以啊,那我和你一起考。”   一周后期末考,他和陆白不在同一个考场上,混班抽签考试的,和老江倒是在一块,还是前后桌,老江督促他能不能借个答案过来,路野瞥他眼,正经回答:“请你做个真诚的人。”   “……”老江我靠声,“你是飞升了吗变化这么大。”   旁边女孩笑起来,老姜看过去,发现挺眼熟的一个妹子,就是不知道在哪见过,杨米歉意地摆摆手:“不好意思啊,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很幽默。”   老江:“那是。”   “我们之前见过,你生日会那天。”杨米提醒他,视线又转到路野身上,见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板凳上,手上转着笔,一身痞坏的懒散气质,她呆看了几秒,监考老师进来了,转身坐好。   考试结束,节假日放假,很多家长在校门口等着接孩子,陆白背书包快速穿越人群,总算在便利店找到了熟悉的人影,路野在买奶茶,他脑袋上戴着那顶帽子,正揣着淡笑,接过老板手里找的零钱,她也笑起来,走过去。   “路野。”   少年回头望过去,看见陆白正向他走过来,胖鼓鼓的小身板走起来还矮萌,少年笑得更开了,指指自己手里的奶茶:“你看刚刚好热的,考完去我家吃饭吧,今儿我掌厨。”   “好啊。”陆白接过奶茶,和他并肩走了,“今天你考得怎么样啊。”   “还好吧。”少年一脸迟疑表情。   “不会睡着了吧。”   “这肯定没有。”   “真的假的?”   “真的。”少年搭住她肩膀继续走,嘴里开始絮絮叨叨,“假的我吃花菜。”   陆白笑起来。   杨米以为能和路野走一段路的,没想到他今天也送他女朋友回去,她原地跺跺脚,狠狠告诫自己不能再这样坏下去,不能破坏人家。   陆白吃完七点多回到家里,惦记小橘还没吃东西,想给它填了碗猫粮,没想到刚进门就发现灯是开着的,彭淑英坐在沙发上一脸僵硬,陆白愣怔几秒,喊了句:“妈,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下午去你学校接你的。”彭淑英说得很快,“没想到你和你同学一起走了,你那个同学是谁,怎么勾肩搭背的……这么晚才回来,你们究竟干什么去了?”   “我们聚餐。”陆白随意说了句,“因为考试结束了。”   “考试结束也不应该随便和男生出去。”彭淑英有些头疼地摁摁太阳穴,最近政务放忙,家家打官司搞得情绪烦躁,加上她大女儿去世,导致情绪悲痛交加,起起伏伏,吃起了抑郁药。   “妈……”   “收拾行李。”彭淑英忽然站起来,恢复到常态。   陆白瞬间愣住:“什么?”   “寒假住到我那里去学习。”彭淑英说,“我和你爸见过了,所以没关系,新学期我再送你过来。”   “可……”太急了,根本没时间反应。   “没什么可是,要是把这猫带过去也可以,你自己照顾它,但寒假期间必须住我那里。”彭淑英觉得那男生和她关系匪浅,一定得断绝了才行,“不许你和那男生联系,马上断了。”   “我。”陆白咬嘴,“我并不想住你那边,这里挺好的。”   “什么不想!”彭淑英急得大吼,眼睛立马通红,结果眼前一黑,人整个栽倒在沙发上,陆白吓到了,过去扶住彭淑英:“妈,你没事吧?”   “我没事。”彭淑英摇摇头,“最近事情太多,加上你姐姐……所以你不要让我操心了,去收拾行李吧。”   十几天她一点消息都没有,路野都快急疯了,他去公寓找过人,一直摁门铃,结果摁到邻居出来叫嚣投诉,邻居是个小胖墩,他开门一脸气势地走出来大声叫嚷:“怎么回事啊,让不让人睡午觉啊还?神经病吧!”   下面的话被路野一个冰冷眼神堵到喉咙眼里发都没敢发出来,小胖墩颤抖抖地指着他:“别以为我怕你啊,我告诉你我上边有人的!”   “这家人去哪儿了?”   “啊?这家人,搬走了吧,我看见那女孩儿拎着行李箱和一个女人上车了,好像是她妈妈。”小胖墩这话说完,少年的手机忽然来电,路野却一个劲地游神,小胖墩喂了声,“兄弟,你电话。”   是陌生座机。   路野滞了两秒,迅速接通:“喂。”   “……”   他皱眉:“陆白吗。”   “……路野。”   是她。   路野短暂地松气后,一股火儿忽然暴躁地冒起来:“你怎么回事,打你电话不接,是不是想让我急死?”   “我,我这次手机真被收走了,我妈这里也没座机。”陆白犹犹豫豫的,“我还是借了门卫大叔的电话打给你的,还好我记得你手机号码,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联系你。”   “还好记得。”路野气得直直咬牙,声音低沉,“你想弄死我是不是。”   “没有。”陆白踢着地面,“好不容易出来的,真的。”   “你要是再不打电话过来我都以为我女朋友是假的。”路野扯嘴淡笑起来。   “不好意思啊,你不用担心,这个寒假过完我就回来了,我妈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工作也一直耽搁。”   “没关系,好好照顾你母亲吧。”听到她声音路野也算气消了大半,他长松口气,五指捏紧了手机,“那你……”顿几秒,“开学才回来吗。”   “嗯,开学。”陆白也顿住,声音细软地说,“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别生气了。”   “说好了啊。”   “嗯,我得回去了,下次有时间再打给你。”   “好,你注意安全。”   “嗯。”   挂断。   小胖墩依然守在自己门口,一脸好奇地瞧着他:“……你家女朋友怎么样了?”   ―   寒假过得很快,对于他们俩来说却很漫长,新学期已经按照平常学习成绩,往日考试平均分开始分班,陆白在重点一班,路野在三班,和老江一起。   新学期第一天两人并没有见到面,陆白有太多事情要处理,两人也只是在电话里发过信息,第二天也没有,她碰巧路过三班,老江也凑巧出来,朝她挥挥手:“嫂子好,很久没见了吧。”还是平常那副德行。   “路野呢。”她问。   “今天没来呢。”老江不好意思地碰碰鼻子,“坤哥那儿有点事情处理,就没来,老路和我招呼过,要是碰见你,就说他明天肯定来上学。”   陆白点点头,埋头走了。   她放学回去,路过书店,却发现书店大门紧闭,坤叔叔出了什么事情,她也不清楚,想打电话,却总觉得不能打,有什么思想在扰乱自己,陆白摇摇头,快速跑了一段路。   陈凯正巧和姜顺他们走过来:“咦,那不是嫂子吗。”   “是啊,路爷他人呢。”   陈凯说:“在家里休息呢,昨天那帮滚犊子太会闹腾了,差点把人打进医院,还好路爷及时出来,要不然咱们也两腿难保,”   “嫂子不知道吧。”黄不二问。   “肯定的啊,这事儿怎么好让她知道。”   众人感慨声后,叫嚣着单身狗一起喝酒去。 第044章   食堂人很多, 位置还挤得很, 同班两个女孩打算去外面餐桌上吃,迎面碰上张仪云他们, 见到陆白那个人,吓得脸都僵了,张仪云现在怎么敢和陆白作对,上学期请来的高三学长都能被她打趴,更何况女孩子。   陆白朝她挑挑眉, 面无表情。   张仪云拉着另外两个女孩从旁边绕道, 很快走了。   陆白忍住没笑,她又不是吃人的, 干什么这样走。   旁边两个女同学有些惊讶:“张仪云最近怎么回事啊, 刚刚看到咱们还绕道走了,我们得罪她了吗。”   她们并没看到张仪云霸凌欺压同学反被陆白将军一把的视频,基本上全校没几个人看见,那视频何洲早删了,被路野威胁的,底儿都没留,删得干净,总不能让全校都知道陆学霸的人设居然这样子,那还不得闹翻天,被教务处待到更不好,免不了一通说教。   路野看着漫不经心,其实心思挺细的, 陆白还没看过他被激得脾气爆发过。现在想想,自从寒假开始,她已经很久很久没瞅见他了。   她无奈地哼声气,和同学吃完饭,散步,然后回教室准备又一轮的学习。   五点前接近放学,大家都在值日打扫卫生,陆白在走廊,拿板凳擦窗户,个子有点够不着,和她前后桌的男生刘韵忍不住笑起来:“我来吧,你下来。”   “好吧。”陆白放手,刘韵搭把手,抓住她的手腕下来。   刘韵松手,笑得眯眯眼:“你手腕好瘦。”   陆白哈哈两声,可我力气大啊。   她身后一个黑影压过来,接着手腕一紧,陆白被扯到对方旁边站着,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一股低沉嗓音冲入耳膜,冷冷的:“谁让你碰她的。”   男同学被吓懵了,一看来人,卧槽还是南高传说中那位路爷。   陆白顿住,快速拉住他:“你怎么在这里。”   少年身形猛然顿住,他速度极慢地偏过头来,目光紧紧盯着她那张脸的时候,又从嘴里缓缓蹦出一句话来:“我还没找你算账。”   “……”   她觉得今天可能没完。   陆白被拽到楼道角落,这里平常没什么人经过,况且这时间点都差不多回家了,路野就把她堵在角落里,胸口起起伏伏的,在不停喘气,面目紧绷状态,他就那么紧紧盯着她,额角还在冒汗,看样子是跑过来的,陆白昂头看他,问:“跑过来的吗。”   这话说完,少年目光渐渐深沉下去,他咬咬牙,没吭声,脑袋又凑近点,额头与她对抵着,气儿渐渐顺平了之后,他嘴唇凑过去,堵住女孩的唇瓣,咬咬,又亲亲,再是很猛烈地亲吻,整个身体贴上去的那种,将她整个身板堵得很死。   她差不多被亲得缺氧,脸都快红了,又怕忽然有个人从楼道上窜出来,开始拿手挣扎,却被他一手紧紧握住两只手腕,放在头顶上挂着压,“路”字还没说出口,又被他压在墙上猛亲。   今天还真没完了。   陆白推开他,脸红大片,声音被亲得细软沙哑:“不许这样……”   路野倏然情绪消退大半,他有意思地笑一声,拉开女孩挡在自己脸上的手臂,嗓音十分浓烈的沙哑:“嗯,再亲会儿。”人脑袋凑过去,视线触及到陆白那双漆明亮含着懦的眼眸,这月来的焦躁情绪一下子消失精光。   也就陆白这家伙。   根本不需要一字一言。   就能让他败到全盘崩溃。   差不多时间,路野总算松手,滞了几秒,又回答她第一个问题:“我跑过来的。”   “……”陆白噢声。   “你剪了头发?”好像又短了不少,被扎在后边的小辫子被他直接弄得散了头发,少年摸摸她的头发问,“怎么想到剪掉的。”   “我妈让剪的,这样也清爽。”陆白拿手推推他,“我回去收拾书包。”   路野心情舒畅得眯眯眼睛:“那放学一起回家嘛?”   “看情况。”陆白微微撅着嘴,“你不还是有事吗,怎么还要送我回家,不是很忙吗。”这几天都没见到人。   “我闲呢。”路野手插裤兜,目光注视在走上楼梯的少女背影,他表情闲散,弯嘴淡笑,声音沙哑,“我过会儿来接你,在教室里别动。”   陆白扭头,嗯声。   ―   同学们都三三两两地走了,陆白坐在位置上写作业,那会儿夕阳西下,金色光芒却渗得刺眼,窗户开着,凉风微微吹进来,将她那头快要齐肩的头发吹得微微飘起来。   路野走进来根本没声音,他站停在陆白桌子后边,瞧着她握笔的专注姿势,在练习本上熟练地列上一个又一个计算公式,软脸微微鼓着,嘴里正塞着一个棒棒糖,左手腕上露出的红绳一角,让少年的心情更佳。   陆白察觉到什么,扭头就看见路野一脸寡淡地盯着自己写作业,她有些惊讶地瞧他:“你进来怎么不喊我。”   “看你挺专注的,就没想喊你。”他把橘色大保温杯递到少女面前,陆白问这是什么,他回答,“橘子水,热的,我中午做了捎过来的,怕凉,你先喝喝看。”   “你做的?”   路野嗯声,旁边拉来板凳坐着,拿手扭开保温杯盖子,好像知道陆白会把自己喝水的杯子放在右边抽屉里一样,他伸手探进去,一拿一个准,开盖子倒橘子水,递给她:“尝尝看。”   她喝口:“好喝。”   他笑起来:“带回去喝吧,还有很多。”   陆白点头,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棒棒糖:“喏,给你的。”   “帮我剥开。”   陆白啊声。   他昂昂下巴:“橘子水都是我倒的,你这边也总得一次服务到位吧。”   陆白佩服,把糖纸剥开来递到他嘴边:“吃吧大爷。”   “……喊爸爸都比这个行。”   “你丫吃不吃。”陆白瞪他眼。   路野没忍住笑意,嘴角倏然弯起来:“吃啊,当然吃。”嘴巴凑过去把糖咬进嘴里,眼眸紧紧瞧着她,“走吧,我送你回去。”   “嗯。”   两人在游戏厅玩了会儿,那里聚集不少青少年,陈凯他们接到消息也偷溜溜地跟了过来,见到嫂子,一致性鞠躬高喊:“嫂子好!嫂子好久不见!”   陆白被这场面吓到了,此时路野站她旁边,脑袋上还挂着刚刚陆白打下来的兔耳朵发箍,看起来很有违和感,他面无表情地瞥着他们:“这谁教你们的?”   “老江哥!”   路野说句很好。   陆白以为他会准备狠狠胖揍老江一顿的时候,那家伙来一句:“以后继续。”   “好的路爷!路爷最棒!”   陆白:“……”已经不知道拿什么形容词形容了,而且她已经没兴致继续抓娃娃了。   结果她脑门被他戴上兔子发箍,路野瞧欣赏地眼,嗯声:“这下真成兔子了。”   陆白觉得很愤怒,只能把手里那几串焦糖团子吃得精光,吃得两颊鼓胀胀的,这下更像兔子了,路爷忍笑,要是要说一句保不定她把自己打得找不到东南西北。   “我回去了。”她很气地说。   “生气了啊?”   陆白不搭理他,扯过他手臂上的书包,埋头就走。   小弟们就这么看着自己老大一路跟着陆白追,嘴里还在絮絮叨叨说什么,估计就是问她你怎么了是不是生气了这类话,小弟们无奈感慨,再次开始单身狗的聚会。   二月依旧彻冷,陆白裹上棉服出门,还是觉得这温度能把自己全身都给冻僵了,关键她昨晚闹胃病,今天还没全好,小时候没按时吃早餐的缘故,现在后悔也晚了,病得慢慢补。   她吸吸鼻子,绕好围巾出门,路面都结了冰,得小心点走着,还好今天出来得早,可以慢慢走,路上碰见姜优,两人很高兴地打了招呼,姜优还问她你头发为什么剪了。   “清爽点吧。”   “不是夏天,冬天留着还可以保暖。”姜优说,“而且女孩子哎,长头发好看。”   陆白点点头,其实她还没见过自己留长发的模样,那样子应该会很奇怪吧,想想,没说出来。   “我最近学习跟不上。”姜优感慨,“有空能不能帮我补习补习呀,数学是真的不行了现在。”   “可以,你什么时候有空。”   “放学都有空。”   “那找地方一起学习吧。”   “你和路同学不用约会吗。”姜优狐疑地问。   “不用。”昨天才闹小矛盾呢,哪会那么快理他。   姜优笑起来:“好啊,我和老江说周末要认真复习,让他不要打扰我。”   陆白点头,顿两秒,笑着问她:“但老江他真的会这么听话吗。”   姜优脸烫起来:“……应该不会。”   如今按时来上学的路野和老江,瞅见各家女朋友手挽手有说有笑地进了校园,两个少年均沉默几秒,江涛忍不住了,沉默地说:“你家女朋友抢走了我女朋友。”   果然女生聊起来就没男朋友什么事儿了。   路野笑声,懒散回句:“够胆子再说一遍。”   中午午饭时间,拐角处,她忽然被路野扯住手臂,人往后退几步,被抱了满怀,丝毫不顾及陆白旁边两位同班同学的感受,她们尴尬站在原地说:“看你们有话要说,我们就先撤了哈。”   陆白挣扎地推推他:“你干嘛呀。”去往食堂路上还有很多学生经过,还有老师。   路野低笑起来,没松开,人带人把她抱进了柱子墙角落里边,那里不起眼,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况且现在的注意力都在食堂那边。   “抱会儿。”   “……”   “还生气吗。”   “我没生气。”她揪紧了少年的衣袖,目光往下瞅着。   “那昨天跑那么快。”追都追不上。   “我要回家喂猫。”   “有了猫就不要我了。”他嘀咕。   “没有。”陆白想起下午还有场模拟考试,立马冒出脑袋,喊了他,陆白低头瞧着女孩儿问:“怎么了。”   陆白说:“你低头,凑近点。”   路野噢声,以为有什么悄悄话要和他说,结果脑袋凑过去,脸颊冷不丁地触碰到一个温热东西,软软的,他怔住,力道什么的也没了。   女孩很顺利地从他怀里偷溜出去,朝他摆摆手:“我下午有模拟考呢,不能瞎耽搁了兄弟,你也快点去吃饭吧,老江他们不还在等你呢,我走啦。”   说完,人就跑了。   路野抬手摸摸自个脸颊,依旧没反应过来,刚刚自己是被亲了还是被反套路了。   下午班里模拟考顺利结束,总算松口气可以休息休息了,班主任布置完今日作业后,捧着大堆卷子出去了,让班长看着学生。   重点班学生都很自觉,拿出各自需要补习的卷子,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开始复习,陆白坐在靠窗位置,这里三楼,能很清楚地看见篮球外场方向,那里有嘭嘭嘭地篮球砸地声音,还有高一女孩子尖叫助威声。   她仔细想想,高中就那么一晃眼地快要结束了,即将迎来高考的日子,就意味着她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在篮球场看男生们打篮球了。   ―   今天陆白一个人回家,老江他们好像有事拽着他先走了,路上胃疼得很,她没办法,只能蹲着打算先缓一阵子再走,走走停停,正拐角,迎面走来三四个人,笑声嘻嘻地没个正经。   看见陆白,声音忽然停住了。   她绕着走,结果手臂被人紧紧抓住,头顶坏笑:“哟,这不是路爷爷的女人吗?怎么,他今儿不送你吗?胃病还是咋的了,这可得,把你送进医院啊。”   说完,身后那三四个痞子哄笑起来:“黄哥可以啊,那不是路野的人吗,你也敢动?”   “怎么着,上次这女孩把我踢倒在地上这事儿还没完呢,你应该还记得我吧,陆同学。”黄毛捏捏她的脸,脸面凑近盯着她说,“我这里可有很多事儿要找你算帐呢。”   陆白拍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可把黄毛他们逗笑了。   她被推推搡搡,带到某处小巷角,还是个死胡同。   她咬牙:“你想直接动手。”   “这不肯定的吗,您当初可是把我打得毫无脸面啊,现在您这是虚了吧,这不正好嘛。”黄毛说。   这话说完,陆白肚子就被人狠狠踹中一脚,现在她神经反应迟钝,根本没办法躲避,她被踹得往后墙靠着,女孩脸色顿时苍白,她咬紧牙槽,连手都是握紧猛烈颤抖的模样。   “哟,这娃还能站啊,够溜啊,您这是不是力道太小了。”   “哥几个再给她一脚?力道也没小啊,谁让她欺负咱黄毛兄弟的。”几个真正混社会的哥脸上笑嘻嘻的。   “往她脸上添几拳头,要不然把她衣服扒了不就成了,拍一段视频,卖出去不也可以挣不少――”黄毛正在肆无忌惮地述说着自己的长篇大论的时候,不远处有人猛地冲过来,砸起拳头就往黄毛脸上打,嘣地一声,好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黄毛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击倒在地,鼻孔冒血,当场不省人事。   加上陆白,全场人都怔住了,谁能知道刚刚短短五秒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少年像是暴怒的野兽,他转身,一拳重重砸到另一个痞子身上,又是被打得直接倒地,其他兄弟过来围堵,他依旧照打不误,紧揪着衣领就把人往墙上砸,嘭地闷声,两个人人被踹倒垃圾桶旁边,异常狼狈。   “第几次了黄毛,还傻逼样的来我头上作死!”   路野脸色阴沉,暴躁,愤怒,双目赤红,他伸手揪紧黄毛的衣领,把他提起来拎着,又是一个重拳,这次是牙齿直接没了两颗。   陆白捂住肚子,扑过去抱住他绷直到僵硬的身体:“路野!”   少年果然停手,但意识依旧混乱,他粗劣地喘着粗气,胸膛起起伏伏,来回坡度很大,他立马转身,紧紧抱住了陆白,仿佛找到了自己的稻草,他紧紧抱着她,浑身热气烘向她,把她整个冰凉凉的身躯捂得很暖。 第045章   路野没办法不去抱她, 他很暴怒, 恨不得捏碎他们的四肢丢进垃圾桶里,刚才陆白捂着肚子一声不吭地靠着墙壁面目痛苦的场面依旧没有从脑袋里驱散, 黄毛他们的肆虐欢笑,去碰她的脸颊,去踹她的肚子,还想撕衣服录视频。   他紧紧咬着牙槽,刚冷却下来的怒火又一下子涌了上来, 陆白转到他面前, 双臂搂住他脖子:“路野。”眼睛认真地看着少年,“……阿野, 我没事。”   少年慢慢冷静下来, 鼻尖依旧喘着粗气,随着胸膛起伏一阵一阵,黑眸停留在她脸上,怎么也移动不了,他再次紧紧抱住陆白,把她那张脸紧紧埋在怀里。他眼前随之而来的就是一把水果刀,路野表情不变,抬手紧紧抓住了对方手腕,眼底冰冻彻骨。   耳朵上全是耳钉的痞子哥,他被打得脖子冒血,肋骨好像还没打断了,痞子哥轻笑, 想空手给他肚子来一拳,结果路野左脚一抬,猛烈的力道踹中腹部,把痞子哥一下子踹得很远,地上灰尘四起,狼狈不堪。   陆白想看,却被他的掌心紧紧摁住了脑袋。   “别看。”少年语气轻细,握住她后脑的手掌却在轻微颤抖,陆白没吭声,却是紧紧抱住了他,她好像从没被人这么保护过,从来没有。   陈凯他们赶过来的时候被这场面吓傻了,四个痞子躺地上来回折腾痛叫,老江开车过来,拍了拍路野肩膀,脸上也没笑脸:“你送嫂子去医院吧,这儿我们处理。”   路野脸色阴沉,嗯声,抱着她走出小巷。   女医生挑开衣服准备看伤口,看见抱女孩过来的男孩还站在旁边,说句:“不准看,出去。”   路野绷直身体,就固执地站在那里,女孩没办法,扭头无奈地拉拉他衣角:“出去坐会儿吧,我没事。”   他站了几秒,不吭声,却还是听话地走了出去。   女医生笑起来:“男朋友不错嘛小姑娘,不过你这肚子被踹得有点狠了啊,都出淤血了。”   ―   路野坐在外边,冷静想想,这几年还真没什么破事儿能把他急得这么毛躁,他扯扯嘴角,磨蹭磨蹭左手那块被打蹭破的血皮,脑袋后仰着闭眼眯会儿,正巧旁边门打开,陆白出来了,女孩看见他,少年也后仰着弯头,看见她,手里还拿着单子,估摸着要去抓药。   他站起来,拿过药单子:“我去拿,你坐着。”   “没事。”陆白摆摆手,无奈笑起来,“踹得又没怎么厉害。”   少年静滞两秒,把她强摁在位置上:“那也得在这里坐着。”   犯胃病的缘故,输液要费两个多小时,护士小姐姐把她安排到一间病房,病床靠窗的,她想和路野说会儿话的,路野坐在旁边,却说:“眯会儿,醒了再说。”   她嗯声,想说和他什么来着,这好像是她生平第三次被人这么仔细照看,之前所有事情都是她在逞强,什么事都不靠别人,路野来的时候,陆白明显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他会给她酸奶喝,在发烧的时候喂她喝药盖被子,在放学后偶然顺路送她回家,怼她逗她玩,在别人欺负她的时候挺身而出,为她暴躁愤怒的模样是陆白心结一层层剥离的原因。   他虽然看着懒散没定力,却是位很体贴的少年。   她的确很喜欢他。   陆白昏昏沉沉,几秒后,竟也睡了过去。   见她睡沉,再过几分钟,路野掏出手机,走出病房拨通老江号码,老江喂了声,路野声音冷冽,仿佛冰冻三尺:“找人做了他们。”   老江得令,挂断,发觉医院走道来往人流稀少,即将接近八点,想起她还没吃,少年透过门窗往里面看了眼,还在睡,面色柔和下去。   人走出医院,去了趟附近粥店。   大约四十分钟才回来,他推门进去,却见陆白已经坐着醒了,她察觉动静,扭头过去,看见路野走过来,眼睛眨了下:“刚刚输完了。”   “那把粥喝了。”他坐下来,把床板桌子拿下来搁着,拿开包装盖,把勺子递给她,“吃吧。”   “你吃了吗。”   “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   他脸色不动:“吃了。”   陆白噢声,把热粥快速喝完了。   “又没人和你抢。”路野无奈笑起来,把餐盒收拾好后,陆白已经把鞋子穿好站了起来,身子还有些摇晃,他拽住她手臂,“还疼吗?”   “没,就是有点晕。”   “……我送你回去。”他说。   很快到了公寓楼下,路野打算带她上去,被陆白阻止了:“我又不是残疾人,快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他顿两秒,嗯声。   见他满脸疲累的模样,陆白觉得内疚,伸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衣角:“路野。”   少年眼睛是一直盯着她的。   陆白脑袋垂着:“今天谢谢你,真的。”   “以后别说谢这个字。”路野一字一顿地提醒她,“要不然我亲到你爹妈都不认识。”   “……”她噢声,“以后不说了。”准备转身上楼了。   却在下一秒,她手腕被人死死握住,整个人都被拽进一个温暖宽实的怀里,路野的脸压下来,紧接而来的是缠绵悱恻的拥吻,女孩被弄得上气不接下气,脑袋确实很晕乎,却还要接受来自男朋友的炙热亲吻。   路野松开她后,发现女孩双颊绯红,她瞪他眼:“怎么还亲啊。”   “你说谢谢了。”   “那会儿我还不知道。”   “我知道啊。”   “……耍赖皮!”陆白狠狠凶他,赌气般地上了楼。   驻在原地的路野有些苦恼,他摸摸后脑,轻啊了声:“明天是不是还得生一整天的气。”他后知后觉。但亲到人了,满脸笑容地走了。   ―   自从重新分班后两人见面确实是有点少,班主任管得严,有时候还得补习,毕竟高三下学期意味着全力冲刺阶段,根本没时间喘气。   放学回去的时候才得空一起走,那会儿坤哥书店已经关闭了,陆白问他为什么关了,路野刻薄地弯弯嘴角:“路总下的命令,让李坤回公司帮他一把。”   “路总?”   “我父亲。”   她噢声,愣几秒:“那你还是住那里吗。”   他嗯声。   “一个人住不怕吗?”   “……”路野偏头瞧她,“怕,要不你来陪我?”   “我可以考虑让小橘陪你。”她熟练回答。   他弯嘴笑起来,没吭声了。   周末她忙着和姜优复习功课,直接把路野老江他俩撇出了周末见面名单,老江开始闹别扭了,直言今天一定要去图书馆和她们一起复习。   路野眼皮子都有懒得翻:“去了打呼,别去了。”   “嘿我说老路,你不帮我帮学习做什么啊?”   见他真急了,路野笑起来:“大实话啊。”   老江哼声:“得,我看你压根不想见到自己女朋友,还不保护她,万一哪天像黄毛那群的家伙又找上门,给嫂子添麻烦你就完了。”   路野沉默几秒,忽然丢下手里的书,砸在玻璃桌上嘭地一声,可把旁边陈凯他们几个整得吓一大跳,见路野站起来,睨了老江眼:“还不走?”   陆白和姜优正在讲题目,各自旁边忽然坐下两大活人,姜优呀了声:“你怎么在这里。”   老江笑:“来陪你。”   “你来陪我我就没注意力了。”姜优觉得这是坏事,“试卷带了没?”   “带了。”   那边小情侣开始讨论错题。   陆白被他盯得别扭,刚开始头埋得很低在写作业,最后忍不了了,她撇头看他:“你过来干吗。”   “来看看你。”   “那看完了吗。”   “还在看呢。”   “那你作业本带来了吗。”   “没呢。”他扯嘴笑。   “……那你过来做什么。”   “看你。”   “……”   够了啊。   复习完就回去了,这种冬季还下着雪,路上根本没多少行人,路野怕她冷,还把脑袋那顶帽子戴她脑袋上捂着:“暖不暖?”   “暖。”她捂捂耳朵,“你不冷吗。”   少年弯嘴笑起来:“不冷。”   周二一场模拟考试,全场考完已经是两点,高一高二还没下课,便利店挤满了饿极了的高三学生,陆白也进去打算买块面包,一个人经过篮球场的时候,那边有嬉闹的声音,听见陈凯的声儿,还说句:“路爷,您班里那杨米同学来了啊。”   说完,扎堆坐在那里的众人开始嬉笑,还有吹口哨的声音。   杨米脸红红地跑过来,还有一个是她的朋友,看见三四个男学生都在这里,表情更不自在了,她喊声:“路野,班主任找你去办公室。”   路野正在咬糖,他眼神懒散地瞥着别处,随口问:“怎么?”   “不清楚。”杨米顿两秒,“你手背刚刚是不是被刀子划到了,我带了创口贴的。”   他说:“同学你可以回去了,我过会儿就去。”   女同学听得不乐意了:“路同学,杨米关心你怎么还这个态度呀。”   “就是呗路爷,人家妹子呀。”旁边男同学搭腔,“别这种态度,咱们这可都要毕业的人了,对同学要和善点。”   其他什么陆白也没听见,她离开得很快,因为快要上课了,得快点回去准备考试资料。路野是一直没在状态的,他好像瞥见什么,脸色忽然沉下来,什么若有若无的笑意都没了,旁边男生还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的时候,路野冷笑声:“和善你妈。”   突如其来的面无表情,把他们吓到了,场面忽然冷下来,杨米鼓起勇气说:“你们别吵,快要上课了,路野,记得班主任那边。”   这次路野理都没理,忽然一个人站起来,往教学楼方向走了。   放学她离开得早,蒙头一直走着,也不知道在气什么,可能是气他和其他女孩说话吧,直路碰上何洲,旁边还有几个青头卷裤的小伙子,他弯头朝她打招呼:“哎呀,咱们多久没见了?”   她这会儿脾气正暴。   陆白不搭理,面无表情,快速走了,当然是被何洲他抓臂拦下了,女孩心头一恼,反手快速拽住何洲手腕将他钳制压在对面墙上。   何洲无奈地说:“我的姐,我这还没动你呢你干啥呢。”   说完其他几个男生大笑起来。   “那你想做什么?”她不放开。   “和你聊聊呗,毕竟小学那事儿我也有错。”见何洲语气诚恳,手里又没了力气,她就松开了。   “没什么好聊的。”陆白径直走了。   何洲跟上去:“不是,我就和你聊聊嘛,你和路爷爷聊就不和我聊吗,哎我说你真不知道路野小学时候是啥样的吗,你真不记得了啊?”   陆白僵了一秒:“怎么可能记得。”   那会儿脑袋模糊,只能存储部分记忆的脑子,还怎么可能记得那么多人。   “那我告诉你啊。”何洲搭上她肩膀,指指那家奶茶店,“咱们去那边坐坐聊聊,反正都快高考了,高考完就不知道您这位大佬上哪城市大学去了,趁现在好好聊聊呗。” 第046章   陆白睨他眼:“没闲心听您说故事, 走了。”最近事儿都挤在一块儿了, 怎么可能有时间听何洲瞎逼逼,刚走又被何洲摁住肩膀了:“唉唉唉别走呀, 那你总还记得那次差点被你撞坏脑袋的那位女同学吧,那女同学叫孙雪。”   陆白脚步猛地停在原地,动弹不得,脑袋里却快速回转翻滚涌出大部分多而杂乱的黑白记忆,却显着一抹猩红颜色, 都是关于孙雪那女孩的脸面。   六年级孙雪还是班级三好特优生, 家族显赫,父母都是上层社会人士, 孙雪本人性子嚣张跋扈, 公主病,见陆白成绩领先十几分,好胜心来了,巴不得让她走,随口污蔑陆白这成绩是作弊作的,无凭无据,老师居然也信了,众同学也信了,罚陆白抄写试卷一百遍,同学们指着她说:“你怎么可以作弊呢。”   可她真的没作弊。   陆白性子倔强冷淡,戾气还很重,当场扯住孙雪头发, 班里一块乱起来,瞎起哄的多,人挤人,这下可好,陆白没个定力,把孙雪撞到墙上,当场头破血流不省人事。   为此陆白的奶奶亲自过去对着孙雪父母赔礼道歉,当年她奶奶还在世的,也是最疼爱她的家人。陆白不认,她说她没作弊,她不道歉。   奶奶气急,当场打了她一巴掌,随后昏厥,可把当场孙雪父母吓坏了。   奶奶人没抢救过来。   就那么没了。   她并不想记起这些事情,因为太疼了,狠狠扯住了她的喉咙,她的心脏,她的脾胃,她的四肢,揪着,很疼,很委屈,很绝望,这世上她最爱的人也没了,最爱她的人也没了。   陆白咬紧牙槽,自嘲地扯扯嘴角:“你现在说这些什么意思。”女孩偏头,毫无愧疚的坦然脸面,“啊,何洲,我问你呢,什么意思。”语气平静,寡淡气势与路野如出一辙得像,何洲怔几秒,竟然没想到后词怎么回答。   女孩扯笑:“您这要是来讽刺我的话够了没,不够咱们坐下来继续聊。”   何洲那边的几个人都不说笑了,只是勾肩搭背,视线瞧着别处抽烟,或者是盯着这边看戏,何洲觉得手心冒冷汗,操,本想吓唬吓唬她到头来又被陆白反扑,他笑着:“没意思啊,这不让您想想孙雪嘛,她还在南城,脑袋那疤痕还在呢,要不你俩见见。”   “何洲。”陆白瞧着他笑,“你他妈有病吧。”   何洲又咧嘴笑起来。   转身就走的时候,腰间猛然多了一道臂膀,她被人锢着往怀里带的同时,脑袋上砸下来一股冷淡嗓音:“你有病呢何洲。”   陆白昂头看。   路野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左肩挎黑包,盯着何洲看。   一时间没考虑太多的陆白站在原地,想到了现在自己遇见的路野,刚刚得不到喘息的僵硬心脏,莫名其妙消除了所有的顾虑和疼痛。   “路爷呀,您误会了,我这不和陆同学聊天呢吗。”   “有你这么聊天的?”   “别多想啊,我真没其他意思,这不看陆同学一个人放学太可怜了吗,就和她搭搭话。”   “搭你妈啊。”路野跨一步,手上拳头都给捏紧了,何洲立马后退两步,操蛋,上次被路爷打了简直地狱三百年都下不了床。半途被陆白拦下,少年瞧着她,女孩摇头,嘴巴无声地说句:“不要打。”   他拽着女孩走了。   亲自把她送进公寓里,两人都进去了,陆白还没把书包搁下,背后一道力把她腰际紧紧圈住了,烘热的气息扑在她脸颊上,就是不发声。   陆白任他抱会儿后。   挣扎,推开他往客厅走。   也没说话。   因为她想到了下午杨米那女孩儿。   想到了何洲那些话,孙雪那张脸,老师同学的指责,她奶奶的死亡。   又想到了很久之前她母亲的话,想到了她母亲的泪水,想到了彭雪的遗照。   她很乱,   “你怎么了。”路野也走进客厅,却瞧她默不作声地进去厨房开始准备食材,态度冷淡,他皱眉,跟着过去,手抓住门把,人半个进去了,“陆白,你有事和我说。”   “你先回去吧。”她垂着眼,觉得自己脑袋快炸了,“已经不晚了。”   他不动,面目冷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陆白思绪久远,拿盘子的时候手没稳住,咣当一声,摔碎了。   她蹲下去,手去碰碎渣。   察觉到一个人很快接近,他蹲下来,紧紧拽住她手腕,少年浑身一股怒火,忍着没发:“别碰。”   语气冰凉。   她怔住,脑袋昂上去看他,两秒:“你怎么还没走?”   少年咬咬牙笑:“当我白痴就这么走?”   “但是不晚了。”   “想得美。”路野揪住她耳朵,“请神容易送神难。”   “……”陆白慢慢憋出句,“我还要写作业。”   路野瞧她满脸麻木样,嗤笑声:“就你现在这情况还能写得下吗。”   陆白不吭声了。   她被安排躺在沙发上休息,那么闭着眼想事,竟然也睡了过去,梦里出现很多人影,重重叠叠地交织,就是没正脸,也不是一回两回做噩梦,只是这次头皮发凉,有点冷。   陆白蜷缩着身板的时候,只觉身上一暖,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到有人给她盖被子,陆白意识混沌,开口含糊喊了声:“……奶奶我冷。”   少年顿两秒,瞥眼,只见她一脸朦胧。   睡痴了。   她忽然清醒了,看见路野那张脸后,对方调侃笑了声:“您这次喊我奶奶了?”   “……”   “我可没那么高的辈分。”   陆白喊他名字:“你怎么还没走啊。”   “请得动我吗。”   陆白又喊他名字:“路野。”   少年看她,嗯声,猛然怔住。   她眼眶发酸,水占满眼睛内部,直至看不清路野了,她下意识地咬住牙槽,语气轻细:“……我奶奶在梦里问我现在怎么样,我没说,不知道怎么说。”   他快速把陆白抱进怀里,觉得心脏紧张地绷着,不带喘气的。   他最怕她哭,最怕了。   女孩的脸蒙在他胸膛上:“……当初陆名他们离婚争财产,争子女抚养权,其实都不是我,他们要的是彭雪……彭雪聪明,童星,很多人知道她,他们都要她,只有我奶奶要我…………我今天可能有点不对劲,你听听就好,听听就好了。”陆白拿手拍拍他的背,好像在安抚,“听听就行了。”   路野拧眉,没作声。   说着说着,人又睡了过去。   路野抱她进卧室,放床上,盖好被子后,人就在旁边那张沙发上坐着了,外面风在呼呼地吹,他给老江发条短信后,人靠着沙发,昂头,长松了口气。   早晨陆白醒来,手臂碰到一只手,她怔住,立马爬起来掀开被子,看到正睡得很香的路野,侧躺着面对自己,女孩顿时惊愕,僵硬地坐了会儿,脑袋还在回想昨天喝断片的时候。   “……”   操。   昨天根本没喝酒!   她十分懊恼,揪住路野的耳朵:“你先给我起来。”   路野睁开眼,第一个清醒意识就是他昨晚睡在她沙发上了,第二个清醒意识就是沙发怎么这么暖和,还很软,直到看见上面女孩那张平静的脸,他就知道,今天这关有点难。   他坐起来,脑袋顶着某撮呆毛,一脸睡意朦胧,看见盖自己身上的那张少女心被子,噢声:“我明明睡的沙发。”   “……鬼信。”怪不得自己晚上睡得那么热乎,还被人抱着睡的,太热了。   女孩下去洗漱,理都不理他。   路野喊:“有新牙刷吗。”   她咬牙切齿:“自己买!”   他摸摸后脑,笑着爬下来套鞋:“凶。”   他还真准备下楼买了,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袋子汤包豆浆,搁桌子上,人拿着牙刷,直接去洗手间。   人进去,就猛然间地怔住了。   见女孩光着两条细白的腿,穿着印有小兔子的三角裤,弯腰站在那里,准备套上棉裤的姿势,见有人进来,女孩那张平静的面目慢慢转变成“你丫不敲门就进来!”的很凶的脸蛋通红的表情。   “……”   “……”   他反应很快,人往后一退。   门啪嗒关上。   随之而来的就是牙膏狠狠砸中门的声音。   少年人背脊靠着门板,缓缓蹲下来,脑袋垂着,长臂搭在单膝上,另只手抓着头发,看不清面目,耳根子却微微地泛红起来。   以至于整个吃早餐过程陆白都是面无表情,路野想说话,但一想到刚刚她露出的那两条白腿后,喉咙一紧,什么话都憋不出来了。   是陆白先开口说话的。   “忘掉它。”   “?”   陆白面无表情地看他:“忘掉它。”   他坦然开口:“……你说得是兔子内裤还是那两条腿。”   女孩嘴角一抽,喊他:“路野。”   “我在。”   “你丫进来不会敲门吗!”   “下次注意。”   “没有下次。”   他噢声:“那我下次不敲门。”   “……”反正陆白被他这逻辑搞得头昏脑涨,然后人脸又通红起来,嘴里嘟囔,“注意点啊,以后进别人女孩子家也不好。”   路野不气反笑:“以后进别人家注意,进你家就不了。”   “???为什么?”   “看都看过了,还注意个什么。”   “……” 第047章   她最近总是做梦, 醒来脑袋异常沉重, 上课几次走神,走路的时候脑门磕到墙板, 整出一块红肿,结果陆白上下课都在揉脑门,下楼碰见江涛他,正等在姜优班级门口,她打招呼:“等阿优啊?”   老江回答:“是啊, 你呢, 精气神怎么不好。”   “还好。”陆白听到旁边教室里边老师慷慨激昂的讲课声音,顿两秒, 问他, “高考结束你们打算考哪所学校。”   “我成绩不怎么,考大学没出路。”老江笑得无奈,他靠墙,拿手碰碰脸,“准备去当兵了,她不一样。”   陆白啊声:“那……”   “我没打算瞒你们,酱油也知道,可我不想拖着她。”他笑得眼睛弯起来,眉眼温柔,同老江看着酱油的表情时是一样的,“所以我暂时没办法,像是堵死了。”   陆白噢声, 老江想起什么,把兜里手机拿给她:“这您麻烦给路爷吧,我这抽不开身。”   “他在哪。”   “那边操场。”江涛指指路,“二号篮球场,就一个人在那打球。”   她嗯声,走了。   陆白找到二号篮球场,老远就听见篮球砸地的抨击声,结结实实的力道,仿佛把她整个人都能震上来。   推开铁门,见到一个人站在线外,单手抓着篮球,目光直逼篮筐,起跳,手臂使劲,投篮,一气呵成。   路野走过去拿球,原地站定,继续投篮。   这次落地的篮球被她抓住了,搁在手上,只是抛给他,路野接住。   他喘着粗气,额头汗水黏住发丝,几撮头发翘着,凌乱得立体分明,眼眸黑得湛亮,身形修长地站在面前,只看着她:“怎么在这里。”声音沙哑得厉害。   “老江让我把这个给你。”陆白把手机掏出来给他,路野拿手抓住后,个人沉默两秒,喊她:“陆白。”   “嗯?”   “你额头怎么回事。”他抬手想去揉,察觉到自己手心全是汗,弯嘴笑起来,眼睫浓密遮住了他半边眼睛,“等我洗完手帮你揉揉。”目光却瞥见女孩眉目间那两道黑眼圈,滞了两秒,倒是没吭声。   她点头。   “这几天没睡好吗。”他想起前两天因为何洲说起小学时候的事儿,皱眉,“黑眼圈这么重。”   “有点,过几天就好了。”   路野考虑两秒:“那这几天住我家里吧,反正还有个空房间。”   “……不要。”陆白就怕自己换衣服的时候他又忽然闯进来看见身上穿了什么颜色的裤子,她慢慢咬住腮帮子,“我要认真学习的。”   他拿手碰碰鼻子:“你现在一个人住我不太放心。”   “为什么。”   “很多原因。”少年拿手戳戳她额头那块红肿地方,“这个走路撞到的吧,还有黑眼圈,你一个人不行。”   “……”她倔起来,“我一个人没关系。”   少年瞧着她:“陆白,我只是担心你。”   “……”   她知道啊。   可陆白不想添麻烦。   到头来还是拒绝了他的提议,等到上课预备铃响起,陆白告别后急匆匆走了,他一个人站在原地,面目无奈地笑起来:“真倔。”   下午两点组织全年级生去阶梯教室听校长演讲,因为距离高考时间仅剩下四个月时间来做准备,其中还有三天时间是学校冬季运动会,学校教务处再三决定,让高三也加入到这次活动中来轻松一下。   台上校长依旧在演讲,台下高三的六个班级,陆白正坐在板凳上昏昏欲睡,毕竟昨晚上是真的没睡好,眼皮子一直耷拉。   隐约察觉到旁边坐下来一个人,路野瞧她上下摆动的脑袋,面目寡淡,抬手拖住陆白脑袋,把她脑袋往自己肩头靠着,轻轻笑声:“还说一个人行。”   路野他俩就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男生拖住女生脑袋往自己肩头放的场面早被眼尖的校长看过去了,校长知道路野这人,不光知道,还是路野熟人,校长当下拍拍桌子,嘴巴对着话筒说:“左边最后一排的路野同学,您这是来听我演讲呢还是谈恋爱的?”   此话一出,全场学生扭头转过去看。   路野当然冷静,他一脸微笑地对瞧着台上自己的叔叔。   周围同学:“……”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浑身发冷。   校长笑起来:“路野同学,我本人并不反对你们谈恋爱,但只能柏拉图式,所以你俩现在能不能分一分?大庭广众的,您是想让我这校长面子搁哪儿呢。”   校长为人和蔼,整个学校人都知道他不反对学生谈恋爱,只要不影响学习,不过只限于抱抱牵小手,他还曾经埋怨过以前自己当学生的时候,高中不准谈恋爱,到了大学,没情趣聊天,好不容易遇上个心仪的吧,到头还是错过了,所以他觉得恋爱要趁早。   众同学被校长逗得笑起来。   陆白睁眼,就发现周围十几道目光,再察觉,发现自己正枕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她耳朵烫起来。   什么情况。   她抬头,发现校长也在盯着这里,还带着笑,之后校长拍拍手:“行了行了,咱这里继续讲,你们都看我这里,今儿我这儿才是重点呢,你们今年高考,意味着什么,你们将离开这里,步入新的……”   旁边人忽然拉住她的手。   陆白吓了下,扭头,是路野。   “不睡了吗。”他问。   “刚才什么情况。”她很明显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情况。”   “你怎么在这里。”   他面不改色地说:“看你离我挺近的,我就做你这里了。”   陆白迟疑两秒,脑袋是清醒的:“你班级不是在第一排吗。”逗我呢。   然后少年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句:“只要看见你,不管多远都是近的。”   “……这话老江教你的吧。”   他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陆白气得拿手打他,“丫的回去。”   ―   这周考完模拟迎来为期三天的运动会,陆白什么项目都没报,只想当观众的时候,一个女生忽然说:“跳高没女生参加吗,还有谁没报,这是我们高三最后一次项目了,啊,接力赛还差一个。”   另一个女同学指出来:“陆白同学你能参加吗,你好像一项都没报。”   此时她在计算数学,旁边桌角被人叩响,陆白抬头,见到女同学李漫云一脸不快的表情:“陆同学,我们还有跳高和接力赛,你这边能参加吗。”   “行啊。”陆白说完,低头继续写。   李漫云哼声,转身走了。   运动会开始前一天她没睡好,依旧是做梦状态,可能是高考压力导致她有些紧张了,可能是这个原因,陆白被梦惊醒后坐在床上,手撑着脑袋紧闭双眼,她确实压力很大,但不知道来源。   隔日下午是她班里的接力赛。   她是最后一个接力,跑终点的。   和接力赛同开始的项目是路野的跳远,可惜她没时间去,两人赛前见了面,路野就站在阳光最为盛眼的地方,将他的身形、脸颊裁剪立体刚毅,他走过来抱她:“给我充会儿电。”   陆白任他抱着,感觉自己也有了精神。   接力赛开始,当接力棒传到她手里的时候,陆白转身开始加速冲刺。   和她同名次的有两个班的女生。   旁边是加油助威的声音。   她脑袋渐渐混沌。   没个留神,两脚相互绊到。   整个人面朝地面摔了一跤。   “……”最近真的倒霉。   有的同学叫起来,更多的是唏嘘声。她班里的两个女生赶紧过来想要扶她,却看见陆白立马站了起来,她选择继续跑。   “陆白你腿还好吗?”   “陆同学别跑了,你膝盖都流血了。”   其实膝盖上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血在流,她磕磕碰碰得一直很多,这点东西对陆白来讲根本没什么问题。   接力赛,高三一班获得了第二名。   接下来是她自己的跳高。   比赛前两天和姜优一起练习过,最高记录是一米八,她对跳高不怎么擅长,也不是那种别人说加油她自己也能乐观加油干的性子。   陆白站定后,做快速冲刺,接近,双脚一蹬,人身起跳,背脊翻转,越过横杆,落地。   她的记录是一米八五。   刚刚脚麻了下,站起来后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因为还有参赛者,陆白往旁边挪了挪,准备揉揉脚。   却看见路野站在旁边,看样子站了很久,目光一直盯着她。   “你看了啊?”她笑着问,走过去,张开臂膀把他抱住了,人软软地靠在他身上,顿时感觉轻松很多。   “嗯,你脚怎么了。”   “热身没做好。”   “你刚才怎么摔倒了。”   “……你知道了啊?”   路野搀住她的腰:“我背你去休息。”   人真的转身蹲下去,陆白愣两秒:“不用了吧。”   他就有些暴了:“快点。”   超级暴。   “……”   她身体凑过去,整个人都搭在他肩膀上了,嘴巴凑在他耳边小声嘟囔:“真凶,重的吧。”   他无声笑起来:“是挺重的,像猪。”   他遇见了的稻草人,原先是没有心脏的。   遇上他之后的稻草人,用身上的枯草,编织出了一颗心脏。   “……你才是猪。”   她掐他。   两人拥抱的这一幕被周围的同学看见后免不了一通羡慕,当然,这不管是多久的故事,青春年少的时候能有这么一段经历,确实是不留遗憾的美好。   虽然年少,却是欢喜的。 第048章   运动会结束当然是没完没了地刷题刷试卷, 重点班利用周六时间补课半天, 周日才算休息,因为高三氛围渐渐紧张起来, 班里根本没人嬉笑打闹的,至少在陆白这里没有这种情况。   中午补完课,女孩背包出了教室,那会儿阳光渗得刺眼,透过玻璃窗扑进走道上, 脑袋有些晃, 后面有几个同学快速越过她离开的身影,陆白顿两秒, 看见站在走道边上的路野。   金色光芒将他的身影弄得挺拔, 像一棵屹立在迷雾中的大树,少年扭头瞧着她,嘴角缓缓弯起来,弧度加深:“我来接你。”   陆白抬脚,跑过去,张臂抱住他:“嗯。”   他开小电驴来的,漆黑的那种,路野把头盔丢给她:“戴好。”拿钥匙启动,陆白看了看自己手里这粉色头盔,忍不住笑起来:“这粉的谁戴的。”   “买给你戴的。”   “啊?”陆白昂起头看他。   路野戴上黑头盔,斑驳陆离的阳光,笑眼只盯着女孩:“就是给你戴的, 别人可没这待遇。”拿手打她额头,“快戴好。”   午饭在他家楼下吃,同时间来蹭饭的有老江陈凯他们四个人,没碰见姜优,问老江,老江没吱声,看他吃瘪脸色,可能是吵了架。兄弟几个笑他怎么回事,此时路野手拿着酒杯,往桌上稍有力道地敲了敲:“喝酒。”   陈凯他们几个这才拿酒碰杯。   她坐路野旁边,一直拿筷子吃火锅,感觉有点饱了,就一个人坐在那里摸摸猫,噢这只猫还在呢,还没被坤哥带走,暂时存放在这里,胖猫又呆在她腿上撒娇,拿脑袋使劲蹭她,屁股还翘着。   陆白摸摸它,胖猫享受地嗷声。   路野看得十分不顺眼,捏住胖猫命运后颈把它往地上一丢,人同时间拿筷子夹肉到她盘子里:“吃。”   “……”先让我消化消化。   陈凯不二他们几个吹口哨:“老大护妻狂魔啊。”   “哈哈哈哈您必须得继续喝!”   “来来来我给您满上。”   陆白不吱声,给姜优发消息问你在哪里。   【姜优:我在家里。】   【姜优:阿江在你们那边的吧,刚才我们吵了一架。】   “……”陆白往嘴里塞肉,暂时不知道怎么回复,看看对面老江的脸色,依然是一脸吃瘪表情,蒙头喝酒,还被劝了几杯烈酒。   她发消息给姜优。   【老江喝了几杯,现在脸红。】   【姜优:……明明不能喝酒还喝。】   陆白笑起来,想着两人吵架是小事,旁边少年脑袋忽然凑过来,隐隐的清酒味儿,黑眸却亮晶晶地盯着她那张脸问:“谁给你发消息,笑得这么开心。”   陆白立马推开他:“喝酒去。”   趁着嫂子上厕所的功夫,陈凯忽然扯来话题问了路爷:“老大,您不是说最近伯父一直找您呢吗,怎么不回个消息,要是什么急事呢。”   “我知道。”他也正被这麻烦搞得头疼,搁下筷子后,招手让旁边姜顺把调料拿过来,沉默两秒,他说,“李坤那家伙捎信告诉了我,路家老奶奶重病在床。”他扯扯嘴角。   陈凯噢声,听到路家老奶奶也是一脸冷漠,他也清楚路野上小学那会儿,那老奶奶对待自个亲孙子有多苛刻严厉,做错什么,拿棍子打手心,罚站。   “那您准备考市中那所名牌大学呢,真准备和嫂子一块儿?”   “那学校……老大您还能超常发挥吗。”   众伙笑起来。   “那你们继续看好戏。”少年回答。   饭后大家伙一起收拾,也快,陆白看时间七八点的样子,她垂头看了看手机屏幕,走过去,喂声。   此时坐在沙发上心情欠佳一直撸猫的老江抬起头。   “姜优说你小心点回去。”她说完这句话,慢腾腾去了厨房帮忙。路野刚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快递盒,面色平静地盯眼老江,嗤笑声:“我女朋友都看出来了,你就不能动动腿跑过去认个错吗。”   老江忍不住笑起来,把枕头扔给他:“去你的。”   几天后老江他俩果然和好如初,还比以前更甜蜜劲儿了。就好比她本来和路野在路上走得好好的,老江那家伙横插一步冲过来逼得他俩分开来,路野眉头挑动,喂声:“你投胎啊。”   老江走得很急:“我接我老婆呢!”   “……”   陆白嗯声,沉默两秒,指着老江那背影说:“我昨晚上是不是不应该多嘴。”   “……嗯。”   夏至日,天气酷热起来,接近六月初更是炎热,教室开冷气,学生们□□地认真复习题目,背诵知识点,阳光斑驳的桌子上摆放着高又整齐的书本,她埋头计算公式,手心冒冷汗。   放学,外面整块像个烤炉闷热,陆白跟着姜优她们几个去便利店晒凉,买冰棍解热,路途走过来的学生很多,进来小商店买冰棍冷饮,那会儿声音吵杂,是高中最后那么点时光。   姜优问她将来要做什么。   陆白摇头:“不知道。”   她连理想是什么都不明白,兴趣是什么也不清楚,只知道一味地学习。   “你呢。”   “我要做个老师。”姜优笑起来,“我母亲就是老师,我要像她那样。”   母亲啊。   陆白沉默两秒,把冰棍一口咬光,丢进垃圾桶里。   六号高考结束,整个高三教学楼都是解放后兴奋的叫喊声,接下来的一周就是填报志愿,与父母商定后,由老师统一在学校给的官网上交志愿,陆白已经考虑好了,把纸张交给班主任后,班主任高兴地点头:“以你的成绩上市中大学,肯定能进去。”   最后在学校的那一天,她收拾好书本,越过阳光灿烂的走道,那一头站着的是路野。   “都收拾完了吗。”少年帮她捧着,“李坤刚刚到书店,下午几个人聚会,你也去吧。”   当然得去。   陆白点头:“你填报的是哪所?”   “市中。”   陆白有些惊讶。   “怕我考不上啊。”   “当然不是。”她嘀咕,“要是我考不上怎么办。”   “别担心有的没的。”路野还腾出空手,打了她脑门,“将来的事儿将来考虑。”   陆白噢声,摸摸脑门:“有时候你打人疼的。”   少年淡笑起来:“怕你没被我真欺负过。”   下午两三点的样子,陆白一直待在书店里撸猫,李坤在楼上收拾自己的东西,因为他要准备搬离南城,去做路程的左右手。路野去附近超市买点东西,一小时前的事儿,到现在还没回来。   天气阴沉沉的,看样子要下雨。   她把胖猫放下来,结果发现满身猫毛。   书店门被人推开,以为是路野,她快速望过去。   与老江和陈凯两个迷茫对视。   “路爷爷还没来呢。”老江笑起来。   她嗯声。   此时雷声大作,轰隆隆地翻滚雷云布满天空,厚重低压压地一片乌云。   硬是要下雨的样子。   他没带伞。   手机也没接通。   陆白焦躁不安地站起来,从旁边拿了把雨伞说:“我出去趟。”   跑到超市转了两三圈也没见到人,应该是回去了,陆白想想,朝着回去的路又四处搜刮了下,要是被她看见那家伙在哪个地方又偷偷揍人了,陆白磨磨牙,继续走。   一个人忽然从小巷里面窜出来,脸色发白,大喊:“闹人命了!”   雷声轰隆声。   陆白有些僵硬地走进去。   一瓶酸奶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脚边。   沾着血的。   抬眼看过去,食材零食滚落地到处都是,有十几个人交横地躺在四周,忍痛嗷叫挣扎着起来,而躺在中央的一个少年,好像毫无意识,脸颊上沾着血,手上也是,身上也是,那件白衬被染得通红,他闭着眼,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白觉得自己听不见了,什么声音都没了。   脑袋嗡嗡作响。   血太刺眼了。   味道也是。   她根本忘不了这种感觉。   陆白呆滞地后退两步,接着她发疯似的冲到路野旁边,手忙脚乱,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下手,她抱起他脑袋。“路野……阿野?”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块。   腹部没间断地有血冒出来,她不知道怎么处理,颤颤巍巍地把手机拿出来拨号,打给医院,再打给江涛,最后,她只能紧紧抱着他的脑袋,不断地说:“别睡,医生马上就来了,别睡。”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说得越多,越是疼痛,越是绝望。   急救车很快赶到现场,随之而来的还有警察,他们办事速度很快,把当场涉事人员全部抓回去问话。路野被抬上急救车,陆白傻不愣登地跟在后面,护士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医院。   她点点头,低头,发现自己衣服也是沾着血的。   他脑袋也被东西砸了。   一个人,面对着十三个人的刀棒。   孤立无援。   她眼睛酸楚,喉管像是被冻住似的撕裂感。   早知道不让他一个人去了。   她好后悔。   老江他们赶到的时候,陆白就在手术室门口候着,一脸麻木,老江安慰她三两句,却同样是难以忍受路野重伤的消息,他拿拳头砸在墙上:“那群兔崽子!!!”   五个人,就这么坐在外面,傻傻等了好久。   沉默。   愤懑。   不甘。   姜优急匆匆赶到的时候,看到她一身狼狈地坐在那里,试着喊她:“陆白。”   陆白满脸呆滞地看她:“……你也来啦?”   姜优嗯声,拍拍她:“回去换件衣服吧。”   陆白摇头,她现在根本没力气走路。   “你回去吧,这里我们守着。”老江眼睛有些红,说话都是压抑的,“换件衣服再过来,那时候手术已经结束了。”   她沉默四秒。   终于点头。   和姜优走的时候,她问老江:“会没事吗。”   “没事。”老江笑得牵强,“那家伙铁打的。” 第049章   从背后拿铁棍偷袭他的全部团伙被逮到, 如今押在局里候审, 陆白作为第一目击者,被警察叔叔请到局里问话, 老江他们一起去。   三人进局里,瞥见押在铁栏杆内部正无聊的十几个痞子,断胳膊瘸腿的,都是路野的功劳,他们百无聊赖地躺在木床上、地上, 一俩个还把脸恰在铁栏中间, 睁眼睛盯着陆白,朝她吹口哨:“嘿我认识你。”   两家伙笑起来, 即使脸上狼狈不堪, 青一块肿一块的。看来就算人多力量大,路野也完全碾压他们,只是这群狡诈小子使暗刀。她咬咬牙,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老江跟在她后面,朝他们喂声,声音冰冷:“狗杂种,等你们出来就没命了。”   ―   “据我调查,被害者之前和他们发生过争执,差点把人打死。”警察把手机放在她眼前,继续说,“这里面有段视频。”   她面目平静地垂着眼睛, 视频已经开始播放,视频里面站着一位少年,看起来十五岁的样子,正是初三时候的路野,他手背沾着血,双手紧紧攥着,青筋暴起,白t恤上也沾着血和泥土,脸上黏灰,狼狈不堪,黑发被风吹得凌乱无比,双眼充满暴戾、冷血、冰冻。   他弯腰下去,把地上的痞子慢慢拽进来,又拿拳头往他脸色狠狠砸了几拳,毫不留情,拿脚踹肚子,倒了,再拎起来继续打,骨头断裂的声音,对方鼻血直冒,两眼翻滚,闷哼两三声,好像没气了。   少年扭头过来,冷冷盯着拍视频的人,问:“拍什么?”   问这句话的时候,手上还拎着不省人事的痞子。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陆白看完后,把手机移递给张警官,并没说什么,张警官说被打的是高中的,那几年到处讹人,讹到路野头上后,反被路野揍得满地找牙,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暗地里使了不少手段才把人打趴下。   南城混社会的,你仇我怨的这事儿非得斗得你死我活才好,你弄我我就弄死你,都明白,这事儿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几个孩子的父母来赎人,但这没用,路野父亲还没抵达南城这块地,就已经托了某位上级领导把这群小子扣押着,谁都不许见。路程身份不小,这次看来是真发火了,带了有名律师,他肯定得让这群小伙子在牢狱里吃点苦头。   陆白他们签完字就可以走了。   这会儿张警官开铁门,把里面老大揪了出来准备审问,陆白刚好经过,那老大走出来朝着她笑:“路野女人?他死成没啊?”   老江喊:“你说什么啊!”   “我就说说呗,说还能被定罪啊。”痞子扭曲地笑着,此时张警官正在里面说话,还没出来。   陆白面目平静,脑袋里窜出躺在重症病房的路野,脸色苍白,呼吸器缓缓进出的声音,医疗器材滴答滴答的,在空旷的病房里有序地响着。她眼眸紧紧盯着那面目狰狞的痞子,耳边嚷着吵杂的人声,还有整理书页的呲啦声,忽近忽远的脚步声,笑声,哭声,桌椅的翻动声,好乱,真的觉得刺耳。   下一秒,老江看见陆白出拳狠狠打中对方的脸,那痞子痛叫起来,脑袋懵逼,可能他真没想到这女孩会揍人。老江想阻止,但她速度很快,打完第二拳,才被拦下。   “这里是警局。”老江紧紧抓住她,声音压抑,“你别脏了自己的手,那狗娘养的不值得你动手。”   “脏不脏无所谓。”陆白淡淡地说,老江顿住,怔在原地,女孩低头,拿指腹搓了搓自己红肿的拳头,“所以没关系。”   最后陆白被拘留到下午两点。   是路程保她出来的。   老江开车送她回家,陆白说去医院。   “你回去吧。”陆白上车前提醒老江,“两天没回去了,你父母肯定担心,路野我去照顾。”   江涛面目确实疲累,嗯声:“我明天过来,你也早点回去吧。”   “好。”   路野昏迷两天,虽然脱离危险,但没真正清醒过,现阶段不能进去探视,陆白只能站在玻璃窗外面看,错综复杂的管子挡住了她的视线,滴答滴答的声音,连外面都能听得很清楚,她固执地站了会儿,总觉得他会醒过来,可他没有。   这次你睡得太沉了。   陆白压抑地咬咬嘴,转身准备走,碰上陈凯和黄不二,他们还没走,见到陆白,两人打正面招呼:“嫂子你刚刚那两拳可真出气啊,那小子太嚣张了居然使暗手段。”   陆白没吭声,因为她看见了站在黄不二后面,正犹豫不决的杨米,还有个陪她来的女学生。黄不二说:“杨米同学是代表他们班级来看望路爷的,但人还没醒呢,等人醒了才能探视。”   杨米眼睛有些红肿:“还没醒吗。”   “估计明天就能醒,明天我告诉你。”   “麻烦你了,谢谢。”   “这没啥的,都路爷的同学。”   第二天上午,她接到了老江电话,说路野醒了。陆白猛地睁眼,顾不得乱发,直接爬起来换衣服准备出门,牙还没刷,不管了。陆白兴冲冲地穿鞋开门。   愣是没想到碰见彭淑英。   她母亲站在门口,一身黑裙,戴着太阳眼镜,正要敲门的姿势。   “……妈。”   彭淑英对她这模样很不喜欢,摘下眼镜问:“怎么你就这样子出门?头发还没梳好。”   “我去看望朋友。”   “我有事和你说。”她看了看手表,“先进去吧,外面热。”   彭淑英把眼镜丢在玻璃桌上坐下来:“就是这次高考,大学的事情,你填了什么。”   “市中。”   “市中?”她皱眉,“我不是说要报到上海那边的吗。”   “都差不多,上海很远。”她们这块位置处于北方,去南边要花很多时间,陆白本身就抗拒这些,花时间的事情她不想干。   “没关系,我这次被调任到上海总部,你也跟着我去就行。”彭淑英说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我已经和你爸沟通过了,以后我来养你,所以抚养权现在归我了,至于大学这事儿,我早前和你们班主任讲明。”   陆白猛地愣在原地:“你说什么了。”   “把你志愿改到上海大学,你大学期间我就安排你到我的机关实习,怎么样。”   陆白说话冷淡:“你没权力修改我的志愿。”   “我是你母亲。”彭淑英说得慢条斯理,“我当然有权利。况且你外公现在身体不好,现在在上海中医院养病,平常根本没人去看他,他对你挺好的,你去上海,他肯定高兴……你们老小辈的有多久没见了。”   ―   医院。   陆白推门进去,看见老江他们都在里面,吵吵嚷嚷的,就好像从前那样,杨米和另一个女同学也在,两人笑得腼腆,因为和陈凯比较熟,性子也放开了点。   白色帘幕遮住了病床半边,她只能听见路野那种不耐烦的低沉嗓音:“别吵行不行。”   她逐渐沉重的情绪慢慢放轻了些,就好像他是太阳,他是风,照得她通脸温柔,带着福音。陆白张张嘴,总算长松了口气。   “嫂子来啦?”   “快快快,请坐!”   “嫂子来了我们就不待着了。”老江笑眯眯地推着陈凯他们离开,“你们慢慢聊啊。”   杨米偷偷看眼路野,也没说话,和她朋友走了。   人都离开了,陆白才过去,她一直垂眼,坐在椅子上后,视线落在少年打着点滴的左手背上,指关节那边不少蹭破了皮,她微微凝眉,觉得自己喉管涩得厉害。   路野瞧她满脸严肃地坐着,预感女朋友是要发火了,少年伸手握住她手腕:“陆白。”   陆白被他这举动吓到了:“你手还在输液,别动!”女孩把他左手好好地放平,有些手忙脚乱。路野总算弯嘴笑了起来,自他清醒,还没真正笑过。   路野嗓音沙哑得厉害:“我听老江说,你揍了那家伙两拳。”   陆白嗯声,倒热水递给他:“喝水。”   “喂我。”   “自己喝。”   “我手没力气。”   “……”   整杯全喝光了,她抬眼,直接对上那双漆黑眼眸,陆白都觉得自己在做梦,她问他:“那你饿不饿,我做了炒面。”   “我饿。”   女孩把餐盒拿出来,筷子想递给他来着,路野眼神懒散地瞧着她,陆白就明白了,只能自己抓筷子喂他,她夹一筷子,他就吃一筷子,很饿的样子,陆白让他慢点吃。   “明天你要吃什么。”陆白问。   “玉米排骨汤。”   “好。”她笑起来。   路野怔一秒,拉她过来往自己怀里抱。   “有伤。”她小心翼翼地挣扎。   “没事。”路野有力地把女孩抱在臂弯里,沉默两秒,“抱歉,让你担心了。”   陆白觉得眼酸,把整张脸都轻轻地埋在他身上,声音细软:“以后别和我说这个,要不然我不喜欢你了。”   搭在她肩膀的力道加紧了些:“不说了。”   陆白不知道怎么和他提那件事,关乎未来,她从来没想得那么认真过,她得去上海。   陪着路野一直待到五点,一点都没腻。腹部那刀伤愈合得很快,就差脑门那伤,医生说差不多半个月就可以出院,陆白正在看书,他冷不丁地问:“你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她顿住,抬头猛地盯着少年。   路野笑起来:“都写脸上了。”   “……”她这次诚恳了,“月底我就得离开这里了。”   “去哪里。”   “上海。”   “去干嘛。”   “上大学,在那里生活。”   两人一句一言平淡地交流着,双方表情平静,根本看不出一丝波澜。路野脸色没什么表情,他又喊了遍女孩的名字:“陆白。”   “嗯。”   “那我打人的视频看到了吧。”   “嗯。”   “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狠。”   “嗯。”她说,“我和你一样,有人欺负我,我就打回去。”   “你没我那么严重。”路野回答,眼睛深邃平静,看不到一点情绪,“你会顾及周围,我一点都不考虑这些,但我现在会考虑了。”   陆白怔怔地看着他。   少年说:“你去上海是很好的选择。”   “……”她觉得喉管发痛,很痛,“你是这样想的啊。”   陆白开门准备离开病房,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门被他嘣地死劲关上,陆白身形一顿,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他快速掰转过去,背抵着门板,在他的禁锢下动弹不得,掌心炙热地抓住她细腰,路野的脸压下来:“我这样想的。”紧紧堵住了她的嘴。亲吻不断地落在她的眼睛、额头、鼻尖上,“要不然你还想怎样?” 第050章   这年盛夏热风, 为的清凉, 陆白穿了宽松黑短裤,搭配绿T恤和球鞋, 走在南城街道慢慢浪了一圈,她并没有为将来变故而感到担忧,因为前几年在各地流转早已经习惯,这次稍微有些不同的是,她遇到了一个藏在心脏里的少年。   彭淑英来电话催她这几天就去上海, 到时候也会安排熟人过去接她, 陆白情绪压抑,断断续续地嗯声, 想到三个月前的母亲, 她独自一人去医院看诊的背影,身体已经快要吃不消了,又因为彭雪的去世,抑郁症加重,彭淑英是个女强人,年纪轻轻打下的江山,导致圈内不少名人都知道彭淑英这名字,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身上担子比谁都重,难免会顾及不到两个亲女儿。   她坐在长凳上昂头望着湛蓝天空,浓重的树荫搭在她上边,偶然有一阵凉风。远处的街道景象此时因为高温变得像浸在水里似的看不真切, 姜优撑伞跑过来:“陆陆。”坐她旁边,“今天好热啊。”   陆白嗯声,把袋子里的矿泉水递给她:“喝点。”   姜优道谢:“路野他爸爸去医院看他了,阿江他们也在的,好像还有杨米,最近她跑医院跑得好勤快呀,我们也去看看吧。”   她滞了两秒:“不了。”   “为什么呀。”   “人太多,他会烦。”陆白简单地说两句,低头把弄着那圈红绳。   两人说了会儿话,姜优早知道她要去上海生活的事情,感概高考结束该散的都散完了,陆白笑起来:“以后不有同学聚会吗,又不是不能见面了。”   “话是这么说,但路野同学怎么办,你去了上海的话……”姜优说得越来越小声。   陆白又沉默几秒,她想起前几天下午路野最后对自己说的话,回想起来胸口至今都是沉闷的,但她自己不能滞留不前,有很多事情需要她亲自去做。彭淑英说:“我不反对你谈恋爱,可你得想想你现在这个年纪拿什么谈恋爱,没经验没能力,你还小,把自己变得更好再去想别的。”   彭淑英说得没错。   她离开的那天没有对任何人说,除了姜优,姜优承诺不告诉任何人。彭淑英认识的一位律师正巧在南城办公,过来接她去上海,他叫顾明,年纪不大,二十七,人抵达公寓的时候,姜优已经在为她收拾行囊了,脸上满是不舍:“真的这么快要走吗,不和路野他说吗。”   “不了。”   顾明看眼手表:“我们走吧。”   陆白点头。   姜优目送那辆车渐渐行远,那刻她也不清楚,这一别是不是意味着永久不见了。   驶向高架桥的时候,她手机震动了下,点开,是短信。   【我们分手。】   来源自路野的手机。   醒目的一条,把她心脏戳得大洞,她看见带着温柔笑意的少年正背对着自己渐行渐远,他会慢慢长高,会有所成就,会有事业,会有爱人,会有家庭,会把她忘得干干净净。   她早就想到会这样的不是吗。   陆白关机后,之后几年就再也没碰过它。   她与高中时期的人断得很利索,除了姜优,其他人再也没联系过。   陆白很顺利地进了上海那儿的大学,她也认识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她把自己包裹起来,包成外表柔和的女生,看上去那么正常的一个女孩,在卧室拿镜子照自己的时候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陆白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的时候,也失去了什么。   她没哭过,只是难过,难过的时候吃了很多东西,在大学胖了几斤,被舍友教育几句后决定改邪归正,认真减肥。   有一次陆白走到了大学某处小山谷上,广播台正好放到某首怀念的歌,和她这段时间的心境十分相符,女孩眼睛一酸,立马蹲下去,把整张脸埋进膝盖上,就这么蜷缩了一个小时。   外公身体很好,只是走路不稳当,每回见到自己外孙女可高兴了,护士都说老人身体都跟着好了很多,陆白当然高兴,每回来的次数也多。   但自从大学毕业后,由于自身工作原因,陆白抽不开时间去见外公。   今年距离她离开南城,已经过了六年时间,其中她大学毕业后两年,被调任到A市,陆白从身板消瘦的女孩子,长成了身材婀娜的大姑娘。   姜优见到她的时候险些没认出来,眼睛都瞪直了看她:“……陆白?”   陆白刚打完官司,只能穿黑西装赶时间来见姜优。“不好意思啊,下午忽然有事儿。”陆白小跑过来,双手合十满脸歉意,“久等了吧。”   “没,没事。”姜优笑着摆摆手,“我差点没认出你哎,你看起来好漂亮。”高中时期的陆白就长得特别清纯无辜,为此被不少男生误解。如今化了淡妆还一身工作服走出来的时候,简直是女强人。   姜优感慨:“律师果然不一样。”   陆白笑起来,打趣:“老师果然不一样。”   姜优也笑起来。   三言两语攀谈着两人最近的生活,姜优忽然提到了江涛:“我已经好久没见他了。”   “你们俩……”   “分手了。”   陆白没再吭声。   “天下好男人多的是,我折腾他干啥呢。”姜优忽然笑起来,抓了抓手里的冰镇啤酒,脸上有些熏红红的,“我这次被调到这里工作,以后咱俩就可以约着见面啦。”   “真的吗。”陆白眼睛微微一亮,她听到了很高兴的消息,“你准备住哪。”   “我准备买套房子,你住哪儿啊?”   陆白报了小区。   “啊,那我也住那边吧。”姜优看眼自己手机,忽然想起什么,问她,“哎我们高二班有个群,要不要拉你啊?”   “不用。”   “好吧。年前也有几个同学被调到这里,都想约着再聚聚呢。”姜优嘀咕什么,陆白没听见,因为收到了顾明发来的信息,她现在打的官司,因为牵扯到多桩家庭命案,所以时间耗费更多,之后姜优还说的什么,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我看顾明就不错。”姜优嘿嘿地笑,陆白知道她意思,瞪了姜优,“现在不考虑这些,头大呢。”   “官司不如意吗。”   陆白无奈地笑着,和她碰罐喝酒:“可不是。”   白天她只身一人去被害者家里调查取证,A市不怎么小,繁华热闹,有发展趋势,人当然全都挤了进来,被害者家住小区三楼,黄色警戒线拉条把大门紧紧封锁,陆白没犹豫,直接进去了。   进去就闻见一股腥味,她皱眉,看见地上那滩血迹,桌椅被砸得粉碎,凌乱得散落在四周,门忽然吱啦一声响动,被人慢慢推开,在这所楼道里显得特别清晰,她脸色一凛,早不知道是谁过来的情况下只能躲在门后。   “老大,这处儿可都被咱们搜罗过了,没啥大问题啊,就这么空荡荡的一间房,能有啥。”一道粗狂的男声从门口慢慢响起,陆白背脊发凉,本能地往后靠了靠,那瞬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似的,她怎么也听不到动静。   三秒后,陆白身前的门被人猛然拿开,一道高大的黑影迅速窜进来,伴随着冰冷阴沉的目光,她脖子被人狠狠勒住,并且往墙上死劲捏着,那口气差点没顺出去。   “不许动!”粗吼沙哑的嗓音,让她浑身一震,脸掰转过去试图看清他的脸,瞳孔紧缩,她甚至觉得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嘴唇翕动几下,无声地说着:“………你怎么……”   对方也是一瞬地僵硬,面色复杂地看她,力道陡然松了八成。   她没想到两人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果然人生是戏不得不服。场面一直在僵持的时候,另一个矮个的男的窜过来问她:“哎,看您这正经打扮是不是检察院儿的?”   陆白摸住脖子,艰难地嗯声,尽量去看那矮个男:“你们呢。”   “不好意思啊,我们是警察局特别搜查科的,我叫王成。”王成把证件拿出来给她看,“我们老大力儿有点大,没弄疼吧?”   “……没。”陆白低头走出去,把工作证件给王成看了眼,“我来调查犯罪现场,目击者的证词不对劲。”   “哎陆律师也觉得不对劲吗。”   她愣几秒:“王警官也觉得吗。”   “不是我。”王成指指自己老大,“路警官觉得不对劲,拉着我过来重新调查的。”   陆白噢声。   从始至终两人都没说过话,沉默得像两个陌生人,可就算是陌生人也会礼貌招呼。   独自下楼后,她自嘲地扯扯嘴角,从兜里拉出根烟蒂咬在嘴边,踌躇着打火机在哪,楼道里传来阵脚步声。   她转身望过去,男人刚好走出来,四目相对,他的脸色异常平静,脸上没有一点起伏,与那年比起来,他显得更加出挑英俊,身材魁梧修长,浑身透着一股沉着冷静的气势。   他从容不迫地开口:“陆律师。”   仿佛是审讯犯人似的眼神,她被瞧得浑身不自在,再加上这声陆律师,陆白紧紧咬住了烟蒂,此刻的她就想直接逃走:“……路警官,有事吗。”   “关于这件案子,我们有几点透露给你。”   原来是公事。   她松了口气,嘲讽自己真的是多想的同时,也骂自己没用,这不是自乱阵脚是什么。“好的,但我现在有急事需要处理,路警官方便的话,我下午去局里和你详谈。”   男人低沉沉地嗯声,把兜里纸笔拿了出来,他快速写下一行数字,撕开纸,递给她:“我的联系方式,到了打电话。”   “好的。”她接过。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手腕几秒后,举步离开。 第051章   八月中旬的天空累积着厚重乌云, 沉重覆盖在A市大厦的楼顶, 那天下午她始终没去警察局,一是有事, 二是两人重逢让陆白倍感压抑,直径触碰到她心心底最疼的地方,那张写着号码的纸张当天也被压在书的最底下。   陆白委托警察局一位认识的同事小鞠,劳烦她告诉路队,毁约实在是很抱歉, 关于入室杀人的案件资料能否劳烦路队邮件发给她, 陆白还把邮箱地址告诉了小鞠,希望小鞠能代劳。   过了半小时, 就在陆白以为暂时能风平浪静的时候, 一通电话打过来,本市的号码,也可能是她曾经接触过的委托人,陆白还是接了电话:“你好。”   “陆律师。”   那头传来冷到极致的嗓音,令她浑身一僵。   “……路队长。”   “关于入室案资料我不会邮件发给你,陆律师要是真想了解这份案子的真实情况,请您务必抽出时间亲自过来。”他一字一顿,说得极其清楚。   “好。”她握了握手机,正想道谢,电话啪地被他挂断。   陆白长呼口气,向后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下,感觉全身心都在紧紧绷着的状态, 还是要去吗,她迷迷糊糊地闭闭眼睛,竟然也睡了过去。   “噢,你俩碰见了啊?”姜优的反应好像是意料之中,她怀里捧了大堆图书去办公室,后面跟着一脸狐疑的陆白,姜优看她就笑了起来,“不管孽缘还是好缘,去见见又没关系,况且这都多少年了,六年多了吧,你没男朋友不代表他没女朋友。”   陆白沉默两秒,无奈笑起来,忽然想打她:“你这么说的敢情我是万年单身没人要一样。”   姜优嘿嘿笑起来:“今天怎么有空来啊。”   “我刚才在附近办公。”   “怪不得。”姜优递给她一杯水,“那你准备去见他了吗。”   陆白接住水杯的动作一顿:“还没。”   姜优索性转移话题,搁下本子说:“翻篇,晚上我们吃顿饭吧,也一周没聊聊了,咱们去商场买套礼服裙。”   “买礼服做什么?”   “我收到了晚会邀请,里面全是大帅哥。”姜优朝她使眼色,“咱们一起去看看呗。”   “……说是晚会其实是联谊吧。”   姜优哈哈两声:“不一样啦。”   第二天下午气候都是暗沉无光的,她开车去了市中公安局,正巧碰上顾明,她笑起来:“你怎么来了。”   顾明说:“协助李警官办案子,你呢。”   陆白额了下,指了指局内办公室:“我也来…办案子。”   上次见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但陆白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顾明的面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情绪莫名沉下去,压得很紧。   “最近挺勤快的。”顾明把文件夹递给她看,和颜悦色,“但别忘了这周报告,还是得按时交给我。”   “……”陆白没想得他还能记得两周前的事儿,但对方毕竟是顾明,鼎鼎大名的国际律师,她翻了几页文档,“行啊,晚上就给你。”   他嗯声:“周末有顿晚餐,你母亲也会过来。”   “我知道了。”陆白很快回答,“那我先进去,人家队长在等我。”   “好。”顾明并不深究,再叮嘱两句后,人就走了。   终于送走一个老祖宗,女人视线瞥着办公室大门,不禁感慨,里边还有个祖宗。王成刚好走出来拿资料,碰见陆白,嗨了声:“陆律师。”   “你好。”陆白招呼。   “你进来坐坐吧,我们老大去抓人了。”王成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最近案子多,没办法。”   “没关系。”   王成去倒茶,旁边的孙警官看到坐在板凳上的女人,轻轻喂声:“路队儿什么时候对女的感兴趣了?人过来亲自把资料送给她?什么情况,这种事儿只要咱们代劳不就成了”   王成瞪他眼:“眼力见儿都没有,两人肯定认识啊,你没瞅见老大当时那眼神,简直……”   “简直?”   “简直就想把陆律师掐死啊。”   “……”孙警官沉默两秒,“既然这样,我感觉你还是把那律师请走比较好,我担心她人身安全。”   王成笑起来,把茶杯递给孙警官:“您帮我去送杯水,我去外头瞅瞅老大他们还回来没回来。”   王成踱步刚出去,就看见警车缓缓驶入局内,三两个人从后座下来,还抓到了四嫌犯,王成哎哟声,看见老大最后个下来的,紧忙上去问:“厉害啊路队,这不全抓到了吗,办事效率真厉害。”   男人轻瞥瞥了眼,满脸倦容,看起来情绪不太稳当,一般这时候没谁敢招惹路队,王成噎声了,暂时没搭话,人跟着男人走了几步,想起来办公室坐着一律师呢:“……路队,咱那律师来了,向您要资料。”   他抓了抓头发,眼珠子浑浊地盯着某处:“哪天是没人来的。”   王成顿两秒:“就是那陆律师。”   没过一秒,王成就瞥见往日沉稳懒散的老大忽然变了脸色。   陆白有些赶,见人还没回来,就准备走了,正巧孙警官押了四五个人进来,嫌犯凶神恶煞的瞪着她,陆白当然见惯了,面不改色地让开一条道让孙警官他们过去。   此时后面又走进来一堆警官,各个面色疲累地进来,坐在位置歇息,半天也没见到她要见的人,也许见不到了吧,她看看手表,拿包往门外赶。   男人正巧走进来,她脑袋撞了个满怀,胸膛硬邦邦的,震得陆白被迫后退两步,他迅速攥住她手腕,皱眉,没想明白她怎么越来越瘦了。   人带她进了办公室。   陆白进去,他已经把装好的资料档案拿了出来,没有丝毫犹豫,递给她:“给你。”   她接过:“麻烦了。”   至始至终都没正脸去看他。   路野把烟塞在嘴边叼着,口齿含糊问句:“怎么。”目光迷离地瞧着她那半张脸蛋,“见到老朋友正眼都不看一下吗。”老朋友这三个字他拿捏得特别重,仿佛把全部的力气都倾注在了里面一样,男人靠着书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陆白撇头,终于把视线从档案上转移到了他那张脸,对上了双漆黑的眼眸。   半开合的窗,那点光芒慢慢渗透进来。   以及眼前体格高大修长的男人。   经历多年风雨,他的面目沧桑、刚毅、稍微黝黑,嘴边长满胡渣的模样,却依旧那么令她怀念。   路野就站在她三步远的地方,他穿着干净的白衬,手边捏着还没点燃的烟蒂,沉稳平静的模样,目光却紧紧瞧着她,他扯笑:“……陆白。”   他喊了名字。   只是那笑太过疏离了。   陆白心脏一抽,恍惚间想到那时候的路野,阳光斑驳的课桌椅,同学们的嬉笑打闹声,老师的咆哮无奈声,粉笔写在黑板上的声音,坐在她旁边,睡得正熟的那个少年,金光渲染了他的黑发,他微微张着嘴,闭眼,睫毛比女生还要浓密。   那个场面她梦过很多次,她也曾经祈愿自己不要醒过来,像个小孩子永远睡个懒觉该多好,那样就可以梦得再久点了。   “嗯,很久没见了。”陆白安静地笑起来,“路野。”   他手头一抽,沉默几秒,笑倒一下子没了。   陆白抿抿嘴,退几步:“以后有时间再聊,你这里……现在也很忙吧,不打扰你了。”   男人闷着脸,沉嗯声。   陆白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心脏跳得剧烈,她知道在想什么,她也怕那时候,在他面前,情绪一下子崩溃,她不能那么做,时间过了那么久,久到面目全非,什么都没了,不能去破坏他现在的生活。   她上车,人趴在方向盘上,很久很久。   “嗯,路队和那位律师关系好像不一般啊,咋回事啊。”孙警官忽然来了八卦,“你看看看看,我就没见到咱老大单独把一女的带进他办公室过的,现在不太寻常啊。”   旁边一黑衣警官说:“我咋清楚,不过你也许可以问问姜顺那小子不是和咱老大高中就认识了吗。”   孙警官忽然想到什么,当场惊讶地啊了声:“当时姜顺那小子和我提过,咱老大高中谈了一女朋友呢,毕业后那女孩就走了,说都不说,可把咱老大害惨了……那天咱们不是一块喝酒呢吗,三四个人,姜顺刚一提到那女孩名字,路队不就像发疯似的直接踢翻饭桌,这事儿你不记得啦?”   “……啊,我记起来了,王成还在呢。”警官点点头,“不会就是那女律师吧,要真是的话,咱路队不就栽了第二回 。”   “我看那陆律师人不错,以后会怎么个发展谁知道呢。”   陆白赶车到检察院的时候同事差不多都下班了,她回来把资料整理完毕,还没忘记提交给顾明的报告,过几分钟,顾明发了邮件过来,问她,【在哪。】   她回消息,没过几分钟,顾明出现在她办公室,他昂昂下巴:“走,请你吃饭。”   “好。”   今天是A市庙会,人流攒拥,香气扑鼻,顾明领着她在一家烤肉店停下,还点了很多肉串,陆白忍不住笑起来:“顾律师好大手笔,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吃东西。”   “刚好忙完。”顾明解开啤酒盖,递给她,“能喝吗。”   “能。”   夏日庙会,戴面具的孩子穿越人群,欣喜地跑来跑去,烟花在夜空中绽开一朵又一朵短暂的瞬间。顾明把衬衫袖子卷起来,边在前边领着她走。   顾明工作繁忙,也许是很久没吃痛快的原因,今晚上和她吃了很多小夜宵,平日的绅士儒雅全然不见了,他淡笑:“还想吃什么吗。”   “再吃就撑了。”陆白无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胃口这么大。”   “那是你见的少。”   “噢。”陆白停靠在一个石柱旁边,顾明也站在她旁边。   “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   “怎么不想找个男朋友了,你年纪也不小了。”   “……你比我还大,您先找找呗。”   顾明笑得无奈:“如果咱俩都没找到,凑个对怎么样。”   他说完,陆白手头猛然一顿。   “我说真的。”   “我可能……”陆白顿两秒,开口“还是没办法忘记。”   “前男友?”   “嗯。”她揉了揉太阳穴。   “这么多年都没忘,看来他以前对你挺好的。”   “嗯。”但接下来怎么办呢,她想着,接下来,该怎么走,现在她知道路野就在A市了,还是刑警队队长,她丝毫没想到他做了警察。 第052章   太阳光芒照在高楼大厦的建筑玻璃幕上, 恍惚得刺人眼睛, 刚了解某桩庄园起诉案的时候,顾明笑着劝诫她:“李家大少爷人脉广, 你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绊他,对你没好处。”   陆白噢声,继续搅咖啡,就没再说话了,刚才她自己回家抽空洗澡, 头发还没吹干就过来了, 没想得碰上顾明,就被他一通说教, 顾明瞧她一脸倔强的样, 无奈地说:“还犟起来了,前一周还问你咱们凑个对儿,今天就犟?”   “两件事情能扯到一块吗。”陆白把脑袋撇旁边,嘴里嘀咕,“今天你不是出差吗。”   “我今天是出差……你从哪听来的消息,是不是小刘告诉你的?巴不得我不在是吧。”顾明一脸孺子不可教的表情,开门往外走,迎面看见一个挺漂亮的女人,她就站在办公室门口,手提着时尚大包,红色高跟鞋,黑裙子, 一头波浪卷的长发,唇还红,顾明想想,什么时候陆律师也这么打扮,男朋友也不愁找不到了,他感慨。   顾明顿两秒:“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是起诉李家少爷李为杰的委托人,请问顾明顾律师在吗。”杨米摘下太阳眼镜进来,一脸微笑,顾明答我就是。杨米有些惊讶,“不好意思。”   顾明说:“里面坐。”   “好的。”   见客人来,陆白也没意待在他办公室里头:“那我出去了。”   顾明问:“出哪。”   “你办公室。”   “去哪。”   “我办公室。”   顾明顿两秒:“把门带上。”   陆白噢声,捧着咖啡杯站起来,迎面撞上那个女人的脸,很是眼熟,陆白还没反应,杨米的表情倒全白了:“是你。”   “……谁?”陆白觉得最近自己脑子不够用,她淡笑,“不好意思啊,请问您是。”   “我是杨米。”女人勉强笑着,“你高中同学。”   陆白之前很难碰上高中认识的人,没想得最近一碰还碰上了这么多,真有意思,都来A市工作了啊,陆白继续笑:“噢,那你先和顾律师谈,有时候我们再聊。”   她可不想继续聊。   “好。”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和姜优碰面,陆白把这事儿讲给她听,这会儿姜优吃路边烤肉吃得起劲,只噢声,还是没有被惊讶到的表情,好像这一切情况她都了解一样:“杨米呗,不就一直追着路野身后跑的那女孩吗,你知道现在两人咋样了吗。”   陆白把烟头塞嘴里,愣是不吭声,嘴边笑着,把兜里打火机拿出来,却被姜优一把抢过打火机:“给我。”   “我说你还不出声了是吧。”姜优直接把打火机扔进旁边垃圾桶,陆白啊声,姜优瞪她,“真是和尚不急急死太监。”   “是皇帝吧,还老师呢。”   姜优咳一声:“杨米那阵子一直追求路野呢,现在也差不多。”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她额了下。   陆白终于反应过来:“你和那家伙不会一伙儿的吧?”怪不得都在A市,这几天把不该遇的都遇见了。   姜优笑得尴尬:“我就是觉得你们俩太可惜了。”   “……滚。”   “别这样嘛,我就是奇怪你俩当时怎么分开的,路野也不和我讲明白,只问我你人最近几年在哪呢。”姜优靠着她坐旁边,顺便把她嘴里烟蒂取下来,换成啤酒,“来喝。”   陆白接过:“……你们什么时候。”   “大学毕业,那会儿阿江还在呢。”姜优笑得平淡。   陆白没明白她话里意思,只噢了声:“我离开南城的时候和他讲了,那会儿他住院,他没明说,之后我走了,发信息给我说分手。”   “……”姜优惊愕地说不出话来,“他真这么干?”   “嗯,要不然我躲他干嘛。”陆白顿两秒,改口,“要不然我干嘛把他当陌生人,俗话说前任老死不相往来。”   姜优点点头,拍拍她肩膀:“知道了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干什么这副表情,你想干什么。”陆白预感不好,事实证明她的预感一向是准确的,只见姜优牢牢抓住她手臂说:“我约了路野同志呢,他一会儿就到。”   “……”陆白终于知道猪队友是什么情况了,她朝姜优摆着脸,倒没想得对方一脸委屈,她顿两秒,无奈笑起来,“真服了你了,你先自个找男朋友再想想我好不好。”   “那也得找啊。”姜优笑得腼腆,脸颊淡淡地红,像极了高中时期的姜优,那时候她还不懂得怎么喝酒,也不知道怎么抽烟,有时候陆白进她家里的时候,总会闻见室内散着淡淡的烟味儿,烟灰缸四五支燃尽的烟蒂,七八瓶随地摆放的啤酒瓶,姜优十分想念老江,陆白知道,至今老江的照片,还挂在她的床头。   陆白也终于注意到今天姜优穿了一抹白的干净连衣裙,十分精致的淡妆,乌黑亮丽的长发扎成丸子头,发间别着一个珍珠发夹。   陆白顿两秒,心脏忽然沉下来:“……姜优。”   “他来啦。”姜优站起来。   陆白抬眼望过去,一辆吉普车稳稳停在小摊旁边,姜顺先从后面下车,朝姜优打了招呼,看见陆白的时候,脸色稍微沉下去,撇着头没去看她。   陆白知道有很多人对她的不告而别有意见,她也讨厌不告而别,没想得这种现象竟然出现在自己身上。   她自嘲地笑下,余光却瞥见前座的那个人影,车窗是开着的,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搭在方向盘上,骨骼修长,关节明显,衬衫衣袖被半半卷起,戴在腕上的银表刺着光芒。男人微微靠着后枕,眯眼,看起来是真的忙累了。   过两秒,男人忽然睁眼,偏头望向她,眼神尖利锋锐,带着侵略性,似要把她看透看明白,这么一瞥,陆白怎么也动不了了,也喘不住气,她受不住他那种眼神,她不习惯。   陆白迅速收回视线。   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七八天,两人都没联系对方,以为真的再无瓜葛的时候,没想得姜优会来当中间人,陆白想想自己该走了,姜优跑过来拉住她,表情冷静,不是刚才的模样:“陆白。”她喊她名字。   陆白察觉到什么:“说。”   “我们四个去个地方吧。”姜优说得平淡,“今天阿江回来了,在那里等我们。”   她定定神:“好。”   开了半小时抵达目的地,他们还要走一段路,姜优在半路上买了一捧白玫瑰,手里拎着一盆小仙人球,她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一个人,走在最前面,他们越过一片松树,风声沙沙作响,都没说话,都在想什么人,不如说,都在怀念什么人。   陆白好像知道了,她不确定,她越往里面走,越觉得悲伤,越觉得没力气,陆白停下了,她走在最后面,停下了,她不敢走下去,不想去触碰真相,走她前面的男人也停下,他扭头看过去,那么寡淡的表情,此时也是双眼赤红,她看见了,眼睛忽然一酸,微微摇头,不想过去。   路野走在她面前,很安静,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紧,不让她逃,也做了她的支撑,他嗓音沙哑:“……走吧。”   她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还是摇摇头,很倔强。男人皱眉,依然拉着她继续走,他力气很大,陆白几乎是被推着走完这段路的。   一排排整齐的墓碑园,姜优终于停在一个墓碑面前,蹲下来,把白玫瑰放在碑上,再把仙人掌放在碑上,姜优长出口气来,轻轻唤了声:“……阿江啊。”说完,她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两年了,她还是忘不了他,对外说分手了,就是想忘记这个人,可她忘不了啊,怎么忘,她的初恋,她的男朋友,陪她度过一整个青春的男孩,就这么被埋在土里,再也见不到了。   陆白站在后面,身体僵硬,眼睛紧紧盯着墓碑上那张遗照。   是老江的照片。   她眼睛再次酸起来,她就是不明白,明明才几年时间,他们明明才长大,老江就走了,她想起往年老江的那张温和的笑脸,想起那日他蹲在姜优教室门口就为了送午餐的老江,又想起了他们兄弟几个聚餐喝酒的场面,明明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就这么没了。   她退半步,背脊撞上男人宽实的胸膛,手臂再次被他握住,男人的声音从脑袋上安静地砸下来:“没事,没关系。”   为什么要安慰我,需要安慰的是你们啊。   陆白握住双手,指甲紧紧掐进了血肉里,无意间碰到他的手指,冰凉凉的,没有丝毫温度,她想到刚下他开车的时候车窗是开着的,一直往自己身上灌风的意思,他要他自己冷静下来,他是不是哭过,听到老江消息的时候,是不是哭过。陆白能想象出来,开着电视机,音量最大,他躺在沙发上,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桌上是八九瓶白酒。   路野和老江如亲兄弟走过了那么多年,失去了一个哥们,心里肯定比她,比姜顺,比姜优还要痛苦,他是怎么走过来的,他这几年,究竟是怎么走过来的,陆白不敢去想,真的不敢,什么都不敢去想,她就是个胆小鬼啊,   “当年你送给我的仙人掌,我养得好不好啊。”姜优垂着眼,温和的笑意,眼睛里沾满了泪,“那时候你当兵,我在外面工作,两个人一个月都发不了消息,我累了的时候就想想你,等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可激动了,拉着我又亲又抱,你还记得吗,我都哭了,我说你怎么这么瘦,虽然肌肉都出来了,还很黑,部队难道不允许涂防晒吗,你笑着说当然不能涂防晒……我很想你,我真的很想你,两年了阿江,路野,姜顺他们都很想你,陆白也来看你了,我没告诉她你离开的消息,但她好像知道了,她也很难过,你能告诉她别难过吗。”姜优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声音哽咽,“我也难过……”   姜优想起他们俩初次见面的时候,因为和路野同班,总能看见一个扎眼的高个男孩跑进来和路野说话,刚开始她很反感这些,因为他每次进来都能碰翻了她的作业本,老江道歉说下次再也不敢了,没想得下次还是那样。   她忍无可忍,对他发火了,当时老江的表情一脸懵逼地问:“……你连发火怎么都这么软啊。”   ―   “两年前这个时候,老江他在边疆排雷发生意外,人就没了,那时候我还在查案,电话没接到,几天后才知道的。”路野目光琐碎,他扯扯笑,他拿捏出一只烟蒂来塞在嘴里咬着,背脊往后靠着长椅,此时夕阳西下,尽是霞光晕染了半边天,他看了会儿,就这么看了会儿后,“你还没吃饭吧。”   陆白失神了很久,她目光呆滞地盯着某处看,也那么看了一会儿后:“没呢。”   “不吃了烤肉吗。”   “嗯。”   “没什么想说的吗。”   她觉得自己浑身无力,摇头:“没。”陆白四肢发凉,脑袋里无数的场面来回转换,把她整得要发疯,声音苦涩,“我只是,有些没想到,老江他那么……那么好的一个人。”   “他是挺好的。”   “我就是不懂,那么……那么好的一个男孩,怎么可能就那么……就那么走了。”她根本没忘记,那时候的老江叮嘱她:“你一定要和路野好好的啊。”   她让老江失望了,之后的变故太多太多,见到姜优的时候,以为还能再次他们全部的人,她把这些想得太简单了,她眼眶红了,向后靠着,昂头,盯着红一片的天空,渐渐的,眼眶被泪水占满,看不清了。   男人皱眉,抽完烟,拍了拍身上烟尘:“我先送你回去。”   “……嗯。”陆白偏头,不让路野看她的脸,拿手胡乱抹了抹脸,“姜优他们呢。”   他瞧着没吭声:“姜顺送她,你家哪里。”   陆白报了小区。   路野嗯声。   她忽然问:“这两年你挺难过的吧。”   男人眼皮子抬起,看见她消瘦的背影,嗯声。 第053章   路灯斑驳陆离地快速从眼前越过, 冷风把短发吹得到处乱飞, 像是刀片似地扎她的脸,也不知什么时候, 陆白旁边车窗自动合上,脑袋嗡地一下子安静了,像是自我世界忽然被人关闭,什么杂音都没了,陆白找回意识, 偏头看向路野, 侧脸削瘦的模样,沉稳, 冷静, 目光依然笔直地盯着路前方。   大约行了四十分钟,抵达公寓大楼,陆白提包下车,意识恍惚,结果没站稳脚,一下崴了人还跌在地上,她穿了自己并不喜欢的高跟鞋,因为今天上午有场抢劫案诉讼。   挣扎站起来,听见对面车门被人嘭地合上,男人已经下车,他快速走过来,看见她狼狈地扶着车身, 语气有点严厉:“你在想什么。”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也不扶,也不走。   陆白心里一堵,站好,无视他那脸面无表情的模样,扯嘴:“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意思是逐客令,您可以快点走了。   他眉眼细极可微地沉下去,也没说什么:“行。”丢下这个字儿后转身上车。   陆白见车开走了,就进了公寓楼,她住十七层,等电梯的时候需要几分钟时间,她靠着墙壁扫了眼手机,没人来消息,旁边站着一对兄弟,互相勾肩搭背地有说有笑,一个兄弟N瑟地说他今天又和那女孩说话了,另一个大哥瞥他眼说那你追啊。陆白想着想着,竟然又联想到了老江,那时候他追到姜优,也是这么的N瑟表情,向路野炫耀了一下午,路野听得没耐烦,直接朝他的脸扔了枕头,语气烦躁:“可以滚了。”   她笑得无奈,心坎子忽然软下来,正巧电梯上来了,和那两兄弟一道进去,陆白摁下十七层按键,门渐渐合上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抓住电梯门。   门再次开启,男人站在外面,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蒂,黑眸沉沉地盯着她看,陆白愣了下,以为他还有什么话没说完的时候,男人抬步跨进来,陆白有些惊讶:“……你。”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站在陆白旁边。站他们前面的那两兄弟又开始谈论明天怎么个逃课方式,大哥说:“要不然你当回靶子,把李老头那帽子摘了?”小矮子当场靠声,笑骂起来。   陆白微微偏头,见男人背脊向后靠着电梯,眼眸低垂,像是死水似的平静无澜,黑眼圈也重,模样很疲累,她滞了两秒,没吭声。   那两兄弟走了,电梯继续上升。   两人根本没话说,她也没想到路野会回来,刚才走得那么直接,她甚至觉得以后两人真的没办法再碰面了,她站得脚都麻了,动都不想动,脑袋塞了太多东西,顾不了身体。   “住十七层吗。”   陆白回神,嗯声。   抵达楼层,陆白走在前面,速度有些慢,路野就那么跟在她后边,视线从女人瘦弱的肩膀一直往下移,脚还真崴了,他眼睛深沉,咬咬烟头,脚步停住,掏出打火机点了下,他吸了口,嘴边冒出来的烟雾被走道的风吹散开来,目光琐碎地盯着在门口低头掏钥匙的人,他扯扯嘴,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门开了,陆白想进去,发现身后没人,她扭头往外看,见男人站在不远处的走道上抽烟,手指夹着烟蒂,烟火星星点点地亮着一点橘光,走道灯坏了,没看清他脸色。   陆白抿抿嘴,喂了声:“进来。”   站原地的路野滞一秒,倒也抬步过去了。   “随便坐。”   她公寓不大,两室一厅,外加一个厨房,窗户摆着四五盆绿植,噢当年她收养的那只流浪猫还在,从小橘变成了大橘,懒散地趴在沙发上一脸鄙夷不屑地盯着他,路野踩着地毯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他人向后靠着软沙发,清香涌入鼻尖,竟然有了睡觉的想法,真费劲,他过会儿还得回局里办案,不能睡。   陆白去厨房把冰箱里的西瓜拿出来,昨晚切了一半,还剩下一半,她揭开保鲜膜,让它切开晾了晾,她拿饺子出来煮了几分钟,注意力却一直在客厅那边,静悄悄的,只有煮水的声音,以及小橘喵呜的叫声。   站了会儿,她终于下决心去瞧眼,就瞧一眼,人只跨出去半步,就看见路野靠墙壁站着,眼睛有些肿,面目却十分疲累,她知道那种感觉,那时候她工作忙,状态也是这样,为了不让自己睡觉,就拼命站着,喝咖啡,使劲扭腿部的肉。   但身体终究熬不住。   她故意推了下门,咯吱声让他快速回神。   “你应该好好睡一觉。”离他十步之远,陆白还是能感受到他浑身倦意,陆白过去递给他杯热水,“坐下。”   他眼睛低垂着,黑色睫毛凌乱浓密,眸底掺着一道光芒,男人伸手接过,却没动脚。   “你一会儿去哪。”她并不觉得他一会儿能老老实实地回去躺着,看他这幅状态,肯定是在局里熬了不少时候,她想了想,再次问,“你打算去哪。”   “局里。”他快速回答,口齿清晰。   她噎住:“继续熬夜?”   他嗯声。   陆白又噎住,语重心长地说:“我想你今天应该好好睡一觉。”   “……”   “路野,你这样不行。”   男人忽然抬眼,紧紧盯着她:“意思是让我睡你这里。”   她顿两秒,反应过来:“你可以回家睡。”   “远。”他懒散地扯扯嘴角,没什么笑意的笑。   陆白知道今天他情绪不稳,只能依着:“……那你睡沙发。”   路野还是留在这里过一夜,陆白煮好饺子后端给他一碗,结果男人正在看照片看得起劲,都是前些年的照片,高中时候也有,但她没印出来。   “你和顾明倒挺熟的。”他凉飕飕地来了句。   她嗯声:“吃点饺子。”   “你吃吧。”   陆白顿了下,还是执着地把碗塞给他,挺安静地回答:“我下了两份,吃不了那么多。”   “要不要加点醋。”陆白坐他对面吃,指了指左边调味料,“自己弄。”   那会儿路野差不多吃完,他背脊向后靠着,一只手搁在桌上,另只手捏着烟蒂,眼神迷离地盯着她:“陆白。”   她嗯声,觉得他会问以前的什么事,已经做好准备被问的时候,男人抬手先给自己点了根烟,他吐出一圈烟雾:“你这儿有男士内裤吗,新的。”   她懵住,抬头,嘴里还咬着饺子:“没有。”   “没有吗。”   “没有。”陆白继续咀嚼,眼睛一动不动地瞧着他,“你明明清楚,我怎么可能会买男士的。”当时她还没想那么多。   “清楚什么。”他眼神冷下来,“清楚你和顾明是什么暧昧关系,还是清楚你们已经同居了。”   她猛然怔住,心脏被狠狠揪住一把,陆白没想得他会说得这么冰冷,当场扯了扯嘴角,回:“你清楚还问我。”   男人猛然站起来,板凳咣当地翻倒在地板上,起了不低的声响,他暴躁地喘着气,眼神紧紧盯着陆白那张处事不惊的脸面,咬紧牙关,笑了笑:“……行,多谢晚餐。”   人走,门被他嘭地关上。   陆白放下筷子,低头,双手紧紧捂住了脸,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沉闷,烦躁,愤懑,无奈,悲伤,老江的死对他的打击不小,她知道,知道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刺激他,但他说话怎么可以那么苛刻,她不习惯,她明明不想看见他这样。   这一顿吃得双方都很不愉快,导致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联系或者见面,再次见面的契机是因为姜优的第二场相亲大会,她又把陆白强行拖着去了晚会。   “那位李先生是做服装设计的,旗下不少设计师都跟着他,而且还帅,你要不考虑考虑。”姜优拿手臂怼怼她,陆白正处于什么都无所谓的状态,她瞥眼:“没兴趣。”   “那刚刚的富二代呢。”   “不知道。”   “……医生呢。”   “没想过。”陆白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老姜,明明是你来看男人。”   姜优嘿嘿笑起来:“找不着称心的。”   过几分钟,有两位男士主动找她们两攀谈起来,原来他们两都是建筑师,这次来也都是借着晚会搞对象的,一哥们和陆白对上了,他觉得陆白就是他心仪对象的首选,他这话也说出口了,真是个坦诚的哥们。   陆白尴尬地朝他笑。   那哥们手搭上她肩膀,正想与她继续侃侃而谈,旁边走过来一位西装革履的人,宽厚结实的高大身影直接把那小哥比了下去,他拽住小哥的手腕,漫不经心地盯着对方。   小哥被盯得毛骨悚然,哈哈尴尬地笑:“原来有主儿了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没见过路野穿西装的模样,以前听那群女人们提男人穿西装帅得一逼,现在发现传言可信度果然很高,他原本身形挺拔,肩膀还宽实,衬得西装有板有眼。男人往下瞥见她那张精致的妆容,脸色更沉了:“有男人还来这里。”   男人估计指的是顾明。   陆白没想明白他是怎么把顾明和她绑在一起的,但对于他刚才的解救表示衷心感谢:“刚才谢了。”又想明白路野一个刑警队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关系。”他快速回答,目光冷漠地盯着宴会那帮人,“你就站在我后面。”   她没理解,没过多久,宴会大门被一支训练有素的武装刑警队突破冲进来,众人立马尖叫起来。“都不许动!”刑警高喊,“蹲下!不许动!”   陆白被男人挡在身后,也想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应该是某些犯罪分子利用宴会进行交易的窝点,动员了这么多人过来,肯定和毒品有关。   路野叫了王成过来:“你和王成待在这里。”他脱下西装外套,把领带也一并松开了抛给王成,手解了第一颗纽扣,视线紧盯着二楼,嗓音冷冽如寒冰,“我去二楼。”   作者有话要说:这集男主,是碰着醋罐子来的,别介……反正就是醋到底了,emmmm这态度,迟早火葬场。 第054章   二楼大厅有十几个人, 被刑警堵住门口,他们也出不去, 只能抱怨,路野进去,迅速扫视那些人的脸面开始辨认,他仿佛就知道贩毒贩藏匿其中,天生敏锐的目光, 让他看出了一个黑衣男子的异样,气氛沉闷之间,双方都开始警觉。   路野抬手示意他们进来,诡异安静的时刻只剩下刑警干净利落的脚步声, 黑衣男子见形式不对,忽然拔枪对准一位无辜民众, 路野反应迅速,冲过去剜住对方手腕卸下枪支, 他脚把枪支踢出十米远,随后扼制对方四肢, 将其质押在地。   “不许动!”他低声高喝, 手触其腰际发现不对劲, 耳朵听见嘀嘀嘀的机械快速计时声响,他掀开黑衣男子的衣服,还剩下十秒,脸色猛然骤变,“撤退!炸。弹!”局面逐渐被掌控, A市刑警协助缉毒队共同侦查庄园一楼剩余房间,二楼由路队带人勘察,看看有无遗漏或躲藏的犯罪分子,晚会现场来的一百多个人差不多都被滞留在一楼中央,坐的坐站的站,差不多都混上层社会的公子哥富二代,当然见过世面,都一脸看戏的,身份核实完毕才会被一一放回去。   姜优很紧张地抓住她的手,模样有点可惜:“以为能找到好男人,结果是来了一大堆刑警,这事儿可没法成了。”   旁边王成嘿嘿笑起来:“陆律师怎么今儿跑这儿来了?相亲的吗。”   陆白额声:“是的。”   吧。   被人现场逮到就算说不是他们肯定也不信,陆白瞧了罪魁祸首姜优一眼,对方哈哈两笑:“我觉得今天可以去买彩票了。”   陆白无奈笑了笑。   二楼忽然一声爆破,轰地把整个走道炸了粉碎,火光从二楼悬空冲出来,有的人吓的脸色苍白,尖叫起来,王成大喊冷静,组织人有序退出庄园。   陆白怔在原地,并没有随着人流一起出去,姜优紧紧攥住她的手,却发现她手心直冒冷汗,知道她还在意路野:“陆陆,先出去吧。”   陆白回神,嗯声。   事件渐渐平息,救护车停在庄园门口,几个人拖着受伤刑警快速上车做紧急措施,陆白站在原地,见到十几个狼狈不堪的毒。贩子被押出来,坐上警车。   她有些飘忽不定,视线不断地闪进来警车的红蓝光芒,空气有些闷热,陆白想不通自己在做什么,等他吗,自作多情,他那么讨厌她。   那正巧,她也讨厌他。   陆白皱眉,从兜里拿出根烟蒂咬在嘴边,不远处的王成忽然高喊句:“哎呀老大你没事吧!”陆白目光很快扫过去,终于定在路野身上,他好像没事,人懒懒散散地靠着警车,面目寡淡,手边握瓶矿泉水往自己喉咙里灌,见王成激动地跑过来,男人不乏嫌弃:“又没死成。”   她眼睛眯了眯,人没事就行,想起前几天那家伙对待自己的态度,扯嘴,扭头走了。   这几天高温,当天办公室空调坏了,行政部的小李吐槽自家空调不中用,该换个全新的了,坐小李旁边的陆白边拿扇子扇风,边整理资料。   顾明从外面出差回来了,发现室内温度简直能蒸鸡蛋了,再看见小李那痛苦不堪的眼神,就明白什么情况了:“什么时候坏的。”   “一小时前吧。”   小李现在可没心思整理案件。   “修理的师傅呢。”   “堵车呢。”   “……”顾明没说什么,指指冰柜,“里面应该有冰棍,消消热吧,过会儿有位刑警过来,小李你注意点,把鞋子穿上。”   他看眼埋头苦干的陆白,喊了她。   她抬头:“怎么了?”“进来,我有话和你说。”   刚好修理师傅过来,修好后气温总算凉快下来。   陆白靠在他办公桌旁边,问:“什么事。”   顾明坐在位置上安静地看资料,她知道这会儿可不能打断他思路,要不然吃不了兜着走,只能耐性地等他看完,顾明意识到什么,忽然抬头,淡笑了下:“不好意思,”她把书合上:“说。”   “伯母今天回来。”   他嘴里喊的伯母是她母亲彭淑英。   陆白眉头动了下,噢声:“然后呢。”   “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强求。”   他站起来,人面对着她,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我母亲最近催得急,如果愿意的话,我们直接去民政局……这是第二次了陆白,这次是求婚。”   顾明做事一向都很有底气,因为他解决某项事情之前总会摸清底细,可是遇见陆白,他觉得这套根本没什么用。   他很坦然地盯着陆白,两人距离不远,只隔着一只脚的距离,路野也很坦然地瞧着他,直到门口响起咳嗽声。   陆白撇头望过去,小李站在门口,旁边还站着路野。   她心头一惊:“我先出去。”   侧身,埋头直接出了门,连路野什么表情都没仔细看清楚,只觉得压力很大,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奇怪,明明她根本没做过那些。   小李终于忍不住了:“刚刚顾明是在向你求婚吧。”   她手头工作顿住,思想飘远,连小李接下去的话都没听清楚。   顾明是挺好的,他人正直善良,更重要的是他对她好,任何时候处变不惊,能给她最安全的靠山,这确实很好,确实安逸。   这也是彭淑英把顾明介绍给她认识的原因,现在想想,早在她搬离南城的时候,彭淑英就已经有意让顾明做她的女婿了,所以彭淑英才会让偶然在南城的顾明去接她,才会有接下来的实习工作,直到她变成顾明的同事。   每当陆白想要这么说服自己的时候,心里总有块石头狠狠吊着她,她不知道原因是不是不想屈服于彭淑英的安排,还是她根本就不喜欢顾明,不想那么早嫁人,还是因为路野,他是她心头的一块疙瘩,除不掉。   陆白逃走了。   快三点多的时候谎称外面有事,迅速离开了事务所,那时候顾明和路野还没有攀谈完毕。   在两个祖宗的地方,她觉得自己待不下去,马不停蹄地拽着车钥匙下了负一层,开车上路。   在高架路上开了一阵,等到她头脑完全冷静下来后驱车回家。   那时候天色昏暗,十七层楼走道的灯依旧没修好,黑压压的角落,她一边摸索钥匙边走,却看见走道那边零零星星的一点火光,一明一暗,有个人靠在墙壁抽烟。   她怔两秒,试着走近几步,看清来人,才松口气:“你怎么在这里。”   靠着墙壁抽烟也不吭声,以为是什么抢到小偷差点抡拳上去。   男人只淡淡地扫了她眼,眼底情绪却几乎要翻涌而出,像在压抑着什么,他觉得自己很狼狈,狼狈到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狼狈到看她被别人求婚。   “你答应他了?”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高烧不退的状态,又像是累极了的疲惫,他目光沉沉盯着陆白,陆白顿了下,反应过来是在问顾明的事情,她说:“这件事情不需要……”话没说完整,烟蒂掉在地上的瞬间,陆白被人紧紧拉入滚热的怀抱里,男人的脸迅速压下来,狠狠地堵住了温软的嘴,毫不犹豫地在她唇上亲吻,啃咬,掌心紧紧握住她后脑,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腰,想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怀里一样,衣领被撕扯开,一路向下,报复似的,在她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陆白被亲得四肢发软,又被咬了,她脸颊泛红,闷哼一声,拿手推开他,根本没力气挣扎,极具暧昧情迷的场面中闻见丝丝烟味。   “路野。”   可她根本没办法推开,眼睛忽然冒出泪水,止都止不住地往下流。   男人身形猛然僵住,他终于停下这种发泄怒火的状态,一脸愣怔地盯着她,眼骨里透着痛苦、怒火、复杂、挣 扎、狼狈不堪,她拿手捂住脸,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不想哭,心脏却不停地疼。   “……抱歉。”   男人松开,后退两步,看着她紧紧捂住脸颊的模样,泄气了,什么脾气都没了,他握紧拳头,面目痛苦,“抱歉……”他重复。   顾明碰见过路刑警几次,今天是第三次,虽然都还没熟络起来,但他早就熟闻路野这几年办案能力果决快速,丝毫不拖泥带水,顾明有意拉他交个朋友,谁想他一下午都没个表情。   挺寡淡的一个人。   “听闻路警官早年学业有成,现场救过不少无辜百姓,你女朋友肯定很高兴。”   顾明说。   只见路野淡笑:“学业有成谈不上,女朋友更没有。”   顾明噢声:“那可惜了,那改天我给你介绍一位,她是华以董事长爱女,也是和你一样提前完成学业,开了家自己的公司。”   “不必。”   他口齿清晰,目光冷漠,“顾律师,也许你不知道,早年您与彭律师参与的路程那桩贪污受贿案。”   顾明僵了下。   路野捕捉到他的面部变化,继续说:“我是他儿子。” 第055章   彭淑英来A市的目的不止是来处理公务, 更重要的是她女儿陆白与顾明两人的进展,到时候说不准还得亲自推一把。彭淑英做事一向很自信果断, 单单对情爱不擅长,与陆名结婚不过是父母说的亲, 她并不看重这些。当晚她开车来到约定的餐厅, 顾明已经在座位上等待了,她抹了口红, 十分体面的衣裙,眉眼间的舒冷和陆白十分相似:“不好意思, 久等了。”   “我也才到。”顾明笑起来。   没见陆白,彭淑英猜得到:“找我什么事吗。”   “最近有人找我询问当年路程贪污受贿案。”   彭淑英手头一顿,眼眸抬起来:“谁。”   “路程的儿子。”顾明表情不变,“向我透露当时证据造假, 这件事您清楚吗。”   彭淑英面色平静:“不清楚。”顿一秒, 淡淡地弯嘴,“人都死在牢里了,现在再提这事儿,不觉得时机不对吗。”   “我也那么想。”顾明沉吟, 他考虑到路野已经掌握充分证据确定当年造假证据,让人含冤入狱这事儿不是他本意,只怕彭淑英是知情的。   “最近和陆白处得怎么样。”彭淑英巧妙地转移话题。   “还好。”   她嗯声:“她性子固执, 不要介意,我回去会好好说她。”   顾明笑:“没事,感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 她不愿意,这没办法改变。”   周五上午,她驱车抵达公安局,王成已经在那里稍后了,见陆律师来了,立马凑过来问候声:“陆律师,人就在里边呢。”   陆白笑了下:“好的。”   跟着王成抵达审讯室,她通过单向透视玻璃看见一个女人蓬头垢面地坐在室内,垂头丧气的模样,要是仔细看,人脸还被打肿了一半,像毒瘤一样长在脸上。王成说这女人叫龚丽,前不久被丈夫家暴,为了给我们看真相,还专门录了视频,现在她丈夫被拘留,她申请上诉离婚。   她顿两秒:“先去见她丈夫。”   王成点头:“成,不过他现在脾气暴躁,路律师真要去?”   陆白嗯声,王成就立马带她去了隔壁审讯室。王成刚一开门,只见坐凳上脸色寡淡的路野,他背脊向后靠着椅背,单手握笔在纸单上快速写下一行字,口齿含糊地问对面那家暴丈夫:“这样吧,要是真觉得冤枉,我还可以给您听听周围邻居的证词儿是怎么讲你的。”   男子脸色一僵,硬着头皮没说话。   旁边王成笑起来,叩响门板:“老大,陆律师来了,她想先问问这家伙的情况。”   路野面色动容,脑袋快速扭过来,却在半途硬生生地停下,视线撇在不知名的某处,顿两秒,才慢慢望向门口,直到看见陆白,男人嗯声,面无表情,没话讲,人站起来往外走,和王成一道出去了。   陆白定神,走进去坐下。   家暴丈夫见是女人,他粗劣地笑起来,眉眼间透着猥琐,陆白视若无睹,继续审问,双方就这么耗了十几分钟。直到路野在外头抽完烟,回到审讯室后刚好看见男子那副表情,面色冷冽下来,王成还继续加火:“那家伙什么德行啊,那样看人家女孩子!”   路野脸色更不好了:“把她拉出来。”   “啊?”王成没听清楚。   路野皱眉,声音沉了几分:“把她拉出来。”   王成噢声,还没进去,里边忽然响起板凳翻倒的巨大咣当声,王成卧槽声,觉得事情不对劲,刚搭上门把手打开来,老大已经闪到王成跟前,迅速推门进去。   门背撞上墙壁,嘣地特大一声。   王成都觉得老大用出了平常揍人的力道。   桌椅都被男子翻倒在地,他现在情绪暴躁到很想掐死她,见四肢都被禁锢,男子最后以自残的方式把桌子撞翻,他人冲过去,就想把那女人压在自己身下狠狠地咬,他这么想,拿身体冲过去撞她。   王成进去的时候,男子已经被陆律师质押在地,她拍拍衣袖灰尘,表情冷淡:“这人有精神疾病,找心理学家测试一次。”   王成惊愕地点点头:“知道了。”   路野知道陆白有充分力气能撂倒对方,听到动静的时候心脏还是免不了一沉。见女人漫不经心地望向自己,声音清晰:“路队,洗手间在哪。”   他面不改色:“左转尽头就是。”   陆白点头出去了。   左转尽头,她往上瞧了眼标志牌,男士洗手间。   “……”肯定是耍她好玩儿的,因为前几天那晚上的事儿,至今她都记得路野那脸愤怒狼狈的表情,她也很狼狈她甚至现在不知道应该以什么表情面对他。   他肯定又记着呢,记仇的记。   陆白原路返回,碰上路野,打招呼,倒也没两人相处时的拘谨,这边人来人往,反倒让她放松些了:“您这当我男的了。”陆白指指左边的,笑着说,“那是男厕。”   路野反应断了下,当时他的确说错了:“右边。”   快到午饭时间,小鞠和王成都邀请她在局里餐厅吃一顿,这么盛情邀请陆白当然不能拒绝,她收拾好文稿:“好啊,我也饿了。”   王成笑起来,去喊路队,他正在另一头的办公室查阅资料,平常王成可不敢这么喊他,但今儿有特殊的人一起吃饭,肯定得喊一声的,要不然可能会被打,王成还是有眼力见儿的,有些事情他看得清:“陆律师一起和咱吃饭,老大也一起来呗,都饿了。”   路野瞧都没瞧:“你们先吃。”   他纳闷了,按说应该会来,除非闹掰了:“行吧,那我找上小杨他们一起。”最近队里不少男同志表示自己不想再过单身日子,如今来了个女律师,还是个会些腿脚功夫的人,谁想错过。   王成见到自家老大面容僵了下,他握了握钢笔:“……去吃吧。”   到底还是没喊小杨那几个人,王成可不想被抽,三个人坐一块开始有聊没聊的,王成忽然问起了以前的事儿:“听说路队是您高中同学?”   陆白点头:“高二认识的,他是我同桌。”   小鞠哇声:“这么有缘啊,那你们几年没联系了啊。”   “六七年吧。”陆白对这类问题并不避讳,“那会儿高中毕业我就走了。”   王成笑起来:“我是听姜顺那家伙说的,陆律师别介啊。”   陆白摇头,那瞬间,有人坐她旁边位置,只觉得一道烘热的身体紧紧地贴向她手臂,男人语气平淡:“好好吃饭,问什么?”   王成果然乖乖噎声了。   小鞠临时有事吃完先走了,王成也不想当电灯泡,叽叽歪歪几句后也溜走了,其实陆白也差不多了,她偏头看他:“我吃完了。”   “嗯。”   “那你慢慢吃。”   路野眼眸偏转过去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说毕业就走了,还好意思提。”这话挺冲的。   她怔了一秒,脾气也开始冲了,扯嘴:“想提以前?那我提,是我走的,分手是你说的,扯平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我没说过。”   陆白噢声:“你的确没说,你是发的信息。”人站起来,手腕被他迅速紧攥住,她偏头,见男人面色阴沉,一字一顿地问她:“你确定是我发的。”   她说是。   王成发现自从和陆律师吃完午饭头儿的整个精神状态就特别不好,在两人练拳击的时候,本来想趁着路野发神钻空挡给他一拳,结果对方自我警惕意识一向很强烈,被反打了一拳。   练完,王成坐在地上喘气,他揉揉自个发肿的脸颊问:“您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开会时局长对我们劈头痛骂,说要调人过来呢,您这听见了没?”   路野边松开拳击手套,边说:“当我聋吗。”   “所以您和陆律师究竟怎么了。”   “没什么。”路野揭盖喝水,往年有些片段在脑子里反复乱窜,他沉默两秒,喉结上下翻滚两下。   陆白回去后去找抽屉钥匙,六七年前的东西都被她锁在了抽屉里一直没动过,翻来翻去钥匙还是没找到,她皱眉,从工具盒里拿出一样顺手的,把抽屉锁给硬生生地撬开了。   手机被她放在里面,还有些陈旧照片,看到照片,怀念起高中那段时候,里面还有圈红绳,一直没变,被她藏进了抽屉里,也一直没动过。   她给手机充电,然而手机已经损坏,六七年前的旧版手机根本没办法启动,试着摁了好几次都没办法。   陆白想想明天周末休息,去手机修理店,看看能不能修好。   解了衬衫上两颗纽扣,拿睡衣正准备洗澡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在敲门,她看了时间,七点多谁会来。   她走过去,透过猫眼,看见路野站在门口抽烟,一明一暗的。   很直接开了门,她挡在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看他:“这次干什么?”   他眼神迷离地盯着女人,沉默无比。   人走进来,高影直接将她整个人包裹住,门被他顺脚关上,下一秒,陆白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带离地面,她眼前的场景快速更换,像是被摁了加快键。   她被强摁在墙壁上,接着是路野的脸。   他还是什么话都没说,上去就堵住她的嘴。   “你干什么?”她挣扎,男人历经六七年的磨练力气更是强劲霸道,陆白在他的强力质押下根本动弹不得。   “我没说分手。”他声音低沉地砸在陆白耳朵里,男人拿手粗鲁地扯开她衬衫,只听纽扣吱啦地断开掉落在地,“没说过。”他重复。   陆白知道他要做什么,继续挣:“饶了我吧,明天要上班。”   “鬼信。”男人黑眸紧紧盯着她,“明天周末,上个屁班。”   “……” 第056章   衬衫已经被扯破, 胸口敞开露出大片裸.露的肌肤,陆白微微偏头, 双颊绯红,盯着地板上的金色纽扣, 嗓音有些沙哑:“我才买的。”   他不吭声, 手不老实地摸住她大腿根,把她死压在墙角里面, 此时男人成了她唯一的支柱,胡乱地亲吻, 从嘴唇到脖子,细细麻麻的一路咬,她整个意识都开始恍惚,人被他抱着带进卧室, 接着很粗鲁地丢在床上, 她清醒了些,想趁机坐起来,路野凑过来,狠狠把她压在身下:“想逃?”他声音拌在耳旁, 浑浊炙热的呼吸声招惹着彼此最后的理智,陆白拿脚乱蹬,男人一手摁住她两只腕, “别想逃。”   嘴唇又压上去。   路野这几年都挺想她的,他以为那种感觉是讨厌,直到两人再次碰面, 这女人抵在墙壁角落里一脸震惊地盯着自己,他扯嘴,多年以来积压的情绪在她面前全数崩溃,他当时恨不得掐死她,问她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他又回想起高中那会儿的体育课,陆白在洗脸,水顺着脸颊慢慢留下去,进了衣领里,消瘦的背影,细白的手臂,皮肤也很白嫩,看得他心痒痒,当时他脑袋凑过去,在女孩脖颈上轻吻了下。   结果当然是她一下午都没理他。   路野没找新人,年年都自个过日子,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人不是呆在家里,就是在外头和哥几个练拳喝酒跳伞,别人催他,他瞎扯时机到了人就来了。   现在不就是时机吗。   人也见到了。   男人恶作剧似的咬住她耳朵,陆白被他弄得意识混沌,四肢都发软,耳朵被他一咬,喉管嗯地一声似嗲声发出来,男人视线更加深沉下去,他咬紧牙槽,感觉比中弹还要难忍。   男人终于没再亲她,陆白总算喘到口空气,但他不进不退,压在她身上,灼热粗重的气息声喷洒在她脸颊边缘,弄得她浑身都不敢动。   静了会儿,陆白忽然笑起来,手臂遮住双眼,就是没说话。   路野手下使劲,掐住她大腿。   陆白果真不笑了,代替的是一声痛呼。   女人揪住他头发:“有毛病吗。”   “你又抽什么风。”   “谁让你一进门就这样。”她顿两秒,“我笑还是哭给你看?”   果不其然,男人再次掐了她大腿肉。   陆白被压得浑身发热,挣扎起来,没用,这男的就像堆烂肉一样挤在上边根本推不开,她喂声:“我要去洗澡了。”两人身上都发了汗,黏糊糊的。   他沉默会儿。   人迅速起身的同时把她整个人都卷进了被子里。   陆白懵了两秒,在挤囔囔的被子里挣扎,结果绑得太死,脑袋根本出不来,差点没把她憋死,她骂声:“混蛋!神经病!”   她记得自己已经好多年没骂人了。   在被子里放声骂了七八遍,却忽然弯嘴笑起来,心情竟莫名其妙轻了很多。陆白知道自己的情绪需要释放,这七年自己待得压抑,好像一场梦。   那么折腾半天,她换上睡裙后出了卧室。   客厅里的橘灯开着,恍惚间闻见香味。   他好像做了晚饭。   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摆在桌上,旁边碟上还摆着酸醋辣油,路野以前知道她喜欢饺子沾辣醋,没想得他还记得。   路野从厨房里端出盘饺子,放桌上:“吃吧。”   她噢声,见他短发半干,面目流有水渍,眼眸嗔黑,有些亮堂。   他刚洗完冷水澡。   身上还套了陆白以前穿过的睡衣裤,那时候她买的深蓝色的大号衣服,但穿在他身上还是显小了。男人身形修长,双肩还宽壮,陆白觉得自己应该下楼给他买件新的。   陆白目光很直接:“你怎么穿我衣服。”   “没衣服换。”   陆白笑得眯起眼睛:“那您整那套做什么呢。”亲她倒亲得挺起劲,就没考虑到后果。   他面不改色:“上你。”   “……”当她没问。   陆白动作十分不自然地开始吃饺子,她很饿了,一盘素肉饺子很快吧唧完,视线依然盯着他不放。   “干什么?”他淡淡地问。   “你穿了我拖鞋。”陆白露出自己光裸裸的脚丫,“我赤脚出来的。”   男人视线落在她那条细白的长腿上,非常刺眼。喉结不觉地开始上下滚动,他迅速移开视线:“这天不冷。”   吃完他去洗碗,在那之前他去玄关拿了双拖鞋丢给她:“去洗澡。”   陆白噢声,丢开怀里的胖橘猫,以及黄金时间正在热播的电视剧,很快地冲进洗浴室。   这次两人难得心平气和地开始互动,打破平静局面的是顾明的一通电话。   那时候她还在洗澡,路野坐在沙发上,从旁边衣服兜里摸索出一盒烟,抽出一支来咬在嘴边,拿打火机燃了之后,他吸口,缓缓吐出了一圈来。   桌上手机忽然亮屏,震动起来。   他视线懒散地盯着手机,屏上顾明两字显得格外晃眼。   滞了几秒,人去拿手机,接通,他没吭声。   那边顾明先说话了:“陆白,我有事和你说,明天周末出来见一面,要不然我去你家,我也很久没尝过你的手艺了。”   路野面无表情,摁断通话。   顾明以为是信号不好,再打过去时,提示对方已关机。   陆白吹干头发才出来,见他人靠在沙发上面目慵懒地盯着电视机屏幕,两人现在只听得到连续剧主人公的对话,她走过去,把一块全干的新毛巾盖在他脑袋上:“把你头发擦干。”   路野只觉得视线黑了,他抬手拿开,滞了几秒:“刚刚顾明打电话给你。”   她一愣:“你接了?”   路野嗯声。   陆白又问:“你说什么了。”   “没说。”他扯扯嘴角,“这么紧张?啊,毕竟他是你正牌未婚夫。”   陆白太阳穴猛地一抽:“我没……”   “行了。”男人烦躁地打断她,他不想从她嘴里听到其他男人的故事。   陆白去拿手机,发现还被他关机了,她抿抿嘴,边重新开机边走道阳台外面:“我去回个电话。”   路野脑袋都不撇,眼神飘忽地盯着电视机,他脑袋还算凑合得能清醒点,要不然早把她手机摔碎了扔了出去,他想到顾明和她在一起的场面,脑袋就一根筋地猛地抽。   “不好意思,刚刚手机没电关机了。”陆白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顾明没多想,他笑起来:“没事,我明天上午去你家里一趟,有事找你商量。”   陆白问:“什么事。”   顾明:“电话里不方便讲,反正不是我们俩的事情,你不用这么紧张。”   陆白:“好。”   她人进来合上玻璃门后,发觉电视机和灯都被他关了,客厅陷入一片黑暗,静悄悄的,陆白试着喊了他一声,没应。   胖橘在她脚边来回地蹭,她弯腰抱它起来,走了几步,忽然有人从身后把她紧紧圈住,浑身热气腾腾地烘向她,她没挣,因为怀里有猫:“你干嘛。”她扭头往后看,看见一双嗔黑发亮的眼睛,紧接着是一个深吻。   路野捧着她的脑袋,舌头长驱直入,缠住她那小截湿润的舌尖。   等了半天,他忽然松手,整个人往后退半步,陆白转身,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陆白。”他嗓音死沉死沉的,他问她,“如果你母亲做错了事,她不改正,你会怎么办。”   她想不通,只是愣在那里。   他情绪跌下去,声音很小:“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换完衣服后就走了。   什么话也没说。   陆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忽然觉得自己陷入两难境地,她不认为路野闲着没事会说那种话,她母亲,彭淑英曾经做错了什么事。   白天顾明找上门来,那会儿她还没换上正经点的衣服,一身家居服,顾明也习惯,他笑着进去了,陆白给他沏茶,切了水果,接着坐他对面。   她没抱猫,一脸平静地盯着他。   顾明察觉到什么:“给我沏茶端水果的,你是不是知道了。”   陆白摇头:“说吧。”   “我觉得这件事你有必要知道,而且我拿不准主意。”顾明把一份往年档案交给她,“这是一件贪污受贿的案子,当时上诉的是你母亲那边的公司,当时查到受贿的只有路程这一家,入狱后没多久因病去世了。”   她大致翻了一下。   “证据确实是没错的,证人出现得很是时候,那时候我只觉得侥幸,前不久我被人提醒了次六年前的那桩案子,他说证据造假,证人也是假的,我没信,但几次翻阅记录,也查出了端倪。”   “和你说的人是谁?”她问。   “路野,重案组的。”   她手头猛然顿住:“我知道。”   “还有,路程的儿子。”   “……”   “是那位路警官。”   陆白浑身的血直往脑门冲:“你确定当时是我母亲做的手脚。”   “这个她确实有嫌疑。”顾明表情僵硬,“我问过彭淑英,她多次转移话题,避而不谈。”   路野这两天都睡在公安局,忙得焦头烂额,王成把他喊醒后,说:“头儿,你桌上全是巧克力,能不能收拾收拾。”   “怎么又有。”人从沙发上坐起来,双眼充斥血丝,看来他这几天又开始没命地熬夜了,王成看得都心疼,他啧啧两声,摇头:“能不能长点心,多大年纪了还不珍惜身体,今天情人节,多少女孩子盯着你不知道吗?”   路野拿手胡乱抹了抹脸:“你们吃吧。”   “外头下雨了。”   “那我去外面抽根烟。”路野攥着手里的打火机,人慢悠悠地溜了出去。   王成正想教育,想起昨天才把案子搞定,一半功劳都是路队的,平常熬夜又是他最多,还是让他抽点吧,这点空都不给路队,要不然早成了机器人。   淅淅沥沥的雨,路野站在一楼走廊外头,面无表情,给自己点了根烟,他眼神颓散地盯着某处,正是出神,看见一个人从大门跑过来,他眉头一皱,抬步迅速走过去,早在那人滑倒之前,一把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陆白道谢,抬头,入眼一双漆黑的眼睛。   以及熟悉的那张脸。   路野慢腾腾从嘴里圈出一口烟来,嗓音懒散:“要没我你就亲地吧你。” 第057章   陆白淡笑起来:“还好您在这儿呢。”略微挑衅的语气, 女人眼角弯曲,神色平静地瞧着他问, “路队挺忙的,公安局都快成你的老家了吧。”这句话真的是讽了。   他表情不变:“来这做什么。”   陆白从兜里捎出一只烟来携在嘴边:“打火机有没?”   路野话不多说抽走她嘴边的烟:“回话。”   “和小鞠约着一起玩玩。对了路队。”她神色冷淡地瞧着男人, 等了两秒, 说,“刚才谢了, 有时间还上我家坐坐?”   路野现在挺有心情陪她演戏的:“有时间。”   陆白噢声,张嘴笑起来, 伸手想拿回自己的烟,男人反应很快,他捏扁了烟后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模样极淡:“顾明找你聊什么了。”   “没什么。”她视线瞥到别处, “就是些让我头疼的事儿。”   小鞠下班出来, 她看见陆白就站在门口,路队也在那,以为两人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没敢过去, 陆白已经看见她,挥手招呼,告诉路野声:“我们走了。”   当天晚上七八点, 陆白在吧台喝了几杯,度数还挺高,她双颊绯红, 意识确实清醒,觉得喝腻了,她拒绝一个男子递过来的酒杯,朝小鞠转过去脸:“你确定那群家伙就在这里。”   小橘点头:“固定时间都会来,但组长不许我贸然行动,而且我们来得太早了。”   “不早,还可以玩会儿。”她宽慰小鞠,“也许你还可以在喝一杯,这度数并不高。”   小鞠说得无奈:“你还是饶了我吧。”   从开始到现在这两小时,好几个男的搭讪陆白,妖孽的帅气的儒雅的,各种类型,把小鞠羡慕死了,两人今儿都化妆换完衣服才来了酒吧,陆白身材好,前凸后翘的那种,烈焰红唇,还搭上一条红色紧身裙,裙摆能长到脚踝,左边裙摆分叉,露出截细白冷清的长腿,一股高冷劲儿,坐在吧台高凳上抽烟喝酒。   可把旁边几男的看眼红了,要联系方式,她可不给,陆白无所谓地笑起来:“姐姐我忙着呢。”   陆白抬眼盯着高台底下那一群扭腰扭屁股的人,热情又颓靡的肉.体,灯光晃着眼,节奏感迅速的歌曲快要爆掉她的耳朵,她啧声,想起上次来蹦迪还是大学时候,几个人图新鲜去的小酒吧,其中来的一舍友以为长得很像小孩,被老板当成高中学生直接给轰了出来,酒都没喝成。   等了差不多两小时,小鞠昂昂下巴:“对面那两个人就是。”   陆白放眼看去,只见沙发上坐着两个打扮随性的男人,一个脸上刺青,另一个嘴巴鼻子都按了耳钉的家伙,左拥右抱,有了钱,这段日子就过得销魂。   她扯扯嘴角,没顾小鞠的阻拦,揣着酒杯走过去。   走路时臀部左摇右摆的,刺青男注意到了,看得眼睛发直,陆白朝他暧昧地笑起来,刺青男立马哄散旁边浓妆艳抹的女人,她可没退缩,靠着刺青男坐下去。   她唤:“胡爷今儿来得真晚。”语气娇嗔。   刺青男听得心脏酥酥麻麻,暗叫不好,这几天随便开荤,都是些没长相的,如今来了个这么个美人,声音还嗲,他能不硬吗。   胡爷碰上她肩膀抱在怀里:“你身上真香,来,咱们喝杯酒。”   两人对饮几杯,陆白脸颊变得通红,胡爷以为她喝上头了,心里头乐呵起来。   “胡爷您今儿怎么这么晚。”她迷迷糊糊地问。   “哎哟美人你是不知道,港头那事儿忙着呢,我这个老板还得天天盯着员工押送货物,要不然就投篮,你瞅瞅我这脸,都快愁死了。”   “哎呀,真的哎。”   “你亲一个就不愁了。”胡爷猥琐地笑起来。   陆白也笑起来。   胡爷伸手往下继续摸。   她伸手抓住他油腻腻的手:“干嘛啦胡爷,没个正经,喝酒,我渴死了。”   “好。”胡爷高兴死了,“喝!来,我给你倒上!”   陆白弯嘴笑着,手腕瞬间被人紧紧捏住,陆白感觉骨头都快被勒断了,她脸色一僵,被对方生生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陆白抬头,是路野的脸。   棱角分明,眼眸深沉。   心脏咯噔一下,脑子里还没想通路野怎么会在这里这个问题的时候,对方丝毫不怜香惜玉,脸色阴沉,一个劲儿地把她往外边拽。   她眼前的场景不停更换,没会儿,她被甩在墙角里,背脊蓦地一疼,陆白咬咬牙:“你干什么。”   他没吭声,手劲却继续加大。   眼底冰冻一片,把她刺得浑身发凉。   陆白吸了口气,声音凉凉的:“你们早在这里了。”   路野说:“回去。”   “我要是不回呢。”她扯嘴,“你能怎么办。”   男人脸色僵硬,把她甩进车里:“待着。”车门嘭地关上,背影再次涌入人流,他速度很快地进了酒吧。   没过多久,胡爷和另一个耳钉男已经被警方压制带了出来,两人鼻青脸肿,关键胡爷腹部还有多处脚印,脸还肿得像猪似的,和她刚才见到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陆白嗤笑起来,车门被人打开,她对上男人那张脸:“那人不是胡爷吧,被你打得这么狠。”   路野脸色阴沉,僵着没说话。   他开车送陆白到小区楼下,她迅速下车:“谢了。”   她不想多待,怕被那家伙撕烂。   人到电梯口才发现包在小鞠那里,手机钥匙都在包里。她纳闷了一阵子,有家也没办法回去。   陆白出了公寓,他还没把车开走,伸手去敲车窗:“我没钥匙。”   男人敛眉,开了车锁。   这次她很利索地上车。   开车上路。   陆白懵了几秒,咬着牙槽问他:“咱这是去哪呢。”   对方依旧没回答,九成都是在气头上,还有一成是压根看她是个神经病,现在完全不想搭理,陆白不恼,脑袋往后靠了靠,很快入睡。   她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被人抱着走,意识恍惚,瞬间猛地惊醒,冷汗布满额角,双手紧紧握住了对方肩膀。   放她肩膀上的大手慢慢移到了后脑勺,对方矫正了她的视线:“是我。”   陆白看见他:“放我下来。”   室内极度安静,只剩下外面肆意横行的风,一阵一阵地压在窗口上嘭嘭地响。   她躺在沙发上,发现胃极度地不舒适,她没带药,只能去洗手间干呕,反胃得厉害。   门忽然被男人打开,看见她脸色苍白,吊带的黑裙子一边垂着肩膀,身姿妖娆,显得晃眼又白嫩,他肆无忌惮地盯着看,半天没离开。   陆白洗了冷水脸:“不说一声就进来?”   路野回:“我家。”   她噢声,又故意问:“我洗澡您也进来瞅瞅?”   男人面不改色:“行啊。”   这不直接着道了吗。   他离开洗手间,步子很大,陆白出门就看见他进了厨房,还有一阵香味儿,她喉管紧缩,肚子开始饿了。   陆白站在厨房门口,神色清淡:“饿了。”   “自己煮。”冷不丁地句话甩到她脸上。   陆白笑起来:“还生气呢。”   他问:“生什么。”   陆白:“您不清楚吗,刚下我还在别男的怀里躺了好久――”整句话还没说话,她被男人一路推到墙壁紧紧围着。   他脸色冷冽:“好意思提?”   “怎么不好意思?”   路野面无表情,心里那窜火又升了几层。   路野:“你有疙瘩直接和我提,别糟蹋自己。”   她怔了几秒,忽然笑起来:“好啊。”   陆白默了几秒,苍白的脸迎着灯光,没丝毫表情。   以为她会说明白。   没想到下一秒,女人忽然伸手握住他后脑,嘴唇凑过去,狠狠咬住了他的脸。   男人却依然站得笔直,他脸色阴沉,沉默不发。   陆白停嘴,额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轻微:“有能耐了,路野。”   “……”   陆白:“顾明告诉了我你家里的事。”   他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线。   “彭淑英做了手脚,害你爸入狱,人也没了。”她声音沙哑,现在她根本没什么力气说话,她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彭淑英害死了你爸。”   男人的影子将她牢牢挟制住,仿佛是场噩梦。   她感觉忽如其来的疼痛把胸口都给揪紧了似的,她喘不过气,不知道这样,她连现在自己在哪,自己究竟在做什么都不知道,陆白紧紧揪住他的衣袖,她说出了两人都明白的真相,竟然也开始惧怕他的离开,她嘴唇颤抖,脸蛋又苍白了一层:“怪不得你厌恶我,但又亲我,又冷言冷语,可没人像你这样的。”   陆白双手狠狠握住了他脖颈,男人没反抗,眼皮子都没抬的下个瞬间,男人被她推到在地,咚地一声,陆白坐在他身上,妖娆的姿势,他视线翻转,看见她那张清瘦的脸颊,可他什么话都没办法说。   “所以你是来报复我的。”陆白声线颤抖,脑袋低垂,眼睛死死盯着他,“亲我抱我都是假的,你早就知道了。”   他出声:“我没有。”   “骗子!”她低吼,恍然间豆大的泪水滴在他脸上,滚烫无比。   男人无需多言,瞬地抬手将她拽进怀里,手掌紧紧扣住她后脑,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我没有。”他重复,双眼埋没在灯光的阴影里,薄唇抿成一条缝,他很肯定,“那都是真的。”   她整张脸都埋在了男人怀里,久而久之没了回应,路野意识到时,她再次昏睡过去。   路野抱她上床睡觉,没开灯,也还是能感受到她浑身抑制不住的愤怒和痛苦,他不知道怎么安慰正在做梦的她,提前吻住她额头,吻了很久。   直到雨水在外面嘀嗒作响,他的脸颊沉重刚毅,所有情绪都被裹藏在了眼底,阴沉而悲哀,他想起父亲那张老去的脸,他曾经抱着路野在原地打圈,讲着他永远也听不懂的冷笑话,那么祥和的一个人,等他面对这种境地的时候,却不清楚是松手,还是把彭淑英送进监狱。   她睡得很沉,她梦见谁,那人一直往海里走,她追着上去,跟着一起去了海里,深不见底的海域,还有巨大到令人害怕的无数个黑色齿轮,在她眼前慢慢滚动,那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吓醒后,外面客厅还亮着灯,床边放着一双大拖鞋,穿上明显不合脚,她走出去,只见路野深陷在沙发上全然沉睡下去,他太过疲累,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又意识到他这几年又是怎么样度过的时候。   她离开后,父亲的去世,老江也走了。   她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了解他,他一个人走了那么那么远的路,重逢时竟然一句抱怨也不提,一件彭淑英的事儿都不说,就那么亲吻着她,仿佛拥抱了全世界。 第058章   晚上喝得太凶, 胃里酒精依然在翻来覆去地倒腾,弄得她头痛欲裂, 陆白趴在沙发旁边,闭眼缓和了好一会儿, 凭直觉往旁边摸索, 很快触及到男人温热的皮肤,以及清清浅浅的呼吸声荡下来。   阴雨过后, 旁边窗帘松松垮垮地被风吹起来,玻璃门半开着, 银月光芒乍泄搬的从天际倾泻而下,空气很凉快。   她睁眼,不经然地握住他手腕,再是握紧了, 没有松开。陆白的目光落在他刀裁过似的刚毅面目, 眼睫长而凌乱,与光影相互交融,导致眼窝极深,还在睡梦里的男人反握住她, 像是在梦里找到了什么东西,如果不是那样,陆白都觉得他是在装睡。   她发现自己需要洗个澡。   浑身一股酒味, 陆白从他卧室衣橱里拿出件白色T恤,过后,人走进洗浴室, 脱裙子开热水,一头扎进热水里洗了痛快。   把内裤放水洗了,拿吹风机吹干才穿上,她握住路野这件看起来很大的T恤,直接套头穿好,出了浴室。   夏季凉风飕飕地吹进来,陆白浑身打了哆嗦,还差点要打喷嚏,幸好她及时捏住了自个鼻子。   他家厨房好像很久没动了,锅碗瓢盆都干净整齐地放在原位置上,打开冰箱后,她从里面拿出了一袋变质的面包,以及坏到发臭的两颗生鸡蛋,丢了。   陆白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买了带有厨房又带有卧室的房子,明明他一天到晚都窝在局里。   又从里边拿出罐啤酒,人拎着,走到阳台外面,刚好有张靠背的软木板凳,她单腿弯曲踩在板凳上,背脊向后懒散地靠了开始喝啤酒,目光深远,盯着远边看。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喝到第三口,手边啤酒被人拿走,陆白偏头,就看见路野站在旁边,昂头把那听啤酒喝得精光。   陆白:“那是我喝的。”   他垂下手,把罐头慢慢捏扁,撇头瞧见她那两条白晃晃的腿,T恤穿得是很大了,显她身板更小,像小孩儿,但有臀有胸,他刻薄地挑起嘴角:“我买的。”   “你冰箱里有很多过期的东西。”陆白好心地提醒他,男人目光却明目张胆地落在她身上,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明亮的月光被忽然凑近的身影老实遮住,人蓦地被打横抱起来,陆白自觉搂住了他脖子。   男人目光深沉:“我没给你发那条短信。”   陆白:“已经过去了。”   “但我们没过去。”路野把女人抱进屋子里坐在沙发上角落里,他随之伸臂撑在她肩膀两旁,嗓音低沉,“所以不算。”   陆白额角一抽:“不觉得很晚了吗。”   “你觉得很晚了吗。”他静静地问。   陆白滞了几秒,目光笔直地与他碰上,双方都没有说话,空气几乎凝固的时刻,她舔舔唇角:“不晚……但这七年是个人都会变。”   “是。”他撇开视线,气温一下子降到极点。   陆白:“至于我母亲。”   路野眉头一拧,掀开眼皮,脸色极淡地瞧着她。   陆白抿了下嘴:“这是你路家和她之间的事,我不参与。”   意思很明显了,如果你想让彭淑英受到惩罚,随你。   ―   在这之后不久,彭淑英找过她,那时间她已经被舆论打压得精神萎靡,她甚至没想得那件事竟然还有后续,路程的儿子,当年他看她的那种眼神,彭淑英就该知道,早晚都得承受自己的错误。   她接到法院通知书就知道了自己的下场,路野费劲几年找来的证据,曾经她以为已经丢弃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证人,在她进入法庭后,全部一五一十地展现在她眼前。   彭淑英,以及其他七位涉及案件的关键人物被判了刑。   陆白作为家属去看望她,却发现彭淑英好像已经老了十岁:“妈,你过得怎么样。”   彭淑英嗤笑起来:“我能怎么样,托你的福,很好。”眼底的厌恶感全部袒露了出来,“从开始到现在,你就没真心承认过我这个母亲,帮着外人打压我,你当我谁?你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你认的也应该是我。”   “真的是从您肚子里出来的吗。”她语气平淡,令彭淑英脸色霎时沉下来,陆白表情不变,“我和我姐不同,我想不明白您为什么对我不好,后来我想明白了。”   彭淑英脸色铁青,陆白继续说:“我只是陆名和外面女人生出来的。”   彭淑英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晚。”她沉默两秒,“也不早。”   “所以你和别人一起来污蔑我。”彭淑英冷呵声,我算看透你了,没想到养了一个白眼狼。”   “真的是污蔑你么。”她眉目冷淡,双目冷彻地盯着彭淑英,就算征战政治多年,也如今被陆白这么个眼神盯得浑身发毛,“这么多证据,怎么就能说是污蔑你了。”   探视结束后,陆白独自走出监狱,发现他已经等在门口了,手边夹着半支点燃的烟头,目光琐碎地盯着红色枫叶林,夕阳西下的光芒将他的背影栽得立体笔直,她节拍好像漏了半截,过去拍他肩膀:“怎么不在车里待着。”   “透透气。”   “这枫叶林不错。”   男人嗯声:“是不错。”   陆白:“去吃顿饭吧。”   还没走半步,人被他紧紧拽住,陆白偏头,见他眼皮低垂遮掩了眼眸中所有复杂琐碎的情绪,以至于面目也是僵得绷直,光线柔和了他那双黑眼睛,陆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把你母亲送进监狱。”他嗓音沙哑地问,“还能这么请我吃饭吗。”   陆白扯嘴:“我是不是挺冷血的,好像巴望着彭淑英进去一样。”   他想说什么,但没说。   “彭淑英不是我生母。”   这句话让路野滞了一秒。   “但她好歹也是供我读书的恩人,我确实不能绊她。”陆白声音沉下去,宛如叹息,“但如果不阻止我妈,情况只会更严重……她人挺好的,就是什么都想要,太贪了,送进去磨磨棱角不成吗。”   他淡笑起来:“成。”   “那啤酒炸鸡腿?”   他无所谓:“成。”   路野知道她心里难受,表面虽然平和并不代表陆白真的无所谓彭淑英的入狱,虽然彭淑英有很多亲熟的“亲朋好友”,但一到这个节骨眼上,全都人间蒸发了一样,半个消息都没有。   谁愿意淌这趟浑水呢。   没谁愿意。   ―   她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影响,只是顾明工作有些变动,那家伙需要出差一个月,间接导致她忙起来,忙着也好,能暂时让她忘掉不愉快的事情。   差不多昼夜都待在了事务所,每天的早午饭都是小李帮带的,没了小李,她只能自个点外卖,有时间还没时间点,就去了法院。   这么算下来,她已经有半个多月是差不多凌晨半夜回的家,倒头就睡,胖橘开始抱怨没给它吃的,最近还瘦了不少,陆白宽慰它:“再这么胖下去,你会得高血压的。”   胖橘吭都没吭一声,撅着屁股傲娇地走了。   这几天路野都坐立不安,脾气还特暴躁,几个新人严重失职,平常他说说也就过去了,结果现在好了,各个被劈头痛骂,不仅写检讨还罚圈跑。   王成瞧出来了,感慨自己眼力见儿特好,催着队里同志们这几天别在老大眼前提女朋友相亲这类敏感话题,同志们一脸感慨地说路队儿最近肯定被催婚了。   王成摇摇头,想想上午头头的时候路队儿还拒绝了一个漂亮女孩的约会邀请:“路队儿可不缺人。”   “谁不缺人?”   王成这被他吓得精神错乱,迎面接收到来自老大敏锐凌厉的视线,他正想说话,小鞠领着她进了办公室。   众刑警目光一致性瞥到了陆律师。   她今天穿了条修身的黑裙,淡妆。路野还从没见过她穿这种款式的裙子,他太阳穴被激得一抽,目光定定地盯着她。   陆白神色疏离,对着他们,包括对着路野,淡笑了下,算是招呼。   陆白在审讯室问了四十多分钟,出来的时候关门,顺手揭开最上端的两粒纽扣,勒得有些紧,最近应该变瘦啊。   她想不明白自己忙起来依旧能变胖的体质,而且衣服还是一个月前买的新款,这当然让陆白更郁闷了。   陆白用冷水沾了沾脖颈,觉得凉透了,人再对着镜子背过身,瞧了眼自个沾灰的黑裙,她拍掉裙上已经干涸的泥土,没察觉到与洗手间对面的墙壁前正站着一个人。   当然她很快注意到了。   陆白走出洗手间,正面迎上了男人的脸面:“半个月没见,最近怎么样。”   用肉眼都看得出来他过得很不好,面目疲累满嘴胡渣,好像和她现在的工作状态有得一拼。   他眼底平淡,不带有丝毫情感的痕迹,也算是客套地回句:“还好。”   陆白考虑几秒:“如果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肉。”   她想想自己已经好久没喝酒了。   这次他回得毫不犹豫:“好。”   秋季来得早,一路的红叶林。两人选了家白酒屋,再搭配烤肉小菜,吃到晚上七八点,可没酒驾,两人走回去的,路野家就在附近,没会儿就到了。   两人意识都挺清醒的。   他拿钥匙开门,拽着陆白就进了屋子,顺脚带上门后她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圈住腰际带离地面,她自觉地搂住他脖子,直到进了卧室,昏暗一片的房间,路野把她丢在床上,顺带着人也一并压了上来。   男人再次扒拉掉她身上那块碍眼的衬衫,布料吱啦一声,纽扣应声而掉,陆白笑起来:“你赔。”   他扯掉女人半身裙:“我赔。”   她眼前的视野瞬间被路野那张脸所遮掩,滚热的肌肤相互贴紧,心脏被动地开始怦怦跳动,他咬住她的唇瓣,像是洪水猛兽肆虐地霸占他的东西,她最后一道放线崩坏,意识开始断片,身体软成一片水。   身体变得滚烫无比,声音嘶哑颤栗,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背脊留下道道痕迹,她喊他:“……路野。”想让他停下来,她疼得受不了,却没想到这声音是个催化剂,在他耳朵里轰地一声炸裂。   男人抵着她,空气里弥漫着丝毫甘甜的酒味儿,他嗓音沙哑圆润,带着粗重的气息声:“继续。”   她双颊潮红,眼睛像是要蕴出水来一样的妖媚劲,陆白不知道,他却看得一清二楚,他弯腰下去,身体拱成巨大的保护伞,宽厚又安全。   他吻住她的眼睛,一路向下,又吻住她的鼻子,嘴唇,舔咬舌根,不停地来回切换。   大概是凌晨两点,她喉咙发干,被脑袋催促着叫醒起来喝口水,陆白没法爬起来,因为她此时正被一只手臂压得死死不能动弹,仅仅是他的一只手臂。   她现在有些懊恼,过多地只剩下欢愉之后的满足,陆白趁他翻身动作快速溜下了床,她洗了热水澡后,打算在他旁边再躺会儿。   很快她意识到这是个十分错误的想法。   意识已经开始清醒的路野瞬间把她圈进怀里压在身体下面。   总之她白天没起得来。 第059章   她醒得很晚, 从一床凌乱,皱巴巴的床单下坐起身, 发现自己腰板酸疼得厉害,落地窗帘半掩着, 一线光芒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渗透进来。   刺得眼睛疼, 陆白眯了眯双眼,发觉屋子底色是深蓝, 墙壁还挂着水吊兰等绿植,漆黑书桌没有整理完全的凌乱资料, 和钢笔一起堆积在那里,十分简单的布置。   陆白掀开被子下床,挪动两条酸胀的大白腿,去捡自己的衣服, 结果环视一圈都没找着, 她不着急,去路野衣橱里随便拿出了一件黑色T恤套在身上,衣服尺码果然很大,能一直包到屁股。   正当她踌躇着怎么出去的时候, 男人扣门进来,手里还端着热牛奶,身上套了白衬衫, 只扣了三粒纽扣,结实紧绷的胸膛随着呼吸起起伏伏,下边是宽松的运动裤, 头发半干,眼睫还沾着水渍,这么看着,还挺诱人。   他的目光从陆白那张脸,慢慢下移,挪到了那件遮住她身体的衣服上,只留下细白的大腿,光着脚丫,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他眼眸沉了沉,忽然口干舌燥,低低咳了声。   陆白肯定他刚才想要做什么,但是忍住了。想想自己凌晨半夜爬起来却被人捉回去压在身下的时候,觉得现在自身的情况简直是岌岌可危。   路野把牛奶递给她,问:“还疼吗。”   想起昨晚上两人的毫不节制。   陆白浑身血液往脑门冲,开口:“你试试被搞完一次又来三次。”   他面不改色:“行。”   牛奶没喝上,她就见男人忽然凑过来单臂紧紧搂住了腰,只觉得下巴一热,他在咬她下巴。   没完了。   陆白觉得燥热:“今天不用上班?”   他声线含糊:“休息。”   陆白还是头一次从他嘴里听出“休息”两个字儿的,她笑起来,调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舍得休息。”   她脖子一痛,皱眉:“轻点。”   路野笑声:“力气都花在晚上了,还不给我休息?”   陆白脸颊一阵滚烫,推他:“走开,我饿了。”   “你要吃什么。”他根本没离开。   “粥。”   他噢声,抬头,看见她那双氲着水光似的眼睛,忽然沉默两秒,喉管发紧。   陆白只觉得自己的视线从左到右旋转了个遍后,背脊一软倒在床上,这次她反应很快,双腿抬起来准备蹬他:“大早上干什么你?”   结果男人一手抓住她两脚踝,面不改色:“干你。”   “……”   救了她的是一通电话,陆白瞪他眼:“你电话。”   男人淡笑起来,根本没打算松开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摁通号码:“喂,王成。”   陆白爬过去,死劲掰开他的手指,男人倒也没继续糊弄她,直接松手了,口齿含糊地说:“我烧了粥。”   陆白噢声。   王成还在纳闷:“老大,你刚刚是在和我说话吗。”   “没。”他懒散扯了嘴,“说事儿。”   陆白正吃到一半,发现他出了卧室,手里拿了双袜子开始套球鞋,她眉头一挑:“大忙人啊。”   “别废话。”路野平淡地盯着她,“过来。”   陆白抹抹嘴巴,识趣地走过去:“干什么。”   后脑被他拖住,往前一摁,低下头亲她。   片刻后松开她,他喘了口气:“出去趟,中午回来。”   陆白脸异常的红:“噢,那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招呼都不打一声。”   “陆白。”男人低低地喊她名字,口齿清晰地告诉她,“男人在干这种事情之前一般是不会打招呼的。”   “……”   他出门了。   陆白忽然喂声。   男人扭头,迎面丢过来一件外套。   陆白别扭地说句:“外面冷。”   他笑了下,转身出了门。   她衣服都被路野洗了放在阳台晒着,天气阴,还有些雨,半会儿都没干,陆白自己掂量了会儿,走进卧室里,把床上那堆两人做出来的成果一并塞进了洗衣机里,连被套都没幸免。   做完这些,衣服差不多干了,陆白很快换完衣服,穿鞋出了路野家门,那会儿是下午一点多,他没能守约,赶在中午回去。   ―   就那么过了四五天,顾明打来电话,陆白以为是和她唠叨工作上怎么个不如意的时候,他说他现在在医院。   她愣怔:“怎么回事儿?”   “我们走在路上被人打了。”顾明叹口气,“果然律师是个高危职业,我可能活不久了。”   陆白笑起来:“行了,我一会儿过来,哪家医院?”   “仁合,308。”顾明说,“我想吃煲鸡汤,谢谢陆总。”   陆白顿时无语,又想想他什么亲人都没有:“行,知道了。”   陆白脖子上咬痕还没消掉,她看得无奈,只能用纱巾裹住脖子,为保险一点再散了头发。   在餐厅点了份鸡煲汤,还来了份米饭和素菜。   顾明等到她的时候正在看报纸,脑袋被裹得严严实实,看来没被少打,见人来了,陆白先开口问:“打哪了。”   “肚子。”顾明说,“还有腿,脸。”他指指自己半边脸肿的。   她坐下来:“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   陆白打开鸡汤包装盒:“吃吧,挺热的。”   “正好饿呢。”   “医院饭菜不合胃口吗。”   顾明嗯声:“昨天一下午都没消息,电话也没接。”   陆白啊声,面不改色地说:“手机没电了,有事找我吗。”   “关于月初那案子,我觉得需要再斟酌一下。”顾明顿两秒,笑起来,“这种时候谈这个是不是不太适合。”   “你需要休息,那案子交给我。”   顾明笑:“辛苦你了。”   陆白:“除了你还有谁被打。”   顾明指指临窗的:“一案子的上诉人。”   陆白瞧眼:“没在。”   “被她朋友扶到洗手间了。”   她嗯声,后面传来一柔弱的女声:“顾律师你醒啦?”   陆白侧头,只见杨米也是破相地站在面前,她一脸僵硬:“……陆白。”   没想到被打的是杨米。   “陆白?”杨米朋友也有些惊讶,没想得会在这里碰上高中同学。   她回笑,算是招呼。   顾明察觉到她不怎么喜欢杨米她们,打了圆场:“杨小姐不好站着,去病床上歇会儿吧。”   她朋友扶着杨米走了。   顾明继续喝汤,低声问她:“你们三儿高中同学?”   陆白嗯声。   “还真巧。”顾明打趣她,“但你这个表情可不好看啊。”   “你还没见过我更不好看的时候。”她继续说,“我回去了。”   顾明迅速拽住她手腕,淡笑起来:“说笑的,这几天没人陪我聊天,您发发善心吧。”   陆白也笑起来。   顾明直接被“不可能”三个字打脸。   他也恰好看见杵在门口的警官,顾明礼貌性问好:“路警官,王警官。”   陆白怔住了,想起这几天两人都没联系对方,心里一股尴尬劲,没扭头招呼,就这么坐着。   路野视线从顾明身上移到她背影上,再从背影慢慢挪到了顾明拽着她的那只手上,眼底瞬间冰冻一片,连说话声都带着一丝戾气:“王成,你负责这事儿,我出去趟。”   王成:“行,那路队你开车小心点。”   王成进去和他俩招呼一声,开始问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陆白看见杨米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她急急忙忙地梳好头发后,被她朋友搀扶着站起来,她朋友使眼色说:“刚刚出去,走不远。”   “……”   那小子艳福不浅啊。   陆白扯扯嘴角。   她根本没心思听王成这边的事儿了,人走到窗口那边,还刚好看见杨米追上路野,两人说了会儿话,从陆白视角看见他还扯嘴笑了下。   陆白清楚杨米对他的感情,从高中一直到现在,这还真挺难得的。   陆白知道自己是什么情绪,就是自己酸了,还倔强地不想搭理,到头来自讨苦吃。   意识恍惚的时候听见王成两人的唠嗑里,有路野。   “前三天我们头儿被刀捅了,昨天才出院呢。”王成摇摇头,“他那工作劲儿,还好身体硬朗,要不然早塌了。”   “那他没事吧,今天还上班。”   王成摇头:“肯定有事,今天来复查,医生就说他没好好吃药,你没瞅见那脸都白了啊。”   顾明没说上话,就看见旁边一缕风飘过,陆白已经拎包走了。   路野走停在一长椅上,额角直冒冷汗,想想刚才顾明拽她手的画面,心底里就更气了,他咬牙,太阳穴都抽了三两下。   就在此时,他听见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道沙哑的女声轻轻砸在他耳朵里:“路野。”   他偏头,见到陆白,神色寡淡:“怎么来了。”   男人体格结实高大,光是站在她面前就已经挡住所有刺眼的光芒,他眼底凸显疲累的阴影,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你不是应该在顾明那边吗。”说话快速,仿佛在逃避一个令他堵塞的问题。   “我走了。”陆白开口,“听说你受伤了。”   “我没事。”他把脸撇过去,很明显是在憋闷气,加上这几天陆白都没消息,好像前几天和她上床的人不是路野是别人一样。   “那我换个问题。”陆白反应得很快,“杨米和你说什么了。”   路野冷淡地笑声:“我们还没熟到这种程度吧。”   “扯淡呢你?”她坦然地问,“前几天不就你干了我的?”   “……”   她笑声:“还他妈硬拉着我做了好几次。”   “……” 第060章   他眼目松散地盯着陆白看, 嘴唇牵动两下,口齿清晰地问她:“所以你想再来几次吗。”   “……”陆白艰难地张张嘴, 却被他那双幽深眼眸盯得浑身起疙瘩,脑袋里又忽然窜出来他望向杨米的那张笑眼, 怎么能笑得那么好呢, 她心里堵了口气,“不想。”转身就走, 没动几步,被他硬拽了回去。   路野弯腰, 脑袋沉重地靠在她肩膀上,左臂圈住她腰际,右手掌握住她后脑。他长处口气,低声从喉管里低沉地发出来, 震震地通过陆白肩骨传递到她脑袋里, 沉默两秒,他问:“你和顾明怎么回事,还给他带汤?男朋友?”   她身形变得僵硬,察觉到这家伙就是明知故问, 心里火气直冒出来,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拿话故意刺激他:“就男朋友了, 怎么着?”   他抬头,边拿手狠狠捏了她腰际的肉,陆白痛呼声, 瞪他:“干什么?”   “几天不联系你就这么个吊态度?”路野抓住她的腰,眼底冰冻渐渐涌现,“和他合得挺来啊,怎么不继续在他旁边坐着。”   她脸上笑意淡去几分:“这和你没关系吧。”   男人眼色一凌:“没关系?”   “对啊。”陆白吸口气,“顶多炮友,能有什么关系?”   男人沉默两秒,忽然扯嘴嗤笑一声:“行。”   陆白视线沉颠颠地盯着他,男人面无表情:“送我回去。”   她愣神的片刻,男人问:“还不送了?不是炮友么。”   陆白咬咬牙:“能走吗,肚子不是被捅了么。”   “不会死。”他越过她走向停车场。   两人相互较劲,路上谁都不搭理谁,像对仇家,陆白开车送他到楼下后,“下车。”她把旁边矿泉水拿起来,被男人劈手拿走,陆白扭头,“喂。”   他没吭声,喝光那瓶水后,把空瓶丢给她,人开车门,果断下车。   “……”陆白想说什么,兜里手机震起来,她掏出来接了电话,“顾明,我刚才有急事就走了,不好意思啊。”   余光忽然瞥见站在车外的路野,他嘴里正咬着点火的烟蒂,眉目紧锁,见她打完,男人吐出口浓雾,烟雾上升,低声说:“上楼坐坐。”   “做什么?不去,我有事。”她自问自答。   路野想都没想什么,走过去敲了敲靠近她的车窗:“下车。”   陆白又问:“做什么,我不下。”   路野真笑了声,应该是被她这种自问自答的方式逗笑了。   “下不下?”   “不下。”她回得模棱两可,神情清晰地流露出不想继续交谈的抗拒,陆白刚想锁车门,主门忽然被他拉开,她总是慢了一步,心里顿时没了底数。   陆白被他从车上直接拽了下来。   人失了平衡,直接撞他胸口。   路野结实地搂住她,低笑声:“我好歹没把你扔地上。”   她嘴角一抽,脑袋蒙在男人怀里:“你丫做什么?”   路野:“我饿了。”   “我不是你保姆。”陆白从他怀里挣扎出来站好,“我想你可以把杨米小姐喊过来,她会很乐意给你做晚饭。”   路野面部线条板得绷直,眼底同样是深邃的一片漆黑,导致陆白不能立马看穿他的想法,男人回应很淡:“所以你是顾明的保姆么。”   陆白:“我只是他朋友。”   他呵声:“怎么不是男朋友了。”   “……”她心虚地咳声,视线瞥着别处,“他不是。”   他忽然没声了。   陆白坳不过这气氛:也不想继续这种没意思的话题,拿钥匙关了车门:“上去吧,我给你做饭。”   ―   陆白面目复杂地盯着冰箱里一堆过期食品,有些艰难开口:“你这几天就没回来吧。”   “回来了。”此时路野正捧着一堆换洗衣服经过厨房,他眼睛往里边瞟眼,面目正经地补充,“差不多两三点。”   那他说的是凌晨两三点的样子,肯定不是下午。   发现还有半袋细面没用完,还没过期。   煮完,她喊他吃饭,路野正巧洗完澡,过来的时候,浑身散热气,腹部缠着一圈圈的绷带,隐约还能看见血,他问:“怎么一碗,你不吃?”   “我不饿。”她把视线从他腹部迅速移开。   他笑声:“在医院被喂饱了么。”   陆白没理他,拿包准备离开:“记得吃药片。”   路野:“今天睡我这里吧。”   她搭在门把上的手顿住,明显没反应过来:“什么。”   “睡我这里。”他目光跌宕,压着嗓音问,“还是说杨米那事儿,你吃醋了。”   她被这声问题整得心头一颤,陆白扭头,直接和他对上眼,男人不容回避的目光与她紧紧相对,她觉得自己喉管发干,沉默两秒后,她回答:“是。”   陆白并不想在这种问题上停留太久,双方已经为此浪费太多时间精力,明明都很忙碌,还要这样互相折腾,她嘴唇翕动:“路野。”   男人已经走近她几步,目光沉沉。   此时两人不到三步的距离,已经都快让她紧张到忘了怎么呼吸。陆白嘴角淡淡弯起来:“我说过这么多年过去我们都变了。”   “是。”   “我没想到你会当警察,还是重案组的。”陆白好像是头一次和他提这类事,她还觉得自己脑袋挺沉的,“是因为你父亲吗。”   “不完全。”他回答,身体倾过来又走近她一步,陆白察觉到对方呼吸声就在她头顶忽浅忽浅的起伏,那瞬间陆白都以为他会亲她,脑袋猛然空白,顿时什么话也没了,就那么僵站在原地。   默了两秒,一个吻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脑袋上。   陆白抬头。   男人看见双仿佛氲出水的眼睛,“你也变了。”他嘴唇抿成条线,“我知道你不爱我。”   随后不管她的去留,他转身,背影笔直地穿过客厅,进了卧室。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开门走了。   ―   “有时候这感情,还是得需要亲口说的。”姜优说,“我知道你这么多年单着,不是特意为了等路野,你有你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私生活,也许有时候想想单着也挺好的,但现在您俩这又碰上面了,相当于一颗陨石砸在地球上,不管之前怎么误会,好好谈不就行了,干啥拖拖拖到现在,我这人看得都急。”   此时陆白十分懊悔地趴在沙发上,闷着出声:“好端端出来旅游,能不能别提这些事。”   姜优哈哈两声:“不好意思,职业病。”   陆白朝她翻白眼:“姜顺怎么也跟着来了。”   此时姜顺正睡在旁边房间。   姜优也纳闷:“担心我们安全吧,你想想最近挺多单身女性外出旅行结果曝尸野外的新闻。”   “……他只是担心你吧。”陆白拍拍她肩膀,“不过也好,来个人给咱们拍照。”   “是吧。”   陆白去楼下拿酒喝,那层楼是专门供应零食饮料的餐饮店,她拎着罐啤酒坐下去,没多久,姜顺也坐了她对面,脸色平静。   印象里,陆白对他的性格理解是最为少的,很多时候是个沉默寡言的男孩,两人也没有正式谈过话,陆白回神,勾了拉环,嘭地轻响:“不歇会儿吗。”她开口。   姜顺摇头:“路哥和我提了那短信的事儿,短信不是他发的。”   陆白挑眉。   “是杨米。”   陆白笑了下:“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提也没意思。”   “没意思?那你知道路哥他是怎么走过来的吗。”姜顺声线僵硬无比,“你离开,他爸入狱,紧接着江哥也死了,路哥表面上平平淡淡的一个人,其实晚上都哭了几次,尤其是喝醉了,闹得更凶……你不知道吧,半年前,路哥还差点没了命。”   陆白瞬间愣怔,脑袋嗡地一下,连呼吸都是凝固的。   “他脑袋中弹。”姜顺指着自己脑门,双目充着血丝,“就差一点点没救过来,那时候你在哪里?你他妈地灾人家顾明怀里享福的吧!短信说分手你还真信了?”   陆白:“是,我蠢。”她蠢到信了一个手机,蠢到以为他这几年会过得很好。   “你不止蠢,你还冷血。”   陆白盯着他:“所以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姜顺咬牙:“如果没兴趣,请你以后别在路哥眼皮子底下晃悠。”   她淡淡回答:“如果我没兴趣,当然不会。”   喝到一半,姜优也拎酒过来了,说晚上可以去沙滩散散步,听说还有篝火晚会,陆白没力气,白天走得太多,到头来只有他俩去了。   晚上她睡得极不安稳,她梦见自己被送进手术室,医生拿着刀直接捅进自己肚子里,血流了大半,几个医生围着她在那笑得撕心裂肺,像疯子一样。   她被吓醒了,外面风很大,天蒙蒙地亮。   白天三人返程回到A市,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顾明提交了辞呈。   顾明纳闷:“怎么回事?”   陆白顿两秒回答:“律师,高危职业啊。”   顾明笑起来:“正经点的。”   她嗯声:“我可能需要个正当理由吧,而且我需要给自己放个假。”   顾明似乎注意到她那脸不怎么精神的面目,他回答:“是的,你需要放个假。”   下午她在步行街逛了圈,权当散心,之后她一路向南,慢慢溜到了路野公寓旁边的街道上,好吧,陆白确实有事找他谈,可她到了这里,忽然没了底气,在周围兜兜转转,还顺便给自己买了件红裙子。   还挺短的,只到膝盖。   她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心头跟着颤了下。   路野就站在便利店门口,腰背挺直,目不斜视地立在原地,手里还拎袋啤酒。   今天下班还挺早的。   陆白刚要过去,杨米从便利店走出来,一身雪白的衣服,挺仙女的打扮,朝着他笑。   她滞了两秒,转身很快走了。 第061章   南镇秋日很冷, 天黑得早,在随之亮起来的路灯下开始了小镇的渔船祭典, 街道挂着各式各样的纸灯、小纸船,像是蔓延而至的星河, 人们的喧闹声欢笑声, 以及满大街的交响音乐。她单手握住背包,笑容满面地对着一家旅店, 左手提着手机:“我看你今天是来不了了。”   “抱歉啊,临时有事。”被工作缠身的姜优满头烦躁地靠在椅子上, “我要是死了肯定是猝死的,大姐,记得帮我买份烤肉饭,饿。”   “谁是你大姐。”她咬牙回得口齿清晰, “你又没来南镇, 难不成烤肉饭我还快递给你送过去吗。”   “务必这样。”   “……”陆白笑骂她一句,“挂了。”   “哎,你准备在那玩多久。”   陆白刚放下的手机又拿起来:“怎么,来陪我的吗。”   姜优哈声:“我有空就来, 外公最近身体好吗。”   “挺好的。”陆白说。她趁下午的时间去养老院探望了他老人家,身子骨还算硬朗,拉着陆白絮絮叨叨讲了很多以前的事儿, 还抱怨什么时候把男朋友带过去给他瞧瞧,陆白笑着说快了。   “我说你和路野怎么办。”   她顿两秒:“就这样。”   “什么就这样,我告诉你啊, 你俩以前多好的一对儿的,不能就这么散了我告诉你,要不然我弄死你。”   陆白笑,不吃她那套:“好也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我就不信他还不爱你?”   “……”   陆白回到旅馆房间,昏昏沉沉睡了半小时,梦见的全是他垂眼低笑的模样,她清醒过来,一时间懵了,看见的天花板,连天花板上都出现了他的模样,陆白紧紧咬住嘴,一头蒙进了被子里,好一会儿,她红着眼睛满头凌乱爬回被窝继续睡。   一觉睡到凌晨三点,她肿着眼睛爬起来,发现手机屏幕早已被未接电话占满,是十几条,来自路野的。   她心脏咯噔一下,像是血液回流,那瞬间,她想到了在医院杨米追过去的画面,又想到了那晚在便利店门口,两人站在一起的场景。尽管分手那条信息是杨米发的,他到底也没做什么。   陆白抓住手机,死死摁住了屏幕,没回拨。   一只手去够包,从里面抽了根烟。   她把头发扎起来,摩挲出打火机,噌地一下,窜出一簇火。   她慢慢吸了口,意识还没清醒,差点被呛。   如今能让她不去想那些琐事的,只有跑着旅行。陆白这半月都在四处奔波,高到爬山低到下海,拿着单反待坐在石头上,远处是厚重白云缠绕云顶的风景,风很凉快,也很冷。   她自己变黑了不少。   这不是陆白自己发现的,是她回到A市,和姜优碰面的那天。她惊愕地瞪着陆白:“您这是去黄金海滩了吧这么黑。”   她漫不经心地啊声。   “看来旅行并没有把你的情绪调整过来。”已经看穿的姜优很快戳破她,姜优啧啧两声,裹紧了身上那件厚实针织衫,“今天好冷,还有啊陆陆,明天咱们高中聚会,一起去。”   她想都没想:“不去。”   姜优换上一脸可怜表情:“我一个人去好无聊。”   “……”   陆白笑着摇头:“我回去收拾东西,真没空。”   她赶早,差不多六点多上了七楼,那会儿天色黑得差不多,走道里阴森森的,她开手机亮屏继续走,发觉门口依稀一个人影站在那里,嘴边烟蒂一明一暗的。   陆白抿抿嘴,转身准备走。   手腕蓦地被他紧紧拽住,陆白吃疼,却被强迫性转过身体,一股热气袭来,她被人紧紧拥抱住身体,顿时动弹不得。   她挣了两下,没用。   陆白咬牙:“放开我。”   “去哪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生锈的铁石沉重得挪不开。   她轻笑声:“不用您管吧。”   “陆白。”男人紧咬着牙,烘热掌心拖住她后脑,黑暗里那双漆黑眼睛微微亮着光芒,“我说过,别躲着我。”   她想都没想:“我没躲你。”   “没躲我?”他笑,“刚才转身就走什么意思。”   “……你跑这里干什么,这里我家。”   “怎么,还不让我来了?”路野紧紧拽住她,另只手滑进她衣兜里拿钥匙,手指关节冷不丁地触碰到她身体,陆白受不住痒,皱眉,一下子抓住他的手,面无表情:“你干什么。”   “拿钥匙。”   “你家吗。”   “我家。”   “……”陆白咬咬牙,又挣了两下,“松开说话。”   这次他松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陆白:“你去哪儿了。”手里动作没停,把她兜里钥匙拿出来后转身开门,另只手还是紧紧拽着她。   她不挣扎了,语气平淡:“很多地方。”   他冷笑声,开门直接把她甩进屋里,接着人进去,顺手关门,嘭地一声。   陆白差点被鞋子绊倒在地,要不是路野及时拉住她。   她扭头瞪他眼:“发什么神经。”   “我的确在发神经。”他面目寒冷,咬字清晰。   陆白预感不好,只见路野那张脸压了上来,嘴巴被堵住,连外套被他迅速脱了扔掉,她挣扎不过,力气太小,根本没用,被吻得四肢发软,人刚从墙壁上滑下去,就被他揽腰拽了回去。   “等等……”陆白推开他,脸烫了大半的状态,平淡的语气里隐约透着颤音,“我有事问你。”   男人停下,眼眸近近地盯着她:“什么事。”   她淡淡地问:“我们这样算什么。”   他冷冷地弯起嘴角:“算什么。”   这句话像是导火线,陆白迅速被他提着进了卧室。她被甩到衣橱上,人再次压了上来:“算什么?我也想知道。”他说,猛烈亲吻她几次,停下,双目嗔黑,嗓音沉重跌宕,“我们究竟算什么。”   “那你和杨――”   男人回答很快:“我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他咬牙切齿,终于觉得自己快要被陆白气死了,伸手握住她脖子,拇指不停地磨蹭着她下巴,“然后呢,你狼心狗肺地说变了,你变了么。”   陆白平静地盯着他:“我没变。”   他刻薄地弯弯嘴角:“然后呢。”   “我爱你。”   “……”   这三个字让他硬生生停顿了五秒以上。   路野只觉得整个神经抽得疼。   他咬紧牙槽:“骗我不成。”   “我骗过你了吗。”   “没有。”   陆白脑门向后靠了衣橱门,眼睛盯着他,语气平淡:“我衣服又被你扯破了一件,下次能不能好好脱。”   他短暂地笑了声:“行。”着手去脱她衣服。   陆白拍开他的手:“干什么。”   “睡觉。”   陆白有点被他的耿直吓到了,她咳声:“饿了,我去煮面。”   “我不饿。”   她抿抿嘴,更正:“你饿了。”   冰箱里存着小瓶白酒,喝剩下的半瓶,她小口啄了下味道,新鲜酒味儿还没散,仰头就喝,根本没倒杯子。   从浴室出来的路野,浑身散着热气,头发全湿的状态。看到她坐在软椅上,露着双光洁长腿,男人喉管上下滚动三两下后,走过去,抢过她手里的白酒瓶。   陆白喂声。   路野不搭理她,仰头喝光。   “你大爷。”陆白从板凳上站起来去拿酒瓶,没想到他手臂够长,她什么也没够到,回神时发现自己被他紧紧圈在怀里,她怔了两秒,“……放我下去。”   他扯嘴淡笑:“喊声爸爸就放你下去。”   她忽然想起高二那会儿两人打赌谁第一就喊谁爸爸的赌约,女孩红着脸靠他胸膛的场景,到现在都觉得十分怀念:“那时候我喊你爸感觉怎么样。”   路野回答:“想亲你。”   她惊了下:“变态。”   他笑起来:“那你是小变态。”   “为什么啊。”   陆白紧紧抱住她,带人自然而然地进了卧室:“让我想你这么多年,你还不够变态吗。”   这究竟是什么糟糕透顶的表白。   前脚进屋,窗口冷空气迅速袭上面颊,她刚才洗完澡,冷得颤抖,路野把她丢在床上,去关了窗户后,人也紧接着钻进被窝,之后再很自然地把她圈在怀里:“冷不冷。”   陆白摇摇头,忽然开口:“顾明只是我朋友。”   男人顿两秒,脑袋更加凑近她脖子,低声笑起来:“为什么告诉我。”   他知道两人只是朋友关系。   “我看你酸了好几次。”   总不能让他一直酸。   “我没有。”他倔着回答。   “还说没有。”陆白表情无奈,人往旁边凑凑准备离开他些,没用,又被他捉了回去,“我热。”她说。   “那开窗。”   “那样会冷。”   “那抱我。”   “……”   路野酒气味儿有些重,陆白脑袋被整得昏昏沉沉,她伸手,不经意间碰到他背脊,有三两条凹凸不平的疤痕,她惊了下,当时没敢动。   男人察觉到异样,嘴巴凑过去吻她脸颊:“没事。”   “……你背上。”她甚至以为是自己的触觉有问题,眼睛顿时酸楚起来,还想去摸摸的时候,被他拦下,双手被男人拽住后,沉得黑暗的卧室里只能看见他那双嗔亮眼睛,男人慢慢拍她的背脊说:“没关系。”   “那你什么时候弄伤的。”陆白慢慢地问他,语音颤栗,“能告诉我吗。”   “告诉你就能睡觉了吗。”   “嗯。”   “好。”他调整呼吸,语气平淡地像是一碗白水,“一次是五年前追凶手的时候,没注意后面,被人偷袭划了一刀。第二次是拆炸弹,我护着一孩子,被水泥块砸中的,还好不是钢管,要不然得把肚子戳穿。”他笑起来,嘴唇却轻轻触着她的脑袋。   “……对不起。”陆白死咬嘴巴,双臂抱住他身体,“我太蠢了。”   他笑得眯起眼睛,语气无奈:“你的确太蠢了。” 第062章   陆白往里面缩了缩, 昂头盯着他笑:“真的没有吗。”她一字一顿,口齿清晰。   路野不吭声, 眼睛定定瞧着她。   橘灯光芒蔓延而来,在他眉目间投下极具温和的光线, 半边脸颊隐藏在暗光里, 只剩下男人嗔黑眼眸包裹着她的全部思维,陆白没有做太多停留, 一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别看。”   路野眨了两次眼睛,让陆白羡慕到发痒的浓密睫毛两三下刷痒着她的手心, 她下唇微微撅起来:“故意的吗。”   “你说呢。”他嘴角慢慢弯起来,脑袋凑过去,语调中带着轻缓,“为什么要遮我眼睛。”   “不想看见你。”她故意这样说, 果然被他报复性地拿手扭住腰, 她轻叫了声,瞪他。   路野笑着问:“不想看见我?”边说话,边拿手开始挠她痒。   陆白压住他的手,嘴里憋出一个字:“想。”   她意识有些恍惚, 上午的时候她还在想以后该怎么办,自己究竟需要怎样的生活才能不被所有事情影响自我,在大学的时候她也考虑想过, 她不相信人生所出现的转折点究竟意味着什么,事实上,她只是在贫乏地过日子, 当她所爱的人一个个离开的时候,陆白已经算是半死不活的状态了,可是她真的是半死不活吗,面对拥挤人群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原来自己还活着。   现在,太真实了。置放在他胸口上的手感受到来自心脏怦怦地跳动,男人浑身的热气都烘向她似的,以及投放在她脸上的那双眼睛,曾经几时的少年也是这样望着她。   陆白摸住他的脸:“这两年你挺难过的吧。”   这是她第二次问他。   他长臂紧紧圈住她,却问:“你呢。”   陆白:“嗯?”   “这几年你是怎么过的。”男人声音低沉,语调迟缓。   陆白:“比如。”   男人指尖在她背上稍微轻敲了两下,考虑几秒后开口:“你有没有好好吃早饭。”   “有。”   “有没有生过病。”   “有,如果感冒也算的话。”   他重新问:“大病。”   陆白顿两秒,依旧点头:“有。”   路野呼吸滞了几秒:“什么。”   “胃病,做了手术。”   他断言:“那你肯定没有好好吃早饭。”   她噎声,否决:“我没有。”   他继续自答:“以后要按时吃。”   “……”   空气忽然默了几秒,陆白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抬眼望过去,却直接对上他深邃沉默的双眼,男人弯嘴淡笑起来,问她:“你还是带着面具么。”   她懵了三秒:“是。”   路野表情不变,继续下一个问题:“大学不谈男朋友吗。”   陆白:“没有。”   “为什么。”   “没有合适的。”   他笑:“不是因为你太丑了吗。”   陆白凶他:“才不是。”她有些得意地昂昂鼻子,“大学追我的可以排一条街呢。”   果不其然,路野脸色阴沉下来。   陆白忍住不笑:“你肯定也有很多女生追吧。”   他快速回答:“没有。”   陆白:“肯定有。”   “一年时间完成学业,毕业后警局实习。”他平静地讲述完这段话后,接收到来自陆白有些惊讶的目光,“她们也没时间追。”   “嗯,这的确。”陆白笑起来,“就是觉得你很厉害,果然天才啊什么的。”   路野凑过去抱住她,下巴抵住她脑袋:“没你,我可能现在都在书店里待着。”   陆白纳闷:“我有什么用。”   那时候顶多两人一起写作业陪他一起看电影做饭,陆白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用,因为她想不明白,就是因为这些东西成为了路野今后往前进的动力,陆白是他的白月光,更是他的心头肉。   “你站在远处朝我笑的时候,喊我名字,跑过来抱住我的时候,生气翻白眼凶我的时候,你吃醋的时候,因为我受伤狠狠揍了那群痞子的时候。”他语速缓慢,轻轻长出一口气来,“我从来没被女生护过,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过了很久都没有回应,直到听见怀里人轻微的呼吸声,他愣了下,拿手拍拍她背脊,轻声地说:“睡吧。”   陆白迷迷糊糊地凑近他抱着,嘴里嗯嗯地含糊声,头发清香充斥了他鼻尖后,她软体香味全数紧紧贴着男人不放,像耍赖皮的,路野无奈,还笑不起来,因为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睡不着了。   陆白清醒的时候天蒙蒙亮,旁边人睡得很熟,像是刚刚入睡,黑眼圈还是很重,他微微皱着眉,像是在做噩梦。   她小心翼翼地撑起下巴看他,望了会儿,陆白在他脸颊亲了下,无声说了两字:“早安。”   准备完早餐,他刚好醒了,人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口,一脸睡眼惺忪冒水泡的模样,头顶上还一撮翘毛。陆白顿了下,实话实说:“你这状态还挺萌的。”   听到这句话,他忽然头脑清醒了,还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牙刷。”嗓音浓重低沉。   “我在里面备好了。”她笑起来,“有起床气吗。”   路野还有点没缓过来,视线却有意思地瞧着她:“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耳根子一烫。   早餐是白粥煮鸡蛋面包,两人吃完后都换衣服准备出门,路野问:“这么早去哪。”   “顾明那里,有些文件要和他对接。”   他有些不满:“这么多天还没对完吗。”   陆白拍拍他肩膀:“我在旅行,他在住院。”   “……”他静了两秒,忽然拿外套盖住她脑门,弯腰脑袋凑下去,堵住她嘴唇,陆白被整得上气不接下气,亲完整个人脸都憋红了。   她拿下外套,头发凌乱:“……你――”   “我在充电。”   “我――”   “你在说话。”他盯住她的嘴,“你说话我就想亲你。”   陆白立马捂住嘴。   男人终于笑起来,摸顺她那头乱毛:“我送你过去。”   ―   顾明很早就赶到了事务所处理公务,因为半月前受伤的原因,事情积了大半,压得他直踹不过气,看到陆白,他才淡笑起来:“还知道回来。”   陆白也笑,把手头文件和U盘递交给他:“查收。”   顾明:“赏脸一起吃个午饭。”   “下次吧。”陆白想起刚才他在车上的口头警告,人失神片刻后解释,“我有约。”   “好。”顾明没在意,翻了资料,“你和杨米小姐认识吗。”   陆白不避讳这些:“高中同学,算不上认识。”   “不熟?”   她瞧他眼:“很不熟。”   顾明明白了:“最近有件关于杨米的纠纷案件,杨小姐曾经问我关于你的事情,原本以为她是想委托你进行上诉,没想得你们关系这么不好。”   陆白:“不好你还问。”   他笑:“我需要求证。”   “我没想到你也喜欢管这种闲事。”   顾明嘴边噙笑:“陆小姐的闲事我可得管管,七八年老朋友的份上,总不能什么也不提吧。”   她也无奈笑起来:“您说的是。”   谈了会儿后,陆白终于起身离开事务所,出来时已经十一点多,和他约了十一点半的饭,应该也快到了。   她漫不经心地想了想,走得缓慢,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她眼前忽然停下一辆车,车门打开,她被两个大汉强行拽上车,坐着动弹不得。   看到对面坐了三个人,抽烟的应该是老大,他眼睛漫无边际地盯着陆白看,在审视什么,把手边一张文件放她眼前:“没想得您做事这么绝,什么事儿都和警察交代了,你丫就是想让我们吃牢饭吧。”   陆白想想可能是认错了人,目光接触到文件上毒.品两个字的时候,他们是毒.贩子的想法直接从脑袋里冒出来。她顿了下:“你们可能认错人了。”   对方勒紧手边的黑绳子,冷笑声:“不可能。”   陆白意识到自己可能性命不保,关键两手都被人押着,根本使不上力气,车已经渐渐行远,进入一片废弃工厂后,抽烟男咬紧牙关,双目赤红:“我看你是真想尝尝被割头的滋味。”   “我说过。”她语气平淡,“你们抓错了人。”   “我他妈管抓没抓错。”抽烟男忽然大吼,拿手紧紧勒住她脖子,“从律师门口出来的都和警察有勾当!都他娘的有该死!”   陆白接不上气,脸被堵得很红,对方力度很大,手背青筋暴起,她意识几乎要昏厥。   抽烟男使眼色给旁边的:“针带了吗?”   “带了。”   他脸上一副狰狞的笑:“给她打上。”   针头被人压了一点液体出来。   陆白知道是什么,开始拼命地挣,左边手提了劲,从大汉手里快速脱出,拳头狠狠砸中了抽烟男的右眼,抽烟男被逼得撞到车上,当下操声:“力气这么大,给老子压住她!”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一处荒地,这里根本没人,她被压制在地,两个人死劲摁住她后,另一个拿针的已经过来往她手臂上打了。   陆白咬紧牙关,感觉自己人生真够没意思的,刚和他和好,出门就被毒.贩子认错抓到了这种荒郊野地,她不想接触毒.品,更不想今天就没命。   陆白脑子里一团乱七八糟的,最后针头戳进血肉里的时候,面对着四个人狰狞可憎的笑脸,脑海里涌现的竟全是路野那张笑脸。   她想陪他老死的。   陆白打算想这么对他说的。   “我想陪你老死。”   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肯定会抱住她说他也是,声音会很温柔,像极了高中那会儿,他喂她吃药,给她盖被子安慰她睡觉的时候。 第063章   “老大!老大!有车!”一个人跌跌撞撞跑过来, 喊得嗓子都哑了,“看起来是警察!”, 几个人动作顿住,坐在钢筋管上正看热闹的抽烟男脑袋一瞥, 就看见左前方快速冲过来一辆车, 横冲直撞,两车快要撞上的时候, 抽烟男破口大骂:“操!吓成这吊样!”拿着铁棍和团伙走过去,只剩下一个人原地压制陆白。   车子猛然倾斜转角, 车轮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在空旷荒地显得特别尖锐,车在距离陆白五步远的地方顷刻间停下来,车门打开,路野满脸阴鸷, 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时他身体紧绷, 面目如同刀裁线条般刚毅,整个人已经是完全失去理智的状态,愤怒、阴沉、暴躁充斥着男人全部思维,看见她那样被摁倒在地, 更是红了眼,手劲加大,在抽烟男还没把“你别没事找事儿”这话说完全, 一个重拳毫不减速地狠狠砸在老大脸上。   老大直接被撂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的懵逼状态,他眼冒金星, 舔舐冒血牙槽,大声操声:“都愣着干什么!”   七八个团伙拿着铁管匕首围住他,三两步同时间冲上去和他扭打成一团,路野当然不是吃素的,速度迅速,脚把一个人狠狠踹了几步开外,匕首乱入,划伤他的脸。   他丝毫没有表情,死死掐住对方手腕并往后一掰,只听到骨头断裂以及人粗犷的惨叫声。   从后袭击的铁棍砸中他后脑,只听脑门砰地一声,路野在意识昏厥之前迅速反应过来,转身抓中铁管,上踢腿,狠狠踹中腹部将人踹了两米远,对方身体狼狈地撞到了巨大的废物垃圾桶,没声了。   他重重喘着气,额角布满冷汗,血顺着脸颊流下地面。   路野大步跨向陆白方向,眼瞳冰冷,盯着正压制她的毒.贩子身上,人被吓得双腿一软,顿时忘记怎么逃。   他抓紧铁管,手背青筋暴起,抬起胳膊,对准对方的手臂狠狠砸上去。   对方痛呼,却被路野拽住衣领,脑袋一晃神的功夫,已经被狠狠砸在了墙壁上。   路野把她打横抱起来,却见到地上那支还没打完的毒.品针管,他表情瞬间暴怒,无疑是火上浇油。   走到对方老大面前,抬脚死死踩住对方胸膛,路野冷冷开口:“你这次真他妈算惹到我了。”   脚劲使力,肋骨被踩得几乎断裂,抽烟男在地上疼得惨叫,两腿乱蹬,挣扎,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狼狈不堪。   陆白迅速拉住他衣领:“等等,我没事。”手伸上去握住他后颈,“路野。”   他太阳穴一跳,脑袋撇下去,眼睛定定地望到陆白那张脸,微张的嘴巴长出口气来,见他脑袋还是在冒血,陆白抱上去:“别打了。”   与此同时,警车已经赶到现场,全员被抓,陆白被他一路送到医院,王成本来想让头儿回去审讯那群贩子,结果看到路野阴沉着表情,就知道没用,头儿肯定要亲自护着陆律师去医院。   ―   陆白醒了又睡,被针管输了一半的原因,导致这种致幻病毒让她的神智不清不楚,医生已经在尽全力用清素清除她体内毒.品物质。   前前后后有不少东西从她脑袋里蹦出来,赶也赶不走,她没办法,坐起来看了看窗户外面,发现天阴着,像她的情绪一样压抑,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觉得恶心,被那玩意儿灌进身体里面后,就是恶心。   她怕染上毒瘾,有些人说自己肯定不会上瘾,得意得很,久而久之却被毒.品引进深渊。陆白的抑制力还挺好的,相对于平常人来说,可她担心自己的潜意识,那种渴望毒.品针管的潜意识是难控制的。   她不想让路野看见那样的自己,更不敢想象以后。一向果断的陆白终于在这里犹豫了,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在这里待的几天,一天里吐了好几次,因为潜意识里渴求第二次注射针管,肚子莫名抗拒主食,陆白晚上都没办法睡觉,迷迷糊糊地睁眼,发觉旁边坐着个人,手被他紧紧握住,她知道是谁,没吭声。   暗里根本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她只觉得很晚了。   路野握了她很久,手心发汗也没松开,直到门口王成轻叩门进来,说:“头儿咱们得走了。”   路野没说话,脑袋低垂。过了三秒,人松开手,缓缓站起来,手臂撑在她脑袋边上,脑袋凑过去,亲了她眉心。   陆白忽然觉得什么被他填满了。   姜优知道了这件事,她去探望陆白,手里拎着饭盒,坐到她旁边,发现陆白脸颊削瘦,意识恍惚地望着外面,姜优又想起路野那脸寡淡的笑容,手拿着烟蒂站在那里无声笑着,上天给他们俩开了一次次的玩笑,终于要重归于好的时候,一枚炸弹把生活炸得体无完肤。   姜优看见她,就想哭,眼睛酸楚,但忍住了:“饿不饿。”   陆白摇头,面目平静:“路野告诉你的吗。”声音严重沙哑。   姜优点头:“吃点东西吧。”她揭开那盒饺子,用筷子夹起来递到陆白嘴边,“张嘴吧。”   她没说不饿,只是乖顺地张嘴把那整个吞进了嘴里,她咀嚼三四下直接噎了进去,问:“老毛家的饺子?”   姜优嗯声:“路野说你最喜欢他家的。”   姜优知道她这几天根本吃不下东西,看了她小口咀嚼着,免不了开口问她:“感觉怎么样。”   “挺好吃的。”   姜优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没继续说话,沉默得可怕。   姜优开口,打断她思路:“医生说你后天就可以出院了,去我那里住几天吧。”   陆白点头,顿了两秒,意识到姜优现在多担心自己,淡笑起来:“你不用工作吗。”   “请假啦。”她嘿嘿笑起来。   房门被人叩响,姜优望过去,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开门走了进来,姜优知道是谁,眼睛冷淡瞥男人眼,没再看他。顾明好像没注意到姜优,只是朝陆白笑了下:“怎么样。”   陆白说:“恢复得不错,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顾明:“那就好。”   他把手里的水果放桌上:“记得吃点水果。”   陆白点头:“今天没事吗。”   “没什么事。”顾明看见缠绕在她脖颈上的绷带,脸颊还那些没消的淤青,他沉默几秒,“对不起,我原本应该送你出去。”   顾明可能永远没办法接受自己的失误,陆白滞了下,声音压低了讲:“我又没事,你别放在心里。”   姜优:“对啊,人又没危险。”她冷淡地瞥着顾明,没想得对方倏然抬眼望向自己,男人慢慢淡笑起来问:“我记得你是陆白的朋友吧,当年你送她走的那位同学。”   姜优给自己了点底气:“是。”   顾明没再问她,只是看向陆白:“有事找我。”   陆白却问:“那群毒贩子原本要抓的人是谁。”   顾明滞了下,回答:“杨米,她原本是上午来事务所,临时改了日程。”   然后顾明有事走了。   陆白问:“路野他在哪。”   “姜顺说他们去了市外查案,需要几天时间。”   陆白点头,开始转移话题:“我家里胖橘。”   姜优:“它挺好的,前几天都是路野照顾的,他走了就拜托我了。”   陆白笑起来:“谢谢。”   姜优:“要真谢我,等你好了咱们去撸串吧。”   “成,我也想吃。”   第二天她身体状态渐渐稳定下来,吃得也多,陆白察觉到自己浑身都有股力气的时候,门口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陆名一身儒雅黑西装,提着水果篮子站在门口,朝她笑了下。   陆名:“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陆白回答僵硬,“你怎么知道我出事的。”   陆名轻啊声,病房外的光线打在他满是沧桑的脸上,他迟疑几秒,回答:“是你朋友姜优,前几天我正好来这里办公,就遇见了你朋友。”   陆白噢声。   陆名仿佛有些难以启齿,他定定神,问陆白:“彭淑英她是不是告诉你了。”   她嗯声。   陆白眼眸暗淡下去:“你小时候我们就没对你好过,就你奶奶对你好,还疼你。我很对不起你,还要受你二妈的冷眼,我们不要你了,把你丢给彭淑英……这几年,怎么样啊。”   “挺好的。”   “那就好。”陆名点点头,长满皱纹的眼睛垂着,嘴里嘀咕,“那就好那就好。”   陆名临走前给她留了家庭住址和电话:“有事一定要告诉我,毕竟咱们是亲人。”   陆白没回答。   陆名叹声气,就走了。   晚上她就没睡着,因为陆名和彭淑英,以前杂七杂八的事情全部涌进大脑里,7岁的陆白站在雨里大哭的时候,还是她躺在床上生病根本没人照顾的时候,全是一个人的记忆,陆白不想回忆这些东西,太糟糕了,真的太糟糕了。   她迷迷糊糊醒来,发觉旁边逆光坐着一个人,他脸颊削瘦,被光线裁剪得刚毅凸出,眼皮子微微垂着,眼瞳却定定望着陆白。陆白这次没装睡,反手握住他:“你回来了。”   路野始终注视着她,嘴角微微弯起来,柔声地说:“我以为你睡着了,做噩梦了吗。”   她点头:“有点。”陆白空出一半空间,“来躺会儿。”   他无声笑着,把她周围的被子拢紧后,躺在她旁边。   路野:“什么梦。”   她说:“我一个人的梦。” 第064章   “但我知道那是假的。”陆白想想, “路野。”她喊他声。   没人应。   看样子是睡着了。   陆白昂起脑袋,却见他凝视着自己, 虽然在暗处看不清神情,但她察觉出他并不想很快睡觉的意思, 陆白沉默两秒:“我觉得你应该应我一句, 如果不睡觉。”   他没吭声,只是偏下脑袋, 在她脸颊亲了下,人缓了缓, 热气扑洒在她脸上,手把她旁边的被子捏紧后:“你知道那是假的,可你不想醒。”他把她的意思说了完全。   陆白顿两秒:“是。”   “为什么。”   “因为我奶奶,梦里有奶奶的葬礼。”陆白提醒他, “可能你记不清了, 小学那会儿我还没转学,我奶奶经常去开家长会。”   “我记得。”   她咦声,有些惊讶:“你记得?”   路野嗯声:“是你忘记了,有段时间我坐你后边。”   陆白昂声, 有些愧疚地笑起来:“不好意思啊。”   “没不好意思。”路野面无表情地瞥着别处,“毕竟你不知道坐你后边的是你未来男朋友。”   路野只是在变着法地嘲讽她的记忆力。   陆白噎声,选择性不想说话, 脑袋就越往被子里缩了缩,她抱着路野的胳膊,意识渐渐恍惚, 她第一次觉得病床软垫过于舒服,加上他在旁边躺着,几天积累的疲累接踵而至:“你一会儿要走吗。”她问。   路野轻拍她的背:“不走,睡醒了我送你回去。”   陆白嗯声,手臂搂住他宽腰:“你也睡吧。”   这样简单相拥入睡的一件事儿,对陆白来说却是宝贝得不得了,她记得自己很久没和人一块睡了,除去前两次和他睡一块,其实那两次记忆都不太明显,要么是喝了酒的,要么就是没那么在意。   这次倒不一样,虽然是在医院里,可陆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他体温正在慢慢烘热她冰冷的四肢,第一次感受来源于她奶奶,冬天她怕冷,奶奶经常捂着她一块睡,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不是被抛弃的孩子。   这次抱她的是路野,陆白有了那种感受,那种不是一个人的感受,说实话挺实在的,她情绪渐渐晴朗起来,几乎是兴奋得没睡着,在他怀里动来动去。   路野觉得自己忍耐有限,还闭着眼假装睡的时候,拿手抓住她乱蹬的脚腕:“你确定要继续动?”   陆白愣几秒,肯定他不会在这种医院胡来。   路野却觉得这话还没足够,又特意加了句话:“别以为在医院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她很快缩回了脚丫,连搭在他肚子上的手都收了回去,整个人迅速转向背对着他睡过去。   这种行云流水的转向方式让他笑得忍俊不禁,过会儿,他淡定地说:“缩这么远是想待床底下吗,回来。”   陆白在那边开口:“我会乱动。”   路野:“回来。”   她在那边磨蹭两下,几秒后,路野察觉到她慢慢挪了过来,手臂自然而然地勾住她肩膀,把人整个圈进怀里,脚去勾她脚丫,发现凉的,凝眉:“怎么这么凉。”边说,边拿脚紧紧捂住她两脚。   陆白唔声,意识模糊,竟然也这么渐渐睡了下去。   睡梦里她被路野喊醒了两次,他会那么叫她:“陆白,陆白。”低沉磁性的嗓音伴随在她耳边,以最柔声的方式。   陆白原开始不懂他为什么喊醒自己,后来她懂了,他怕陆白就这么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因为毒针的原因,路野很怕她会那么悄无声息地离开,就像他父亲,当初人入牢狱,也是那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她恍惚地抱住他脖子,口齿含糊颓散,有些埋怨:“我刚刚睡着了。”   “继续睡。”路野轻轻拍她背脊,也那么睡了过去。   清晨醒来,医院走到人声涌动,陆白拿手去摸,旁边空无一物,她睁眼彻底醒了,坐起来,发觉身体很轻朗,护士走进来笑着说:“今天就可以出院,你男朋友已经去办出院手续了哦。”   陆白道谢,去卫生间粗略地洗了冷水脸,她抓住牙刷,嘴里瞬间塞满了泡沫,清爽溢满口齿,正当她失神片刻,察觉到门口外站着路野,他人靠在门边上,目光笔直坦然地盯着她。   陆白觉得现在这幅邋遢样子被看见了也没所谓,她拿水随便漱了口,想了想应该先怎么开口:“我觉得你不应该呆在那里。”   她刚说完,路野人已经自觉地走进来了几步,陆白拿手打停:“我是说,你很想看别人刷牙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倒想看你刷牙。”   这是什么恶趣味。   陆白懒得翻白眼:“我要换衣服了。”   他噢声,顺手把门关了。   速度是很快,关键他没出去。   陆白喂声。   男人一脸坦然自若地站在门背面,拽起板凳上的内衣说:“我帮你。”   她脸颊烫起来,打开门立马把他推了出去。   就在前两天,姜优就已经帮忙拿了几件衣服过来,她穿好大衣走出去,路野已经买好早餐,人坐在沙发上,正要剥开盖子:“来吃包子。”   她饿得很,前几天根本就是吃完就吐的状态,现在完全好了,陆白发誓她一定要把减掉的那几斤全部补回来。   陆白坐他旁边,还很热情地亲了他脸颊:“谢谢。”说完,男人却是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根本没反应过来,谁让大清早的就亲他。   这一幕被进门的王成瞧见,心里当即卧槽声,此时头儿的目光投到王成脸上,一副“你怎么在这”的冷淡表情,对待陆律师可不会这样,王成感慨声:“那个,老大,208街那案子已经处理好了。”   路野嗯声,觉得还得补充一点:“今天我休息。”   王成很难从他嘴里听到休息两字,当时震惊了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头儿您好好休息。”说完,人身笔直地走了出去。   陆白吐槽:“我还以为你没休息。”   路野:“当我机器人吗。”   陆白笑:“那倒不是。”   “吃完回去。”路野把豆浆递给她,“别噎着。”   她噢声。   确实是今年最冷的一天,飞雪夹杂卷入A市,四周狂风大作,还是有人出门上班,陆白这个暂无工作的人除外,今天还好他休息,两人回到家里,他首先做的就是拿吹风机把她湿漉漉的头发吹干,他表情凝滞,认真,一言不发。   只听得见吹风机呼啦啦的声音。   陆白有些愣怔地坐在沙发上,意识恍惚的时候,陆白已经拿手抱住了他宽腰,整张脸都埋进男人怀里,路野无奈:“坐好,你这样我没办法吹了。”   她摇头,像个赖皮鬼,就是不坐好。   “陆白。”他嗓音低醇,富有磁性。   “靠会儿。”   男人索性换了姿势,把她头发全捋起来吹:“冷不冷。”   她摇头:“不冷。”   三分钟后。   “前几天我很忙。”他忽然开口,把吹风机放在玻璃桌上。   刚开始陆白没反应过来:“嗯?”她把脑袋靠在他膝盖上,很享受地闭着眼睛,此时男人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看着她动来动去的小动作,眸中黑色冰雪消融的暖意,他弯起嘴角:“所以没去医院陪你。”   她握住他的手:“这没关系。”   “你瘦了不少。”他摸她的脸,轻声重复,“真的很瘦了。”   “确实变瘦了。”陆白也掐住自己的脸,眼睛瞥到了他那张沉默的脸,又带着歉意,或者是愧疚的表情,陆白很快反应过来,人立马坐起来,拿手捧住他的脸,“路野。”   他黑眸定定地瞧着陆白。   “我真的没事,你不要担心。”   “这几天我都在想。”路野反握住她的手,“要是我没赶过去你会怎么样,要是我再早点走――”   “路野,你救了我。”陆白眼神坚定地盯着他,“我现在就在这里。”   “是。”他神色渐渐平静下来,拿手抚平陆白耳际头发,眼眸变得深沉,但他仍然没办法原谅自己,当时就差那么两分钟,他就能赶上了。审问毒贩老大的时候,面对警察,那个人依旧猖狂地笑说:“你们来得真快,晚一步,那女的脑袋都被我砍下来了。”   那时候他没忍住怒火,直接冲进去把对方揍得头晕眼花,鼻子直冒血,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打滚。   “那就好好照顾我。”她说,“以后。”   他终于笑起来:“嗯。”   今天根本不适合出门散步,陆白选择在床上安度下午,看着胖橘在他怀里安然入睡的场面,很显然他俩以后已经能够和平相处了,陆白忽然问:“你答应能好好照顾我,是真的吗。”   他没迟疑:“真的。”   陆白笑:“那你得好好管住我。”   他点头:“嗯,要不然你又逃了。”   “说得我好像逃了很多次一样。”   路野一个眼神瞥住她,陆白被弄得一脸心虚,把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我困了。”   外头是他无奈的声音:“你刚刚睡醒。” 第065章   去他家的路上, 陆白和他坐在一辆公交车上,窗外风景像胶片一闪而过, 陆白现在考虑的是,她现在应该从哪里买到一件从头盖到脚的衣服, 因为现在真的太冷了, 手没事,因为被他捂着, 脚真的太冷了,她恨不得现在把脚弄进他热乎乎的衣服里狠狠捂着。   当陆白把这个想法和他讲了之后, 男人意味深长地盯着她说:“你可以回去试试。”   陆白:“……回去直接钻被窝了,还要试什么。”   他面无表情:“你说得没错,但你真的不需要用我捂脚吗。”   陆白怀疑他要开车,但她没证据, 迟疑几秒:“你先说大早上的把我拖去你家里究竟要干什么。”   他咦声:“不知道就跟过来了吗。”   陆白气得龇牙咧嘴:“师傅我要下车!”   路野好笑地拉住她的手:“这两天在你家过夜, 今天该换换了。”   陆白缩脖子:“我还是想一个人睡。”   路野凑过去亲她太阳穴:“以后别想了。”   旁边站的小学生指着他俩:“啊,有人在亲阿姨!”   声音很大,其他几个小伙伴都看过来,一脸好奇宝宝。   “我爸爸也会亲我妈妈,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他们也是爸爸妈妈吗。”   一个孩子拉住陆白:“阿姨,你家宝宝上学了吗。”   陆白只在意那声“阿姨”了,心里有些受打击, 现在小孩都只叫阿姨不会叫姐姐吗,她年纪有这么大吗。   旁边路野噗地差点笑出声。   她再次气得龇牙咧嘴,拿手去拧他腰肉:“笑什么。”   路野:“阿姨, 看来我们得生个宝宝了。”   “……”陆白耳朵滚烫,推开他的脸,“阿姨个屁!”   回到住所前两人首先去附近超市买了很多食材,鉴于上次两人在家里,发现里面还是什么吃的都没有,路野耸肩:“没办法,一个人的时候吃得没劲。”   陆白把想要骂他的话咽进了肚子里,沉默两秒,她回答:“那我们出去买点东西。”   最后两人提着三大袋走在雪路上,起初他要三袋都提着,陆白没让,表情严肃:“你手都冻疮了,一会儿我去买点药膏。”   冻疮是前两天才生的,那时候他和小队在外面蹲守嫌疑人,受了寒,手也就生了冻疮。   路野喊她名字,陆白扭头,没几秒,察觉手上一轻,购物袋已经被他拿走了。   陆白喂声:“真不长记性,你忘记高中时候长冻疮都快出血了啊?”   “那时候能和现在比吗。”男人扭头朝她笑,“去趟药店。”   高中时候陆白就觉得他什么事苦都不和自己说,现在也是,冻疮还是她自己发现的,一个包肿在那里,裂了条缝。陆白跟上他,埋着头走:“以后这些要和我说的啊。”   他走在前面:“什么要和你说。”   “很多事。”陆白埋头继续,“生病要和我说,中午吃了什么要和我说,遇到什么人要和我说,别总自己扛着,你这样子我也可以什么都不和你说啊……你试试,那样我也不和你说。”   说完,她脑门直接撞上路野硬邦邦的胸膛。   陆白被整得后退半步,昂头:“你怎么不走了。”   路野表情平静地瞧着她,两秒,他弯腰,脑袋凑过来,吻了她的额头。   陆白捂住脑门,一脸懵逼。   他勾唇笑起来,目光温柔:“嗯,以后和你说。”   被他的笑忽然整得面红耳赤,陆白立马撇着头从他旁边挪开。   被落在后面的路野追上来:“怎么不说话了。”   陆白低着头:“以后大马路上别亲。”   他笑起来,故意逗她:“为什么啊,我觉得挺好的。”   陆白第三次被气得龇牙咧嘴:“没有为什么。”   那天晚上,路野亲自炖汤做饭,三菜一汤,口味怀念,是路野以前给她做的味道。他颇为无奈地说:“几年没碰锅了,都自己在外头吃盒饭的。”   陆白把汤喝光后舔舔嘴巴:“以后我也会把你照顾得很好的。”   他笑起来:“我也会把你照顾得很胖。”   陆白:“请你把胖字换掉。”   路野单手撑下巴:“胖起来明明很可爱。”   她还是头一次从他嘴里听出可爱两字,陆白也学他单手撑下巴,两人面对面诡异地对视几秒后,陆白开口:“你胖起来也很可爱啊。”   “不行。”   陆白纳闷:“为什么啊。”   路野很认真地回答:“胖的话我就追不到人了。”   陆白听完就笑。   她洗完澡出来已经是八点,玻璃门外面开始冒雪,白灵灵的一片夜景,路野靠在墙边上抽烟,他只穿了件薄黑毛衣,下身是运动裤,脚还赤着站在那,吸口烟慢慢吐出来,烟味儿随着飘进来的冷风灌了出去,脸颊被暗光埋藏,眼眸里隐隐透着一线光芒。   陆白记得拖鞋在沙发那边,找到后给他丢过去:“穿上。”   路野偏头看她:“洗好了啊。”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衣服上,他掐灭烟头丢进桶里,顺手合上玻璃门说,“进去躺着。”   陆白:“穿鞋。”   他没迟疑,上脚穿鞋后,单臂把她利索拎起来圈在腰上,带人抬步就往卧室里走,陆白挣扎:“说好只睡觉的啊。”   他不吭声,把她丢床上的同时人也压了上去。   “混蛋――”   嘴巴被他狠狠堵住,根本说不了话,她刚洗完澡身体又热起来,手才摸了他两下,男人就已经把毛衣脱了,又同时把她睡衣扯掉。   “这件要是破了。”   他低低笑起来,胸膛起伏和她的身体交缠,陆白耳朵都听得酥麻酥麻的,男人咬住她嘴唇:“……我再给你买套新的。”   白天起来,发现她左手无名指上莫名多了个银戒指。   陆白忍住不笑,拿手机打他电话,嘟了十几秒,对方才接上,她问:“在忙吗。”   路野:“……没。”   “没有还这么慢接电话。”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然后呢。”   他问得艰难:“浪漫点的,不喜欢这种吗。”   “喜欢啊。”   路野淡笑起来:“所以昨晚上就很浪漫啊。”   “……”陆白翻了白眼,“所以趁机拿戒指吗,你还不如今天直接带我去民政局领证,这样更浪漫。”   对方明显顿两秒,有急忙收拾资料的声音:“我马上回来。”   “……”陆白脸上扛着三个问号。   陆白想过他是什么样的求婚,但真没想到是这样的,人家滚下床单套个戒指就算求婚了,这要被姜优知道了可不得酸死。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陆白感慨声。   旁边正在等绿灯的男人忽然开口:“三秒内回答我的问题。”   她噢声。   路野:“反悔了吗。”   陆白迅速:“没有。”   路野:“要不要下车。”   “不要。”   “昨天的浪漫吗。”   她实话实说:“不浪漫。”   路野偏头看向她,有些憋屈。   “……”实话。   “戒指还要不要。”   “要。”   “领不领证。”   “领。”   “结不结婚。”   “结。”   一问一答很快结束,绿灯随之到来,路野算是心满意足地继续开车前往当地民政局。   两人要拍证照的时候她很紧张,路野从兜里掏出圈红绳给她戴上手腕,他垂着眼很认真地打结:“没忘记吧。”   陆白怔住:“没有。”   那天陆白高兴地哭了,她说很久之前做过这种梦,但梦一向是反的,没想得这次成了真,路野说她笨蛋,怎么也相信这种。   到家后两人有些没反应过来,坐在沙发上盯着玻璃桌面上的那两红本本,一脸懵,最后陆白反应过来,戳戳他:“不是还要上班吗。”   他后知后觉地噢声,拿起外套走了。   几分钟后他又开门折了回来。   原因是他没带车钥匙和手机。   临走前,又凑过去吻了她脸颊:“我去上班了。”   陆白笑起来:“路上小心。”   姜优下午就知道他俩领证了,说羡慕嫉妒恨啊,在通话的时候说了好几遍恭喜啊恭喜啊:“阿江之前还和我说,他很想看路野结婚呢,就是不知道伴儿是谁,他还说希望是你,他的愿望成真了,真的是你。”   姜优很高兴地笑了:“我好酸,你们居然这么快就领证了啊,不过真好,分开这么多年,你们能在一起我真的很高兴啊。”   路野冒着雪天到家的时候,她还趴在沙发上和姜优打电话,脸上遮不住的高兴。他面目温柔:“陆白。”   她没挂断电话,偏头,带着好奇的目光望了过来,双眼不停地眨着,好像是在怀疑眼前人的真假,最后忽然从沙发上蹦起来,这夸张动作让路野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利索地挂断电话:“回来了啊。”   他嗯声。   陆白瞧见他被雪花沾上的湿漉漉的眼睛,以及那快湿了大半的短发,走过来,把毛巾盖在他脑袋上说:“外面不能开车了吗。”   “有点大,没开。”   她笑起来:“这样啊。”   路野去牵她的手,她只觉得前往跨了两步,眼神不由自主地望向他,男人已经弯下腰,脑袋抵住她肩膀,他长出口气来:“我们领证了吗。”   陆白抱住他:“嗯。”   他噢声:“我以为只是在做梦。”   她抱紧他:“不是做梦,这是真的。” 第066章   隔年春日时, 路野放出预备月底结婚的消息,最高兴的他们两人, 像是福音抵达终于有了回响。在这之前,陆白早已经搬到他那里住了, 路野曾经抱怨空间太小, 肯定要买个大房子。陆白的意思是以后再说,毕竟睡哪都一样。   姜优也高兴得不得了, 拉上姜顺一块置办婚礼,陆白说一切从简, 因为她很难想象结婚那天路野队里不会发生什么案件,她连这些都考虑进去了,路野紧紧抱她说:“不会的,我可是请了婚假。”   “婚假在你这里不做数。”陆白无奈笑着, 但她依旧期待婚礼那天的到来, 两个人誓约说出我愿意,交换对戒,再是世纪亲吻。姜优想想都兴奋,还包办了两人的婚纱, 连当天跟拍摄影师都准备好了。   酒席是路野预定的,他只是请了熟人,同事队友朋友, 陆白也请了这么些人,把名字一笔一划地写在浅紫色的喜帖上,邀功似地拿给路野看:“你看, 字好不好看啊。”   路野正在更换损坏的水管,他拿扳手搞定最后,转身看见她满脸高兴的笑容,他沉吟两秒,先说了好看,去洗手,再转身,单臂圈住陆白的腰际,把人从洗手间外面拖。   “……你干嘛。”陆白刹住脚。   “这几天忙里忙外,有点困。”他声音低弱下去,脑袋靠住她肩膀态度有些撒娇的意思,男人双臂紧紧圈住她,低沉又性感的声音滚入她的耳朵,“你不困吗。”   脖子被他的呼吸弄得生痒,陆白很难躲避,只能站着不动:“你先睡吧。”这几天他的确很忙,凑巧市内生了命案,队里少了他没办法彻底找到线索,陆白觉得婚期可以推迟,和他说了这件事,路野瞪她眼:“想都别想。”   “那你想怎么样。”陆白含糊不清地问,四肢被男人亲得发软,身体像水一样倒在他怀里,她身后是墙,面前是炙热的身体。   他反问:“你觉得呢。”   这个态度肯定是介意这件事了,陆白觉得有点完蛋,急忙去亲他。   头一次回应这么热烈的,路野隐忍不发地抱起她,一路大步流星,跨进昏暗卧室。   当然,陆白第二天没准点起床,被那家伙弄得腰酸背痛,害姜优在婚纱店等了足足半小时,姜优本来挺气的,见到陆白满脸疲累,就不气了,满脸N瑟地问陆白:“昨晚上,挺激烈啊。”   陆白:“……”   不是挺激烈,是超――   她面露苦色,觉得这几天不能和他待在一间房里,要不然直接被扒了生吃。路野比她早到婚纱店,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一脸气定神闲地清爽。   他是爽了。   路野抬头瞥住她,笑起来:“怎么这么晚。”   “……”托谁的福。   姜优给她挑了两三套格外顺眼的婚纱,人走出来的时候姜优都快惊呆了:“天呐陆陆,这也太漂亮了吧。”   路野在隔壁换衣,与她同时出来的,陆白听见动静,撇头望过去,见他一身尽黑的西装革履站在那里,体格修长如刀裁笔直,两人对望时都怔了几秒,随后都弯嘴笑起来。   路野嘴角带笑:“很适合你。”   陆白:“你也是。”   她竟然也想不到自己真的会有穿婚纱的那天,而这一天,也竟然是和自己初恋结了婚,她梦过,感慨过,笑过,绝望过,哭过,什么都熬过来后终于紧紧牵住了他的手。   终于啊。   这并不是美满结局,还有很多等着他们的试炼,不管大小,都是甘甜生活里的那份浓烈酒意,将她从头到脚浇得彻底,让她不知所措地牢牢抓住他,互相理解,互相依靠。   姜优警告他:“这回要好好照顾她,要不然我们代替阿江教训你。”   先前姜顺对她不看好,现在对待陆白的态度当然是大转变,姜顺好像看到了两人紧紧牵挂的心脏,就像当初那样,如今两人更是多了一份担当沉稳,他忠心祝福两人,还告诉他们说:“坤哥会回国。”   陆白有些惊讶:“坤叔叔?”   路野面无表情:“不说不回来吗。”   姜顺笑两声:“打趣你的,肯定会回来。”   姜优挂断电话:“酒席安排在哪。”   路野:“西里庄园。”   陆白撇头:“哪里?”   路野重复:“西里。”   陆白噢声,想把外套穿起来,结果半天都没穿上,旁边路野顺手把她后面衣服捋好,接着把人摆正过来,两手帮她穿好衣服,拉链也拉到顶。   旁边姜优看得感慨直直摇头:“虐狗啊你们。”   “没有。”陆白迅速拍掉他的手,把衣服拉链下拉了点,“我们去吃饭吧。”   路野面无表情地盯着被拍红的手背:“……”   在确定结婚的两个月前,陆白就已经被他带到了路野母亲那里,见面之前她忐忑不安,十分懊恼地说:“好好养的白菜被猪拱了,肯定会把我好好教育一顿的。”   路野:“……”从哪瞎想的。   她捂住脸:“我脸上是不是还有瑕疵,糟了,没带够礼物,师傅我要下车!”   路野拽住她:“……这是地铁。”   陆白死死抵住他胸膛:“伯母肯定会杀了我的,因为我抢了她最爱的小甜心。”   路野:“……”没完了。   路母出乎意料地体贴大方,她热情地招待陆白进来家里坐着,路母的这栋三楼大宅年份不小了,三代传承,墙壁上还挂着精美壁画,室内装饰风格和路野现在的房子差不多,路野肯定地说这就是你未来媳妇。   路母当然高兴,随后抬手拍拍他肩膀说:“得了,从大学唠叨到现在了,我知道了。”   路野噢声。   陆白:“……”   路母说:“路野那家伙从小就爱逞强,和喜欢他爸倔,父子俩一个德行,以后他要是和你倔你就打电话给我,顺便一提路野不仅不喜欢花菜也不喜欢青椒。”   陆白啊声:“难怪我做的青椒碰都不碰。”   路母:“以后你们如果吵架可以拿青椒怼他。”   旁边路过的路野朝她们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小时候路野可可爱了,穿着我给他买的小公主群在花园里转悠。”路母想想都一脸幸福。   陆白咦声:“公主裙?”   正在吃瓜的路野喂声:“说好不提的。”   路母摆手:“都自家人又没事。”   路野:“……”肯定没完。   在即将来临的婚期,路野看出了她的犹豫,这种犹豫并不是婚前恐惧症的发病,而是她亲人,养育她的彭淑英尚在牢狱里,彭淑英并不知道她要结婚的事实,而她的父亲陆名也不知道。   路野说:“我们应该告诉他们。”   她摇头拒绝。   “陆白。”他碰住她的脸,“我并不想你留着心事结婚,你需要处理这些。”   她怔了五秒:“我知道了。”   陆白并没有亲自去见陆名,她只是打了电话,她只是告诉陆名要结婚的消息,陆名说:“好,我很高兴,你能把这些告诉我。”   陆白抿抿嘴:“嗯。”   李坤提前五天到了国内,陆白见到他的时候满脸长胡子穿着大裤衩站在警局门口,她愣了两秒:“坤叔。”   李坤弯嘴笑起来:“晚上好,来接路野啊?”   她嗯声:“什么时候到的。”   “就刚刚。”李坤叹声气,“预约了附近酒店。”   陆白笑起来:“晚饭上我们家里吃吧。”   李坤说好。   两人在等路野下班的时间点,李坤谈上了事情:“我真没想到你俩还能碰到一起,毕竟这么多年了,那时候你走得彻底,我回到南城见他的时候,整个人精神都颓的,伤还没好,坐沙发上喝酒抽烟。”   陆白怔住,她听过这些,但没那么详细,她一直问路野她离开的时候他是怎么过的,路野只是简简单单的回答,没有深讲。   陆白:“还有吗。”   李坤:“想听?”   她嗯声。   非常想。   “路野用了一年多完成学业,专攻心理犯罪,我哪晓得他这么有天赋,直接被警局录取当了实习生,当时以为他会做个比较收入稳当点的工作,毕竟警察这职业太高危了,他父亲破天荒地同意了,我也没办法。”李坤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眼珠子混沌,“在C市做了几年后他申请调到这里警局,我印象里不少女孩追过他,还塞情书呢。”   李坤笑出声,嘴边笑意逐渐被随后沉重的事实冲散:“我记得他脑袋被子弹打过,差点要了命,那时候老江那家伙还在部队里,还嘲笑过路野,气得路野差点从床上跑到他部队里揍他。”   她也无奈笑起来。   这会儿局里已经有人稀稀散散下了班,说话声在她耳边飘忽不定,风经过的时候,只听见李坤说:“后来老江死了。”   她呼吸凝了一秒。   “老江是独苗,家里人也就一个母亲,腿脚不便,当场绝望昏了过去,路野请了几天假,坐火车坐了一天,那会儿我还没出国,打电话给他什么情况,估计他那会儿根本没合过眼,说话都没力气。他把老江骨灰带了回来,买了一处墓碑安置。我以为路野会讨厌你,因为你离开一句话都没留,而且你母亲,彭淑英把陆总送进牢里,他没理由不恨你……可他没有。”   李坤:“他比谁都喜欢你。”   陆白陷在其中,眼眶渐渐酸楚,这份酸楚来自路野,更是来自她自己。   “你们在聊什么?”路野出现在他们旁边石阶上,陆白昂头看过去,见他那张脸噙着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她张张嘴,想说什么:“……聊今天吃什么。”   “吃水煮鱼吧。”   李坤哈声:“拿手菜。”   路野弯嘴笑起来:“没吃腻吗。”   “那没,可怀念了。” 第067章   结婚前一晚, 路野被张顺他们几个叫到餐馆里进行了告别单身的小聚会,这次过去的还有高中的兄弟陈凯、黄不二加上坤哥,唯一遗憾的没老江,众兄弟几个喝喝聊聊的,将近十一多点,陈凯眼睛忽然红了:“路爷,我啥时候都是敬佩你的,高中时候您把我从那群贼痞子手上救了回来, 我认你做大哥!你就是我大哥!那陆白就是我嫂子,凯子祝你们百年好合!”   张顺拍他背:“坐着喝,别倒了。”   “管我!”陈凯正高兴, “往后路爷就是有家室的人了, 可不能随便叫人出来了,明天结婚大家伙使劲祝,别停。”   路野笑着干完一杯酒:“别多喝, 明天不是还得陪我吗。”   坤哥屈腿坐在那儿笑着说:“就是, 陈凯别喝多了, 过会儿我还得背你回去。”   黄不二继续倒酒:“那就有劳坤哥了。”   坤哥笑骂句,差点上手打老黄。   【路野:我们开始喝酒了。】   【路野:困的话就睡, 别等我。】   【路野:我没喝高。】   从八点到十一点多,陆白不间断地接收到他的消息。那会儿她正在和胖橘闹得欢快,姜优也刚刚起身离开,现在就她一个在家里。   陆白看了遍消息,才给他发:把他们好好送走后再打的回来。   过了两三分钟, 他回知道啦。   挺萌的回答。   陆白当时就在想,这厮可能是喝高了。   没过多久门铃声响起来,是路野。他背脊抵在墙壁上微微垂着脑袋,见门开了,人也是很快地转身,扬手抱住了陆白:“我回来了。”吐字清晰,只是酒气味儿重些。   陆白被他推得后退两步,门也被他顺脚关上,她笑出声:“你怎么回来的。”   “打的。”他小声回答。   陆白噢声:“喝了多少瓶。”   “就两瓶。”   “真就两瓶?”   “真的。”   陆白吐槽:“也太少了吧。”   对方明显沉默几秒:“别家太太巴望自己丈夫少喝点,你倒好,反过来了。”拿手去掐她腰肉。   她被拧得生痒,连忙打停:“那不是最后一单身聚会吗。”   路野:“不就聚会嘛。”   “……”   “我想回来,被他们堵得死死的。”   “……”陆白无奈笑起来,“先去洗澡,浑身酒气。”   “你嫌弃我了。”   “我没有。”陆白拍拍他背脊,“难受不难受。”   “不。”   她噢声。   路野洗了澡,意识清醒了些,他拿毛巾进了卧室,见到陆白一直摆弄她左手指上的戒指看,路野弯嘴笑起来,过去躺下:“戒指看得很顺眼吗。”   她沾沾自喜:“当然顺眼。”   路野凑过去抱她:“多顺眼?”   “比你还顺眼。”   他不满地凝眉。   陆白立马改口:“比星星还顺眼。”   路野目光柔和下来,嘴巴凑过去亲了她:“紧张吗。”   “紧张啊。”   “我也紧张啊。”   两人对视一笑。   陆白:“但和你一起不会紧张。”   他嗯声:“我也是。”   婚礼在教堂内举办完毕,当时来的人她也想不起有谁,只是觉得意识恍惚,又是很幸福,从高中到现在的这几年,算是安安稳稳度了过来,她握住路野的手,在诸多见证人的注视下一路走下去,抵达前方牧师的誓约台。   先后说出我愿意。   说出我爱你,同甘共苦。   为对方戴上婚戒。   拥吻。   全场欢呼。   蜜月旅行在国外某处岛屿上,那边盛产葡萄酒,还有很多美人,每到晚上就有载歌载舞的人们集结在街上跳舞,两人拽着手互相玩闹了一小时,才去酒店歇息。路野洗完澡后她已经累趴在床上了,意识迷糊的时候他人压过来缠住她身体,陆白打住:“别闹。”   路野继续亲她脖子:“蜜月旅行不闹怎么行。”   “……”可她实在太困了,眼皮子打架。   “过会儿你就不困了。”   陆白无奈地笑起来,伸手搂住他脖子:“……你饶了我吧。”   “我饶了你。”路野咬住她耳朵,细细麻麻的吻落在她身体上,两人呼吸声粗重起来,男人低声问,“……谁饶了我。”   路野最后终于心满意足地松开她,临睡前喂她喝了口水,陆白微微抿着嘴说:“混蛋。”   路野:“刚刚怎么不喊混蛋。”   陆白立马羞得躲到了被子里。   路野不是第一次体会到她的睡相,最糟糕的一次是她身体卷住被子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直打呼噜,这是路野汇报给亲妈的原话,那会儿过年亲戚都没来,陆白原本在外头遛狗,回来的时候刚好听见,她双手叉腰啊了声:“路野!”   男人面无表情,嘴里吸溜着酸奶,嗯了声。   陆白甩甩手里的狗链:“二菜,要不要过去亲亲你家主子啊。”   二菜鸡冻地甩尾巴:“汪!”   路野立马打住:“你确定吗。”   陆白脸上笑眯眯的:“确定啊。”   “……”   妈笑起来:“过会儿再教训他,亲戚差不多要来咯,叔叔婶婶啥的,路野你带我媳妇儿认识认识他们,我先去熬汤。”   过年那几天每天都有亲戚来串门,尤其婶婶奶奶外祖母这块的唠嗑特别多,说小陆好漂亮哟,听说你俩是高中同学啊,在哪个单位上班呀,准备啥时候要孩子呀,诸如此类的问话。   陆白觉得自己喉咙都发干了,求助眼神望着路野的时候,谁知那货竟然在逗猫,猫还是一脸享受。   有人再问:“你家妈妈过得怎么样,新年过节的还没见过你妈妈嘞,听人说是个漂亮的人哎。”   陆白还没反应过来,坐旁边的路野忽然站起来的举动吓坏七姑六婆,他把怀里胖猫交给问话的亲姑姑,说:“她在律师事务所上班,我们准备今年要孩子,不出意外,夏天。”   众亲戚在愣神之中纷纷叫好。   “……”这种话还要讲出来。   陆白耳根子慢慢烫起来,拿手捏住他腿肉,眼神瞪他,路野面不改色,揽住她肩膀问她:“你说是不是,陆陆。”   这种肉麻的称呼她也是第一次听。   路妈妈已经知道了陆白身份,也知道当年路爸之所以入狱全靠彭淑英,可她不怨陆白,她说一个人的错不能强行加在另一个身上,更不能让另一个人承担这份罪责。   之后充分了解到她的身世后,没有安慰更没有怜悯,只是抱住陆白说:“以后我就是你妈妈,有啥不舒服的地方就和我说,路野那家伙有什么做不对的地方也要和我说,我来帮你教训他。”   陆白抱住路妈妈,那是她头一次感受到来自母亲的怀抱。   两人并非计划在这年夏季生个孩子,工作虽然称不上繁忙,但她好像还没有准备自己亲自当回母亲,可能是家族遗传基因在作怪,她做了抛弃自己孩子的梦,就像她亲生母亲抛弃陆白那样。   真的是场噩梦。那时已经结婚一年,深冬来临,外面飘着浓重大雪,路野还没回来,据电话里讲述,他正与同事在某个废弃住宅大厦蹲守嫌犯。希望他这次平安归来,是陆白毕生愿望。   她披着毛毯去烧热水,过后,门被人缓声敲响,有这种敲门节奏的只有路野。   陆白开门,果然见到他满头白雪立在门口,他正拿手拍掉肩上雪籽,手指冻得通红,耳朵也是,他呼出一口热气,朝她笑:“我回来了。”   陆白拉他进来,拍掉他头发上的雪籽:“水已经好了,快去捂捂身。”   他答好。   陆白觉得眼皮子打架,靠在沙发上时恍时清,路野已经洗好了,他浑身热气地靠近陆白,把她抱起来的时候热度全部烘向她四肢,很暖和,陆白抱住他,迷迷糊糊地问:“抓到人了吗。”   “抓到了。”他在她眉心落吻。   陆白攀附在他身上,嘴里嘀嘀咕咕句,轻飘飘的一句,路野听完浑身一僵,他眉头依旧凝着,开口问她:“你说什么。”   “生个孩子吧。”   路野弯嘴笑起来,眉目间似一滩柔化的水。   至此之前,两人曾经协定如果还没有作好要孩子的准备,一定要弄好安全措施,虽然他有时候少言寡语不直说,心里却一直希望有个孩子,但他知道陆白的顾虑,没急,也没变着法要孩子。   这些年她变化很大,变得爱笑,乐观,不再沉默,怀孕期间吃酸辣两味不误,姜优还惊讶地说难不成是龙凤胎,陆白停下吃酸梅的动作,低头看眼肚子,瞧这机率的确很像。   路野总给她炖骨头汤,一天一次地熬制,陆白曾经试图向他透露自己快吃吐了能不能别吃了,被路野一记眼神瞥回去:“这种情况就是得多补。”   很奇怪,每当遇到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儿他都像个强迫症病人一样冲在前面把事情处理好,这次陆白怀孕,路妈妈还没给他说什么,路野就知道应该做什么。   起初陆白还挺纳闷,结果某天晚上她从路野枕头底下掏出《孕妇怀孕手册》畅销书,陆白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摸摸肚子说:“爸爸超级超级超级喜欢你。”   当时路野就站在卧室门口,看见被发现的畅销书没恼没羞,只是表情平静无比,瞧着陆白:“太多了超级。”   “啊?”   “我超级喜欢孩子。”他顿了一秒,继续面无表情,“但我超级超级爱你。”   这究竟是什么要人命的情话。   她把这件事讲给姜优听,对方一脸肉麻的表情:“得了多少年老夫老妻还这样肉麻,真不要脸,当心胎教!”   陆白很正经地回:“以后孩子结了婚就知道怎么做老夫老妻了。”   姜优翻了巨大的白眼。 第068章   对于孩子起名这事儿两人刚开始都没放在心上, 两人只巴望着孩子能健□□出来, 陆白怀胎八月,路野依旧请假陪着她去医院检查, 陆白说明明可以不用请假, 有妈陪着就行。   路野说:“这事儿还得我来。”他决定的事儿没办法改变, 就这么一个月接着一个月地陪她来检查,局里也没什么案子发生, 队里那几个同事抢着帮他分担工作, 只催路野回家照顾嫂子。   回家当晚, 路野又继续熬汤的工作,陆白靠在沙发上, 摸了摸肚子,忽然问他:“嗯, 起什么名字。”   路野洗完手, 像也是在思考这问题的模样, 陆白笑起来, 问他:“要不然叫路陆吧,两人的姓。”   “要是男孩。”路野说, “男孩叫路陆。”   “嘿嘿嘿女孩叫得好听, 如果是男孩。”陆白眯眼笑着, “男孩子啊, 名字怎么办,要不然让咱妈来想想。”   路野:“她说过了。”   “啊?”   “叫路灯。”   “……”   陆白要绞尽脑汁想了几分钟,直到路野端汤过来:“还挺热的, 捂捂手。”   陆白嗯声,拿嘴吹吹吃了口肉:“好吃啊。”   路野笑着:“明天还能吃一顿,今天累不累。”   她摇头:“你才累吧,今天是不是又出勤了。”   路野愣了两秒:“你怎么知道。”过了两秒,他自问自答,“王成告诉你的。”   陆白嘿嘿两声,伸手搂住他脖子说:“我这不是时时刻刻在担心你嘛,而且我在家根本没啥事,姜优最近回了南城,没人陪我。”   路野迟疑两秒,感慨:“原来这就是产后抑郁症。”   陆白拿手打他:“还没生。”   男人轻啊声:“那就是产前抑郁症。”说完,又挨了打,装模作样地摸摸自己,“打得真疼。”   怀胎十月是异常艰苦的过程,刚开始吃什么吐什么,后来情况刚刚好转,情绪就上来了,莫名地暴躁抑郁,路野为了她,回家就给她使劲折腾搞笑的段子。   比如当他穿女装站在陆白面前的时候别提多滑稽,眼妆都上来了,还描得有模有样,陆白笑起来,差点没喘过气:“……哈哈哈哈你这什么德行,要是被你兄弟看到了哈哈哈哈哈不行了先让我笑会儿……”   路野表情极其别扭:“还不是为了你……别和别人说,一句都不行……要不然以后我使劲折腾你。”说完还狠狠瞪她眼。   陆白擦擦泪水说:“知道啦,我怎么可能让路先生丢脸啊,不会说的,但是……你这个真的颠覆我的三观哈哈哈哈哈哈哈。”   “……”路野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但自己太太情绪忽高忽低,不这样做解决不了抑郁情绪,他忍辱负重地狠狠亲了她嘴巴,“笑吧你就!”然后继续做饭。   路野真的对她极度的宠爱,坚持每日三餐,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甚至还为了她女装。陆白真的好高兴,连做梦都梦见他穿女装站在自个面前,她醒来后把梦讲给路野。   路野正经表情,一声不吭地哼哼两声。   知道他在赌气,陆白就去抱抱他亲亲他。   孩子出生的时候路野在手术室外等得焦头烂额,直到陆白被推出来,她躺在病床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是握住他的手,说话都没声音:“我算体会到了。”   温淼感觉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但头一回生娃差不多都是这种感觉,她挺过来后,看到孩子的第一眼才想明白,能把他健康地生出来真的是太好了。   姜优见到他俩儿子的时候十分感动,她握住陆白的手:“母子平安,宝宝好可爱,像你哎。”当姜优伸手,被那孩子的五指握住的时候,她眼眶霎时充满泪水,那么软软的,一个纯洁的小生命,在自己眼前咧嘴笑着。   孩子取名路霜。   虽然没什么寓意,名字反过来读就是“双lu”,路霜出生的那段时间外面满地降了雪霜,白粼粼的,他把夫妻俩寄予的期待全部给了那孩子。   姜优说:“你身体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白摇头:“挺好的,你这么快回来吓我一跳,不是说要在南城待一段时间吗。”   姜优:“碰到个稍微棘手的人。”   稍微两三个月大点,路霜这孩子变得极黏人,他看见爸爸回来了,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他,张臂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   路野把他抱在怀里,脸上宠溺:“叫爸爸。”   “咿呀咿呀哇。”   “妈妈呢。”   “咿呀哇哇。”   “嗯,在哪里。”路野抱着儿子四处搜找,终于在厨房发现她正在做菜的身影,儿子见到母亲,也张臂软软地唔呀两声喊着,陆白听得心软,转身就接过孩子:“真软软。”陆白闻闻自家儿子,“还香。”   路野说:“你也香。”   “你做饭。”陆白瞪她眼,儿子像是看得懂,咯咯直笑。路野也笑起来:“真像我。”   陆白噢声:“拉粑粑的时候也像你。”   这次他没反驳,挑了下眉:“睡觉流口水的时候像你。”   她哄完孩子睡觉,正坐在沙发上翻资料的路野忽然停手搁下文档,一脸冷静地问:“是不是睡了。”   “刚刚睡着。”陆白有些倦意地趴到他身上打了哈欠,“今天还是困啊,还好明天休息。”   男人嗯声:“我也是。”脑袋凑过去就亲她,她被抱到卧室里,结果发现对方正熟络地帮自己宽衣解带,陆白明显顿两秒,立马笑着打住:“说好睡觉的。”   “你睡就行。”男人嗓音低沉,拿嘴巴狠狠堵住她想要说的话,两人激烈的一场翻云覆雨,倒头就睡,早上起来洗澡,只见男方一脸清爽抱着孩儿哼歌。   陆白瞧见自己满脖子红印,觉得不能这么下去,蹬他眼:“下次我专咬你脖子,看你上班怎么办!”   路野面无表情噢声,拿儿子小手朝她招了两下:“有本事,来啊。”   “……”陆白气得龇牙咧嘴。   陆白生完孩子的第一年,有一位同学举办了高中聚会,纷纷在群里喊话一个都不能缺席,陆白问他去不去聚会。   “什么聚会。”   “高中聚会,肖木那小子刚好从美国回来,想着好久没见到我们了。”   路野:“他还知道回来啊。”   陆白笑起来:“你们都没联系过吗。”   “没有。”路野想到以前肖木朝她告白过,顿两秒,看书有些心不在焉了,“我也去。”   “你不是忙吗。”   “不忙。”   当天去的时候孩子全权交给老妈照顾了,夫妻俩亲完儿砸后驱车走了,到了聚会现场,看到的都是熟悉面孔,但陆白愣是没能全部叫出名字。   肖木看到陆白,情绪激动不已,赶忙过去给了她很热烈的拥抱:“陆白同志,真的是十年不见了,你还是这么的光彩照人。”   晚一步进来的路野看到这幅场景,原本情绪抗拒的他此时面部表情就更黑了。   陆白噢声:“你还晓得回来啊。”她想起路野那句问话。   肖木哈哈两声:“这不忙吗。”   路野像母鸡似的把她拽到身后护着,继而凶神恶煞地瞪着肖木。   肖木又是一脸激昂:“路哥,哎呀呀呀你也来了啊,我真的好高兴!”   路野面无表情:“别抱我。”   肖木迅速收回两臂膀,视线在他和陆白两边转动,语气迟疑又迟疑地指出:“你俩又在一起了啊?”   路野听得嘴角抽了下。   原本坐在沙发上喝酒的姜优忽然笑起来,脑袋挪出来解释:“肖木同学,我看你真的是消息不灵通,他俩早结婚了。”   肖木:“?”   众同学:“?”   姜优:“不光结婚,孩子都一岁啦,你看看这是照片,可爱吧,超级可爱。”   肖木:“???”   众同学:“???”   姜优说出这事儿之后顿时神清气爽,一脸笑眯眯地给同学们透露:“总不能就我一个知道,以后就和我一起吃狗粮吧。”众同学一脸懵逼地盯着他俩,表示信息量大有些难以置信,卧槽,高中时代撒狗粮也就算了,大家伙都觉得分了就没可能复合,没想到今年聚会居然会听到这个爆炸性新闻。   路野表示心里舒服了点,他很是淡定地牵住陆白的手坐下。   吃饭的时候陆白还是有些担心儿子,给老妈打了通电话,老妈笑着说:“没事儿,孙子今天在我这里乖得很,早睡啦。”陆白松了口气,戳戳路野手臂说:“他已经睡啦。”   路野夹菜放到她盘子上,漫不经心地嗯声:“他上午有些低热。”   陆白:“妈说已经退烧了,但是。”   路野微微哂笑:“明天我们带他去躺儿童医院。”   陆白昂头看向他:“你不忙吗。”   男人摇头。   “他们在秀恩爱!”对面某同学可气地指出,差点把手里酒杯碾碎,“从高中秀到现在啦。”   “哈哈,我都吃狗粮吃到现在了,你还没习惯啊?”   “今天不喝一瓶白酒难消我心头之恨。”   但是没有人喊路野一块喝酒的,好像都知道路野需要开车送老婆回家,所以现在可不能瞎搞有家室的人,众同学达成共识,只是稍微为难了路野,以水代酒,差不多喝了十杯温水。   后来陆白想想,她很庆幸遇到的都是很温柔的人,小时候奶奶就告诉她,就算奶奶不在了也会有很多温柔的人,还有一个人将代替奶奶爱着陆白。当时陆白根本不信,她不信还有那么多温柔的人,更不相信爱,曾经被家庭弄得支离破碎,她以为一直会这样。   是路野告诉她,也是他教会她怎么做一个温柔的人,怎么在危难来的时候用身躯阻挡一切。   有件事发生在两人领证前,他与几位领导一起吃顿庆功饭,还喊上了路野队里的五个人,这次能迅速锁定连环杀人犯位置重案组功不可没,领导们把他夸了又夸,又把他队员夸了又夸,一来二去还扯到私生活方面。   某位领导倒是很中意路野的做事雷厉风行,在姑娘群里也是评论颇佳,感言笑道:“路野你还是单身吧,要不然我给我女二做个媒,你俩处处怎么样?我女儿可好了,啥都会呢,可勤了,可贤惠了。”   路野淡笑:“多谢李局长好意,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话说完,引起全桌人的注意,领导闻言倒是没有脸上挂不住,哈哈两声笑地问他:“哪个女孩子能入得了你的眼,我倒要见识见识,肯定很优秀吧,是不是电视台那姓张的姑娘,我看得出来,这几天她不是追你的吗。”   “不是。”路野声音温和,“她叫陆白。”   一队友问:“我也好奇,嫂子这么厉害?是怎么把咱们老大给追到手的?”   路野:“我追的她。”   说完,众人有些惊讶了。   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他追的她,她很可爱,她很温柔,她很矮个子,路野不知道的事,有关于陆白一切的话题,他眼睛都亮着光。   吃完就走,路野看到手机消息后先走一步,他出门就看见恰好来超市买东西的陆白,一天没见超级想她。路野喘松了口气,跑过去把她抱住,脑袋埋进她脖颈里,声音闷闷的:“肚子饿了。”   陆白纳闷:“你们刚刚不是在陪领导吃饭吗,没吃饱啊。”   他摇头:“想吃你做的。”   陆白哭笑不得,拿手拍拍他背脊宽慰:“好的哎,走,儿砸,我给你做饭。”语毕,路野恶作剧地掐住她腰板,陆白轻叫声,咬咬牙,“你真敢掐我啊。”   路野:“我有什么不敢的。”   那会儿领导全都出来了,看到前面两人拥抱的场景,领导啧啧两声:“我还没看过他这德行,今天算是新奇了,我看着节奏,马上就要结婚了吧!老李,记得给他批婚假啊,批他一两个月!哈哈哈哈哈。”   冬季来临的时候地上满着白雪,陆白已经下班,刚家里里头就看见路野抱着自己儿子软软地说话,陆白提包过去:“你今天这么早回来啦?电话里还说有独光晚餐。”   路野举着小团子的肉手手说:“今天是你生日,肯定得来浪漫点的,你说是不是啊儿砸。”   儿砸举起双手:“咿呀呀。”   路野把礼物递给她说:“生日快乐路太太。”   陆白感动:“你还买礼物啊。”凑过去抱抱他,中间隔着的团子开始咿呀咿呀挣扎得冒出脑袋喘气,嘴巴软捏捏地咿呀地叫着麻麻粑粑,两人忍不住笑起来。   路野煎牛排的技术还是一流,她倒好奇这么大礼物箱子里面究竟放了什么宝贝,问他又不回答,陆白喜滋滋地拆开,旁边坐在地毯上的小宝宝就这么看着妈妈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路野,你买校服干什么。”还是那种短裙制服―…―   路野脸上笑眯眯的:“当然是给你穿啊。”   她觉得不好:“什么时候穿。”   路野说:“晚上。”   陆白紧紧巴巴地舔舔嘴巴,随后立马瞪他眼:“儿砸还在这儿,说什么晚上给我穿。”立马收好衣服抱小孩儿来吃饭。   路野说得无辜:“还没生孩子的时候你说想穿这衣服的。”   “……我那是想,没真买。”陆白瞪他眼,“而且生完宝宝怎么可能还穿呀,现在都这么胖。”   路野面无表情地瞧着她,思索了下:“我都买了……你还穿不穿。”   你都买了怎么可能不穿!难不成还要退货吗!陆白有些愤怒地瞪他眼:“当然穿,穿给你看!”   路野挑眉,觉得赚了不亏:“今晚我洗碗。”   陆白重重地哼声:“当然得你洗碗。”怀里的小孩儿软绵绵的,咯咯地直笑。   结果第二天上午,陆白从外面带回了只可怜巴巴的小黑狗,路野睡得正香,朦胧间觉得有东西在舔自己,以为是陆白,伸手去摸它:“嗯,别闹了。”   陆白坐在他旁边,强忍住不笑:“……我没闹啊。”   “汪!”   路野面无表情地睁眼,只见一只小黑狗坐在自己旁边露着舌头朝他摇尾巴,他嘴角一抽,面目凌乱,身体迅速往后滚动半米,双臂紧紧搂住了陆白的腰板:“说好不养的!说好的!”   陆白终于忍不住了,哈哈笑起来:“是邻居家的啦,他们出去旅游,托我照顾几天。”   他嘴里冷邦邦地吐出几个字:“几天。”   陆白咬住嘴巴:“半个月。”   估计这半个月对他都挺煎熬的吧。陆白摸摸他:“要不然我送宠物店吧。”   路野:“不用,也没怕到那份上。”   “真的不用吗。”她笑着问。   “……不用。”   外面又是下的一场雪,好比那年冬日放学,路野安安静静地站在班级门口等她,目光琐碎却很亮黑,看见她出来,少年咧嘴缓缓笑起来,寡淡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暖阳倾斜在他身上的时候,睫毛浓密地亮着金光,他捂住她的手,用极其宠溺的语气对她说:“没有生气了吧,今天冷不冷,我来帮你捂捂手呀。”陆白觉得她整个世界都被他照亮了,陆白脑袋凑过去靠住他点点脑袋:“我冷呀,但我还在生气。”   少年嘴角弧度缓缓加深,他抱住她脑袋说:“还在生气啊?那怎么办,今天我还想做糖醋排骨给你吃。”   少女脚丫在地上磨蹭两下,发出微微噌噌的声音,最后她嘀嘀咕咕:“……想吃。”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给你做。”   她昂头:“你还笑!”   “不笑啦,再笑女朋友要打人啦。”   她双颊通红:“我才不会!”   两人你追我赶。   从高中过来的十几年,两人恩爱往日,陆白偶尔回顾下高中的那段时光,她一个人坐在板凳上发呆的时候,班级喧闹一片,班长在上面拍板说肃静,纸飞机却丢得到处都是,女生们在炫耀周日自己买了什么色的口红,男生在讲黄段子,谁都不知道窗外还站着一位虎视眈眈的班主任。同桌抢走她的作业本,陆白怒视少年,少年却一脸平静地盯着她:“借鉴借鉴。”   那时候的陆白完全不知道,坐她旁边的少年多年以后,成了她的丈夫,成了她此生唯一执手的挚爱。 第069章   姜优自小成绩优秀,虽然也不是特别拔尖的那种, 但成绩总能保持在稳定状态, 她还是姜家的独生女,自小养尊处优, 但性子却是极好的, 她待人真诚, 希望她认识的每个人都能幸福,当然,这包括阿江。   阿江死亡的消息让她愣了半个多月也没缓过来,直到路野把他的骨灰抱回来葬在了墓地, 她坐在碑前哭了会儿,直到蹲得力气没劲儿了,姜顺没看下去,就把人拖着带走了。   她有两个月没完全走出来,状态有些浑浑噩噩,两年时间, 她接受了阿江的离开, 也接受了现实, 后来她又遇见陆白,他们带着陆白去了墓地, 姜优穿得漂漂亮亮的,对他做了告别,姜优说她会重新开始,她真的会重新开始。   家里给她安排了商业婚姻, 姜优在父母面前平静地说:“我不会嫁给完全不认识的人。”她拉着行李回南城老家,奶奶正在街上和别人唠嗑,看见小酱油回来了,可高兴了,连拽着她给老家伙们炫耀炫耀:“你看看你看看,还说我孙女儿不漂亮?好看多少啦!”   这里街道挨家挨户的一家接着一家,奶奶老宅院里的梨花树开花了又落又结果,奶奶给她梨子吃,她说可酸甜了,酱油一吃,果真很好吃,比大城市里添加剂的食物好吃多了。   奶奶从来没问她为什么回来,只知道她把有些心事儿全部憋在心里头后情绪也是抑郁的,这儿要是有姜优以前的老同学就好了,比她这个老太婆可好太多了,听隔壁王婆子讲,不是前阵子刚有个男孩子回南城吗,肯定和姜优是同学,年纪相仿,那男孩子还讲认识姜优呢。   姜奶奶听了心中一喜,折回去告诉姜优,她可能有个老同学在这里开了家杂货店,就在前街,去瞧瞧,顺便给奶奶买点香蕉苹果。   姜优去了,在街道上逛了一圈,买了香蕉苹果准备折回去的,她才没心情去看什么老同学,可能根本不是同学吧,她漫无目的地想,这时,有辆越野车停在她旁边,几个人勾肩搭背地下车,汽车尾气整得她脚踝发疼,姜优被烫得迅速后退,结果撞到从车上下来的人。   好像料到姜优没站稳,他伸手一把稳住她手臂,她抬头,就望进了男人深邃的眼睛,旁边人喊他:“走了哥。”   他松手转身:“来了。”   姜优还没来得及和他道谢,人已经后跟着团队走上酒楼。她懵了两秒,觉得刚刚那个人,她以前见过。   奶奶算算日子,想姜优在南城待了差不多两个月,现在入夏,短袖裙子都没得一件呢,她给姜优塞了几百现金说赶紧去买几件新衣服,天天穿我的我还丢脸呢。   姜优无奈笑起来:“奶奶这衣服不是挺好看的。”奶奶笑眯眯地又催她几次,她没办法,只能拖着鞋出了院子,走过两条街道,刚好是高中放学,成群结队的学生往校门外挤,掏钱币买冰棍买奶茶,声音吵杂,一小孩儿还问她:“奶奶奶奶,超市在哪里呀超市。”   谁是奶奶,好歹才二十七啊我二十七。姜优气冲冲地捏捏娃儿的脸给他指了路,然后,她又见到了那个人,他坐在离她几步不到的杂货店门口,正低头,拿扳手修理一台老年收音机,天热的原因,浑身汗水直冒,T恤被整得全湿了,结实的身板显露无疑,他肤色古铜,汗水从他结实的胳膊上不停地滴下去,她看了一瞬,脑海闪现出谁的模样,迅速把视线移到了他手里的收音机上,顿了两秒,脚不由自主地向他走过去:“晚上好。”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抬眼,悄无声息地与她对望,男人轻呵声,薄唇轻然弯起:“我说是谁,原来是老同学。”   他几乎没变化。   漆黑的眼珠子,眼角微挑,脸颊削瘦……板寸头,在姜优的印象里,他是一个不会乖乖留板寸头的家伙,虽然是不同学校,可他算是与阿江玩得最多的,和路野就没办法论了,双方得罪的次数一年下来少说也有五六次,哪次不是阿江在旁边好说歹说。   姜优笑得眼睛眯起来:“可不是。”   他拧开瓶盖,灌了几口水,喝完,他丢开瓶子问:“那进来坐坐?”   杂货店不大不小,货物被塞得满满当当,头顶还有几把吊着的雨伞,身后男人走过来,伸手抓住雨伞往上抬了抬,另只手开了后屋门,姜优微微侧身,脖颈触碰到上方呼出热气的同时,手臂冷不丁贴住了他炙热的胸膛,像是滚开水,她顿了下,道谢走进了后屋。   他问:“喝水还是啤酒。”   姜优摆手:“不用,我过会儿就回家了。”   最后还真没给她倒水,男人从桌底下抽出工具箱把几个扳手塞回去:“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个月前。”   他嗯声:“前几天撞上我的是你吧。”   姜优点头:“那次多谢。”   “不谢。”   后屋空间大,三室都在里面,普通的水泥地和白墙,后门有处大阳台,今天风大,几件衣服晾在外面,他去收衣服,姜优视线落在玻璃板下垫着的几张照片,有他高中时候和几个哥们的合照,还有他穿着迷彩服对着镜头笑的照片儿,迷彩服?她愣了下,他也参军了。   视线继续往旁边挪,是阿江和他,还有几个战友勾肩搭背的合照,她浑身微僵,他人拿着衣服走进来:“老江和我一块去的,我没让他和你们提。”   姜优静了几秒:“我知道了。”   “就知道?”男人从冰箱里掏出啤酒仰头就喝,咕噜咕噜两声后,“没其他要问我的?”   “没有。”   他想想,轻啊声:“比如他在那里是怎么生活的。”   姜优转身盯着他:“然后呢。”   “再比如。”他无所谓地笑起来,“……他怎么死的。”   像是激到她什么痛处,姜优脸色一变,随手拿了桌旁的书砸向他,他没躲也没接,书角直接撞到他眼睛上边的地方,只听到咚的一声,他人还是没动,就坐那儿看着她。   姜优好像气到发抖,浑身紧绷的状态,她咬紧牙关回答:“何洲……”但她不知道要说什么,真的不知道要教训他什么,如果路野在场,两人肯定会打起来,她喘了几口气,刚轻松起来的情绪再次沉下去,这都怪他,为什么要提江涛,为什么要提他的死,何洲噗嗤笑一声,姜优过去狠狠勒住他衣领,眼神从上边狠狠瞪着他,“不许提他。”   何洲坦然自若地看她,没了笑,眼神很淡漠:“我提他怎么了”   “就是不许提他。”她开始倔,双手颤抖抖地揪住他衣领的时候眼眶忽然红了大半,“你丫是不是有毛病……”好不容易忘记的,但和他发什么脾气,有什么用,姜优浑浑噩噩地松开手,后退半步。   “那我不提了。”何洲把白酒递给她,无声笑着,“给你喝酒总没错吧。”   姜优静了良久,接手往自己嘴里灌了几大口。   他挑眉:“少喝点,我买的。”   姜优笑起来:“你请我喝的。”脸颊一下子红起来,看着不像是喝酒的料。   何洲不动声色地揉揉额角,眼神打量她,结果过了会儿,她闭眼就倒,何洲迅速抓住她,凝眉,考虑应该把这人怎么办,又不知道她住哪儿,最后何洲把她扔到床上不管不顾,去了前店继续捣腾东西。   姜优醒后,发现自己躺在他床上,觉得有些发窘,立马爬起来出去了,看见何洲正坐板凳上捣腾一木雕,旁边坐着一女的,有意无意地贴着他在说笑,何洲开始没管,结果差点把他木雕划了一笔,他冷眼看她:“滚。”   那女的嘴里哼唧两声,识趣地走了。   姜优站他旁边,把头发重新绑了,何洲去看她后,视线很快挪开:“醒得挺快。”   姜优伸懒腰:“你艳福不浅。”   何洲好笑地问句:“羡慕我?”   和他说话简直自讨没趣,姜优说句走了,果然他什么话都没说,就给她搁下两字:“快走。”   “……”   怪不得生意清淡,人脾气暴躁也是主要原因。   三天后两人又碰上了,奶奶把他请到家里来修电视机,那会儿姜优正躺在沙发上睡觉,穿着睡裙裸出两条大白腿呼呼大睡,何洲只看了眼,转身去修电视机。   她睡梦里听见OO@@的电器声音,睁眼就看见有人坐在地板上把电视机拆了在修,是维修工啊,她不着边际地想想,直到看见他侧脸,忽然瞪眼清醒了:“你怎么在这里?”   何洲瞥她眼:“工作。”又看见她侧坐起来,露了大块白皙透彻的肩膀,他眼神有些不对劲,很快收了,“回你房间,碍事。”   “……”姜优摸不着头脑地哈声,“这是我家。”   他嘴角扯起来:“是啊你家,穿着睡裙到处晃悠。”这话让她直直发窘,立马端正坐好,何洲好像还没说完,他把扳手工具箱里一丢,嘭地一声,视线淡淡落在她身上,目光笔直,“没工作?整天在家?”   “关你――”姜优有些挑衅地盯着他,“屁事。”   何洲笑声,这次倒不是嘲讽,他收拾收拾,双臂抬起电视机把它又放回原位,插上插头,拿遥控器调节频道:“可以了。”拎起工具箱就准备走了,她喊他,何洲顿步,微侧过脑袋,“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什么时候。”他思忖两秒,“差不多半年前。”   偶尔和他一起搭伙的老余跑过来喊:“哥,你那边好了没?”人还没踏进去,就被何洲一个掌拍了出去,他也顺道出去了,老余问:“你拍我干啥。”   何洲:“已经修好了,走了。”   老余:“这么快,那我们走吧。”   姜优拿遥控器调频道,奶奶端着水果走过来问:“哎呀呀,那小伙子人呢?”   “修好就走了。”姜优去拿哈密瓜,被奶奶一手拍开,她瞪姜优:“吃吃吃就知道吃,马上体重又200了,那小伙子人多好啊就这么快走了。”前半句话成功让姜优吐了口老血。   几天后奶奶催她去相亲,姜优猛地睁开眼睛,没想到奶奶现在也开始关心她的终身大事,前不久还在电话里被老妈说教……此时她生无可恋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奶奶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件红裙子:“快快快,就穿这个,特好看呢。”   “……”看来不相亲他们不会死心的。   约两点在西餐厅见面,姜优进去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那边,明显顿了下,然后她打算硬着头皮经过,结果被人握住手腕,何洲往后偏头:“坐这边。”   姜优疑惑地盯着他,何洲解释:“你相亲对象是我。”   “……”想想之前奶奶就很满意何洲。姜优噢声,坐他对面,没人会在相亲的时候还穿这么随意的,何洲是例外,T恤加上运动裤,面目懒散地瞧着她问:“既然是相亲。”   姜优问:“谁逼你来的。”   他回答:“没人逼我。”   她噢声。   何洲重复:“既然是相亲,咱们试试?”   姜优也平静地瞧着他:“嗯,那试试。”   奶奶听说相亲成了的时候差点高兴得跳起来,连忙把这消息告诉了姜优亲爸妈,原本姜优亲爸死活不同意的,结果老奶奶一声吼,亲爸不同意也得同意,姜优感慨终于不用商业联姻了。   两人处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在南城学校当了英语老师,差不多五点,何洲在学校门口等她,坐在小电驴上,姜优笑着把包丢给他,一大群娃子刚好放学,看见数学老师的男朋友,开始起哄了:“啊啊,看见老师的男朋友了啊,亲一个亲一个!”   姜优转身瞪他们:“作业少了是吧。”   只觉腰间一紧,她被人连连拖进宽阔炙热的怀里后,嘴唇碰到柔软的东西,只是轻触了下后,她脸颊就烫起来,那边瞎羡慕的尖叫声传过来,姜优凶他眼,何洲无声地笑起来,主动让开前座,手抓住她腰际拉她坐上来:“你开车。”   她迅速开车离开了学校,路上她还在嘀嘀咕咕不停,差不多意思就是怎么可以在学生面前亲,何洲反问她:“你意思是可以在家里亲了?”之前两人都没亲过,什么亲昵动作都没有,今天是第一次。   她的耳朵被夕阳刺得红红的,何洲看得心痒痒,两手搭在她腰板上,时不时地捏她腰:“挺软的。”姜优被刺激得两腿发麻,停车等红绿灯,她立马下车了,还把他推到前座,红着脸的那种:“你开车!”   何洲被她那副表情逗得笑起来:“怎么?羞羞啦?”   她脸更红了,何洲自觉坐前边去了:“上车。”   姜优今天穿了还没膝盖的贴身裙子,何洲开始考虑到她坐在后面不太好,就让她开车了。姜优想抬脚,被何洲一眼瞪回去:“侧着坐,抱住我。”   她噢声,凶什么。   等她坐上车,何洲笑着重复:“抱紧,裙子飘了别怪我。”   她气得龇牙咧嘴,抱紧了,左手稳住裙子后,小电驴才走着上路,何洲送她回了单元楼公寓,现在她一个人住,晚上同学聚会,她问他去不去,何洲笑着说:“你们同学聚会,我去干什么。”   姜优点点头想着也是,再看他的时候,发现何洲正在扒弄兔子玩偶,她顿了顿:“喜欢啊。”   何洲反瞧着她:“送我啊。”   她摇头:“不给。”   他没吭声,把桌上车钥匙拿起来就走了。   晚上七点酒楼聚会,有十几个高三同学,人人还是习惯喊她班长,慷慨激昂地一起碰杯猜拳唱歌,还好这里隔音效果不错,姜优喝完最后一杯去了洗手间。   她吐完扶着墙出来,朦胧间听见酒楼外面有何洲的声音,她顿了下,偏下头看过去,只见三三两两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男的抽烟女的也抽烟,女的有意无意地贴着何洲耳朵对他讲了句话,何洲表情不变,也没推开她,眼神很颓散,兄弟几个笑着问:“哥,上楼喝酒呗。”   于是一伙人上了二楼,何洲走在最后,刚走到楼梯最后一个台阶,偏头,就看见靠着窗口没什么精神的姜优,脸颊绯红,应该是被灌酒了。   她今天穿了短裙,身材纤细,两条大白腿有些惹眼。何洲看了一瞬,眼神慢慢深沉下去,嘴边烟蒂咬了咬后,包厢里那女的走出来拍拍他肩膀,声音有些嗲:“哥,快进来喝酒。”   姜优听见动静,抬头看过去,楼道已经没了人。   心情有些不舒服,她进去招呼后就走了。有个高中时期就暗恋她的男生追上来,姜优并不知道他暗恋她,现在看对方的神情,隐约知道了:“不用送我的,我没事。”   李祺看到她脸色:“还说没事,喝得脸都红了。”   姜优摸住自己的脸,有些烫:“走路就几分钟,你还继续陪同学吃吧。”   李祺直言不讳:“我来参加聚会是因为你回来了,要不然我不会来的。”   “……”   见她没回答,以为是默许了。李祺当然高兴,伸手握住她纤弱的手腕,腼腆地笑起来:“我送你吧。”   姜优还在思考拿什么借口糊弄,没料到对方直接牵手了,这和高中时期的李祺大相径庭,她额声,刚想说话,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她偏头,一个高大黑影欺压过来紧贴住她背脊,李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很强劲的力道推开了他,差点摔下楼。李祺稳住脚,心生怒意:“你发什么神经?”   抬头只见到男人双臂紧紧抱住了姜优,身形微屈,像个巨大的保护伞罩住了她,何洲脸色阴沉,冷冷地盯着李祺:“你又发什么神经?我女朋友你牵?” 第070章   李祺脸生惊愕, 又低声问姜优是不是真的, 姜优坦然点头:“是真的。”何洲不想废话, 牢牢扣住她,好像怕她跟人走似的, 姜优闻见他身上隐约的酒味, 有美人陪果然喝得多。最后李祺离开了,和她说以后再联系。何洲眼皮子耷拉着:“以后别理他。”松开她, 往楼下走两步,见她不跟过来, 扭头望上去:“不回去了?”   姜优没动, 还是站那儿:“怎么不陪你朋友。”   “没什么好陪的。”   “你上去吧。”姜优越过他时候还拍了拍他肩膀准备下楼,“我一个人回去就行。”见她人走了, 何洲本想跟上去,包厢两兄弟凑出脑袋问:“哥,怎么不继续喝了啊。”   何洲接过对方丢来的烟蒂, 随便咬在嘴里, 视线却落在楼道,有个眼力见的兄弟笑着问:“哥, 那妹子是你谁啊。”   何洲本想说,结果包厢里的人忽然吵了起来, 以为是闹脾气, 结果双方开玩笑摔了酒瓶,哥们几个笑起来:“可别把我们吓到啊,要不然又得回去写检讨。”“写啥检讨, 都退役了。”   何洲站在门口看眼情况,笑声:“班长不在这儿吗,写给他不成。”众人笑起来。   姜优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人没追上来,看来说试试的态度也就这样,她在路边低头发了消息后就打车准备回去,这儿属于南城小街边,八九点车堵,心里也堵,等来等去都没等到出租车,她找到休息椅坐下来,又低头去找手机。   好像有人喊她,姜优抬头看过去,发现何洲手上握着外套,正一步步朝她这里走过来,身后酒馆大门好像还站着他几个朋友,还有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也不知道怎么的,惹了自己心里的不愉快,她看都没看眼,站起来就走,就走了几步,被他拉回来,何洲笑瞧着她:“我送你回去,这儿等不到车。”   姜优脸色没什么异样:“我坐公交回去。”   何洲说:“别犟,有车你不坐。”   她往后缩,另只手想去掰开他的钳制,却再次被对方箍住手腕,她语气重了些:“能不能松手,我要回去了。”   何洲微微凝眉,总算发现不对劲了:“你怎么了。”   “没怎么。”她也想问自己怎么了,平复情绪后朝他笑起来,何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海里想出来以前一些上学的事儿,那时候大伙都叫着去游乐园,江涛也在那儿,说是给路哥介绍嫂子去的,他就看见她了,问她大福是谁,是不是她男朋友什么的,当时她挺怕生的,一个劲儿地往陆白身后躲。   想到这里,再看看眼前这个姑娘,虽然没像以前那么怕他,但现在是怎么回事儿?躲他?生气了?何洲直男属性挺严重的,所以没明白,只能伸手揪住她脸颊问:“实话实说,部队里不允许说谎。”   姜优有些惊讶,嘴里嘀咕:“……这里又不是部队。”迎来何洲的目光,她迅速改口,指指酒馆那边,“你朋友都等你呢,回去吧。”   他盯了她几秒:“你等等我。”转身走到那群朋友那边说了几句,结果说完那群人的眼睛左移右拐地全部挪向她这边,姜优心脏抖了下,心想他到底说了什么说了什么啊。   大伙笑笑拍拍他肩膀总算放他走了。   何洲握住她手腕,嗯声,嘀咕句:“好像变瘦了。”姜优听见了,还在纳闷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瘦了。他有辆吉普车,停在停车场里,她看见后愣了下,他让她上车,给她系上安全带,还默默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有小电驴。”漆黑眼眸轻轻瞧着她,蓄着淡淡的笑意,双臂各自撑在她的手边和腿边,宽厚的身形像是保护伞,“和自行车。”   姜优有些心虚:“没有。”他弯嘴笑起来,离开把车门合上。   抵达家里后何洲问她有没有吃东西,姜优说差不多吃饱了,他转身去厨房冰箱拿了手工面条:“给你做虾仁汤面。”他做面一向好吃,烧开水切好葱蒜,放进面条,姜优在旁边看着,一般这种时候她只能看着,怕好心做坏事,一锅好面就被她整坏了。她问:“你刚才和你朋友说什么了。”好像都看我。   何洲看她耳边乱发,想给她捋直,但手没洗,他回答:“嗯,说你是我女朋友。”   她心脏轻了下,思绪有些乱:“噢。”她好像还有些没问出口的话,但面条已经煮开了,他盯了她一瞬,转身捞出面条下汤。   姜优瞧着他阔大的背影,迟疑两秒:“……你为什么和我。”这是她思考很久的问题,为什么要她而不是别的女人,彼此感情现在也是捉摸不透,她眨了下眼睛,“我看你挺多异性追你的。”   何洲转身,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糊糊地遮住了他的神情,她听见他说出口的平淡声音:“你哪里看出很多异性追我。”   她顿了下:“很多。”   他沉默几秒:“我没看出来。”   “……”她哑口无言,心脏有些紧绷,她抓了抓五指,眼睛不知道要瞟到哪里,他单手端住碗,单手握住了她手腕往外拉。面端在桌上,筷子备好,她也老实地坐了下去,“你不饿吗。”   他没回,坐她旁边板凳,眼神淡淡地瞧着她:“你哪里看出来的。”   她有些窘:“没有就算了。”   他问得有些犀利:“是刚才那女孩吗?”   见她沉默,何洲倒笑了:“吃面。”   晚上他住这儿,上次他睡的沙发,这回他想和她一块睡,何洲这人向来直言不讳,她整个人都有些傻:“和,和我一块睡。”她还没和别人睡过。   “不行吗。”   “当然不行。”姜优有些支吾,“根本没和男孩睡过。”   他又无声笑起来:“男孩?”   她改口:“男人。”   洗完澡,她穿好睡衣进房间,何洲在床上睡得有些沉了,双目紧闭,左手紧紧揪着被单不放开,额角还在冒汗,在做噩梦吗,她心有余悸地看着他的模样,拿浴巾粗略地擦干头发后关灯上床睡觉,应该是很久没和人一块睡过了,记得和父母一起睡还是小时候的事儿,然后是和陆白一块熬夜聊天,和男人……根本没试过,她躺下后,心脏都在鼓鼓地跳,也不知道在鼓什么劲。   他翻了身,面对着她,男性荷尔蒙强烈地向她袭过来,姜优没动,屏息静气地僵躺在那里,直到手腕被他轻然握住,他手心太烫了,像中午时候的大太阳。“睡着了?”他语速缓慢,好像还没睡醒。她嗯声:“你刚才做噩梦了。”   他嗯声。   姜优问:“经常吗。”   何洲回答:“经常。”   她没再说话,最后他揽住了她的腰际才继续睡,没做什么,来来回回的,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姜优之前看过类似这种情况的剧情,一般情侣在床上都会做些什么。她胡乱八糟地瞎想,开始睡了。   何洲:“那只熊呢。”   她慢慢睁眼:“捐了。”   何洲知道那是江涛送给她的,还是在那次两人初见,老江射靶子射中的三等奖,她很高兴,从高中就抱着睡,直到毕业离开南城,这只熊就被这么放在了老家里。回来后她从储物柜看见了它,只是物是人非,放着也是回忆,准备捐赠之前被何洲看见了,他以为她至今对老江还存着感情,再争也争不过去世的人,当天情绪压抑,去和战友喝了几杯,结果碰见当场的告白,他当然火了,也承认了,他喜欢姜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感情,好像是根深蒂固地种在心里,越来越大。   差不多几秒后,他忽然凑过来亲住她嘴唇,细致入微地撬开牙关后勾住舌尖开始霸占,姜优紧张地揪住他衣袖,直到腔内氧气被尽数抽光,她发现自己脸颊很烫,差不多过了四五分钟,他忽然停了,脑袋靠在她胸口闷了会儿,把被子盖住她脑袋后迅速下床。   她懵了会儿,听见浴室响起的水声。   他冲洗完就上床了,浑身都凉的,姜优断了下:“你不会冲凉水澡了吧。”   他声音闷闷的:“要不然我就得睡沙发了。”   她抿抿嘴,想笑。   两个人真正意义上的约会只有八次,平时不是她琐事缠身,就是何洲在忙,他对此很抱歉,说自己最近根本没什么时间陪她,姜优对有没有约会全然没在意,而且她也挺忙的,最近在筹备孩子们的期末考。   打破这种平淡相处方式的,是期末考刚刚结束的那一天,她陪同事小苏在首饰店买金饰耳环,偶然间,她发现一个女人很像当初和何洲几个人一块吃饭的那个人,那女人扮得很妖娆,根本不像姜优她这个平淡的模样,那人很有女人味,也正巧看见姜优,过来招呼了声:“洲哥女朋友?”   她嗯声:“你是他朋友吧。”   “嗯,我是李悦。”李悦朝她笑着,“没想到洲哥那么耿直粗暴的一个男人居然破天荒交了女朋友啊,看来我是没机会喽。”她还说,“但洲哥对感情坚持不了多久的,那家伙情商低,完全不知道咱们女人需要什么,就算我脱光了站他面前都没用。”   不知怎么的姜优心里很不爽。小苏过来微微瞪了李悦:“什么话,这种场合注意言辞行不行。”   李悦冷笑两声,继续添油加醋:“等等吧,最近他借口说很忙,指不定明天就提分手了呢。”   导致当天晚饭她都没心思吃,在饭菜完全变凉后,门被人打开,他拎着袋子走进来的时候看见她闷闷不乐地坐在板凳上:“你怎么了。”   她看见他,继续扒饭:“没事。”   何洲把东西放桌上,从里面拿出新灯泡:“我来把阳台灯泡换一下,一会儿走了。”正在扒饭的姜优情绪又有点不好了,一声不吭地收拾碗筷准备去卧室待着,被他一把手握住手臂,“怎么不吃了。”   “不想吃。”   “不想吃肚子还饿的吧。”   “关你屁事。”   这次他没笑,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神又黑又深:“你再说一遍。”   “关,你,屁,事。”   她觉得自己会没命,果不其然,下一秒她被人瞬间抱起扛在肩上,姜优尖叫声,拿手拍打他背脊:“有病!放开我!”   “喊吧,没人理你。”   “……神经病!”她又骂他。不断地挣扎,最后迎接她的是松软的床以及面前何洲热烈又数不清的吻,她唔了两声,被亲得四肢无力,气没消下去骨子先软了,裙摆被拽开,大手紧紧握住她柔   软的腿,她无形之中察觉到有什么在抵着,她不敢动,两只手揪住他手臂,眼睛闭着。   亲了一半他停了,脸色僵硬地盯着她,嗓音沙哑得厉害:“不说继续。”姜优怂了,但气势上不能认输,她挣扎地想推开他,结果被他一手制敌,又被摁在床上不能动弹,眼下两难境地,姜优都想哭了:“能不能先松开我。”   “别想。”何洲低垂着脑袋,“不说我可以继续。”他的声音有浓重的蛊惑味儿,“继续亲你。”   之后又亲了一次,姜优直接打投降,他却一动不动地保持原来的姿势,她有些扭捏地说:“能不能坐起来说。”   何洲总算发善心把她拉起来坐着,但他还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姜优嘀咕明明应该是她发火的啊:“你是不是要提分手了。”   他明显僵了:“怎么可能。”   “那……”那别人还说你恋爱期很短,姜优噢声。   何洲:“谁告诉你我想分手的?”   她额声,脑神经断了一根:“你怎么肯定是别人告诉我的。”   何洲语速缓慢:“因为你不可能会乱想到这份上。”   “……”这种好像瞧不起她的话是什么意思,说得她好像一个单细胞生物什么都不会瞎想一样,姜优小声嘀咕:“我也会乱想的。”被他听见了,他弯嘴笑起来,低头凑过去去问她:“真的?”   她窘了:“假的假的。” 第071章   两人好了差不多半年, 某天何洲喝得有些高了,他脑袋凑过去亲她,越亲越猛,越亲越烈,她差点被酒味儿闻醉了,外套被他脱掉的时候姜优才幡然醒悟, 伸手猛地推开他, 她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不想做这种事, 何洲的脸色很差, 他没吭声, 只是站起来收拾东西,把落在地上的外套给她捡起来后,就走出了卧室。   门被他轻然合上,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她握住五指, 也不知道怎么的,她想抱住他的时候,他就走了,是生气了吧, 脸色好差啊……姜优的眼睛盯着地板, 脚趾头轻轻点着地板。她想到他笑着的模样,生气时候的样子,还有很多, 吃醋,认真,睡觉……那时候,脑子里就全是何洲了,心脏里也被填得满满的。   然后两人三天没见到面,第四天她收拾行囊准备回爸妈那里看看,刚好接到陆白顺产的消息,她高兴极了,立马拖着行李赶去了高铁站。陆白却问她不是在南城待一段时间吗。   姜优嘀咕句碰到个棘手的家伙。   他的确很棘手,她不想亲他偏要亲,她想吃的时候他偏不让吃,说什么再吃就肥了,这次两方赌气,也不是她想赌气就能赌气的,你看看那家伙的倔脾气,姜优都觉得自己受委屈了,不让亲还对她赌气。她问陆白:“我现在很胖吗。”住在爸妈这里的几天成天被唠叨变胖了,真有那么胖吗,妈妈脸上还笑嘿嘿地说看来那小子对你不错嘛,老爸脸上就没那么好看了,他嘴里嘀咕我给你安排的男朋友就不要,奶奶给你安排的就要了,我看你就是不想要你老爸了。   从小最疼她的就是家人了,青春最喜欢她的就是阿江了,老妈说就差最爱酱油的人了,她看啊,何洲那小子就不错,挺会照顾人的。说完还顺手拉拉姜优的胖脸,立马哎呦呦两声,这胖肉,真软乎。   现在陆白也很认同地点点头:“倒有点,被谁养的?”   姜优说了他的名字。   陆白噢声:“那家伙啊,惊讶。”   姜优慢慢憋出句:“……我从你脸上看不到惊讶的表情。”被爸妈说也就行了还被陆白吐槽脸胖。   外头落雪,路野煲了热汤进来病房,看见姜优打了招呼,于是勤勤恳恳地给自己老婆端汤喂饭,姜优就那么坐在一旁看着,她到这里已经是第六天了,前几天想着怎么和他联系,现在不想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在这座城市里,她就觉得南城的一切生活都是假的,连何洲他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人。   是假的吗。   她半夜里这样问自己,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结果暖气坏了,差不多十点她被冻醒,起来过去一瞧,果然坏掉了,她又不会修,老妈他们被吵醒,从卧室走出来问怎么回事,她就说暖气坏了。   老爸也不懂维修,他只知道出差出差出差,拿着扳手一脸懵逼地站在暖气面前说我不知道啊我也看不懂啊怎么办啊,有些手足无措,老妈被逗得哈哈大笑。   只能明天请人来修了,姜优重新进屋裹被子睡觉,妈妈进来问她要不要和老妈一起睡觉,老爸被她轰到客厅里去睡就成,姜优摇头:“我不冷。”然后她安静了几秒,问老妈,你和老爸是怎么认识结婚的。   妈妈笑着回答:“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那时候我也被家里催着相了几次亲,最后和你爸对上眼了,我上大学时候还和别人谈过恋爱呢,但还是分了,分了之后遇到你爸,你爸虽然和你一样傻憨憨的,但他一直顺着我。”她摸摸姜优脑袋说,“所以你别想太多,有时候啊它该这样就是这样了,顺着就行,顺着你的想法。”   最后她是抱着大福睡着的,大福身上超级暖和像太阳一样,起初大福挺抗拒的,结果发现根本挣扎不了,只能任由主子抱着了。   白日深雪覆盖屋瓦,圣诞节来的这一天,他们举办了小型酒席迎接那位新生的孩子,来的差不多都是夫妻俩熟悉的朋友同事,各个举杯庆祝那孩子的出生,队里的小伙子还高声祝贺一声:“嫂子辛苦了!嫂子最厉害!”这让路野想起了高中那段时候,那群瓜娃子也是这样成天折腾他俩高喊嫂子好嫂子辛苦了,路野笑起来的时候,陈凯走过来对他讲何洲来了。   路野挑了眉,当然也知道何洲为什么来,又不是真心来看他孩子的,两人直接打了照面,那会儿陆白和姜优还在屋里头逗孩子,客厅里坐着堆人,说是老大同学,就热烈欢迎了何洲,结果路野手握住酒瓶颈,瞧了对方眼,之后把酒瓶丢给他,何洲弯嘴淡笑着,想着还挺欢迎他的,以为会直接拿他开涮。   路野笑着:“姜优在里面。”   何洲瞧眼酒瓶:“多谢。”   姜优出房门的时候完全愣住了,他就靠站在对面墙壁上脑袋垂着,见到人出来的动静,视线一挪,看见她满脸愣住的表情,喉结上下滚动两下,低低唤了声:“……姜优。”两字刚说完,她转身进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背脊靠着门,心脏鼓动地剧烈跳起来。   看来是被真的讨厌了。   何洲无奈笑了笑,一直紧紧握住的拳头松懈几分,最后往客厅走了几步,回头,她还是没开门,在这里待着也是折腾她,何洲告别陈凯,陈凯还一脸可惜:“为什么啊,刚来的啊。”   何洲:“没,有点事。”   就那点闲事儿。   他下楼踏进雪地,昂头眯了会儿,雪花降在他脸上,凉阴阴的,鼻子还有点不通气的那种,他傻不愣登地站了几分钟,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显示的是姜优那串电话号码,他想拨通来着,但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想给她道歉,想问她有没有消气,想说自己只是个粗汉子,对于那天的事情很抱歉,他只是想……抱住她亲她,但是自己没忍住。   他靠在水泥墙边抽烟,顶头有段算是可以遮挡的小棚子,但雪还是能打到他脑袋上,他咬住烟蒂,眼神盯了会儿雪地,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刚想给南城一朋友打电话关照几句,楼道那边零零散散下来四五个人,是路野的同事,他们相互嬉笑着离开了。   何洲巴望几秒,垂眼继续寻找那朋友的电话。   没过两秒,有一个向他靠近的脚步声。   何洲又抬眼,看见她站在自己左前方,双颊被冻得红扑扑的,鼻子也是红的,她紧紧咬住嘴唇,眼神明亮地看着他,很可爱。何洲当时就想了,想自己这次完了。   “你怎么待在这里。”姜优看他一动不动的,怎么死脑筋地站这里受冻,不怕感冒吗,她握了握五指,转身准备走了,何洲没让她走,上前牢牢地拽住她手腕,把她拽进自己怀里紧紧抱着,脸颊埋进她的脖颈后:“……对不起。”他双臂紧紧圈住了她细腰,想挣扎也挣扎不开,姜优靠住他肩膀,没吭声。   他问:“你还在生气吗。”   “……”   她能生什么气,当初先生气的不是他吗。姜优摇摇头,嘴里嘀嘀咕咕,“不是你生气吗。”还几天不联系她。   “以为你在生气……”他想了想,“怕你打我,我就没联系你。”   “我打得过你吗。”   “你打,我不动的。”   姜优终于笑起来,噢声,随手摸住他脸颊,却发现是滚烫的,她惊了下,立马想要离开怀抱,但他不让,双臂缠得死死的,就是不让她离开,姜优有些急了:“你在发烧。”   “我没有。”   她被逗得无奈,好像是烧糊涂了,姜优像安慰孩子一样拍拍他肩膀说:“我不走,带你回去吃药,你住哪的。”   他摇头:“刚到。”   没办旅店。姜优断了几秒,伸手摸摸他额头……好烫啊。   她骂他:“都发烧了还站在外面干什么,是不是有毛病。”   他嗯声,口齿含糊:“想想能不能等到你。”   “……”傻子。   姜优果断做了大决定,她直接把何洲带回了家里。看见自个女儿被一个男人抱着,爸爸瞪得脸都发青了:“……你你你你们什么情况!松松松松……松开,给老子松开!”   姜优向二老介绍这是何洲,妈妈笑得脸都开花了一样,给他端茶送水果的,姜优感慨自己老妈还没这么厚待遇地对待自己亲女儿,何洲状态挺好的,喊完伯父伯母,一直待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水果,姜优期望他脑袋别被烧坏了,就问老爸有没有给何洲换洗的新衣服,爸还没开口,老妈立马回答:“当然有,新的内裤也有呢!”   这句尴尬的话她听得腿软,瞥瞥旁边何洲,感慨还好他没听进去,她就问老妈有没有退烧药,老爸就问她:“怎么了,你发烧了?”   姜优:“不是。”指指旁边特别安静的人,“这家伙发烧了。”还很烫,担心脑子被烧坏了。   妈妈哎哟声,立马起身找医药箱,还折腾姜优,说:“赶紧放热水澡,先给小洲洗洗热乎热乎。”   爸:“他睡哪。”   妈妈一脸坦然:“和姜优一起睡啊。”   爸爸跳起来:“怎么可以!”   妈妈瞪他:“怎么不可以。”   爸爸就坐下去了。   姜优想插话都不能插。   他洗完就换上干净的新衣裳,姜优在外面等着,人出来后,她愣了两秒:“药在房间里,先去吃吧。”   何洲却问:“和我睡一块吗。”   “那你想我睡哪。”   他嘴角弯起来:“睡我旁边。”   “……”傻了哦。   她洗完澡小心翼翼地钻进去被窝,里面热烘烘的,关键他身上也是热烘烘地滚烫,他紧紧闭着眼,额头也开始冒汗,睡一觉明天就好了。姜优给他擦了擦汗,拍拍他的胸口,明天就好了。   他睡意里迷迷糊糊地抓住她手问:“还在生气吗。”   姜优怕他那边的被子漏进冷气,起来把被角裹好后,偏头看了看他有些苍白的脸,她垂头,轻吻了他的嘴唇:“……没在生气了。”   他第二天早上就好了,睁眼就看见姜优那张脸,以为是做梦,就拿手掐住她一边脸颊,她醒了,满脸怨念:“掐我做什么。”他手还没放下,何洲一脸淡定地说:“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姜优拍他手背,伸手摸了摸他额头:“终于退烧了。”   他却握住她手腕,亲了亲她手背问:“算是和好了吗。”   姜优说:“还不算呢。”   他凑近她一段距离,很近:“怎么才算……这样?”他低头直接堵住了她的嘴唇,亲着亲着她就笑了起来,想想这几天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赌气呢,又为什么现在在自己身边的居然是曾经自己最为害怕的少年。   “你知不知道,高中那会儿我挺怕你的。”   何洲愣了下:“为什么。”不过他也知道,那会儿到处揍人简直臭名昭著,她会怕他也是难免,“那现在呢。”   她摇头:“不怕了。”   老妈很喜欢何洲,相对于老爸那副臭脸色,真的是一脸欢喜对一脸哀愁,老妈还关切地问他什么时候把她家女儿娶走呀,姜优惊了,差点从厨房里跳出来,妈,您这是多期望自己女儿离开啊。   后来姜优回到南城继续工作的那段日子,她每晚都是住在何洲那间房里的,两人第一次发生关系后,何洲把她揽在怀里问她:“所以大福是谁。”   她脑袋浮现出好几年前的那次游乐场,有个少年站在她旁边不断地问她:“大福是谁,猫还是狗。”   姜优翻身把他抱住,同时间也笑了起来:“你可以猜猜看。”   “猜对了呢。”   姜优说:“肯定有奖。”   “那好。”他想了几秒,“……是你家那只胖猫。”   “答对了。”   “然后呢。”   她翻身把他压在下边,嘴巴凑过去亲了他脸颊,发丝黏在沾满汗水的脸颊旁边,她笑容满面地嗯声:“奖励呀。”   他淡笑:“大福的奖励,还算厚道。”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