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轮回梦境[无限]》作者:字母Y   文案   唐济在梦里不小心偷窥到神经病(西蒙)挖坟,还让他差点命丧神秘小镇。   醒来后发现,原来是个梦,还好还好。   第二天夜晚闭上眼睛――我怎么又回来了?!   轮回梦境系统失控,从此之后,唐医生有了白天黑夜两重身份。   夜里,西蒙是队长,唐济是队员:   西蒙一记飞刀割断了唐济颈部大动脉――   唐济:你TMD想弄死我?!   西蒙:……手滑。   西蒙一脚把唐济踹下悬崖――   唐济:你TMD想弄死我?!   西蒙:……脚滑。   白天,西蒙是患者,唐济是医生:   唐济给西蒙开了药。结果西蒙过敏了,全身长疹子。   西蒙:???   唐济(冷漠脸.jpg):哦,不好意思,没注意你药品过敏史。   唐济给西蒙上了电击治疗。结果西蒙被电晕了。   西蒙:???   唐济(暗自开心.jpg):哦,没注意这个功率表是坏的。   阅读指南:   1、年下,1V1,he   2、无限流,因为吃错药得了神经病的攻VS有强迫症的精神病医生受   内容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无限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济、西蒙 ┃ 配角:张见山、陈立军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有梦,你有药吗 第1章 雨夜   狂风大作,大雨瓢泼,天空像漏了墨一直往下撒水,哗啦啦地打在汽车前盖和挡风玻璃窗上。   唐济揉了揉眼睛,雨夜开车的体验真是糟糕透了。   前一秒还在吐槽这该死的天气,后一秒,更糟糕的事情就发生了――   一个黑色的物体不知从哪个方向,突然蹦了出来!   雨夜的视线过于模糊,也知道是那东西撞上了车子,还是车子撞到了那个东西,总之,“嘭――”地一声,碰撞点恰巧在驾驶座的正前方,因为司机的视线被遮盖,下意识的自我保护让唐济急打了方向盘。快速的变道,使得轮胎在湿滑的公路上刺啦作响。   这一切的行为和动作,仿佛被老天计算过似的精准,滑胎的汽车不偏不倚,车轮刚刚好卡进路边的水沟之中,小车“顺利”的翻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雨水从破碎的玻璃车窗中渗透进来,唐济被冰冷的雨水打醒了。   天仍然黑着,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又痛又冷,唐济还卡在驾驶室里,伸手解开安全带,这才发现右手被爆破的玻璃扎着,一手臂的血迹,顺着坚实的胳膊往下流淌。   他艰难地把身体从驾驶室拉出小车外。车前大灯还亮着,照出的前方2米之内,全是人高的枯黄杂草地,其他的什么都看不清。   唐济叹了口气,好端端的黄金单身贵族的大洋彼岸自驾游,变成了小镇青年乡村翻车无法求救的现场,这辆租来自驾游的车,保险应该怎么报?   正思考着,倏然间,一道又一道连续的闪电横劈了整个天空。轰隆隆的惊雷似乎在提醒着他,快点离开这片事故现场,找个能修整的地方休息,才是目前安全的做法。   唐济手机摔坏没了信号,他不再犹豫,简单收拾了点贵重物品和换洗衣物,左手拖着旅行箱,右手支着一把黑色雨伞,拨开杂草,顺着路边往前走。刚才开车时,导航上显示这附近有个小城镇。今晚先找个落脚的地方,等天亮了再找人来拖车修车吧。   果然跟导航上标识的一样,唐济才走了几分钟,就看到了一条蜿蜒向前的石头小路。顺着小路向前,前方的城镇在大雨的氤氲水汽之中,只透出了一点点昏黄的亮光。这亮光像海上安静的灯塔,指引着走夜路的归人回家的方向。   不过多时,到达了村庄边缘。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感觉,让唐济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这村太暗了。   没有路灯,大路门前的商店,家家户户的房子漆黑无比。要不是一直持续不断地闪电,他甚至连眼前周围的房子都看不清楚。   这里太安静了。   街道上没有行人,房子里没有传出任何人声,更加没有虫鸣狗吠,像是所有人都睡着了一样,刷拉拉的大雨将村庄衬托得仿佛如死寂一般。   当然,并不是完全没有灯光的――小路尽头的正前方,整座村子,似乎只有那一间旅馆亮着灯。   唐济整理一下风衣,托着行李向前,敲响了旅馆的大门。   他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收起雨伞。但当大门打开那一瞬间,唐济却愣住了。同时愣住的不止他,还有开门的人。   “师兄?!”唐济失声喊道。   唐济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这种场合,遇到5年没有见面的师兄。   师兄有个比较江湖气的名字,叫张见山。从事心理认知方面的工作。跟他曾经在同一家精神病院当医生,唐济做实习生的时候,师兄还带过他一段时间。后来张见山因为个人婚姻问题辞职,据说已经移民了。那时张见山走得匆忙,他们便再也没有联系过。   “你・・・・・・”师兄顿住,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没有他乡遇故知的感动,张见山脸上反而呈现出一种微妙的表情,“你这是怎么回事?先进来吧。”   大门打开,露出了旅馆大厅的场景。   如果说,异国小村小镇遇到熟人开门已经够让唐济吃惊,那么眼前的景象简直可以称之为魔幻――大厅正中央,一张明明白白的四角麻将桌,三个搓着麻将神态自若的中国人,正以一种因为牌局被打扰,而相当不爽的眼神盯着他。   ――看来他们三缺一,而开门的师兄,正是缺的那个角。   “这是我师弟。”张见山顺手接过唐济手里湿哒哒冒着水的雨伞,靠在大门旁边,“我送他上楼安顿一下,你们稍等一会儿。”显然,张见山这话是对着三缺一的三人众说的。   但这三人里面,却有一个不买账。   “等什么等!”说话的是一个长卷发的大美女,即使是坐着,也看得出她身材高挑。她瞟了唐济一眼,那眼神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看一个死物似的,丝毫没有感情,“没时间了,让他自己上去!”   张见山好脾气地说,“我搞完了马上下来,几分钟就行。”   接着,美女拿着麻将往桌子上甩,嘭一声,麻将弹跳着掉在了地上,滚了个圈圈,停了,“你成天东边捡一个阿猫,西边捡一个阿狗,遇到什么人都是你熟人!”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直接把站在旁边的唐济惹恼了。但他师兄似乎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表情仍然没什么变化。   “打什么麻将?”唐济把淋湿了风衣外套一脱,露出了里面精悍的身体。右手臂划伤的血已经停了,但割裂的衬衣袖子里,血迹从手臂一路流到手掌,看起来触目惊心。但他毫不以为意,绕过师兄,就准备坐上缺的那个位置。显然是准备加入牌局的样子。   “都行,你会什么?”美女挑着眉。   “广东的、四川的、北京的・・・・・・只要你说的出来,我基本都会。”唐济捋了捋袖子,露出线条漂亮的小麦色手臂,他勾起嘴角,挑衅道,“要是你们的玩法实在小众到我都没听过,没关系,我打一盘就能学会。”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刚才那话还不够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只是不知道你们赌多大,钱带够了没有。”   美女以及他的同伴们:“・・・・・・”这小子好像有点欠揍。   “别,别――”张见山一看唐济这架势动作就头疼,赶紧拉住他。这小子当初读书的时候,打架、抽烟、喝酒、赌博样样俱全,凶猛得很。也是后来到医院工作了,成天对着一群神经病才逐渐消停了下来。   今晚接下来他们几个还有重要的事情做,张见山明白不能让唐济在这个时候出来打扰他们,把唐济胳膊纂得紧紧的。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往墙角那处看。   墙角躺着个背对麻将桌的人,正端着一本书看得认真。那人有一头棕色的卷发,看不清长相,躺在那里身体十分舒展。   “慧姐,让他去吧,别耽误正事。”墙角那人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人不知道什么身份,他一发话,刚才还嚣张至极的“慧姐”就神色恹恹,一副罢了罢了老娘为了顾全大局忍痛割爱的无奈表情。而拉着唐济的张见山明显松了口气,推着唐济的后背,把他赶上了二楼的客房。   ・   “哐当――”张见山伸手把客房的玻璃窗户拉紧,将客房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外面狂风大作,屋里顶灯鹅黄温暖,空调在不断输入暖气。   唐济将湿透的衣服脱了挂起来,他是个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加快的人,这会儿心情又变好了:“师兄,你怎么在这里?我俩有五年没见了吧?”   “说来话长,有空慢慢给你说吧。”张见山心事重重,明显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他指着唐济的手臂,说,“你手上有伤,我去旁边房间拿个药箱来,你等等哈。”   大门关上,唐济将随身行李随意放在地上,才有空打量这房间。   单人间,一张床,床靠着墙壁,但稍微有点歪,跟床头前后相差了至少3厘米。简易的衣柜,柜门还没关紧。床边摆着一个小圆桌,桌子上有点不明物体留下的污渍。两张对着放的木质的椅子,可惜对歪了。可以看出这家旅馆的老板对房间明显不上心。需要“修正”位置的家具太多了,唐济随手摆正了椅子,顺手关个柜子门,还没等他移动床头,师兄扛着药箱又回来了。   张见山拉着唐济坐到窗边:“来这坐,我给你看看。”药箱里东西还挺齐全,纱布、镊子什么的都有。他坐下后才发觉椅子位置调整了,失笑道,“你这强迫症的毛病还没改过来呢。”   “嗯,”唐济脱了衣服,只穿了短袖,手臂直接袒露出来,“没什么事,玻璃弄的。你这几年去哪了?我们几个都挺想你的・・・・・・”   “出车祸了?”张见山打断了唐济想叙旧的话题,他语气笃定,仿佛已经认定了唐济就是出了车祸才会受伤似的,继续说,“晚上雨大,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唐济问:“那个女的是――”   “不是,不是!”张见山猜到了唐济肯定是问打麻将的慧姐是不是他爱人,毕竟当初他移民结婚,这事全医院差不多都知道。“姚慧是我朋友,她喜欢打麻将,一缺三嘛没办法,我们都得陪着。不过我们是出来办正经事的,不是度假旅游,就打那么一小会儿。”   言下之意是你没事干别来找事,打牌什么的更别想。   唐济心里哦了一声:“你们?”   当时在楼下,除了背对着大家看书的棕色头发男子和名叫姚慧的女人,还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牛高马大,光头。如果唐济没看错的话,那光头从脖子一路延伸到手臂都有青色的纹身,另一个嘴里叼着烟,一脸青春痘,瘦瘦小小。   这些人就差在自己脸上写着:我不是好人,别惹我,这么几个字了。师兄怎么跟他们成了一伙人?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感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本《全娱乐圈唯一的O》,已在存稿中,感兴趣的小天使麻烦点个收藏哟~~~谢谢!   文案:   贺和是星际时代,唱跳俱佳的Omega男团巨星,他一朝穿越到现代社会,穿成了一个出道三年依旧糊穿地心除了脸没哪里拿得出手的十八线糊咖。   他的公司打算在解约前最后利用他一次,送他去一个男团选秀节目给公司当红小生做配角当炮灰。   十项全能的贺和轻蔑一笑,扭了扭脖子勾了勾手指:落后的地球人,放马过来!   比赛期间,贺和被爆出频繁进出选秀导师晋远之影帝的私人休息间,顿时黑料满天飞。有说贺和引诱晋远之的,有说他臭不要脸往影帝身上凑的。   没想到,某次比赛比赛结束,终于被记者拍到了这样的场面:   影帝一把拉住贺和,把他按在了休息室的角落里,脸埋在他肩颈之间:“乖,别动,让我吸一口。”   刚跳完舞的贺和全身瘫软无力,满面潮红:“等等……不要!那里……那里不能咬……”   影帝晋远之有个秘密,他提早进化成了一只Alpha,还好,他找到了他的Omega。   ――我穿越数个世纪,只为与你匹配。 第2章 挖坟   唐济皱着眉头,回想刚才张见山的语言和所有肢体动作。   师兄是学心理学出身的,虽然他在极力掩饰细微动作,但仍然暴露了许多。师兄明显在撒谎,而且他似乎对自己还有些内疚和羞愧,他在羞愧什么呢?难道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可是他们接触不过几个小时而已。   想了一会儿,完全没有任何头绪。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过光怪陆离,唐济躺床上,翻来覆去,竟是睡不着觉。   刚才的猫叫声若影若离,飘荡在房间里。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黑猫躲在暗处,监视着他似的。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唐济被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惊到,他直接坐了起来。晚上没吃什么东西,肚子有些饿了。他起身换了套运动服,想去楼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东西。   二楼的房间门缓缓打开,整个走道只有些微暗黄的灯光照着,静谧中透着一股子诡异。唐济顺着走道,转过拐角就能看到一楼整个大厅的情况。   此时大厅灯光比二楼更加暗黑,只见人影重重。唐济定睛看去,好几个身影站在旅馆的大门口,不知道嘀嘀咕咕着些什么。   唐济蹙着眉,下意识地把身体偏了偏,借着楼道转角,挡去大半的身影。   “真的要去?”姚慧问道。   不知道谁说了句什么,可能是嗯,或者哦,声音很低沉。   “凯德怎么办?!咱们不用看着他?”一个粗粝的声音传来。   接下是师兄在说话:“他睡着了。我们早去早回,待会儿把门一锁,他出不去,应该没事。”   姚慧声音有些尖锐,明显心情不好:“早去早回?!你连那地方都是猜的,万一我们迷路了呢?回晚了呢?不如你们去,我在这守着凯德。”   “慧姐,”沉稳的男声喊住了姚慧。唐济一听便知道是那个棕色头发的男人,这人可能是他们的头头。那人继续说,“今晚要死人,你别在旅馆待着,不安全,跟我们走吧。”   不知道是听说要死人,还是听见了不安全,总之这话深得姚慧之心,她竟然不再抱怨,老老实实跟在了大家身后。   几人说着推开了旅馆大门,呼啸的狂风裹挟着雨水往门里灌。他们一人拿着一把铲子,没有带任何雨具,就这么走向了门外风雨飘摇的世界。   不多时,大门紧闭。唐济甚至听到了清晰的大门被反锁了好几下的声音。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一楼大门前动了动锁――果然,他并没有听错,大门从外面被反锁了。   凯德是谁?   刚才那个男人说,今晚要死人是什么意思?   他们要去做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噗噗从唐济脑子里往外冒。   仔细回想,大洋彼岸,本该是充满了蓝眼睛白皮肤人种的世界,但他在寂静而诡异的城镇里,从头到尾,都只看到了黑眼睛黄皮肤的人。   其实今早天气一直很好,自从驶入这个小镇的范围,就开始莫名其妙的下大雨。车祸也是出得莫名其妙,半路上蹦出来撞了他车子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手机又恰好在这种时候没有了信号。这一切的发生看似都挺合理,但所有东西凑在了一起,巧合的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唐济果断的跑回了二楼,从窗户看出去,那五个人的身影已经淹没在了大雨之中,但他们手持白光手电筒,一团团光束往前移动,在雨夜中反而格外引人注目。   唐济打开窗户,从窗台利落地往下跳,稳稳地停在了楼下。他寻着白色的光点,悄悄地跟在那五个人身后。   大雨掩盖了跟踪的声音和脚步,前面的人显然也没想到这种天气还会有“神经病”跟着,对唐济毫无防备。   带头的是张见山,在这种没有光亮,没有路标,也看不清路的情况下,他还能准确认路,把唐济带到一处小树林。   树林边,稀稀疏疏地长着几个歪树苗。这五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电筒白光来回扫射,照到了白色坚硬石头,光亮被反射了回来。   唐济逐渐接近他们。当他走近这块土地,最终看清楚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是一片小型的坟场。一个接着一个,半米来高的墓碑矗立在黄土地上。它们无声无息地注视着这些闯入的外人。唐济用手指摸了摸上面雕刻的痕迹,都是英文没错,写着主人名字,出身年月等简单的信息。   这些人带着工具来坟场做什么――挖坟?!   接下来,五人的行动证实了唐济的猜测,他们真的是来挖坟的。   唐济:“#¥%……&*#@!”   五人先是分开找坟墓,一个一个墓碑探索着。不多时,姚慧喊了一声,似乎是找到了,他们又聚在一处,指着那座不知道谁的可怜人的坟,商量着怎么挖开它。大概因为是在野外,又下着大雨,这五个人有些肆无忌惮,动作说话明显不担心有人来捉他们。   唐济缩着脖子,半蹲着躲在一块墓碑后面。他作为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医生,不是个迷信的人,也明白人死灯灭的道理。但是,总是对死者存在着一定的尊重,即使是尸体。目前只得一边觑着眼睛看着那五个“盗墓贼,”一边轻声嘀咕:“对不起啊这边的爷爷奶奶大哥大姐,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他们这样打扰你们休息,这事太缺德了。我是不知道,我要是早知道了,哼哼,我・・・・・・肯定不跟着来!”   念叨完了,唐济一想,也不知道中文这些尸体听不听得懂?不然再说一遍英语?说干就干,他嘀嘀咕咕的把刚才的话翻译了一遍。   那边五人看起来似乎也不轻松,手电筒都被放在了地,集中往石碑后面的地上面照,混合着电闪雷鸣和狂风暴雨,很有点恐怖电影的味道。   而唐济跟他们相聚不过两米左右,他靠坐在墓碑后面,借着微弱的白色电光,勉强能够看清他们下铲子刨坟的动作。在这一刻,他甚至生出了一种荒诞的想法,这就像是做了一场诡异奇特的噩梦,他在这梦境之中即感受到天空大地雨水和人的真实触感,又见到了不符合现实逻辑的虚幻剧情。   他咧嘴,自嘲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个沉闷但足够清晰的声音吼道:“谁在那里?!”   唐济:“!!!”   被发现了?话音一落,唐济绷紧了全身的神经,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大脑转得飞快,待会儿出去了该怎么解释?   这伙人做的事是否真的见不得人?   自己该马上逃跑还是留下来说清楚?   两米开外,五人都停下了挖掘的动作,这些人或站或蹲,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每人手上都握紧了铁制的武器,整齐划一看向唐济躲藏的方向。   “出来。”棕色头发的黑衣青年继续说。   行吧,唐济起身,准备从墓碑后面走出来。就在这一刻,师兄张见山仿佛看见了什么东西,突然伸手向前,想拉住唐济,他焦虑地喊道:“小心!”   一股力道从后脑勺方向冲过来,裹挟着细碎的雨水和风声,唐济条件反射往墓碑反方向躲。噗嗤一声,一把尖锐的匕首插进了他刚刚站立的位置,没入石碑。   这是多大的力气才能够扎进去?   刚从死神手中自救的唐济,转身回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他身后,站在一个身高刚刚到他胸口的金色头发小男孩。他有一双绿色的眼睛,在这黑夜里闪闪发光。这孩子满头的鲜血,不知道伤口在哪儿,从头顶一路往下流淌,半张脸部全部被鲜血染红,继而又被雨水冲洗着,使得红色的血液在整张脸上零碎不规整的显现。   他还保留着丢匕首的姿势,阴狠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唐济,仿佛两人之间有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大仇似的。   “唐济!”张见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喊道,“快跑!”   这话不用张见山提醒,人在危急关头的直觉告诉唐济,这男孩是冲着他来的!   所以刚才棕发黑衣青年发现的不是他,而是这个小男孩!   师兄话音刚落,小男孩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就朝着唐济扑了过来。这孩子的行动快速的肉眼几乎无法看清动作,唐济也不过是凭着条件反射在躲避。   “嘭――”   雨天地滑,唐济在后退躲闪途中不幸脚滑,整个人后仰摔下下去。   小男孩趁这个机会将他扑倒。这孩子力气大得惊人,甚至超过一个成年人的力量。他压在唐济身上,朝着他脆弱的脖颈露出了尖利的獠牙!   听说人在死亡的最后关头能够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潜力,大脑转速也比平时要快上多倍。但唐济此时此刻唯一的想法只是,他为什么要杀我?以及,我真的会死在这里?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太过没有逻辑,让他的大脑宕机了好几秒。   这好几秒,足够男孩用利齿将他脆弱白皙的脖颈咬碎。   “西蒙!”张见山声音透露着慌张,他恳切的喊道:“救救他!”   那个叫西蒙的年轻男人一抬手,一把尖锐光亮的刻刀飞了出来。   唐济记得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男孩的利齿碰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他绿色的眼睛中终于有了一丝愤怒的波动――一把刻刀径直穿过了男孩的脖颈。刀尖穿过人体的血肉,划破了这雨夜的寂静,直愣愣的冲到了唐济眼前。   下一秒,刀锋一转,擦着他的脖子穿入土地。   “噗嗤――”如果唐济没有猜错,他的颈动脉血管这会儿应该是被割开了。可想而知的红色鲜血还没来得及喷溅,绿色眼睛的小男孩,便先他一步,死在了他面前。 第3章 诊断记录   “咕噜咕噜――”唐济将嘴里最后一口泡沫吐出来,完成了今早晨例行的刷牙运动。又打开毛巾,随意搓揉了一下帅气的脸庞。   转身走进卧室,今早他在自家床上醒来的时候,还有好几秒的迟疑,没想到那么真实的触感,竟然只是做了一个梦?   他没有得到假期,没有去大洋彼岸搞什么自驾游,也没有遇到五年未见的师兄。至于后面什么刨坟挖尸更是扯淡。   再往前想一想,昨夜梦里面的场景已经模糊不清了,只知道好像是有什么人想杀自己?   雨夜、坟墓、绿色的眼睛,哦,对了,还有一把光亮的刻刀。   唐济按照往常的节奏拾掇好自己,开车去医院上班。   “啧――”他一手扶着方向盘,轻轻咬了下嘴唇。漫不经心地回忆着那个血腥梦境的点点滴滴。不得不承认,这梦确实太过于真实,他的手臂上,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被玻璃割破的那种疼痛。   凭着专业的直觉,他越想越不对劲。   一到医院,唐济便转身走去了档案室。   档案室的两个小护士正在吃着早餐,叽叽喳喳讨论着院里的八卦往事,突然见到了唐医生。   “早啊,唐医生。”护士小妹妹来不及整理妆容,抽出了几秒钟时间擦了擦因为吃葱油饼而泛着油光的嘴唇。   “早。”唐济朝她点点头,“帮我查点材料?”   “好的,您说。”护士小妹妹羞涩的说。   “张见山医生的出诊记录,”唐济盘算了一下时间,“就找他在这里最后一整年的记录吧。”   “全部?”小护士有些吃惊。张见山医生她们俩没见过,不过这精神病院医生的流动很少,她们整理档案的时候见过张见山医生的各类诊疗记录。   “只找心理咨询方向的,把搜索关键词设置为‘梦’”唐济说,“大概需要多久?”   “很快的,现在新的系统设定,一分钟左右就能出电子档的结果了。”小护士边说话边操作,啪啪啪几秒钟,屏幕上已经显示出了一排排的数据。   “这些原始版本在哪里?我想借阅。”唐济指着屏幕上一排排的出诊记录问道。   小护士赶忙起身:“就在档案室里,我现在给您找?”   “嗯。”唐济点了点头,随后一个电话打到精神病科室的秘书处,“我今天在档案室干活,有事直接来找。对・・・・・・不坐诊,没空。嗯,知道了。”   张见山的诊断材料比唐济想象中的多很多,小护士不辞辛苦来回搬运,整整拿了一箱子材料出来。   虽然现在无纸化办公,但师兄这个人作风偏老派,他坐诊喜欢搞手写的记录。唐济也不在意,在档案室边上找了个角落,开始翻阅这些材料。   档案室门口,两个小姑娘小声嘀咕着,“怎么办,我刚才吃饼的样子肯定好丑,哎呀呀,被唐医生看到了,怎么办!”   另一个倒是比较平静:“你急什么,你就算不吃饼唐医生难道会正眼瞧你?”   吃饼护士:“・・・・・・”   平静护士:“这医院追唐医生的人多了去了,你见他理会过谁?我跟你讲,以我肉眼鉴基的本领,这人根本就不是直的!”   吃饼护士:“你只不过是腐眼看人基,劝你少看小说!”   平静护士:“他长这么帅不搞基,岂不是浪费了那张脸?”   吃饼护士:“・・・・・・你真是够了。不要污蔑我家唐医生!!!”   平静护士拍了拍吃饼护士的肩膀,说:“相信我,如果他是基佬,你会幸福很多。”她继续分析,“反正他也看不上你,如果他不喜欢女人,就看不上任何女人了。你这样心里是不是平衡很多?”   吃饼护士心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档案室另一侧,唐济翻阅着张见山留下的材料。   材料是按照患者姓名和时间顺序排列的。这些病患早期都是由师兄张见山首诊,并且进行了后续的治疗。   他随意翻阅了一些,找到了几个跟梦境相关的患者。   问诊时间:2016年1月9日   患者姓名:秦新星   患者自述:经常做类似的梦,时间至少半年以上。梦境中存在大量跑步、打架等情节,导致患者第二天起床后,精神状态不佳,感觉较为疲累。   诊断建议:XXXXXX。   接下来很大一摞材料,都是关于这个秦新星的。   问诊时间:2016年3月25日   患者姓名:秦新星   患者自述:患者认为每晚做的梦是同一个梦境,并且越来越能够回忆梦境内的剧情和细节。患者自述时情绪较为激动,认为遇到了“不寻常”事件,请求医生的协助。   诊断建议:XXXXXXXXX   问诊时间:2016年5月1日   患者姓名:秦新星   患者自述:患者出现被害妄想、分离焦虑等症状,已无法完整自述并且客观评价心里状态。目前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坚持认为自己每晚入梦才是真实生活。   诊断建议:已入本院治疗,XXXXXXXXXXX   详细治疗情况:XXXXXXXXXXXXXX   诊断结论:本院患者秦新星于2016年6月3日清晨4点半,在无任何明确指症状态下,大脑皮层功能受损,经抢救无法复原,已丧失意识活动。   记录到此便断了。   这个秦新星的病人,最终成了植物人。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活着,或者已经转院治疗。   唐济继续往下翻,又看到一个在秦新星成为植物人之后出现的患者,跟他发生了类似的状况。   那人起初只是怀疑自己做类似的梦,而梦与生活中各种人物、事件都无法对应,表示十分疑惑。后期逐渐开始记得梦境里的内容,同时开始出现妄想、幻觉等症状。最终,也由于不明原因,处于不可逆的深昏迷状态――也就是变成了植物人。   “唐医生,你吃午饭吗?”档案室的吃饼小护士终于鼓起勇气,想向唐医生约个饭――这位本院出了名的单身大帅哥,捧着个无人问津的手写稿件,看得津津有味,也真是个怪人。   唐济现在即感觉不到饥饿,也没心情吃午饭。他摇了摇头,示意不用管他,又继续埋头看材料。   接下来,唐济竟然在师兄首诊记录里面找到了越来越多类似的患者,粗粗算过去,至少有4个。这四人有一个在医院诊疗到一半便再也没出现,两个成了植物人,还有一个已经死亡了。   唐济皱眉,如果这些病症不是孤例,而是某一种现象零散的社会反映,师兄曾经察觉过吗?   而昨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只是凑巧的一个梦,还是跟这些患者一样,往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重复相同的梦境呢?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当唐济再次从一堆手写记录中抬头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唐济打定主意,今夜如果还能梦见一样的场景,也许就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他内心定了下来,整理清楚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慢慢地入睡了。   ・   哗啦啦啦――狂风大作,大雨倾泻而下。   小车前窗的雨刮器刷刷来回摇摆,唐济双手握着方向盘,愣了几秒。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一个黑色不明物体,大约半个枕头大小,朝着他的车前撞过来。   一切都跟昨晚一模一样!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唐济再次打方向盘急转弯,轮胎摩擦着地面呈现出一个漂亮的三角型走位,这次汽车稳稳当当停在路边口,与那黑色的物体擦肩而过。   没错了,他又回到了这个梦! 第4章 巧合   就像走流程一样,唐济打开车门,拿了把雨伞下车,很容易便找到了昨晚走过的石头小路。   昨天的慌乱已抛到脑后。   这会儿他步伐轻盈,瓢泼的大雨打在伞面,就像不断跳动的音符一样,颇有些节奏感。   滴答滴答,比昨天快了许多,他已经走到了旅馆的门口。   唐济深吸一口气,“咚咚咚――”敲响了旅馆的大门,等着师兄开门。   嘎吱――   大门打开,露出了一张可爱的脸。   唐济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动作迟迟没有放下。   他惊恐的看着这张脸,咽了咽口水,发现昨晚支配着自己的恐惧感又出现了,此时背后冒了一层冷汗。   门里,那个昨晚要杀了唐济的绿色眼睛满脸血迹的小男孩,此刻正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可小男孩站在门后,早没了昨夜的凶残。他仿佛已经忘记了曾经对唐济做过什么丧心病狂的举动。他瘦弱伶仃,用绿色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唐济。   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你找谁?”小男孩问。   “我――”唐济顿了顿,任谁见到昨晚差点杀了自己,今天又“装作”不认识自己的人,都只能是他这种宕机状态了,“――住宿,你家大人在吗?”   小男孩回头,对着门内说道:“Uncle,有生意。”   不多时,张见山探了个头出来,他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说:“……唐济?”   唐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次的梦,难道不一样了?   旅馆大厅还是昨晚那个大厅,装修摆设没什么不同,但麻将桌没了,搓麻将的中国人也不见了。   此时的大厅空空荡荡,只有师兄张见山和小男孩两人。   师兄吃惊道:“你怎么在这?是出车祸了吗?”   很好,原来你还记得我出了车祸。不过那已经是昨天的事了。   唐济蹙眉:“嗯。”一时闹不清现在什么情况。   师兄帮唐济拿着行李,带他来到昨晚住的那间客房。跟昨晚差不多,师兄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唐济将房门虚掩着,凝神细听客厅的动静,但整整一晚,师兄的几个朋友并没有出现过。   师兄也不过是在一楼做了些最后的清扫卫生工作,便回房间休息了。   一楼大厅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夜灯。   还有些零碎的猫叫声,绕着旅馆来回荡漾。   随后,喵喵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甚至有出现了猫爪子挠墙的声音,这声音是从唐济隔壁房间传出来的,他听得十分清楚。   半夜听到凄厉的猫叫,确实非常}得慌。   隔壁一个金发碧眼叫迈克的中年男子打开了门,砰砰砰砰地敲着发出猫叫声音的房间。   “有人吗?”迈克吼道。   随着激烈的敲门声,周围好几间房门悄悄地打开了,看来大家都听到了声音,不过迈克比较大胆,敢直接上门找麻烦。   一个皮肤偏棕黄的男子,鼻子扁平,有点拉丁美裔的长相的年轻男人开门,他大概没想到这么多人围观着他的房间,小声问道:“我叫汉斯,你找谁?”   “找你。我住隔壁的,让你们的猫小声点。”迈克理直气壮地说道。   “猫?”汉斯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你也听到猫叫了?”   “是,声音太大,吵到大家睡觉了。你注意一下。”迈克说。   “我们总听到猫叫,找了一晚上,什么都没有。”汉斯有些无奈。   显然没人信他,隔壁房间的其他房客纷纷说着,“声音是从你们那传出来的,不是你们养,还有谁?”,“对啊,下雨天已经够糟心了,还来猫叫烦人!”   “我们没有养猫,真的没有,不信你们可以进来找找。”汉斯是个实在的小伙子,他着急的辩解,把客房的大门打开,向大家展示房间里的情况。   唐济随意往房间里一瞥,整个人就愣住了。   只见房间床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头部似乎受了伤,用白色的纱布包着,正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地上,湿透了的衣服和行李随意扔着,到处都是。   有几件衣服和裤子上,甚至看得到被雨水浸透了的血迹。   “你们怎么了?”唐济问道。   “车祸,”汉斯叹了口气,“没办法,手机没信号,老板说镇上医生休息了,我们将就住一晚,明天找人想办法。”   汉斯没注意到唐济不自然的表情,还在解释:“这是我爱人。我俩本来是出来度蜜月的,哪想到遇到车祸翻车,雨这么大也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明天还得去警察局看看,别是撞个人就麻烦了……”   “等等――”唐济抬手阻止了他的絮絮叨叨,“你们什么时候出的车祸?”   “就今天,傍晚那会儿。”汉斯说。   唐济一字一句问道:“你们是不是撞到了一个黑色的东西?车翻在马路边的沟里?然后你们俩下车,找到了这个小镇?”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迈克插入了这场谈话,他诧异道:“车祸?这么巧――我也是因为车祸,暂时安顿在这里。”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从房间里跑出来,至少有五六个人。   大家七嘴八舌一说,才发现每个人的遭遇几乎一模一样:因为下雨天路滑,撞到了不明物体,翻车而来到这间旅馆暂时休整。   这些人唯一的区别只是出车祸的时间并不相同,有的人是昨天晚上出的车后,有的人是前天半夜。   迈克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面面相觑,没人说得出个所以然来。   每个人眼中都出现了些许恐慌的神色。   “怎么都聚在这里?”二楼争吵和说话的声音太大,作为旅馆老板的张见山上来看看情况。   “老板,你来给分析分析,这是怎么回事?”迈克将刚才的发现直接说了出来,想让张见山来判断一下。   这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巧的事?   五六个人在同一个晚上同一个地方出了车祸,又“恰巧”住到了同一家旅馆?   张见山听完,笑了笑,丝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哦,这个事啊,挺正常的。”   张见山自然地拢了拢迈克的肩膀,慢条斯理地说,“那条山路拐弯处视线不好,特别容易出车祸翻车。每年在这里出事故的车辆多了去了。路边就我们一个小镇,这大雨天看不清楚路滑翻车也不罕见了,而镇上就我这一间旅馆,你们不住我这,住哪里呢?你说是吧?”   张见山几乎每个人的肩膀都拍了拍。他声音和煦而温暖,让人一听便浑身舒畅,在这诡异的雨夜特别安抚人心,似乎他的什么都有道理都是对的似的。   唐济下意识蹙眉。见到除了他之外的人,脸色都逐渐缓和,眉目舒展开来,纷纷附和着点头。   迈克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啊,是我大惊小怪了,确实正常。行吧,睡觉睡觉。”   汉斯也笑道:“睡吧,明早再说。”   唐济:“???”   这些人是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唐济才发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香气。这气味十分熟悉,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看向师兄:“师兄,你――”   张见山的手暗暗地压了压唐济的肩膀,示意他安静不要乱说话。   见众人都散去了,张见山才一把拽着唐济的胳膊,把他推回房间,低声道:“进去说。”   张见山背抵着唐济的房门,没有要坐下的意思,显然没打算久留。   “其实这个事真的只是个巧合,”作为一个合格的心理咨询师,张见山明白不该随便使用催眠技能,他正在琢磨着怎么将唐济忽悠过去,“我是担心他们……”   “你等等!”唐济本以为这一切应该是他做的梦,所有的情节和人物,就算不存在现实的投影,也与自己潜意识有一定的关联性。   看刚才师兄的反应,他不认为自己能梦到师兄如何亲手施展催眠术。   而且梦中的人,自主意识太过强烈,就像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一样。   唐济直接问:“你是――是我梦中的师兄,还是师兄本人?”   说完这话,他自嘲地笑了笑:“额,我在说什么呢?好奇怪。”   对面站着的张见山却没有觉得他奇怪。   相反,张见山吃惊地看着唐济。张见山的嘴巴嗫嚅了一下,太过于震惊反而说话很慢,他吐出了几个字:“你,醒,了?你知道自己在做梦?”   “对,我今早就醒了。为什么这么问?”唐济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信息,“其他人没有醒?你也在做梦?”   “我的天!”师兄感叹着,赶忙拉着唐济坐下,两眼闪着精光,就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你醒了,太好了!哎,不行,不太好,现在情况不妙啊!不过你这么早就醒了,太神奇了!”   唐济:“怎么?”   唐济跟精神病人接触久了,养成了一定的职业习惯。   当想要去了解一个人的真实想法时,光听他的语言是远远不够的。   好在大部分人都没有经受过专业的训练,往常的神态、动作不经意间便出卖了人的真实状态。   明显,师兄现在的状态就很不对劲。   激动是真激动,然而小心思也不少。   “这么说吧,”师兄激动的情绪缓和了下来,他站起身在走到窗前,伸手拉了拉未关紧的窗户。   唐济倾向于其实这是师兄想借这个时间来组织语言,掩饰着内心的某种想法。   果然,关上了窗户,张见山眉开眼笑道:“大部分人都以为发生的这些事情,是自己在做梦。第二天醒来就忘得差不多了。然后每天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继续做一样的梦。但实际上恰恰相反,我们这些人都是被迫进入梦中,我们是来为主梦人服务的。”   唐济:“主梦人?”   “这个词是我创造的,”师兄道,“我把做梦的人叫做‘主梦人’,像现在这个小镇场景,路人发生车祸道旅馆修整的故事,就是主梦人的梦境了。”   我们往常做梦,在梦境中扮演的角色可以是本色出演,也可能不是自己。   视角上,存在第一人称或者第三人称。   有一点是肯定是,做梦的人一定会出现在自己的梦境当中,无论以何种方式存在。   所以,唐济从入梦开始,遇到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是这个梦境的主人。   “我们出现在梦里的目的是什么?”唐济问,“给你说的那个‘主梦人’做NPC?”   “嗯,”师兄赞赏的看着唐济,唐济果然很聪明,一点就透,“主梦人编织了一个梦境世界,我们入睡后被他拉进来,当他梦里的人,为他的梦境剧情服务。”   “在这里受伤或者死亡,对现实有影响吗?”唐济问。   他联想到昨天入梦时因车祸导致手臂受伤,第二天起来那种疼痛感并没有减少,怀疑这当中存在一定的关联性。   “最糟糕的就在这里。”师兄点了点头,肯定了唐济的疑惑。   如果是相互不干扰的两个空间,就算进入这样的梦境也没什么大不了,可以通过一定的心理干预治疗来缓解。   但如果梦境与现实存在互动和影响,不真正解决梦境的问题,现实生活是没有办法正常运行的。   “简单来说,梦里受了伤,醒来之后就会相应有疼痛感。梦里死亡的话――人的意识会游移到潜意识边缘,很难再回来。”师兄说。   唐济点了点头,心下明了――死亡会变成植物人,而且基本不可能醒过来。这样就能解释师兄曾经的患者,最终变成植物人的事了。   “所以以后的每天晚上,我都会进入这个梦?”唐济十分镇定,“你有解决的办法吗?”   “有!”师兄肯定地点头。   “只要能破解这个梦,梦境就会消失。”师兄补充道,“这就像我们平时做心理咨询,或者你治疗精神病患者那样。这个梦的主梦人是凯德,现在就是需要搞清楚凯德为什么要会做这个梦,他希望在梦中达成什么东西。你在这方面也是专业的,你来分析分析?”   凯德,就是昨晚在坟头差点杀了唐济的小男孩,也是师兄这个旅馆老板的侄子。   唐济没说话,沉默了许久。   他用眼角余光打量师兄,只见他右手食指无意思地来回挠动,表明他此时有些急不可耐,看样子想让唐济说出点什么来。   做通常人的梦境分析,心理学专业知识足够的心理咨询师完全可以胜任。   师兄就是个中翘楚。但他向唐济寻求分析,可见主梦人并非普通的患者,极有可能是较为严重的精神病人。   唐济勾了勾嘴角,摊开双手摆出无辜的模样:“现在信息不足,理不出什么条理。不如等明天吧,我先去了解下情况?”   张见山有些不甘心。   “你的队友们呢?”唐济问,“他们今晚没睡觉?”   “来了的。”张见山说,“都去客房休息了。那就这样吧,我不打扰你了,有什么发现直接来找我。”   于是两人互道了晚安,各自睡觉去了。   唐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沉思。   猫叫声还在继续,一阵一阵的抓挠,像长鸣的警钟般敲打着他的大脑。   一股危险的味道从窗外大雨溅起的氤氲水汽中弥漫开来。   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预示着什么东西即将到来。 第5章 第一个死人   这一夜唐济睡得并不踏实,天刚蒙蒙亮,隔壁传来了尖锐惊恐的叫声。   唐济睁开眼睛,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他本来不想起床去看热闹,但接下来,外面稀里哗啦诸多脚步声响起,声音都停留在他隔壁,熙熙攘攘似乎吵开了,吵得他没法继续睡。无法,只得起床拾掇了下自己。   房门打开,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唐济下意识看向汉斯的房间,血腥味是从他那房间散发出来的。   “报警了吗?!”迈克站在他门口,遮挡了所有的视线,“这到底是谁干的,老板!老板快上来!”   “让让!”唐济捂着口鼻,推了推迈克健硕的身体,“发生了什么?”   “呜呜呜,死,死人,死人了,怎么办?!呜呜呜・・・・・・”住在唐济靠近楼梯方向隔壁的是个单身年轻女性,唐济记得她昨晚伸出头打探过走廊的情况,她和其他人一样,也遇到了车祸。这女孩满脸惊恐的泪水,捂着嘴巴,脸色苍白,显然刚才已经吐过一轮了。   哎,唐济叹了口气,老弱病残孕,这层楼至少占了一半。主梦人筛选NPC的时候,难道不看智商的吗?自己怎么会跟他们扮演差不多的角色?没道理啊!   “让我看看。”他利落地拨开众人。隔壁房间的房门大开,里面流淌出了鲜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凝固在木地板上面。   ――昨天还跟大家因为猫叫而争执的汉斯,现如今和他的妻子一起躺在地上,变成了两具尸体。   房间里,场面简直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这两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横七竖八躺在地板上。尸体的胸口、肚子等多处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撕扯开,内脏器官流了一地。唐济蹲下,盯着创口处看了看,致命伤口呈现出撕裂状,像是被力气极大的东西硬生生扯开的。   两个死者面部呈现出惊恐的表情,显然死前受到了惊吓,似乎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景象。   除此之外,他们衣服物品等都保留的很好,其他的东西都整齐摆放在该在的位置。贵重物品也没见少,不是抢劫盗窃,难道是仇杀?   唐济眼角注意到墙壁和桌面上,似乎有一点水印?他起身,盯着床头柜那淡浅色的水印观察着。   “你进来干嘛?”张见山来到唐济身后,抓住他胳膊,小声道,“别在这待着,出来说话。”说罢,生怕唐济不肯离开似的,用力拽着他胳膊,把他带离凶案现场。   张见山边走边跟住客们交代:“大家别担心,本店已经报警了。这件事警察会处理!麻烦大家移开一点,我们要保留好现场,谢谢配合!”   住客们面面相觑,胆子小的早已经躲回了房间。胆子大一些的,都纷纷下到一楼吃早餐,小声讨论着现在的情况。   “那两人跟我们一样?”唐济带着一肚子起床气,又闻了一鼻子血腥味,现在心情真不算太美丽。   “一样,都是活人,所有人都一样。”张见山压低了声音,拉着唐济来到一楼餐桌边,“别再进去了,万一你不小心留下什么东西,警察怀疑到你头上,很麻烦的。”   唐济不以为意,随口堵师兄的话,他说:“真的要怀疑,你这个老板比我可疑多了。”   “・・・・・・”张见山决定不跟他计较,岔开话题,“今天打算去哪里?”   “随便逛逛吧,”唐济抬眸,盯着师兄的眼睛探究了一会儿,勾着嘴角笑道,“你那可爱的小侄子会不会突然出现,想弄死我?”   师兄信誓旦旦的说:“肯定不会!我们今天有人盯着他,不会让他乱来。”   凯德是主梦人,他的一举一动,他们都必须看清楚,分析出动作的意义。   唐济挑了挑眉:“你们?”   “就是上次那几个,你见过的。”师兄不太愿意细说这个,换了话题,跟唐济介绍了一下这个小镇的基本情况。   这个小镇位于美国的缅因州,地势上属于三山环抱,一条大公路从山中间劈开,连通了南北两个大城市,所以这边环山公路常年有大卡车出没。三座山里面,出事故的那条路占了一座,最矮的那座山住着一些离群索居的人。而海拔最高的那座,在这里似乎有些非同寻常的象征意义。   两人正说话间,只见张见山的小侄子――凯德,面无表情地打开旅馆大门,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走了出去。他出去好一段时间,唐济都没见着盯梢他的人。   “我记得你刚说,你们会盯着他?”唐济歪着脑袋看师兄,嘴里还含着半个鸡蛋。   打脸来的太快,张见山感受到了火辣辣的疼。心里腹诽着不靠谱的队友,面上仍然得撑住:“暗处盯着,我们的人早在门外面等着了。”   “哦?”唐济挑眉,脸上写着你以为我好骗?   因为他的余光,已经看到一个光头模样的人,从二楼匆匆往楼下跑,不多时到了师兄的身后。这人正是他第一天入梦时,坐在大厅搓麻将的一员,显然是师兄团队里的人。   “糟了糟了,你看到那兔崽子了吗?”光头身如洪钟气势汹汹,超过一米九的大高个头,靠近时给人一种压迫感,“我只不过盯着尸体看了两眼,他就不见了!”说罢,这人还不忘了伸出两根手指来表达他对二这个数字的中意。   师兄一手扶额,压根不想看光头的手势,另一只手指了指大门口,“刚走。”   “哦,哦!我去了!”光头跨步走向大门,准备去追凯德之时,他突然顿住脚步,回头交代,“这事别告诉西蒙啊!”   师兄继续一手扶额,另一只手朝上,指了指二楼栏杆边,“他正看着呢。”   光头抬头,下一秒脸色大变。他把脖子一缩,手脚一伸,咕噜咕噜连忙滚出了门。   这个叫西蒙的似乎是他们的头?   唐济好奇,往二楼看了一眼。   二楼楼梯口,站在一个身材挺拔,身高目测跟他差不多的年轻人。穿着黑色风衣,顶着棕色卷发。那人有着一张十分帅气完美的脸庞。好看到什么程度呢,反正除了屏幕上的明星,唐挤在现实生活中还没亲眼见过脸、五官、头型能长到这么毫无瑕疵的人。   唐济在普通人里面算是帅哥了,但比起电视屏幕里面,靠脸吃饭的明星,显然也没什么出色的地方。但这个叫西蒙的人不一样,他似乎是个混血,骨相长得十分好,眉深目阔,鼻梁高挺,嘴唇的形状也漂亮。下颌骨、下巴线条流畅。脸上还有些浅浅的婴儿肥,看起来不过20来岁。   他似乎察觉到了唐济盯着他的目光,眉头微微蹙起,瞟了唐济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喂喂!”张见山看不下去了,摇醒了唐济,“口水擦一下!”   “咳咳咳,”唐济似乎想掩饰什么,假装咳嗽了几声,将视线缩回来,“那个,楼上的是你们的头?”   “嗯。”张见山显然对于聊西蒙没有任何兴趣,不过他说,“昨晚西蒙救了你的命。”   “你们管那样叫救命?!”唐济实在是有些震惊,昨晚那个叫西蒙的一把飞刀割断了他的颈部大动脉。知道什么叫大动脉吗,喷出来的血能有一米多高的那种血管!他愤愤然道,“准确说,他昨晚差点要了我命。”   “怎么会,你不是没死吗?”张见山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但不想跟唐济就这个话题再聊下去了,把他赶出旅店大门,让他去外面找线索。   唐济闲庭信步,慢慢走出旅馆。   上次入梦,师兄五人组去挖坟之前提到的凯德目前已经对应了那个小男孩。西蒙还说那天晚上会死人,是否真的死人因为后来唐济梦醒了,也就不知道了。但昨晚确实死了人。可见,他们团队对这个梦境的了解比唐济多得多。   根据刚才张见山的介绍,他抬头朝远处几座高山看过去,果然是三座大山环绕的小镇,其中一座便是他出车祸的地方。唐济决定先去车祸现场看看,是否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他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爬到半山腰,从山腰出往下俯瞰,整个转弯的大路尽在眼底。   然而当他朝车祸那个弯道看过去的时候,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山脚下,顺着弯道前后加起来约五百米左右的长度,道路边密密麻麻堆满了各色各样的废弃小车,而其中,就有唐济开来的那一辆。   这些车子加起来能有成百上千辆,一个摞着一个,新的压着旧的,旧的逐渐没了车型,变成一滩锈蚀的废铁。每一辆车,都意味着曾经有人在这里出过一次车祸,弃车离开。   不知道曾经有多少人在这个梦中出了车祸,又有多少人进了师兄的旅店。   如果是正常的离开,他们的车子不可能还在原地。   这些人最终去了哪里?   联想到今早的那两具尸体,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唐济心里油然升起。   唐济下到山脚,遇到了回车上收拾行李的迈克。   “你怎么在这?”迈克问道。   “来收拾行李,你呢?”唐济随口扯了个理由。   “一样,”迈克点点头,扬了扬手上的衣物:“我刚去警局问了情况,这几天连着下雨,前面塌方了,估计还得在这镇上多住几天。”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唐济问。   迈克想了想,说:“前天半夜,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时没看清。”说罢,迈克指着挡风玻璃前面微微凹进去的缺口,显然那东西和车子产生的碰撞颇大,“东西不大,我觉得是个活物,就是速度太快了看不清。”   唐济昨天操控着汽车避开了那个黑色的玩意。迈克显然不但没有避开,还直直地撞了上去,甚至毁损了挡风玻璃。   凑近了看,玻璃凹陷周围,有各种细小的碎口子。口子边缘,挂着一两根黑色丝线。   “你在看什么?”迈克凑到唐济旁边,见他认真地盯着玻璃缺口,不知道在干什么。   “没什么,”唐济手即稳又快,两根黑丝被他轻而易举拿了出来,塞进上衣口袋内。   “你待会儿有什么计划吗?”迈克收拾妥当了行李,准备回去,“这里没有专业的外科医生,但听说村里有个牧师,水平不错,我想让他帮我看看腿。”   唐济昨晚就注意到,迈克应该因为车祸导致脚受伤,走路有些颠簸,不过不太明显。   “刚好,我也准备找医生,”唐济友好的笑了笑,举起手臂,仿佛他前夜的伤还在似的,“一起呗。”   出车祸大概率会受伤,镇上最好的医生是个牧师,那么这个牧师肯定接触过很多像唐济这样,用车祸方式入梦的路人。这么一想,唐济决定跟着迈克,去牧师那儿找找线索。 第6章 动物坟墓   牧师的家在村子的尽头,位于三座高山最矮那座的山脚下。两人共同来到牧师住处,迈克的腿伤比看起来严重得多,快要走到牧师家时,已经站立不稳,需要唐济的搀扶才能勉强走路了。   不过他十分硬汉,没有叫疼。   小镇属于印第安人的聚居之地,当地信奉基督教的民众很多。牧师的房子是单层木屋,带了个小阁楼。从外面看来十分朴素,门口地上很干净,看得出牧师是个勤快的人。两人敲开木质的大门,说明了来意。   “你们可以叫我Lee,”牧师打开门,露出一张肤色偏黑,有着宽厚鼻翼的脸,他看了眼迈克的脚,十分友善地打开了大门,“进来坐吧。”   屋子里很暖和,厨房餐厅连着客厅,炉灶正咕噜噜的烧着热水。   牧师翻开迈克的伤口观察了一会儿,直接起身去了后院现场拔了几颗绿色植物,介绍说这是活血化瘀的草药。唐济学的是正统的西医,主攻神经认知方向,对于药草并不熟悉,至于它们的药效如何更加不了解,只得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因为车祸受伤而来找您治病的人多吗?”唐济在一旁问道。   “当然,”牧师点了点头,仔细地给迈克清理着伤口。   “找您看完之后呢,那些人还来找过您吗?”唐济其实想知道的是,那些因为车祸受过伤的人,在这个小镇待了多久。毕竟这种外伤没那么容易康复,换药或者恶化,需要医生的时候总会再来找牧师帮助。   牧师抬头,深深地看了唐济一眼,似乎因为这个奇怪的问题而被唐济吸引了注意力。随后,他又继续清理伤口,漫不经心地回道:“不多,几乎没有。”   迈克插嘴问道:“为什么?小镇有其他的医生――嘶――”   牧师在迈克腿上涂了一层透明液体,冰凉的水液刺激到了迈克的伤口,他没忍住轻声叫了一句。   “这是什么书?”唐济的注意力被圆桌上一本书吸引了。书名叫《动物坟墓》,书打开反扣在桌面,他们没来之前,牧师Lee应该是在家读着这本书。   “我最近看的书,”牧师还在帮助迈克清理伤口,闻言抬头看向那本书,“你喜欢看书?”   唐济只觉得这书名在哪儿听过,梦境总有些现实的投射,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了,于是说:“挺喜欢的,我能看看吗?”   牧师大方的同意了。   唐济拿着书,坐在迈克旁边认真的看了起来。牧师则继续碾压药草,迈克在一旁看着牧师研磨药草,一时之间,三人都没再说话。   唐济读书时期表面上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小孩,一目十行,记忆力超级好。一本书别人要看四五个小时,他半个小时就看完了。这本书说的是一个男人的猫死了,他求到神的面前,神看他虔诚,赐下福祉,男人历经千辛万苦,将猫复活的故事。   “印第安族里真的有这种传统吗?”唐济合上书,抬眼看向牧师。   “可能吧,”牧师不置可否,他动作缓慢的将捣碎成绿色泥状的草药渣倒出来,往迈克脚上敷。   搞完这些,他的目光透过小木屋,看向对面那座城镇最高的山。那山顶有终年不化的积雪,山腰处草木葱葱郁郁,雾气缭绕,很有几分圣洁的味道。   “只要灵魂没有转世,信念足够虔诚,神明会帮助那人让心爱的动物重获新生。”   “但这需要足够的爱。”   “圣山有被神所眷顾的土壤。”   唐济顺着牧师的目光,当他看到窗外那一处远山雪景之时,想到了书里面这几句话。   “你记性不错。”牧师肯定的点点头,对着唐济投去赞赏的目光,“确实有这么一个传说,圣山的山腰处有被神所眷顾的土壤。死去的动物埋在那里,有机会重获新生。”   ・   “那书里说的是真的吗?动物怎么可能死而复生?”迈克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并不相信这种天方夜谭。   如果是现实世界,当然没有这个可能。不过,迈克并不知道自己正在别人的梦中。   自从牧师的小屋出来,唐济一路上都在思考梦境的剧情,并没有回答迈克的问题。   迈克腿脚不方便,走得比较慢,唐济也没嫌弃他,两人摸摸索索回到旅馆时,天色差不多黑了。   发生了凶杀惨案的房间门口,已经被警察局拉上了警戒线,门上贴了封条。   晚饭时间,在一楼大堂就餐的住客们,聊天的话题仍然围绕着那桩凶杀案。有说是劫财的,有说是情敌的仇杀,五花八门各种猜测都有。   师兄和他的同伴们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出现,唐济一直在大厅等着,期间迈克洗漱完毕,下楼来跟他闲聊几句。   “我总听见我的房间里有猫叫声,你听见了吗?”迈克疑惑道。   唐济摇了摇头,但突然联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其他人的房间有猫叫声吗?”   迈克不知道,“我去问问?”他说。   唐济正色道:“你快去问问,昨晚那几个探出头来的人,都问一遍。”   迈克是个说干就干的直性子,去二楼转了一圈,在确定了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有猫叫声的时候,唐济分析道:“汉斯的房间昨晚传来了猫叫,今天是你的房间,可是我们从头到尾,在这间旅社,并没有见过任何猫。你说这是巧合呢?还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迈克沉默。   “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就像在做梦似的。”唐济说。   “嗯,”迈克点了点头,“发生了超过我们理解范围之外的事,我们通常无法适应的时候,总会说它是不真实的。”   唐济:“如果我们把这些当成一场梦・・・・・・”   迈克看着唐济,眼里充满了同情:“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即使你觉得在做梦,现在发生的巧合也是真实的,要面对现实,而不是自欺欺人!”   唐济:“・・・・・・好吧。”   两人正聊着天,师兄一伙人在这时回来了。   “师兄――”唐济起身,他有很多疑惑,当然也得到了一些猜测和结论,今晚正是打算找师兄商讨一下目前的情况。   张见山对着唐济招招手,“来吧。”想带着唐济回他的房间。   唐济跟迈克道了声晚安,走之前还不忘了叮嘱迈克,让他今晚小心一些。   ・   本以为只是跟师兄两人的谈话,在唐济进到房间后才发现,师兄的整个团队都在里面等着他。   “这是我师弟,唐济。”师兄将他介绍给队友认识,“认知神经学博士,目前是B市精神病院的医生。”   “唐医生,你好!”高壮光头最早站起身,这人说话口音很重,看起来文化程度不高,听到唐济是个什么什么博士的时候,眼睛贼亮。   光头叫陈立军,骨骼硬挺,身材魁梧,硬汉的身高,却长了个圆脸,笑起来眼睛一眯,有点像二哈。   另一个跟光头挨在一起的沉默青年叫林乔,脸上长着痘,戴一副眼镜,“听说你醒了,真厉害!”林乔对着唐济竖了个大拇指。   最后一个,西蒙。他独自靠墙坐着,手上拿了本书在看。闻言不过抬头朝着唐济的方向看过去,随意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来,坐吧。”张见山拉开一张椅子,几人都围着房间中间的桌子坐下来。   “张见山说研究神经病你是专业的,凯德究竟想要干什么,”陈立军道,“小哥你来研究研究?”   “主梦人有什么病症?我是说现实。”唐济没有直接回答陈立军的问题,而是看向师兄,师兄之前一直避免谈及这些人,现在却突然大方的向他介绍了队友,这种前后态度的变化,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师兄捏了捏鼻梁,表情十分疲惫:“不清楚,我们不认识他。”   “・・・・・・”唐济心想,好吧,连病人本身信息都不足,诊断不出他的病因,只根据只言片语的梦境场景,分析不出来实在太正常了。   “他有不太好的童年经历,”师兄尽量客观陈述主梦人的个人情况,以便于唐济做判断,“父亲目前在监狱服刑,母亲已故。我这个叔叔见他可怜,将他带到旅馆抚养。”   “你几岁接他过来的?”唐济沉思了一会儿,“他父亲因为什么原因入狱?母亲是怎么死的?”   “大概6岁之后,他父亲把他母亲杀了,定的故意杀人罪。”师兄补充道,“但是他父亲杀母亲的手法手段以及过程,这边的警察局也无法查阅。问过他,不愿意说。”   “他是不是有个小动物玩伴?”唐济问。   “你也猜到了?!”光头陈立军兴奋地说,“我猜他养过宠物,结果他们都不同意这种说法。”   “没有证据证实他曾经养过动物,”张见山正色道,“我不建议从这个方向着手调查。”   “张见山,你的建议总是出错,”陈立军反驳道,“你要是能提高点正确率,咱们早就解了这个梦啦!”   张见山:“我说过很多次了,梦这种东西混淆了许多个人感受、感官印象和潜意识状态・・・・・・”   陈立军:“但你依然分析不准确。”   张见山:“梦大部分情况下是人潜意识的一种变相转移・・・・・・”   陈立军:“但你错误率高到离谱。”   张见山:“梦属于・・・・・・”   陈立军:“但你――”   “你俩有完没完!”西蒙话一出,张见山和陈立军停止了无意义的抬杠和辩解。西蒙往唐济这边扫了一眼,用低沉的声音说,“都听唐医生说话。” 第7章 第二个死人   “嘟嘟――”外间厨房的水烧开了,水壶自动发出报警的声音。   张见山起身,去厨房给大家泡了壶茶,一人一杯。   唐济注意到,张见山没有给西蒙泡茶,而是递给他一个银色的保温杯。通常的保温杯杯口的盖子是螺旋状扭开的,西蒙那个独树一帜,属于卡扣式开关。   “咳咳,”唐济喝了口茶,动了动嗓子,整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在他将两次入梦的推测展开之前,他还有一些立场需要确定,“我和你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合作?”   众人被唐济这个问题搞得愣了一下。陈立军和林乔其实没明白唐济这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张见山却很清楚。   张见山从头到尾,压根就不希望唐济加入他们团队。因为唐济这人是一点儿亏也吃不得的性格,而且是个特别会惹麻烦的人。所以最开始,张见山不过想凭着跟唐济的私人关系,从他那儿看看能不能捞到些专业方面的分析。   奈何西蒙在得知唐济已经“醒了”之后,要求张见山引荐一下,张见山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把唐济拉来。   看,果然没猜错,唐济这会儿明显是准备讨价还价了。   张见山看向西蒙,露出了一脸:你看吧,我就说过他会这样的表情。西蒙倒是挺淡定,他说:“你想什么关系?合作可以。”   “既然是合作,那我们对等交换信息。”唐济点点头,显然对这个答复还算满意,“我目前在这个梦里的身份是不是随时有生命危险?”   西蒙对着张见山点了点下巴:“你说吧。”   “好。”张见山应了下来。他转头看向唐济,微微张嘴,脸上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如果这个梦继续解不开的话,你确实离死亡不远了。”他没想到唐济如此敏锐,竟然猜到了这个关键点,“你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车祸”而栖身在旅馆的人们,给他们安排的“剧情”就是排着队死亡。昨晚汉斯的死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有人死亡。然后出现新的人被拖入这个梦里,补充死亡人员。   这就是为什么山边停了成百上千辆汽车的原因――这些车子的主人们,都在这个梦中被目前还搞不清楚的东西杀死了。   所以第一次入梦之时,那个叫姚慧的女人会用一种看死人的眼光看唐济。   知道了自己“死到临头”,唐济内心却没有太多的惊慌。一来是他已经找到了一些解梦的线索,他相信只要给够他时间,一定可以解开这个梦。二来嘛,他勾了勾嘴角,笑道:“在梦里面,死亡的人在现实会变成植物人。但主梦人跟我们这些‘NPC’不一样――主梦人死亡,这个梦就停止了。然后第二天继续前一天的剧情,我说的对吧?”   第一次入梦,唐济差点被凯德杀死的时候,西蒙一刀结束了凯德的生命,结果是唐济梦醒。第二天,唐济进入相同的梦境。   “嗯,这也是你猜测出来的?”张见山不可置信地看着唐济。   唐济似笑非笑地看着师兄,没有说话。从他第一次入梦到现在,跟师兄接触的点点滴滴,都透露着这个师兄对他的隐瞒和欺骗。   张见山看出了唐济心里所想,讪讪地笑了笑:“真不是我们不告诉你真相。我们每个人在梦里面,都是带有固定身份的。如果你不按照自己的‘剧本’做事,主梦人会在潜意识层面识别,然后给脱离轨迹的人加一些意外事故,让他们消失。”   唐济摆摆手,示意无需解释。就算他们不说,自己也不过是多一些时间便能察觉出来。只是现在双方合作,加快了解梦进度罢了。   “这个东西是我从迈克车上找到的,”唐济从口袋里拿出了早上发现的两根黑丝,大家纷纷围了过来,“――这是动物的毛发,迈克撞到的动物,应该是一只黑猫。”唐济平时行事作风说话语气都有些吊儿郎当,不够正经。可一旦认真起来,又给人一种十分稳重可靠仿佛他说什么都很有道理的感觉。   “剧情链条是完整的。”唐济肯定道。   “什、什么?剧情链是什么?”陈立军问道。   张见山起身,找出了纸和笔,递给唐济。唐济在纸上写着:游客路过小镇――撞死黑猫――入住旅馆――被黑猫报复――死亡。   他在死亡之后,还加了一条证据:汉斯房里墙上、床头柜都发现了状似动物爪子的水印。   这样一拉,确实清清楚楚了。而且连凶手都找到了――一只猫。   “所以黑猫是整个梦境的关键点之一。”唐济继续分析,“这只猫和凯德一定有关联性。我有猜测,但需要更多的线索来证实我的猜测。”   陈立军一拍大腿,朝着张见山使劲挤眼睛:“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就是跟小动物有关啊!”他转头看向唐济,问道:“什么猜测?来说说?”   唐济摇头,说:“现在先不说,不想带乱你们的思路。”   “行吧・・・・・・”张见山叹了口气,他们小团队目前确实走进了一个死胡同,旅馆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死亡,他们怀疑是凯德干的,但凯德所有的行动都非常正常,他们天天盯着他跟着他,结果一无所获。   唐济第一次入梦那晚,他们已经无奈到想着去挖凯德母亲的尸体,看有没有线索了。结果被唐济一搅合,梦境结束。   没什么存在感的林乔突然出声问道:“你认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童年经历,”唐济道,“成年人出现人格上的问题,很多都是童年经历的一种投射。可以试试去凯德小时候住过的地方看看。”   张见山:“我们早已经去过了,但没有收获。”   “啊啊啊啊!!――”   半夜,凄厉的惨叫声从二楼传来,打断了他们的聊天。   几人面面相觑,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唐济已经听出了是谁在尖叫,“是迈克!”他果断起身,冲出了房间门。   ・   不管唐济奔跑的速度有多快,其实他心里明白,这会儿恐怕是来不及了。   旅店的二楼,距离迈克房间较近的房客们,胆子大的探出头往迈克房间方向瞧,胆子小的压根就没开门。只有唐济一个人,径直往房间里冲。   “啪嗒――”房间里黑灯瞎火,唐济抬手打开墙壁上的开关,冷白色的光瞬间铺满了屋子。跟隔壁今早死亡的汉斯整洁有序的房间不同,迈克房里乱七八糟,柜子、床上的枕头被子丢得到处都是。   唐济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迈克的尸体。他躺倒在房间窗户的墙边。学医的人对尸体比常人的接受度高一些,唐济读书的时候还解剖过几具,这会儿还算得上镇定。   迈克的表情是狰狞的。除却跟汉斯一样,身体被大力撕扯,肚穿肠流之外,他的面部、手脚都有不同程度的割裂伤,说明他在生前做过挣扎。   哗啦啦――窗户大开,窗外的狂风和暴雨在这一刻疯狂地往里面卷着,带起了窗帘呼啦呼啦作响。   “怎样?”随后赶来的张见山问道。   “死了,”唐济盯着黑洞洞的窗外的瓢泼大雨,无力地说,“逃了。”   这话没有主语,但张见山知道唐济说的逃了,是指杀人凶手从窗户跑了。   唐济靠在窗边,想到白天跟迈克一起活动、聊天说话,转眼间,一个大活人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躺在自己的脚下,心中不由得微微叹气。   “也不是真的死了,”师兄说,“不过是变成了植物人。”   听到这话,唐济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   窗外的雨水飘洒进了房间,白炽灯从头顶往下照,唐济半边脸掩盖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轻声道:“有烟吗?”   “嗯?”张见山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裤侧口袋,摊手道,“没有,我去一楼前台找找?”   “算了,不用了。”唐济叹了口气,摆摆手。   “回去休息吧?”师兄走上前,把窗户关严实,语气平静的说,“这里我来处理。”   唐济点点头。   这不是现实世界,所谓的保留现场、报警什么的动作都是没意义的。如果事情闹大,把警察和无辜群众吸引了过来,反而不利于他们解梦。   现在唯一的解决方法,只得尽快解梦,才能将这些出了车祸的人从噩梦中解脱出来。   ・   第二天清早,又是一个大晴天。   昨夜的暴雨停了,路上还有许多积水。唐济刚打开门,就听到楼下两个妹子在楼下吵得正欢。   迈克的房门紧闭,一楼餐厅并没有听见大家议论迈克的事,想来,师兄应该是秘密处理了。   “怎么?”唐济要了碗粥,拿了个鸡蛋,坐到师兄那一桌。   师兄队里四人都在,加上唐济一共五人。   “吵架,没事。”师兄啃了口红薯,对旁边两个叽叽喳喳的女生并没有投入过多的注意力,“那个是昨晚新来的,事儿挺多。”   其中一个长发飘逸的女生是昨晚补充进来的“新鲜血液”,此时正因为座位为抢而跟另一个女生闹着。   几人安静的吃着早餐,他们这桌,每人面前不是豆浆就是牛奶,总归有个饮品。唯独西蒙,座位前仍然放着昨天那只银色的保温杯。   年纪轻轻,跟个老干部似的。唐济心想着,由不得又看了西蒙几眼,他总感觉西蒙吃早餐的样子有些奇怪,但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第8章 地下入口   五人匆匆吃完早饭,赶往凯德小时候的家。   那是一座破败的小房子,一层平房,房子前面带了个小院子。整个平房被两米多高的围墙遮挡着,门口落满了灰尘、树叶。   张见山带的路,大门只是虚掩着,轻轻一推,灰尘漫天飞扬,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院子里堆满了厚重的泥土和生活垃圾,藤蔓植物顺着墙壁到处攀爬,门口左手边有一个半人高的小水池。经过长年累月的暴雨冲刷、阳光暴晒,并混合着泥沙和枯萎的树叶共同发酵,那处水池溢出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我们刚进这个梦时,这里就搜索过一次,没什么收获。东西都是一样的・・・・・・”张见山昨晚就解释过,但见唐济坚持再来一次,也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带他过来了。   他话还没说完,左右脑同时响起了两个声音。   唐济:“不一样。”   西蒙:“不一样。”   张见山左边看看唐济,右边看看西蒙,这哪里不一样了?   西蒙没再说话,朝着大家招招手,示意进院子干活。他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树枝,掰掉旁枝,只留下光溜溜一根杆子。   老大的号召力极强,陈立军赶忙上前,率先走进了院子。其他人跟着也纷纷跨了进去,大家分工合作,唐济和张见山去了房间,其他人在院子里,像模像样地翻找着。   房间里,大厅连着两个小房间,房间里味道比外面更重,一股子霉味到处乱窜。厅里的家具落满了灰尘,地上杂七杂八的生活物品到处堆积着,可以看出凯德当年在这里住的时候,这个家就乱得如同狗窝似的。   张见山矮身从其中一间房的门帘下钻过去,低声说:“我们到底要找什么?”   唐济直接伸手撩门帘,哐当一声,发霉的帘子相当不给面子,直接往下掉。   “哎哟――”张见山猝不及防被掉落的帘子砸到背部,条件反射叫了一声,赶忙往前爬,“你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唐济一言难尽地看着师兄,“师兄,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你们团队,头头不是你了。”   师兄:“?”   搜查陌生的地方,应该直接把帘子撩开看里面情况,而不是下蹲钻过去。万一有什么危险,因为半蹲的姿势问题,根本来不及躲闪。   张见山显然没有这种觉悟和意识。   “你们上次来的时候,是没有目的全屋搜查,但这次不一样。”唐济仿佛是在解释刚才的那句“不一样”是什么意思,“我昨晚说过,这次找到了一个关键东西――猫毛。”   “所以我们这次,需要找猫毛?”张见山问道。   “嗯,”唐济点点头,打量着房间。这间是儿童房,里面摆着标准的床铺、书柜等老旧家具。   “猫毛这么小的东西,怎么找?”张见山疑惑,在一堆布满了灰尘、垃圾和落叶,甚至有各种虫蚁尸体的地方找动物毛发,真的能找到?   “那就看我们的本事了,”唐济语气轻松,似乎并未担忧。他绕着床边缘走了一圈,挪动了一下书柜和桌椅,专门找各种缝隙处搜索,“关于你说的,我们要按照自己的‘剧本’做事,我有点想不通。”   张见山:“什么?”   唐济站直了身子,看着师兄,说:“我第一天入梦那晚,跟踪你们去挖坟,大家都没有按照‘剧本’走,为什么凯德只杀我一个?”   难道因为我长得比较帅?   张见山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嘴巴动了动,最终讲这个残酷的真相说了出来,“凯德杀你,跟你违背‘剧本’没关系。而是――那天晚上,轮到你死。”   唐济额角抽搐:“・・・・・・”   张见山:“你真得感谢西蒙,要不是他出手救你,哎,你现在还不知道躺在哪家医院呢。”   是,我知道,你不用再强调了。唐济心想,把杀人说成救人这种鬼话,也就只有你们团队才做得出来。   说话间,门外院子里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仿佛地震似的,整个房子都在颤抖着。   “怎么了?!”张见山着急往外面跑,被地上不知名垃圾差点绊倒。   “别急,”唐济眼疾手快,捞起师兄,“应该发现了什么,走,去看看。”   两人走到屋外,唐济看到眼前的院子愣了一下,此时院子已经大变了样――散发着恶臭的水池不见了,替代它的是一个深黑的大坑。   ――水池下面竟然藏着一个地下入口! 第9章 真瞎   没人能够想得到,臭气熏天的水池,竟然会是个地窖的入口。甚至连找到机关的西蒙,也被这样的场景吓了一跳。   陈立军笑道:“还是西蒙厉害啊!水池边找到了猫毛,就那么一点儿――”说着,他伸手举起了一根黑色的毛发,“这都能发现。”   众人围了上来,仔细端详这入口。池子往下沉,露出了下面的水泥楼梯。楼梯被脏水冲洗过后,隐隐发黑。   池子跟房屋交接的地方有个十厘米左右的小型台阶,不过长期的垃圾和污泥堆积,早就把这个台阶填平了。此时台阶一端被棍子撬开,黑沉的混合泥土外翻,露出了里面水池的开关。   西蒙道:“看来就是这里了。”   众人在池口犹豫了片刻,唐济道:“下面不知道什么情况,我先去看看。”   唐济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下走。路口并不小,稍微弯着点腰便能一路畅通无阻。这个自制的地窖,高度接近2米。台阶很短,不过十多秒,就走到了底部。   乍眼看过去,这个地窖十分普通。大概是许多年没有通风透气,空气质量并不算好,泛着一股子发霉的潮湿气息。   “下来吧!”确认过没有危险后,唐济仰头喊了一声,同时抬起手电筒四处照射。   余下四人纷纷往下走,不多时,只听见咚的一声,不知道谁的脑袋碰到地窖边沿了。   唐济惊讶地抬头,这地窖台阶虽然矮了点,但周围四通八达,这都能撞到的话,那人眼睛是有多瞎?   “哎哟!”陈立军一拍脑袋,回身几步,搀扶着西蒙往下走,嘴里念念叨叨,“我的错我的错,一看地窖激动了把你给忘了,真对不起啊!”   撞到了地窖边沿的西・真瞎・蒙脸上淡淡的,说:“没关系。”   唐济蹙眉,他盯着西蒙下来的动作看了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了刚才吃早餐时,为何觉得西蒙的动作有些奇怪。是了,那是一种找不到方向感的怪异动作,虽然西蒙吃得很认真,但每次他拿食物的动作并不是一气呵成的,而是手先往一个大的方向探索,碰到了食物再握住往嘴里送。   张见山用只有两人才听到的声音说:“他眼睛不太好。”   唐济:“・・・・・・”眼睛不好是指哪里不好?如果看不见的话,他是怎么找到猫毛的?   唐济还欲再问,西蒙和陈立军已经到了底部。   “我的天,”陈立军惊呼,“这是什么?!”   唐济其实已经看明白了主梦人的症结所在――这是一间囚室。   靠墙边的地方,放着两个铁制的笼子,像关小鸟的笼子似的,一条条弯曲的铁柱子从底端往上延伸,在笼子顶端聚成一个点。   大的那个有一米多高,小的那个就非常小了,甚至不到一米。笼口大开,里面什么也没有。   四周墙上挂着许多钩子,摆了一些铁质的工具,锤头、斧子之类的利器,还有一些暂时看不明白用途的尖锐的条状物品。   跟精神病人在一起久了的唐济,什么类型的病例都有所耳闻,甚至亲眼目睹过许多犯罪遗迹。这种情况很明显是囚禁和虐待无疑。他相信,这两个笼子,肯定有一个是凯德曾经住过的。   跟唐济的淡定相反,其他人纷纷围着那两个笼子和一屋子的刑具,大呼小叫,甚至连师兄张见山都惊讶得忘记了关上嘴巴。   唐济走进大的那个笼子,蹲下往里面看,“师兄,你之前说,凯德父亲杀了他母亲?”   “嗯,”张见山来到唐济身后,声音有些颤抖,“他妈妈不会是,死在这里的吧?”   “看来是这样的,”唐济从铁笼夹缝里扯出一小块线头,是衣服的布料,至少证实了曾经有人被关在这个笼子里,而那人是谁,不言而喻。唐济仔细端详着布料,拿给了张见山,“他父亲有严重的虐待倾向,小孩和妻子都在他的恐惧阴影下生活啊。”   “可是,这个跟黑猫有什么关系?”张见山还没搞清楚这件事当中的联系。   唐济再一次忽略了师兄的问题,他回头寻找西蒙的身影。   “还能找到猫毛吗?”唐济问西蒙。   “有,”西蒙那眼睛不知道到底什么问题,人高的水池看不到,头发丝般细的猫毛却看得一清二楚。   西蒙将看到的痕迹一一说了出来,原来整个地窖都有猫毛,有几个地方特别多一些。大家顺着西蒙说的地方,将整个地窖走了个遍。小笼子的铁柱边,还有一处砖墙角落杂物堆,这两处是猫毛的聚居地。   笼子边倒是能理解,想当初凯德被关在笼子里,有一只小黑猫关心他找他玩,在笼子边多蹭蹭,掉了毛属于正常。但砖墙的杂物堆为什么会有毛呢?   “这一堆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陈立军站在杂物堆边,伸手就啪啦啪啦将杂物扯开,顿时灰尘扬起,堆积的东西落了地四处翻滚。   叮咚――一个干瘪的苹果核掉在地上,翻滚了几个圈,停在唐济脚边。   唐济嫌恶地轻轻抬脚,把它踢远了。   “嘿!”陈立军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这里有个夹层!”   他手脚快,说话的同时伸手就去抽夹层的板子,“哗啦――”一声,板子向上抽动,露出了里面小小的一个隔间。   “等――”唐济的等字才说出口,那边陈立军的动作已经完成了。   与此同时,整个地窖顶端轻微的振动了一下,跟板子同时响起还有一声“轰隆――!”这声音像极了小院子里水泥池子打开时的声音。   几秒过后,头顶的天花板振动停止,此时的地窖比刚才更加黑暗。   陈立军赶忙松开手,大喊:“怎么回事?”   唐济皱眉,视线落在他们走下来的水泥楼梯――它的顶端照进来的光亮消失了。   西蒙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他往水泥楼梯上面看过去,凝视了一会,说:“关上了。”   “怎么就关上了?”陈立军不明白刚才到底碰了什么,难道是机关,碰一下,上面的水池就会自动关闭?   “不是,”唐济摇头,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水池底端摸索着,想找到水池的开关。唐济曾经有个病人喜欢研究机关暗器,经常幻想自己是古代武侠世界里的奇门遁甲高手。那会儿唐济为了治疗这个病患,跟着他学了一段时间的机关暗器。果然是技多不压身,谁能想到还可以在梦里用得上呢?   至少一刻钟的功夫,唐济叹了口气:“没有开关,水池从外面被关上了。”   陈立军有些不甘心,提出了其他的猜测,说:“会不会是我刚才刚才碰到的那块板子引起的?”   唐济刚才和陈立军在一起,板子后面有个小隔间,位置不大,不过跟墙壁相隔五十公分左右,那个地方跟水泥池子风牛马不相及,够不成什么关系。   “谁在外面,能关上地窖?”唐济疑惑道。   西蒙:“凯德?”   张见山:“哎呀!怎么把他给忘了!”   陈立军也反应来过来:“卧槽,对啊,这个小鬼每天不折腾点幺蛾子出来他是不甘心吧!” 第10章 烟灰   一提到凯德,大家都想明白了,凯德了解这里的机关,跟踪他们来到这里,再趁他们不注意,将大家困在地窖。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林乔轻声说:“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先试试能不能把水池弄开。”唐济镇定道,“总不至于困死在这里。”   几人说干就干,各自寻找趁手的工具,这里敲敲,那里打打。陈立军是最卖力的,他拿起墙边铁制的大锤,对着水泥池子就是一番敲打,咚咚咚咚响声震天。   大家被折腾得筋疲力尽,这地窖固若金汤似的,特别是头顶那个池子底端,除了被敲掉了层皮,纹丝不动。   “哎,有点饿了。”张见山体力有点跟不上,最早停手,靠在墙边休息。   他们从出门到现在,一直处于不停的走路、找东西,敲打墙壁的运动中,消耗确实比较快。现在刚好到午餐时间点,向来生物钟准时的张见山第一个感受到了饥饿。   陈立军在一旁轻哼:“你看,你年龄大了就是挨不住!”   张见山瞪了他一眼,想张嘴反驳几句,但动了动嘴唇,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毕竟陈立军说了句实话,在这群人中,他是年龄最大的。甚至是唯一一个年龄超过了三十岁的大叔。   “苹果要吗?”唐济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开始绕着地窖转圈。   “嗯?”张见山眼睛一亮,没想到唐济还有囤积食物的习惯?看他轻装简行,也没见哪儿藏了个苹果啊,不过张见山赶忙应道,“要的要的,有吃的就行。哪呢,拿来呗!”   唐济说:“那里,想要自己拿。”   张见山顺着唐济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地上一个坑坑洼洼的烂苹果静静的躺在地窖的墙边,已经发霉变黑到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了。   张见山:“・・・・・・消遣我好有意思么?!”   唐济想了想,说:“唔,还不错。毕竟我们这就你是八零后是吧,总不好跟小辈计较的。”   张见山气结:“咱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性命攸关!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唐济笑道:“师兄,笑着死总比饿着死好吧?”   “哗啦――”西蒙一声不吭,将角落里跟夹层相隔的那块板子重新抽开了。之前陈立军担心是这块板子触动了水池的机关,将板子放了回去。   板子跟对面的墙壁之间仅有个不大的夹层,人的身体是进不去,最多手脚能往里面放。西蒙的手指修长,手臂也均匀好看,他把手臂往夹层里伸,想要找些什么东西,突然,似乎摸到了什么,手臂像触电般收了回来。   众人围上去看,他收回来的手上,五根手指和手掌心,沾满了灰黑的颜色。   唐济伸头问道:“是什么?”   西蒙拇指对着食指搓揉了一下,又放在鼻尖细闻,断定道:“烟灰。”   唐济:“怎么会有烟灰・・・・・・”正思考着,他突然心灵电转,想通了什么,“是厨房!有路出去!”   大家都没跟上他的思路,唐济耐心解释道:“这一处猫毛多,说明黑猫经常路过这里,也许他经常给凯德偷食物吃。加上出现了烟灰,这后面是厨房烟囱的可能性非常大!我们试着打穿这面墙――”   “可以,打墙不是问题!”关在地窖里太憋屈,陈立军一身力气没处使,不待唐济说完,扛着大锤头就对着墙面哐哐砸下去!   原本,砸地窖的墙壁意义是不大的。毕竟这里是地下,墙倒塌了,后面也只能是泥土之类的东西。但如果出现了厨房的烟囱,那么烟囱既可以通往厨房,也可以直接往上就是出口。所以砸开墙看看情况总没错。   陈立军确实厉害,他一个人吭哧吭哧了十分钟不到,墙壁就轰隆一声应声而倒。墙壁和烟囱之间间隔不够大,倒塌的墙壁砸在烟囱末尾,连带着烟囱下半段也塌了。   “咳咳咳咳――”大家都捂着口鼻,墙灰尘土飞扬,整个地窖仿佛瞬间陷入了白色的烟雾之中。   待得他们五人将白色烟尘均分吸干净之后,被打穿了的墙壁露出了真面目。   对面是一个长条状的烟囱,用砖块修建而成。一米以下的部分已经全部坍塌了,露出了黑黝黝的洞口。   唐济往前一步,半蹲着身子往里面瞧,只见长长的通道尽头,是一方湛蓝的天空。天空的形状很规整,是个正方形。预估了一下正方形的大小,唐济脸色不太好看退了回去。   “看到外面了,”唐济回身,对着室内眼巴巴看着他等好消息的四个人,干巴巴地说,“有点窄。”   “窄?!”陈立军问,“意思是出不去?”   唐济耸了耸肩膀。于是西蒙等几人轮流着看了看排烟道的宽度,果然跟唐济说的一样,非常窄。   “哎,”陈立军叹气,“本以为找到了出去的方法,又白用功了!”   “也不是,”唐济勾了勾嘴角,笑道,“有个办法可是试试,就是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   “什么办法?”张见山问。   于是,唐济将他想到的办法和实施步骤、人员跟大家说了一遍,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立军:“你确定?”   脸色阴晴不定的张见山:“你确定?”   浑身瑟瑟发抖的林乔:“你确定?”   西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试试。”   张见山&林乔:“・・・・・・”老大都发话了,还有转圜的余地么? 第11章 找尸体   “要是没有用,”张见山拢了拢包在头上的衣服,唯一外露的一双眼睛凶狠地瞥着唐济,“你给我等着!!!”   说罢,头也不回,壮烈地往烟囱里钻。余下四人抬手,使劲地将张见山往那黑色洞口推,大家叫着口号:“一、二、三――嘿!”张见山被一股大力往前挤压,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其实唐济的办法也算不上什么好办法,不过是估计这烟囱放的年份有些久,里面灰尘泥土枯枝树叶甚至鸟粪什么的能有几尺厚。他们派个人进去,用身体和地窖现有的工具,往周边刮刮蹭蹭,如果将脏污蹭掉了,口子变大,大家兴许就能出去。   这五人里面,个头最矮的张见山,身高在一米七五之下,于是他成了去蹭灰的第一人选。   这是作为南方人的张见山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北方人唐济的恶狠狠的歧视。   林乔在烟囱下面瑟瑟发抖,如果张见山搞不定烟囱,就会轮到他这个无论是个头还是身材都排在倒数第二的人了。   烟囱里面的张见山使劲抬着脑袋,才让自己在进入烟囱的那一刻没有用脸着地。感谢他灵活的脖子,保住了他拥有三十年的尊严的老脸。现在张见山真是有苦难言,他的身体刚刚好卡在烟囱里,一点缝隙都留不下。他艰难地抬起手,用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刮着烟囱的砖头边沿,OO@@一阵灰尘下落,全部落在了他的脸和肩膀上,因为身体卡的紧,灰尘全部被他接住了,再没有掉下去半分。   “怎样?”唐济在下面喊道,“能弄下来吗?”   “咳咳咳咳――”张见山一张嘴,黑色的颗粒尘土就往他嘴里钻,简直无孔不入,呛得他没法说话。   “嗯,好的,看来还行,”唐济不知道从这几声咳嗽声中听出了什么端倪,在下面乐观的说,“能弄下来,我们等着吧。”   陈立军疑惑道:“他连话都没说呢,你怎么知道?”   “有灰尘才咳嗽,”唐济说道,“你看师兄咳得多惨,就说明积灰有多厚。”   陈立军状似明白地点点头:“所以他现在灰尘已经多到不能说话了?”   “正解!”唐济笑道,“看来我们出去的希望很大。”   被夹在烟囱里,一句话也不能说却将下面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的张见山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三个小时后,张见山从烟囱里滑了下来。   周围一圈的积灰清理干净,果然是大了整整一圈,人在里面松快了许多,下来的时候稍微用力一撑,就可以直接落地了。   张见山出来后,迎接他的不是欢声笑语和感激涕零,而是队伍里四个人整齐划一的往后退了一大步,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唐济还十分不给面子的捂住了口鼻。   张见山黑着脸说:“・・・・・・你们想怎样?”   “呵呵,”陈立军不好意思的说,“这个,烟囱里味道果然有点大。”   “咳咳,”连一向淡定的西蒙也轻微地皱起了眉头,“辛苦了!还能再往上走吗?”   “应该可以,”张见山点了点头,又顿了一会儿,说:“再来个人,在下面托着我一点,我试着往上爬。”   这话一停,西蒙、唐济和陈立军三人的视线整齐地看向了林乔。   林乔:“・・・・・・”谁能把我从梦中搞醒,我感谢他一辈子。   终于,张见山和林乔两人共同的努力着,他们爬到了烟囱顶端。   张见山翻身下房顶,转个头跳到花园,再次找到水池机关,打开了封闭的地窖。   几人出来之时,凯德早已经不见了踪影。现在的时间是傍晚,天快黑了,大家连午餐都没吃,又饿又累。   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张见山现在像在泥里滚过似的,烟灰可能已经比他的衣服还厚了,他浑身不舒服,说:“走吧,回旅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不行,我们还有别的事没做完,”唐济若有所思道,“今晚我们得去找猫的尸体。”   “尸体?!”张见山惊呼,“去哪找?一定要今晚吗?咱们现在这状况,回去修整一下?”   唐济正色道:“是的,就是今晚。”   “大晚上去哪里找尸体?”陈立军这回难得没跟张见山抬扛,他赞成回去修整的提议。林乔不说话,眼神迷茫地看着唐济。   “出车祸那片地方,应该有尸体。”唐济平静的说。   “不差这一天吧!”张见山带了点脾气,“现在大家又困又累,明天再找?”   唐济坦然地看向师兄:“当然是越早越好。”   张见山不解:“为什么?这个梦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醒不来,我们时间还很多。”   唐济盯着张见山看了许久,他不信张见山不知道解不出梦的后果,更不信张见山不明白,多拖一天就意味着在这个梦里面会多死一个人。那可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   唐济深呼吸一口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解释。他甚至怀疑如果自己说出什么多救一个是一个这种特别“圣母”话,张见山一定心里还会笑自己傻逼吧?   “那我自己去。”唐济看向西蒙,最终说出来的是这句话,“咱们拆伙吧。”   张见山:“……”这一言不合就拆伙的毛病是谁惯的?   西蒙没有立刻答应,而沉吟了片刻,说:“找尸体的理由?能不能解释一下?”   反正不管今晚拆不拆伙,唐济也得先回旅馆一趟,准备点工具。于是跟着大家往旅馆方向走,路上简单说了一下他的猜测。   凯德跟那只黑猫显然有特别深的羁绊,也许凯德将那只猫当成了童年阴影下的一种救赎,“患者在这种情况下,大概率会产生幻觉,”唐济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他把自己想象成了那只猫,也把那只猫想象成了他。”   “所以对于猫的死亡,他耿耿于怀?”西蒙说。   “嗯!”唐济有些欣赏地看着西蒙,“其实撞死猫的人,最终也死亡,算是为这个猫报了仇,但是为什么剧情还在持续呢?”   “报仇――不够?”西蒙说。   “对,不够,”唐济说,“至少对于患者来说,报仇不足以让他得到解脱和安慰,所以必须有更加深刻的方式,走进他内心,让他的心结得到化解。”   “报仇还不够?!”陈立军在一旁听着唐济的分析,嘟囔着说,“那还能是什么,人死,不,猫死不能复生啊!”   说到这,唐济轻笑一声。人死不能复生只发生在现实社会,而这个梦境,显然是有蓝本作为基底的。   不知道这个叫凯德的小孩成长后经历过什么,但是这种童年的恐惧和压抑,以及救赎者的死亡,会让患者内心的压抑的欲望得不到发泄。他们通常喜欢通过看一些恐怖的、令人恐惧甚至变态的文艺作品,将自己的情绪通过作品途径激发出来。【注】   所以,凯德长大后,应该是很喜欢看恐怖小说和电影的。   这个梦境的蓝本,像极了斯蒂芬・埃德温・金的恐怖小说《宠物公墓》――在这个小说当中,死亡的动物可以复活。而牧师家里那本小说,也暗示了这个道理。   张见山问道:“这小说你看过?”   “为了了解我的患者内心,”唐济说,“他们看什么,我就看什么,加强共情能力,有问题?”   张见山讪讪笑了一下,这是多强大的心理状态才敢跟神经病拥有同样的兴趣爱好。   “师兄,你有多久没有正经地给人做过心里咨询了?”唐济意味深长地看了张见山一眼,“我发现你对共情的理解跟以前不一样了。”   张见山叹了口气:“自从入了梦,哪里还有心思去做这些。”   唐济看张见山的表情有些微妙,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几人回到了旅馆。旅馆一楼还有些闲散的客人,见到张见山这副模样,还开玩笑问老板是不是掉下水道了。张见山随口敷衍了过去。   大家放松了身体,正准备洗干净大吃一顿,接着,听到西蒙的吩咐,都顿住了。   西蒙站定,朝着大家道:“半个小时后集合,我们一起去找尸体。”   张见山等几人叹了口气,老大发了话,还能怎么办?今晚是注定不能休息了――看来暂时还不用跟唐济拆伙。   唐济保持着面无表情。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嘴角下意识的勾了勾。然后他双手插进裤子口袋,独自上了二楼,回客房洗澡换衣服。   房间里前几天的猫叫抓挠声又出现了。唐济这几天听猫叫声快要听习惯了,也没留意这声音跟昨晚有何区别。   他刚刚把自己拾掇干净,略有心机的选了件布料硬挺裁剪合身的衬衣,这样待会儿淋湿了也能贴着身体,显现他满意的半身轮廓。   一打开房门,门口站着一个圆圆眼睛的女孩子,像是正准备敲他的大门的样子。   唐济说:“怎么?”   女孩原本气势汹汹的,在看到了唐济那张干净帅气的脸之后愣了一下,害羞的轻声道:“你养了猫是吗?我总听见猫叫,就过来看看。”   唐济马上联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没有。你听错了。”   “啊?”女孩说,“可是我确实听到了猫叫,从你的房间传出来的。”   唐济没心思跟她过多纠缠,转身关门:“麻烦让一让。”说罢,离开了二楼。他下楼的步伐带了些焦躁,猫叫声在这个梦里是一种确定的信号,他没想到恰巧今晚又轮到了他,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待会儿的行动。   作者有话要说:   注:这是我胡诌哒~ 第12章 杀马特   几人刚聚齐,唐济便开口道:“刚才在房间听到了猫叫声,今晚应该轮到我死亡。”   “艹!怎么又是你?”陈立军不待唐济说完,抢着话,“那怎么办,再弄死凯德一次?”   “咱们留下人守着凯德,”唐济看向张见山,明显是想让他留下。张见山是凯德在这个梦里的叔叔,盯着侄子名正言顺。   “张见山和林乔,你俩留下,”西蒙安排着,“我,唐济和陈立军过去。”   “行,出发吧!”唐济点点头,从张见山手中接过收尸工具,背在身后。   复活动物的前提是,有动物的尸体。所以他们这次是去车祸现场蹲守一波,看能不能找到小猫的尸体。   几人才出发五分钟,定点定时的大雨哗啦啦垂直往下落,紧接着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夜晚开始了。   雨水浸湿了面庞,顺着眉眼往下滑落,三人视线极差,行路不方便。勉强顶着大雨步行在乡间小道。   路是唐济在带,毕竟他才是真正有过撞车经验的人。不过黑灯瞎火,唐济也只能大概估了个地方,三人蹲在大路的草丛边。   “还多久啊?”浑身湿透的陈立军,快要把自己蹲成个雕像了。   “难说,等着吧,”唐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苦中作乐开玩笑道,“待会儿凯德要是想杀我,就靠你俩保护我了哈!”   “放心吧唐博士,”陈立军憨厚的说,“西蒙还救过你的命呢!”   唐济心想,又来了,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听到这句话了。唐济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他承认第一次入梦那会儿,西蒙虽然割破了他大动脉,但凯德先他一步死亡,所以客观角度来说西蒙确实救了他一命。但对差点杀了自己的人说感谢,他还是有点心理阴影的。   “・・・・・・所以我要说谢谢?”唐济用手肘碰了碰西蒙。   “不用,”西蒙摇摇头,又说了一句,“当时手滑了。”这算是解释了为什么差点弄死唐济。   “手滑?”唐济扬眉。   西蒙无辜的摊开手掌,雨水滴滴答答落在他的掌心。他坦度特别坦然的说:“水多。”意思是下大雨,扔刻刀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本来只打算杀凯德,不小心差点连你一起干掉。   唐济:“・・・・・・”人家连杀人都这么坦然,你还能说啥?   “来了!”陈立军起身,看向车大灯照出来的光亮之处。   一辆小车在大雨中疾行,路过他们蹲守的弯道上半部分,突然急刹车,车辆在水泥地面上颠簸翻滚,眼看着朝他们撞了过来!   “我艹!”陈立军顺口骂了一句,赶忙往旁边草丛钻。   三人各自扑倒,小车顺着路边翻了几个翻,轰隆一声,倒扣着终于停了下来。   “走!”唐济扑腾着翻身,往弯道上面跑。   “唉,等等!”陈立军将他拉住,“你去哪,不是去查车子么?”   “不用,猫肯定被撞飞了!”唐济略有点嫌弃地看着陈立军,这人总是跟不上他们的思维。不过这眼神被黑夜所淹没,陈立军并未发现,“去上弯道周围搜!”   西蒙随身带着电筒,一束强光照向前方,密密麻麻的雨滴在光束中清晰地抖动着。   唐济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地抖了抖身体――像他这种有轻微强迫症的人特别见不得密密麻麻的事物。   甚至连密密麻麻这个词都属于密密麻麻的事物之一。   唐济下意识地关了电筒,走在了西蒙前面。   三人在弯道上半段转了好几圈,并没有找到小猫的尸体,倒是等来了车祸事故的倒霉入梦人。   “唉?山上的兄弟,你们还好吗?”弯道下方传来清脆的男声。车主从车里爬出来,冒着大雨隔着好几百米,穿过空气跟他们打招呼。   西蒙、唐济、陈立军:“・・・・・・”这人怕不是有病?   大家明明都没有理他,但这车主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屁颠屁颠地跑上了弯道,不多时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三人站得分散,他们相互间隔了好几米的距离分开搜索,这个车主目标明确,直接找到了唐济。   唐济有些讶异,定睛看去,面前站着个稚嫩消瘦的青年,黑灯瞎火看不太清容貌,只知道个头偏矮,一头竖直耸立的黄红交错的头发,头顶上还撒了些散粉,在电筒光照耀之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不知道为啥,唐济心里就想到一个词:杀马特。   “这位小哥哥,”他咧嘴一笑,抬起的手上几乎每根手指都戴着各式各样的戒指,“我叫小新,是这样,我刚才不小心翻车了,能不能请你们帮个忙?”   “不好意思,”唐济面无表情地说,“我们这办正事呢,没空。”   “小哥哥,我看你特别面善!”小新往唐济身上凑,唐济则不动声色的避开了他。接着小新和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今天算了一卦,卦象说我会遇到命中注定的贵人。我相信那个人一定是你!我的卦一直很准……”   唐济对他的话无动于衷,没有答话。   “帮帮忙嘛,”小新可怜巴巴的,还伸手扯了扯唐济的衣角,“瞧着大下雨天的,我手机没信号,连报个警都没处报呢!而且这异国他乡,难道遇到同乡人・・・・・・”   “手拿开。”唐济憋了小新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小新:“・・・・・・啊?”两人之间涌动着无形的低气压,小新后知后觉地把攥着唐济衬衣的手松开了。   唐济身上穿着的衬衣已经全部湿透,身躯绷着衬衣,在雨水冲刷下,衣服下摆是比较顺畅的流线型。现在被小新一攥,衬衫下摆处有个明显的褶皱,相当不和谐,实在是有碍观瞻!   强迫症患者唐济医生低头,不满地搓了搓衬衣下摆,试图抚平被弄皱的痕迹。   陈立军走了过来,拍了拍小新的肩膀,说:“小朋友,从这边往前走,可以找到住的地方。”说罢,给小新指明了去旅馆的路。   “哦・・・・・・”小新耷拉下耳朵,见三人确实一点理会他的意思也没有,自知有些自讨没趣,边走边嘀咕,“不可能啊,我命中的贵人难道不是他们仨?那人会不会在旅馆等着我呢?不知道旅馆距离这里多远呢?我一个人身单力薄过去会不会有危险啊?这么大的雨,我――”   弯道边草丛的边沿,瘦弱的小新僵在了原地。   唐济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抬眼看着小新已经远离的背影。手机自带的电筒,照出前方接近人高的黄绿的杂草,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这是什么!?”小新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啊啊啊,它抓着我的脚了啊啊啊啊,救我啊啊啊啊――” 第13章 黑猫   “你,你们这样……”小新跌坐在弯道边的杂草上,身上泥土和着雨水,脸色惨白惨白的。他眼睁睁看着唐济三人毫不避讳的,当着他的面的,熟练的,捆绑了一个受伤的小男孩。他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这几个字,“……是犯法的。”   十多分钟前,听到小新尖叫,唐济三人立马赶到了小道旁,却是见着了满头鲜血直流的凯德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手指紧紧地扯着小新的裤腿。   “他怎么在这里?”前一个小时十分相信队友会看住凯德的陈立军有些懵,“艹了,张见山他们两个大男人,看个小孩还看不住?!”   比起陈立军和西蒙的疑惑,唐济的脸色更加糟糕,他蹙着眉头,低头检查凯德的伤势。在确定他暂时还活着,就二话不说,从背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麻袋和捆绳。   “来帮把手。”唐济对着陈立军说,“把他捆起来。”   陈立军:“没问题,绑人我专业的!”   “我们要找的猫,是凯德?”西蒙琢磨了一下目前的情况,他们原本是来找猫尸体的,却在附近看到了头上流血的凯德,这一切如果不是巧合,那凯德和猫就应该是同一种东西。   “嗯,”唐济叹了口气,显然有些不想承认这个事实,“我之前有过怀疑,没想到真的是这样。这下麻烦了。”   唐济却没说什么事情麻烦了。   “怎么?”西蒙问。   “如果师兄并没有失误呢?”唐济神色不明地笑了笑,“那样就会有两个凯德,如果他们见面了,会不会很好玩?”   “我艹!你什么意思?”陈立军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说黑猫也是凯德,凯德还是凯德?所以凯德是两个人,凯德还有兄弟?”   “现在还不好说,”唐济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地上颤抖的小新,内心涌现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先跟师兄汇合吧,带凯德回旅馆看看情况。还有他,一起吧。”   “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哥别杀我,”小新全身僵硬,躺在地上瑟瑟发抖,“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把钱都给你!”   唐济:“……起来,跟我们走。”   小新真的是被吓坏了,两条腿抖得跟筛糠子似的,尝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   “走吧,”陈立军一边手扛着凯德,另一边手把小新架了起来,半拖着跟上大家,还安抚他道,“放心吧,我们是良民。”   小新看了眼身高超过一米九,肌肉盘虬,花臂纹身的陈立军,咽了咽口水――良民,呵呵。   要不是看到你们小团伙大半夜不睡觉在荒郊野外到处乱晃,而且随身带着绳子和麻袋,特别是绑人手法熟练,而且扛人的姿势特别专业,我就差点要信了呢。   ・   旅馆里依旧挂着一盏昏黄暗淡的灯,大门没有锁,唐济轻轻一推就开了。   现在是午夜,客人们都睡觉了。大厅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也不见师兄的身影。   唐济和西蒙找到张见山和凯德的住处,房门也是开着的,里面依旧空空如也――张见山、林乔都不见了。   “他们不在了。”西蒙蹙眉,目光在整栋旅馆里逡巡,似乎在找什么蛛丝马迹,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只不过随便晃了几眼。   唐济之前见过几次西蒙这种双眼无神游荡的状态,又想到他那迷之一般据说不好的眼睛。原本以为他只不过是注意力不集中,但这一次却上了心:“怎么?你看到了什么?”   西蒙没说话,天生有些上翘的下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漂亮的微微弯曲的线条,在黯淡的灯光下有种朦胧的美感。   “大大大大大……”小新磕磕盼盼,张着嘴嗫嚅道。   唐济:“说。”   小新:“我我我我我……”   唐济:“去吧,前面左转,走到尽头后右转第一间。”   小新:“谢谢谢谢谢……”   这段对话听起来莫名其妙,陈立军看着小新忸怩的背影,问道:“他要干嘛?”   唐济:“上厕所。”   “他没说啊……”陈立军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腰部微微弯曲,双腿夹紧,膝盖摇晃,屁股上翘。”唐济淡定地说,“这种姿势有七成可能性是尿急。”   “……还有三成是啥?”陈立军问。   “痔疮发作。”唐济平静地陈述。   陈立军:“……艹”   西蒙从双眼无神的状态中恢复,用手指了指远处的西南方,说:“那边最矮的山脚下,有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唐济说:“那边我只去过牧师的家,其他的不太清楚。”   凯德在麻袋里安安静静的躺着,从被发现到现在一直昏迷不醒,捆扎口边浸出了几块不太明显的暗红色血块。麻袋面上些微的起伏证实他还有着呼吸,暂时没有死。   目前的情况有些一筹莫展,张见山和林乔二人不知去向,受伤的凯德是他本人呢还是黑猫的化身?   三人浑身湿透,身上的雨水一路顺延滴在地板上,每人身下都是湿漉漉的一个水圈,但没人提出要清理或者换衣服,因为不知道接下来是否还要再出门。   唐济略一沉思,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   虽然唐济早就有所怀疑,但确切的有关复活的消息是牧师透露出来的,同时,牧师也是这个小镇唯一的医生,难道,师兄他们的失踪,凯德的秘密跟牧师有关?!   “我们去牧师家看看吧。”唐济做了这个决定,“带上凯德。”   西蒙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唐济的提议。他比唐济想象中的好沟通很多。本以为长得好的人总有些或多或少的傲娇和持靓行凶,但这些在西蒙身上完全看不到痕迹。   陈立军虽然不知道唐济为什么这么说,但有文化的人说话肯定没错,他任劳任怨地扛起凯德,跟上了西蒙和唐济。   等到小新上个厕所回来,大厅里已经人去楼空,只余下安静的桌椅,沉默的黄色吊灯和地上三滩新鲜的雨水。 第14章 牧师   旅馆的地理位置大约处于城镇的中央,去哪个方向需要走的路程都差不多。   牧师的家跟凯德小时候住的房子距离很近,那边山脚下的住户没多少,零零散散的分布着,可以勉强的说他俩当初也算是邻居了。   这小镇一旦入夜就极其的安静,白天那天热热闹闹的居民仿佛都消失了似的。   三个人的鞋子里都灌满了水,踩在地上哗哗哗的响。周围的沉寂将他们的走路的动作衬托得愈发明显。   路上,唐济和西蒙简单沟通了下关于牧师的信息,这个角色他们团队之前并没有着重了解和调查过,只不过知道他跟凯德是认识的,牧师是个信奉基督教的印第安人。   “到了。”唐济抬头,牧师屋内透出几分幽微的灯光,看来他还没睡觉。   三人停在牧师家门口,唐济抬手正准备敲门,身边的陈立军放下背上的麻袋,轻轻一跃,整个人就爬上了屋边的围墙。   “你做什么?”唐济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挑眉看着他。   蹲在墙头的陈立军也有点懵逼,看着下面无动于衷的两人,他张了张嘴巴,道:“你要敲门?”   “进屋当然是敲门啊!”唐济无法理解陈立军的脑回路,又担心他被牧师发现,挥手低声道:“快下来!”   “不是进去把牧师绑了严刑拷问吗?”陈立军稳稳的蹲在墙头没动,歪着脑袋看着唐济。   唐济:“……”这是什么流氓思路。   “我们可以先礼后兵,”唐济见跟陈立军说不通,转头对着西蒙,“何况现在还不确定牧师是不是真的跟这个事有关系。”   “咳咳,”西蒙轻咳两声,动了动嗓子,朝着陈立军摆了摆手,“下来。”   陈立军面露狐疑之色,不过还是很听西蒙的话,乖乖从墙上跳了下去。   “先按照你的想法做,”西蒙对着唐济说,“搞不定的话我俩出手。没问题吧?”   唐济感激的点点头。   “咚咚咚――”唐济敲响了牧师小屋的门,心中已有了计划。   牧师手持着一盏微弱的油灯,咯吱一声,打开大门,他看到唐济时明显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什么:“你是……哦,我想起来了,我们见过。”   “不好意思大晚上打扰您休息,我可以进去说话吗?”唐济彬彬有礼的说。   “嗯,”牧师让开了路,带着唐济、西蒙和陈立军往里走。   穿过前面的小院子就到了内屋,三人没放过打量四周的机会,走得很慢。   “来吧。”牧师对他们三露出慈祥的微笑,朝着他们招招手。   屋顶挂着一盏有些昏暗的黄色吊灯,将整个客厅照得有些像老旧照片的暗淡感觉。咕噜噜的热水在烧水壶里滚动着,唐济不经意的看了厨房一眼,似乎上次来这里时,牧师也在烧开水?   “你们要换件衣服吗?”牧师看着这三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大晚上过来有什么事?”   “不用了,我们问点事情,问完就走。”唐济仿佛是因为一身的雨水弄湿了牧师家的木制地板,略微有些歉意的笑了笑。   “坐吧。”牧师给他们拿了三个小板凳,还给他们一人泡了一杯茶。水杯里的热气水雾袅袅上升,茶香四溢,整个大厅顿时暖和温馨不少,让人不自觉的放下了警惕。   牧师做完这些动作已经过了至少十分钟,这让唐济有充分的时间打量小屋。   屋内跟上次来时差不多,没有打斗争执的痕迹。不管是地板还是桌面,都异常的干净整洁。桌子上仍然倒扣着那本《动物坟墓》,显然牧师大晚上没睡觉是因为在看这本书。   “这本书还没看完吗?”唐济开口问。   “没有,我看书慢。”牧师笑着,伸手拿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说,“这茶暖胃,你们也来一口。这天气淋了雨,可是很容易感冒的。”   淋了几个小时的雨,这回终于得坐下来喝口热茶,唐济和陈立军都没有拒绝,唯独西蒙没动手。   牧师说:“怎么?不喜欢喝茶?”   西蒙瞥了眼桌面的茶杯,摇了摇头:“我自己带了水,不劳烦。”说罢,竟然真的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他那款卡扣式银色保温杯,神情淡然的打开杯口,喝了一口水。   可能是被拂了面子,牧师略有些不舒服的皱了皱眉头。   “我上次过来的时候,记得您说过,”唐济抢了话,把牧师的注意力拉到他身上,“就是这本书,上面说的那些复活的事,您说是有可能的。”   “怎么?”牧师眼神瞬间就变了,露出了些许警惕的意味。   “我……”唐济适时的表现出了一丝悲伤和不忍,轻轻的指了指陈立军脚下的麻袋,声音略有些哽咽的说,“那是我的小狗德德,它……前两天我跟它一起出了事故,它……没有抢救过来……”   麻袋里装的是已经受伤昏迷的凯德,不过凯德被团在一起裹进麻袋里,从外面只能看出里面有个略瘦长的东西,至于是人是狗自然是分不清楚的,除非打开来看。   “你也知道,这只是小说。”牧师合上了那本倒扣在桌面的书,“这不是现实。”   “不,您上次不是这样说的!”唐济声音提高了不少,“您说只要愿望足够强烈,就可以打动神明,让死去的宠物复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牧师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笑个不停,他抬起那张长满了皱纹的脸,眼神里含有一丝不经察觉的戏谑,“我问你,如果复活的动物是新的东西,跟以前的已经完全不同了,你会接受吗?”   “……什么意思?”唐济问。   就在唐济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咚――咚――响声出现――挂在墙壁上的铜制的摆钟发出沉闷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   这声音一声比一声更加响亮,淹没了唐济正准备说的话。足足响了十二声,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十二点整。   牧师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   见到牧师这种表情,唐济已经察觉出了某种不对劲,他想示意陈立军准备动手。没想到,陈立军比他先一步站了起来,发出一声惊呼:“我艹?!”   唐济的背后,传来了麻袋撕裂的声音。他转身,看见了满身是血的凯德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力气,正撕碎着捆绑着他全身的拇指般粗细的麻绳和套在外面的麻袋,从地上爬起来,直愣愣地盯着他们。   这眼神实在太熟悉了,像极了挖坟那天晚上突然出现的凯德,他绿色的双眼反射着幽微的光芒。唐济不由自主的起身后退,这种憎恨和怨毒的目光射的他背后冷汗直冒。   凯德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足足花了十多秒的时间,陈立军却迟迟没有动静。   怎么还不动手?唐济回头想提醒陈立军,却看到上一秒还能说能跳的陈立军,这一刻已经趴在桌子上昏睡了过去。   “……怎么回事?!”唐济伸手拍打陈立军的肩膀,“醒醒!”   与此同时,凯德挣脱了绳子和麻袋的束缚,朝着唐济一步一步逼近。   “我们中招了,走!”西蒙拉着唐济的胳膊往大门的方向退,谁知唐济脚下一软,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似的,身体往下坠。   糟糕,唐济也中招了!   凯德的目标肯定是唐济无疑,西蒙沉着应对,他伸出双手从唐济腋下穿过,把他往门边带。   “你竟然没事?”牧师笑着站起来,饶有兴趣的打量西蒙。   显然牧师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陈立军和唐济放倒了。但是西蒙为何没有中招呢?   西蒙没回答牧师的话,眼睛往厨房还在烧着的开水方向看,蒸发的水汽变成白烟,袅袅上升从厨房逐渐弥漫开来。显然,西蒙已经找到了牧师下迷药的方法。   “哈哈哈哈哈……”牧师笑道,“你很敏锐,但有什么用呢?跟你的朋友们一起待着不好吗,一定要去查凯德的事?”   “呼――”凯德咬牙切齿盯着靠在门边半躺着的唐济,那贪婪的表情在说着,他一刻也等不及了想要了唐济的性命。压抑的愤怒快要到了极点,绿色的眼睛闪现精光。   “去吧凯德,”牧师压抑着兴奋,那双眸子盯着唐济闪了一闪,用平静的语气道,“这是他应得的。”   下一刻,凯德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唐济冲了过去。西蒙挡在了唐济的身前,抬脚一踹,凯德被他踹倒在地,翻滚了几圈。   凯德再次爬起来,这回的目标切换成了西蒙。显然,干不掉西蒙,他是碰不到唐济的。   西蒙身形灵活,动作很快,数次闪过了凯德的攻击。两人就这样打了起来。稀里哗啦的大厅里桌椅、厨房的锅碗瓢盆被他们砸的粉碎。   牧师躲避到了房间门口,而陈立军从桌子上摔了下来,正在地上呼呼大睡。   唐济的眼睛睁开一点点缝隙,有气无力的看着这一场打斗。   凯德的力气和速度都超越了人类范畴,仿佛永远不知道疲倦似的,越斗越勇。反观西蒙,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逐渐处于下风。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他们这次行动不但失败,而且唐济肯定活不过今晚了。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唐济死死撑着没有睡去,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够从嘴巴里挤出几个字:“西蒙,弄,弄死他!”   西蒙沉着的嗯了声,眼睛直直盯着凯德,一不小心闪避不及,手臂又添了一条伤口,他侧身从衣兜里抽出了两把刻刀,双手同时发力,噗噗朝着凯德扔去。   一把刻刀先至,直插凯德头顶。   凯德不退反进,矮身躲过刻刀,跟西蒙近乎贴面而立。第二把刻刀后至,同时,凯德伸手抱住了西蒙的后脑勺,拼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力气,对着西蒙的脑袋用力往下磕!   “噗嗤――”   “嘭――”   刻刀斜插入凯德的脖颈,鲜血飞溅,凯德绿色的眼睛逐渐无神,慢慢的闭上了。   西蒙的额角流血,头晕目眩,站立不稳晕了过去。 第15章 手滑   唐济是被一种OO@@的声音吵醒的。   这个梦做得浑身疼痛,仿佛躺着的不是自己家里柔软的大床,而是柴火堆里似的,背部被什么东西顶着不舒服,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柴房杂物堆的古怪气味。   他慢慢的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砖块结构搭成的平顶,上面用电线吊着一盏爬满了蜘蛛丝的圆形电灯。   ――这不是他家,难道还在梦里?   “醒了啊?”张见山的声音传来。   听到声音,唐济惊坐起来,见着近在咫尺的张见山愣了一愣:“师兄……”   说完这话,他环顾四周,这里是个矮小的砖块搭建的平房,里面堆着很多杂物,应该是个柴房。   窗户用木条封着,只透出几缕黯淡的光线,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柴房狭窄,气闷,张见山和林乔都坐在他身边,两人均是灰头土脸,脸色惨白。而西蒙、陈立军则躺在靠墙的对面,那两人都闭着眼睛,还昏迷着。   见到这样的情景,唐济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你先躺着,你们中的迷药还没过去。”张见山说。   张见山这一提醒,唐济才感受到浑身上下有种使不上劲的软弱无力感,刚才凭着一股子劲坐了起来,现在确实有点撑不住了。他从善如流的挪了挪位置,找到柴房的墙壁靠着,左右摆了摆,调整成一个相对比较舒服的姿势。   其他的人或坐或躺,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你们果然在这里,”唐济说,“现在什么时候了?”   “不清楚,傍晚了吧。”张见山满脸哀愁,眉头皱成了一个倒八字,“反正我和林乔昏迷了十多个小时,你们应该也差不多。”   看来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唐济问:“你们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张见山简单说了一下唐济他们走了之后发生的事。   当晚,凯德一直焦躁不安,在房间里不断来回踱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家地下水池的事被发现了,凯德一反常态的躁动,看得出来他很紧张,行为透着一股子的怪异。并且跟张见山也不像以往那样亲近了,张见山跟他说话,他的反应十分冷漠。   张见山猜测凯德会有所行动,于是先不动声色的关灯睡觉,假装已经睡着了。其实暗地里让林乔偷偷蹲守在大厅门口。果然,在确定张见山熟睡之后,凯德便悄悄起床,偷偷摸摸出了门。   他俩跟踪凯德到了牧师小屋附近,凯德便消失了踪影。他们找了一圈找不到人,这附近鲜有人烟,唯一一户人家便是牧师住处。他们不过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敲响了牧师家的大门。   后来的发生的事就跟唐济他们差不多,进了屋闲聊几句便着了牧师的道,两人昏迷后直接被牧师扔到后院的小柴房。   张见山和林乔是第二天早晨转醒的,醒来后发现柴房里多了唐济他们三人。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张见山昨晚不可能知道凯德最终会去哪里,所以没有机会留下去向的只言片语。唐济他们能找到牧师小屋,肯定是通过别的线索,想到这里张见山眼睛发亮,说,“有新的发现?”   昨晚唐济三人带着受伤的凯德回了旅店,正一筹莫展之时,是西蒙提出了牧师家的方向有古怪。   现在回想起来,西蒙是不是看见了什么才会这样说?   唐济沉吟了一会儿,问:“你们跟踪凯德来的时候,大约是晚上几点?”   “九点多吧……”张见山说,“具体时间不确定了,但是肯定没超过九点半,怎么?”   “那就没事了,”唐济在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从凯德到了牧师小屋时间不超过10点,再花接近一小时的时间转去车祸现场,遇到他们三人。路程上时间刚刚好,“我们发现出车祸的黑猫就是凯德本人。”   至少目前看来并没有同时存在两个凯德的情况发生,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原来是这样!”张见山张了张嘴,似乎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这是分离性障碍?”   “嗯,应该是。”唐济抬眸,眼睛里闪动着不易察觉的微光,他看向师兄认真道,“我们得找牧师搞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有办法吗?”   “你有思路了?”对上唐济的眼神,张见山似乎明白了他想说什么,于是点了点头,“可以的,如果能够控制住牧师的话。”   两人刚达成初步的共识,西蒙便转醒了。   西蒙醒来的动作有些怪异,唐济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只见西蒙睁开眼睛后,第一个动作竟把手往前伸直,手指在半空中摸了摸,似乎想抓取什么东西。但唐济看得明明白白,西蒙的正前方啥都没有,只有一片空气而已。   他抓了几下,就自然而然的把手放下了,表情淡定的坐了起来,似乎刚才那奇怪的动作跟他无关似的。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眼睛又出问题了?唐济心里腹诽,把瞪圆了的眼睛收回来,半眯着两条缝,面上一脸淡定。   “醒了啊。”张见山说,“别乱动,药效还没过,来这边坐。”他说着,便要起身给西蒙让位置。   西蒙伸手拍了拍张见山的肩膀,说:“不用,我没事。”说罢,竟然直接站起了来。只见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手脚展开活动了下筋骨。   很明显,西蒙没有受到迷药的影响。   “你为什么不杀死凯德?”唐济半眯着眼睛,压着自己的情绪。   在昨晚那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就是杀了主梦人,他们这些人重新入梦重新开始整个故事。现在凯德没死,剧情继续,结果所有人都被关在了小柴房,不知道牧师打算怎么处置他们,甚至有可能会全军覆灭。   何况当时西蒙和凯德打斗,明明有机会一刀干掉凯德,唐济可不信西蒙会手下留情。   西蒙斜眼瞅着唐济,勾了勾嘴角,吐出两个字:“手滑。”   唐济:“……”滑你妹,你怎么不手滑把自己弄死算了!   说完这话西蒙便不再解释什么,径直走到窗户边,轻轻扣了扣钉在上面的木板,透过窗户的狭窄缝隙往外看。 第16章 好饿   夕阳西斜,几缕暗黄的光线从窗户木条的缝隙中穿入。   外面院子里传出一种撕拉撕拉的炒菜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富有节奏感。一听便知道是牧师在做晚饭。持续了没多久,饭菜的香味便弥漫进了这个充斥着霉味闷气的小柴房。   此时,“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唐济视线收回,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张见山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捂着胃,叹道,“哎,好饿啊。”   “咕噜――”又一声肚子叫,这回是林乔发出的,他低声道,“我也饿了……”   也是,他们这些人已经接近二十个小时没有进食了。   其实自从醒来,唐济也感受了饥饿,但本来还能忍耐,奈何这个饭菜的香味就像个鱼钩似的,把大家的饥饿感都钓了起来。   “你说,”唐济想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咽了咽口水,说,“牧师把我们关在这儿是想做什么?”   “难说,反正不是想让我们死。”张见山说,“毕竟想弄死我们,没必要放在柴房里吧?”   唐济摇了摇头,他倒是不觉得牧师是真的不想弄死他们,也许只是不想亲自手动。他还想说什么,西蒙突然转身对着大家做了个禁声的姿势。   “都躺回去,”西蒙压低了声音,他应该是从窗户缝隙里看到了什么,快步走回他原本躺着的位置,“牧师来送饭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闭着眼睛躺下了。   唐济眼睛马上亮了,跟张见山对视一眼,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唐济果断倒地,闭上了眼睛。   咯吱咯吱几声,门口传来了木头响动的声音。这柴房大门下端有个活动的叶板,像是给小动物留的口子,人是出不去的,但是来回递送东西完全没问题。   大家都闭着眼或真的昏迷或假装昏迷,只能靠听声音来辨别牧师的动作。   这声音是从大门传来的,但却不算大声,OO@@的一阵,似乎是牧师打开了一个活动叶板将什么东西放到了地上。   食物香味从房间里传到大家的鼻子里,这比刚才隐隐约约闻到的气味更加诱人。   唐济感觉他甚至听到了张见山和林乔咽口水的声音。   差不多了,牧师仿佛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动作。   唐济好像听到了他转身的脚步声,心里正盘算着,待会儿牧师走了先吃顿饱的,有力气了再想办法从柴房溜出去。   但天不遂人愿――陈立军醒了。   “我艹!你他妈干嘛!你别过来啊!”平地一声惊雷,陈立军的声音像爆破的山体,乱石哗啦啦滚了一地。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可能是被牧师弄门的声音吵醒了,一起来就像爆炸了似的,噼里啪啦骂个不停,简直是身残志坚人士的典范。   “你把我关在这里想干嘛!”他摊在地上,勉强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牧师,骂道:“滚远点!老子不稀罕你的饭菜!你别让我恢复回来,不然有你好看!”   “哼!”牧师冷笑一声,显然是被陈立军激怒了,他伸手重新打开了活动叶板,当着陈立军的面把给他们准备的香喷喷的食物拿走了。   “艹,快拿走,你不拿走老子待会儿也全部倒掉!”陈立军还在骂骂咧咧,“竟然给我使诈!老子阴沟里翻船,再不可能信你!”   牧师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了,直到再也听不到,唐济才缓缓睁开眼睛,无声的叹了口气。   此时西蒙等人全部起身,大家都以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向陈立军。   “怎么?”陈立军被大家的行为搞得吓了一跳,“原来你们醒了啊?艹?刚才那老傻逼被我骂走了!什么玩意儿……”   “……哎,”西蒙揉了揉太阳穴,什么话也没说,起身拍了拍灰尘,继续回到了窗户边。   唐济也不想再说什么,本来就饿了,骂人更饿,他都不愿意多花一分力气给陈立军。闭着眼睛装作入了定。   “他俩怎么了?”陈立军身体素质不错,虽然醒的晚,但这会儿也能坐起来了。他看向张见山问道。   张见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陈立军翻了一个特别大的白眼,差一点就把瞳孔翻到眼睛背面去。   “?”陈立军问:“你们受了什么刺激?”   没人想理他,大家都沉默了。   气氛像凝固了似的,大家或坐或靠,没人说话。几人除了西蒙都在休息等待体力的恢复。   天色暗了下来,外面再也没有光线射入。柴房顶端的电灯接触不良,一直在闪啊闪着黄色的光,时不时发出滋滋滋的电流声。   “你们怎么样?”大约又坐了一两个小时,西蒙开口问。   “还行,能动。”唐济第一个回答,意思也就是打打杀杀什么的肯定不行,走个路勉强吧。陈立军跟唐济情况差不多,他俩是中的同一批迷药。   “其实我和林乔恢复得差不多了,”张见山解释道,“现在主要是饿得没力气。”   “对,对啊……”林乔小声在旁说,“要是……刚才……要是能吃饱……”   就在大家说这话的时候,西蒙手上用力,咔哒一声轻响,他竟然拆下了一块木板!   “我休息好了,”西蒙弯腰将木板轻轻放在地上,“你们待会儿跟着我出去就行。”   “我艹,老大威武啊!”陈立军的马屁合适又到位,“拆了木板就能出去了?”   唐济看得很清楚,木板只是挡住了光线和窗外的景色,其实拆了木板也不能怎么样。这个窗户是铁制的窗框,中间每隔二十厘米左右有一条手指粗细的铁棍插在窗户中间,伸手可以,人是出不去的,除非把铁棍给卸了。   西蒙看起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知道打算怎么做?   咯吱――西蒙又拆下了一块木板,他的动作很轻,无论是取木板还是将它们放下都只发出了一丁点声音。   几分钟后,窗户上的木板已经全部拆除,露出了木板后面长条形整整齐齐排列的铁棍。   “哎,还有这玩意?!”陈立军扶着墙站了起来,缓步往窗户边挪动,似乎是想过去帮个忙。   “不用,”西蒙伸手阻止了陈立军,将眼神转向唐济,“等下抓到牧师,你有什么计划?”   唐济心里是不信西蒙真的能出去,但也许西蒙有什么开锁敲门绝技傍身也难说?于是试着假想如果几人能够脱困,他原本是打算干什么来着?   “问问他关于死而复生的事,”唐济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个事情解决了,我们距离解梦就不远了。”   “好。”西蒙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刻刀。   几乎没有花费什么力气,西蒙将刻刀举起,在碰到铁柱的瞬间,铁柱便哒地一声,断了。   “……”唐济看得目瞪口呆,这是要多大的力气才办得到?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刻刀不会断的吗?!他向师兄投去询问的眼神,却发现无论是张见山还是林乔,甚至陈立军都一脸坦然的模样,仿佛西蒙这种天生神力是件多么常见的事情似的。   随后,一根根的铁柱被割断又放到了地下,窗户整个展开在众人的面前。   “厉害!”陈立军赞叹道,“这神器刻刀太强了,傻逼牧师竟然不知道先搜身的?哈哈哈哈!”   西蒙双手撑着窗台,用力一跃,双脚便碰到了窗台上,随后大长腿往前一伸,整个人从窗户里钻了出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似的,三秒钟后,他稳稳当当停在了柴房门口。   “每次这种时候就只能靠西蒙了,”张见山见西蒙已经脱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往唐济身边靠,“没有他我们确实很多事做不来。” 第17章 催眠   几人在夜色里摸到了牧师房间的大门口。   房间里发出了幽黄的灯光,透过门缝可以看见,牧师老头带着老花眼镜,正半躺在床上看书。他穿着睡衣,表情闲适,一点防备的意识都没有。   “这老头是不是警惕性太差了一点?”陈立军低声嘀咕着。   唐济心想,这哪里是牧师警惕性差。要是他,他也不会相信这伙人又中了迷药又是饥饿的状态,还能这样悄无声息的把铁窗户拆了爬出来。   想到这,唐济又不禁多看了西蒙一眼。这人虽然看起来不够专业,眼睛还不咋的,但确实有点水平。   “嘘――”西蒙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对着陈立军扬了扬下巴,轻声道,“里面位置小,去把他绑了。”   “没问题!”陈立军整了整歪斜的衣领,撸起袖子,就这样堂而皇之的伸手推开了牧师卧室的门。   十分钟后,牧师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床上。   昨晚用来捆绑凯德的麻绳还剩余一些没断裂的,被陈立军从垃圾桶里翻找了出来,用在了牧师的身上。   只见牧师在床上瑟瑟发抖,眼神怨毒地盯着众人。不知道他是害怕恐惧得发抖还是活生生被气的发抖,毕竟在这十分钟里面,陈立军对着他骂了足足有八分钟。   “咱们讲讲道理,”唐济试图跟牧师和平沟通,坐到了床边,“我们不会伤害凯德的,我们是来帮助他的。”说罢,伸手把塞在牧师嘴里的毛巾拿出来。   “你们这群混蛋!畜生!杀人犯!……”牧师的嘴巴才得解放便噼里啪啦的骂了起来,“唔,呜呜,唔唔唔唔――”   ――陈立军眼疾手快,又给他堵上了。   “这人就没法讲道理,要我说,就是揍!”陈立军愤然道,“打到服为止!”说着那沙包大的拳头便举了起来。   这一拳下去可不是服,而是直接要断气了!唐济赶紧阻止了陈立军,他道:“他这一把老骨头哪里经得起你的拳头,还是让师兄来吧。”   说罢,唐济转头看向师兄张见山,眼神里有求助的意味。   想到他俩在柴房里达成的那个约定,张见山点了点头。   这时,只见张见山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怀表,金色的链条和表壳。他握着怀表的表链,将它整个垂直放了出来。表身随着链条在半空中摇晃着。   看见这个金色的怀表,唐济心里升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他皱了皱眉头,但还没等他说出话,陈立军的声音就响起了。   “哟,”陈立军见到怀表,眼睛亮了起来,他笑看着唐济道,“你俩挺熟啊,他这家传绝技你竟然都知道?!”   唐济:“……”好好的科学催眠技术,怎么从这人口中说出来就这么不科学了!   怀表一出,西蒙团队的四个人都统一退散了,大家躲在边角落里,自觉移开了眼神。   唐济压下了心中的疑惑,往后退,跟大家站在一起。   他对催眠术有一定的了解。这个技术是师兄擅长的,而且师兄之前在旅馆的二楼曾经借助药粉使用过一次,所以唐济才会建议张见山在这里使用催眠术。他们这群人一般不轻易用,一来法治政策管控较严,二来使用这个相当消耗心理分析师的心力。   不过,借助药粉跟直接用上怀表,性质完全不一样。虽然都可以算是催眠的种类,药粉是能加工制作的,只要有足够的材料。   怀表就有问题了,师兄进的是别人的梦,这种特制的怀表,是从哪里来的呢?   唐济原本是有点瞧不上西蒙这个团队的。   从入梦开始,一路过来,解梦的思路和方向是由唐济来提供。要是没有他,这群人还跟个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头绪。但联系到西蒙把他们救出柴房那无坚不摧的奇怪刻刀,师兄这种随时能掏出来的特制怀表,看来这群人也并非一无是处,反而个个都有些傍身的技能。   想到这,唐济收敛了心神。   因为牧师带有强烈的抵触情绪,导致整个催眠过程十分漫长。   张见山额角见了汗,顺着脸颊往下流。穿在身上的白色单衣早已在昨夜大雨、昏暗的柴房中被折腾成了黄灰黑三色交错。被蒸干的短袖此时又重新湿了半身。   “可以了,”张见山松了口气,脸色惨白,眼里充满了倦色。   唐济赶忙上前扶住他:“我来问,你试试跟他沟通。”   “好,”张见山点头,他的眼睛还盯着牧师。   牧师端坐在床头,双眼紧闭,呼吸平稳,面部表情平静坦然。要是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凯德和黑猫是怎么回事?”唐济问。   张见山又把他的问题重复了一遍,牧师面上露出疑惑之色,仿佛不明白唐济到底想问什么问题似的,迟疑了许久,才道:“他们是伙伴。小黑是凯德最好的朋友。”   唐济抿了抿嘴唇,看来被催眠后的牧师只能理解字面的意思,他需要问的更加明确和简单一些。   “黑猫是怎么死的?”唐济问。   “被卡车撞死。”牧师答。   ……   ……   就这样一来二去,随着唐济的问题一个个的抛了出来,在牧师诚实朴素的回答中,大家终于明白了整件事情。   凯德从小被父亲虐待,是那只叫做小黑的黑猫,在他孤独无助的童年时期给了他关怀,帮助,在他饥饿饥渴的时候给他悄悄送食物,一次又一次把凯德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后来,凯德父亲被关进监狱却不是他幸福生活的开端,父亲走的同一天,小黑被路过的大卡车撞死,凯德成了真正的“孤儿”。   带着这种恨意和痛苦,凯德找到了牧师,想寻求解脱。   凯德没有办法接受失去黑猫这件事,于是他把自己变成了黑猫,一遍又一遍的经历和回放死亡带来的痛苦。他晚上会变成黑猫在那条盘山公路上等待路过的车辆,然后通过自己的方式,将撞死小黑的过路人杀死。   “差不多了,你要快点。”张见山擦了擦额角的汗。牧师神情越来越紧张,紧闭的眼皮开始出现了抖动。   “好!”唐济胸有成竹,道,“怎样复活小黑?”   “最高的山的山腰处,有一个被神眷顾的所在。”牧师整个人都开始微微的颤抖,似乎特别抗拒回答这个问题,嘴巴嗫嚅道,“在那里埋下小黑,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墓地之时,它就能活过来。”   “什么时候埋?”唐济接着问。   “不……不要……”牧师似乎有了意识,挣扎了几秒,又道,“……黑夜降临之后,必须在二十四小时之内。不,为什么要救它……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牧师的眼睛眼看就要睁开。但就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张见山眼疾手快的伸出手掌,压下了牧师的眼皮。   “没事,没事,已经没事了!”张见山絮絮叨叨的在牧师耳边喃喃。说罢,他慢慢拿开了手掌,改成轻轻的拍着牧师的肩膀,“睡吧,好好睡吧,你很困,不是吗?困了就该睡觉呀。”   牧师突然安静了下来。   “快点吧,真的撑不住了!”张见山回头,焦虑的看着唐济。   “恩,”唐济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谁可以埋小黑?”   牧师停顿了一会儿,平静的说:“跟凯德亲近的人,凯德的叔叔。”   “为什么是他?”唐济不解,“其他人不行吗?”   “会死的!哈哈哈哈,会死的!当然不行……”牧师再次挣扎起来,但这次比上一次要快很多,张见山没来得及捂住他的眼睛,他就清醒了。   牧师张着嘴巴,圆圆的大眼睛瞪着眼前的唐济,眼神里有惊恐,有不解和疑惑,还有一丝茫然。   唐济跟他对视了几秒,叹了口气起身,对着大家说:“走吧!我知道怎么做了,我们去试试。”   “那他――”张见山脸上毫无血色,这会儿仍然没有恢复,虚弱得不行。   这个牧师要怎么处理?   “绑上,扔了。”西蒙面无表情说。 第18章 照样湿了   几人在夜色中疾行,计划赶在今晚的例行车祸之前,到达事故发生地点,去捉那只黑猫。   这次再也没人提出要回去修整或者休息一天再行动。   他们昨晚的动作已经被凯德发现,现在只能是打个时间差,因为凯德还不知道他们已经逃出了柴房,并向牧师了解到了全部的事情。   不出意外,今晚凯德仍会依照他每天晚上的节奏,继续化身成黑猫。   他们刚上路没多久,每晚定时定点就会下起来的大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洗涤。   大家好不容易干了的衣服,再一次湿的透透的。   “阿嚏――”张见山打了个喷嚏。   “啧啧,”陈立军斜眼,“老年人就这样,随便淋一点雨就感冒发烧流鼻涕,太弱了!”   大家都不自觉的抖了抖身上的单衣。衣服在湿透了又被自然蒸发干,再一次湿透之后,总有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气味。   这种事情,对于患有强迫症的唐济来说,尤其无法忍受。   唐济皱着眉,整张脸都要扭到一起去了。他的手搭在衬衣领口,正在脱衬衣光着上身行为不雅和不脱衬衣忍受黄泥黑灰皱巴巴的衣褶到处都有之间,徘徊犹豫了几百回合。   “哎,”张见山见状,按住了他的手,贴心的说了句,“要不然回旅馆修整一下,换个衣服?”   “不!”唐济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凯德现在不知道身在何处,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就是,我看是你自己想回去吧!”陈立军补刀。   张见山辩解道:“……我这不是看大家难受么。”   唐济一咬牙,双手稍微用力,他的衬衫扣子咯嘣咯嘣掉了一排,衣服就这么被他扯开了,露出了他结实健康的胸膛和漂亮的几块腹肌。   当然,这一帅气霸道的脱衣服动作并没有吸引太多人的注意――毕竟他有的大家都有,没什么好看的。   张见山本想扭过头,但唐济下一个动作却让他愣住了。   只见唐济快速脱下衬衣顺手扔在了路边。这种乡村小镇也没什么垃圾桶道路美化的说法,更何况是在梦里不存在污染问题,唐济随手乱扔垃圾的行为做的浑然天成,毫无心理负担。   随后,他从背后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件外面包着塑料布的,内里干干净净的短袖T恤套上了头。   这短袖洁白柔软,纯棉布料,拿出来的时候周围的人甚至闻到了一股洗衣液的柠檬味清香,还散发着暖融融的阳光照射过后的气味。   唐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轻轻松松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张见山瞪大了眼睛,道:“我们拼死拼活淋雨打架被关小黑屋,而你却在包里装了一件干净的短袖?”   陈立军也瞪大了眼睛,大声道:“我们拼死拼活淋雨挨饿被关小黑屋,而你却在包里装了一件干净的短袖?”   林乔小声嘀咕:“我们拼死拼活淋雨挨饿被下迷药被关小黑屋,而你却在包里装了一件干净的短袖?”   换上了干净短袖因而神清气爽的唐济挑眉,道:“你们自己不准备干净的衣服,怪我咯?”   “还不是照样湿了。”西蒙缓声道,“干不干净有什么用。”   衣服在穿上唐济身上仅仅一分钟,就被这大雨淋湿得透透的。刚才的阳光照射的味道,洗衣液的柠檬清香,都被这雨打成了潮湿有点腥臭的泥水味。   张见山、陈立军、林乔:“对,对,对,西蒙说得对。”   唐济:“……”   几人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回到了昨晚的车祸现场。唐济已经是轻车熟路,估算了个方向便带着大家蹲进草丛,等待事故车辆出现。   雨声淹没了周围所有的声音,哗啦啦茫茫四野全是雨滴在往下落。   他们关了手电筒,安安静静的等待着。   “刺啦――”汽车急刹车时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声响起,事故就在短短十几秒之间从开始到落幕。车辆在雨夜中侧翻,里面的人生死不明。   “走!”唐济率先冲了出来,往盘山公路的上坡方向跑。   余下几人跟在他身后。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找到浑身带血的凯德也只用了十来分钟。   凯德有气无力的躺在草丛中,事故碰撞造成头部出血,血液正从脑袋往地上滴答滴答落。他脸色惨白,嘴唇外翻,在电筒光的照射下尤其突出,脸上红一片白一片,看着伤势触目惊心。   众人都围着凯德或站或蹲。   “这……不会死了吧?”张见山半蹲着,他是第一次见凯德受这么重的伤,担忧的试了试凯德的呼吸和心跳。   “死了正好埋了。”唐济抬头,对着西蒙道,“怎么样,带上它我们去找坟场?”   “好。”西蒙点点头,顺便指挥着陈立军把凯德绑了背在背上。   麻袋昨晚被凯德撕裂了,这会儿也没法用。他们从牧师家搞到几根绳子随身带着。陈立军动作娴熟的把凯德手脚绑好,背上凯德跟着大家重新出发。   几人到达了最高山峰的山脚下,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一条上山的小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倒霉好多次梦,把霉运都败光了,这一次西蒙他们进行得异常顺利。   找尸体顺利,连找坟场都轻轻松松。   “那是因为有我,”唐济指出这个客观事实,“不然你们还在这梦里来回做无用功。”   “呼,呼,呼……”张见山有些体力透支,喘着粗气道,“不过是巧合而已。”刚说完,他一个没站稳,就要往后跌。好在西蒙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才没摔倒。   张见山刚才用催眠术耗费了大量的体力,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每走一步脚都在发软。   唐济抬头往山顶看了会儿,道:“师兄,这路还挺远的,不然你在下面等我们吧?”   “不,不行,”张见山自知爬不动,但也不能放弃,他道,“那牧师不是说了吗,这猫要我来埋。”   听到这,唐济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两人的这点互动都被西蒙看在眼里,他拍了拍陈立军,道:“把凯德给我,你去背张见山。”   “我艹?”陈立军一直跟张见山有点不对盘,听说要背张见山,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抗拒,他道,“能换个人?”   西蒙没说话。他挑着眉,嘴唇紧闭成一条直线,眼梢向下搭着,虽然没什么表情,却天生含有一种不怒自威的老大气质。   陈立军一见,立马就软了:“……明白了,我背。”   “我不用你背,我能……”张见山还在推拒,就被陈立军一个过肩背,甩到了背上,“哎,你慢点……哎哟,稳点稳点――”   这两人闹腾了一会儿,终于调整好了姿势,几人继续赶路。   没了张见山拖后腿,大家步伐快了许多。   天太黑视线十分不好,顺着小路往上,他们又爬了几个小时,周围的气温逐渐降低,唐济手臂上已经起了鸡皮疙瘩。 第19章 彩蛋   凌晨五点左右,唐济一伙人到来一个山间腹地。   腹地光秃秃的,几乎没有了绿植,几个干枯的老树干歪歪扭扭的支棱着。   电筒照在地上可见些微的白色反光,这里已经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雪。   大家冷得瑟瑟发抖,连呼出来的气都化成了一团团白烟。   “还走吗?”西蒙抬头,电筒往山顶方向照,只看见一个大体的高山轮廓,泛着白光,显然上面的雪比这里厚许多。   四周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象,但小路到了这个腹地就断了,没有继续往上走的路。而且越往上越冷,他们也不敢再走了。   “应该就是这里,”唐济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觉得这里就是他们要找的墓地,“我们到处看看。”   “恩,大家跟紧点。”西蒙说。   腹地很广阔,他们只不过站在最边沿的一小块土地。   陈立军放下了张见山,五个人排成了两排,用手电筒横着往前扫地方。   “那里!”唐济眼睛尖,远处有个小小的凸起,他往那边抬了抬电筒,几人光线跟上,照清楚了那是个什么东西。   原来是一块往外翻的土,中间有个小小的洞,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爬出来似的。   “看起来挺像。”靠近了这块外翻土壤,唐济将手电筒对着小洞照射,里面除了黄土什么也没有,洞的大小能容纳一只小型犬。   “呼,呼――”张见山喘着气,白色的雾从他嘴里不断吐出,他轻声惊呼道,“还有好几处!”   这时大家才看清楚,像这样的洞口可不止这一处,每隔几米远就有这种外翻的土壤突然出现。那些洞或大或小,小的不过两个拳头的体积,大的则有一米多深。   “看来就是这里了。”唐济松了口气,“来挖洞吧,得赶在天亮前埋了。”   “恩!”陈立军掏出背包里准备好的铲子,一人发了一把,大家便开始动了起来。   刨刨土挖挖坟运动一下,反而没有那么冷了。唐济甚至还出了一点汗。大约半个多小时,他们就挖出了一米多长的一个浅坑,放下凯德刚刚好。   唐济低头解开了凯德手脚捆绑的绳子,正欲将凯德放进坑里,张见山却拦住了他。   “我来吧,”张见山说,“牧师不是说埋他的必须是他的叔叔吗?”   唐济沉吟片刻,道:“其实,我觉得牧师撒谎了。”   “不可能!”张见山认真说,“被催眠的人是不会撒谎的。”   “确实,被催眠的人只会实话实说,”唐济道,“但最后那一个问题,牧师应该已经醒了。”   张见山满脸疑惑,还欲说什么。但唐济抢在他前面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回答问题的时间间隔是不一样的,”唐济解释道,“之前所有的问题都是在3秒左右回答,但最后一个问题,他听完问题后5秒才给了答案。”   “但仅凭这个……”张见山皱眉回想当时牧师被催眠时的情景。   “不止,”唐济继续道,“逻辑上也对不上。你想,为什么埋葬黑猫的必须是凯德最亲近的人?如果埋葬的是凯德,用他关系最好的人自然没错,但黑猫跟凯德的叔叔有什么关系?”   “唔……”张见山还在犹豫。   西蒙盯着唐济,说:“你认为应该是谁?”   唐济毫不犹豫的说:“我,因为我是事故车辆的驾驶员,黑猫是我撞死的。”   “要是错了呢?”张见山还在犹豫,“牧师说过了,错的话可能会死。”   其实唐济也是有犹豫的,虽然他认为牧师是故意说错,故意这样吓唬他们。   但谁也说不准,埋黑猫的人不一样,到底会有什么后果。   张见山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安静的几秒钟仿佛好几分钟那么长,只有呼啸的风声穿过山腰腹地,呼呼呼的响着。   “你来吧?”最后还是西蒙开了口,他看向唐济,道,“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就杀了主梦人凯德。”   这人不会关键时刻又手滑吧?唐济满脸狐疑之色。   大概是唐济嫌弃表情太明显了,西蒙轻笑一声,淡定道:“就算手滑,那次让你死了?”   唐济:“……”行吧,虽然但是然而可是,西蒙似乎说的确实是实情。   唐济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弯下腰将凯德抱起来,放进了挖好的坑里。然后拿着铲子一下一下将土埋了回去。   他小心翼翼的做着这一系列动作,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然而当将凯德埋好了之后,什么情况也没发生。   “等吧。”唐济把铲子一丢,随便往地上坐下,连续几天的奔波,他已经是身心俱疲。   见无事发生,大家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了些许,都跟着唐济坐了下来。   没人再说话,只等待着天光的出现。   黑夜漫长,黎明来临的毫无预兆,仿佛就在那几秒之间,小镇上的第一缕晨光爬上了山峦,从山腰深处照射进来。   唐济应激性闭上了眼睛,用手遮挡着透亮的阳光。   这时,只听见扑哧扑哧,仿佛是什么东西在刨着土,这声音越来越大,最终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声音吸引,看向了埋凯德的那块土地。   一个浑身黑亮油光的黑猫站在土地上,趾高气昂的抬着头,睥睨着他们这几个梦中之人。   这时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们成功了!   “小黑!”阳光的罅隙之中,一声响亮的少年音传来。   “喵!”小黑抖了抖圆润的猫头,对着阳光亲昵的叫着。   唐济侧过脸,只见不远之处,一个少年的身影逆着光站在山腰罅隙之处,看不清面容,听声音却是凯德在说话。   “喵~”小猫欢腾着,从它爬出来的洞里,拱阿拱,拱出了个花花绿绿的手掌大小的蛋。   蛋在地上咕噜噜滚着,停在了唐济的脚边。   唐济发现所有人见到那颗蛋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仿佛这是世间最美的食物似的,就差把口水滴到地上了。   “怎么?”唐济没有碰蛋,问道。   “太好了,太好了!”陈立军和张见山同时喊出了声,“蛋出现了,梦解了!”   大家绷着的那根神经终于松了,“这是主梦人送你的,拿着吧。”张见山笑道。   虽然张见山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可是透露出了羡慕嫉妒的意味,仿佛觊觎这颗蛋已久。   “恩?”唐济一看大家的反应就知道这玩意肯定是个好东西,他捉了蛋,放在手中颠了颠,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你可以对着它许愿,”西蒙平静的说,“这是主梦人送给解梦人的礼物。”   “许愿?”唐济笑道,原来解梦还有奖励,这个梦境系统和模式也太智能了吧?   “恩,”西蒙语速加快了些,道,“可以带一样东西进梦里,你要快点,这个梦境马上关闭了。”   听到这话唐济愣了愣,道:“这个梦不是解了吗?你的意思是我还会进入其他的梦?!”   “当然,”西蒙眨了眨眼睛,道,“这个蛋在其他的梦许愿也是可以的,我们……”   西蒙话还没说完,唐济只觉得周围白光一闪,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   唐济这回醒来的时候,反复确定好几遍――这真的是他家的大床,柔软舒服,干净整洁。   现实生活明明只过了一个晚上,他却全身酸痛,梦里面受的那些苦导致的身体疲惫感,全部带了出来,一点都没少!   他在床上坐了整整十多分钟,才不得不面对他今天还要上班这个残酷的事实。   人类为什么要上班?   为什么要做五休二而不是做两天休五天?!   万恶的单位!   万恶的资本主义!   ……   ……   刚到医院没多久,唐济便接到了师兄张见山的电话。   唐济的电话号码从大学用到现在,一直没有换过。张见山想找他还是很容易。   “我给你寄了点东西,”张见山在电话里说,“大概明天到。”   “……你们这效率挺高啊。”唐济咂咂嘴。昨晚大家梦中相见,今早就电话追了过来。   “唉,不能怪我,谁让你手机号一直不换呢?”张见山出了梦,似乎精神放松了许多。他没有了梦里的紧绷感,连说话的语气都轻松起来,“你这种用了什么东西就一直不愿意换的毛病一直没改,找你是真容易。”   “寄了什么东西?”唐济问。   “两瓶药,你收到了再说。”张见山没有过多的解释,只交代了一句,“今晚别睡觉啊。”   “……”唐济扶额,他早该猜到,这该死的梦中一游是不可能解了一个梦就放过他的。   以后到底还有多少梦境等着他去解梦?如果都像凯德的这么凶险,那他真是离成为植物人已经不远了。   “你们什么意思?”唐济缓了缓心神,问,“是想拉我入伙?”   “呵呵,”电话那边传来轻微的笑声,这声音听起来倒不是什么真的开心,“西蒙的意思,你也应该多观察一下我们几个。再来磨合一次?”   说实话,这样的行为倒是深得唐济之心。   上一个梦境让唐济意识到,解梦靠单打独斗力量是微乎其微的。西蒙的团队里专业度差了些,但武力值不错,而且执行力很好。   如果这样的团队配上他这么个专业分析师,当然是事半功倍。但大家在行动上还是有一定的摩擦,多适应一次,也可以给双方足够的空间考虑考虑合作的事。   “恩。”唐济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西蒙的方案。他道,“可以的。”   西蒙团队的效率奇高无比,第二天上班没多久,唐济便收到了一个包裹。   包裹里三层外三层包的严严实实,拆开来看,里面躺着两管试剂。   药水用玻璃试管装着,瓶口套了胶塞。大约十厘米长度,一管纯红色,一管淡蓝色。   唐济刚拿出试剂观察了一会儿,手机噗噗响了两声――张见山的短信来了。   “红的是抑梦剂,今天喝。喝了之后一个星期不会做梦。蓝色那个下周二晚上12点前喝,喝了会跟我们进入同一个梦境。”   还有喝了不做梦的药?   唐济拿着那管红色的试剂观摩了一会儿,如果这药有效,每周来一管,岂不是以后都不会再进到这种奇奇怪怪的梦里?   看来西蒙的团队还有许多好东西是他不知道的嘛,唐济勾了勾嘴角,仰起头一口喝掉了红色药水。   他咂咂嘴,这药水味道很淡,如果实在要形容,大概是一股兑多了水的橘子汽水的味道。不怎么好喝,但能忍受。   当天晚上,唐济一觉睡到了天亮。什么都没发生,他没有再进梦,也没有梦到其他的东西。   按照约定一周后的周二晚上,唐济坐在自家床边,洗好澡换好睡衣,拿出了那管蓝的药剂。他本以为跟红色的味道都差不多,一口气闷了。   刚喝下嘴他就脸色大变,赶忙起身去厨房找水喝。   ――这管药剂不止是难喝,简直是人间毒药!   既酸又辣,咽下去之后,喉咙口还带着一股子苦味。   即便喝了好几杯白开水,漱了口,那股苦味仍然绕在舌头根部去不掉。   唐济气鼓鼓的躺着,带着满嘴的苦涩,进入了梦乡。 第20章 侦探社   等着唐济再次“醒来”,已经跟着一群年龄相仿的男生们站在一处大厅中央。   跟上次自驾游一样,唐济大脑自动带入了梦境的剧情。   这次他是一名大三的在校生,他们学校的大学生侦探社团搞团建活动,社团成员全部都是本校的本科生,每个年级都有。   加上唐济,大厅里站了十多个接近二十个人。大多是男生,只有两个女生。   大厅灯火通明,周围的墙纸很有特色,各种奇怪的符号、砖块、纹身等元素,装修风格特别神秘诡异。大厅靠门边摆着一排排闲置的空位,此时零散有些人正在空位上玩着桌游。   正前方的工作人员妹子拿了个话筒正在介绍着规则,唐济左右看了看,根据自己历来的经验判断,这应该是一家密室店。   “嘿,专心听。”西蒙手肘碰了碰唐济,小声道。   “哦。”唐济收回了注意力,周围除了西蒙还没看到团队里的其他人,他低声问西蒙,“其他人呢?”   “张见山成了服务员。”西蒙扬了扬下巴示意唐济往服务台看。   张见山此时正在前台结算账目,仿佛知道了他俩看过来似的,心有灵犀的抬起了头,跟他俩打了个照面。张见山略微皱了皱眉头,冲着他俩摇摇头,做了个口型。   唐济大概明白了张见山的意思,就是说目前只有他们三人,陈立军和林乔暂时还没出现。   “背景故事已经说完了。”站在最前方的密室工作人员是个可爱的妹子,她道,“我左手边是一些待会儿你们需要用的道具。我手上的是求助器。求助通讯对讲机一共两个,按住就能讲话,松手就可以听见我们的场外指导。”妹子态度很好,环视一圈,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美女,这个一定要给我们吗?”说话的是他们这个侦探社的社长,叫刘明浩,他眼里充斥着自信的光芒,“我们不会求助的,这种级别的密室,小意思了。”   他话音一落,好几个男生起哄笑了起来。甚至还有人借机拍他的马屁,说我们社长智商180,玩游戏从来不需要求助。   那个妹子也不生气,大概是这种进密室之前表现得自信后来又生生打脸的人见识多了,她笑道:“我们这个密室跟别人家的不太一样,至少目前我还没听说过不需要求助,就能直接通过的呢。”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也不会来。”接话的男生声音沉稳长相斯文,名叫郝嘉。他是这个大学生侦探社的副社长。他表情不咸不淡,道,“你们这密室确实有名,不过我们这边智商180的一抓一把,破解它肯定不会太慢。”   这个副社长郝嘉虽然面上跟社长刘明浩同样是拒绝要求助器的意思,但拍刘明浩马屁的前一嘴才说社长智商180,郝嘉便接着说智商180是一把一大把,这明显就是不给刘明浩面子了。   果然,听完这话,刘明浩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他俩关系不太好。”西蒙大脑里留存的对这个侦探社社员的背景介绍比唐济要多一些,他继续科普道,“他俩私下打了赌,一人带一队人马,在这里分出胜负,谁赢谁当社长。”   唐济:“……”好幼稚啊。所以我们是他俩谁的马仔呢?   这个问题很快得到了答案。   工作人员妹子再三坚持他们必须拿着求助用的对讲机,但解释说用不用的权利在他们的手上。   社长刘明浩见推辞不过,便伸手接了。“走。”他声音压着一丝怒火,对着身后黑压压十来个人挥了挥手。   余下的男生们很自觉分成了两拨,有的上前拿了店主给他们准备的“道具”,有的两手空空,大家便跟着工作人员妹子往里间走了。   西蒙带着唐济跟上了刘明浩的队伍,看来他们是社长的马仔啊!   副社长郝嘉带着另一波人,跟在后面,跟他们隐隐有一段的距离。   工作人员妹子在一个电梯门口停住,笑眯眯道:“进入了这个电梯,密室就开始了。”她伸手按了下电梯门口的开门按钮,“哐当――”一声,电梯门应声而开,露出了宽松的电梯内里。   大家陆陆续续往里面走,电梯很大,足够他们所有人站进去。   唐济站进去后观察了一下周围,这个电梯特别正常,跟别的电梯没什么不同。要说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电梯没有楼层显示,是有一个开关按钮。   “那么帅哥美女们,祝你们好运哦!”当最后一个同学进入电梯后,工作人员妹子朝着他们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挥了挥手,电梯门便关上了。   电梯无声的往上走,也不过十多秒的时间,便停了下来。   “叮咚――”社长还没来得及按开门按钮,这个门便自动打开了。   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来,这是一个长方形的楼道,光滑的白墙和平整的水泥地面,跟普通的一梯几户的现代住宅差不多。   他们现在面对的是一梯三户的住宅楼,正对着电梯的是一面白墙,左右两边各有一扇大门,电梯右手边有一扇大门。   三个大门样式颜色风格都各不相同,门顶并没有门牌号。   “这是让我们选一个门进去吧?”学生中有人说道。   “废话,”社长刘明浩还是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这是摆明了的,考验我们的是选哪扇门进。”   他话音一落,大家纷纷抬头各自观察每扇门的样子,以及这个过道是否有其他的机关。   三扇门,左边的是深棕红的防盗门,上面贴了个大红色的福字,锁孔是钥匙锁。   右边那扇就十分古老了,内外两层,外面是铁架结构的门,刷了银色油漆。里面是一扇姜黄色的木头门,这种两层门组合特别像上个世纪比较流行的产物。这种门的好处是铁门朝着房间的那一面通常有放置鞋子的鞋架,可以多出一点空间。   贴着电梯这边墙的门是个质感十分昂贵的高级门,华丽的黑色,没有钥匙孔,用的是指纹锁。   十来个人,分成了两三组,对着门敲敲打打。   有人尝试着推门,门推不开。也有人试着敲门,门里面没人应声。甚至有学生去黑色高级门那里挨个试着指纹锁。当然,指纹锁除了哔哔哔哔哔几声报错之外,并没有给大家什么有意义的反馈。   光是这么看也看不出什么来,唐济倒是留意到密室店家给他们准备的奇怪“道具”。于是跟西蒙了解了一下这个密室的背景。   他知道了这个密室的背景故事后,才明白过来他们这伙人拿上来的“道具”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原来他们扮演的角色是一群讨债的黑社会。   目前掌握到的信息是,借黑社会高利贷不还的人住在这栋楼的这一层,但是不知道是哪一户。他们的目的就是把高利贷追回来。   怪不得密室店里给大家准备了多筒油漆、长条的刷子、喷漆的道具和几根木棍、几把砍刀。   十分钟过去了,大家依然没有进展。   “现在怎么办?”一个画着浓妆,五官精致的女孩动作亲昵的推了推社长刘明浩,道,“你快想想办法啊!”   “应该跟我们扮演的角色有一定关系,”刘明浩沉吟片刻,但他暂时想不出这当中的关联在哪里。   “既然是讨债,总要有讨债的样子,”副社长郝嘉沉稳的声音从走道的另一端传来,“不如我们试试扮演角色,拿着道具再敲一次门?”虽然这话听起来是个提意见的问句,但郝嘉可不管刘明浩同不同意,带着自己的小弟们开始挑选大家扛上来的那些木棍、砍刀。   待大家把道具拿到了手,郝嘉选了带有指纹密码锁的黑色大门,用一种仿佛真的来讨债的语气吼道:“开门!石头,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再不出来就砸门了!”   石头就是欠债不还那人的代号。   “咚咚咚!咚咚咚!”黑色大门被敲得咚咚响,里面仍然没有回应。   郝嘉看了一眼刘明浩所在位置身后的那两扇门,刘明浩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觑着眼睛,一副老子看你玩什么花样的表情。   看来郝嘉放弃了刘明浩身后的铁门,转身去了贴着福字的防盗门,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欠债不还!你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吗?!”郝嘉的几个马仔跟着他一起喊道,“石头!出来,滚出来!”   只听得嘎吱一声脆响,贴着福字的防盗门打开了一条缝。   ――门竟然开了!   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也不过是试一试,没想到真的有用!   社长刘明浩脸上阴晴不定,皱着眉头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跟他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副社长郝嘉眼睛里闪着欣喜的光。   郝嘉伸出手,本打算推开防盗门的时候,却突然愣住了。   那条门缝里面,慢慢的露出了一双忐忑紧张的漂亮眼睛――那是一双女性的眸子。   门缝越来越大,大概拉开有接近三十厘米的时候,大家终于看清了这双眼睛的主人。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妙龄姑娘,脸上怯怯的看着这帮讨债的“黑社会”。   这姑娘眼里含着些许泪光,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站在门里楚楚可怜的看着他们。一帮扮演黑社会的学生们反而有点不好意思,都收起了手上的砍刀木棍,有些人甚至悄悄把道具给扔了。   “你……”郝嘉想着,这个密室原来有真人扮演NPC的?怎么之前进来的时候工作人员也不提醒他们一下呢?   “你们小点声,”姑娘的声音很甜美,咬字清晰干净,她左右看了看,似乎在看周围的两户人家是否被这伙人惊动。然后轻声道,“别吓到邻居们了,有话进来说吧――”   说罢,她又把门缝拉开了一些,大小足够容纳一个成人的身形。   “好,”郝嘉还沉浸在门被打开的喜悦当中,他回头挑衅的看了刘明浩,道,“你要一起来吗?”   刘明浩已经快要压不住心中的怒火了,他也是要面子的人。侦探社唯二的两个妹子都在他的队伍里,甚至有一个他已经十拿九稳可以撩到手了,总不能在这种时候示弱,他只得硬着头皮道:“不用,我自己有办法开门。”   “哼。”郝嘉轻哼一声,没多说什么,带着自己的人一个个进入了贴着福字的防盗门里。   社长刘明浩和他的马仔们眼睁睁看着对手副社长郝嘉破解了第一关,进门了。   有好几站在刘明浩身边的学生神情松动,似乎也想跟着过去。但见大家都没动,不敢带头“叛变”。   “我们进去吗?”西蒙低声询问唐济。   他们俩虽然是刘明浩的马仔,但这种立场对他俩没什么用处,为了解梦临时倒戈倒是无所谓。   “不,”唐济摇了摇头,示意西蒙暂时按兵不动,“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什么不对劲?”西蒙说。   “那个女的,”唐济想了想,说不清楚这种不对劲从哪里来,大概是指一种经验上的感觉,“我们再看看,还有个重要道具没用到。”   唐济指了指放在电梯旁边的三小桶油漆。   这三桶油漆全部都是鲜艳的红色,它们并不像其他砍刀之类的属于假的工具,这是货真价实的油漆。也因为如此,大家担心油漆粘在身上洗不干净,一上来它们就被遗弃在旁边,没人想去动它们。 第21章 镂空铁门   这些所谓的刘明浩小队成员,对社长的忠诚度在密室闯关面前,被一一瓦解了。   大家毫无心理负担,眼见郝嘉队里最后一个人走进了福字防盗门里,被眼前的利益打败的学生们,再也按耐不住自己那颗想要破解密室的求知之心,哗啦啦好几个人几乎同时出列,往对家的方向走。   “嘿,等会儿!”   “还有我们,等一下!等一下!”   “留个门,嘿!”   转投阵营在几秒之间匆匆完成,毕竟大家都是学生,心思还比较单纯,叛变一瞬之间就确定了。   走掉的人似乎毫无心理负担,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唐济数了数,留下来的加上他和西蒙,也不过只有六个人了。这六个人里面,包括了唯二的两个妹子。   两个妹子都有些忐忑,紧挨着跟她们关系亲密的男生。看来不是她俩不走,而是她俩的男朋友没走。   于是六人被分成了两部分,两对情侣和两个单身狗――唐济和西蒙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社长刘明浩的脸色已经臭的不能再臭,似乎想发火,奈何留下来的人对他可算是“忠心耿耿”,他找不到发火的由头,紧闭着的嘴唇一抖一抖的,几次张开又合上了。   大家都没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旁边那扇防盗门关上后,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声响。走道里大家都沉默的站着,昏暗的楼道静的有些诡异。   唐济沉思了片刻,走到油漆桶旁,找到了店家给他们准备的长柄刷子。他拿着刷子在空白的墙上一下一下比划着。   “你干什么?”刘明浩皱着眉头说,“你别乱搞啊!”唐济的古怪行为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我试试这个刷子怎么用,”唐济扮演着他作为社长马仔小弟的角色,给足了刘明浩耐心,于是解释道,“店家给了我们道具,应该都是有用的。不然提这几桶油漆上来干什么?”   刘明浩一听,瞬间有了思路:“是的,他们刚才进去没有用到道具!还有我们是来讨债的……”   “这里!”还不待刘明浩想明白,唐济就找到了刷子最适合用的地方,正是他们从电梯出来正对面那一大堵白墙。   这堵白墙两头连着两扇门,左手边的那扇门是副社长郝嘉带人进去的棕红色防盗门,现在已经大门紧闭,想再进去估计也没办法了。   右手边连着的是个老式设计的镂空铁门。   难道出口是这扇门?   唐济回头,示意西蒙把油漆拿过来试试,没想到西蒙动作比他预想的豪放太多,直接将油漆提起朝着那面白墙泼了上去。   “哎哟!你们搞什么!”刘明浩闪开身,衣服差点沾到油漆,怒道,“你们俩怎么回事?!不要乱搞啊警告你们!不然下次这种活动不带你们出来的!”   “这也太粗鲁了。”浓妆艳抹的女生叫晓玲,她跟刘明浩相当暧昧,不知道两人是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晓玲和另一个叫做陈澄的女生挨在一起,两个女生躲在男生们的后面,油漆对她俩没什么影响。但晓玲面露不忿,嘴里细细碎碎念着,“这两人怎么回事,在学校也没见这样啊,一出来就大变样了,真是奇了怪。”   陈澄讪讪的笑了笑,没接话。她扎了个马尾辫,素淡的脸上没有过多人工雕琢的痕迹,比起旁边的晓玲,更加像个大学生。   西蒙没理会其他人的絮絮叨叨,甚至连看都没看刘明浩一眼,去角落里拿了第二桶油漆就要继续往墙上泼。   “嘿!你有病啊!”刘明浩怒了,伸手拦住西蒙,“你别乱搞,弄错了大家都得困在这儿!都说了出来了要听我的,你们什么都不懂别瞎弄!”   西蒙面无表情,狭长的双眼扫了一下刘明浩,那双眸子深黑得看不见底,里面隐隐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刘明浩被他看了这一眼,不由自主的心慌起来。他退后半步,磕巴着说:“我,我没说错啊。你,你们……”   唐济伸手扶了扶刘明浩的肩膀,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笑道:“社长,你看这墙――”   众人随着唐济的话往白墙上看,只见油漆泼过的地方,红色的痕迹像鲜血一般淋漓,顺着墙面一点点往下淌。被油漆淌过的墙面上凹凹凸凸产生了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至于变化是什么,油漆还是太少,看的不够真切。   “这,这是什么?”晓玲激动的说。   “……”刘明浩自觉有点发挥失常,斟酌了下语言,他挥挥手,强作镇定道,“行吧,难得你俩聪明一回,继续泼,我倒要看看这到底能出什么东西!”   唐济当场翻了个嫌弃的白眼,转身去墙角处拿了第三桶油漆,跟着西蒙一起将红色油漆泼上墙面。   刘明浩假装看不见唐济的嫌弃和西蒙的无视,带着两个女生和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男生站得远了一些,深怕油漆沾到他们身上似的。   四人在角落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不多时,正面白墙大部分都被红色的油漆覆盖了。之前的凹凸之处清晰明显的显现出来。   “是字,汉字!”晓玲抓着刘明浩的手臂,激动的说,“你看中间,那是不是个‘还’字?”   “不错,有进步嘛!”刘明浩温柔的看了晓玲一眼,随后又用眼睛扫视了一圈,胸有成竹的说,“油漆泼到一半我就全部猜到了,这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八个字。我们是讨债人的身份,用油漆泼墙也是一般讨债的招数,这属于常规操作。”   “还是社长厉害,呵呵。”一直没说话的男生叫李平,人如其名,长相平平性格平平没什么突出的地方,要是不注意甚至会忽略还有他这么个人存在。   晓玲嘟起嘴巴,盯着李平假装生气道:“你就只会夸社长吗?我呢,我也看到字了,你怎么不说说?”   “呵呵,你也厉害!”李平朝着晓玲竖起了大拇指。   “陈澄,你呢?你看出什么来了?”晓玲觉得李平夸得她还不够满意,又把注意力转向了一旁的陈澄。   陈澄摇了摇头,小声道:“没有。”   “悖她能看出什么,也不过来凑个数罢了。”李平拢了拢陈澄的肩膀,看得出来他俩是一对情侣。   “你要学学我啊,陈澄。”晓玲还在笑,“出来玩当然要参与进去,大家一起才能快点出去。”   陈澄微微皱眉,还没开口,就被男朋友李平抢了话。   “呵呵,她那脑子比不上你。”李平谄媚的笑道,“我们还是靠社长吧!有社长在,哪里有我们几个发挥的地方。”   聪明人往往以聪明自居,其实时常盯着“聪明”二字,反而容易被夸赞所束缚。   刘明浩满意的笑了笑,随即注意力便放在了出现字体的白墙上。   白墙大半鲜红血亮,唐济正用刷子将油漆摊平,一点一点整个墙面都涂上了红艳艳的油漆。这些油漆不知道是用什么料子做的,在黯淡的楼道灯光照射下竟然能反射出亮眼的红光。   不多时,整个走道都笼罩在暗红的的光芒之下。   之前还亢奋的晓玲脸上逐渐没了笑意,跟陈澄、李平挨在一起。几人脸上都浸出了汗水,不知不觉之间,整个楼道的温度似乎上升了。   “好热啊。”晓玲低声抱怨道。   随着温度的变化,墙上油漆颜料的刺鼻气味散发了出来,充斥着楼道这狭窄的空间之中。   “奇怪了,门还没开吗?”刘明浩也发现了这一系列的变化,捂着口鼻道,“你们俩怎么回事?!是不是搞错了!”   唐济看向西蒙,他们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敲门试试?”西蒙提议。   “嗯。”唐济点点头,目前的变化至少说明他们的方向是没问题的,但门为什么没开呢?   “咚咚咚!”唐济用力拍打着镂空的铁门,拍了至少五分钟,铁门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他回想刚才郝嘉进门的情况,当时郝嘉带头,一帮学生人人嘴里都念着还钱之类的话。唐济抬头,看到墙上那几个血红的大字,突然想到也许可以学一学郝嘉的行为。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石头,开门!”唐济将铁门晃得轰轰响,“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甚至将手从铁门的镂空出穿过,同样用力敲着里面的黄色木门。   刘明浩动了动脑子,奈何确实没有什么思路,于是退到了墙根跟其他人站在一起。几人又开始窃窃私语,都看着唐济敲门喊话,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咚!咚!咚!”   “石头,开门!”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唐济感觉自己挺傻逼的,边敲门边大声喊着,这要是现实密室,他肯定不会做这么愚蠢的动作,一点也不优雅美观。   就在他琢磨着还好大家只在梦中相见,现实谁也不认识谁的时候,铁门发出了“咔擦――咔擦――”两声轻响。   声音虽轻,但这清脆的响动在咚咚的敲门声、沉闷的说话声中特别明显,所有人都听见了。   大家都面露惊喜之色,所有的目光都放到了那个镂空的铁门之上。   铁门缓缓地,自动的打开了!   连带着里面黄色的木头门也开了!   “这……”刘明浩没想到这门竟然真的给唐济弄开了,脸上一边惊喜着,一边又有些气恼,“……也没什么难的嘛。”   “社长,你来开门吧!”晓玲拉了拉刘明浩的袖子,显然想让刘明浩先进去。   “……嗯。”刘明浩往前走了几步,拉开镂空铁门,率先推开了黄色木门,第一个进了房间。 第22章 照片   刘明浩刚跨进房门,就愣在了门口。   “怎么不走了?”晓玲莫名其妙,社长没动,大家只能挤在门外。   几人一个排着一个,开门的唐济和西蒙反而站在了最后面。   西蒙略有些不耐烦,他长得高,平均比前面三人高出了一个头还多,从他的角度,门里的景象能看到一半。   刘明浩黑黑的后脑勺挡住了正中间,但两边从天花板自上而下挂着的白色挽联倒是清清楚楚呈现在西蒙和唐济眼前。   ――这房间里面竟然是一座灵堂!   大家挤挤攘攘的往里面走,终于看清了眼前这诡异的场景,每个人都顿住了脚步。   这房间本来就逼仄,里面还零零散散摆放着常规客厅里该有的各种家具。   现在所有的家具都被挪到了墙角边,空出正中央的位置上,摆设一副黑色的长条状棺材。   棺材两边是挽联,白色的绸子黑色的大字。棺材正前方是一座香案,案上一个香炉。两边红色的蜡烛。香案前铺着个跪拜用的黄色垫子。   “这是谁死了?”刘明浩说。   他话音一落,大家的注意力都转向了棺材的正上方。   通常那里会挂着死者的黑白照片。但现在,棺材上方只有个黑色的相框,相框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虽然没有东西,但大家都能感受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相框后面看着他们,这种无声的视线不禁让人毛骨悚然。   “有人吗?”刘明浩喊了一声,声音瞬间消失在这狭窄的空间当中,仿佛墙壁和眼前的家具会吸声音似的。   “这、这什么情况啊?”晓玲害怕的缩在刘明浩身后,“好,好,奇怪……”   “就是密室而已,都是假的,怕什么?”刘明浩尽量表现得神色坦然,可说话时略微有点发抖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他。他道,“大家分开来搜一下,找找线索。去去,都动起来!李平,不要偷懒!”   “哦……”躲在唐济身后的李平被点了名,只好慢慢把身子挪出来。   说是动起来,但两个女生显然都被这种布置搞得有些心慌,躲在角落边。   刘明浩跟李平在客厅小心搜索,唐济则带着西蒙往房间方向走。   这个房子是个一室一厅的结构,客厅已经被灵堂占满了,大家小心翼翼挪动身体,尽量不碰到家具和物品。   家具都很老旧,电视机像个大箱子似的,正正方方的黑白电视。电视机旁边还摆着一个一米多高的缝纫机,缝纫机油光水亮,看起来保养得不错,肯定是经常用着。   这种家具在现代家庭基本上已经绝迹了。   现代社会物资过剩,衣服裤子坏了通常便扔了买新的,很少还有缝补一说,更别说用得到缝纫机了。   “这个房间的布置,看起来像上个世纪90年代。”唐济边走边分析道,眼见西蒙要往一个柜子旁边撞,赶忙伸手拉住他,“哎,小心!”   “……谢谢。”西蒙说。   唐济怀疑道:“你眼睛怎么回事?”   西蒙:“偶尔看不清楚东西。”说罢,西蒙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唐济,说,“怎么,唐医生要给我看看?”   唐济笑道:“你这个要去眼科。我只看精神病。”   西蒙勾了勾嘴角:“难说。”   唐济:“?”   西蒙便没再说话了。   唐济见西蒙神色有些古怪,但他没说话,自己也懒得去八卦。他担心西蒙再到处乱撞,伸手拉着他胳膊,带着他往里面走。   西蒙看起来骨头架子不大,身上腱子肉倒是不少,手臂结实硬朗,即使隔着衣服布料,唐济仍然感受得到那胳膊的力量感。   打起人来一定很痛吧,唐济心想。   里面的房间反而比客厅还大一些,摆着两张床,一大一小。   大的床上摆着两个枕头,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床头上面挂着夫妻照,黑白色,男女都笑得很开心。   照片上那个男的有点眼熟,唐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时西蒙突然开口道:“这是石头。刚才在楼下,服务员给我们看过他的照片。”   对,是石头!   看来这就是石头的家,依据这里的布置,石头家属于正常的一家三口人,住在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   那么到底是谁死了呢?   唐济心里有个不太好的想法,他看向西蒙,显然西蒙跟他想到了一起。   “再找找其他的东西吧。”西蒙皱眉。   唐济和西蒙分开搜索,不多时便有了新发现。   小的床一米二宽,是小孩的单人床,旁边带了个床头柜。   “找到个日记本!”唐济在小床的被子里面翻出一个笔记本,本子上密密麻麻写了半本的字,翻开来看什么几月日记,星期几,天气如何的开头,一看便知是个日记本。   字体还比较幼稚,是小孩写出来的。   “说了什么?”西蒙问。   “唔,我看看……”唐济快速的翻动日记本,粗粗浏览了一下,这个本子的主人应该就是石头的儿子了。   石头的儿子,唐济打算暂时叫他小石头。   小石头在日记本里记录了自己上学读书的琐事,后面还有生病住院打针吃药各种事情。   看到这里,西蒙说:“他生病了?”   “嗯,但没说是什么病。”看来家里大人没告诉小石头他得了什么病,不过生病意味着缺钱,唐济心思一动,“难道石头借钱是为了给儿子治病?”   “有这个可能。”西蒙点头,“那他怎么死了呢?死了是不是就不用还钱了?”   “怎么会?!”唐济马上反驳道,“父债子偿啊!”   “……”西蒙愣了一会儿,“债务人死亡,债务自然消灭吧?”   “你这是哪国的法律?太不科学了!”唐济说。   西蒙深邃的眼眶和棕色的小卷发已经出卖了他的血统,无论如何他肯定不是纯种的华夏人,这点简直毋庸置疑。   唐济笑道:“在我们大华夏的民间社会,父债子偿简直天经地义!”   说罢,唐济还拍了拍西蒙的肩膀,以一个长着语气说:“在我们华夏国混,了解当地风俗民情是必须的啊。”   西蒙:“……”   唐济肯定的分析道:“所以,石头的死亡绝对不是为了逃避债务,他的死有别的原因。”   虽然胡扯了几句,不过唐济还是把话题扯回了正道上。   两人看了一圈,没别的发现,便又回到客厅。   这时客厅传出了几声不太响的争吵,是两个女生发生了争执。   “都是你害的,你肯定是故意的!”素颜的陈澄说话带着哭腔。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浓妆艳抹的晓玲声音透着不耐烦和委屈,“是他自己过去,我什么都没做,你别乱说话!”   “不是的!是你说那个棺材有古怪,李平才过去帮忙的!”陈澄还在据理力争。   “没有的事!”晓玲往社长刘明浩身边靠,泪眼汪汪的看着刘明浩,说,“明浩,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李平自己乱弄东西,陈澄竟然怪到我!”   “可是李平……”陈澄说。   “好了,别吵了!”刘明浩自从进了这屋,就一点线索没发现,本来就有些暴躁,没想到李平还是个不省事的,不帮忙也就算了,现在已经失踪了!   两个女生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客厅绕着,像无数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儿一刻也不停歇,让人大脑完全转不过来。   刘明浩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聪明君子形象,暴躁的吼道,“一个一个来说,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晓玲抢先说,“我刚才站在棺材边,李平自己走过来动了棺材,然后他人就不见了。”   “不是的,是你说棺材有奇怪的声音,”陈澄反驳道,“你让他帮你看看。你说你害怕,他才过去的!”   “我没说过……”晓玲还要辩白,唐济三两步跨出房间,到了她身边,抢先一步按住了肩膀,示意她禁声。   众人不知怎么回事,见唐济脸色差到了极点,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去。   只见棺材正上方,原本还空空荡荡的黑色相框,此时已经出现了黑白的人物头像。   ――而那个头像,正是刚失踪的李平。   “啊!!!”晓玲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尖叫出声。   李平平平无奇的大脑袋待在相框里,眸子黑白分明,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的看着大家,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总之模样古怪极了。   “这……这,这怎么回事?!”刘明浩全身颤抖着说,“李平,李平你出来,你在哪里?”   然而李平并没有回答刘明浩的呼唤。   西蒙走上前,看向陈澄:“李平刚才碰了哪里?”   陈澄咽了咽口水,伸手指了指棺材侧面,说:“那,那里,晓玲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从棺材里发出来的。”   “会长,别喊了,”唐济见刘明浩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先看看这个棺材有什么古怪,把李平找出来。”   得到了唐济的安慰,刘明浩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一点:“对,这么个大活人不可能不见了的。对,肯定是密室用了什么技术,把他的照片显示在那个相框里。”   刘明浩点点头,跟着唐济、西蒙一起往棺材边凑。   其实除了唐济和西蒙,其他的人并不知道他们在梦里,自然以为这只是个正常的密室。   普通密室,怎么可能会出现危险呢?   现在李平不见了,众人经过刚才的惊吓,逐渐缓了过来。   大家纷纷推测,李平可能是中了什么机关之类的,被密室藏了起来。而相框里的照片,更有可能是店家偷偷拍摄,再用某种成像反射之类的技术,弄到相框里。   唐济伸手敲着棺材侧面,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咚――,听到这声音,唐济说:“里面是空心的。”   “嗯,”西蒙顺着棺材盖子的摸了整整一圈,用力顶了顶盖子后说,“封死了,打不开。”   再找了一圈棺材旁边的地板,这是水泥地面,地板上没有一丝裂缝。   几人查了几十分钟,仍然没有任何进展。   李平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消无声息的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张似笑非笑的照片挂在灵堂之上。 第23章 挽联   就在大家围着棺材四周寻找机关的时候,棺材里面发出了几声不算规律的“哒哒哒哒”的轻微的响动。   陈澄率先跑到声源处,正是李平碰触了棺材那处,她半跪在地上,用耳朵贴着棺材侧边仔细听。   “哒――”   “哒――”   “哒――”   细微的声响从棺材内部传出来。   “李平,李平!是你在敲吗?是你吗?!”陈澄焦急的回应着,她用手拍打棺材侧边,“你回个话啊!”   “哒――”   “哒――”   还是一样的声音,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有节奏感,间隔时间也比较一致,就像有个人在棺材里面轻轻扣着棺材板似的。   “他在里面!”陈澄抬头,看向唐济,道,“你看他回应我了,肯定是李平!”   唐济眉头微皱,他并不认为里面发出声音的人是李平,甚至可能这个声音根本不是“人”发出来的。   这个棺材他们刚才已经检查过了,里面传出来的声音空灵清脆,明明是个空心体,周围也没看到机关和进出口。   经过这段时间的缓解,李明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智商,他道:“李平是因为胡乱触摸了机关才导致被关进棺材里,我们早点解开密室,也许就能看到他了。”   “对,对!”陈澄满怀希望的说,“密室解开,棺材就会自动开了吧?”   没人知道答案,但这至少是一种思路。   “非常有可能。”李明浩点点头,“我们先别急,你俩――”李明浩把注意力转向了唐济和西蒙,他现在整个人的精力已经回归到解开密室的谜题上,刚才见两人去了一趟卧室,李明浩便道,“你们在里面有什么发现?”   “有的,发现了个日记本。”唐济很大方的把日记本拿了出来,展示给大家看。   几人围着唐济把日记本翻看了一遍。   李明浩跟唐济的思路对上了,他说:“石头借钱跟他小孩的病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难讲,目前我们还没找到其他线索。”唐济看向李明浩,说,“你呢,在客厅有什么发现?”   李明浩说:“这个灵堂还少了些东西――”李明浩有些怵棺材上面那副李平的头像,没敢往那儿指,手便在挽联两边晃了晃,“这个挽联的字少了几笔,还有那个……那个……头像,之前没有的。”   经过李明浩这么一说,大家还真是发现了灵堂布置上的异常。   通常灵堂总有一副黑白照片,但他们刚进来时,棺材上方的照片是空白的。至于挽联,乍一看过去白底黑字龙飞凤舞,没人会专门盯着它,现在定睛一看,果然有些字少了点偏旁部首,点点划划。   除此之外,唐济还发现,香案上的香炉里面并没有点香,当然他们就算想点也没辙,两旁的蜡烛没亮,也没见到打火机之类的点火工具。   “是不是让我们把空缺的东西补上?”唐济提议。   “有可能!”刘明浩想了想,“先……”   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重新放回了有李平黑白照片的灵堂正中央的相框上。   一个灵堂什么最重要?   可能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习俗有不同的说法,但在这个房间里,显然摆在正中央那张黑白照片肯定非常的重要。   这点毋庸置疑。   “这……”李明浩有些为难,难道要把李平从相框里取出来?   “我知道了!”唐济打断了李明浩的犹豫不决,“这是让我们找到死者的照片,放进相框里。”   李明浩:“……死者难道是……石头?”   唐济点点头,能在这个三口之家里面摆灵堂,死者定然是三口之家的人,而石头死亡的可能性比其他两个人都大很多。   “卧室里有石头的照片!”唐济胸有成竹,这个密室即便是个梦境,至少还会遵循一点密室的规则,唐济以前跟朋友玩过密室,这就是通常密室的套路了。   唐济想到的照片便是卧室里男女主人的结婚照。   李明浩咽了咽口水:“拿下来之后呢,撕两半?”   “拿下来再说。”唐济踩在床上,双手抓着相框的两侧,就要伸手把合照的取下来。   李明浩和两个女生都对于唐济的推测都比较怀疑,但没多说什么,在床下仰头看着。   “等等!”一直在旁没出声的西蒙忽然道,“别动,好像有机关。”   机关?唐济顿了一下。   西蒙这眼睛时好时坏,大的物件看不见总往上撞,这种小型的机关倒是看得一清二楚。只见西蒙修长的手指从相框跟墙壁贴合之处慢慢扯出了一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细丝线。   可想而知,如果刚才唐济用蛮力将相框取出来,这根丝线被拉长甚至扯断,一定会出发他们还不知道的机关出现。   “这怎么办?”唐济说,“你会解?”   西蒙摇摇头,这种丝线是藏在墙壁里的,会牵动哪一处机关暗器目前是看不出来的,真想知道除非把墙给敲了打开来研究。   不过西蒙解决问题的思路比较直接――   唐济眼见他从兜里拿出了那把削铁如泥无处不在的刻刀,对着相框外面的玻璃框刷刷刷几下,玻璃应声碎裂,里面的的照片便大大方方的露在了众人面前。   能用暴力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用技巧去解机关呢?   西蒙指了指照片:“不动相框,我们直接拿照片吧。”   唐济:“……好的。”   照片一暴露在空气中,不知为何,双人合照便从中间断开了。断口清晰平直,像裁纸刀直接裁出来的。而原本照片里笑嘻嘻的石头,此时嘴角一收,变得面无表情。   李明浩指了指照片,道:“这,照片好像变了?我怎么记得刚才他在笑的?”   唐济紧闭嘴唇,没回话。   “是吧?”李明浩见唐济不回答,转头问晓玲,“他刚才是不是笑的?”   晓玲:“我……我……我没看清……”   陈澄赶忙摆手:“别问我,我也不懂。咱们快点吧,把照片放回去试试?”其实她是看见了这个变化的,不过陈澄的心思都放在了李平身上。这个密室处处透着诡异,她只想找到李平早点儿离开这里。   李明浩将信将疑,跟着大家一起回到客厅。   此时唐济已经爬上棺材,正伸手将照片放进黑白相框。相片的大小正合适,就像专门定制过一样,配的刚刚好。   唐济下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张照片,那是李平的黑白照,他的表情还保持着那种似笑非笑。   “你要么?”唐济把照片递给陈澄。如果陈澄不要,他打算把相片人道毁灭。   “……哦。”陈澄颤抖着手接过照片,不知道能放哪里,便拿在了手上。她又跑去棺材边拍打着,试图跟李平沟通。   这次李平没有回应,棺材跟刚才一般死寂,哒哒哒的声音消失了。   此时的灵堂已经发生了一丝变化,突然空气中气流快速涌动。   “起风了?”唐济伸出手,判断着这不知道从哪儿刮来的风,只见风速越来越大,转瞬之间,微风变成了狂风。   哗啦啦――所有的家具都在震动。   灵堂的白色挽联随着风向不规律的四处晃动。   “啊!”晓玲一时没站稳,直接被大风吹倒。“抓住我!”李明浩大吼一声,把已经被风吹起往墙上撞的晓玲拖住,两人抱在一起,躲在了缝纫机的后面。   呼呼呼呼――   大风还在刮着,陈澄被风死死的盯在棺材板前面,一点也动弹不得。她大张着嘴,恐惧的叫喊声都被大风所吞噬。   唐济还来不及找避风港,他刚从棺材下来,此时恰巧站在灵堂的正中央,刚好被风吹个正着。   “嘭――”大风带着唐济,直接把他砸到棺材头,他的背部和棺材木板碰撞,唐济只觉得胃部翻涌,整个肺都好像呼吸困难了似的。   但下一秒,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唐济:“……”   西蒙不知道为何,似乎没有受到大风的影响。   他站在唐济身前,把迎面吹来的所有风都挡住了。唐济只听见狂风从西蒙身侧匆匆扫过,耳朵里全是哗啦呼啦的响声。   此时唐济半弯着腰,刚才剧烈碰撞的疼痛还没散去,他大口呼吸着,他的虚弱显得此时的西蒙无比的高大和镇定。   从这个角度,唐济只看见了西蒙完美的下颌线条,鲜红饱满的嘴唇,唇角天生带着上翘的弧度,仿佛在笑,又仿佛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西蒙细致的颈部皮肤,带着一个漂亮的喉结,这喉结正在颤动着发出了声音:“你还好吧?”   “卧槽。”唐济心脏砰砰砰砰跳个不停,他心中暗骂,这他妈的太作弊了,长成这样就不要在他面前晃了嘛!   唐济觉得自己有些晕眩,他说:“没,没事。”他抬手想把西蒙推远一点,没想到手碰到西蒙的那一刹那,身体先于大脑改变了动作,变成了捏着西蒙的腰,像是站不稳要扶着他似的。   西蒙低头:“???”   唐济:“……”   还好这个尴尬动作没有持续多久,大风来得块去得也快,下一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唐济:“这个……”他马上把手收了回来,如果他现在有把刀,一定会把他这不听话的手给剁了!   那只溅手在唐济身后活动了一下五指,刚才触碰到衣料的质感真不错,西蒙的腰跟他的手臂一样,充满了肌肉感……   作者有话要说:   溅手:大家好,请叫我背锅手。 第24章 灵堂不一样了   密室接待处的大厅仍旧灯火通明。   等待进密室的散客们三三两两坐着玩棋牌。   没人察觉到正在密室里的学生们经历了怎样的狂风洗礼。   张见山目不转睛的盯着前台电脑里的监控画面。   这个密室只在电梯口安装了摄像头,所以张见山只能看见,刚上去的那一批学生分成两组,分别进了两扇不同的门。   唐济和西蒙跟着侦探社社长那只队伍。   进门之后什么情况前台是看不见的,不知道唐济和西蒙现在如何了。   “刺啦……刺啦……听得到吗?!”   这时,求救的对讲机里发出了一个男生的声音,信号不太稳定,有些干扰音。   女服务员跟张见山并排着站在前台,她拿起桌上其中一个对讲机。   张见山记得,这个对讲机的另一半是拿在侦探社社长手里的。   看来是西蒙和唐济的队伍要求助了。   张见山不动声色的慢慢靠近女服务员,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   “这里是前台,已经听到了,”女服务员按下通话键,对着对讲机说,“请讲。”   “你们这搞……刺啦……鬼……”   信号断了几秒,声音又出现了。   “我们……刺啦……受伤了!……刺啦……刺啦……这他……刺啦……妈……”   “您说什么,信号不太好,这边听不清。”女服务员一字一句的慢慢讲道,“您找个信号好点的地方说。”   “刺啦……滚……刺啦老……刺啦子……”   “喂,喂!同学,你还在吗?”女服务员说,“你现在有信号干扰,去走道那里说话。那边信号好一些。”   “什刺啦……么,你再说……一遍!”   “嘟嘟嘟嘟――”   对方似乎是放弃了继续交流,关闭了对讲机。   “这……怎么断了?”张见山问。   女服务员无奈的耸耸肩:“他自己挂断的啊,信号不好嘛,有什么办法。”   “我们能主动联系他们吗?”张见山说。   “可以啊,这个对讲机的双向接通的,”女服务员感觉张见山这个问题十分奇怪,她看向张见山,问,“你问这个干嘛?”   “额……就是这突然断了,我们又看不到监控画面,万一……”张见山笑了笑,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也没法知道。会不会影响我们店声誉啊?”   噗嗤!女服务员突然笑出了声。   张见山有些疑惑的看着女服务员,他并不明白刚才那番话有什么可笑之处。   “你今天怎么回事?”女服务员说,“脑子生锈啦?”   女服务员见张见山没说话,笑道:“我们可是正规密室店,从来没出过事的好吧!”   “呵呵,”张见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看这些学生进的门不一样,还以为有一间房是错误的呢,怕有什么惩罚措施,原来没有顺序之分啊。”   “有的呀。”女服务员伸手指了指监控画面。   摄像头装在电梯门的顶端,从监控角度看去,正面对着一板白墙,左右两边分别是两扇门,还有一扇靠着电梯门边,长什么样的监控看不到。   “正确顺序是先进右边那个铁门,再到左边这个防盗门,最后是跟电梯门同一边的密码锁门。”女服务员显然知道的信息比张见山这个收营员多得多。   看来西蒙和唐济他们走对了顺序,张见山松了口气。   梦境里面经常隐藏着诸多看不见摸不着的凶险,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这个梦西蒙他们几人均是第一次进,主梦人是谁,如何解梦等等,仍是未知数。张见山趁着聊天想方设法多收集些密室攻略信息。   “走错了门有什么惩罚吗?”张见山问。   女服务员耸了耸肩,道:“谁知道呢,没人说过,我也不懂。”   没人说过?!   经常入梦的经验让张见山产生了警觉,他看女服务员的表情不像撒谎的样子,开口道:“是你没问吧?那些闯关失败的人出来不会讲么?”   女服务员再次诧异的看向张见山,她瞪圆了眼睛,仿佛张见山又说错了什么话似的。   “怎么?”张见山说。   “……你在这里做多久了,难道不知道,这个密室从来没有人出来过吗?”女服务员眉头紧锁,“只有解了密室所有机关才能出来啊。”   “……”张见山额头顿时浸出一层冷汗,“不出来?那……他们去哪里了?”   女服务员没再回答张见山的问题。甚至身体姿势还跟他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原本那轻松闲适的表情,逐渐转为了乌云密布,她狐疑的看着张见山,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   张见山尴尬的干笑两声,还想再说点什么。女服务员则无论他怎么说,都没有再开口了。   ・   “卧槽,这什么垃圾玩意儿!”刘明浩把手机的对讲机往地上一扔,捂着额头生着气。   刚才那一阵狂风搞的众人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伤。   刘明浩比较惨,空中飞来一本薄薄的书,纸页即薄又尖锐,刚好砸到他额头。他的额角被划出好长一条口子,鲜血直流。这就算不破相,没个十天半个月肯定好不了。   刘明浩刚才本来准备跟店家好好理论理论这个伤害赔偿问题。奈何交流工具不给力,这股子气没撒出来,只好冲着对讲机发火,使劲的摔它。   晓玲更惨一些,崴了脚,不知道能否站得起来,此时正靠着缝纫机呜呜呜呜的哭泣。   陈澄和唐济差不多,剧烈咳嗽了好几声。   唯独西蒙什么事也没有,表情淡定的看着一屋子的伤残人士。   “呜呜呜……好痛,人家的脚好痛啊!”晓玲的哭声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她边哭边泪眼汪汪看着众人,那双眼睛正在无声的数落着这一群冷眼旁观冷漠无情的同学。   “哎……”唐济看着那边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同学,叹了口气。他肺部逐渐缓解,走路还带着点喘,本着医者救死扶伤的原则,来到晓玲身边,半蹲着说,“伤到哪里了?我给你看看。”   “这里好痛!”晓玲指着自己的脚,见有人关注她,哭得更加厉害了。   唐济低头给她检查了一下,双手握住她的脚踝,盯着晓玲道:“别哭了,你的妆花了。”   这话对晓玲具有相当大的杀伤力,她赶紧收了眼泪,伸手在衣服口袋里找什么,大概是镜子或者粉底之类的东西,可能想补补妆。   就在此刻,唐济双手一用力,只听见晓玲脚踝咔哧一声响,晓玲还没来记得惊呼,唐济便说:“你的脚好了,刚才只是脱臼,已经复位了。”   晓玲的眼泪顿时从眼眶里满溢了出来,准备再来一轮哭哭啼啼,她抽泣道:“你竟然……”   唐济起身,对着晓玲比了个嘘声的动作:“大美女,你声音这么好听,一哭起来嗓子都哑了。别嚎了,注意形象啊!”   晓玲:“……”虽然你说的好有道理但是真的很痛啊!   棺材侧面,陈澄背靠着木板,伸手从身边抓起个东西看了一下,突然出声道:“这是什么啊?”   “就这个!什么破书!”刘明浩怒气未消,见到了差点把他弄破相的“凶器”,一下子暴起,“给我,快给我!”他三两步挎过去,一把夺了陈澄手上的东西就要撕碎。   “等等!”西蒙眼疾手快,从李明浩手中把那“书”抢了过来。   “你什么意思?!”刘明浩瞪着西蒙,西蒙力气极大,硬生生将书从他手中抽走了。   西蒙狭长的双眼甚至吝啬递给刘明浩一个眼神,他没有解释,而是快速翻开了那本看起来没有几页纸张的“书”。   这书大约A4纸张大小,薄薄的一本,里面仅有几页纸,外面用硬壳的塑料包着。扉页上大大的“XXXX寿意外保险”几个字。翻开里面,详细记载了被保险人、保险条款、缴费情况等信息。   “是保单。”西蒙看向唐济,说,“你看看。”   “保单?!”唐济和刘明浩同时出声。   保单在这种场景下出现有了非常特殊的意义,唐济仔细看过保额和条款后,基本可以确定了石头死亡的真正原因。   ――那就是骗保。   唐济和西蒙面面相觑,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回事。   石头的儿子生病缺钱,他一方面买了个意外类的高额保险,另一方面向高利贷借款,最后再做成意外死亡骗取保费。   “就算知道了石头死亡原因,”刘明浩道,“这对我们解开密室有什么用呢?”   “也许……”唐济心中隐隐有了一些猜测和推断,似乎冥冥之中有一条线索在拉扯着几扇门和整个剧情,目前所知的信息还是太少,暂时还推断不出这个密室的目的。   也许这个条件不是现在用的。   “石头骗了保险费,肯定有很多钱,”刘明浩见唐济沉默,以为他跟自己一样,没什么思路,便不再理会他,而是自言自语道,“是不是需要我们找到石头骗得的那些钱?”   刘明浩这话虽然是个问句,但他并不需要谁来回答问题,继续分析:“只要找到了钱,债就算还了。”   “我知道了!”刘明浩眼睛亮了起来,激动的说,“肯定有什么线索被我们遗漏了,再把这个房子找一遍,找钱!”   唐济和西蒙对看了一眼,没有理会他。   “嗯?”刘明浩见大家都没动,不爽道,“你们怎么回事?动起来啊,你俩搜客厅,我去房间看看。”   两个女生一个坐在地上低声抽泣,一个靠着棺材板子喘息,看起来身体有些支撑不住也就算了。唐济和西蒙两个大男人站在原地做什么呢?   想偷懒吗?!   刘明浩怒了,训斥道:“说你们俩呢!动起来啊!”   西蒙摇了摇头,没说话。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唐济原本是打算演好小弟角色的,可这个社长有点烂泥扶不上墙的味道,唐济决定改成有话直说,“我们应该按照原来的思路继续搞,你看,这个灵堂不一样了。” 第25章 钥匙   唐济的话点醒了众人,大家纷纷看向灵堂,不用仔细观察就能凭感觉知道:没错,灵堂确实有了变化。   这种变化是整体气质上的改变,要说之前这灵堂各种摆设像摆拍出来的假道具似的,而现在整个灵堂变“活”了,确实有了一种肃穆的、哀伤的味道。   众人被这种凄凉的气氛包围着,房间温度逐渐往下降,没有见着风,但每个人都感觉到有冷气在耳边颈边流窜着。   不知不觉间,大家逐渐安静了下来。连晓玲都忍住了小声啜泣,捂着小嘴不敢说话。   “缺的东西似乎全部补全了。”唐济放轻了声音。   棺材上方的空白的相框里,填充了石头的黑白照片。照片中的石头嘴角轻咧,看起来似乎在得意的笑着。   刘明浩盯着石头的照片好几秒,咽了咽口水,声音不自觉的颤抖了,他道:“他,他,他……刚,刚才不是这个表情吧?”   “不是,”西蒙平静的说,“刚才没有笑。”   刘明浩:“……”你怎么这么镇定啊?!!!!   除了照片,两边从天花板挂下来的挽联,原本缺少笔划的错别字已经全部改了过来。黑色毛笔字遒劲有力映在白绸之上。白色的丝绸正无风飘着。   风停了,绸子还在动。   绸子还在动。   在动。   刘明浩:“……这真他妈见鬼了。”   见鬼的还不止这两项,案台两边的红色蜡烛莫名其妙,簌簌窜出两个小火苗,火苗只有一丁点儿,微微弱弱挣扎着,要灭不灭的样子。   晓玲小声嘀咕:“这……这……哪儿来的火啊?”   唐济轻笑:“鬼知道。”   刘明浩定了定心神,作为大学生侦探社的社长,号称智商180+的新世纪好青年,怎么能被这种装模作样的事情吓到呢!   “这个密室做的太逼真了吧,什么机关暗器弄的啊,我都要怀疑是真的了。”李明浩故作轻松的干笑两声,“不过大家别怕,没什么可怕的。真的不需要害怕。”   社长你不怕的话你别抖啊,脚都快站不稳了你给我们说这个?   两个女生暗自吐槽着,这个社长太不靠谱了,还不如平时没什么表现的唐济和话不多的西蒙呢。   唐济跟西蒙挨得近,他指了指案台前那一把干净的黄色香,西蒙一看便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我来吧,”西蒙说,“这个香的插放应该是有位置要求的。”   “你看得见?”唐济惊讶道。   “勉强。”西蒙思考了一会儿,话没说死。   目前整个灵堂,有香有蜡烛,有火有蒲团,就差人祭拜了。   唐济和西蒙同时看到了这一点,唐济本想试试,不过显然西蒙更加有把握。   唐济做了个请的姿势,西蒙上前两步,抽出三支香,贴着蜡烛微弱的火苗点上。   “你要做什么?”刘明浩看到西蒙的动作,心里有点慌,“你们俩偷偷商量什么了,不要乱动啊,听指挥懂不懂!”   西蒙目不斜视,点好了香,往蒲团上一跪,拜了三拜。   他起身插香时,动作极慢,确实像在对着什么孔洞似的。   唐济只看得见他的动作,不确定有没有孔洞,更看不见孔洞在哪里。   不多时,三支香稳稳当当插入香炉。灰色的烟袅袅上升,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的气息。   温度逐渐回暖,那股沁人的寒凉之气仿佛被这注暖香消弭了。   “咔哒――”   什么东西从香案下面掉到了地上。   唐济寻声看去,那是一把很普通的银白色的钥匙,钥匙头有个黑色的把手。   “钥匙?!”刘明浩正要去拿。   西蒙眼疾手快,已经把钥匙捡了起来。他拇指和食指摩挲着这把钥匙,冰冷的钥匙透着银光,传递出踏实的质感。   “给我看看!”刘明浩又要伸手去拿。   西蒙绕过他,顺手把钥匙递给了唐济。   “……”刘明浩扑了两次空,有点恼怒,“唐济,给我看看。”   唐济拿着钥匙上下抛:“不给。”   刘明浩:“……”这两人造反了!   这个密室的结构就是一梯三户,有三扇门需要他们打开。显然钥匙在这里有很大的用处。   一看这钥匙的款式,便知道它是用来开普通防盗门的,唐济马上想到了副社长郝嘉带队进的那扇贴着福字的棕红色门。   郝嘉走错门了?   没有钥匙门为什么会开?   正想着,他们身后的黄色木头大门啪嗒一声,自动开了。   众人被声音吸引,一起回头。门外没人,外面正是他们进来时的走道。   这门像是在邀请他们离开似的。   刘明浩惊讶道:“这、这是通关了?”   “看来是的,”唐济把钥匙握在手心,这第一关比他预料的简单一些,他笑道,“我们去下一扇门吧。”   眼见众人要走,陈澄突然站了起来,焦急喊道:“大家等一下!别走啊!”   “你还有什么事?!”刘明浩问。   “李平啊!”陈澄说,“你们走了他怎么办?!他、他、他还在棺材里呢!”   众人:“……”   怎么把李平给忘了!   额……这突然尴尬了起来。   这一关的密室解了,然而,消失的李平并没有出现。现在他们是走还是不走呢?   “难讲李平早就出去了,”刘明浩试图劝解陈澄,他说,“万一他在门口等我们呢?”   “可是万一他不在呢!”陈澄反驳,一手指着棺材,“他在棺材里啊,刚才还敲着棺材呢。如果他出去了,谁敲的棺材?”   余下的人皆面面相觑,刚才大家确实听到了棺材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但那已经是很早之前的事情。   现在棺材早就没了声音,谁也不知道这棺材底下是不是有机关密道,也许李平已经从密道走到其他房间,又或许他被淘汰出局,在门口等着大家。   可能性太多,现在在这里死磕真的有意义吗?   刘明浩见说不动陈澄,摇了摇头:“你要在这里守着就守着吧,我们先走了。”说罢,就拉开了大门,抬脚往外走。   陈澄这一下急了,赶忙从棺材侧边跑到门口。   她知道刘明浩不是个好讲话的人,晓玲更加帮不上忙。西蒙一直阴沉着脸,谁的面子也不给。这一群人里面唯有唐济还算有些良心。   “别走,不要走啊!”陈澄拽着唐济的衣袖,苦苦哀求,“求求你了,把棺材打开看看吧,我就看一眼,万一李平在里面呢!”   唐济看着陈澄,没有说话。   “拜托了唐济!”陈澄用力扯着他的衣袖,眼里含了泪水,“求求你,真的求求你!”   “我说美女,”唐济眼睛盯着陈澄跟他衣服袖子接触的地方,表情有点古怪,他说,“能动嘴就别动手吧,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好,好……”陈澄有求于人,颤着手慢慢放开了唐济的衣袖。   却没想到,唐济的下一个动作竟然是认真仔细地的伸手抚平刚才被陈澄扯皱的袖口。   边整理,还边发出十分嫌弃的啧啧声。   陈澄:“……”这人什么毛病!   唐济动作熟练的整理好了衣袖,浑身舒畅了,才抬头看向西蒙:“你的刻刀借来用下?”   棺材目前找不到机关,要帮陈澄的话,只有暴力破坏这唯一的途径。   唐济这么说,并不是要借刻刀,而是想问问西蒙是否愿意帮忙。如果西蒙拒绝的话,唐济对陈澄便是爱莫能助了。   西蒙紧闭着嘴唇,眉峰微微聚拢,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济刚想问他在发什么呆呢,还没说出口,就听到西蒙突然来了句:“棺材里有个小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用。”   唐济:“小东西?”   西蒙:“嗯。”   唐济:“什么东西?”   西蒙:“不知道。”   唐济:“你……”   “你俩在磨蹭什么呢!”刘明浩着急了,“走吧!”   门口等半天,这两人帮不帮忙没给个准话,反而聊起了天。聊天内容莫名其妙,听都听不懂。   “搞啊!”唐济点点头,说,“把棺材弄开看看。”   “搞?”刘明浩愣了一下,问,“搞什么?哦……怎么搞?”   那可是实打实的棺材!又不是什么薄薄的木板子,就算有斧头也不见得劈得开,更别说他们连把菜刀都没有。   “我们不走吗?”晓玲弱弱的碰了碰刘明浩的手,她一想到灵堂中央,石头正透过相框盯着大家,她就特别心慌。不明白这些人愣在门口做什么,难道他们不怕?   刘明浩比晓玲更着急:“唐济,别耽误时间了,走吧!”他还记得跟副社长郝嘉打的赌,郝嘉现在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而自己的队伍却在这里做一件根本不可能做得到的事,简直就是白白浪费时间!   “不能走!”陈澄还在争取,“我们一起把棺材弄开!”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晓玲对着刘明浩说话温柔至极,面对陈澄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她伸出食指指着陈澄毫不客气的说,“那是你男朋友,要救你自己去救!”   “你!!!”陈澄气极,“要不是你,他根本不会……”   哐当――!!!   嘭――!!!   房间轻微的振动了一下,烟尘四起。   巨响打断了陈澄的话,她惊惧的回头,看向声源出处。   等看清楚了眼前发生的事之后,她竟不自觉的张大了嘴巴。   就在陈澄和晓玲吵架的时候,西蒙已经毫不犹豫的用他的肉身凡胎之大长腿,作为开木头工具,从棺材的侧腰之处,将棺材活生生的踢出了一个大洞!   “卧……槽?”刘明浩发出一声感慨。   西蒙看向他,眼里多了一分凌厉:“……?”   “没,没,没别的意思,”刘明浩竖起了大拇指,真心实意夸赞道,“牛,太牛了!”   这一脚要是踢在人的身上,骨折都是轻的,飞出去十多米不在话下。   看到这一幕,刘明浩明白过来,刚才他对大佬不恭不敬的,大佬竟然没动手一定是念在同学校友的情谊之上给足了他面子。   不知道现在改态度还来不来得及? 第26章 无脸人   棺材开了,陈澄一阵风似的跑到棺材边。   “李平!”她拍打着棺材,试图把头伸进破烂的大洞里。   木头的碎屑四处飞扬,大家七手八脚一起帮忙,将破损的木头块撕扯出来,露出了足够一个人进入的大口子。   其实只用肉眼便能看得一清二楚,棺材里什么也没有。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不见了踪影。   “他去哪儿了?”陈澄声音弱了下来,喃喃道,“奇怪,刚刚明明有声音,大家都听到了声音!”   陈澄泪眼汪汪抬头,一一看向众人,希望从其他人的眼里得到肯定的答案。   大家看着破了个洞的棺材都沉默了。   当初那个整齐得仿若是人的手敲出来的哒哒哒哒声到底是怎么来的,没人愿意拿出来讨论。   至少现在是无解的。真要讨论,必定有一种猜测会陷入鬼神之说,玄学范畴。   这个密室已经够恐怖了,刘明浩和晓玲都下意识的规避李平去了哪里这个话题。   唐济心里是清楚的,李平已经凶多吉少。但看着眼前这个哭泣的少女,却开不了口。   这些人,没人会相信这他们处在一个梦境之中。何况,他和西蒙现在算是自身难保,主梦人是谁?这个梦境怎么解?一系列的问题连个头绪还没有。   唐济紧了紧手中的钥匙,看向窗外阴霾的背景板。   “想什么?”西蒙发现了唐济情绪的变化,突然来了一句。   “没什么,”唐济垂下眼睑,“在想,这个密室可不可以抽烟。”   西蒙问:“你带了烟?”   唐济做了个无奈的手势,他撇了撇嘴:“没啊。”随即突然心念一动,开口道,“不如,跟上次梦里得到的彩蛋要跟烟抽吧。”   西蒙狐疑的看着唐济,每个梦最多得到一个彩蛋,这种奖励就像是游戏里开出来的金手指,他不相信唐济不知道这其中的重要性,只是要一支抽一次就没用的烟?   傻子才会这么做吧。   好在唐济在说完那话之后,并没有真的向彩蛋搞支烟。仿佛只是嘴巴吧啦吧啦一下,过过嘴瘾罢了。   正在这时,唐济眼角余光扫到棺材最前头的角落边有个阴影,那正是西蒙刚才提起的看见的“东西”――一张老旧的五寸黑白照片。   照片是半身照,里面的石头穿着中山装,面带微笑看着外面。   这张照片很干净,正背面均没有字。   石头灿烂的微笑,给人一种阳光和煦的感觉。   用来开门的钥匙是冰冷的,但照片不是。它的温度接近人的体温,拿着它,仿佛不是碰触一个老旧的物件,而是直接穿过照片,与若干年之前的石头对视似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   唐济抖了抖照片,注意力瞬间被这张看起来正常,但所处位置特别奇怪的照片吸引了。刚才那种想抽根烟的情绪已经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琢磨了一会儿,唐济不经意间勾起了嘴角――没想到梦境的剧情竟然会这么发展,他还以为只需要将密室解开便可以解梦呢。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盯着照片思考的唐济并不知道,他在这种沉思的状态下总是特别迷人。   西蒙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他。   唐济皮肤紧致,额头饱满光亮。眼尾上翘,眼睛里流光转动,那眼神是干净澄澈的,流露出了掩藏在皮囊之下,印刻进骨子里的不羁和任性。   “走吧。”西蒙的眸子黑得深不见底,他不着痕迹的移开了视线。   唐济点点头,确定了李平不在棺材里面,他俩对陈澄、李平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就说不在里面,你非要看。”刘明浩还在因为陈澄耽误大家时间而十分不爽,他数落道,“别哭了,难讲他就在外面等我们呢!”   陈澄抹了把脸庞上的泪珠,她没哭出声音。原本是内心焦急,现在开棺没见到男朋友,心里实在委屈,忍不住掉了泪。她自知理亏,便不敢再吭声,跟在了大家身后。   转念一想,西蒙是怎么知道棺材里有东西的?   唐济想不通,师兄又不在身边,他琢磨了一下,难道西蒙有什么傍身的技能?于是直接问:“你看得到?”   西蒙含糊道:“嗯,偶尔。”   唐济顺嘴问:“为什么?”这话接得自然清纯毫不做作,就像是朋友之间的随口聊天一样。   西蒙顿了一下,道:“……说了你可能不信。”   唐济:“说来听听?”   西蒙:“是……眼滑。”西蒙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唐济额角冒出三根黑线:“……”神他妈眼滑。   讲到这里,唐济便知道西蒙是在忽悠他了。既然别人不想说,他可不会死缠烂打去打听别人的秘密。   只不过西蒙这人忽悠人竟然都忽悠得这么不走心,又是手滑又是眼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出现脚滑、耳滑、嘴滑、身……   收回发散的思绪,唐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   所有人都进了屋子后,贴着福字的棕红色防盗门便自动关上了。   “嘭――”   门框振动,突如其来的关门声把站在门边的其他同学吓了一跳。   大家纷纷回头,没预料到门会自己关上。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但此时的郝嘉心情简直好得不能再好。   他没想到,这第一步就领先了刘明浩这么多。现在门关了,彻底把刘明浩关在门外。看待会儿刘明浩要怎么进来。   “美女,你们这个密室还有真人扮演NPC?”刘明浩笑嘻嘻的看着领他们进来的大美女,“之前倒是没人说过啊。”   这美女初一见,仿若一朵带着雨露的娇花,柔柔弱弱。   现在她站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似乎跟刚才已经不一样了。   到底哪里不一样,大家都说不上来。   “没有。”那美女幽幽的说了一句。   “什么?”郝嘉不明白这句没有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你搞错了呀,”美女边说,边挽了挽耳边的碎发,“我不是NPC啊。”   郝嘉一愣,问道:“那你是什么?”   美女嫣然一笑,她笑起来的模样说不出的古怪,她说:“你们忘了吗?你们是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的呀!”   她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中间隔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最后一句话一下子钻入了众人的耳朵。   耳朵刺痛,好几个学生甚至喊出声。   空气随之一滞。   顷刻间,所有的场景都发生了变化。   周围像搅动着的水墨,大量黑色的粘稠墨水种夹杂着几丝彩色颜料,又像云层在翻滚涌动,缠绕着密室中所有的人。   郝嘉呆立在原地,几秒之后,原本的房间消失了。   他站在一个金光闪耀的酒店大厅。穹顶是华丽的闪亮欧式大型吊灯,地板上的大理石瓷砖映着黄灿灿的光。   大厅的最顶端,坐着那个柔弱的大美女,她身着红色绸质长裙,黑亮的头发柔顺的披在肩后。   “欢迎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现在我们一起吃蛋糕吧!”美丽动人的红衣女郎坐在上端,亲切的对着众人说。   刚才跟随郝嘉进门的所有的同学都在这里,他们穿着不同的礼服,每个人都在做着事情,有聊天的,吃东西的,有沉默发呆的,有抬头注视着红衣女郎的……   这个大厅里的人和景象像是被按住了暂停键,红衣女郎话音一落,就像对着这处景象按下复原键,大家重新归位,动了起来。   “卧槽!这是什么!”一个同学突然喊道。   “你……你……我、这,我们在干嘛!”另一个学生声音颤抖着。   这两个惊呼的同学此时正站在整个大厅的中央,他们手上抬着一个平板小桌,小桌上摆着一个三层的白色奶油蛋糕。   蛋糕上面插着五颜六色的蜡烛,烛火正随着他俩动作,迎着风摆动。   这两声惊呼唤醒了所有的人,大家都乱了套,才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这么个古怪的地方。   然而众人还没来得及惊慌,就被眼前这两个抬着蛋糕的同学给吓到了。   只见下一秒,场景中央的两个同学十分慌张,不知道是谁的手抖了一下,桌板没有拿稳,蛋糕倾斜掉在了地上。   “啪嗒――”   蛋糕裂开了。   没错,不是碎了,而是裂开。   仔细看去,那蛋糕竟是用纸糊出来的假蛋糕。现在纸张裂开,露出了里面空空如也的内里。   “你们不想吃我的生日蛋糕吗?”红衣女郎盯着裂开的蛋糕,眼里出现了一股怒气,“那你们就别吃了吧!”   她说罢,正中央那两个被吓傻了的学生开始挣扎起来。   他们表情扭曲,全身肌肉疼痛,四肢脖颈逐渐弯曲成了正常人类无法变成的角度。   “啊!!好痛啊!!!”   “痛――救命啊!救命,我好痛……”   这两人嚷嚷着,也不过是几秒之间的事情,他们便停住了呼喊。   随后,两人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恢复了原来的动作。   他们抬起头,对着周围的观众,似乎是想要跟大家打个招呼,但――   那两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脸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郝嘉揉了揉眼睛,他相信,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但是这个幻觉如此的真切,眼前发生的一幕幕吓得他毛骨悚然,背部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两个无脸学生低头收拾碎裂的纸糊蛋糕,匆匆离开了大厅。   “下面,我要接受你们给的生日礼物了哟。”红衣女郎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什、什么、礼物?”站在郝嘉对面的同学惊慌失措,身体不受控制的一步一步走向红衣女郎。   “你去哪?!”郝嘉的室友恰巧站在那个同学身边,他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走向红衣女郎同学全身颤抖着,他实在是害怕,但脚根本不听使唤,又往前走了好几步,“救我――救我――”   “我们一起拉着他!”郝嘉的室友呼唤周围的人过来帮忙,然而,真正动了的寥寥无几。   “哦,你们想跟他一起送礼物?”红衣女郎冷漠的看着这一幕,“那就一起吧。”   话音刚落,帮忙的众人身体一抖,也开始不由自主的走向红衣女郎。   郝嘉:“……”   他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往红衣女郎面前走,又因为手里空空并没有礼物,而全身抽搐疼痛,最终跟刚才摔裂蛋糕的两个同学一样的下场。   “啊啊啊!怎么回事!救我――”   “痛……痛……好痛啊!!”   三四个人一起喊叫着,翻滚着,几秒之后,他们的声音停了――他们变成了没有脸说不了话的人。 第27章 蛋糕   郝嘉只觉得自己进了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之中。   他眼睁睁的看着同学们,一个一个,因为各种原因,变成了没有脸的人。   他们挣扎着,哭着,喊着……那种疼痛,不需要亲身经历,仿佛看着别人的挣扎,就知道是痛进骨头里的。   起初,个别的同学会去拉他们,救他们,但当一个个脱离了自己轨迹的同学,同样被惩罚着夺去了脸之后,能够站出来的人便越来越少了。   最后,余下的人自身难保。   那些无脸的同学不会说话,也不能表达,除此之外,身体和活人没什么区别。   郝嘉逐渐的,分不清他们谁是谁了。只能神经紧绷的,全神贯注听着红衣女郎的话。   深怕做错了哪怕一丁点儿,自己的脸也不复存在。   他不知道没有了脸代表着什么,到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你还没祝我生日快乐吧?”红衣女郎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道催命的符咒,贴到了郝嘉身上。   “啊,生,生日快乐!”郝嘉脸上挂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笑一下啊,你笑起来很好看的,”红衣女郎对着郝嘉笑道,“你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了吗?”   紧张的汗水顺着郝嘉脸颊往下滴,吧嗒,一颗水珠掉在地面 ,化成一小摊湿润的水,融入了瓷砖里。   郝嘉努力回想着最开始那个生日蛋糕上的蜡烛数量,当时不过晃眼看了一次,谁还能记得清楚具体有多少只呢?   “恩?你怎么不说话?”红衣女郎勾起了嘴角,眼里出现亢奋的光,“你不知道吗?你一定不知道吧?”   话音刚落,郝嘉感受到周围的空气突然变紧了,气压低的可怕,他开始呼吸困难。   “呼呼――”郝嘉大脑还在飞速运转,就差一点,他可以的,能想起来的。   但红衣女郎仿佛已经等不及了,“啊!”郝嘉感受到全身抽痛,空气中有看不见的巨大的东西在挤压他全身。   他眼里的光越来越暗,郝嘉知道这是大脑充血导致的眼压过高而产生的生理反应。   目力所及,全是黑色的斑点,斑点越来越多,多到他已经看不清周围的事物。   然而就在他终于支撑不住倒下去的那一刻,他似乎看到,天好像亮了。   ・   唐济拿着钥匙,打开了贴着福字的棕红色大门。   一行人进屋前还讨论过郝嘉那伙人是否仍在棕红色大门里的房间内,或者他们已经去了第三个房间?   刘明浩眼里充满了不屑,他轻笑一声,道:“他们顺序错了,现在肯定还困在门里。”   “不见得。”西蒙淡淡的道。   “什么意思?”刘明浩问。   西蒙闭口没说话,唐济心里倒是清楚,第一扇门李平失踪了,第二扇门这些人现在在哪里,还不好说呢。   门开,露出了里面干净整洁的客厅。   这是一间两居室,装修很新,墙壁刷了淡黄色的乳胶漆,地板是棕黄色的实木地板。所有的家具都整齐如一,窗户上贴着掉了一点色的大红色喜字。   客厅正对着电视机的墙面,用粉红色的气球摆出了“Happy Birthday”两个英文单词。   一个人影挡在了众人面前。   正是郝嘉。   他背对着众人,不知道发什么呆,一动不动。连背后传出的开门声,众人出现的脚步声都没能使他分心回头看一看。   “嘿,郝嘉!”   “郝嘉,你怎么在这?大家呢?”   “郝嘉?郝嘉!”   大家在他身后纷纷跟他打招呼,但无论他们说什么,郝嘉就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仍然一动不动。   唐济:“?”   众人发现了异样,绕过客厅的桌子,走到郝嘉前面。   “郝嘉!”唐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郝嘉原本如常的面色,仿佛被这一声振醒,他原地惊跳,忽然大叫一声:“啊――!”   唐济眉头微皱:“是我们,你怎么了?”   “你、你――”郝嘉连退了几步,待一一看清了围着他的唐济、西蒙等五个人,才明显松了口气,“我……你们太好了,你们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唐济问,“其他人呢?”   “他们……我……”郝嘉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刚才发生的事情就像个噩梦似的,这回终于梦醒了,但是他那些在梦里变成无脸人的同伴,这会儿的的确确消失了。   就在郝嘉愣神的时候,唐济环视了整个房间。   两个房门是关着的,客厅不大,六个人站在已经略有些挤了,除了郝嘉,当时还进来了十多个学生,这些人难道在房间里?   “你怎么回事?”刘明昊在一旁略有些不爽,“别的同学呢,去哪里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我说了你们不信,反正发生了好奇怪的事。”郝嘉解释着,他刚从鬼门关跑回来,那种死前的绝望和恐惧感仍然在心中挥之不去,“就是我们去了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唐济耐心问,“你慢慢讲。”   于是,郝嘉断断续续给大家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在此期间,刘明浩和西蒙已经把客厅翻了个遍,两个房间门上了锁,打不开。旁边的餐厅的餐桌上堆满了丰盛的东西,有吃的水果、零食、喝的饮料酒水。   最醒目的还是餐桌正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三层生日蛋糕。蛋糕上裹着白色纯亮的奶油,香味四溢,看起来鲜嫩可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同学都留在那个梦里面,而且没了脸?”刘明浩说。   郝嘉点了点头。   嗤――   李明浩笑出了声,看着郝嘉,仿佛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郝嘉擦了一把汗,叹气道:“你们不信就不信吧,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你,你在那些人里面,有没有看见李平?”陈澄小声询问。   “李平?”郝嘉想了想,“没有啊,他呢?他没跟你们过来?”   显然这群人里面没有李平,消失的同学太多了,不差李平一个,郝嘉也没再问。   “我现在就想快点走,”郝嘉说,“我不解这个密室了,也不跟你比赛了。随便你想怎么样吧。”   郝嘉经过刚才那系列的变化,早就没了比赛的心思。命都快没了,要这个社长的名头有什么用?   刘明浩再次冷笑,他道:“你解不了密室就说就不比了,哈哈,真是好笑。行吧,你想走就就走。我可是要破解密室的。”   “随你,”郝嘉摇头,“这个密室太邪门了。”   郝嘉已经不欲多言,他伸手拿出求助的对讲器,打开开关,要求现在马上放他出去,他不玩了。   “滋……滋……滋……”   “刺啦……刺啦……”   对讲机滋滋滋的响了好几分钟,除了干扰音,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出现。   郝嘉:“怎么回事?坏了?!”说罢,将对讲机翻来覆去看了一下,甚至往墙上用力砸了一下。   “喂,喂!有没有人听见?”   “滋……滋……滋……”   “我艹!”郝嘉放下对讲机,看向刘明浩,“你的借来用用。”   刘明浩满脸鄙夷,把对讲机丢给郝嘉。   “喂!前台!听见没有!”郝嘉拿着刘明浩的对讲机,对着吼道。   这回更过分,刘明浩的对讲机连信息干扰声都没有了。   “刚刚用着还没问题的,就是信号差点。”刘明浩一把夺过对讲机,自己倒腾了一会儿,抠出电池又装回去,再反复按开关。   对讲机顶端亮着红色的小灯,显然是有电的,就是没法接通。   “我们去走廊上试试。”唐济意识到,对讲机出了问题,相当于掐断了他们和外界的联系,他们的境况只能说越来越危险。   几人拿着两个对讲机到了走道上,但依然不能接通前台。   “砰砰砰――”郝嘉明显情绪不太对,暴躁着急,他用力拍打着电梯门。   目前,除了这个能上下自如的电梯,没有其他已知的出口。   “你干什么!”刘明浩相当不满郝嘉这种粗鲁疯狂的行为,训斥道,“注意一下形象,我们好歹是学生,别搞得真的跟黑社会似的。”   “都这种时候了,形象有什么用?!”郝嘉不服气,怒吼道,“你懂什么!我们出不去,机子又坏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变成没有脸的人!”   郝嘉的话有些危言耸听,无脸人是他说出来的,这种故事听起来匪夷所思,其他人至今没有全信。   大家只以为他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被吓到吓着了,或者产生了幻觉,才会这么说。   “郝嘉,”晓玲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们现在在密室里,这些都是假的,模拟的场景。”   “不是!”郝嘉从那个噩梦中醒来,这回算是彻底清醒了,“假的事情不可能这么真,你们信我,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刘明浩几人没信他,唐济倒是信的,但是他并不打算离开。   他和西蒙入梦是为了解梦而来,现在离开密室对他们可没好处。   况且,就算他们真的想走,能怎么走?   唯一的电梯出口已经关闭了,又联系不上外面。   大家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面面相觑,都没有了主意。   只有郝嘉一人,还在尝试着破坏电梯,打开电梯门。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电梯岿然不动。   “走吧,回去解密室。”唐济平静的说,“现在想出去也没法出去,不如想办法把密室解开,大家一起出去?”   说罢,郝嘉垂头丧气跟着众人又回到了第二间房。   “有什么思路吗?”唐济问西蒙和刘明浩。   他俩刚才一起检查了整个客厅。   “这跟生日有关,餐厅有很多饮料酒水和吃的东西。不”刘明浩道。   “那些东西都是假的。”西蒙道。   刘明浩:“假的?哪里假了?”   唐济跟刘明浩一起去餐厅,翻开满桌子的食物水果,果然,一碰触上手就感觉到了跟真正食物的差别,这些都是用纸糊出来的物品。   这些东西做得太逼真了,食物和水果的外皮甚至有食物特有的光亮感。   只用肉眼看,根本分别不出真假。   看到这,唐济心里突突突的跳着,他有个不太好的预感。   西蒙说:“这是给死人过生日吧?”   “什么?!”   “死人?是谁?好吓人啊!”   两个女生同时惊呼出声,第一个房间是灵堂,第二个房间就是给死人过生日,怎么都跟死有关,怪不得一进这个房间,总觉得哪里透着一股子诡异。   看来西蒙和唐济想到了一起。   唐济沉吟了一会儿,伸手推了推餐桌正中央那个漂亮诱人的三层生日蛋糕。   “啪啦――”   脆弱的蛋糕,再一次裂开了。   果然是纸糊出来的,蛋糕里面什么也没有。   “你――”郝嘉惊呼,“蛋糕裂了,糟了糟了!你完蛋了!”   众人都想起了郝嘉说起的那个幻觉梦境,头两个学生正是因为弄碎了蛋糕,才变成无脸人的。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唐济。   ……   几分钟后,蛋糕软趴趴的在桌上趴着,四周没有任何变化。   唐济好端端的站着,表情轻松。   郝嘉:“???”   唐济摊手,无辜道:“它本来就坏了,我只是顺手推了一下。”   郝嘉:“……” 第28章 面具   见唐济碰碎了蛋糕无事发生,大家均松了一口气。   唐济沉思片刻,说:“我们来把这个蛋糕拼起来吧。”   郝嘉问:“嗯?为何?”   刘明浩轻笑一声,他道:“我们上一个密室就是这么解开的,套路都一个样。你不懂就在一边看着吧。”   郝嘉看不惯刘明浩装逼的样子,内心愤然。   不过经过刚才的事情,他早没了跟刘明浩一争高下的心,也就无所谓与他过多争辩。   何况,从刘明浩几人进这个屋子开始,他就发现了,现在刘明浩在队伍根本里说不上话。唐济和西蒙一点儿不怕他,甚至刘明浩有时候还要看着西蒙的脸色行事。   这种转变太奇怪了,在上一间屋子里,他们几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个女生动作比较快,帮着唐济将碎成好几片的蛋糕纸一点一点重新糊起来。   桌子上除了吃的喝的,浆糊、蜡烛、剪刀这些工具也一应俱全,非常方便。   没多久便弄好了。   “蜡烛插多少支?”唐济问郝嘉。   根据刚才郝嘉的描述,他是几人中唯一见过完整蛋糕和蜡烛的人。   郝嘉尝试着回忆当初的情况,他那时候也在思考这个事,只差一点点便能想起来。但当他的大脑开始运转时,那种在梦里被低气压笼罩得喘不上气来的感受,便一点点回来了。   肺部空气被强行排出体外,恐惧令他无法呼吸。   仿佛又体验了一边濒死的绝望。   “呼呼――”郝嘉控制着情绪,大口喘着气。缓了一会儿,他对唐济摆摆手,“太难受了,我不想回忆。”   “再试试,”唐济劝道,“只有你见过,我们总不能盲猜吧?”   “不、不、不!”郝嘉干脆利落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真的非常不舒服,跟那个梦境有关的一切,他想全部忘记,“我真的不行!你们换个法子想想。”   唐济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声音冰冷冷的:“你确定?”   郝嘉还不明白自己正在面对的人并不是他的大学同学,他没有一点想配合的意思:“确定。”   显然唐济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只不过片刻,他要笑不笑的歪过头,对着西蒙眨了眨眼睛。   西蒙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刘明浩注意到了西蒙和唐济之间的“眉来眼去”,他往前跨了一步,走到郝嘉跟前,急促道:“让你做就做,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解了密室大家都能出去。”   可惜郝嘉并没有感受到刘明浩生冷的语气中,隐藏得极为深的关怀,他再一次冷硬并且坚决的拒绝了他们的要求。   何况,郝嘉并不认为插蜡烛和解这个密室有什么关联性。   不过,现实教会郝嘉做人。   二十秒过后,郝嘉彻彻底底改变了注意。   西蒙甚至用不需要抽出刻刀,光是赤手空拳,就把郝嘉打翻在地。   郝嘉痛苦的嗷嗷叫着,西蒙低头,面无表情的俯视着他:“你是想被我打死,还是回忆一下蜡烛有几支?”   “……”郝嘉蜷缩成一团,背部的疼痛让他不自觉蜷起了身体,他害怕的低声说,“我,我想一想,马上想!”   “边打边让你想,会不会快一点?”说罢,西蒙那双狭长的双眼垂下眼角,眼神里不自觉带着些许狠戾。   他随意的举起了拳头。   郝嘉再怎么嚣张也不过是个20岁不到的大学生,跟被西蒙一个过肩摔,整个背部着地,已经痛了一轮,痛得五脏六腑都在叫嚣,哪里还挨得起第二轮?   “别、别、别动手!”郝嘉连滚带爬从餐厅咕噜噜滚到客厅沙发角落边,“我马上想,不,现在想,一下下就好!”   冷汗从郝嘉的额头滑落,前也是一刀,后也是一刀,他狠狠心,压着自己重新回忆被红衣女郎支配的危险的画面。   渐渐的,郝嘉的脸色越来越惨白。他大口呼吸着空气,最后哆哆嗦嗦说了个数字:“十支蜡烛,有,有两支红蜡烛,八支其他颜色的蜡烛。应该……二十八岁吧。”   唐济满意的笑了笑,道:“来,过来插蜡烛。”   “……不,为、为什么?”郝嘉不敢去插蜡烛,这种莫名其妙的动作为什么要让他做?   “这样啊,你怎么证明不是在敷衍我们呢?”唐济的声音很亲切,面容俊朗,神情坦然的朝郝嘉招了招手,“快过来,相信我,不然你会更痛苦。”   郝嘉:“……”   郝嘉慢慢的站了起来,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持聪明绝顶狗眼看人低的刘明浩惧怕西蒙,甚至给足了唐济面子。   ――能把威胁的话说得这么亲切正常的,这还是人吗?!   ――对着自己的同学说动手就动手,毫不留情,还有点学生的自觉性吗?!   这简直就是两个禽兽啊!   郝嘉咽了咽口水,手有些颤抖接过了唐济递来的蜡烛。   到底要摆多少支?   郝嘉只觉得除了两根红色蜡烛,其他的晃眼看去,似乎像六支蜡烛,也像七支,或者有可能是八支九支……他刚才挑了个可能性比较大的说,没想到唐济会让他来插蜡烛。   郝嘉深吸一口气,哆嗦着手,开始一支一支摆蜡烛。   看着眼前的蜡烛,郝嘉脑子乱糟糟的,他心思一会儿想到红衣女郎,一会儿想到那些消失的同学们,一会儿想到那个可怕的梦。   如果他当时更加谨慎一些,问清楚再进门,这一切还会发生吗?   郝嘉心神恍惚,不知不觉,已经插完了10支蜡烛,眼看着手拿起了第11支蜡烛。   这时,唐济眼明手快,“啪――”紧紧握住了郝嘉的手。   “你拿多了。”唐济说。   “啊……什么……”郝嘉惊觉不对劲,道,“我,我刚才走神了。”   唐济:“嗯。”   说罢,唐济将蛋糕摆放回餐桌的正中央。   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支打火机,“嚓――”,将蜡烛一支一支点亮。   客厅连着餐厅,头顶自动打开的日光灯突然自动关闭了。   黑暗的餐厅里,只有荧黄色的烛火在左右摇摆。   大家围在餐桌周围,烛光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黄灿灿的。   所有人自觉停止了说话,蜡烛燃烧释放出一种香烛的气息,跟上个房间的灵堂气味几乎一模一样。   闻到这个气味,唐济不经意皱了皱眉。   餐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明浩轻声说:“……这个味道太奇怪了,蜡烛怎么烧得出这种气味?”   他话音刚落,两声咔擦声响起。   清脆透亮的声音从客厅的另外一边传来。   那里有唯二两扇紧闭的房间大门。   此时,两个房间白色的木质门已经悄悄开了。   大家松了口气,显然这第一关已经过去。   唐济:“分开搜索房间,东西别乱碰。”   于是,唐济西蒙带着郝嘉往左边的房间走,刘明浩和两个女生往右边。   当唐济他们刚刚推开左边房间的大门,才刚看到房间里的东西,便被另外一边两个女生混着刘明浩的惊叫声给吓到了。   “啊!!!!走开!”   “救命啊!!!这是什么!”   “滚滚滚!”   尖叫声此起彼伏,两个妹子的声音还在不同的波段,抑扬顿挫,听得唐济想把她们嘴巴缝起来。   三人赶忙跑过去,眼见这三人明明就站在右边房间的大门口,连一步都没跨进去!   喊什么喊?!   站在门口能有什么危险?   显然西蒙比他更烦躁这种无聊的瞎逼逼举动,拨开门口的三人,朝着房间里看去。   这一看,他便顿住了。   这满屋子里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张张人脸形状的面具!   密密麻麻,从天花板到四面墙壁,从墙壁到地板,全部都是这种东西。根本数不清到底多少个。   这些面具咔擦咔擦正在规律的挪动着,像小蚂蚁搬家似的,一点点往门口挤出来。它们表情各不相同,竟然会动,仿佛在说着什么话似的。   所有人惊觉,纷纷往后退。   “关门!”唐济喊道。   西蒙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哪里需要他交代,下意识便是带上大门。   但没想到,西蒙扯了好几下,大门竟然纹丝不动!   眼见面具到了脚边,电光火石之间,唐济眼角发现了一丝端倪。   唐济突然吼道:“大家别乱动!”   “我曹,要出来了!”郝嘉根本不听唐济说话,连连后退,“跑啊!”说罢,他竟然带头往走道方向跑了。   唐济:“……这傻逼。”   果然跟唐济猜测的一样,面具从门内挤着往外跑,一路追逐着郝嘉。   它们出了房间后,吵闹声顿时四起,有些面具发出了尖锐的嚎叫声,更多的则是凄厉的哭泣,听的人毛骨悚然。   “啊啊啊啊啊!!好痛啊!”   “把脸还给我!给我!”   “我好痛啊!我的脸呢……我的脸……给我!”   “来啊,脸啊,给我给我!”   这些面具速度太快了,郝嘉才跑到大门口,他便被无数个白色的面具包围了。   短短几秒时间,甚至还不够两个女生惊呼完毕,重重叠叠绕着郝嘉的面具突然像失去了重力的支撑,哗啦啦啦――全部摊掉地上。   面具散开,而原本郝嘉所在的位置,什么也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佚名小天使给我的地雷。   谢谢支持,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29章 李平的脸   几人被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面具们在大门边打着转儿,似乎像在寻找着什么。没多久,它们便纷纷排着队一跳一跳的往回走。   “我、我、我……”陈澄颤抖着,嘴巴哆哆嗦嗦竟是一个完整的句子也说不上来,“……那、那个!”她手往面具堆里一指,眼泪不受控制的哗啦啦往下掉。   唐济问:“别急,慢慢说。你看到什么了?”   “平……李、李平!”陈澄单手抹眼泪。   “什么?”唐济问,“你看到谁了?”   陈澄的手颤颤巍巍,在空中摆动着,她往那群追逐郝嘉的面具指着……   顺着她的食指,众人目光落到一个面具之上。   追出来的面具不多,一百来个,每一张面具脸都不相同。其中有个人脸特别的眼熟,没错,那就是李平的脸!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平的人脸面具,五官都扭到了一起,嘴巴大张,嘴里空洞洞的黑,什么也没有。他正在痛苦的喊着:“我的脸呢!去哪里了,你们谁看见了?!”   “啊啊啊!!!”晓玲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她倒退几步,腿一软,后背撞到了门框,跌坐在地上。   突然之间,所有面具齐刷刷的看向晓玲,它们整齐划一的露出恐怖的狞笑,仿佛猎豹看见了新鲜的食物。   唐济赶紧吼道:“你别动!”   晓玲绷紧了全身,双手挡住眼睛,低着头蜷缩在门边,浑身颤抖着。   面具朝着他们移动过来。   “李平!”唐济对着那张熟悉的面具,大声喊着,“李平!是我们啊!李平!”   李平面具微微一顿,跟众多面具拉开了一点点距离,他四处看着,似乎在捕捉说话人的声音。   见面具真的有反应,唐济面上一喜,对着陈澄道:“你喊他试试,也许他听得见!”   果不其然,陈澄开口后,面具直接转向了陈澄。   “李平,是我们!”陈澄激动道,“你在哪儿?我们去救你,你现在在哪里?!”   “我的脸,你去找――”李平面具挣扎着,原本就扭曲的五官,更加大幅度的相互拉扯到了极致,它们逐渐扭曲着形状,呈现出痛苦的表情。   唐济赶忙问:“我们要怎么做?”   “去找,找,找我的脸!”李平囔囔。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其他面具已经排着队,重新回到了房间。   李平跟随着面具们,往房间方向挪动。他似乎还想多说点什么,但面具显然无法控制自己,房间对它们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不多时,面具们便统一回到了它们原本该在的地方。   当它们全部回去之后,西蒙拉着把手,哐当一声,房间的门关上了。   众人均松了口气。   “应该是让我们找东西,”唐济往左边看了眼,“我们去那边房间搜索一下。”   刘明浩动了动嘴巴,嗫嚅道:“郝嘉不见了。”   “恩。”唐济点点,不想多谈郝嘉。   这么个大活人,当着大家的面突然消失了,他去了哪里?他是怎么消失的?   这事只要稍微往深入想一想,都会让人一阵后怕。   “暂时不提他,我们先想办法解密室。”   唐济心中叹息,虽然不指望这几个学生能解开密室,给他和西蒙提供帮助,但至少这些人不能因为慌乱去闯祸,或者作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接连出现的诡异事件,让余下的人都不敢再说话了,两个女生胆战心惊,亦步亦趋跟着唐济。   刘明浩情绪不太对劲,郝嘉的消失让他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感受。   左边的屋子打开,里面摆着琳琅满目的礼品。花花绿绿各种繁复高档的外包装,看得人挪不开眼睛。   它们的外层有着漂亮的包装纸,从外形上看,只能分辨大小,暂时看不出里面包着什么东西。   各种颜色、形状的彩色包装纸又混合裹着华美的缎带,有些礼物上甚至还系着大大的彩色蝴蝶结。   礼物错落有致堆放在高高低低的置物架上,竟是一眼看不到头的多。   这个画面实在是奢华得过分,房间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吸引着他们走进去,看一看摸一摸这些礼物。   “哇――”两个女生有那么一瞬间的走神,这些华丽的生日礼物摆在跟前,无论是哪个女生都会内心波动。   五人慢慢走进了房间,小心翼翼的近距离观察礼品。虽然真的很想摸一摸,但经历过好几次诡异事件后,大家都控制住了自己的手。   没人敢伸手碰触礼物,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暗藏了什么机关。   “李平说的脸,会不会在这些礼物里面?”西蒙说。   “有可能,”唐济点点头,这个房子两房两厅,位置不大,唯一没有被他们开发过的,只剩下这间礼物房。   “拆开看看?”西蒙提议。   唐济沉思着,他隐隐约约捉到了一条神秘的线,能把两个不同门的主题内容联系在一起。   唐济突然说:“面具和礼物会不会是对应的?”   “郝嘉刚才好像说过!”刘明浩为了嘲笑郝嘉,郝嘉说过的话他当然会认真听,不但听,还会记得很清楚。   都说,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这话绝对没错。   刘明浩有些激动,往前走了一步,急道:“你们还记得吗?有一段,他说红衣女郎问他们所有人要生日礼物,如果给不出,就会变成无脸人。”   这么一说,两个房间就真的有了联系!   面具,同学,生日礼物,无脸人……   “我知道了!”唐济说,“这些礼物应该是我们送给红衣女郎的生日礼物。”   西蒙问:“我们?”   “玩密室的人都算。前一波进来的同学,没有找到生日礼物,所以……”唐济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所以说他们就被红衣女郎害死了?所以说他们没有了脸?   唐济说:“我们可以试着帮他们找到礼物,拿去面具房间看看效果。”   “不会吧。”刘明浩狐疑道。   这两人难道以为郝嘉的回忆是真的?   其实刘明浩也好,剩下的两个女生也好,他们并不信这世上有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   刘明浩虽心中有点害怕,但潜意识里仍然在为所遇到的一切不合理找借口,比如店家精心设计的机关啦,或者黑科技之类的原因。   唐济没理会刘明浩的质疑,一门心思想着这件事其中的关窍,正犹豫着该怎么拿礼物,就见到西蒙往前垮了一大步。   黑色的裤子将西蒙健硕有力的大长腿绷出一条漂亮的直线,他直接伸手,修长的手指逆着光,从最近的置物架上,取下一个手掌大小的礼品盒。   西蒙将礼品盒掂量了一下,轻飘飘的,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他回头向唐济示意,显然没有任何危险的事情发生。   “给我看看。”唐济伸手。   “恩。”西蒙将礼品递给他。   但唐济拿不下来。   礼品盒像是已经认了主人似的,黏在西蒙手里。   西蒙:“?”   西蒙把礼品盒往上抛,礼物顺利脱离了他的手,三秒后,重新掉回手心。   “你再试试。”唐济说。   说罢,西蒙再次把礼物往上抛,唐济试图半路截住这礼物,但即使他碰到了礼物,也不能将其挪动分毫。   唐济还算淡定,他说:“看来不能换人。”   西蒙点点头,倒不见得慌张:“拿去面具房间试试。”   刘明浩和晓玲对看了一眼,都心想着还好我没动手。他们秉着少做少错的原则,默默跟着西蒙往回走。   然后,当大家到了房间门口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礼物房间,只有西蒙顺利的垮了出去。剩余四个人,无论如何,走不过房间的门。   这房间门口似乎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们出去的路,像是一堵透明的墙,看不见,摸不着。   西蒙摊手,回头无奈的看着大家。   唐济:“……”   “怎么办,我们要困死在这里吗!”晓玲喊道。   “为什么?!”刘明浩莫名其妙,“难道是……他拿了礼物,我们没拿?”   显而易见,这是西蒙和大家唯一的区别。   但是,原理是什么?这门是透明的,怎么会出不去?!   刘明浩还在思索中,唐济开始往回走。   “试试就知道了。”唐济是个行动派,他便转身从置物架上顺手拿了个天蓝色斑点包装,大约一个足球大小的方形礼物盒,接着直接往前,径直穿过了房间门。   ――果然,只有拿了礼物的人,才能出来。   唐济回头,门内三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学生,正眼巴巴的盯着唐济和西蒙,似乎在说救救我们,臣妾出不来啊!   唐济无声的叹了口气。“不然你们在这里等着?”他提议,“我俩先去试试?”   三大只用力点点头。   唐济见他们的模样,突然有点想笑,不知不觉想起了自己大学时期中二傻逼的模样。   “怎么?”西蒙问。   “没事,”唐济摇头,嘴角不自觉的上翘,“想到以前读书时候,也跟同学一起玩过这种密室。”   然后嘛,所有的机关很快被唐济解开。同学们都说跟他一起玩密室,实在体验不到游戏的乐趣,就再也没人愿意跟他玩了。   所以说,无敌,无敌是多么寂寞。 第30章 通讯器   唐济和西蒙走到了面具房间门口。   两人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各自拆着手上的礼物盒子。   这礼物跟普通的礼物没什么区别,外包装很容易便拆开了,虽然两人的包装盒大小、颜色各不相同,但里面存放的东西是一样的――一张白色纸条,上面写了个物品名字,以及一串编号。   西蒙手上拿着的纸条上的字是琥珀吊坠,准备礼物的人十分贴心,甚至在字旁贴了一副小画,让西蒙看明白这个吊坠到底长个什么样子。那一串字符几乎没什么规律,前面是年月日,后面带了个数字。   “……2017020616,”西蒙念着数字,说,“这个是日期吧,后面16是什么意思?”   唐济手里的纸条跟西蒙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物品换成了一个豆浆机,数字是20191003321.   “打开门看看,”唐济说,“我估计,这个编号跟面具有关。”   西蒙和唐济都明白,只要站立不动,面具是不会攻击他们的。   于是西蒙转动手腕,扭开了房间门。   门声响起,房间里密密麻麻的面具们同一时间齐刷刷睁开了眼睛,几千双甚至上万双眼睛一齐看向这两人。   唐济愣住。   第一次开门,情况紧急,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几个队友身上,没怎么盯着面具看。   这回乍一看这么多面具……画面太美丽简直不敢睁开眼睛。   “……艹”唐济轻叹,闭上了眼睛。   西蒙看向他,一向平静的面部稍微露出了些许吃惊的表情。这是唐济第一次爆粗口。   唐济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我有强迫症和一点密集恐惧,”他艰难道,“哎……实在没脸看,靠你了!”   西蒙恢复了淡定的表情,嘴角噙着点笑意,觑着眼睛一一扫过房间里的面具。   唐济一直没说话,等待着西蒙的观察结果。   这一等,就等了半个来小时。   西蒙眨了眨疲惫的双眼,说:“每个面具背面都有个编码,跟我们拆出来的礼物是同一个序列形式。”   “所以――”唐济道,“我们需要找到编码一样的面具。但是,怎么拿到那两个一样编码的面具呢?”   西蒙摊手。   就算西蒙能在这成千上万个面具中,找到两个跟纸条命中注定匹配的面具,但是如何拿到这些面具呢?   走进房间是不现实的,房间里面到处都是面具,只要他们一动,便会被面具包围,跟郝嘉一个下场。   往里面走,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往外走,把面具们引出来呢?   西蒙道:“如果你能把面具引到客厅,我应该能找到那两只编号跟我们礼物一样的面具。”   唐济略有些不信任的看着西蒙,这办法他早想到了,但是这个计划执行起来,有两个致命的问题。   一是时间特别短。上次郝嘉从房间门跑到大门口,不过短短几秒时间,就被面具追上了。说明面具的移动速度惊人的快,怎么能确保唐济自己的安全?第二个就是西蒙本身的水平了,到时候上千个面具裹挟在一起,如狂风过境般呼啸盘桓于客厅之中,他能确保在短期内准确找到面具而不出错?   西蒙仿佛看穿了唐济的顾虑,直接说:“我没问题。”   你当然没问题,唐济心想。这个计划所有的风险基本全部都是唐济在承担。   “或者我俩换,我都没问题,”西蒙坦然道,“你能找到面具吗?”   面具内的小数字唐济当然看不见,或者说但凡是个正常都没办法看见。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唐济深呼吸,压下心中的惊疑。   “你需要多久?”唐济目测了一下整个客厅的环境,计算逃跑路线,“我可能……只能撑10秒。”   西蒙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如果我没有手滑的话……”   “不要手滑!”唐济怒道。这种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   “好。”西蒙收敛了笑意,“不会手滑,你拼命跑就行。”   唐济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他其实特别紧张,心跳越来越快,仿佛跳啊跳的要跳到嗓子眼了。   “那我开始了,你……”唐济回头,想了想,是不是要留个遗言?   “走,没事的。”西蒙看向唐济,他的眸子黑沉,静的像一湖深水,没有一丝波澜。   视线笼罩在唐济身上,唐济竟莫名其妙的有了种安全感,内心突然安定了许多。   唐济咽了下口水,内心默念一、二、三!拔足狂奔!   “轰――哗啦啦啦――”   整个房间里的面具在同一秒同时脱离了固着它们的墙壁、地板,一起往大门口挤出去。   然而凑巧的是,同一时间,因为沟通无效而被他们扔在餐厅的求助通讯器发出了“刺啦刺啦――”的声响。   仿佛天外之音,从一个黑色的小器材里面传了出来,对面的人正在叫他的名字。   ――“唐……济……蒙……”   唐济:“!!!”   然而现实没有给他时间做出其他的反应!他脚已经抬步,身体随着作用力的惯性正往前冲。   这短短的十秒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所有的动作都变成了定格成若干个画面的慢动作重放。   “唐济,刺啦――西蒙,听得到吗?……刺啦啦……”通讯器里传出来张见山沉稳的声音。   唐济张了张嘴,眼睛的余光瞟向餐厅桌面。然而,身后大量要命的面具如期而至,紧追不舍。   按照原定路线,唐济先是冲向大门口,从长长的沙发上横跨过去。然后一个急转身,绕着沙发和客厅的桌子走一个循环。   就在这零点几秒的空隙里,唐济大脑飞快的转动着,是否要转道去餐厅拿那个通讯器?   张见山此时的场外支援由如开挂的金手指,一旦跟他通上了话,唐济相信,他们一定可以交换很多内外信息,从而确定主梦人的身份,以及最佳的解梦方案。   就在他迟疑的这一秒,身后的面具显然跟他大幅拉进了距离。   “快过来!”西蒙喊道,“别管张见山!”   面具临近他脑后刮来的呼呼响声似乎正在告诉他,转道是绝对不可行的!   唐济一咬牙,低着头,按照原来的路线往西蒙身边转回。   西蒙虽然讲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密密麻麻的面具没有放松。他眼疾手快,已经找到了那两个面具。   下一秒,西蒙神色冷峻,手起刀飞,唰唰两声响,两把刻刀从他手从飞出,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准确无误的将追赶唐济的其中两个面具,死死的盯在墙壁之上。   “拉住我!”西蒙完成了任务,伸手向唐济,“往屋里跑一点,我带你出来!”   唐济定睛一看,他的眼前出现一双修长温暖的大手,距离他不过数米之间。他毫无犹豫的握住了那双大手,身体往房间前进了两步,面具继续跟着唐济往房间里冲。   跨过房间的大门,面具在房间内被限制住了行动,只得乖巧的回到原位。   同一时间,西蒙紧握着唐济的双手用力一拽,将他从房间内拖了出来,两人撞了个满怀。   “呼呼呼――”唐济喘着粗气,一方面是因为紧张,另一方面,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自己的速度提到了极致。   “怎样?”唐济光顾着跑,没看见西蒙的动作。   “搞定了。”西蒙点点头。   显然计划成功了。两人均是惊魂未定,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喜悦之情。   “通讯器!”唐济反应过来,正准备去餐厅拿通讯器材,然而礼物房间里却传出了不好的声音。   “呜呜呜呜……”晓玲嘶声裂肺的哭声出现,还夹杂着陈澄和刘明浩的争吵声。   唐济心中忽的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那边声音出现得零零碎碎,又从争吵变成了推搡,不多时,陈澄似乎是受了伤,声音断断续续的抽泣着。   西蒙沉着脸,跟唐济一起快步走向礼物房。   房门是大开的,只不过那三人出不来,都挤在门口吵着。   房门口最醒目的是,晓玲手上拿着一个大红色半人高的礼物盒子,正一脸委屈的哭着。   见到唐济和西蒙,她脸上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拖着箱子往门外挪:“你们把礼物处理掉了是吗?”她看唐济和西蒙手上都没有了礼物,心想,看来这个玩意是可以弄掉的。而且他俩都活着,说明问题不大。   刘明浩也是这个意思,他安慰道:“你别急,你看他俩的礼物已经没有了。”   “嗯,嗯。”晓玲抹了抹眼泪,暂时松了口气。   经过刚才的生死险境,这回再见到这种礼物,唐济的脸上表情严肃且相当紧张,因为他明白,想把礼物脱手,简直可以称得上要去鬼门关走一遭的。   “……怎么回事?”唐济问。   “陈澄害我的!她故意的!”晓玲找回了一点情绪,她指着陈澄道,“她刚才趁乱对我说,让我牵着她的手。我没想那么多,被她算计了。一伸手,碰到了这个礼物。”   结果这个礼物一旦用手触碰,便默认是她取得的,再也甩不开了。   “根本不是这样!”陈澄原本滩坐在门边,扶着门慢慢的站起来,“刚才这些礼物不知道为何,发了疯似的,突然全部往门口撞。我们三个被冲散了,我想抓住晓玲,而且我已经伸手了。”   “你没有,你根本就没有伸手!”晓玲反驳。   “是意外!我伸手了,但是这个红色的大箱子挡住了我!”陈澄喊道,似乎特别想澄清什么,“那时候到处都是礼物,我哪里看得清你前面有什么!”   礼物突然集体暴动,正是面具全部跑出来的那几秒。现在面具回了房间,礼物也安安静静的站在置物架上。   唐济和西蒙互看了一眼,这下麻烦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佚名小天使给我的地雷。   谢谢支持,我会继续努力哒!   本文基本日更,偶尔因为各种不明(?)原因断更一下下,不过我不会弃坑哒! 第31章 老板   密室店的大厅。   陈立军进门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前台的张见山。   张见山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在见到陈立军的那一刻,似乎终于松了口气。   陈立军跟他隔空无声的做了个口型:我来晚了?   张见山点了点头。   没能跟西蒙一起进密室,身为小弟的陈立军深感自责!   张见山递给陈立军一个眼神。   两人常年不对盘,但目光接触的那一刻,陈立军还是看懂了张见山眼神的含义。   他走到收营台前,咧开嘴一笑:“嘿,兄弟,巧啊,怎么在这里?”说罢,还轻轻拍了拍张见山的肩膀,算是打了个招呼。   “哦,我换工作了,在这里打工。”张见山很满意陈立军的“上道”,两人假装成这是一场老朋友的偶遇,“怎么,你来这边玩?”   “跟几个兄弟过来耍耍,”陈立军朝着他身后站立的好几个人高马壮的汉子指了指,说罢回头对着那些人道,“我这遇到个朋友,聊几句。你们先坐,我一会儿过去。”   陈立军的朋友们信以为真,没多说什么,找了个角落坐着等待下一场密室开始。   陈立军自然而然倚着前台靠站,有一搭没一搭跟张见山闲扯。   说着说着,两人逐渐靠近对方。   聊天间隙中趁人不注意,悄悄穿插了几句重要的信息。   “唐济和西蒙已经进去了,林乔没出现。”张见山一开口,将他们四人的情况简洁明了的告诉了陈立军。   陈立军点点头,低声道:“西蒙老大进了主副本?主梦人是谁?”   张见山摇摇头,他目前并不确定主梦人的身份,但肯定跟密室的内容有关。   想到这,张见山眼神不自觉的瞟向可以跟里面联系的通讯器材,奈何这个器材有人守着,暂时拿不到。   得想个办法搞到通讯器,该怎么办呢?   陈立军又问:“能跟他们联系上吗?”   张见山努了努嘴:“那个女的服务员守着通讯器,把她搞定我们就可以拿到沟通工具了。”   陈立军顺着张见山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瘦瘦的齐肩短发小女生,正坐在收营台旁边,聚精会神低头玩着手机。   “这还不简单,”陈立军歪了歪脖子,对付一个小女生有什么难的?这样的体型,他一个人挑一打,还嫌不够塞牙缝呢。他道,“看我的。”   见到陈立军一副能动手就别动嘴的架势,张见山低声惊呼:“你要干吗?”   他想伸手抓着陈立军的手臂,但又怕动作太大被人发现,正在犹豫之间,陈立军已经绕过他走向女服务员了。   不多时,女服务员起身带着陈立军往厨房和厕所隔间方向走。   几分钟后,再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只有陈立军出现。   等了好一会儿,女服务员连个人影都没有。   反观陈立军,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发型不乱,衣衫整洁。   “你干了什么?!”张见山紧张的问,他往店里那群客人休息的地方多看了几眼,担心被人发现前台少了人。   “放心吧,没死人,就是把她放倒了。”陈立军催促,“你刚才说要干什么的,快去做!先跟他们联系上。”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张见山听见那女服务员只是晕了,便松了一口气。赶紧拿起通讯器,对着里面喊话。   “刺啦……刺……啦……”   “唐济?……西蒙?”   信号刚开始很不好,多是干扰音。张见山再接再厉继续说着,几分钟后,那边终于连通了。   “师兄?”唐济的声音传来。   “是我,陈立军在旁边。”张见山简明而要说着,“林乔没出现。外面一切正常。你们那边如何?”   “……刺啦……刺啦……”唐济道,“不太好。只剩下五个人了。”   “主梦人是谁,你有没有头绪?”张见山问。   “没有……”唐济的话还没说完,就没声了。   求助的通讯器里就传出了许多人说话的声音,有女的有男的,似乎里面正在争执什么。   “唐济?”张见山又喊了句,“你那边什么情况,能听见我说话吗?”   这回回应的不是唐济,而是一个尖锐的女声,正在大喊“救命”,还有人在说“接通了,不玩了,快让他们把我们弄出去!”“店家人呢,这里出事了,你们没人管管吗?!”“救我……救!啊啊啊啊!”   最后是唐济愤怒的吼声:“都给我放手!!!”   “刺啦刺啦刺啦刺啦……”   张见山光听声音就知道,对面正一片混乱。   唐济那句放手喊完,情况更加糟糕了。张见山甚至听到了拳头揍人的声音,显然有人打起来了。   是谁受伤了?   他俩还安全吗?   张见山担忧着,却无可奈何。   微弱干扰的电流混杂着女生的哭泣,男生的唾骂。   这声音在闲适的大厅,显得尤其刺耳和醒目。   正在玩牌下棋或者闲聊的客人,纷纷抬头看向前台,露出疑惑的表情。   陈立军轻咳两声,挪了下身体,主动挡住众人的视线。   张见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刚想说话,便觉得密室大厅顶端的灯光不自觉的暗了几分。他敏感的抬头,他的头顶出现了一片阴影。   那个阴影的主人声音浑厚而沉重:“你在干什么?”这语气不算重,却含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见山吓得手一抖,通讯器差点摔到地上。   说话的正是这家密室店的老板。   老板是个退休的老头,头发花白,身体健朗,说起话来气势十足。   “老、老板,”张见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扬了扬手里的求助专用通讯器,“那个,顾客刚才求助。”   “小蒙呢?”老板四处看了看,似乎在寻找女服务员。   原来那妹子叫小蒙,张见山正琢磨着该怎么回答。   “她好像说有事出去一下。”张见山回答。   “给我。”老板伸出手,问张见山要通讯器。   张见山低头,看着老板那双充满了皱纹和老茧的厚实大手掌,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通讯器不能交出去,该怎么打发走老板呢?   “我来吧,这种小事我做就行了。”张见山讨好的笑道。   “不用,”老板指着张见山挥了挥手,语气坚决不容商量,“你走吧。”   “……啊?”张见山一愣,没听明白。怎么自己要走了呢?不是好好上着班吗?   “我们店的规矩,只有小蒙能动通讯器,除了她以外谁动了通讯器,就直接开除。”老板的话语不容置疑,他强硬道,“所以你明白了吗?”   张见山张了张嘴巴,久久没说话。   这个规矩他刚才忘了,但是经老板这么一提醒,确实是这么回事。   张见山叹气,这回真是出师不利!不但没帮到西蒙和唐济,自己还被提前请离出场。   一旁的陈立军暴起,他一拍桌子,怒道:“你们这什么破店,一个通讯器,碰了就要开除?!哪里来的规矩,凭什么!”   老板扫了陈立军两眼,连解释都懒得给:“我的店我定的规矩,你看不惯,可以带着你的朋友,换一家密室店玩。”   说罢,老板插着腰,摆出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我艹!!!”陈立军已经很久没有在梦里面遇到这么嚣张的人了,他生得牛高马大,发起火来是个人都会怕他三分,没想到这个老板够硬气,敢怼他。   通常这种事情,他就回应一个字:干!   捞起袖子准备动手的陈立军被张见山按住,张见山在他耳边低声道:“打架被‘请’出店,对我们没好处!苟住啊苟住!”   陈立军:“……”   苟你妹!   他深吸一口气。   要不是西蒙仍在密室里,他才不会忍!   见陈立军迟疑,张见山将他拉着远离收营台,对着老板笑道:“对不起老板,是我的错。”   老板看他们识相,表情缓和了一些。   “我这朋友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张见山继续笑,“我陪一下他,等他进去了我就走,您看可以吧?”   老板没说话,低头拿起了那个黑色的通讯器。   张见山看老板没反对,松了口气,拖着陈立军去了门口边。   通讯器的电流干扰仍在继续,刺啦刺啦的响。   两人竖起耳朵,从这些电流声中,仔细搜索着唐济和西蒙的声音。   终于,对面有了回应。   “还有人在吗?”唐济问。   “有,你谁?”老板拿起对讲机说道。声音平稳,面无表情。   “……”唐济迟疑了几秒,没有马上应话。   “说话。”老板继续说。   “……张见山呢?”唐济谨慎的问。   “被开除了。通讯器不是聊天的工具,你要是没有问题,我挂了。”老板道。   “等一下!”唐济的声音传来,又隔了好几秒,他才开口,“我们有人身体不舒服,不想玩了。能不能派人来接一下?或者放出去?”   老板不知道在想什么,没说话。   “可以吗?”唐济再问。   张见山和陈立军在一旁紧张的等待着。   如果唐济和西蒙能出来,他们这次也算是得到了许多情报。大家苟一苟,苟到这个梦醒,下次再进来,会主动很多。   然而,现实总是不如人愿。   老板说:“不能。”   “这个密室只有一种出来的办法,”老板的话穿透了所有人的耳朵,“那就是,解开它。”   话音落,老板切断了通讯器。   他们跟唐济,再一次失去了联系。 第32章 人皮   礼物房间里,一片凌乱和狼藉。置物架倒了,各种大小不一的礼物摆的跌的到处都是。   所有人脸色都不好,两个女生头发散落,衣衫凌乱。陈澄的脸颊上有些青紫,她眼泪汪汪怒视着晓玲。   最夸张的是刘明浩,此刻正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一边嘴里嚷嚷着疼疼疼,他要死了之类的话。一点儿也不爷们。   唐济皱着眉,有些厌烦这种装腔作势的派头。其实西蒙刚才给他的那一脚绝对留了情面,不然按照西蒙的战斗力,他这会儿肯定早昏迷了,哪里还有机会喊痛。   唐济伸手蹭了蹭嘴角。刚才只顾着拉开晓玲,没想到被刘明浩从旁偷袭,一拳头下来,把他嘴角砸出了伤。   黑色的方形通讯器躺在唐济脚边打着转儿,对面已经把双方的通讯给切断了。通讯器安安静静,连干扰的电流声都没给他们留下。   “哎……”唐济叹了口气,心里明白,刚才那种情况,肯定是最后说话这人打断了师兄正在做的事。现在不知道张见山和陈立军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是否有生命危险。   不过顾不上那两人,他和西蒙还困在密室里呢。   现在,他们大概率等不到外援了,只能靠自己。   “刚才那人是谁?!他凭什么这么说!”晓玲神情紧绷,她是最疯狂的那个。也是她最早过来抢唐济手里的通讯器,才引发了后面的混乱场面。   唐济现在心情很差,要不是看她是女的,难讲早就动上手了。   “估计张见山不能再联系我们了。”西蒙说。   “嗯,”唐济点点头,把礼物里那张白纸条拿到手里又看了一遍,无奈道,“我们继续吧。”   “你们去哪?!”晓玲喊着,“真的不能放弃吗?那我怎么办?”   晓玲手里还捧着礼物盒子。   两人都是懒得解释,径直走出礼物房间。   晓玲小心翼翼跟在他们身后,想看看他们要去干什么。而刘明浩和陈澄没法出房间,他俩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只能斜着眼看到一点点人的影像。   唐济和西蒙出来找对应的面具。   两个面具是分开被钉在墙上。   大厅电视墙上挂着一个,沙发后面的墙中央挂着一个。   两个面具是白色的底,被盯死后面具呈现出一种恐惧和痛苦混合在一起的表情。西蒙的飞刀准确盯入两个面具的额头正中间。   刻刀安静的扎入面具内,破口之处,流出了大量鲜红色的液体,就像鲜血似的,将整个面具大部分都染成了红色。   这画面有些残忍,仿佛一个人头被切除了大部分组织,然后露出大半张脸,被人做成了标本挂在墙上似的。   面具和墙壁紧紧贴着,中间连个空隙都没看见。   “这、这面具,是长在墙上的?”晓玲站在两人背后,颤抖着说。   西蒙直接走过去,他身高腿长,一伸手就碰到了墙壁上方的面具,轻轻松松拔了刻刀,将面具拿在手中。   面具刚被盯上去的时候,一直哇哇哇的大叫和挣扎,现在已经安安静静了。   “滴答滴答――”红色液体停止了溢出,余下的从面具上往地板滴。   “这个是你的。”西蒙尽量避开那红色的东西,捏着面具侧边,看了眼背后的编码,拿给唐济。   “我不要,”唐济很嫌弃这种粘稠感觉的液体,无论它是不是血液,都一样令人反胃,“把它放在桌子上,你也别碰了。”   西蒙伸过去的手一顿,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领会到对面这人的事儿多了。要不是唐济确实专业水平高,而他们队伍缺这种类型的“人才”,他极有可能会暴起揍人。   唐济抓着纸条的一条边,弯着腰,将纸条一点一点靠近桌面,观察着面具和纸条的变化反应。   没想到,纸条一直没反应,大概跟面具的距离接近10cm的时候,面具忽的一动,嘴巴突然大张,空洞洞的内里,伸出了一条鲜红色灵活的长舌头。这舌头出现的极快,跟面具额头流出的红色液体属于同一个色调。   舌头灵活一卷,像青蛙吃蚊子似的,一个伸缩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秒,唐济手上的纸条便被舌头吃进了嘴巴里。   唐济的手还僵在半空:“?”   “嗝――”面具表情满足,嘴巴再一次张开,打了个嗝。   面具开始上下不安的窜动,那摇摆的幅度越来越大。   眼看就要掉下去了,唐济伸手一拦:“别碰,再看看。”   西蒙吐出口气,放下了手。   “哈哈哈哈哈……”面具扭动着,越来越靠近桌子边缘,终于啪嗒一下,整个滚落掉到地上。   到了地上它还不老实,弹跳起来,开心左摇右摆,那样子像是在地上跳着舞。   一曲舞毕,面具又嘀嘀咕咕自言自语着,随后一阵看不见的风吹似乎吹了过来,将它吹得往上飘。   飘啊飘。   唐济和西蒙快速散开,给面具让位置。   它翩迁起舞着,渐渐变小变轻薄,一点一点化成了一张半透明的小东西。   西蒙伸手一捞,把那东西抓在手里。   唐济和晓玲围了上来。   怎么形容那个东西呢,就是个半透明的肉色薄片,说是纸的话太软了,说是布料手感上不对。   如果真的要形容,其实更像是什么动物的最表层的皮毛。仔细看,甚至能看到皮毛上的毛孔小洞。   “啧啧――”唐济竟然认出了那玩意是啥,似笑非笑,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西蒙以为他不愿意拿,没想到唐济用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着薄片的边缘,把它拿起来,迎着日光灯仔细观察。   “这是什么?”西蒙问。   “你见过人皮吗?”唐济反问,“不是活的,死人的,被切片的那种人皮。”   “……没有。”西蒙扬了扬眉毛,有些吃惊道,“这是?”   “手指皮,最表层的皮,”唐济看清楚了上面的指纹纹路,“看这大小和手指螺纹的形状,应该是大拇指的皮。”   “不知道是谁的大拇指――”唐济摇摇头,拉开上衣口袋,将这块贡献者不明的大拇指皮小心翼翼放了进去。他看人皮那珍惜的眼神,轻柔的动作,仿佛是揣着什么珍贵的礼物似的,神情温柔极了。   西蒙有点搞不懂他,问:“……不嫌脏了?”   “嗨,我们学医的不怕这个,”唐济尸体都解剖过好几具,一小片人皮算什么。他笑道,“主要是这个皮吧,处理得特别干净。切的时候刀具绝对锋利,下刀利落,剔肉筋膜的手法是专业水准。”   “你,你――”晓玲听不下去了,捂着嘴巴要做出呕吐的样子,“太恶心了这个!”   唐济瞥了晓玲一眼,没理她,继续道:“来吧,还有一个。”   “嗯。”西蒙跟刚才动作一致,将另一个面具也取了下来。   “这回会出现什么?”唐济琢磨,“另一个手指皮?不过我们有一个已经够了。”   “你确定这皮的用处了?”西蒙问。   唐济点头:“嗯。你也猜到了吧?”   西蒙没说话,把面具放到了桌面上。   然而这一次他们没想到的是,掉在地上不是人皮,而是一张单人照片。   唐济心中一凛――是照片!   这张照片也是五寸大小,里面有个年轻的女性。如果唐济没记错的话,正是当时给郝嘉他们队伍开门的那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   那时候女人打开了门,露出一张楚楚可怜的脸。   “这个是开门的女人吧?”唐济问。   “嗯。”西蒙点点头,“就是她。这照片跟上个房间石头的照片有关联性?”   唐济低头沉思着。   一个喊叫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我出来了!”刘明浩大喊,“我竟然出来了!可以出来!”   三人回头,看到礼物房间门口,刘明浩一手捂着腹部,一手下垂着,就这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跟着两手空空的陈澄。   两人都是一脸惊诧的表情。   同时,存放面具房间里,传出了砰砰砰砰的砸门声。   那声音像无数只手在门的背后用力拍打着,急切的,响亮的,错乱的高低不平的砸着。   两个房间同时出了异样。   目睹了这一切的变化,唐济突然说道:“我懂了……我明白了!”   这个门的问题已经被他们解决,所有的枷锁解开。所以陈澄和刘明浩可以出来,那么面具也能进去房间找它们的礼物了。   “我应该是搞懂三个密室的主题和关联性了,”他激动的拉住了西蒙的肩膀,手里拿着照片抖了抖,笑道:“还剩最后一个门!”   然而存放面具的房间已经等不到他解释清楚,那里发出越来越响的砸门声,无数个面具在门的背后狰狞着。   他们甚至能够想象一叠接着一叠,密密麻麻的面具如何撞击大门,使得大门摇摇欲坠。   “哄――哄――嘭――”大门晃动,墙壁的灰尘四溅。   门后有尖锐的叫声渗透出来,“我的礼物,那是我的!”“脸,还给我脸!”“啊啊啊!!!好痛啊!脸……”“我要出去!让开!都让开!”   “快走!”西蒙看得很清楚,这门坚持不了多久。   其他人还算机灵,早已跑到了唐济和西蒙身边,大家围成一团,准备往大门走。   这时,一直被忽略的晓玲尖叫道:“我、我的礼物怎么办?!”   众人回头,晓玲的礼物仍然牢固的黏在她的手上。 第33章 新郎   “啊!啊!啊――”   “拆礼物,快!”   “我不行,呜呜呜,我害怕!”   接下来的几秒钟,整个大厅的场面极度混乱。无数个面具飞扑出来,像没头苍蝇似的,在房间里四处乱撞。有些面具找到了礼物房间,而有些还在尖叫着,四处狂奔。   撞到了墙面,它们跌下去又爬起来,撞到了桌角,摔了惨叫,然后继续撞击着。   在唐济的催促之下,晓玲手一直打着抖,拆不开礼物。   “帮,帮我!”晓玲被这场面吓哭了,眼泪掉个不停,抽泣着看向唐济和西蒙。   “别慌!”唐济扶住晓玲的两个胳膊,看向她的眼睛,“礼物只能你自己拆,现在马上拆了,我们帮你找出面具!”   “好,可是我……”晓玲抹了把泪,“我好怕……啊!救命!”   晓玲话没说完,一个面具扑腾着飞到了他们面前。   “噗――”西蒙手一抬,面具被刻刀打歪,又往别的地方飞了。   就在这个空挡,另一个面具飞到了晓玲面前。   晓玲瞪大了眼睛,眼里全是恐惧。   面具的脸是如此的熟悉,它对着晓玲狞笑,仿佛在说我来了,我来找你了。   “不,不,不……”晓玲盯着面具,一步步往后退,退到门口再也退不动了。   走道跟门内有隔离,透明的,看不见摸不着,但她就是无法通过。   “李平!”站在晓玲身后,已经出了大门的陈澄喊道,“是不是晓玲害的你?是不是?一定是她!”   刻着李平脸庞的面具没有说话,它的眼睛里充满了火焰,扬起嘴角,露出尖锐了两排牙齿。   “咔咔咔咔咔……”面具上下牙齿对着敲,发出咔咔的声音。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晓玲已经顾不得流眼泪的,人在生死关头做了最后的爆发,她咬着牙,抬起手,将礼物对着李平面具砸了过去。   礼物准确无误的砸中了李平面具,面具头部裂了个角,飘着飘着落到了地上。   晓玲面上一喜,回头看向唐济和西蒙,刚准备开口求助,却看到了唐济吃惊的表情。   唐济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她身上。晓玲转回头,看到了死前最后的一幕――   所有的面具在李平面具倒地的同时,被按住了暂停键般,全部扭过头看向大门。   它们在同一个时刻露出狰狞的笑容,然后暂停键开启,面具们如飞蛾扑火般密密麻麻的扑向了晓玲……   ・   唐济靠在走道白色的墙边喘息,侦探社的学生只剩下了刘明浩和陈澄。   刘明浩似乎被吓坏了,两眼放空,用迷茫的眼神看着唐济和西蒙。陈澄蹲在墙边,捂着脸哭泣,哭声像是一种发泄。   “你有什么发现?”西蒙情绪不高,表情依旧淡定。   唐济摸出手指皮,摩挲了一阵,道:“三个门三个主题,应该分别是:少年丧父,中年丧妻和晚年丧子。”   “……这么惨?”西蒙说。   噗嗤――唐济笑出声。   西蒙一想,马上跟上了唐济的思路:“主梦人是……石头的小孩?”   “嗯。第一个副本是他爸爸过世,第二个副本过生日的应该是他妻子,不过肯定死了。”唐济说。   没死的话,为生日准备的酒水零食甚至蛋糕,不可能是用纸糊出来的,除非是烧给死人的东西。   唐济手里有两张照片,分别是石头和红衣女郎,按照这个思路,第三个房间,当他们解开之后会得到一个年轻人或者小孩的照片。   “主梦人?”西蒙说。   “至少不是他们俩,”唐济斜眼看向刘明浩和陈澄,摸了摸下巴,琢磨着,“不过我怀疑……密室的主题跟主梦人密切相关,那么主梦人不然是密室设计者,不然是密室店的老板。”   “会不会是刚才跟我们讲话那人?”西蒙说。   唐济点点头:“难说。”   “这个人皮,”西蒙说,“是钥匙?”   唐济伸出右手大拇指,把人皮往拇指上一放:“指纹锁,这么开。”   说罢,扬了扬手指。   “试试。”西蒙抬眼。   “走吧,”唐济歪了歪脑袋,“最后一个了,应该不难。”   指纹锁原来还可以这么用,唐济用棕红色防盗门里拿到的人皮,顺利打开了第三扇门。   刚准备抬脚进去,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刘明浩和陈澄:“你俩,一起吗?”   陈澄抹干了眼泪,抬头道:“我一起。”说罢起身,跟上了唐济和西蒙。   刘明浩哆哆嗦嗦站起来,没说话,也跟在几人身后。   谁也不愿意单独留在这走道上,虽然房间里充满了危险,人多至少有个照应,总比一个人待着好。   这次的房间宽敞明亮,复式结构,大厅窗明几净,四处喜气洋洋。   天花板吊着粉色拉花,墙壁挂着各色的气球,窗户上明晃晃的大红色“帧弊郑看得出来是间布置得当的婚房。   “哦,想给孩子搞冥婚?”唐济一看这装饰,便明白了这房间的主题。   几人再往里走,这套房子客厅超级大,房间数量不多,他们找到了一间奇怪的房间。   这房间如果不看内部结构,位置上应该是主卧室。   主卧室有一整块墙全是落地窗。带了宽敞的盥洗室和卫生间,以及一个空荡荡的衣帽间。   这间卧室里并没有婚房常有的东西,光秃秃的,只摆了张中式纯木的双人床。床的四个角有繁复古老的木头雕花。   床中央摆着一套纯正中式红色喜服,镶嵌着金黄色丝线绣花。   喜服华丽无比,黄色的丝线像金线,红色面料是绸缎做成。红艳艳又金光闪闪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唐济伸手,摸了摸这套衣服,衣服上保留着人体的温度。   “好美啊。”陈澄小声惊叹,伸手抚摸着衣服,不知这衣服有什么引力,竟让人舍不得挪开手。   “冥婚……结婚……”唐济小声琢磨着,看向陈澄和喜服,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说,陈澄突然来了句:“我可以试试吗?好想穿啊。”   她盯着衣服,眼睛闪着光亮。   “……”唐济愣了愣,“我猜,穿上它应该是开启副本的条件,你……”   “是吗?”陈澄双手抓起了喜服,开心道,“我真的可以穿?”   西蒙突然伸手,一把夺过了喜服,使劲抖,衣服上的金线褪了色,掉落了许多金粉。   “咳咳咳咳――”唐济捂嘴。   大家一齐散开,金粉一会儿便停止掉落,床上和地上漏下许多金色的细碎。   金粉没了,衣服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陈澄两眼迷茫,眨了眨眼睛:“我,我刚才做了什么?”   “你要穿这衣服。”西蒙把衣服递给陈澄。   “?”陈澄双手接过,喜服确实漂亮,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用料材质都十分讲究,但是,她为什么要穿这件衣服?   “穿吧,这个应该是开始密室的条件。”唐济说,“等会儿可能会有场婚礼,需要你配合完成。”   “我?不,不不不,”陈澄拒绝,“我不敢,我真的不敢,而且我不懂啊!”   “是这样,”唐济耐心解释,“这个衣服是女装,我们这里只有你一个女的,所以我们没其他的选择。”   陈澄拿着衣服,尴尬立在当场,放也不是,穿又不敢穿。   “你想出密室吗?”唐济继续说,“把这个密室解开,我们一起出去。”   “可是……我……我不懂怎么做。”陈澄舔了舔嘴唇。   “我们会尽量帮你,”唐济真诚的看着她,道,“你看我们放弃过谁?我们一直在努力,带着你们攻略密室,对吧?”   陈澄想了想,轻轻的点头:“好。”   她一咬牙,换上喜服。   场景变幻,有了郝嘉的故事打底,大家对这种换场景的事情心理上有了一定程度的接受。   周围升起一层厚重的云雾,云层翻滚着像浓厚的墨汁四处搅动,不多时,场面突然明亮。   唐济伸手挡了挡头顶的烈阳。   定睛一看,他正在一个接亲队伍的后半段,手里拿着个唢呐。   等等,唢呐?   没错,他穿着红色的衣服,跟着一个乐器队,他是唢呐吹奏人。   再看周围,前方是一个大红色的喜轿,四个抬轿子的人,左前方那个十分眼熟,正是刘明浩。   轿子前方有几排两人一组,抬着不知道是聘礼还是嫁妆的大箱子,西蒙正在其中。   看来陈澄应该在轿子里。   周围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很多人参与了婚礼。   这些人统一有个特点,便是他们没有脸。   所有人的身体是一样的,穿着统一的服装。发型各不相同,但脸上一片惨白,无五官,更加没有表情。   唐济深吸一口气,将唢呐拿到嘴边,假装认真吹着。   似乎每个人清醒的时间并不一样,唐济发现抬嫁妆的西蒙身形晃了一晃,如果不仔细看甚至察觉不到,那背影便站直了。   看来西蒙已经清醒了。   抬轿子的刘明浩是最晚清醒的,他突然发现自己在一个接亲的队伍里,肩膀上扛着沉重的红色木头,心跳瞬间往上飙到180+,双脚一软,轿子左右晃动了一下。   新郎在队伍的最前端,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花轿。   刘明浩见新郎转头,心中惊诧到了极点,双脚更软,就要跪下去!   唐济眼睁睁看着刘明浩要倒,他的距离太远,刚想提醒他,却看到一双稳健的大手,扶住了刘明浩的身体。   ――那是西蒙的手。   西蒙稍微侧身,伸手钳住刘明浩的肩膀,将他硬生生抬了起来。   “别慌。”西蒙低声说。   “……哦。”刘明浩吓得一身大汗。   轿子几秒钟后,稳住了。   新郎皱了皱眉,转回了头,继续带着队伍往前走。   “呼――”刘明浩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郝嘉的经历在前,他们都知道,不能在这里出现任何事故,这个副本的容错率实在太低。   一旦出了问题,极有可能变成下一个无脸人。   “奇怪,”没过多久,新郎的耳朵动了动,他又突然转头,看向唐济所在的演奏队伍,“谁走调了?”   整个队伍突然停止了演奏。   乐声没了,四周静悄悄。   “再来。”新郎竖着耳朵,看来想要找出有谁在浑水摸鱼。   唐济:“……”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唐济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他旁边吹唢呐的还有好几个人,但那些人没有脸,他没法学着做。   努力回想以前在电视电影节目中见过的吹唢呐画面,唐济仿着那些人的嘴型和表情,卖力演出。   新郎的耳朵很灵敏,仔仔细细听了许久,并没有听出问题。满脸疑惑的转回身,显然对没有找到那个滥竽充数的人而相当不满。   见新郎不再追究,唐济松了口气。   接下来再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几人稳稳的跟着接亲队伍往前走。   队伍到了大门口,全部停下了。   大家心里均想着,已经到了终点,这算是做完了么?   唐济抬头,装着新娘的轿子缓缓打开。   陈澄着一身红绸喜服,面上神色紧绷,四肢僵硬地从轿子里出来。   看得出来她相当紧张,双手不安的来回搓着衣角,甚至不敢往前再跨出一步。   新郎丰神俊朗,站在大门口的房梁之下,回头看向陈澄。   “来吧。”他笑道。   “……”陈澄甚至不敢看他,眼神飘忽,立在原地。   “嗯?”新郎笑道,“你不想进来吗?”   陈澄内心挣扎着,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左右看了一下,似乎在找唐济的身影。然而唐济此刻正站在她身后,没办法给她指导和帮助。   “看来你并不想进来,”新郎说话的声音如春风般和煦,但他的表情却异常诡异,“那么――”   就在新郎准备宣布陈澄死刑的那一刻,西蒙回头,抓着陈澄的手一甩,准确的将她甩到新郎面前。   “啊――”陈澄一声惊呼还未喊完,自己就扑到了新郎的怀里。   新郎仿佛并不是真的想要抱陈澄,他果断闪身,陈澄没有了依靠,以面部朝地的姿势,直接扑进了房间。   新郎:“……”   唐济:“……”   陈澄:“……呜呜呜。”   新郎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想继续刚才的话,但见陈澄已经进了房间,又说不来了。   随即,气鼓鼓的回头瞪了西蒙一眼。   西蒙面无表情,甚至连看都没看他。   仪式到了尾声,这次没有增加无脸人,显然新郎很不高兴。但也没办法,他往前跨了一步,砰地一声,将大门关上。   空中飘下一张五寸照片,被西蒙抓住。   照片里正是丰神俊朗的新郎,穿着黑色的西装,嘴角挂着笑容。 第34章 相框   场景变化,大家再次看清楚周围的时候,已经来到了走道上。   四人都在,没有伤亡。   西蒙保持着拿照片的姿势,唐济靠近他,将口袋里的余下两张照片拿出来。   现在,他们已经集齐了三张照片。   “这、这就做完了?”刘明浩露出惊喜的表情,“这个门也太,太简单了吧?”   唐济斜了他一眼,这哪里简单了?   刚才要是没有西蒙及时托住刘明浩,他还能活着?   “应该还差点什么,”唐济觉得三个密室确实解完了,但不见得是这个梦境解开,似乎还差点类似于仪式感的东西。   “能走了。”西蒙伸手按了下电梯唯一的那个三角型按钮,按钮变亮。   众人面露喜色,每个人都听到了电梯上升的机械声音。   这声音要放在平时多么的普通,但在这个逼仄压抑的走道,轰隆的机械声成了最美妙动听的音乐。   “可以出去了!”陈澄和刘明浩都扑向电梯门,期待着电梯的到来。   “叮――”   电梯开门。   唐济还低头研究着照片,西蒙已经跨进了电梯。   “下去再说。”西蒙说。   “行吧。”唐济跨入电梯,电梯门自动关闭。   这电梯跟上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就一个按钮,被他们按亮之后,电梯箱徐徐下降。   “叮――”   电梯到站,几人走了出来。   张见山和陈立军听到电梯声,顾不得那么多,第一时刻冲到了电梯门口。   看到安然无恙的西蒙和唐济,差点想上去给他俩一个大拥抱。   西蒙推开了陈立军,唐济闪身躲开了张见山。   陈立军:“如何?”   张见山:“怎样?”   唐济还没回答,就听见几声爽朗的大笑,密室店老板站在前台,声音中气十足朝着他们:“哈哈哈哈,年轻人,你们很厉害啊!”   “来,给我看看拿到了什么东西。”老板纹丝未动,对着唐济和西蒙招手。   “这是老板?”唐济跟张见山做了个眼神交换。   张见山点点头,轻声道:“肯定是重要人物。”   唐济心下了然,看来这人十有八.九是主梦人了。   老板期待的表情,身体前倾的动作都相当明显,就像主梦人给他们的暗示似的。   四人互相对望了片刻,西蒙对唐济挥了挥手,照片主要是由唐济收集的,交任务自然该让他去完成。   这样主梦人判断功劳的时候,彩蛋的归属权就没有争议了。   唐济勾了勾嘴角,抬步从容的走向前台,将收集来的三张照片交给了老板。   老板笑嘻嘻的接过照片。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老板的答复。   唐济观察着他的表情,这老板对照片是真的有感情,他眼睛盯着它们目不转睛,手指一张张摩挲着,嘴角噙着点笑意。   然后呢?   老板开始反反复复摩挲照片,包含笑意。再摩挲照片,再笑。再……   唐济:“?”   张见山几人靠近前台,都跟唐济一般莫名其妙的看着老板重复的动作,但是竟然没有下一步发生。   “搞错了?”张见山疑惑。   “不应该啊。”唐济思索,难道漏了什么环节,或者还有别的物品没有带出来?   陈立军问:“他想干什么?一直看着照片几个意思?”   唐济简单的向张见山和陈立军解释了密室中三个房子的关联性和主题。   听完这些,陈立军更加疑惑了:“等等,这人死了老爸,死了老婆,又死了小孩,那活着的就是他和……他妈?”   “所以你们漏了他妈的照片?”张见山接话。   “不会,”唐济一口否认,“他妈没死,不可能有照片。而且,三个房间三张照片,去哪里多搞一张?”   众人陷入了沉默。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有个人从大门探个头进来,问,“送快递的,有人接收吗?”   大家一齐回头,看到了穿了蓝色小马甲,上面写着X通快递公司几个大字的――林乔!   与此同时,林乔也看到了站在收银台前面的大家。   林乔面色一喜:“抱歉,我刚才路上出了点事故,来晚了。”   老板说:“谁的快递?”   林乔看了眼快递上的名字:“额……叫小石头……没有大名。你们这叫这个名字的吗?”   老板伸出手:“给我。”   林乔乖乖的走进来,他背着个斜跨大包,包包里各种大小的方块快递盒子。“就是这个,”林乔将其中一个A4纸大小的盒子递给老板,“您签收一下。”   老板当场快速的拆了包装,露出里面一个黑白相间的相框,随即对着林乔展开一个美丽而迷人的微笑。   “年轻人,你来得太及时了!”老板笑嘻嘻的伸出手,将怀里一张双人照片拿出来,跟唐济带出来的三张照片,拼出了一副全家福!   唐济:“……”   众人惊诧不已,靠……原来是因为差了一个相框!   “太感谢了!”老板忽略掉带出照片的唐济和西蒙,反而给林乔一个巨大的拥抱。   这行为搞得林乔有点懵。   随即,林乔手中多了一个彩色的蛋。   林乔:“???!!!”   彩蛋?!   为什么给了他彩蛋?!   他只不过是过来送了个快递,怎么得到了彩蛋?!   林乔拿着彩蛋,迷茫的看向大家。   所有人扶额:“……”   唐济眼里冒出了怒火:“……”   老子拼死拼活解副本,还赶不上一个送快递的?!   ・   睁开的眼睛的时候,唐济看到了自家白花花的天花板。   这次比上一次发呆的时间更久,他足足愣了有半个小时,才坐起身。   他花了很多时间去回忆,自己之前在哪里,做了什么。而现在躺在床上,是谁的床,他接下来又需要做什么。   唐济轻轻的叹了口气,如果日后每天都像这样,整晚整晚的出入同一场梦境,自己必定神经衰弱,不久之后就像师兄的病人一样,各种毛病全出来了。   看来需要跟师兄他们谈一谈。   但在谈一谈之前,应该先请个长假缓一缓。   唐济刚到医院,还没来得及去找院长请长假,就被院长叫去了办公室。   这个医院本质上属于股份制单位,政府的入股和私人的股份都有。院长是他博士生导师的同门师弟,看在导师的面子上,对他十分照顾。   “小唐,来,坐。”院长是个头秃外加大肚子,离开一线的治疗工作已经十来年了,技术水平上不去,但为人处世是把好手,主要负责院里的政务工作。   唐济乖顺的坐到院长办公桌正对面。   办公室很大,是个套间。里间关着门,院长和唐济坐在外间两米长的红木大办公桌两端。院长还十分贴心的让秘书给他倒了杯茶。   “是这样,我这里来了个‘政治’任务,十分重要,当然也是个特别好的机会。”院长侃侃而谈,“咱们院里医生里面,论业务能力、技术水平,你绝对没问题。所以我就想啊……”   “院长,是这样,”唐济一听这腔调,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本能的抗拒道,“我这也有事跟您请示,特别重要。”   “哦?不急不急,你先听我说。”院长说,“张见山你还记得吧?”   “嗯?!”唐济扬眉,怎么院长交代的事跟师兄有关?   “他不是在国外嘛,他那里有个患者比较棘手,想转我们院治疗,”院长笑嘻嘻的说,“我看了看那个患者的情况,你各方面条件都好,最适合做他的主治医生。”   “额……”唐济犹豫了一下,他打算请长假不再接新的病患,但这人又是师兄推荐来的,不好一口拒绝,“那个病患的资料有吗?我可以先看看,科室这边还有几个水平很不错的医生,给他们也行啊。”   院长深深的看着唐济:“这个患者有点特殊,交给你,我比较放心。”   唐济:“?”   “咳咳,”院长润了润嗓子,眼睛不自觉的往隔间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咱们院冠名楼的那个……股东,亲自来电打了招呼的人。”   哦,原来跟医院的大股东有关系。   也就是有背景咯?   唐济心下了然,这种患者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治好了不见得有功,毕竟治好病人是医生的本职工作。但是一旦治疗效果不理想,或者中途医生护士服务意识不够,患者体验不到“春天般的温暖”,随便去股东面前说他们几句坏话,整个科室本年度的各项福利待遇、医生的评优就不用指望了。   “啧啧……这种事您总能想得到我,”唐济勾了勾嘴角,无所谓道,“要不是您这些年不下手术室,肯定有人以为,我是您亲传大弟子呢!”   院长被唐济的话挤兑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   唐济的导师跟院长确实关系特别好,所以院长一直把唐济看做自己的学生在关心和“爱护”。这种丢不出去的烫手山芋,别的医生不愿意做,不敢做,一般都让唐济顶上。自己人嘛,就算做砸了,院长还是会给他兜住,至少待遇奖金方面不会苛责他。   唐济还不依不饶继续:“有句话说得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坑人先坑已,置之死地而后生……”   “行啦!”院长打断他,“你哪来那么多废话?!接不接,一句话!”   唐济扶额:“我有个条件,作为交换。”   院长佯装愤怒:“讲!”   唐济:“我想休个长假……很长的那种。除了这个患者,其他的我都交出去。”   “为什么要休假?”院长面色缓了下来了,关心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遇到了什么事?”   唐济一挥手:“没什么大事。就是点私事,医院这边顾不过来。等我忙完了就回来。”   院长犹豫着。   “别想了师叔!”唐济劝道,“想多了容易掉头发,爽快点!”   院长摸着自己头顶为数不多的几根毛,怒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小子成天气我,我会掉发?!头发给你气没了!”   唐济举起双手:“我错了,我马上立刻现在就去给你买生发剂!所以,我可以休假了吗?”   院长开始纠结,过了好一会儿,才叹气道:‘行吧,你要是真遇到了事就直说,别跟我客气。”   “放心吧,能麻烦您让您劳累的事,我对决不会客气。”唐济耿直的说,“那我先走了?我去办长假手续,顺便交接病人。”   唐济说这话就站了起来。   “不急,”院长也站了起来,“病人已经来了,治疗从今天开始,你直接带他去办公室。”   唐济一惊:“这么快?!人呢,在哪里等着了?门诊大厅?”   “这里――”院长拉开了隔间的大门,“过来,认识一下吧。”   唐济懒洋洋的抬起眼皮,看见隔间门口站了一个人。   身材挺拔,英俊帅气。棕色卷发,深邃的黑色眼睛和高挺的鼻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是个五官长得堪称完美的混血。   ――那人就是,西蒙。   作者有话要说:   西蒙:终于找到靠谱的精神病医生了。   唐济:靠谱这个结论,下得早了一点。 第35章 基地   唐济带着西蒙回科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还没缓过来。   “唐医生,18床的患者找你。”值班台的护士伸着脖子喊道。   “你带这个……”唐济想了下该怎么称呼西蒙,西蒙应该是个名字,但是不知道这人姓什么。   嘁,外国人就是麻烦。   “你带这个帅哥去做个全身检查,项目我开单子给你。”唐济指了指身后的西蒙。   护士看了看唐济,又看了眼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仿佛不是来看病而是视察工作的冷酷大帅哥,害羞的低下了头。   不多时,小护士拿着检查单敲响了办公室大门,“唐,唐医生,我想问问这个……检查项目里面,是有视力筛查吗?没开错吧?”   唐济斜了她一眼:“没开错。”   “哦,”护士犹豫道,“还有这些微量元素的检查,您是不小心点了全部吗?还是……”   “全部。”唐济面无表情。   “……好的。”护士默默退出了房间。   通常入院的病人会做血常规检查,量个身高体重体温,再带个CT扫描。   护士看着检查单,不太明白这个长得帅气逼人,既没有带眼镜也没有戴隐形眼镜的病人,为什么要给他做眼睛检查呢?   还有,微量元素筛查实在是太多了,这也是护士第一次看见这种要求。   西蒙被拉去抽血室,足足抽了十多管的血才算做完。   西蒙全程没什么表情,连正眼都没给护士和医生们。   这种面无表情又拽拽的态度,搞得护士特别不好意思。动不动就抽人家十来管血,好像他们医院在瞎搞似的。   唐济的办公室跟普通的门诊不一样,没有医院的冰冷感,装修上走的温馨路线。   地板是花白偏暖黄色的,干净透亮。墙纸跟地板一个色系。办公家具则是青绿色。   医生和患者也不是面对面坐在一张冰冷的木头桌子旁,双方会坐在一张柔软的绿色麻布材质的布艺沙发两端,边吃着东西边聊天。   各类绿色植物摆在角落,布艺沙发上方还挂了好几盆吊兰,叶子是清脆的,绿油油的躺下来,鲜嫩欲滴。时不时随着风飘荡,整个办公室有种暖洋洋的植物清香。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便于患者放下戒心,身心舒畅的跟医生沟通交流。   西蒙曲着腿,坐在沙发边上。他的腿实在长,高出了茶几不少。   “喝什么茶?”唐济站在自动饮水机边,三层小架子上摆了咖啡、各种红绿茶、白糖奶粉等。   “都行。”西蒙无所谓的说。   唐济看了眼小柜子,想了想,拿出了最好的茶具。   虽然两人在梦里有过两次合作,期间也聊了不少,但放在现实中仍然有种隔阂感。   不知道是不是唐济的错觉,梦中的西蒙和现实的似乎哪里感觉不一样。   如果说,梦中的西蒙只是话少,偶尔也会开个玩笑,配合着他解梦。那么现实这个,就真的是个冰山脸,而且不管是说话还是看人,都带着一股子高傲。就是那种,连看人都懒得抬眼皮的拽。   都得病了有什么好拽的?   唐济内心默默念着。   对待vip关系户,一定要让他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   唐济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标准的职业微笑。   “检查报告很多,全部出来大概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唐济坐到了沙发上,放下两杯红茶,身体尽量放松,往后扬了扬,“我们今天就是随便聊聊,根据检查结果再做你具体治疗方案和安排,你看如何?”   “都行。”西蒙点点头。   “喝茶?”唐济推了推茶杯,白色的瓷质茶杯里淡红色的红茶荡漾着,映出了头顶上吊兰的形状。   这杯子样式考究,中间雕了朵栩栩如生的桃红牡丹花。   西蒙盯着茶杯看了一会儿,犹豫着拿起来喝了一口。   茶味不重,过舌头的时候,温热中带了股清香。   典型的英式伯爵红。   西蒙放下茶杯,看来唐医生还挺讲究。   热茶配合着温馨暖洋洋的环境,和唐医生这张假装人畜无害的脸,确实会让患者放下戒备之心。   唐医生动作娴熟,深知套路的重要性。良好的开头会让他事半功倍。   他拿起西蒙的基本资料,开始了两人作为医患关系的第一次聊天。   “你……”唐济看着名字栏写着西蒙两个字,顿了顿,“你有中文名吗?”   西蒙一愣,扬了扬眉毛。   “就是,我们华夏国,姓在前面,名在后面,通常是二个或者三个字。”唐济担心这个不知哪国跟哪国的混血儿搞不懂大华夏姓名的精髓,只得给他普及一下道理,“你这个是名字吧,姓氏呢?”   “……西。”西蒙说。   “嗯?”唐济没听懂。   “唐医生,我姓西,叫蒙。这个就是我的中文名。”西蒙垂着眼角,眼神里不知道是有点鄙视还是极度鄙视,“我不但有一半的华夏血统,我还有正统的华夏国籍。”   也就是说我他妈的是华夏人!   不知道为啥,空气突然的安静。   唐济:“……”   “咳,那下一项吧……”唐济赶紧转移话题,“描述下你的不适症状,以及什么时候开始的。”唐济放下了西蒙的材料,双手叠交放在身前,“这个就随便说说,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   西蒙走之后,唐济接到了张见山的电话。邀请他去他们小团队的基地参观,顺便谈谈“入伙”的事。   唐济仰天长叹,感觉自己快要精分了。   回想起刚才那场不算太愉快的问诊,皱起了眉头。   西蒙会产生幻觉,幻听幻视都有,描述经历时,场景是混乱无序的,甚至很难找到现实的照应。   像这种症状可以对应很多精神类疾病,还需要等检验结果出来做交叉对比,才能进一步确定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精神病能做他的队长吗?   可以放心的跟这个人一起解梦,并且相信他在梦中保持正常吗?   啊,不对,西蒙在梦里面本来就不正常,他那双时好时坏的眼睛就是个大问题。   压下焦虑感,唐济动身收拾行李,订了明天去邻省的机票。   唐济去之前对师兄所谓的基地是有猜测和预期的,他的想法是估计几个人搞了套房子,一起住着,定期吃药入梦。   然而当师兄将他接到“基地”门口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实在太天真了,也确实低估了西蒙的实力。   “我们基地离这有点远,”师兄拿过唐济的行李放入车子后备箱,“不过胜在环境优美,空气清新。”   他们从市区一直开到郊区,来到一处类似于酒店度假村的地方。   “这块地是我们自己的,”师兄是手随便挥了挥,“西蒙买的,随便建,反正人也不多,用不完。”   唐济往窗外看,门口没有挂牌。过了门禁之后,是大片大片的青草地,高低起伏的路一直往前,这一块就像个高尔夫球场,绿得很养眼。   “西蒙的地?”唐济说,“啧啧。”   “听说他家里条件好,钱随便花。”师兄笑道,“买地的时候,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装修建筑都是他招人弄的。除了做基地,我们还搞了个私人的专门针对梦境治疗的心理诊所。”   “没手续?”唐济瞥了眼张见山。   “都说是私人的,”张见山说,“而且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搞治疗。”   唐济琢磨了一下,便想通了这里面的问题。   他们这边可能已经形成了比较完成的产业链条。上次师兄给他寄过来的药品,可以控制人何时入梦,甚至能将不在一起的两拨人弄进同一个梦中。他们现在打着心里治疗的名义,广撒网,收集跟梦境种类、内容相关的信息。   看来这里面门门道道很多。   唐济问:“你们在收集做梦的人?”   “哎,什么都猜得到,”张见山叹口气,“真是聪明。”   “听着语气不是在夸我?”唐济歪头。   “不敢不敢,”张见山笑道,“我是真心实意夸你,你日后是我们的解梦主力。”   张见山转身,竖起大拇指,给了唐济一个夸赞。   唐济:“……”   车辆还在往前开,景色有了一些变化。   草地上竖着人工雕琢的假山石像。亭台楼阁几座点缀其中。唐济伸长了脖子,远处似乎还有个不算大的湖,清澈的湖水露出了尖尖角,车辆驶过,又被一大排竹林挡住了。   一座设计感很强的凹凸型建筑出现在正前方。   夕阳的余晖映在建筑物外墙的深蓝色玻璃上,耀着不算强烈的黄光。   整个画面仿佛一个宁静安详的世外桃源。   “基地还有别的人吗?”车子停下,唐济跟着师兄下车。   “不少,不过他们做的是辅助性工作,”师兄解释,“真正进梦的,还是你看到过的那些人。”   一楼大厅的布置华丽而高端大气,有个漂亮的前台负责接待。   师兄没有让前台带路,而是领着唐济转了好几个弯,在类似消防通道一样的各种拐角处转着,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另外一处大厅。   这大厅跟前面那个装修风格是一样的,不过没有前台。   “你先去把行李放了?”师兄建议,“然后我带你见见大家,顺便参观大楼。如何?”   “可以。”唐济无所谓的点点头。   “滴滴滴滴――”电梯门没开,一旁冰冷的墙壁突然被激活,一个正方形的屏幕闪现,对着师兄的脸进行了360度全方位扫描。   唐济:“……”上个楼还需要红外线脸部识别?   “叮――”   显然,识别通过,电梯门开。   师兄跨入电梯:“前面那个大厅,是给来治疗的人走的。我们坐这部电梯上楼。”   唐济疑惑:“解梦这个事……不安全吗?”   不然他们为何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前后分开走,还红外线扫描识别。   电梯里面,压根没有上下行的按钮。他们进去之后,电梯自动往上走了。   “从我们的角度只看得海面上的一点冰,”师兄说,“谁知道下面的冰山多大呢,是吧?”   唐济没说话。他觉得师兄这话有深意,但现在还没必要往深了想。   遇到了事情就去解决它,需要未雨绸缪,但在这种几乎是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琢磨,那就叫瞎想。   “这一排,”师兄站在铺着厚重地毯的五楼的走廊末尾,用手指着最前头的房间,“最前面是我的房间,下来是林乔、陈立军和几个其他的组员,那几个你没见过。”   他们住的地方实在跟酒店没什么区别,像是直接从酒店搞来的装修采购队伍弄出来的。   走廊一侧是整排的窗户,另一侧全是房间。不多,大约七八个。   唐济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里面收拾得干净整齐。特别合他心意的是,房间里面有个超级大的阳台。此时夕阳洒满了阳台,黄灿灿的一大片。   “有打扫的阿姨每天定点定时搞卫生,”张见山站在房门口,没有走进去,“你有什么额外需求,就跟阿姨提。”   “行,”唐济没多做停留,放了行李就出来了,“你们这……”   “怎样,水准很高吧?”张见笑道。   唐济想了想:“确实。”不得不承认,他都感觉自己不像是来干活的,反而在度假了。   “走吧,”师兄带着唐济往上走,“大家都在等着你了。” 第36章 麻将   唐济以为的“大家都在等着你了”这句话的意思是,大家在一个大型的会议室等着跟他见面,或者有个类似办公室的地方,集体欢迎一下。   总之,肯定得有个正式的场所和正式的仪式。   毕竟像他这种专业解梦主力,可是很难得的!   但他又想错了。   师兄直接把他领到了六楼的――餐厅。   还是自助餐厅。   所有的重要员工现在正全部在边闲聊,边各自吃着各自的饭!   师兄带着他,一手端着盘子,一手夹着菜,见一个介绍一个,一顿饭的功夫,人他全部见了一轮。   唐济看了眼师兄,欲言又止,他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比较好。   亏他还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   张见山坐在唐济对面,拿着个小蛋糕往嘴里塞:“这个好吃!每次厨师总搞限量,来晚了吃不到。”   唐济了无生趣的吃着意大利面,食物味道很好,样式很多还新鲜。   “基地有多少人?”唐济问。   “百来号人,”张见山介绍,“全部了,什么厨师保洁保安都算上。搞解梦只有10个不到。”   真正参与解梦的人比例这么少的吗?   唐济说:“其他人做什么?”   “心理咨询方面的,”张见山指了指楼下,“梦境治疗所在一二三楼。他们就在里面干活。哦……”   张见山想了想,唐济算是他介绍进来的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还有一半的人,其实做的是客服的工作。”   “客服?”唐济说。   “就是……简单来说,就是――收梦,卖钱。”   果然是条产业链。   唐济心想,看来这玩意还能赚钱。   张见山继续解释:“有些人,拿梦境的内容、信息来交换,不过主要不是换钱。”   “药吧?”唐济想通了,他们那个红蓝管子的药,是可以让人不做梦的。   只要不做梦,就没有危险可言。这种比钱自然来得划算。   “对,我给你寄的药,叫抑梦剂――”张见山笑道,“大家都叫它硬通货。有钱还买不来,没有梦的信息,谁也不会拿它交换。”   既然有了可以不做梦的药,为什么这些人还要搞个解梦团队呢?   张见山大概是看出了唐济的疑惑:“抑梦剂有副作用,不能连续使用。一般最长的安全期是一个月左右。”   这顿饭吃得差不多了,“你接下来可以自由活动,四处转转,”张见山站起来,“四楼以下是诊所的场地,五楼往上都是内部人用的。解梦团队的权限很大,所有的办公房间你都能去。”   就这样,唐济提前进入了养老生活。   这边空气实在太好,每天早晨他都能听到清脆悦耳的鸟叫声,起床后绕着草地、假山、凉亭或者那个不大的湖跑跑步。一日三餐,餐餐自助,菜的种类和样式繁多,美味可口。   七楼有个图书馆,里面全部都是心理学和医学方面的书籍,他没事就去看看书。   这样的生活没过几天,他在餐厅遇到了姚慧――那个第一次入梦在乡村小镇旅馆里打麻将的漂亮女人。   姚慧披着长长的酒红色大卷发,穿着一身凸显玲珑身段的连衣长裙,笑嘻嘻找到了唐济。   “嗨,早听说你要过来,我可是乐了好几天!”姚慧特别开心亢奋:“可惜我前几天回老家没赶上,哎,太可惜了。”   唐济心想,这有什么可惜的,还有你乐什么?   接下来,唐济就知道姚慧在乐什么了。   “打牌么?”姚慧自来熟的拉着唐济的手,“你还记得的吧,你可是欠我一个牌局呢!”   姚慧说着,便拖着唐济去了七楼图书馆旁边的棋牌室。   刚开始的时候,唐济想着好多年没有过瘾了,他心里痒痒的,跟姚慧一拍即合坐上了牌桌。   唐济当年读书的时候,吃喝赌博都参与过,什么奇葩没见过,但这回才算是第一次遇到打麻将不要命的。   他就这样,被姚慧按在牌桌前坐了七天七夜。   铁打的牌桌,流水的牌友。   除了他俩,其他的人一直在轮换,整个基地都知道姚慧回来了,还带了个小鲜肉,正在开牌局。   俊男美女养眼,没事儿做的都上来凑个热闹。   “国粹啊!这是国粹!”姚慧喊道,声音大的生怕其他人听不到似的,“西蒙那个痴呆,不懂咱们华夏国的精粹!”   唐济:“……”你这样当着其他员工的面吐槽老板真的好吗?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慧姐的精神永远那么抖擞,眼睛闪闪发光,身前堆的钱都快盖过她脑袋了。   “不行了,我真不行了,”唐济扶着老腰,连连摇头,“慧姐,换人吧。”   “不行?!不可以不行!”姚慧理直气壮,“男人怎么可以说不行?!”   唐济:“可是我……”   “把你当年怼我的那份气势拿出来啊!”姚慧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唐济,他那拽霸天的样子。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唐济叹气,女人好可怕,喜欢打麻将的女人更加可怕!   就在两人斗嘴的时候,张见山出现救了唐济。   “要去十楼干活了,”张见山小心翼翼的笑着,看向姚慧,“我先带他走?”   姚慧斜了张见山一眼,轻哼一声,不知道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张见山向唐济使了个眼色,赶忙拉着他跑了。   “你什么情况?!”两人往楼上走,张见山劝告着,“姚慧这人千万别惹,能躲多远躲多远。”   唐济:“……我现在懂了。”   “你不懂!”张见山叹气,“抑梦济就是她搞出来的,她负责基地所有的药剂调配,惹谁也别惹她!哪天给你吃错药你就完蛋!”   唐济:“……”   女人不能惹!懂技术的女人更加不能惹!怪不得她敢在公众场合说西蒙的坏话。   张见山倒是没撒谎,是真的有任务出现了才敢去“救”唐济的。   十楼一整层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仪器,高低错落,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住了一个小小的空地。   空地正中间,放着五张黑色皮质躺椅。   仪器的线头复杂交错,最终都延伸到椅子的四周。   “这是?”唐济问。   “预防措施,”张见山解释,“如果你在梦里面遇到了危及生命的事,这些仪器会根据你大脑运转的各项数据、包括血压心跳之类的表征,做出预测,然后通过电击强制唤醒你。”   “牛逼啊!”唐济赞叹,“这样在梦里就不会死了吧?”   “也不是,要是死亡发生的时间太短,”张见山说,“比如枪击,或者一刀毙命那种,仪器来不及测算,唤醒没有那么快。”   “但是就算这样,还是可以降低死亡率吧?”唐济走上前,仔细观察这几张椅子和连接的电线。   “嗯。”张见山说,“先带你来认认路,你可以准备一下,2个小时以后我们一起入梦。”   说罢两人乘坐电梯往下,“待会儿入梦的还是我们这些人,西蒙,你,我,陈立军和林乔。”师兄边走边交代。   糟糕!   唐济两周在这过得实在舒畅,这时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西蒙的检测报告出来了。   而他半个月前跟西蒙说过一周左右复诊……   这段时间没见到西蒙,他竟然把这个事忘光光了!   ・   “这次我们的主要目的两个,一是探路收集信息,二是顺便保护个人。”张见山在基地这边的主要工作室负责梦境跟外部人员的联系,他拿出了一张照片,“这人遇到了大麻烦,出价钱让我们保护他。”   几人围上来,照片上是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体型微微发福,梳着大背头,手指上挂了玉扳指,脖子里藏着大金链。   就是个发胖的中年大叔。长相不太有明显的特征,这种人往人堆里一放,除去暴发户的标配戒指项链,还真不太容易认得出他。   “他出了多少钱?”唐济啧啧两声,哪想自己还有当保镖的一天。   张见山伸出手,比了个八。   “八十万?”唐济说,又看张见山一脸无动于衷,补充道,“……八百万?”   所有人都无动于衷,似乎见怪不怪。   “不是,八位数。”张见山淡定的回答。   “……卧槽?”唐济哑然,这保镖费用也太值钱了吧,八位数?!   “全套,含5年的药品费。”张见山挥了挥手,“他没提供什么有用信息,就是说一大片丛林,有人要杀他,猎.枪和汽车都有。优先保护自己,再保护别人。”   最后这句话,张见山说的时候正看着唐济。其他人不止有一次当保镖的经验,唐济属于第一次,他必须特意交代一下。   他们每个人都喝了一整管蓝色药剂,躺到皮质躺椅上,四肢和头部接上了感应器。   周围各种机器同时嗡嗡叫响。   红黄蓝绿各种显示器和小灯来回闪烁。   在这种略有些嘈杂的环境里,唐济竟然生出了一种安全感,慢慢闭上了眼睛。   ・   唐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脸压在一片泥土地上。   冰冷粘稠的黄色泥土,沾满了全身。   四肢百骸在同一个时间全部宕机了,发出尖锐的咆哮。回过神来,只余下一个感受:疼。   非常疼,哪哪都疼,骨头散架了可能。   然后犹如潮水般的叫喊声侵蚀而来,听不清那些人在叫嚷什么,但从声音可以判断,那是亢奋、兴奋的喊叫。   他们似乎在说,打打打,继续打。   “噗嗤――”一双没有穿鞋子的大脚出现在他正前方不足20公分之处。   脚很脏,上面布满了灰尘细菌以及小口子,边缘干裂出血。   “是我赢了。”那脚的主人蹲下身,对着唐济说了这么一句。 第37章 药   听完那句话,唐济便昏迷了。   迷蒙中似乎有人拖着他,一路抖动,地面冰凉湿滑,不知道要去哪里。   隐隐约约,他的耳朵里似乎听到了一些词汇和句子,但分辨不清是谁在说话。   “这人不行了吧?”有人说。   “打成这样还没死,也算他命大。”又有人说。   “没死也活不过几天,伤口这么大。为什么不直接送去肢解,还要先关起来?”   “谁知道,都是上面吩咐的。”   “哐当――”一个巨大的铁门打开,唐济被一路拖着,被那些人抬着手脚一甩,跌进了一个黑色窟窿之中。   坠地的一瞬间,肺部抽疼,“咳咳咳――”他剧烈咳嗽着。   半道上他其实就醒了,仔细听着那些人的话,试图分辨出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到了几个有用的名词,比如他刚开始醒来的那个地方,名字叫做“斗兽场”,而他身上的伤,是被那只脚的主人弄出来的。   他和那个人刚才在进行一场决斗表演。   显然,唐济是输了,而且伤势极重,在那些人的口中,他可能根本活不过今晚。   唐济摸索着四周,除了泥土地空无一物。   四周全黑,看不到一丝光亮。   但他听得到特别微弱的呼吸声,他的周围还有其他人,不止一个。但这些人看着唐济被丢进来,即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仿佛压根不存在似的。   现在情况不明,唐济躺着,用手轻轻按压全身,给自己检查伤势。   还好,没有骨头断裂。   他还以为肋骨断了,现在看来其实是内伤。心肺功能有点问题,呼吸的时候肺部疼痛。   最致命的是肚脐边那条裂口,长度跟唐济的手持平,深度……唐济没敢往里放手指,但血流不止,显然靠皮肤和身体自身愈合的能力是无法康复的。   要缝针。   就算缝合好了,还有感染的风险。   他叹了口气,心想,这种梦要是多来几次,他宁愿变成植物人躺床上。   “哐当――”铁门再次响起,另一个人进来了,不像唐济被扔进去,那人是自己走进来的,脚步很稳。   唐济闻到空气中涌动的气流带来的气息,他心念一动,轻声道:“西蒙?”   西蒙身上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这种气味很特殊,如果真的要形容的话,像工业铅粉的味道。   他的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一个人来到他身边,轻轻把他扶起来。   “你还好吧?”西蒙冷淡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焦虑。   “咳――咳咳――”唐济一动,肺部和肚子伤口同时痛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半坐起身,靠着西蒙的肩膀,“让我靠靠。”   “有药吗?”西蒙的声音在暗黑中清晰可辨,“你的彩蛋用了没有?”   唐济:“……有。”   两人压低了声音说话,紧紧挨着,周围的人不太听的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西蒙松了口气,唐医生虽然专业治大脑,但作为医生的本能还是有的,只是不知道他的彩蛋能搞到什么药。   唐济发出一阵OO@@的声音,西蒙甚至还听见了他的咀嚼声,好像在嚼着什么东西。   不多时,唐济伸手把上衣扯下一块长长的布条,嘶――一声持续响了好几秒才停。   “嗯?”西蒙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从唐济身上飘来,但这种气味在这个地方不该出现,他有些奇怪,低声问,“你弄好了吗?什么药?”   唐济轻哼一声,仿佛碰到了伤口,实在疼痛难耐。不多时,唐济给自己肚脐边的伤口包扎完毕,才说:“凝神静气的药,你要来一根吗?”   唐济背靠西蒙,看不到西蒙的脸。随意估计了一下他头部位置,反手把一根烟送到他嘴唇方向。   疼痛让唐济的声音带了一丝沙哑,他仿佛是咧嘴笑了笑,闷闷的声音又轻又撩,在空气中无形的抖动。   西蒙半身承受着唐济身体的重量,两人紧紧挨着传递着皮肤的灼热。   唐济的声音近在咫尺。   不得不承认,这种受伤状态下的唐济给人一种十分迷人的“美感”――   如果不是唐济手上那根香烟好巧不巧的戳进了西蒙的鼻孔的话。   西蒙甚至不知道该先让他把香烟挪一挪,还是该先吐槽他为什么彩蛋的愿望是要香烟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啊,不好意思,”唐济一碰到西蒙,手上的感觉不对劲,才发现香烟正在西蒙鼻孔处徘徊,他把香烟往下移了一点,“来一根?”   西蒙盯着香烟好几秒:“……”,然后张了张嘴,含住了香烟尾部。   “咔擦――”打火机在静谧的房间里声音大得出奇,一点黄色的火光夹在两人中间。   唐济给西蒙把烟点上,顺便自己也来了一根。   香烟有止痛的功效,简易的包扎了两圈的肚脐边的伤口已经没那么疼了。   唐济用力吸了口烟,烟草缓解了他肺部的疼痛感。   打火机不止照亮了他俩的脸庞,微弱暗淡的光向四周射出,墙角边隐隐绰绰,好几个跟唐济一样虚弱的人躺在地上,身体有些不大的呼吸起伏,像是睡着,又像是昏迷了。   两人轻声交换着各自脑中残留的关于这个地方的记忆。   他们身处一个法外之地的某个大洋中的小岛。   说白了他们都是被拐卖过来的“奴隶”,每天该做的事就是吃饱了睡,睡起来了打架,打架有输有赢。目的就是给人观赏,甚至开赌局玩乐。   有的富人喜欢这种血腥残暴的争斗,就像古罗马的斗兽场一样,连名字都照搬了过来。   这里集中了世界上所有的“恶”,那些只存在于文明世界的文明人大脑里的邪恶的黑暗的所有,这个地方几乎都有。   玩法花样百出。   “这边除了打架斗殴,还有贩卖人口和人体器官,”唐济说,“在另一个区域,那些把我拖过来的人说的。”   奴隶是没有人权的,他们有的人曾经尝试过逃跑,下场都非常惨痛。   “你见到其他人了吗?”西蒙说,“怎么又是我们两个先见面。”   “唔……大概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唐济开玩笑。   两人又讨论了一下,只分析出现他们现在境况很糟,唐济身上带伤,西蒙全须全尾没错,但身强体壮就意味着有更多的决斗和打架等着他。   过了几个小时,外面送饭的来了,只给了一人份的食物。   显然,这是专门给打赢了架的西蒙准备的,粗粮。   西蒙把长相粗犷的面包和味道诡异的水,分了一半给唐济。   两人吃个半饱,席地而睡。   第二天,房间里依旧很黑,没有窗户,看不到一丝光亮。   唐济被大铁门哐当哐当的响动吵醒,进来了几个人。   “这里,死了一个。”   “哎,这个还有气,要送走吗?”   他们在试探着每个躺着的人的呼吸。   “不用,只要死人。活的不要。”   几分钟后,房间又恢复了平静。   “我们不能一直在这等着,”唐济见大家走了,身旁的西蒙肯定跟自己一样,醒了装睡,于是道,“得想办法逃出去。”   “你的伤好了?”西蒙声音淡淡的。   好是不可能好的。   只能说香烟发挥了一定的功效,唐济的伤至少没有恶化。   西蒙说:“再等两天。”   唐济:“嗯?等什么?”   “等其他人出现,”西蒙说,“咱俩目前的状况,并不适合硬闯出去。外面守卫重重,这些人见惯了杀人和死人,不会对我们留情面。”   “其他人在哪,”唐济问,“你知道?”   西蒙摇了摇头,他并没有慌张,而是给唐济科普了团队每个人通常在梦里会扮演的角色。   每个入梦的人,所在的角色通常情况下有一定的共同性,系统会根据大家大脑的脑电波流动来判断最适合的角色。   这是梦境系统开发时候就定好的规则。   事实上,西蒙的预感是正确的。   两天过后,铁门被打开,四五个人进来,将他俩五花大绑,蒙着眼睛,押解走了。   由于看不到,唐济只能凭感觉猜测,他们先是被带到一辆车里,一路颠簸着,刚开始是平路,到后面高低起伏巨大,晃得他差点晕车。   本来有些愈合迹象的伤口,再一次裂开了。   鲜血透过包扎的破布一路往外渗透,等他们到达了目的地,眼睛得到解放的时候,唐济发现他的上衣外加裤子,已经全部染上了鲜红的血液。   他和西蒙刚站稳,一连串的我艹声由远及近。   “我艹……我艹……我艹……!!!”   唐济看向声源处,陈立军对着他们狂奔而来。   他的身后站着许许多多衣衫褴褛,满脸菜色,神情麻木的男人,有老有少。   有些人被声音吸引,看了他们两眼。   更多的人则是一脸呆状,对他们的到来漠不关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他们正在一个高大圆拱形大棚子里,棚子四面透风,寒风劲爽刮着人脸。   棚子外是望不到底的绿色植物。   “可算找到你俩了!”陈立军想给西蒙一个拥抱,被西蒙躲开。又转身看向唐济,见到了唐济这一身血,吓得一个哆嗦。   “我艹!”陈立军感慨。   唐济:“闭嘴,再多一句我就揍你。”   陈立军赧然,挠了挠头,转移话题:“你们跟我来!我找到咱们雇主了!”   找到了雇主。   这算是三天以来,唐济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还有,他现在觉得,八位数的保护费真是一点都不贵!   还特别便宜!   看着自己一身伤,要不是这人给得够多,唐济现在就想冲过去揍他一顿饱的。 第38章 药盒   他们的雇主长得矮矮胖胖,肚子外凸,头发稀少。   除此之外,跟师兄给的照片没有半分相像。不过在这种缺衣少食的环境里面,大家都快要衣不遮体了,不像也是正常的。   “好,好,好,”雇主脸上挂着微笑,“很难干,小陈,你真的很难干。一定能干大似!等俄出去了,你来,以后跟俄混!”   陈立军挠挠脑袋:“老板,我们是一起来保护你的。”他说罢专门介绍西蒙,“这个是我大哥。你的钱……”   “给,放心俄一定给!只要俄能粗去――”老板竖起手指比了个八,“这个数,一个子不会少!”   陈立军咽下了下半句,其实他想说的是,你的钱已经到账了,别担心,跟我们混就行。   现在听这老板的意思,他竟然还没给钱?!   难道张见山搞错了,只收了老板的预交款,保护出梦才给余款?   这位老板还想发表点豪言壮志,唐济的脸色越发惨白,捂着腹部的手微微颤抖,更多的血流了出来。   “你先躺着别动,”陈立军扶着唐济就地躺下,一脸忧愁看向西蒙。   “这边什么情况,你跟我们说说。”西蒙镇定的说。   陈立军还没来得及解释,突然一阵喧哗声响起。   所有人均抬头,看向大棚子正中央的声源地。   “快!”陈立军立马跳了起来,“我们去抢吃的!”   这个大棚呈现一个圆拱形结构,中间高,两头低。中间顶端有个可以自动开合的口子,大约能容纳一个成人的大小,现在这个口子打开了。   口子下面,挤满了各色的人,老的少的都有,大部分是身强体壮膀大腰圆的大老爷们。   一反刚才的麻木和无动于衷,现在大棚里所有人都起身往中间地带挤。   大家嘴里吆喝着,一部分是亢奋,另一些则是试图吓退拥挤过来的人。   随着一声哗啦啦的掉落声,所有人都往上仰头,表情有那么一刻的疯狂。   “来了,来了!”   “兄弟们,上啊!”   “我艹,滚开,别挤老子!”   顶端口子落下了各种可以食用的东西,多数是面包这种干粮,还有一些饮用水、甚至有圆形的果子、有外包装的饼干。   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往前挤,有些食物被中央的人拿了往外抛,递给在外等候的同伴们。   有些食物,刚刚拿到手就被旁边空手的人伺机抢走。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陈立军个头高,只见他的头顶在人群中起伏波动,不住地把食物朝着唐济和老板所在方向投射。   那老板跟他显然已经练出了默契,起身一点点收拾掉落在外的东西。期间还有别的人来抢,老板仗着自己一身肥膘,吓退了好几个身材瘦弱病歪歪的人。   顶端口子哐当一声关闭,没有食物了。   大家仿佛已经形成了某种秩序,食物停止投喂之后,所有人拿着仅剩的食物各自散开,没有再继续争抢。   这时,唐济旁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这什么东西?!”   回来的西蒙和陈立军一起看过去,说话那人手上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盒子。估计以为是饼干之类的干粮,没想到打开后,发现里面有几根尖锐的针管、几瓶透明的药水和一些看不懂名字的药。   西蒙眸光闪动。   “这是药,傻逼!”那人的同伴说,“不过这个治什么的?”   两人拿出药瓶对着光亮处看了又看,上面全是英文和数字,什么都看不懂。   “这药能吃吗?”先前那人摸了摸肚子,显然对于药瓶兴趣缺缺。   “能的吧,要不你试试?”同伴怂恿他,“跟吃的一起投下来,是营养剂吧?我听说有那种维生素ABC什么的。”   两人还在说话,西蒙突然起身走过去。   “给我。”西蒙说,“面包跟你换?”   两人互相对看了一眼,又往西蒙身后一看,便明白了,原来对面队伍里有人受伤了,看来想用药救治。   “可以,我要五个面包。”得到药盒的人轻哼一声,狮子大开口,“这药能救命,没有五个不换。”   五个面包,是西蒙他们抢到的面包数总和。   “你有病?!”陈立军怒道,“这药能不能救命还不知道!你们两个人,吃得了五个面包?!”   这里的面包比常人的头部还大一圈,一个面包就够一个成年人一整天的口粮。   “你们换不起就别换!”那人嚣张的站起来,“这人一看就是马上要死了,谁救他谁他妈是……”   话没说完,西蒙的拳头就到了那人的脸侧。   西蒙的出手让人猝不及防,刚还在嚣张的站着的人一拳就倒地了。   看见西蒙出手,原本在周围看热闹事不关己的人纷纷站了起来,全部盯着动手的西蒙,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甚至有人小声议论:“这人有病吧?”,“今天刚到的,不懂规矩。”,“身手挺好,这事咱管不管?”   ……   显然,这里对于抢别人已经到手的食物,并且相互斗殴,是种忌讳。   那人倒在地上,半晌起不来,鼻孔慢慢浸出血液。   “你,你,你……”那人的同伴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完整的话来。眼看西蒙朝着他走去,“别,你别过来啊!你这样不合规矩懂不懂,谁捡到就归谁,你这样没有规矩!”   西蒙没理会他的絮絮叨叨,伸手把那一盒子药品全部拿走了。   “喂!”那人的同伴终于鼓起勇气吼道,“这是我们的!”   “哦?”西蒙抬了抬眼皮,面无表情的说,“有本事我打倒,这个药归你。”   那人愣住了。   西蒙见他不说话,没做停留,往回走。   “这人坏了规矩,没人管吗?!”那人见同伴半天没起来,朝周围观看的人群嚷嚷着。   “发生了什么事?”跟他们隔得很远的大棚另一边,一个声音浑厚有力的问道。   那人仿佛看见了什么曙光,赶忙往对面跑。   西蒙这边,大家围着唐济团团坐着。   唐济开始低烧了,整个人有点晕,他打开药盒一点点识别药品品类和使用方法。   “盘尼西林……”唐济虚弱的说,“都是我用的药。”   静脉注射抗生素,口服以及外部的伤口清洗包扎,药盒虽然小,但全部是刚好用得到的。   他半捞起衣服,用嘴巴叼着。   西蒙帮他清洗伤口,伤口边沿已经开始泛白,割裂伤口外翻,露出里面含着砂石的血红肉和筋骨。   “把针穿上线,”唐济把针线包递给陈立军,“弄好了给我。”   “你――”陈立军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下一秒便明白了唐济的用意,“伤口缝针?”   “嗯。”唐济点头。   “你自己来?”陈立军原本觉得唐济这种拥有“博士”头衔的人,都是只用出脑子的书生,没想到唐济这么“敢”对自己下手,不由得心生一种佩服之情。   “不然谁来?”唐济失笑,看了一圈眼前的三人,“你们缝过东西吗?”   这年代哪里还需要缝东西?   三个大男人别说缝,可能连针都没碰过。   “我来吧,”西蒙伸手,拿过针线,快速穿过系结,“你自己搞姿势不合适。”   “你会?”唐济不放心。   唐济虽然是医生,但术业有专攻,他也是第一次缝针,不过他是属于没见吃过猪肉至少见过猪跑。   西蒙会啥,哦,会用刻刀切人。   就在大家纠结到底谁上手缝针的时候,那个被抢了药的人带着一大批人马过来了。   领头的架势十足,周围跟了十来个马仔。其他事不关己的人见有热闹看,纷纷跟着凑过来。不多时,他们这个角落已经层层叠叠拥了几十号人。   西蒙面无表情起身,挡在他们这边三人前面:“什么事?”   “道上的规矩,抢了的东西还回来。”带头大哥额头有一道疤,从左边额角一直延伸到右边发根里。疤痕丑陋盘踞了半个额头,平添了几分狰狞。   “已经用了,”西蒙摊手,看向那个被抢了药箱,此刻正躲在带头大哥身后的人,平静道,“想要怎么还?”   “不还可以,五个面包交换。”刀疤大哥代替了身后的人做了回答。   西蒙没说话,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济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估计西蒙应该是不想惹事,不然早就动手了。   他们此行人员没凑齐,又带了个伤员,能动手的只有西蒙和陈立军,势单力薄,没必要硬碰硬。   “两个,最多。”西蒙给了答案。   噗嗤,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面十几个人同时发出嗤笑,仿佛对于西蒙敢讨价还价这行为,特别好笑似的。   有人站出来劝解:“这位兄弟,你是新来的吧?疤哥从来不跟人讨价还价。”   “不然给,不然死,你自己选。”   “别逼我们动手,不然你这几个兄弟全部保不住。”   原来那人叫疤哥,这名字取的一听就特别没文化,但足够形象。   西蒙和唐济刚到这个场地,还没明白这些人聚在大棚子里吃喝拉撒,究竟是要被人怎么“玩”。   上一个是1V1的斗兽场,这个呢?   规矩是什么,允许私自斗殴甚至杀人吗?   陈立军不愧是西蒙大哥的合格马仔,赶紧上来解释:“怎样都行,没人管。”   “这样啊……”西蒙活动了下颈部和四肢,眼神淡淡的。   面对一群膀大腰圆来找茬的大老爷们,西蒙毫无畏惧,黑的深不见底的眸子阴狠的情绪一闪而过。   “哟,这是打算直接上?”疤哥并没有发觉对面这个“漂亮”的混血怒气值已经满溢,待会儿极有可能进行一波暴走,他还在继续挑衅西蒙,“为了救一个死人,要害死其他的人,值得吗?!”   “手下败将,没资格问值不值得。”西蒙丢下这句话,就冲了过去。 第39章 小新   西蒙向来是人狠话不多,能动手就别瞎逼逼的做派。   来不及等对面把狠话放完,他往前俯冲两个小步,直接跳起朝着疤哥面门就是一脚。   疤哥反应很快,向左侧脸闪过西蒙的直踢。他轻哼一声,十分不屑西蒙的这上手的动作,下一秒伸手直接往西蒙脚踝捉去。如果西蒙的脚踝被抓住,他相信自己用力一甩,能直接把人怼到对面铁柱子上。   然而疤哥手上落空了。他严重低估了西蒙打架战略性。   西蒙这一踢其实是虚招。西蒙本人身体控制能力极强,在半空中变招,直踢变成侧踢,像是已经预料到疤哥的躲闪动作,腿直接擦过疤哥侧脸冲向他身旁的某个叫嚣声最大的马仔一号。   “噗嗤”一声响,脚背打到马仔一号侧脸。这名马仔脸上还保持着嘲笑的面容,来不及更换表情,就被西蒙踢出两米远,躺地上哎哟哎哟叫唤着起不来了。   “你他妈……”疤哥一句话没有骂完,西蒙单脚落地,一个回旋踢,下一脚直逼疤哥脑袋!   疤哥狼狈躬身后撤,然而他的左膀右臂可没那么幸运,横踢在半空的脚并没有停歇,又是越过疤哥胸前往他的马仔二号身上招呼。   马仔二号中招,捂着腹部,双漆跪地,剧烈呕吐。   短短五秒时间,西蒙已经解决了两个人。   这回疤哥算是看懂,他们遇到了硬茬。单挑搞不定,就来人海战术。   “兄弟们,一起上!”疤哥神臂高呼,身后十来个人同时往前涌。   陈立军起身,跟随西蒙加入了这场战斗。   这场二对十二的局面,打了足足有五分钟。   疤哥那边的人倒了一半还多,全部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西蒙这边,受伤的主要是陈立军。他皮糙肉厚,给西蒙扛了好多次伤害。   打着打着,亢奋的情绪上了头,大家下手开始没有分寸感。   陈立军正在跟一个小马仔纠缠,疤哥举着沙包大的拳头就往陈立军脑袋上招呼。这一下要是砸下去,陈立军不死也残废了。   情况危急,西蒙此刻已经被三个人团团围住。眼看拳头距离陈立军的太阳穴10寸不到的距离,陈立军发现了来势如风的拳头,但身体被小马仔禁锢着,一时间脱不开身!   危急关头,陈立军知道自己这回恐怕要栽了,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硬抗。   然而下一刻,一把反射着白光的刻刀掠过他头顶,直接朝着疤哥眼睛方向刺去。   “我艹――”疤哥闪身,刻刀在他脸颊划过一条长长的横线,下一秒,脸颊鲜血直冒。   “铿――”   整个大棚子震动了。   刻刀插进大棚子的支柱中间,直接没柄。   可想而知,这需要多大的劲力才办得到。   棚子里,打架的、看热闹的、事不关己躲在一边的……所有人都此刻全部噤声。   两百多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把刻刀。   片刻后,又齐刷刷转脸,直勾勾看着刻刀的主人西蒙。   死一般的寂静里,出现一声惊恐的声音,“我……艹……你……他……妈……”   疤哥战战兢兢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顾不上自己的伤,指着西蒙颤抖道:“你,你有……你有武器?!你他妈有刀?!你他妈有刀你不早说?!”   西蒙:“?”   “大哥,”疤哥态度突然软了下来,声调中甚至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带刀大哥,刚才多有冒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千万别跟我……和我的兄弟计较。”   “对对对,大哥,我们错了!”   “带刀大哥,我们错了!”   “我们真的错了!”   疤哥带着一众小弟整齐划一站立,向西・带刀大哥・蒙好好的道歉。   一场闹剧揭过,原本挤挤攘攘围挤在一起坐的其他人,都自觉地让开了地方,主动远离西蒙他们四人。   西蒙四人周围,瞬间出现了一小片无人区。   “嘶……”唐济咬着牙,拿着针对开裂的伤口进行缝合。   “咬住。”西蒙顺手从老板的后背上撕下一大块衣服,团成一个球,塞进唐济嘴里。   “哎哎哎?!”老板来不及反应,莫名其妙,后背就空了一大块,现在冷风凉飕飕吹着他裸露的背脊,“为什么撕我的衣服?!”   “你的衣服最干净。”西蒙的解释毫无破绽,而且语气理直气壮。   老板:“?!”我给了八位数的雇佣费,你竟然还不肯放过我的衣服?!   刚才差点咬到舌头的唐济欣然接受这份好意。   但不知道为啥他就是特别佩服西蒙的逻辑,思路简单直接,跟他拽拽的放狠话再粗暴的把人打得满地找牙一个样,迷之吊炸天的感觉。   想着西蒙刚才为自己找药打架,一股暖流划过唐济内心,他含着衣服边缝伤口边闷声笑着。   手指捏着尖针穿过裂开的血肉,从另一端出来,又被塞回肉里。   期间,小股鲜血一直往外流淌,染红了唐济的五指和裂口周围。   众人不忍,纷纷撇开了视线。   “他们刚才什么意思?”陈立军想转移话题,顺便也让唐济分分心,“大家好像挺害怕咱们的?”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西蒙和唐济刚到这里,什么都不懂。   陈立军和老板是同一批过来的,在这个同时容纳了两百多人的大棚子里,吃喝拉撒待了三天。   这时,从大棚对面角落里,走过来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该青年的头发竖起,红红绿绿杂糅在一起,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他带了个鸟窝帽子出门。   “几位哥哥?”青年声音清脆,笑起来还挺可爱的,“是这样的,我呢看你们特别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兄弟,”陈立军酷酷的说,“你这个搭讪太差劲了。”   “不,不是,”青年义正言辞的反驳陈立军的指控,“咱们肯定在哪里见过!”   “没有,不认识。”陈立军说罢,对着年轻挥挥手,示意青年赶紧走。   青年朝里面看了一眼,唐济还在低头缝合伤口,西蒙半闭着眼睛休息。   “这个哥哥应该记得我!”青年手指唐济,“我见他特别眼熟,你们就是一般熟。”   唐济掀了一下眼皮,因隐忍疼痛而双眼鲜红血亮,他的视线让青年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你还记得我吗?”青年轻声问。   唐济嘴里叼着布团,像看傻逼一样看着青年。   老子现在不能说话,你没看见吗?   青年一愣:“哦,我等你弄好!”说罢,就乖乖站在一边。   没多久,唐济缝合完成。他摘下布团,放下衣服。全身脱力般,背靠着大棚的铁柱,慢慢抬眼打量这青年。   其实他在看青年第二眼的时候,就认出他了。   现在不过是琢磨,要把他打发走还是……带入队里来帮忙。   “你来这里多久了?”唐济懒洋洋的问。   “我?”青年指了指自己,发现唐济在跟他说话,“哦,一个多月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来说说?”唐济说。   青年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笑道:“大哥,你认出我了是吧?不如这样,你让我跟你们混,我把信息跟你们分享,如何?”   “嗤――”西蒙轻笑一声,也懒洋洋的抬起眼皮,“以我们的本事,随便找个人来问,他敢不说?”   青年:“……”   西蒙:“问什么答什么,谈条件的话,就滚吧。”   “我说,我什么都说!”青年赶紧解释,“我真的,我就是觉得你们特别眼熟,他乡遇故知啊!难得遇到熟人,而且,能在这里遇到熟人,不仅仅是缘分那么简单,我觉得……”青年想了想,咽下了后半句话。   “觉得什么?”唐济问。   “就……说了你们可能以为我是神经病。”青年犹豫了半天,说,“我就觉得这里不正常,总之很奇怪,如果我们曾经见过,你们会不会跟我一样,也……也遇到了奇怪的事?”   唐济和西蒙互看了一眼,西蒙会意,往唐济身边探,两人拉近了距离。   “咱们见面的那个梦,找黑猫尸体的第一个晚上。”唐济轻声在西蒙耳边说。   西蒙稍微回忆了一下,马上明白了唐济的意思。   找黑猫第一个晚上,出事故车辆的车主,是一个叫小新的杀马特男生。看来正是眼前这鸟窝青年了。   唐济身体温度又上来了:“你问,我休息下。”他不太支撑得住,慢慢往下滑,躺地上闭上了眼睛。   西蒙蹙眉,看向小新:“先脱衣服。”   小新:“?!”这是什么神秘的入队仪式吗?   西蒙不耐烦:“难道要我给你脱?”   小新颤颤巍巍的脱了夹克外套,没想到西蒙直接伸手过来,把外套拽走了。   小新:“……”   他双手交叠搓了搓手臂,憋着一股害羞的劲,一咬牙又把自己的T恤脱了,露出光溜溜的排骨小身板。   “这件不要吗?”小新拿着T恤羞涩的挡住胸口,怯生生的问。   西蒙和陈立军都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小新:“?”   往里面看,小新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夹克外套已经盖在睡着的唐济身上。   “哦?哦!哦……”小新三联哦,终于明白了西蒙干嘛让他脱衣服。继而为自己刚才脑补出来的各种狗血大戏而汗颜。   “现在你跟我们说说,”西蒙说,“这些人在这里,到底来干什么的。” 第40章 狩猎   “你们知道狩猎吧?”小新说。   古时候皇家贵族有狩猎的习性,而如今,这座小岛就为世界各地的“贵族”和有钱人提供狩猎服务。   只不过,通常的狩猎是指猎动物,而在这里,他们这群困在大棚子里的人,就是小岛养出来的猎物。   每条人命都可以明码标价,就像猎物一般,打伤杀死的可以带走。甚至会有人组团来玩这种狩猎游戏,他们成群结队比拼杀掉的人头数。   “他们有车,我们只能靠双腿奔跑。”小新回想起了不太好的画面,皱眉说,“他们还有装备、枪.支.弹.药、各种工具,我们什么也没有。”   “艹……”陈立军嘟囔,“能活多少人?”   小新想了想:“每次回来的人……大概三分之一吧。”   “也就是说,咱们这两百多号人出去,”陈立军掐指算着,“回来七八十?”   小新点头:“嗯。”   在一次狩猎结束后的一周之内,猎物会慢慢补全。   就像唐济和西蒙这样,突然于某一天某个时刻,被送到大棚子里。   “外面有多大?什么地形?”西蒙问。   于是小新又把自己所看到的和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信息全部分享给了队里的人。   外面的地形是平原和树林的组合,树林里面遍布着各种动植物,有时候他们这些人并不是死于被猎人杀害,而是死于中毒、脱水、和被其他动物伤害。   “外面特别大,大体分为四个区域。”小新找了根树枝,在地面整整画画,“咱们处于右下角的位置。猎人有两个营地,分别位于右上角和左下角。”   “左上角没人?”陈立军问。   小新摇摇头:“没有。但是要去那边,需要横跨三条最大的公路,公路周围全是平原……”   一望无际的平原中间地带,周围都是开着车横冲直撞的猎人们,可想而知,如果他们在上面行走,那景象简直可以称之为大型的移动靶场。   “我们一般一周左右会被迫出去一次,”小新说,“在外面住四五天,只要听到号角声,就说明狩猎结束,可以回大棚子了。”   大棚子挡雨遮阳,还定期提供食物和水资源,是比较理想的居住场地。   听到这里,西蒙陷入了沉思。他往里面看了一眼,唐济闭着眼睛,胸口轻轻起伏,睡得很熟。   西蒙转头问小新:“可以不回来吗?”   “等你真的去外面待过几天就会明白,”小新说,“还不如回来。至少这里能保证温饱。而且赖在外面,仍然躲不过下一次的猎狩。在大棚子里,吃好睡好不成问题。”   西蒙又问:“有人试过对抗猎人吗?”   小新瞪着西蒙。   这种话在这里是个大忌。   猎物没有也不该有对抗猎人的念头,他们只能跑,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打不过,”小新也算是个头脑清晰很懂得变通的人,他给西蒙解释这其中的差距,“无论是身体状况、硬件设备我们跟猎人差距太大。而且……每个猎人还单独配个安全员。”   安全员的职责就是保护猎人。只要看到有企图伤害猎人的猎物靠近他们,安全员就会毫不犹豫,让猎物一枪毙命。   小新一边告诉他们这里的信息,西蒙和陈立军一边讨论着出了大棚之后该怎么存活,如何应对猎人的追杀等等。   这一聊下来,天就黑了。   静谧的夜里,四下静悄悄。其他人三三两两围靠着,逐渐闭眼休息。   大棚子四面透风,大家都挤在一起相互取暖。   陈立军块头大,站在风口,试图挡住往唐济身上刮的风。   “老板,你来――”陈立军抓住老板的手臂,把他拖到自己身边,“跟我一起,给大家挡风。”   老板:“……”老子出了八位数的保护费,还要给你们挡风?!   这话老板只敢在心里想想,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这帮人,他就危险。   不知道凌晨几点,唐济醒了。   他睁开眼睛,四周只余下轻微的风吹拂了树丛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月光透过大棚的边沿,洒落到他们的身上。   他起身时发现,他的四个队友们将他团团围在了中间。他的身上,正搭着小新的外套。   这一觉醒来,他已经退烧。整个人状态好了很多,西药见效快,身体里的炎症被压制住了。   他OO@@找到药箱,又给自己补了一针抗生素,准备重新给伤口上药。   “你醒了?”西蒙微微睁开眼睛,迷糊的说,“感觉如何?”   “还可以。”唐济说着话,拆开了昨天绑着的绷带。   “嗯……”西蒙显然是困顿的,重新闭上眼睛,翻转身体对着唐济,“我跟你说说我们得到的信息。”   唐济刚才睡着了,小新分享的信息他自然什么都没听见。   这会儿唐济边重新包扎伤口,边听着西蒙说话。   “我觉得,师兄已经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了,”唐济说,“而且他在暗中帮我们。”   不然为何唐济和西蒙原本待在斗兽场,却被调到这个大棚子。另外,大棚子出现的西药,刚好能对症唐济的病情。   这一切应该有人为的因素在里面作用,而最有可能的是张见山做的。   西蒙同意这一点,继续给唐济说猎人。   “你想捉猎人?”唐济听西蒙的描述,他似乎对猎人很感兴趣。   西蒙闭着眼睛,没答话。   捉猎人这个想法听起来特别危险,不知道是西蒙为了大局着想呢,亦或者只是他的私人兴趣?   “我们可以先试着苟一苟。”这是唐济对待这件事的态度。   “为何?”西蒙说话了。   “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一是保护那个老板,二是探索一下这个梦境的内容和边缘。”唐济分析。   梦境的边缘,就是整个梦境的长度和广度。   如果把做梦看成是一部电影的话,主角在电影内度过的时间,有可能只有三小时、三天,也有可能是人的一生,甚至一些上古仙侠剧,能达到成百上千年。   他们只要在梦境里保持现状,一旦到达了梦境的边缘,现实世界里,大家就会梦醒。   唐济曾经跟师兄讨论过这个问题。   师兄告诉他,第一个动物坟墓的梦境里,梦境的边缘大约是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他们既没有解梦成功,又没有发生死亡意外,那么镇上住一个月,现实里就是第二天了。   唐济接着说:“现在如果动作过大,引起了岛屿管理人员的注意,他们想要抹杀我们,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知道西蒙有没有听进唐济的分析,两人都没再说话了。   没过多久,太阳升起,四周的树林罅隙里传入点点日光。   “咚――咚――咚――”   巨大的擂鼓声震天响起,敲得大棚子来回晃动着。   这一下声音吓醒了所有人。   “开、开始了!”小新一个激灵,直接从地上跳起来,“走走走,我们快走!”   “什么?”陈立军打着哈欠,不明所以。   “狩猎开始了!”小新捉急的拉着他,“别磨蹭了,走吧!”   小新说话的时候,其他的人全部匆匆忙忙起身,也没看他们随身带些什么,成群结队的往大棚子外面跑。   不多时,整个大棚子都空了。   “我们也走。”西蒙带头,转身,往前走。   “哎――”陈立军拉得及时,才没让西蒙撞上铁栏杆,“右边,50公分,出口。”   西蒙:“……嗯。”   唐济额角抽搐,就这眼睛呢,还想捉猎人……   他们拨开树丛,第一次看清了外面的景色。   大棚四周,除了一圈的小树林,外围全是大平原。   平原上只有些低矮的灌木植物和野草,大棚子里的猎物向着四面八方奔跑,什么方向都有。   “我们还有多久时间?”西蒙问。   “半个小时!”小新说,“时间一到,猎人们就会从营地出发,来搜寻我们。快跑吧,往哪里跑都行啊!”   西蒙极目远眺,似乎在搜寻着出发的方向。   “这边――”他一指右下角的猎人营地方向,“我们靠边走。”   作者有话要说:   嗦两句:   1、因为我个人的疏忽,漏放了一个章节。那个章节应该是在第四章 和第五章之间,单独成为一章的。现在已经补充在第四章的末尾。(19.11.13 当天修订)   2、那一章是关于梦境原理、梦与现实的联系、梦对现实的影响的说明性章节。属于前期特别特别重要内容。   真是万分抱歉!对不起!!!鞠躬! 第41章 三天   半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几人站成一个竖排的小队,扒拉开挡道的各种树枝树叶,往丛林深处走。   大家手上没地图,凭着小新的只言片语,估量和猜测行走方向。   不多时,空气中传来流动的狂吠之声。   “等等!”陈立军在最前面给大家开路,他突然停步,竖起耳朵仔细听。   不远处的声音通过树叶和各种枝桠的干扰,层层叠叠传回来,辨不清方向。   “狗……狗,是狗!”小新全身颤抖,紧张道,“惨了惨了,这次有狗!”   西蒙说:“怎了?”   “我第一次进来,遇到了猎狗……”小新焦虑道,“那种狗不但吃人,鼻子特别灵,一旦被它盯上根本跑不了。我们那次好多人……”   “噤声!”西蒙把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大家原地趴下。   西蒙看了陈立军一眼,又往树上瞧。   陈立军会意,三下五除二爬上了树。   登高才能看远,高处少了灌木丛的遮挡,陈立军清清楚楚看见了前方大约1千米左右的情况。   向远处眺望,他们行走方向的正前方大约2-3公里处,出现一条南北走向的溪流,溪流后面就是猎人的营地。   近前,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正被一只棕黑色的大狗追赶着。   这人利用高低不平的山势,来回躲窜。不过身后的猎狗身形矫健,已经逐渐靠近了那人。   “帮吗?”陈立军问西蒙。   西蒙沉吟片刻。   就在西蒙琢磨的时候,那人正一点点往他们隐藏的方向奔来。   “你们往里面躲,”西蒙对着唐济说,“我和陈立军对付狗。”   唐济:“好,你自己小心点。”   交代完毕,唐济、小新和老板三人,往他们身后的丛林更深处躲藏起来。   陈立军果断下树,和西蒙分别埋伏在两侧。   两分钟时间,那人就带着猎狗过来了。   那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刚踏上西蒙和陈立军所在这片小树林,就不慎摔了一跤。   “噗嗤――”   眼看猎狗往那人身上扑,陈立军手里掂量着一块石头,使劲往猎狗身上扔。   “吼――”猎狗对近前的猎物已经十拿九稳,并不急于上去直接给那人来一口,而是绕着趴地上的人周围走了一整圈,寻找着丢石头的人的踪迹。   那人全身瑟瑟发抖,缩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这时,陈立军第二块石头到了,这次扔得偏了一些,擦过猎狗的身体,打到了地上。   “吼――吼――”猎狗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对着陈立军的方向大吼两声,就准备往前扑。   它前蹄蹭地,来回扒拉了两下,蓄了力气,四脚撑地往前冲。   正当它全力对着陈立军躲藏的地方奔跑,才抬步之时,一把光亮的刻刀横空出现,正正打中猎狗的侧头。   “噗嗤――”   “当――”   刻刀坚韧有力,带着猎狗往旁边的树上撞去!   刀尖穿过头部,死死钉在树根之上。   猎狗挣扎了几下,慢慢失去力气,闭上了眼睛。   西蒙和陈立军相继走出来。   “你,你,你们……”地上那人还在瑟瑟发抖,似乎并不相信眼前这一幕似的,瞪大了眼睛左看看陈立军,右看看西蒙。   “这狗警惕性也太差了!”陈立军嫌弃着,扒了刻刀,拎着猎狗的耳朵,拿起来打量。   “它猎捕的对象太差劲,放松了警惕。”西蒙说,“走吧,集合。”   两人拿着猎狗就要往树林深处去,身后那人终于反应了过来,爬起来小跑跟着。   唐济几人并没有走远,老老实实蹲在一个大树干身后躲着。见到西蒙回来,手上还多了一只狗,笑道:“晚上有肉吃了?”   “嗯。”西蒙勾了勾嘴角。   几人聊着天,却发现身后树林里有个“小尾巴”,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   “你跟着我们干嘛?”陈立军回头。   “我……”刚才被狗追的那人动了动嘴唇,“一起呗?我……额,是这样,我条件好,你们保护我几天,我给你们付工资?”   那人说罢,直接竖起手指,比了个八:“这个数,怎么样?”   唐济和西蒙面面相觑,这年头真是大款遍地走啊。   当然也可能是,骗子遍地走。   “带不动,”陈立军说,“我们已经有一个老板了。我们一次只带一个。”   “他?”那人看了眼躲在众人之后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不屑道,“我跟你们说,这人不可能给你们钱!”   “哦?”唐济来了兴趣,笑道,“你怎么知道人家不能给?”   “我就问你们,他怎么给?”那人信誓旦旦,说话底气十足,手插着腰分析道:“现金,转账?现在大家都困在这里,哪里来的钱?你们难道没想过?!”   “这不用你管。”陈立军说。   唐济却是若有所思,问:“你怎么给钱?”   “现实转账,你们给我账号就行。”那人道。   唐济扬眉:“现在?”   那人说:“不是,你们保护我一段时间,自然就知道了。等你们醒了,钱肯定能到账。”   这人说完话,唐济几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他什么意思?”小新看大家脸色都不太好,小心翼翼的问。   “等等――我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唐济对着老板招了招手,“你们,一起过来。”   三人带着老板去了一旁,丢下小新和被狗追的那人站在原地。   “老板,你实话跟我们说,你打算怎么付钱?”唐济丢出了问题。   那老板支支吾吾道:“就,你们保护俄……粗去,到外面给。”   “外面是哪里?”唐济问。   “就俟几个小岛的外面啊。”老板有点慌,“那人给多少,俄也能给。你们俟想带两过,价钱不变。放心,俄没意见。”   “不是,这不是带几个的问题!”陈立军跳了出来,“你之前跟谁接头的?”   “接头?”老板迷茫的看着陈立军,“接头――不俟你咩!额一来就遇到你了啊!”   唐济扶额:“……”   西蒙顺手给了陈立军一拳,板着脸没说话。   陈立军张了张嘴,看着那老板。   “怎么?”老板被他盯着莫名其妙,还伸手摸了摸脸。   ――完蛋,他们认错人了。   这个“老板”明显是梦里的路人,不是他们真的要保护的老板啊!   几人往回走。   陈立军摸着脑袋琢磨:“这能怪我?张见山给的那张照片,去了西装、戒指、大金链,谁认得出来啊?!”   “但你可以多问几句,”西蒙冷冷道,“你看到人家说给八位数,就先入为主。”   “八位数?!”被认错的老板惊诧,“不不不,”他连连摆手,“俟八百万!”   西蒙斜眼看陈立军:“……八百万。”   “八百万你就把自己卖了?”唐济不解的摇摇头,“啧啧啧啧。”   陈立军只剩下狂抓脑袋。   回到了刚才的地方,唐济率先过去问:“你之前在外面,是不是有人跟你接头?”   那人一听这话,眼睛放光:“对对对,有的!名字叫张见山,你们认识?”   “嗯,那没错了,”唐济说,“我们――”他指了指他自己、西蒙和陈立军,“是来保护你的。”   “哎呀!同志们啊!”那人激动道,“你们可让我好找啊!”   唐济说:“进队吧,老板。”   真・老板差点流出感动的泪水。   “那这个――”陈立军挠着头,不好意思的说,“这个假老板怎么办?”   “饿给钱!一定给!”假老板还不知道大家在说什么,急忙表明自己的立场。   “带不动。”西蒙摆摆手。   一个梦里几百上千人呢,要是都要他们保护和带着,他们不可能带上全部人。   不是他们无情,而是客观条件不允许这么做。   见几人往前走了,假老板捉急,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咬咬牙喊道:“别走!俄还有话说!”   “真是对不起啊,”陈立军知道都是自己的工作疏忽,回头无奈道,“现在这个才是真老板。之前是我的问题,我认错了你。”   “不不不!”假老板往前跑,他看出来了这个陈立军说不上话,跑到西蒙面前恳切道,“有人来救俄的,你们放心,只要保护俄七天,最多八天,一定会有人来救饿的!”   大家没想理他,假老板一直跟着他们,嘴里念着什么七天七天的。   唐济突然停住了脚步,跟精神病人接触的经验,让他对这个数字有了不同角度的理解。   “为什么是七天?”唐济突然开口。   假老板见有人理会他,抓住这个机会赶紧说:“俄有个定位器,高端大气。”他指着脖子侧边,“这里,能全球定位俄的位置。最多七天,俄的家人就能找来这里。”   唐济伸手按压了假老板说的那个位置,不知道是假的还是那人脖子肉太多,没有什么异常的手感。   “你来这里几天了?”唐济问。   “四天,”假老板说,“还有三天,你们保护俄三天,一定会有人来救俄!他们发现俄不见了,就会启动这个追踪器!”   在某种特定的场景中,对于精神异常的人来说,具体的数字,比如日期、纪念日、钱款、刻度单位等,是具有很重要的意义的。   而这种意义,只是针对病人而言。从普通的角度,是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问题。   比如一个小孩总是在晚上被父亲殴打,久而久之,他逐渐病变的大脑和生理反应,会给他神经性反馈。每天晚上八点,就算他已经换了环境,不会再有人对他使用暴力,但这个时间点就像条件反射一样,会给他造成很大的心里压力。   唐济曾经接触这种病例。   他还跟同科室的医生分享过这方面的心得,这种有具体指向性的时间、物品等,往往是他们治疗患者的关键点所在。   “我们带着他吧,”唐济转头,低声跟西蒙说,“万一这个时间真的有魔力呢?”   西蒙盯着唐济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第42章 扑倒了西蒙   附近出现过猎狗,一群人比之前走得更加谨慎。   虽然在树林里穿行,但也不是漫无目的。每走一小节路,陈立军便会上树观察大致的方向。   “东南边,跟营地隔了一条河对面,有块高地。”陈立军告诉大家,“那边树丛挺隐蔽的,地理位置蛮好。”   “嗯,”西蒙抬头,透过茂密的树丛观察着天空的颜色,“太阳快落山了,我们得找个安全的住处。”   余下之人没什么主意,主要听西蒙和陈立军的。   陈立军一进了树林就变得灵活许多,边走边吹嘘着,自己丰富的丛林探索经验。   “我的眼睛相当毒辣。只要是我选的地方,”陈立军自豪道,“不但安全,而且隐蔽。我看前面那块高地绝对是附近地理位置最好的藏身之所。”   唐济没说话,瞥了陈立军一眼。   通常,像陈立军这种大傻个立flag的行为,打脸总是来得特别快。   几人顺着河边,借着树林的掩饰,一路往上行走。   越到后面越不好走,路况从平地过渡到了山地。   大家相互帮助,往高地上爬。   两个老板汗流浃背跟着队伍,不敢有一丝怨言。   唐济走了一整天的路,腹部的伤口降低了他的整体机能。现在体力已经透支,脸色逐渐惨白。汗水透过纱布浸入伤口边缘,每走一步,都会有清晰的刺痛感袭来。   疲倦的精神让他的反应有些迟钝。   抬头往前看,前方正是脚步稳健的西蒙。   西蒙棕黄色的卷发有点乱翘。   干净细腻的脖颈一路往下,掩进黑色的领口里。偏紧身的T恤勾勒出他流畅的背部线条,正随着往上攀爬的动作,蝴蝶骨一起一伏,像健硕有力的老鹰背脊一般。   年轻而精悍的身体蓬勃欲发。   这个背部看上去是多么的舒服,疲倦的唐济想往前扑。   当然,他只是想想。   “大家小心,有个――”西蒙抬脚跨过地上的藤蔓植物,开口想提醒大家注意脚下。他刚转头,话没说话,一股大力从身后撞来――   唐济一时不查脚下的障碍物,身体前倾,“如愿以偿”扑倒了西蒙。   唔,果然很舒服。   唐济的脸贴着西蒙的背部,中间隔了一层布料。   结实的肌肉并不软,但却有种强烈的积极勃发的力量感,透过灼热的皮肤传递到唐济脸上。   唐济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下意识抬高了头部,嘴唇擦到了西蒙的后颈。   ――柔软的触感。   还有西蒙自带的淡淡的铅粉气味。   保持着这个动作,他竟然压根就不想挪开嘴巴!   几秒之后,唐济突然感到全身一股热量上涌,全部聚集到了脸部。   西蒙:“……???”   陈立军:“唐济,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发烧了?”小新摸了摸唐济的额头,“是不是伤口感染引起的高温?”   “应该不是发烧,”真・老板镇定道,“我刚在后面看见了,他的脸是突然红起来的。”   “对对对,”假・老板凑上来,“大概在他靠上西蒙的背部,几秒之内的事。”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围观老板的观察力在这一刻爆表了。   唐济:“……”这两人不能留了。   “西蒙,你背上会不会有什么东西?”陈立军有点摸不着头脑,“转过来我看看。”   西蒙:“……不用。”   说罢,西蒙用一种探究的眼光看向唐济,仿佛想说什么,犹豫着没有开口。   “咦?”小新盯着西蒙的脖颈,奇怪道,“是什么东西过敏了吗?你的脖子也很红啊!”   “你们原地修整,我去前面看――看――路”西蒙立马转身,就像逃难似的,话还没说完,人就走远了。   休息了一会儿,几人继续前行。   因为担心唐济的伤势,陈立军自告奋勇,贡献出了自己的背部。   考虑到不能拖大队伍的进度,唐济勉为其难的同意了由陈立军背他。   陈立军的背部肌肉坚硬无比,全身一股子汗臭味蒸腾袭来。   唐济紧闭着嘴唇,脸色铁青。   本来疲倦无力的病弱状态,硬是被陈立军给熏得无比清醒。   上了高地,地上的藤蔓植物不减反增,越走越多。   它们弯曲着四处爬窜,从地上爬到树上,又从这颗树挂到另一棵树。青色藤蔓纵横交错,像无数绿色的胡乱缠绕着的毛线球一般。   陈立军找了两颗靠的极近的大树,稍微整顿了下四周的藤蔓,这些缠绕交错的绿色植物,竟变成了一个个天然的吊床。   它们劲力十足,躺在上面也不担心会断裂。   晚餐是吃的是猎人放出来的猎狗,猎狗是大型犬,足足够6个人吃。野外没什么条件,油盐酱醋都没有,不过是搞熟了勉强下咽。   太阳一下山,夜晚来临的极快。眨眼之间,四周便黑黢黢一片。   月光被茂密的树丛遮挡,仅仅泄下一丁点儿残光。   陈立军和西蒙交替守夜,其他人安心的躺在了“吊床”之上。   一整夜,风平浪静。   人在熟睡状态下,最放松的时刻便是天将亮而未亮的凌晨,因为即将要见到天光。一旦当人放下了警惕,危险才会真正的来临。   凌晨五点多,全部人还在梦境之中,西蒙正在守夜。   几声嘹亮的犬吠,如同报时鸣叫的公鸡,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也吵醒了整个岛屿左下角这片区域里,还在熟睡的猎物们。   “什么声音?!”陈立军一个侧翻着地,赶紧起身。   其他人纷纷清醒,大家不敢乱动,慢慢的聚在一起。   犬吠声之后,是不规则的人的脚步声,喊叫声以及机动车马达的轰鸣声。   这声音离他们很远,但在寂静的夜里,却被听得清清楚楚,仿佛就在耳边发生似的。   “这边,过来――”陈立军站在高地一个缺口处,扒拉开遮挡视线的树枝丫,朝着外面的河滩和平地看去。   众人站在他身后。   他们所在的高地跟猎人基地紧邻着,中间相隔一条河流。猎人基地往前,则是一大片黄土地上长着杂草和低矮的灌木类植物。   明月高悬,映照在大地之上。   从远处起伏不平的树丛里,钻出了十几个零散着奔跑的人类。   不多时,猎狗紧紧跟在他们身后,把他们往猎人营地的河滩方向赶。   那些人奔跑着,叫嚷着,一路由远及近。   猎狗似乎并不心急,它只是追,没有要攻击猎物的行为。   “它们想干什么?”陈立军说。   西蒙正欲说话,第二只猎狗出现了。   它跟第一只猎狗呈现出六十度角的夹击形状,朝着逃命的猎物狂吠。   那些担惊受怕的人在这种时候哪有时间思考,凭着条件反射,朝着陈立军他们所在的方向奔来。   “应该是故意的。”西蒙蹙眉。   “什么――”陈立军话没说完,马达的轰鸣声出现了。   一辆牧马人从高地正下方的猎人营地窜出,轰轰轰的车轮跟河滩上的鹅卵石摩擦着,发出猛兽般的嚎叫。   西蒙他们目送牧马人往前奔,朝着那群猎物来的方向。   人们看见机动车,四下溃散。   车里钻出三个人头,分别是副驾驶一个,后座两个。   三个人举着猎.枪,对着四散的猎物横扫。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枪声,十几个人有些被直接打中头部或者重要部位,一枪毙命,鲜血飞溅。   更多的只是击中了手脚,或者被流弹弹射所伤。摔倒在地的人,顽强的爬起来继续奔跑,试图跑回小树林躲避。   但分别在两个路口守着的猎狗,不会放过企图越过它们的人。   不多时,一场单方面碾压式屠杀宣告结束。   猎人们朗声大笑,在空旷的平地上,这笑声异常的诡异。   他们开着车路过尸体,讨论着尸体的归属权。猎狗们纷纷从营地里跑出来,一下子出现了七八条之多,它们用嘴叼着尸体,一点一点,拖回营地。   不多时,“战场”收拾完毕,猎人们开着车,逐渐往远处开去,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内。   他们走后,站在高地上围观了全过程的几人,久久没有说话。   “幸亏我们在这边藏身。”陈立军有些后怕的说了句。   这片平原连着三块树林,他们所在的高地是一块。   余下两块在平原的对面,刚才那些人正是被窜进丛林的猎狗发现,一路追赶着跑出来的。   “真是捡了大便宜!”陈立军还在感慨,“这里隐蔽性强,地理位置又高,可以看清楚前面来的所有危险。”   唐济接话:“那么问题来了,这么好的地方,怎么没人躲进来呢?”   “他们傻呗!”陈立军说,“这边比对面两块树林难爬,而且距离营地更近,估计是以为这边更危险。”   唐济抿抿嘴,不置可否。   几人暂时躲过一劫。   猎人们已经离开了营地,猎狗肯定没有全走,它们鼻子极灵敏,大家不敢到处乱跑。   这边除了藤蔓就是大树,陈立军上树远眺近看,找到几个酸唧唧的野果子。   一人啃了两三个,勉强垫垫肚子。   “你说他们几时回来?”陈立军吐掉果子皮,“太酸了,牙疼。”   “难说,”唐济摇头。酸味提神,他倒是清醒了许多,“天黑之前吧,估计还能带点‘战利品’回来。”   “太难吃了!”陈立军才吃了一个,捧着牙齿啧啧半天。仿佛泄愤似的,他把剩下才吃了一口的果子,朝着高地顶端方向用力一扔。   “咕咚――”果子在空中划出漂亮的抛物线,掉到了高低的背面。   再也看不见了。   他们以为再也看不见了,但没想到,五分钟后,这个被抛弃的果子被按下了一键返回,从天而降,回到了他们中间。   陈立军:“?!”   这一惊吓非同小可,大家哗啦全部站了起来。   高地的背面,是什么力量让果子重新回来的?   躲着其他的人?   大家警惕地往上前方看去。   “轰――轰――”   山地在震动。   不算大,但因为所有人都绷着神经,所以感受得额外明显。   “什么人?!”陈立军吸气一吼。   对面给他的回应就是更加剧烈的响动,轰,轰,轰……   一个棕色的毛茸茸的大球,从高地背面缓缓升起。   那大球越升越高,逐渐露出了全部的面貌。   每个人因吃惊而大张的嘴巴,都足够放下一个酸溜溜的野果子。   唐济惊恐的瞪着前方,用力吸气,然后吐出两个字:“跑――啊――!!!”   “吼――”   山体振动。   藤蔓断裂,碎石翻滚。   这才是野兽,真正该有的肺活量。   那些猎犬算什么。   大家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高地各种好,却人不来,狗不理,只有他们这一帮刚到这个梦境的萌新,才敢憨憨的往这边钻。   因为这座山,有几头强壮到无法用人力去撼动的,高度接近3米,体重极有可能超过1吨的野生大棕熊。   整整三头庞然大物,它们走路发出的响声撼天动地,并排站在一起,遮天蔽日。   作者有话要说:   遇到棕熊之前――   陈立军:那是因为他们傻!   遇到棕熊之后――   陈立军:我最傻! 第43章 鳄鱼   “全部下水!”西蒙喊道。   三只棕熊智商颇高,追赶他们用的是围合的方式,分别从三个方向往中间挤压。   五个人如果分散了跑,山林这么大,极有可能逃出一两个。现在棕熊将他们团团围住,这是要赶尽杀绝,一个不留的意思。   随着棕熊一步步的逼近,留给他们的,唯有高地和营地之间那一条湍急且深不见底的浑浊河流了。   高地跟河流接壤的部分是一大片斜面山崖,地势陡峭。   “噗通――”   “噗通!”   落水之声响起,五人纷纷往下跳,偌大的水花四溅。   幸运的是所有人都会游泳,大家逐渐浮出水面,调整好了自己的姿势和呼吸。   三头大棕熊站在他们掉落的崖上,对着他们张望。   “棕熊会游泳吗?”小新小声嘀咕。   “会的,”陈立军点点头,吐出一口腥臭的河水,“不过它们下来了不方便回去,可能……就不想追我们了吧?”   “不对,”西蒙沉默着,突然说了一句话,“它们不敢下来。”   陈立军不明所以:“什么?”   西蒙往四周打量了一阵,或许心里有了某种猜测,但没有说出来。他难得面带焦虑,催促道:“速度!马上游上岸。”说罢,他带着大家往营地方向游。   这一段河水极其浑浊,不远处偶有一些水草和浮木飘过,不知何处散发出的腥臭味恶心难闻。   “这什么味道啊?!”陈立军动动鼻子,“太他妈臭了!”   唐济的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特别是闻到这种恶臭之后,脸上透出了几分青黑。   不经意间,唐济发现原本以为挺远的水草和浮木,怎么转眼间就到了眼前。   “你俩先――”西蒙转身,拉过两个大腹便便游得相当吃力的老板,跟陈立军两人推着他们的后背和臀部,将他们分别顶上岸边。   营地岸边距离河水有接近两米的高度,泥土湿滑,不易攀爬。   西蒙转身,眼角往旁边瞥了一眼,一丛丛的水上垃圾已经顺着河流飘到了他们身后。   “来!”西蒙紧抿着嘴唇,搂着唐济的背,把他往岸边带,“快上!”   唐济忍耐着腹部的疼痛,动作迅速的往岸上爬。   危险正一点点的靠近他们。   几人并没有磨蹭时间,小新上岸之后是西蒙爬上来,陈立军最后一个。   “啊,啊,啊――”小新本想上前帮忙,却在看到陈立军身后的东西时,吓得连连后退。   “什么……”陈立军回头,河水突然浪花飞溅,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他脑袋正后方。   那是一张充满了血腥味獠牙的长条口腔,口腔里还挂着些没有嚼干净的碎肉。   下一秒,这张咬合力巨大的嘴巴对着陈立军的脑袋咬了下来。   陈立军在这千分之一秒间转身,勉强避过脑袋和脖颈,但肩颈以下的部位,则直接送到了那张嘴巴里。   “铿――”   金属和利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快走!”西蒙吼道,“是鳄鱼!”   一把光亮的刻刀,竖直插进鳄鱼上下颌之间,将它的嘴撑出一个肩膀的宽度。   陈立军躲过一劫。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往水里猛的一扎,三秒后浮出水面,已经到了岸边。   “西蒙!”唐济着急,在岸边喊着,“还有一只,在你左边!”   西蒙在水里同两只鳄鱼周旋,他身形矫健,动作迅猛异常。   其中一只嘴里插着钢刀,暂时失去了咬合能力,只能用身体尾巴进行攻击。   另一只,西蒙正在找机会也往它嘴里插一把刀。   “你带大家走!”西蒙边说,边转身往下游跑,显然是在拖延时间。   唐济知道西蒙的意思,就算他们上了岸,也不见得是安全的。他转身观察营地和河岸中间这一排铁栏杆。   营地为了防止鳄鱼攀爬,搞了一排光溜溜的铁栏杆,周围用铁丝网包着,不知道有没有通电。   “你摸一下。”唐济推了推陈立军。   “嗯?”陈立军不明所以,下意识伸手碰到铁丝网。   两秒后,陈立军立在原地,什么也没有发生。   嗯,看来是安全的,没有通电。唐济心想。   “来吧,一起往里面爬。”唐济活动下手脚,招呼大家,“这些鳄鱼会上岸,爬不过去的话……哎,就自求多福了。”   唐济这语气把两个老板吓得够呛,大家这才明白原来这里跟水下一样,一点儿也不安全。   人的潜力都是无穷的,特别是在死亡面前。   别看两个老板大腹便便,小新瘦瘦弱弱。不多时,大家相互帮扶着一一爬过了眼前这道关乎生死的铁栏杆。   几人均是又脏又臭,原地喘气休息。   “西蒙呢?”陈立军焦急道,“怎么看不见他了?是往下游去了?”   这问题实在是没人能答得上来。   唐济起身,脑袋贴着栏杆,往下游方向看。   目力所及,全是一片深沉的河水,既没有鳄鱼也没有人影。   “怎么办?”陈立军也跟着起身,站在唐济身边,“我们去找他?”   “我去,”唐济说,“你们在这里等着。”   “哎,我去吧!”陈立军拦住唐济。   两人还在争执,营地西南方向处,传来一阵声响。   所有人在同一时刻噤声。   他们爬上来的地方,属于营地的边角废料闲置区域,真正的生活住宅区离这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通常情况下不可能有闲杂人往这边走。   “猎狗?”陈立军做了个口型,大家全部看懂了他的意思。   唯有鼻子灵敏的猎狗,还剩几只留在营地,早晨并没有跟随猎人们出发。   唐济对着身后的人摆摆手,大家一同进退,缩在角落。   那声响越来越大,是人步行才能发出的走路声,唐济疑惑,伸着脖子往外瞧――   西蒙一手提着一只猎狗,正沿着岸边的围栏,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西蒙!”唐济轻声呼唤,他不知道周围是否还有别的人在。   其他人可没唐济那么谨慎,知道西蒙回来了,都哗啦啦一起跑了出来。   “别怕,没事了。”西蒙声音略有些嘶哑。   “你怎么样?!”陈立军关心道,“伤到哪儿了?”   西蒙摇头示意他没事,将两只猎狗往地上一扔,道:“只剩这两只。我在那边发现个地方,也许……”   “怎么?”唐济问。   “我想做件事,大家一起过来吧。”西蒙说。   西蒙没过多解释,几人虽然十分疲惫,但仍跟着他沿着栏杆往西北方向走。   这个营地的主要娱乐区便是在那边。   “这基地没人吗?”唐济问。   一路上,西蒙并没有掩饰自己行踪的样子,大大方方走着。大家则逐渐放下了警惕心。   “没有,”西蒙说,“我上岸的响动很大,只引来两条猎犬。”   西蒙所说的地方,正是他引着鳄鱼往下游跑,又从下游上岸的一个口子。   这个口子是从基地内部挖掘出来的一个大池子,池子底下连通外面的河水。   当看清了这个结构的具体样貌之后,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面容。   池子上小下大,是个半开放式结构。上面七七八八刑具若干,两旁还有几栋简易的楼房。   口子下面什么样子看不清楚,但浓厚的血腥味和腐肉的臭味扑面而来,浓烈的仿佛整个空气里都是血肉沫子打出来的细小颗粒,四处纷飞一般。   “我艹……”陈立军小声嘀咕着。   两个老板还好,小新直接呕吐出来,在一旁捂着嘴,肩膀颤抖着。   池子下面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还有鳄鱼用它巨大而坚实的身体撞击铁柱子发出的轰隆隆的声音。   这回大家终于明白了,刚才下水时那种诡异的恶臭从何而来。   是被吃着活人亦或者死人的肉长大的鳄鱼们,从下游带出来的。   凌晨那些被猎人们杀害,又被猎狗叼入营区的人们去了哪里,似乎已经很明朗了。   大家心中都生出了一丝对同类的悲愤之情。   然而,唐济却跑偏了。他想问西蒙是怎么从河里上来的。   “你――”唐济说。   你是趟过了这人肉血池爬上来的么。   “不是,”西蒙大概猜到了唐济想问什么,他黑着脸,再否认了一次,“不是。”   “哦,”唐济讪讪笑了一下,“呵呵。”   “我想做件事。”西蒙回到了正题上,“这种梦不应该继续让它有序存在。”   接着,西蒙跟大家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他想做的事。   ――他要把鳄鱼们放出来,破坏这个营地。   “干!”陈立军咬牙切齿,对这种泯灭人性的梦境剧情表示相当不爽,“咱们把这边破坏了,再去对角线那个营地,一起给它弄垮!”   大家说干就干,两个老板和小新不敢有什么意见,蹲在一旁听指挥干活。   下面的水池的开合是可以通过开关控制的,现在营地里空无一人,正是他们大展身手的好时候。   “他们为什么不在营地里留人?”小新疑惑着。   “应该没人会预料到猎物主动靠近营地的情况,”唐济分析,“毕竟大家是能离得多远就走多远。何况这边河里有鳄鱼,营地有猎狗守着,前面全是大平原,易守难攻,确实非常安全。”   “那咱们……”小新想了想,没说话了。   他们被三只大棕熊追、跳河、又差点被鳄鱼吃,被猎狗咬……现在没死算是命大。   没多时,池子的底端打开了。   里面剩余的人肉往下滑,掉入河水之中。鲜血跟暗色的河水融为一色,鳄鱼们一拥而上,哗啦啦分食着食物。   往常开关会瞬间闭合,但这次池口一直没关,有好奇心比较大的鳄鱼已经开始往池子口钻了。   不会太久,这些鳄鱼们便会被池子里剩余的血肉吸引,一点点往上爬,爬出池子走进营地。   西蒙松了一口气,说:“走吧。”   唐济笑道:“接下来呢,我们去埋伏猎人?”   “嗯,”西蒙点点头,“把他们的牧马人,弄过来。”   但在这之前,他们还有几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亢奋的笑容,期待着接下了需要干的事。 第44章 弹药库   自从来到这里,大家已经四天没有洗澡了。   刚在高地树林一阵摸爬滚打,全身烂泥,又进有着鳄鱼的河里“洗”了一次,烂泥加上臭水,所有人身上都是一股子熏死人的气味。   他们兴奋的找到了猎人们休息区域,里面有公共的厕所、洗澡房等。   各种设施一样没少。   几人轮流着去公共洗澡房洗了澡,换了猎人们留在这里的干净衣服。   弄完这一切,大家分工协作,散开了各干各的事情。   鳄鱼已经放进来了,而猎人们不知何时会回来,时间紧迫,有人负责搜寻吃的,有人负责找能带走的物品。   “呼――”唐济用清水冲洗了一下伤口,洗澡房旁边有个杂物室,里面存放着常用的外伤用药,干净的纱布等等。   伤口包扎完毕,唐济清点了一些便于携带的外伤用药,装进医药箱里。   就在这时,外间响起了陈立军的呼声:“大家都过来啊!”   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吗?   唐济提着医药箱,循着陈立军的声音小跑到住宿区隔壁一间大仓库门口。   此时,众人已经涌进仓库,正在七嘴八舌亢奋的说着什么。   唐济定睛一看,怪不得大家如此兴奋,原来仓库里停着一辆用塑料布盖着的四驱牧马人。   西蒙一抬手,塑料布哗啦一下掀开了。   牧马人流畅的黑色钢身反射着精光,它像一只悍力的猎豹匍匐在众人面前。   “好东西!”陈立军说着,便上前摸车头。   车子两只硕大的车灯往外凸着,虎视眈眈看着大家。   “这里还有更好的――”西蒙的声音带着笑意,他两脚踹开了牧马人身后摞成人高的木头箱子。   箱子翻滚散开,一管管黑色的凶器展露出来。   唐济深吸一口气,竟然是一整箱的枪支!   子弹在另一个箱子里,整整齐齐的码着,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   “我艹?!”陈立军跳了起来,摸摸枪又摸摸子弹,“……我艹……我艹!”   很多男人喜欢枪这种东西,但也不过是私下想想。   唐济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更加不可能碰过真的枪。   现在好几箱真枪实弹摆在眼前,一时之间有些傻眼。   西蒙和陈立军已经熟练的开箱翻枪,给枪找子弹上膛。   不止是唐济,两个老板和小新都看傻了。   “唐医生,”西蒙勾了勾嘴角,眼睛里藏着光,他看向呆愣的唐济,“试试么?”   “不,不用了,”唐济勉强应着,“不会用。”   枪是杀伤性武器,这杀伤性说的不仅仅是它可以杀敌人。没有用过的人端着它,反而很容易走火误伤自己和自己周围的人。   这个道理唐济还是懂的。   何况,他现在还提着一个医药箱呢。   西蒙似乎心情很好,把所有的箱子都打开了。   大约有十来个,有些里面躺着一两支枪,有些放了整整好几排的子弹。   “我艹?!”陈立军又惊呼了一声,他爬上牧马人,站在前后排的正中央位置,抚摸着中间放着的一个长形巨物。   众人被他声音吸引,转头看去。   那是一只重型机关枪,黑的长管状枪身呈现出45度角对着半空。   这枪直接安装在牧马人的车身之上。子弹已经装好,还留了很长一条一路拖着下沉进车厢里。   两个老板和小新已经上前,轻轻的抚摸着那只重型机关枪。   陈立军显然是个军事迷,他对这枪指指点点,正跟三人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   “试试这个?”西蒙走到唐济身边,摊开手,“这个上手快。”   “嗯?”唐济低头,看到了西蒙手里那只跟手掌差不多大小的手.枪。   唐济接过它,并不冰冷,手.枪上有西蒙手掌残留的温度。   “勃朗宁M1911,”西蒙报出手.枪的型号,“像这样,拨开保险栓,就可以开枪了。”   西蒙的动作流畅,耐心给唐济讲解使用步骤。   唐济提着医药箱,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看着。   本来挺和谐的画面,被陈立军打断了。他看到了西蒙手上的东西,重机枪也不管了,牧马人也不坐了,直接跳下车奔过来。   “好东西啊!老大!”陈立军伸手就要拿过来,“给我看看。”   “不给。”西蒙抬手,躲过了陈立军。   “嘿!”陈立军不满,“我刚找半天了,就没找到这种轻便好携带的手.枪。”   这个仓库存放着的,不是步.枪就是冲.锋.枪。   “给我一把呗?”陈立军讨好的笑着,又对着西蒙伸出手。   “不给,”西蒙板着脸,“就这一把。”   “哦……”陈立军挠挠头,唯一一把肯定是要给西蒙老大用的,不能抢,“好吧,我再找找。”   陈立军一挥手,对着余下三人道:“你们也过来,挑一下。”   这话吓得小新连连摆手:“我们……就算了。”   两个老板笑道:“对对对,我们尽量不拖后腿,开枪什么的,不太合适。”   大家不拿枪,干活还可以。   几人一起把枪和子弹整理出来,一点点往车上搬运。   这车待会儿肯定得跟着他们走。   “看懂了吗?”西蒙突然说。   “嗯……”唐济想了想,动作不难,枪也能拿住,就是没用过不知道后坐力强不强。   西蒙把枪往唐济手里一塞,左右看了几眼,低声道:“收好。”   几人收拾清楚,天逐渐黑了。   开着车子往大门口走。   西蒙开的车,唐济坐副驾驶室。余下的人挤在车后面。   这时,整个营地已经爬上来许多条身长超过1米5的大鳄鱼。   西蒙车技好,开得稳,中间躲避过几只想要攻击他们的鳄鱼。   经过凌晨的清洗,周边两块树林里,现在已经没有人影。他们把车子停在树林里藏好,人则埋伏在营地附近。   天渐渐黑了,这边没有灯光,人往黑处一站,什么都看不见。   西蒙和陈立军一人扛着一把冲.锋.枪,唐济几人则手持匕首,身型隐匿进黑夜之中。   按照计划,他们得先把这个营地的猎人和安全员搞定,以防止他们逃脱。再开着车去弄掉另一个营地。   破坏梦境的秩序这想法太大胆了,而且这不仅仅是靠他们几个努力就能完成的。   唐济一直担心会惊动整个小岛的警卫,集中力量对他们进行绞杀。   “别忘了张见山。”西蒙提醒唐济,说,“我们的两个队员,张见山和林乔,他们也会于暗处使力。”   众人便不再说话了,天完全黑了之后,远处慢慢出现一些光点,伴随着光点的,还有汽车马达的轰鸣之声。   大家知道,这是猎人们回营了。   一辆牧马人载着一车子猎人和安全员,哗啦啦往回开。   营地黑着灯,看不清里面的情形。车上的人几乎没有任何防备,直接把车开了进去。   西蒙给陈立军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准备关门。   “那是什么东西?”车灯照亮了前方两米远的地方,其中一个猎人说着话,车辆并未减速,已经到了营地内部。   “刹车!!!”   “那个是什么!”   “等等……等!”   一只鳄鱼横在车库门口,它可能是闻到了人肉的芬芳,已经迫不及待的张开了血盆大口。   车辆一个急刹,差点跟鳄鱼撞上。   “啊!鳄鱼!是鳄鱼!”   “开车灯啊!”   “枪呢!我的枪呢!给我拿来!”   里面一片混乱,鳄鱼的突然出现让猎人们吓傻了眼。   门外,几人两边合力,将敞开的大铁门哐啷撞击着关上了。   西蒙掏出仓库里找到的大铁链子锁,咔擦一下把铁门锁死。   “大家站稳。”西蒙沉着的说了一这么一句话,然后端起了冲.锋.枪。   看着眼前这一幕,唐济心想,如果现在是个直播现场,屏幕上肯定一溜的“老公好帅!”、“我石更了!”、“枪和真男人更配哦!”之类的幕弹。   西蒙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在旁人看来,已经荷尔蒙爆棚。   他和陈立军动作一致,一人一把枪,黑色的枪管对着大铁门内部,一起扣下了扳机。   “哒哒――”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机枪发出响彻天地的声音,整个大地都在颤抖着。   它们吐出了黄色的火龙,一闪一闪映亮西蒙和陈立军的脸庞。   唐济只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要被震聋了,后退几步扶着墙根。两个老板和小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着,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空壳子弹咣当落了一地。   整个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的火.药.味。   里面的猎人先是被鳄鱼吓到,后来又被门外的枪声惊醒,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是瓮中之鳖,再也逃不掉了。   陈立军和西蒙刚打完一箱子弹,猎人们便束手就擒。   甚至不需要西蒙威胁什么,他们杀人的时候嚣张无比,投降的时候竟然看不到一丝血性。老老实实交武器,自己把自己捆绑好送到大家面前。   “嘿?”陈立军疑惑道,“你们不拼死挣扎一下?”   “拼?不拼不拼!”一个头发齐肩的猎人猥琐道,“是这样的好汉,我们只是过来娱乐一下,不拼命。只要不杀我们,一切好说。”   “对对对,”另一个猎人连忙点头,“你们想要什么,都给你们。把你们捉来的是这个岛的人,跟我们没关系。”   “我只是个打工的,”安全员立马跟上,“领工资干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以提供老板的信息,还有这个岛的地图,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能说。求好汉饶命!”   “我艹?”陈立军不要脸的见过不少,第一次见到这种集体统一一致的不要脸,被震惊的都要说不出话了。   这时,假老板突然窜出来:“你们老板是谁?凭什么把我捉来这里?!”显然他是忍了很久了,听到这话特别不服气。   安全员跪在地上,被假老板捉着衣领质问。   “都,都是他们抓的,”安全员讪讪的说,“我不知道啊。我只负责安保。” 第45章 望远镜   深蓝色天穹高远而广阔,野外的风吹着格外清凉。   六人分别躺在两辆牧马人车里,睡了一个安稳觉。   一夜无话。   不多时,远处的天边挂着一丝鱼肚白。   西蒙和陈立军已经清醒,正在装点货物、武器和食物。   “想清楚了?”西蒙抬头,看向车边站着的假老板和小新。   真老板给他们团队付了钱,自然要带在身边。   假老板和小新则没有必要继续跟他们往前走。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去捣毁另一个营地,实在是有些危险。   这两人战斗力不行,完全可以苟在这个营地外围,等待狩猎活动结束。   “想清楚了!”小新肯定的点点头,“我跟着你们。”   “你呢?”西蒙转向假老板。   假老板犹豫不决。   一脸纠结。   非常纠结。   唐济坐在副驾驶室,睡眼惺忪,抬眼看着这一幕。   “咳咳,”他动了动嗓子,想了一下,突然说话,“你也一起吧。”   这话是对假老板说的。   假老板即刻便同意了:“行,行,俄跟着你们!”   西蒙和唐济对视一眼,垂下了眸子,没有发表意见。   六个人两辆车,装好了物资,跨入平原,往东北方向行驶。   后视镜里,营地越来越小。   营地最高建筑上方被五花大绑的猎人和安全员们正呜呜呜的嚷着什么。已经没有人能听得见了。   马达轰鸣,四驱车轮着地拉出长长四条车辙子,扬起的黄土掩盖了身后的一切。   ・   按照安全员给的手绘地图,他们距离另一个营地开车大约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至于怎么破坏,暂时没有计划。   至少得先到那边,了解营地的周围地理情况,里面人员配备等信息,才能做出具体的步骤。   唐济坐在西蒙的副驾驶,他们这辆车上只有他俩。   另一辆车,司机是假老板,副驾驶则坐着真老板。   陈立军一直没坐下,他全程站着,一只手扶着重型机.关.枪,一只手拿着从营地里顺来的望远镜,不知道在看什么。   反正整整一天,望远镜没离过手。   好像少了望远镜,陈立军就看不见世界了似的,特别珍惜爱护。   唐济瞧了他一眼,无奈的摇摇头。   唐济说:“他一直这样?”   西蒙:“嗯,中二癌晚期。”   唐济说:“……辛苦你了。”   西蒙:“一样的,毕竟是我们一起的队友。”   独辛苦不如众辛苦,这个道理西蒙很懂。   唐济在这种时候就挺想念师兄,张见山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个成熟稳重,做事靠谱的人。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开了整整一天,四周除了宽广的人为修建出来的柏油路,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他们迎着朝阳开,最后在夕阳下停下了步伐。   两辆车并排着停放。   “等会!”陈立军足足摆了一天的姿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激动的抓着望远镜,手往前方指――“那边,树林边沿,肯定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嗯,确实。”唐济不咸不淡的说,“是几个人,我也看见了。”   “俄也看见了。”驾驶员假老板说。   “我也看见了。”真老板伸出半个身子往前探。   “我也看见了。”坐在后排的小新站起来说。   陈立军:“???”   “我艹?!”他把望远镜拿下来,跟着大家一起往前看――果然,用肉眼也看得清。   陈立军抱怨道:“这什么玩意,坏了?!”   西蒙镇定道:“……这就是个玩具。”   唐济无辜抬头:“对啊,难道你不知道?”   陈立军:“???”   你们知道怎么不早说?   我为了给大家搞侦查活动,白白拿了它一整天却没人跟我说这玩意是坏的这些人到底是几个意思?!   “哦,”唐济忍笑,“我们以为……你想拿它来摆造型。原来,你还真以为它能用啊?”   陈立军脸色很差,就差一点儿,他能跳起来揍人。   但是,他忍住了。   毕竟一挑五,他不太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去,”西蒙说回正题,“看看前面怎么回事。”   前方树林中树木的间距较小,车子开不进去。   他们只派了陈立军和小新两人往前走。陈立军带着冲.锋.枪,小新拿着匕首,慢慢往树林边上靠。   然而陈立军和小新进了树林之后,许久没有见他们冒头。   天完全黑了,月亮爬到半空,一轮满月黄灿灿的,照得草地上亮堂堂。   天上繁星漫布,要不是在这种环境下,这应该是浪漫闲适的美景。   唐济几人可没时间欣赏美景。   他们架起火炉,拿出小锅头,把路上摘的野菜混着肉质类罐头一起煮了。   熟肉的香味袅袅升起。   咕嘟――   真老板的肚子响了。   “嘿嘿,”他有些不好意思,“真是饿了,话说他俩啥时候回来啊?”   晚餐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两人出去了半个多小时,还不见人影。   “不会出什么事吧?”真老板又说。   “不至于,”唐济倒是不担心,“别看陈立军智商不高,但他四肢发达。何况他还带了枪,真的遇到了危险,我们至少会听到枪声。”   真老板一阵无语,唐医生在背后说人坏话怎么这么熟练啊,还如此之坦然!   肉刚煮好,香气四溢。   陈立军和小新便出现了。   然而,出乎西蒙和唐济预料的是,陈立军和小新竟然带着好大一拨人,一起回来了。   陈立军小跑着到了车边:“你们猜猜我遇到了谁?!还记得当初被西蒙和我揍翻的那个疤哥吗?”   众人往陈立军身后看,果然是额头一条大亮疤的疤哥,和他的一群小弟们。   疤哥早没了之前的嚣张气势,他们一群人有些身上带着伤,走路都不利索。全部穿着破破烂烂,衣服上、手臂上血迹、泥垢混合着到处都是。   显然,他们曾经遇到过猎人或者猎狗的追杀,就是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此时,他们都十分亢奋。   “大佬!”疤哥热情的往前涌,“是我啊,您还记得吧?”   西蒙冷酷的站着,没说话。   “是这样,刚才军哥已经跟我说了你们的壮举!”疤哥竖起大拇指,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一干小弟们同时竖起大拇指,齐声道:“壮举!!!”   多重和声,威武雄壮!   “我们想过了,这种好事我们一定得参与!”疤哥继续,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我们跟定你了!”   疤哥话音一落,身后小弟同时喊道:“跟定你了!大哥好!”   唐济毫不怀疑,他们这么久没回来,一定是躲在小树林里偷偷练习来着,不然哪可能这么整齐有序?   “从今以后,你说打哪我们就去哪,”疤哥拍拍胸脯,“你让我们三更死,我们最多挺到五更!”   十几人同时拍着胸脯,发出噗噗噗噗的响声。   唐济好想说,你们别拍了,胸口不疼吗?   西蒙伸出修长的手臂,往陈立军后脑勺一拍:“你来讲。”   “额……”陈立军挠挠头,“就是他们饿的不行,还有些人受伤了。我就想,多个人多个帮手,不如大家一起干。”   “所以你就把我们的资源、武器全部卖了?”唐济接话。   陈立军不好意思道:“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是自己人,那就不是买,是拿,是共享,是一起用,是……”   “滚蛋!”西蒙想了想,对着疤哥说,“食物不够养你们,要资源没有。”   “不不不,不要资源!”疤哥诚心道,“我们就是敬佩您!何况在这里,就是个等死。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我们这么久了,终于碰到像你们这么能打又能做事的,大不了大家拼一场,万一真的出去了算是赚了,失败也不过烂命一条!”   西蒙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些乌合之众。   “老大……”陈立军欲言又止。   多管闲事显然不是西蒙的风格。   人多能够帮得上忙,相反的,也能帮得上倒忙。   唐济见状,碰了碰西蒙的肩膀,轻声道:“能救一个是一个呗。”   西蒙叹了口气:“行吧。”   见西蒙松口,陈立军赶忙转头跟疤哥沟通怎样安顿这帮人。   煮好的菜和肉肯定不够这些人吃,西蒙和唐济几人不客气,先把自己喂饱。   其他的人跟着陈立军动手准备晚餐。   晚上,唐济仍然跟西蒙一人一排座位,睡在牧马人的前后排。   另一辆车上,睡着两个老板和小新。   陈立军跟疤哥守夜,其他的小弟们席地而睡。   吃了顿饱餐,被收留的马仔们心里安定了许多。唐济见药品够,花了点时间帮助受伤的人清理伤口。   忙碌了一整个晚上,20个人同时躺下,先后睡着了。   周围隐隐约约呼吸声此起彼伏,甚至个别人发出了响亮的鼾声。   “假老板有用?”西蒙半靠在副驾驶的座椅边,说话的声音很轻。   “其实……”唐济见他坐着,也跟着起身,学着西蒙,也把头贴着副驾驶的座椅上。   月光从头顶倾泻而下,西蒙的半边脸掩进座位的阴影里,另外半边,柔和而清晰地呈现在唐济眼前。   西蒙不动的时候,仿佛一尊栩栩如生的大理石雕像。他的整个面部线条泛着瓷器般柔滑清亮的光泽。   只有人工雕琢出来的雕像,才可能口鼻眼生得如此完美无缺。   这人真是好看。   唐济盯着西蒙的半边脸,心里只想到这样一句话。   西蒙见唐济发愣:“嗯?”   “……”唐济回神,“哦,我……他上次说七天之后会有人来接他,我认为这个数字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意义。还有两天,就差不多知道答案了。带着他……不算增加负担吧……”   唐济说着说着,眼睛忍不住又往西蒙脸上瞟。 第46章 三枪   唐济这一觉睡得很好。   醒来的时候,太阳早就升起来了,周围一片闹哄哄的声音。   支起身体往车外看,只见不远处几十个人围成个小圈子,里面有两个在打架,周围一片叫好。   唐济看了一会儿才明白,原来这些人在比试谁能跟着他们坐车,打架输了的人只能在后面走路了。   一切准备就绪,今天又是赶路的一天。   “军哥,你这……”疤哥舔了舔嘴唇,十分羡慕的看着他身旁,扶着机关枪的陈立军,“好帅啊!”   陈立军戴着从猎人那抢来的墨镜,脖子上挂着望远镜,一手搭在重型机关枪上,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支拇指粗细的雪茄,正准备往嘴里放。   “嘿嘿,”陈立军谦虚的摆摆手,“这种就是正常配置,什么帅不帅的,不讲究这个。”   疤哥和一众小弟冒着一排整齐的星星眼。   唐济把视线挪开,轻轻叹了口气。   “轰――”西蒙挂空挡踩油门,车轮在原地打着转儿。   地上扬起的黄沙喷了陈立军和疤哥的小弟们一脸。   陈立军:“咳咳咳咳……”   西蒙:“走了。”   大家赶紧爬上车,各归各位。   车子往北边开,这边的柏油路越走越窄。地势不再平坦,而是高低起伏着,随处可见黄色的土丘上夹着一丁点儿杂草。   天空一直是阴霾的,温度比前两天下降了许多,风从正面吹来,透着一股子冷意。   又是一阵风来,唐济打了个抖。   西蒙一手控制方向盘,一手从座位下扯出一件冲锋衣递给了唐济:“穿上。”   “啊,谢谢。”唐济一般是不怕冷的,但是受伤了总是虚弱一点,不客气的把衣服套上。   远处是一座很大很长的高山,一眼看不到头。   从车上的角度可以看见满山的草地和零星的针叶林。   他们之前根据安全员的说法,做了张简单的地图。另一个营地在大山的山脚下,如果他们的方向没错,再翻过眼前这座大山,就能见到营地了。   牧马人开上一个小陡坡,西蒙便把车停在了陡坡坡顶。   下了这个坡顶,就再也没有小高地了,一直往前他们可以直接开进山里。   “这怎么走哦?”陈立军说,“往西边绕?”   西蒙也在纠结这个事,绕路肯定远,但往山里开,就怕没有路可走。   “应该能直接开过去。”唐济琢磨了一下,开口道,“对面是个高山草甸。”   “啥?什么店?”陈立军挠头。   “高,山,草,甸,一种草地的类型。”唐济慢慢的说,“你就可以理解那是草原长在了高山上,一般多是针叶树林和阔叶树林相伴而生。咱们现在地势已经很高了,加上这个温度,这种结构的大山在地理条件下完全有可能存在。”   陈立军疑惑:“这能说明啥?”   唐济慢条斯理的分析:“说明有路可走。我们可以试着开进山,绕开树林就行。”   这车上全是没文化也没见过什么叫高山草甸的人,但不妨碍他们理解唐济的意思。   西蒙见唐济说得这么肯定,没再犹豫,一踩油门,直接往山里开了。   刚开始有些针叶树遮挡视线,他们绕着树林边沿走,地面有小的碎石,   车子一抖一抖,晃得厉害。   开了半小时不到,前面便开阔了。   大片大片青色的草地呈现在眼前。   “嘿!”陈立军一拍手,“还真有草地,唐医生,厉害啊!”   唐济脸上淡淡的,他平时爱旅游,经常四处走走,这种景色见得挺多。   连绵起伏的高山一座接着一座,举目望去,皆是高低不平的草地,左右两旁有一丛丛的松树林和一些其他认不出名字的树。   上了山之后,温度降得更多。   云层渐渐消散,露出了后面蓝湛湛的天空。   车子越来越平稳,吹着凉风,众人在车上昏昏欲睡。   一片安详宁静。   倏然,一声枪响,“啪!”,像在寂静的草地上炸出了一声惊雷,所有人都清醒了!   “什么?”   “有人开枪?哪里?”   “遇到猎人了?”   后座七嘴八舌,都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西蒙一个急刹,打着方向盘90度大转向。   “哗啦――”轮胎和草地碎石摩擦发出响声。   蓝白的碎石在车轮冲击下四处散开,草被碾碎,地上拖出四条深深的车辙印字。   车子在西蒙的操作下稳稳的转弯,前车带着后车一同转方向,两辆车子往离他们最近的阔叶树林里钻。   “啪――啪啪啪――啪啪啪――”   枪声持续响着,一时竟辨不清从哪个方向而来。   傻愣愣的一群小弟们,毫无危机意识,伸着脖子到处看,竟然还在找枪声声源!   西蒙说:“找掩体!”   “都趴下!”唐济回头对着大家喊道。   后座的小弟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矮下身子,往车里躲。   三分钟不到,两辆牧马人已经到了树林边沿。   一拉手刹,车子稳当当停在树丛之间。   “拿枪,下车!”西蒙单手撑车门,轻轻一跃,动作干净利落,直接从车上跳出来。   跟着他的是陈立军,他手里拿着两把冲.锋.枪,转身递给疤哥一把。   这群小弟里面,只有疤哥曾经摸过枪。   枪这玩意跟一些冷兵器不一样,不是随便就能上手的。没用过的人拿着它,基本只能起个吓唬人的作用,要是一个不小心,伤不到敌人反而伤到自己,就得不偿失了。   其他人乖乖的躲在车后面。   小新带着两个马仔顺手砍了点树枝杂草,将汽车虚掩着,尽量隐没进丛林之中。   进了树林,枪声便停了。   大家都不敢说话,西蒙和陈立军则竖起耳朵听着脚步声。   一阵静默之后,只有微风轻拂,吹动树叶沙沙沙响,一丁点儿其他的声音都没听到。   西蒙蹙着眉,思索着什么。   “不是猎人?”陈立军轻轻动了动嘴巴。   西蒙摇摇头。按理说对面放了枪,意味着发现了他们的行踪,理应一直追着过来。就算谨慎一些,人不过来,也该放猎狗前来搜索一番。   现在一直没有动静,是几个意思呢?   “我们去看看。”西蒙一挥手,带着陈立军往前走。   “等等!”唐济突然拉住西蒙,“你听――”   树林里吱吱吱好几只小鸟在叫,还有拍打着翅膀扑腾扑腾的声音。   这要是放在树林里,这种声音太正常了,刚才确实没人注意。但是经过唐济的提醒,众人才惊觉出不对劲来。   因为那些鸟声并不止一种,有一些同样尖锐的声音混杂在其中。   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们的背后过来了。   “都散开,各自找隐蔽点。”西蒙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危险,他挥着手指挥大家的行动,“能打架的跟上我。”   像两个老板和小新这种,自然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不给大家拖后腿就行。   西蒙带了三个人,陈立军和疤哥一组,分成两拨埋伏在车子周围。   大家半蹲着,将身形掩入树丛。四周静悄悄的,只听得到几人的呼吸之声。   两只枪管黑的发亮,从树枝间伸出,对着汽车。   对方来得很快!   西蒙听见几下奔跑的脚步声,分辨不出到底有多少人,敌人似乎就到了跟前。   他们从出现到进攻,只用了几秒时间。   接下来,就是震天动地的机枪大面积来回扫射!   “哒哒哒哒哒――”   “轰轰轰――”   “哗啦哗啦哗啦――”   整个树林瞬间鸡飞狗跳!   树枝树叶断裂震碎掉落地面。   藏在各处的动物和昆虫们四下溃散,小幅度在丛林中奔跑着,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群鸟惊起吱吱吱的叫着飞向天空。   打空的弹.壳在地上跳跃,发出叮当叮当的清脆响声。   可想而知,如果他们刚才没发现这波埋伏,现在已经被人打成筛子了。   硝烟在空中弥漫着。   烟雾中隐约出现四个人,穿过灌木丛和杂草,直奔牧马人停放处而来。   西蒙端起冲.锋.枪,黑色枪管直直对着来人。   “日他妈,人呢?!”   “没人?都跑了?!”   “等等!这不对劲!怎么会没人……”   四个人有三个人在说话,唯独没说话那个人瘦瘦小小,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正战战兢兢的抱着枪跟在三人身后。抱枪的手法一看就是不会开枪的人。   他们每人带了个安全头盔,这应该是两个猎人以及他们各自的安全员。   “肯定是跑了呗。”有个猎人相当不满意的说着。   另一个拍了拍牧马人的车头:“有点本事,这些猎物竟然抢得到车子。”   “我刚才就看他们不对劲!妈的,一辆车能搭那么多人,一看就不是咱们的人。”   安全员端着枪,警惕的左右看了看,说:“快点离开这里,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话还没说完,西蒙就动手了。   “嘭――”   一声枪响,打在其中一个猎人的大腿根。   那猎人惨叫一声,其余的人被这突然出现的枪声吓到了,同时往地上缩,正想着朝车里面躲。   “嘭――”   第二枪,打中了另一个猎人的腿。两个猎人倒在地上,哇哇哇的大叫着。余下两个安全员一手持枪四处观察,单手拖着猎人们一点点挪动。   “嘭――”   第三枪,拖人的其中一个安全员也倒了。不过那人不是腿中枪,而是拿着枪的右手手臂。   唯独没有中枪那人,反而一脸茫然,看向西蒙躲藏的那片树林。 第47章 缝针练习   林乔全身紧绷,正在纠结是等着挨一枪,还是直接自己给自己来几枪,让身体处于快要死亡的状态,利用他们设置的死亡防御机制,把自己强制唤醒。   但对自己怎么下得了手呢,据说枪伤是很痛很痛的!   他冷汗直冒,看来这回真的交代在这里了。   然而,下一秒,他看见草丛里动了动,走出来一个人影。   等他看清楚了来人的身形之后,简直想跪下来叫西爸爸。   ――出来的正是西蒙。   “嘿,你小子!”陈立军激动的跑到林乔身边,“蛮会享受啊!竟然当了安全员!”   林乔绷紧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原来是自己人。   “呵呵。”林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比起西蒙他们作为猎物四处逃窜,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他这个安全员当得是相当舒服了。   危机解除,藏起来的一干人全部跑出来。   其他人惊诧于西蒙他们几个竟然认识安全员!   西蒙没多解释,指挥大家清扫“战场”。   这次伏诛的猎人和安全员,一共三人,均被大家五花大绑塞进车里。   林乔带着大家找到了他们藏车的地方,位于山坡的背面。当初,他们绕了些远路,从树林后面窜出来,打算偷袭西蒙这辆车的人马。   “我出来之前见了张见山一面,”林乔说,“不过没说上话,他是负责后勤方面的。”   跟唐济之前的猜测差不多,大棚子里出现的药物,是张见山偷偷塞进来的。   现在梦境小团队全员都齐备安全,大家均松了口气。   “这个猎场,怎么出去?”西蒙问。   “很难,出口是个地下通道,除非它自动打开,否则的话……”林乔叹口气,他作为安全员知道的比西蒙多一些。   整个猎场内部是个野生的大丛林,两边沿岸有天然的大海作为隔绝,其余部分建了至少五米以上高的围墙包围着,而且是双重围墙。也就是说真正的外围跟内部之间有个真空地带,就是做出来防止猎物们逃脱的。   所有通道全部埋在地下,下面三步一亭五步一岗,守卫都是装备着武器的保安。   小岛自身有很强大的武力装备,这点从他们安置在基地和牧马人车上的各种枪支和子弹便可见一斑。   “基地还有一辆车,和一些枪支弹药,不过数量不多,只是够猎人们打猎所需。”林乔如实汇报基地的各种配置,“我觉得要靠这些装备打出去……”   他摇了摇头,表示不太乐观。   他们找到了另一辆牧马人,现在手里三辆车,由林乔带路,准备回东北方向的基地整顿。   唐济对着真老板和假老板招招手:“你俩过来一下,跟我们这辆车走。”   两个老板很听指挥,直接坐到了西蒙车子的后排。   林乔在最前面开车,带着大家往前走。   据说路程大约半天时间,云层散开,但仍然阴风阵阵,越开越冷。   “你还记得你在梦里待了多少天吗?”唐济问真老板。   这个老板向他们求助,至少说明他经历过完整的梦境。   他们现在这点装备不够出去的话,可以试着守在基地苟一苟,苟到梦的边缘醒来。   整理本次梦境,下次再进来就主动许多。   真老板为难的摇摇头:“哎,我……我都忘了。”   唐济:“忘了?”   “太害怕了,好几次差点死了。”真老板很纠结,他也想多提供些信息给大家,奈何他每次醒来,都只记得一些片段。   唐济又看向假老板。   假老板一惊:“什、什么醒了?俄,俄,不懂。”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被别人弄来这里的?”唐济耐心问,“记得多少都说说。”   “俄,俄不知道!俄一睁眼,就在那个棚子里。”假老板无辜道,“肯定是坏人,绑架了俄。不过你们放心,俄的爸妈绝对会来救俄!”   “今天是第七天了吧?”唐济心里一直盘算着时间,留这个假老板也不过是为了试试,万一他们运气好,捡到了主梦人呢?   唐济相信,一个梦里面,真正的神经病不会太多,总不至于到哪里都有吧。   这个老板的行为特质,跟主梦人真的很符合啊!   “俟俟俟,七天,就俟今天!”假老板信誓旦旦,“一定会出现,救俄!天还没黑呢!放心!”   唐济狐疑的看着他。   “你别不信俄!”假老板严肃道,“这个地方,车子开不进来,他们一定会开着飞机来搭俄。到时候,你们一起,上飞机,我们飞上天!”   假老板手往天上一指:“我带你们,飞上天!!!”   唐济无奈的抬头朝着天上一看,这会儿天上什么也没有。   接近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基地。   基地有几个猎狗守着,看着林乔在,猎狗们乖乖的蹲在一边,对这些人并没有攻击的意图。   被绑着的猎人和安全员嘴里塞满了布条,一路上呜呜呜没有说话的机会。   这会儿大家下车整顿,洗澡吃晚餐休息,才把他们弄出来,想问问外面的情况。   基地大厅灯火通明。   小新和真假老板他们已经去休息了。   审问的人除了解梦小团队成员之外,只有疤哥的几个兄弟们。   被枪击中大腿的两个猎人原先还嗷嗷嗷的叫唤,骂骂咧咧。   这三人比西南角基地的猎人和安全员硬气很多,他们拒绝开口,瞪着西蒙等人。   “你以为现在给我们包扎治疗,我们就会原谅你们吗?!”有个猎人特别看不惯他们这种假惺惺的行为。   唐济拿着医药箱,面无表情。不过他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亢奋还是被西蒙捕捉到了。   西蒙:“你很开心?”   唐济:“咳咳,救死扶伤嘛,医生本能,当然是……开心的。”   “你们少自作多情了,”陈立军插话,“不过是怕你们死了没人提供信息而已。”   “你敢杀我们?!”猎人怒道。   “你以为我们会把外面的事告诉你?!”另一个猎人嘲笑道,“老子当年当兵被捕,什么酷刑没受过,你们这点算什么,小儿科!”   “我艹?!”陈立军说着就要举起手上的冲.锋.枪,“死怕不怕?!信不信一枪崩了你们?”   唐济拉了他一把:“别吵了,这两人给我废物利用一下吧。”   陈立军不明白:“……废物利用?”   “来来来,都坐好。”唐济拿出了他精心整理的医药箱,里面纱布线头针头镊子各种道具齐全。   自从上次,唐济给自己缝针之后,他算是明白了治疗内外伤在梦境里特别重要。   而且处理伤口这种事情,绝对是个技术活,属于熟能生巧类型,需要多练习。   ――这不,对面正坐着两个练习对象。   两个猎人坐在地上,一脸倔强。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唐医生淡定的拿出一把泛着黄光的手术刀。   那猎人轻哼一声。   下一秒,唐医生捏着小刀,对准猎人大腿的伤口,划拉了一下,生生切开了他的皮肉。   猎人咬牙:“……”   鲜血从切口出涌了出来,一路顺着大腿往下流。   唐医生毫不在乎,用棉布吸收血液。再用镊子打开伤口,长长的镊子伸入皮肉内部,在里面来回搅动,终于找到了子弹所在的位置。   猎人嘴唇泛白:“!!!”   “找到了,这里,”唐医生淡定道,“我把它夹出来。”   子弹头外壳裹着血液和人.肉.体.液组织,特别滑腻,唐济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把它拿了出来。   猎人,猎人已经痛昏迷了。   接下来,唐医生自行穿针引线,在猎人的皮肉上来回戳啊戳,缝合伤口。   全程手术下来,没有一丁点儿麻药。   当然,不是唐济不想用,而是确实没找到。   另一个猎人看见这一幕,冷汗涔涔,双唇惨白发抖:“我我我,我说,你们问什么我都说!!!”   唐济抬头:“嗯?没人你说,别急,等搞完他就到你。”   另一个猎人颤抖着:“……”他双眼死死盯着已经昏迷的同伴,终于明白了这世上还有比死还可怕的事,那就是唐医生帮你治疗啊!   西蒙见这一幕,抿嘴笑了笑。   古有关羽无麻药刮骨疗伤,今有唐医生无麻药取子弹缝针。   “哎哟!”唐医生突然轻呼一声,“我的针呢?”   “不是在你手上?”陈立军说。别说,看着唐医生这套操作,他也有点心慌。   “不是这根,是另外一根,”唐医生蹙眉琢磨,又看了眼昏迷不醒的猎人,“不会是刚才拿子弹的时候,掉进他大腿里了吧?”   另一个猎人:“……”   其他人:“……”   疤哥轻轻碰了下陈立军:“这真的是医生?”   陈立军点点头:“他的主业是看脑子。”   疤哥:“副业是折磨病人?”   陈立军:“你这什么话!唐医生是在帮他们治疗!”   “哎……”唐济没听到疤哥和陈立军正在一旁窃窃私语,他认真道,“我打开找一下吧。”   说罢,他就把刚才缝好的线全拆了,又拿着镊子往大腿肉里面扒拉。   陈立军已经快看不下去,不忍心撇开了视线。   ……   ……   唐济辛苦了一晚上,终于给两个猎人都取出了子弹,并缝合完毕。   “我去洗个手休息一下,”唐济提起医药箱,“这个,安全员,你们看是我继续救,还是……”   “我我我!不不不,不用!”安全员伤在手臂,比那两个猎人伤势上轻许多,“不用,真的不用,我就喜欢子弹在身体里的感觉,特别好!”   唐济说:“真的?”   “别管我了,我真的没事!”安全员挤了个笑容出来,他看起来快要哭了,“你,你们要问什么,我说!我都说!”   于是,西蒙开始盘问安全员。   唐济提着药箱,去洗手间把身上的血迹清洗干净。   天空月亮大大的挂着,整个基地一片安静祥和。   这时,天上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巨大的螺旋桨旋转而发出的轰鸣声响彻天际,从很远的地方过来。   唐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吃惊的抬着头,快速跑到基地中央的空地处,往月亮的方向看去。   云层透薄,月亮正前方,一架深黑色的直升飞机,正从海岸边往他们这个方面过来。   直升机的螺旋桨在天上搅动着,马力十足,唐济仿佛看到了他们迫不及待想要赶过来的心情。   唐济想起了假老板的话――这是,真的要上天了? 第48章 打飞机   直升机巨大的引擎旋转扇叶之声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纷纷从房间里跑出来,查看这声音的来源。   “俟来接俄的!”假老板衣服还没穿戴整齐,边跑边喊,“这里,嘿,天上的,俄在这里!”   假老板跑到了营地的空地中央,蹦蹦跳跳,对着远处直升飞机使劲挥手。   “闭嘴!”陈立军赶出来,把假老板按住。   “全部人,上车!”西蒙疾步走向牧马人,“带上人质!”   所有人立刻警觉。   原来还怀疑这直升飞机来意的人,见西蒙和陈立军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俟来救俄的!”假老板还在挣扎。   “是不是咱先跑!”唐济拉着假老板,把他往营地门口拽。   直升机飞行的速度很快,眼看就快要到营地了。   大部分人已经上了车,两个昏迷不醒的猎人被搬到车上,万一真的是来围剿他们的,至少手上还有值钱的人质可以拖一拖。   轰轰轰――   三辆牧马人坐满了人,车灯大开,马达轰鸣之声响起。   车子一辆接着一辆往门口开来。   “车灯都给老子关了!!!”陈立军站在车上,大声吼道。   陈立军喊话的同时,直升机已经几乎到了营地的头顶。   巨大的螺旋桨轰啦啦旋转着,卷起狂风带动地面的空气上升。   所有人都惊恐的抬头――   下一秒,一枚小型的炸弹从天而降。   炸弹坠地的瞬间,空气中卷起一股长条的火龙,一路冲着大门方向喷来。   整个基地烟火缭绕,惊天动地的轰炸之声掩盖了所有的语言和喊叫。   三辆牧马人先后受到波及,好在都没翻车,司机们再也等不及,用尽全身力气踩死了油门,一口气飞腾而出。   唐济和假老板还站在门边,身后冲过来的热浪把他们整个掀飞了出去。   人在空中飞行的时间很短,落地时唐济只觉得压到了什么东西,肺部剧烈的抽搐着,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上车!”西蒙一边打着牧马人的方向盘,一只手伸出车外,试图拉起唐济。   “咳咳咳咳……咳咳咳……”唐济晃悠悠站起来,看见眼前那一双健硕有力的大手,不自觉就握紧了它。   西蒙带点力气,把唐济捞上车。   “还有假老板!”唐济这时才惊觉,自己刚才摔下来的时候,应该是砸到假老板身上,怪不得受伤不严重。   但是,被他压着的假老板,此时已经昏迷不醒了。   “管不了,”西蒙说,“没位置了!”   唐济坐在副驾驶室,这时才回头看去,身后一排躺了个受伤的猎人,因为位置有限,还站了两个人。   直升机丢完炸弹,显然是准备派人下来打扫战场。   他们现在哪里有时间和精力去管一个既没有战斗力,还昏迷不醒的人?   “不行!不能丢下他!”唐济坚决的说。他直接转头看向身后,借着不远处的熊熊烈火,他看到陈立军车后还有一点位置。   唐济对着陈立军喊:“陈立军!!!”   “啊???”陈立军用力回喊。   整个场地全是直升机螺旋桨轰隆的巨响和爆炸后各种设备燃烧掉落的噼里啪啦,说话不靠喊压根听不见。   “他就拜托你了!”唐济伸手指着假老板,“带着他走!!!”   陈立军用力的点头:“……好!!!”   唐济松了口气,牧马人在西蒙的操作下,直接窜出了大门。   夜色中,所有的景物都在往后退,车子在山坡草地上狂奔,完全没有方向。   “你来开。”西蒙没拉手刹没减速,而是直接站起来。   驾驶位宽敞,两人互换了位置。   西蒙到了副驾驶室,压根没有坐下,他转身调试车上架着的重型机.关.枪,把枪管对准车子身后的东西。   三辆车本来是同时出发的,开着开着,唐济就看不见另外两辆的踪影了。   这时,天空中又传来直升机靠近的声音。   一次来了两架直升机。   “往哪里走?”唐济捏了把汗,他知道直升机就在身后。   三辆车均没开车灯,高山上除了月亮惨淡的光,再没有照明物。   草地在阴暗的月光之下,透着一股子诡异的绿,仿佛往哪个方向,都充满了不确定和危险。   他们看不见路,直升机自然也看不见他们。   西蒙的双睛一直盯着车后不远不近的直升机,一眨不眨。   “随便开。”西蒙镇定道,“想办法找个掩体。”   秃秃的草地山脉,唯一的掩体只有针叶树林。   唐济边开边四处观察,专门找那种黑黝黝看不到亮光的地方钻。   “轰――”   车子撞到了什么东西上,全车的人往前一晃,差点摔下去。   西蒙扶着机关枪站稳:“怎么了?”   “没事,撞树了。”唐济淡定的倒车,把车子开出来。   “就这里。”西蒙没多说什么,伸出两根手指往嘴里一放,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与此同时,西南方向不远处,也传来一声回应的口哨。   唐济猜测,那应该是陈立军吹的,看来西蒙和陈立军两人通过这种方式确定了对方的位置。   不远处,唐济看到两束白色的光亮在空中移动。   两架直升飞机分别从山的两侧,往地面照射强光,一路寻找他们的踪迹。   “能躲过吗?”唐济小声问。   西蒙抿着唇,摇了摇头。   唐济往昏迷的猎人身上看了一眼,说:“不知道怎么走漏的风声。”   车上的猎人动了一下。   唐济瞪圆了眼睛,这人在装睡?   容不得他仔细思考,白亮强光的边缘延伸到了树林中。   “我们……”唐济想问飞机来了,我们怎么办。   西蒙却突然说:“你们下车。”   说完话,西蒙便单膝半跪在车内,将重型机.关.枪.扭到了头顶,对准天空。   唐济看着他的动作,突然福至心灵:“你要打飞机?”   下一秒,西蒙用力的扣下了机关枪扳机。   一时间,无数个炮仗在周围炸开了花。   唐济躲在车边,抱着头,碎裂的弹壳炸了一地。   除了子弹爆裂的声音,他什么都听不见。耳边一直在啪啪啪啪啪的响以及嗡鸣。   这声音不是单向的,而是立体的,显然不止西蒙扣动了扳机,陈立军也在配合着他。   唐济心想,看来西蒙让他找树林做遮挡,真实的目的一直就是打算用牧马人上的重型机.关.枪打飞机。   咳咳,打真的飞机。   不知道啪啪啪啪啪究竟响了多久,就在唐济怀疑机关枪快要没有子弹的时候,更加爆裂的响声出现了。   三百米开外,一架真的直升飞机摇摇晃晃,轰隆一声,坠地爆炸。   紧接着,气浪翻滚,热气腾腾的狂风裹挟着碎石和杂草,吹向众人。   唐济的脸庞被碎石刮得有些疼,他不可置信的瞪着西蒙:“……”   真的把飞机打下来了?   西蒙点点头。   “上车!”西蒙放开了重型机.关.枪,轻轻的喘着气。   “不是还有一架?”唐济爬进驾驶室,倒车,绕着树林往前开,“不打了吗?”   西蒙声音还没有平息,嘶哑道:“……这是飞机啊。”   你以为那是什么啊,阿猫阿狗随便打啊!   那可是飞机啊!   两辆重型机关枪子弹充足,同时对准。   对方掉以轻心,为了找他们降低了飞行高度,才能让飞机进入机.关.枪的射程之内。   还有陈立军和西蒙配合出来的默契感,以及,绝对少不了好运气加成。   各种天时地利,才打下了一架飞机。   然而,现实并没有唐济预计的乐观,仅剩的一架飞机已经追上了他们。   强光从头顶一直往下坠落,将所有人照得一清二楚。   七八个人从直升机上跳下来,落到了他们车子的四周。   “嘿!”陈立军的那辆车也过来了,他手持着冲.锋.枪,对着装备齐整的保安一路扫射。   “啪啪啪啪啪――”   子弹纷飞,好几枪打到了牧马人身侧。   唐济现下心跳已经飙到了180以上,咕咚咕咚一直响个不停。   他上下唇打着颤儿,深吸一口气,加快了牧马人的速度。   说时迟那时快,保安训练有素,见车辆朝着他们冲来,没有散开反而聚拢在一起,直接顺着车子方向,挂上了车辆的两旁!   “哐啷――”西蒙打开车门,试图将一个保安踹下车子。   身后两个保安已经爬进了后座。   后座两个哥们战斗力实在堪忧,三秒之内就被保安放倒了。   “停车!”其中一个保安用嘶哑的嗓音低吼,与此同时,一把尖锐的匕首抵在唐济脖颈旁。   唐济:“……好。”   唐济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危险境况。他不紧不慢放开一只手,脚下慢慢踩着刹车。   另一只手,摸进上衣的口袋。   黑夜掩盖了人的表情和动作,唐济只感觉身后那人离得很近很近,所有粗重的呼吸都打在他脖颈上。   一旁的西蒙以一对二,正在车上与人搏斗。   现在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唐济紧了紧上衣口袋里那只手。   随着车子慢慢的减速,身后那人逐渐放松了警惕。   就在这时,唐济突然用力踩下刹车!   所有人身体惯性往前倾,保安对准唐济的匕首出现了一小段前移。   与此同时,他掏出衣服口袋里的手.枪,反手就是一枪。   “嘭――”   车辆骤停。   唐济快速扭头。   浅淡的月色之下,那人被他打中了肩膀,匕首脱力掉地,整个人往后仰道。血液跟衣物融为一体,掩入黑暗之中。   “我艹……”唐济大口呼吸着空气,惊魂未定。   周围硝烟味浓厚。   唐济低头看了眼手上那把泛着冷光的黑色凶器。   天上的直升机追着他们,又到了正上方。   陈立军也跟了上来,他在车里对着天空大喊:“老子在这里!有种就下来干架!”   说罢,对着天空啪啪啪啪打了许多枪。   也许是刚才打飞机给另一辆直升机里保安造成了一定的心理阴影,他们听到一连串的枪声,反而不敢靠近地面。   趁着这个间隙,西蒙拉着唐济下车:“我们下车!”   咔擦一声,西蒙冲.锋.枪上膛,对着后座装死的猎人:“不然跟我们走,不然死在这里。”   猎人睁开了眼睛:“……”   另一边,陈立军成功的吸引了直升机的注意力。   他车子开得飞快,直升机则跟在身后,慢慢的走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不划水不是好崽 小天使给我的地雷!   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49章 山洞   “我记得靠山那边有几个洞穴……”唐济架着猎人,带着西蒙往回走。   刚才直升机的强光照射,让唐济找到了方向,这条路是他们在遇到林乔之前途经的路段。   山崖边沿凹凸不平,上面有几个山洞,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直升机被陈立军的车子引去了远方,轰鸣声犹在耳畔,让人不敢分神。   猎人脸色惨白,大腿根部的疼痛让他十分清醒,他气喘吁吁的说:“哎,两位,你们把我放下吧。”   西蒙冷淡道:“不可能,跟上。”   猎人像是忍了很久,欲言又止,几度想开口又缩了回去。   唐济余光瞟见他的模样,突然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见唐济主动问,猎人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其实,岛上那些人是……不会管我的,你们想带着我这个人质,没有什么用处。”   “为何?”唐济被这番话引起了兴趣,他故意说,“你是他们的客人,你要是出了事,这岛上的人还怎么做生意?”   “……我不会真的出事。”猎人深受腿伤的折磨,他顿了顿,“放心吧,你们也不会死。”   此话一出,唐济和西蒙在黑夜中互看了一眼。   西蒙紧闭着嘴唇,装作没听见。   唐济则勾嘴一笑,似是不相信:“不会死是什么意思?我这一枪下去,谁能活?”说罢,他掏出手.枪,在猎人面前晃了晃。   猎人也轻哼一声:“就算现在死了,也不代表你真的死了。”说完,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暗自摇摇头,“你们可以不信我,但是我真的走不动了。不然放了我,不然现在一枪给我个了断吧!”   话说到这份上,唐济停下了脚步。   他定定的看着猎人,认真的说:“不,如果你真的没有人质的利用价值,你还有别的价值。”   猎人:“……什么别的价值?”   唐医生指了指猎人的伤口。   猎人咽了咽口水,想起了无痛取子弹和缝针的恐惧,不敢说话了。   “或者,”唐济突然开口,“你可以多说说刚才,什么真死假死的事,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能说服我们呢?”   猎人不解的盯着唐济,他想了一会儿:“我能,坐着说吗?”   “你可以去山洞里慢慢说。”唐济笑了笑。   他们此刻已经走到了山崖的边沿。   三人顺着山崖边一点点往下走,到达了这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小山洞。   洞很浅,三个人进去稍微有些挤。   月亮在山的另一边,月光从洞口照下去,映着人的皮肤都白了几分。   西蒙拨开洞口的杂草,里面还算干净。猎人得到了最好的位置,他垂下受伤的大腿,背靠着石壁休息。   唐济说:“来说说吧。”   “讲了你们大概不会信,”猎人叹了口气,慢悠悠的道,“其实呢,你俩在做梦,我也在做梦。”   唐济扬了扬眉毛,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哦?”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吗?”猎人问,“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唐济想了想:“记不起来了。”   “是吧?”猎人自信的说,“梦都是片段式的,我们就在这个岛上,各自做着各自的梦。”   唐济嘟囔:“你是怎么发现我们在做梦的?”他面露不解,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我呢,现实世界算是个成功人士,”猎人笑道,那种笑是谦和中带着骄傲,“有点跟别人不一样的兴趣爱好,法治社会嘛,这爱好没法发挥。不过有市场吧,就有做生意的人。”   猎人说得比较含蓄,但唐济听懂了。   原来这世界上,不止有像他们这样专门解梦的团队,还有做梦境生意,让人入梦杀人玩的团队。   唐济的心往下一沉,他瞟了坐在洞口,背对着他和猎人的西蒙一眼。   西蒙安安静静,并没有多大的波动。   唐济又问:“你刚才说,不会死是什么意思?”   “做梦嘛,怎么会死呢?!”猎人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你在梦里死过?其实大家就是一起玩,我当猎人,你们当猎物,一个梦而已,咱们死了吧就回到现实了嘛!”   唐济说:“以后呢,你会一直做这个梦吗?”   “不会啊,”猎人说,“再想玩的话,就找他们进来。”猎人想了想,补充了呀一句,“我也不是天天要杀人,偶尔放松一下罢了。”   “贵吗?”唐济有点跃跃欲试,“我也想当猎人玩。”   话说开了之后,猎人放松了警惕,他嗤笑一声,道:“别想了,你付不起的。如果人人都能进来玩,这还有什么稀罕的。”   说完这个,唐济陷入了沉思。   专门搞人进来体验“杀人”乐趣,以此来赚钱的团队,并没有告诉眼前这个猎人梦境系统的真实情况。   那些以此赚钱的人是如何骗取客户信任,赚了多少钱,又如何隐瞒入梦不良后果,唐济并没有兴趣了解。   他想得更多的是,这个系统从何而来,有多少人知道并参与其中,除了西蒙的团队,还有其他的解梦团队吗?   这一夜过得很漫长。   唐济本以为,躲过了今晚直升机的袭击,他们之后需要带着猎人在这个大丛林里各种游走,躲避搜索,直到这个梦结束。   没想到,事情并不如他预料的那样顺利。   月亮被云层遮住,渐渐黯淡无光。   静夜的山谷,一丁点儿的声音便能透亮悠远。   唐济在半睡半醒之间,被西蒙摇醒。迷迷糊糊的,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不远不近,轰鸣声参差不齐,仿佛好几架直升机同时转动发出的声音。   “他们增援了?”唐济轻声说。   西蒙抿着唇,嘴角向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躲在山洞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种煎熬。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升机的轰鸣和枪战械斗之声夹杂在一起。   “不知道陈立军怎么样了。”唐济轻叹。   西蒙突然说:“不太对劲。”   唐济:“嗯?”   西蒙踹了一脚山洞最里面睡着了还带着呼噜声的猎人。   猎人惊醒:“啊?嗯……什么……”   西蒙抬着冲.锋.枪,冷声道:“说,他们怎么找到你的?”   猎人懵了:“什么?”   砰――   一颗子弹打在地上,弹出三尺高。   整个洞都在嗡嗡的响。   “……”猎人嘴巴哆哆嗦嗦,“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西蒙:“下一枪就换另一只腿。”   说罢,西蒙用枪管指了指猎人大腿根部的位置。   “就、就、就是,他们在我身上放了……定位器。”猎人把话说了出来。   定位器?!   唐济惊觉,联想到刚才猎人的表现和山洞不远处一直轰鸣不止的直升机,终于明白了猎人原来并没有对他们说实话。   看来猎人是知道,在梦里面死亡一定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不过他刚才说一半实话,一半假话,想让唐济他们放松警惕罢了。   猎人成功拖延了时间,等到搜救的直升机。   “我们现在……走?”唐济焦急道。   “来不及了。”西蒙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找他的直升机正在附近搜索,我们现在出去,相当于直接往他们身上撞。”   唐济破罐子破摔:“……把他弄死吧。”   “别别别!!!”猎人激动道,“我活着你们能用我当人质,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唐济瞥了猎人一眼:“你死了不就醒了吗?”   猎人讪笑一声:“……没有。我刚才骗你们的。”   也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山洞突然白光闪烁!   直升机已经近在眼前了!   光亮刺激得唐济半闭着眼睛,他用手遮挡光源,耳边突然听到西蒙的一句话。   “抱着头。”   紧接着,唐济的背部突然被一只脚用力往山洞外面踹。   他身形不稳,身体前倾,整个人凌空翻滚,掉出了山洞!   山崖下是长满了草地的垂直陡坡。   唐济仿佛掉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内,五脏六腑整个绞成了一大团,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觉得一路往下浑身都疼。   碰撞了一次又一次的碎石,从草根灌木丛中碾过。   身体失去了所有的平衡。   下一秒,眼前一黑。   ――他坐了起来。   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唐济身上冷汗直冒,整个人都懵了。   四周摆满了仪器设备,身旁是几张皮质的躺椅。   正前方,一个长卷发美女动了动红唇:“醒了啊。”   唐济:“……”   姚慧坐在控制台,位于躺椅正对的前方。   “你被强制唤醒了。”姚慧笑道,“怎么样,感觉爽吗?”   唐济扶额:“还行。”   这时,他才缓过来,看了看周围躺着的其他人。   张见山和西蒙、陈立军还在睡觉,林乔的位置已经空了。   “林乔比你们醒的早。”姚慧解释了一句,“你呢,要不要去休息下?”   唐济摇摇头:“我就在这里休息。”   他呆呆的坐在躺椅上,大脑放空,什么也没想。   第一次被强制唤醒的滋味相当不好受。   他还记得在山洞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满屏的白光以及西蒙那一句:抱着头。   ――西蒙把他踢下了山崖。   嗯,又杀了他一次。   想到这,唐济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好笑。   他并没有等多久,大约十来分钟,陈立军就醒了。   陈立军也是被强制唤醒的,但他明显已经适应了这种机制,醒来的时候状态不错。   “我艹!”他两眼放光的看着唐济,“我艹?我艹……我艹!”   唐济无奈道:“文明点。”   陈立军挠挠头:“哦,不好意思,我太激动!唐济,你太神了!”   唐济:“?”   “太神了,真他妈神!”陈立军瞪圆了眼睛,兴奋道,“那个假老板!你让我留着的,真的有人来救他!真的救了他!!!”   唐济眼神一亮:“开飞机来的?救到了吗?”   “差不多了!打着呢!”陈立军笑道,“好几辆,我们当时快不行了,哗啦啦天上黑一片,那架势那阵仗,我去……”   显然,陈立军是个词汇量稀薄的人。但他浮夸的动作和语调弥补了他形容词储备不足的劣势。   他絮絮叨叨了十分钟。   唐济说:“然后呢?”   陈立军笑嘻嘻:“然后嘛,然后我就死了啊。” 第50章 草草草   唐济在躺椅上小憩了一会儿,等待师兄和西蒙转醒。   他闭着眼睛,缓缓过滤几个梦所得到的信息,疑惑感越来越浓。   另一边,陈立军精神抖擞,跟姚慧聊天。   聊天的内容惨不忍睹。   陈立军:“慧姐,今晚你一个人守着我啊?”   姚慧纠正他:“是守着你们,不是你。”   姚慧上班的时候一收打麻将时那种恣意姿态,表情严肃,正正经经坐在控制台前,关注着张见山和西蒙的监测数据。   “哦,”陈立军挠挠头,“辛苦啊,累不累?要不你去休息会儿?这里我来。”   姚慧瞟了他一眼:“不去。”   “嘿嘿,”陈立军又道,“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搞点宵夜?”   姚慧:“我减肥,谢谢。”   “嘿嘿,”陈立军笑完,说,“你不用减肥,这样就很好,身材超级棒!”   姚慧:“……走开。”   陈立军赶忙让开一点:“哦,哦,那个你要不要……”   “不要!”姚慧揉了揉眼睛,“我在工作,别妨碍我。”   陈立军从控制台退出去,坐到唐济旁边,冲着姚慧傻笑:“我就坐这里看着你,不会妨碍你的。”   唐济转过了脸:“……”   姚慧也转过了脸:“……”   凌晨六点,太阳从地平线冒头,清晨的阳光透过深蓝色大块大块的玻璃窗照进室内。   有着温度的阳光,被玻璃筛成浅浅的黄色,从仪器背面爬过,慢慢的挪到了张见山和西蒙身上。   晨光像是给西蒙睡梦中的脸上了一层淡黄色的滤镜,显得他的睡颜越发完美。   唐济想着被西蒙弄死这个事,内心有点不爽,总觉得应该搞点什么事找补回来。   然而,他又突然想到,他好像在梦中,扑到西蒙身上的时候,嘴唇碰到西蒙的脖子了。   这算找补回来了吗?   不,当然不算,碰到脖子怎么能算!   至少要……   ……要什么呢?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隐隐约约的情绪在唐济心里打转。   一晚上过去了,不知道梦是否解成功。   大家都期待着梦中的张见山和西蒙醒来。   正在这时,张见山和西蒙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张见山眼里许多迷茫之色,尚在躺椅上迟愣着,他旁边的西蒙已经坐了起来。   西蒙表面色如常,仿佛早已经适应了这种现实和梦境的转换,完全看不到任何迟疑的状况。   “怎样?!”陈立军激动的说。   西蒙淡定道:“搞定了。”   “我艹?我艹!我艹……我艹艹艹!!!”陈立军一蹦三尺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身就要来拉唐济,“我艹啊!”   唐济:“……你小学语文是花木公司的种草工人教的吧?”   “嗯?”陈立军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这时,西蒙对唐济道:“你猜对了,那个假老板,确实是主梦人。”   唐济一笑,刚想说什么,脑里一闪而过梦中死前发生的事情。   刚刚扬起的嘴角放了下去,唐济觉得自己有必要摆一个不爽的姿态来表达愤怒之情!   西蒙抬了下眼皮,狭长深邃的双眸中罕见的带着些温柔的光芒,他说:“我当时……”   “我懂,不用解释,”唐济扬着眉毛,坏坏的勾了勾唇角,一副特别讨打的模样,“你脚滑嘛。”   西蒙:“……”   ・   出梦的第二天,唐济一大早起床,赶最早班的飞机回B市。   西蒙的检测报告早出来了,他还一直没去处理。   “唐医生你回来了啊!”   “唐医生早!”   “唐医生早!”   “唐医生早!”   科室的小护士们纷纷起立,围上来跟唐济打招呼。   “好好好,大家好!”唐济敷衍着,去办公室取了西蒙的材料。   打开灯,唐济拿着西蒙的CT片看了许久,未见明显病变,大脑正常。   眼睛……没问题。   视力……视力左右眼均是5.2?!   除此之外,唐济最惊讶的,是一份微量元素的检测报告。上面显示,西蒙的头发和血液中含有几项极其稀有的微量元素。   拿着报告,唐济陷入了沉思。   人身体的新陈代谢会将很多残余物质排出体外,但是,像这种微量元素的代谢十分慢,甚至有些被人体毛囊吸收,会长期待在身体内。   这报告至少能说明西蒙半年内绝对接触过某一些违禁药品。   是什么药品呢?   致幻剂、迷幻类禁药,甚至有可能是毒.品。   这些药品跟西蒙目前在梦境中眼睛时常不在线的状态,有关联吗?   思及此,唐济带着材料,找到了张见山。   师兄这次出梦之后比往常更忙碌,听说他们和其他的组织有些合作方面的事情要商谈。   另外,还有个好消息,往常团队解梦的速度是半年左右才解一个,其他团队就更慢了,一年解不出一个。   自从唐济出现,他们团队一口气解了三个梦,大大加快了解梦的进程。   听说,好一些人慕名而来,想瞧瞧唐济是何方神圣。   “有病啊?不见!”唐济嫌恶的说,“我又不是大熊猫。”   “行,随你。”师兄道,“咱们下个梦的条件很详细了,等手头上这些事情搞完,看看西蒙安排什么时候入梦。”   “不说这些,来给你看看这个东西,”唐济把西蒙的检测报告一一拿出来,“你了解多少,得跟我说说。”   张见山面无表情,仔细看着一项项的指标,他说:“你怎么……嘿……还真给查出来了。”   某些微量元素的检测不是每个医院都能做的。   唐济现在做的这个报告全国只有一家科研机构能全部做出来。这个机构和唐医生所在的医院有个别医药器械方面项目合作开发,才托到关系送进去检验。   “他之前是你的病人吧?”唐济说。   这个他指的肯定是西蒙。   “国外做不了这个,”张见山实话实说,“我之前也没往这方面想,看来,西蒙是吃了或者注射了什么……违禁药。”   “你不知道?”唐济抬高了声调,似是不相信,“你俩认识多久了?他平时饮食起居你们看不到?”   张见山倒是挺坦诚,简单说了下西蒙的情况。   张见山和西蒙第一次相见,当时张见山还在国外。他未婚妻参与了一个国家级机密研发项目,张见山辞职跟着移民去了欧洲。   后来,他们那个项目研发出了点问题,被暂停了。   张见山就去意大利,在那边重操旧业,开了一家心理诊所。   大约是两年前,西蒙那时候还是美术学院大四的学生,准备毕业了。他去诊所看心理医生,就这样认识了张见山。   张见山给西蒙看过几次病之后,发现西蒙跟他一样,被拉入了梦境系统之中。   再后来就是两人一拍即合,西蒙跟着张见山回国,他买下了这块地。   “其他人呢,怎么进来的?”唐济顺口问。   本来是聊西蒙的病情,但是说到团队了,唐济也想多知道些队友们的信息。   “陈立军跟西蒙早认识了,”张见山说,“姚慧是个化学天才,她发现自己被拉入梦境系统之后,就在家研发抑制药物。有一次入梦,被西蒙救了,就过来进了团队。”   唐济问:“林乔呢?”   张见山:“他啊……他是梦境系统的开发程序员。”   唐济吃惊道:“什么?!”   张见山:“开发系统嘛,肯定要技术人员。”   唐济越想越不对劲:“这个……梦境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一次,张见山罕见的纠结了许久。   久到唐济以为张见山不会回答自己这个问题了。   “是一种,怎么说呢,顶尖的高新科技研究系统,”张见山解释,“系统还在研发阶段,做人的梦境开发,目的就是你知道的,通过梦境来治疗人的心理性疾病。”   “跟你未婚妻有关吗?”唐济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他说,“你刚才说他们研发项目是机密,后来出了问题。”   张见山叹了口气,点点头:“系统确实是他们研发出来的。这个系统后来就……失控了。那一批参与研发的科研人员,是第一批被梦境系统拉入梦中的人。”   “那你的未婚妻……”唐济轻声道。   “嗯,她现在是植物人。”伤痛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化,张见山接受了未婚妻的状态,语气还算正常,“我做这些,就是想着把她救出来。”   “怎么救?”   那些人在梦里死亡的人,意识游离到潜意识边缘。虽然身体正常,但思维陷入系统内部,如何让他们出来呢?   “把梦境全部解了……”张见山如实说,“其实你没来之前,我都不确定能不能解完梦――我们的效率太低了。不知道要多少年。她现在……身体机能退化得很严重。我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一定可以的。”唐济安慰道,“还剩多少梦没解?”   “我这边已知的是三个,”张见山说,“下下个梦跟我们合作的团队,他们手上据说有两个。”   “还行,不太多。”唐济松了口气。   两人正聊着,陈立军找过来了,他敲了敲张见山的房门:“时间差不多了,去楼上开会。”   张见山一拍脑袋:“哎哟,你瞧我这记性!”他才想起来今天跟西蒙约了要一起沟通下一个梦境的事。   “走吧,上去吧。”张见山对唐济说。   唐济不动声色的收起了摊在桌面上的检测报告,装进公文包中。   7楼的棋牌室和图书馆旁边,专门辟了一个房间做会议室。   唐济进去时,看见大家都到位了。   张见山坐定,给大家介绍了下一个梦境的情况。   “地点是个大学城,医学院、师范大学、财经管理学院之类的,大约有七八所大学。”张见山说,“我们进去大概率会是学生,但成为哪个学校的学生就说不好。”   “主梦人确定了吗?”西蒙问。   张见山胸有成竹的点点头:“应该是医学院大三的辅导员。这次梦境重点剧情基本围绕医学院的灵异事件。”   说罢,张见山转头看着唐济开了句玩笑:“你的专业啊。” 第51章 解剖楼   “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吗?”唐济问。   张见山嗯了一声,说:“连续死人,基本都在大学城范围内。大部分是医学院的学生,还有些旁边学校的。”   陈立军说:“连环杀人案?”   “难说,”张见山说,“死法各种奇怪。”   唐济沉思,半开玩笑说:“不会是什么灵异事件吧?”   张见山摊手,再具体的他也不清楚了。   所有的信息的来源全部是入梦人的口述,他们采集了大量的梦境片段,才拼凑出目前这些信息。   大部分入梦的人,醒来之后会把梦中的场景忘得七七八八,偶尔有一些记得的,也仅仅是片段而已。   会议接近尾声,西蒙定好了下次入梦的时间,在半个月之后。   散会后,唐济拉住西蒙:“你的报告出来了,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回医院做治疗?”   西蒙淡淡的:“解完下个梦吧?”   唐济算了算时间,半个月时间也还行,精神类治疗是个长期过程,不是短时间急的来的。于是便答应了。   他又随口补充了一句:“对了,你最近这半年,吃过什么药吗?”   西蒙想也不想就否决了:“没有。”   唐济解释:“感冒、发烧之类的也算,板蓝根也算,非处方药保健品也算。”   西蒙毫不犹豫的摇摇头:“我身体很好,不生病。”   唐济叹气,看来问是问不到了。   之后的十来天,唐济还想观察下西蒙日常生活状况,没想到西蒙在基地的行踪十分成迷,公共场合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   就这么一晃到了入梦那天。   还是原班人马,这次守着他们的不是姚慧,换了另一个年纪轻轻的男生,张见山叫他小秦。这人二十来岁,高高瘦瘦,唐济只在吃午饭见过他两次。   五个人全部躺好,张见山分发药剂。   现在唐济搞清楚了,药有两种,都是姚慧研究搞出来的。   一种叫抑梦剂,喝了之后可以短时间内不做梦。这个每次梦醒,师兄就会给他一瓶,一般是一个月的期限。   另一个种就是他们正在喝的,这个分为主副药剂,喝了副药剂的人,会跟着喝主药剂的人进同一个梦。   他们现在想进入学校的梦,就要找到每晚都入梦的人,让那个人喝下主药剂,他们几个拿着副药剂。   这个人师兄已经找到了,是基地办的“非正规”梦境心里咨询诊所的病人之一。   这药剂的好处是喝的人在地理位置上是可以分开的,没必要都聚在一起。   唐济当初进入密室梦境,就是喝了这种药剂,跟上了师兄他们。   几人喝了药,全部躺好。时间过了十二点,大家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   唐济睁开眼睛,盥洗室外有一星半点路灯光透进房间,让他看清楚了周围的情况。   他在一间四人间的宿舍里,现在应该是半夜了,大家都躺着睡觉。   床是那种上下整套结构,下面是书桌、衣柜,上面是床铺。他的床铺头顶挂了蚊帐,看来是夏天。   唐济抓抓头,试图坐起来。   一摸头,发现了不对劲――   头发有点长。   往后抓着自己的头发一拉……这头发长的不像话,竟然到了肩膀的长度。   唐济使劲回想,梦中的这个“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留长发癖好,但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想不到就算了。   唐济一低头,他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就是这衣服有点花,上面印了七七八八的各种图案。具体印了什么,灯光太暗他暂时看不清。   起来转身,从床上爬下来,落地后唐济发现了更不对劲的地方――   他好像变矮了。   宿舍这种上面床,下面书柜的结构,唐济大学的时候住的也是这种。他记得那时候站着,头是超过了床铺的。而现在,他竟然要抬头才能碰到床铺边缘。   按照这种对比,至少矮了20公分。   怎么回事?   koi在唐济发愣的功夫,盥洗室外面的大道上,传来一些嘈杂的说话声,跑步走路的声音。   与此同时,寝室不知道谁的手机响了。   大半夜的鬼哭狼嚎。   “我草你妈有病啊!”一个尖锐的女生喊道,“谁的手机给老娘关了!”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另一个带着些慵懒的女声出现。   唐济惊恐的抬头看着声音来源的那两张床:“???”   一个破天荒的猜测出现在他脑海之中。   下一刻,他奔到盥洗室。   盥洗台有两个,正对面是一面半墙的镜子。能够照到他的大半个身体。   他伸手开了盥洗室的灯。   昏黄的灯光下,镜子里面出现一张无辜的、惊恐的、披着黑直长发的、穿着小熊卡哇伊睡衣、脸上还有因为睡觉压出的红色印子的,无辜迷茫的――   唐济自己的脸!!!   怪不得他总觉得胸口有点不舒服,好像多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现在他打开了上身衣服往里面看,看到了本不该属于他的两团肉……   唔……   然后唐济拉开了裤子……   完蛋!   字面意义的完蛋!   ――他没有蛋了!   他怎么变成了女人?!   唐济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宿舍里面已经吵翻天。   手机的主人醒了,接了电话,突然大吼:“姐们们!快起来!出事了!”   “什么啊?”   “睡觉!谁也不许吵我!”   说罢,手机主人屁颠屁颠爬下床,开始穿衣服洗漱,嘴里碎碎念:“解剖楼出事了,听说尸体爬出来了!”   此话一出,余下两个姐妹全醒了。   寝室里一阵乒铃乓啷,大家开始各种穿戴,打算去凑个热闹。   “吴佩,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吴佩说:“我男朋友说的,他已经过去了。听说警察马上来!”   “咦,唐济,”问话的是个短发女生,“你这么早就醒了?”   唐济看着这一屋穿着睡衣睡裙,头发飘飞的女生:“……”   “走,你去吗?”吴佩问。   唐济咽了咽口说,仿佛声音也不属于他了,他说:“去。”   清脆中带着些柔弱的声音,十分动听迷人――如果这个声音不是他发出来的话就更好了。   太陌生了!   无法适应!   三个女生没再管他,各忙各的。   她们把盥洗室窗帘一拉,竟然就在开始在寝室换起来衣服……   唐济捂着眼睛,随手在衣柜里抓了两件看起来还算顺眼的,自己去了卫生间。   十来分钟之后,卫生间的门被敲响。   “唐济,你在干嘛啊?出来啦,我要上厕所!”吴佩敲着门。   唐济此时全身冒汗,心烦口燥,他正在跟一件内衣做着最后的斗争。   他反手抓着内衣的扣子,那一排三个小扣,不知道怎么设计的,竟然一直一直一直他妈的扣不上!   “唐济,快点!我尿急!”门口的人还在催。   唐济一咬牙,开了个门缝。   “你干嘛呀,拉屎了?”吴佩问。   唐济:“……那个,我的……内衣好像坏了……”   吴佩毫不客气:“我给你看看。”她一把打开门,转到唐济身后。   三秒之后,唐济的内衣扣上了。   “没坏啊,你看,这不是好的嘛。”吴佩把内衣扣好,还好心的给唐济挪了挪方向,“嘿,你穿这个型号的啊,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才A嘛,看着不像啊。”   唐济热气上涌,脸瞬间红了。   “快去换衣服,我上厕所啦。”吴佩把门哐啷一关。   唐济单穿着一件内衣,提着自己的衣服回到了衣柜边。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情绪,把衣服穿戴好,拿着手机跟着寝室的女生,往解剖楼过去。   解剖楼建的位置比较偏,单独位于学校的角落。   学校旁边连着一个大的景区,他们和景区毗邻边有座大山,解剖楼建在山边。   “据说当年有高人算过,解剖楼死人多阴气重,所以用山压一下。”吴佩八卦道。   “唉?好多人啊!”寝室短发女生说。   四人一起往前看,解剖楼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学生了。   现在大约凌晨五点多,路灯亮着,解剖楼和宿舍区之间的路上几乎没人。   过去的全是接到信息看热闹的学生。   唐济伸长了脖子到处瞧,想找到自己团队里的人。但又……有点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   大楼门窗紧闭,里面却灯火通明。好几个老师在门口拦着,让学生们回去。   但越是这样,越说明肯定出了事,没人愿意走。都聚在一旁窃窃私语,交换信息。   “听说是死而复活。”   “没有,好像是老师出事了。”   “不对,不是说尸体跑了吗?”   这时,唐济感到自己的短袖衣服被人扯了扯。   他回头,看到身后站了个矮小的妹子。   妹子满脸的惶恐和害羞,脸巴掌大,上面长了几颗小雀斑。   唐济:“……林乔?”   林乔“……恩。”   唐济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林乔,不知道该是同情他,还是因找到了同类而欣喜。   唐济:“其他人呢?”   他们会不会跟我俩一样,也变成女生了?   想到这里,唐济竟然有点期待起来。   不知道西蒙女装什么样子……   林乔叹了口气,声音弱弱糯糯的,他轻声道:“只有我俩。别想了,来吧。”   林乔带着唐济往山脚边边走,西蒙、陈立军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我艹?!”陈立军笑着指着唐济,“你也是女的?”   唐济完全不想说话:“……”   “嘿嘿,嘿嘿嘿嘿……”陈立军憨笑,“嘿嘿,蛮好看的。”   唐济看着陈立军,那眼神充满了杀气。   陈立军怀疑他要是敢再多说一句话或者多给一个眼神,下一刻唐医生就会暴起把他往死里揍。   西蒙的眼睛在唐济身上转了一圈,他动了动嘴角,回到正题:“里面有个老师出事了。”   “死了?”唐济问。   西蒙点点头:“张见山是大一的辅导员,现在已经进去帮忙了。”   唐济轻笑:“他还真是,每次都能梦都这种角色。”   确实,这几次做梦,张见山不是老板,就是服务员,不然当什么后勤主管、老师之类的,全是辅助性角色。   陈立军指了指自己:“我是口腔医学大三。”   林乔说:“我学护理的。”   唐济说:“哦,我是法医,大三。”   “一样,”西蒙说,“我也是法医。我在一班,你应该是二班。”   几人介绍了各自的学科、宿舍位置等。   大家虽然都在同一个学校,但专业宿舍都比较分散,林乔和张见山跟他们不住在一栋楼。   不过好在这个梦里面手机能用,大家拉了个群。   “以后有事就在群里说吧,”唐济左右看了看,大楼前的学生越来越多,“我们在这里做什么?等人?”   “等张见山,”陈立军解释,“他进去看情况……哎,来了!”   张见山鬼鬼祟祟的从后门小跑出来,朝着他们招了招手。   “警察马上来了,”张见山急匆匆的往回走,带着他们钻入了解剖楼开在山边的一个小门,“大部分老师都撤了,趁现在人少,我们进去看看现场和尸体,这个事肯定跟解梦有关系。”   他们穿过这个留给清洁工扔垃圾的小门,进入解剖大楼内部。 第52章 女朋友   解剖大楼建成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整体建筑风格板正,是个长方形的条状大楼,一共6层。   实际上,放尸体的解剖池在地下一层。   楼内墙壁略微泛黄,装修上朴实无华,地砖因为使用时间长久而有些褪色,墙壁顶端的白瓷灯亮堂堂的。   大部分老师都在门口拦着学生,余下三五个老师在楼道内走来走去,小声交谈或者打着电话,都脚步匆忙,无暇顾及其他人。   张见山带着他们穿过走道,路过大门口时,唐济注意到,一楼大厅的电梯周围已经被拦了起来,旁边还有保安守着。   一楼大厅有两部电梯并排着。一部是正常的灰色门框,另一部是红色的边框,颜色特别醒目。   “电梯坏了?”唐济轻声问。   张见山嗯了声,解释道:“据说昨晚出的事,电梯从6楼直接坠到地下一层,里面那个老师当场死亡。”   一行人转过楼道,往地下一层走。   “不会是……”唐济看了张见山一眼,扬了扬眉毛。   “就是。”张见山点头。张见山是学医转的心理学,所以对于医学院的事比其他人了解的多一些。   “这人怎么会进那部电梯的?”唐济疑惑。   “不知道,”张见山说,“估计是,哎,不迷信吧。总有这种老师的。”   两人好像在说什么,但除了他俩,其他三人都听不懂。   陈立军不满道:“你俩打什么哑谜啊?”   “你知道人尸分流吧?”唐济慢慢地说道。   解剖的时候人走人道,尸体有尸体的道。   所以大楼一般有两部电梯,就是为了让尸体和人分开上下。   风水里面,电梯井这个东西一般是个比较重要的点,聚阴藏气。   不过这些都是迷信说法,在某些医学院形成了一定的传统,会专门给尸体留一部电梯。   但这种东西,有些人信,有些人是不信的。   “那老师去六楼做什么?”唐济问,“……还带着尸体去。”   “应该是上去剥皮。”张见山说。   张见山说得理所当然的样子,其他听见的人却是一惊。   陈立军:“什、什么,剥皮?!”   正说话间,几人到了负一层。   整个负一层不知道什么原因,温度比上面低了许多。   灯光也比一楼黯淡。   寒凉之气慢慢爬上身体,加上刚才聊着剥皮的事,大家都是浑身一抖。   “新来的尸体,首先要把人皮剥了。”唐济耐心解说,“搞完之后再放进装尸体的池子给学生用。”   这些是常规操作。   看来,昨晚出事的老师应该是打算带着刚刚运送到学校的尸体,上六楼剥人皮的。   不知道他为何跟尸体坐同一部电梯,还坐的是尸体专用电梯。   大概是这老师想图个方便,懒得人尸分开走吧。   再往前走几十米,就到达了事故现场。   下面的电梯跟上面一样,用一些粗绳子围了起来。只不过目前并没有人看守。   扑面而来一股子怪味,就像血肉渣混合的腥臭和不知名药水泡在一起的味道。   整个电梯已经砸了个稀巴烂,铁皮扭曲着,看不清里面的样貌。   人血从电梯内往外流,早已经干涸贴在地面。   如果仔细看,扭曲的铁皮裂口处,可以发现一些肉色的人体组织和支棱着突出的白骨,已经无法分辨出那是何种器官了。   看到眼前的场景,众人皆是皱眉。   整个楼道安安静静,就算里面有人也肯定死得透透的。   唐济心里接受程度比常人高,他想往前看仔细一些。   这时,楼上传来哒哒哒哒急促的奔跑之声。   这声音在即阴沉又空荡荡的地下一楼楼道内清晰可闻,唐济一转头:“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楼梯口边跑出来一个人。   那人个子矮矮小小,留这个寸头,穿着一套运动服,正是他们大三的辅导员肖老师。   “肖?”唐济对着师兄做了个口型。   “嗯――”张见山眨眨眼睛。   张见山跟唐济一样惊讶,这个人是他们怀疑的主梦人,没想到这么快便见面了。   肖老师一脸惊慌,看见张见山倒是打了个招呼,他状态很差:“张老师,我听说……里面是,是……吴垒老师?”   肖老师说话声音越来越低,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好,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唐济等人。   同样是辅导员的张见山点了点头:“听说是。保安室那边看监控发现,昨晚接收尸体的是吴垒老师。”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肖老师眼圈通红,气喘吁吁,“这到底怎么回事……”   张见山有些迟疑:“肖老师,你――”   这时,肖老师扒开其他人,正要往电梯里面冲。   “我不信,我要看看,我要亲眼看看!”肖老师接近情绪崩溃的边缘,“难道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我要亲自确定……”   正说着话,肖老师已经拉开了警戒线。   “冷静肖老师!”张见山见状,赶紧抱住肖老师,不让他再往前走,“不要破坏现场,有什么事等警察来再说啊!”   张见山一个人抱不住,他向西蒙等人使脸色,示意大家一起来帮忙。   几人围了上来,试图把肖老师往外拖。   “松手!你们松手!”肖老师力气极大,被阻拦的愤怒和内心对于吴垒老师死亡的惊恐混合在一起,他大声吼道,“你们凭什么不让我看!走开,都走开!!!”   这一番拉扯耽误了十分钟的时间,警察终于赶到了。   呼啦呼啦呼啦的警笛声响起,两辆警车停在解剖楼的大门口。   四五个警员跳下车,从正门鱼贯而入,领路的是学院的领导,还带着一些负责后勤的老师。   一共十来个人,一起出现在负一层。   这会儿人到齐了,唐济他们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   情绪崩溃的肖老师被保安带走,他们几个学生和张见山也被“请”了出去。   唐济有些懊恼:“哎,这老师一闹,没看到尸体。”   “我回去多留意一下,”张见山说,“有新消息了跟你们说说。”   “这个事跟解梦绝对有关系,”唐济跟着张见山往楼上走,“辅导员肖老师的情绪不太对劲。”   几人说这话,就从大门口往外走。   外面已经天亮了。   围观的学生反而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头攒动。   见到他们出来,好多学生乌泱泱的拥上前,但凡认识这几个人的都得八卦一下他们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同学们,让一下!”张见山作为大一的辅导员,对着自己的学生们一吼,“大一的,都给我去上课!不准围观!”   陈立军打头,带着余下的人挤了出去。   “不知道,我们就是路过!”陈立军边走边嚷嚷,“什么都不知道!”   几人好不容易走到最外层。   刚到外围还没站稳脚跟,只见一个男生冲了过来,庞大的身躯给人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你怎么进去了?!”男生声音粗犷而嘹亮,一手拽着林乔就往他所在的位置拉,“过来,躲那里干嘛!”   林乔一个不注意,脚下踉跄,直接倒进对面男生的怀里。   看到了这一幕的西蒙、唐济、陈立军:“???”   那男生不满意的看着他们:“看什么看?”说罢,搂着林乔的肩膀把他往外带,“走吧。”   林乔全身僵硬,抖抖嘴唇挤出了一个字:“不……”   男生低头看着怀里的林乔:“嗯?!”   林乔满脸通红,他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还是以这种保护的姿态。   “我和我朋友,”林乔努力挤出几个字,“有事,我不走。”   “什么朋友?”男生回头,目光一一看过唐济、西蒙和张见山,皱起了眉头,“不认识,没听你说过啊,哪里来的朋友?”   “就是朋友,”林乔辩解,“你先回去,我……”   “你什么意思?”男生的脸阴了下来,他的长相有点凶,浓眉大眼,国字脸,体毛旺盛胡子拉碴。   娇小的林乔在这个高大男人面前,愈发显得无助和可怜。   “这关你什么事?!”陈立军看不下去了,伸手就要去拽林乔,“跟你又不熟!”   那男生伸手一栏:“我女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说罢,把林乔搂得更紧了,那样子像是在宣誓主权似的,“你想干什么?!”   陈立军想拉林乔的手停在了半空。   唐济、西蒙、陈立军:“女,朋,友???”   三人齐刷刷转头看着林乔。   林乔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嗯。”   如果是男女朋友的话,他们确实不好当面“抢”人。   唐济往前走了一步,他是女生,比陈立军说话要方便一些。   “要不,你跟你……男、男、朋、友先回去?”唐济举着手机晃了晃,“我们再联系吧。”   林乔看看“男朋友”,又看看唐济,最后叹了口气:“……好。”   林乔的男朋友不耐烦他们再多说什么,搂着林乔快速离开了。   剩下唐济和西蒙、陈立军三人面面相觑,这个剧情怎么会是这样的?   穿成女人也就算了,怎么还有男朋友了?   唐济此刻突然有些慌张,他不会……和林乔一样……也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男朋友”吧?   “唐济!”唐济的室友吴佩冲过来,“你怎么在这里,我们找了你半天!”   “就是啊!”另一个短发女生站在他身后,“走走走,没什么热闹看了,咱们去吃早饭!”   女孩子喜欢扎堆做事,寝室更是容易产生友情的场所。   三个女生你一言我一句的叽叽喳喳,拉着唐济就往食堂走。   没走几步,吴佩突然回头看向西蒙,她笑嘻嘻道:“西蒙啊,我们把唐济带走了,你不会生气吧?”   西蒙面无表情:“不会。”   “嘻嘻,”同寝室的吴佩挽着唐济的手,“今天我们姐妹有事聊,下次再把她给你哟!”   西蒙点点头,声音低沉:“嗯,你们去吧。”   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唐济有些懵逼,吴琦的话什么意思?   怎么听着他跟西蒙之间好像似乎也许大概可能存在着某种――什么奇怪的关系? 第53章 肖老师   电梯坠毁老师死亡的事情连续发酵了好几天,虽然学院有意遮盖,但传闻还是像病毒一样蔓延开来,整个学校的学生们都在私底下议论纷纷。   关于这件事,已经衍生出了很多个版本。   官方将这次事件定性为意外事故,事故产生的原因是电梯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隐患。   坊间传闻则有更强的故事性和传播性。   有人说解剖大楼地下一层存放的尸体复活,爬出来杀人。这个传闻搞得接下来上解剖课的几个班级,半数学生直接请假或者翘课了。   有人说因为老师中了邪,才坐错电梯被死人带去阴间。有学生宣称看到学校请了法师来做法,大半夜在解剖楼唱唱跳跳。   还有传言那时打算解剖的尸体其实并没有死,是昏迷的活人。   他们醒来之后跟电梯里的老师打斗,才振坏了电梯箱,于是发生了坠毁事件。   接下来甚至就有学生跳出来信誓旦旦的说,他那天晚上爬墙回宿舍途中,似乎看到有人从解剖楼旁的公园翻墙出去。   这种第三者的见证更进一步坐实了猜测。   “我听说是走了尸体那部电梯出的事。”吴佩消息灵通,她的消息比较靠谱。   寝室四个女生一起上课、吃饭,又一起回来午睡。   几天下来,唐济逐渐适应了这种周围全是女生的生活。   她们都积极好动,基本不用唐济拿什么主意,跟着混就行。除了偶尔被她们调笑几句感情问题,其他都还好。   “太恐怖了!我们下周还有解剖课呢……”寝室里短发女生叫小卡,她有些惴惴不安,“那栋楼里不会有什么吧……”   另一个女生突然提议:“姐妹们,我听说光慈寺的签还蛮灵的,我们去求个平安符,怎么样?!”   这个想法得到大家一致的认可,在唐济没有表达意见的前提下,小姐妹们已经给寝室定好了周末去寺庙的行程。   张见山这几天陆陆续续传递给大家一些官方消息。   这个案子,看监控是一切正常的,电梯并没有出什么问题。   吴垒老师确实带着刚到的尸体一同搭乘死尸专用电梯。   进了电梯之后,监控器不知什么原因出了问题,没有拍摄到电梯内部的画面。   然后,电梯突然往下坠落,吴垒老师当场死亡。   电梯坠毁的巨响引来了保安,保安第一时间将这起事故往上报告到院里面。   事故现场被保护的很好,所有行为都出现在监控之下,没有窜改伪造的可能性。   警察过来取证调查,一切按部就班。   群里讨论组这几天挺热闹的,大家都在分享打听到的消息。   唐济:两具尸体呢,怎么处理了?   林乔:(*b`b*)   张见山:正常处理,换了个老师剥皮,搞完后弄去解剖池了。   林乔:-_-|   陈立军:什么?!尸体已经四分五裂了吧?这还能用?   张见山:能。当时外面套着防护罩,基本没损坏。   林乔:~~~~(>_<)~~~~~~~~(>_<)~~~~~~~~(>_<)~~~~   唐济:@林乔 你怎么了?是本人?   林乔:\\(^o^)/……0,是我   张见山:???你用的什么表情???   林乔:一打字就直接跳出来了……我好(.....((/- -)/   林乔:无奈……   林乔:我被张伟搞(=@__@=)了   张伟就是林乔那个身材健硕胡子拉碴的剽悍“男朋友”。   林乔此话一出,连在群里躺尸的西蒙都被炸出来了。   张见山:???搞了???   陈立军:被艹了的意思?   唐济:搞了是指某种活塞运动?   西蒙:他搞你?   林乔:不是!!!!!   林乔:(。_)/~~~算了,讲不清楚,( ^_^ )/~~拜拜   唐济从一排排的颜文字,仿佛看到了林乔崩溃的内心。   林乔学的是护理,跟他们法医和口腔医学分得很开。不但宿舍不在一起,连上课都不在一栋大楼,相互之间也没有交叉公共课。   周末两天休息,唐济有一天安排给了宿舍的姐妹们,还有一天空闲时间。   唐济跟张见山、西蒙、陈立军和林乔约好了周六吃个饭碰碰头。   周五下了最后一节课,唐济和西蒙突然被辅导员喊住,说是有事跟他们商量。   辅导员极有可能是主梦人,两人自然不会拒绝跟他多接触。   于是,他俩跟着辅导员来到了男生宿舍。   肖老师跟学生一样住宿舍,恰巧和西蒙的宿舍在同一层。   不过他享受了辅导员的待遇,住的不是四人间,宿舍里只有一张床,加上一些必备的生活家居和用品。   医学院里面的规矩是女生可以进男生寝室,但男生不可以进女生宿舍。   唐济跨进男生宿舍的时候畅通无阻,没人拦着他。他跟在辅导员身后,拿出手机在群里@张见山,想问问他辅导员是否跟他透露过相关信息。   张见山不知道忙着什么事,没理会他。   两人就坐,跟肖老师隔着一个小茶几。   “你们喝茶吗?”肖老师问。   唐济看到茶几上摆着一副小型的青色茶具,地方虽小,东西挺齐全。   “我不喝,肖老师您别麻烦了。”唐济斯文的摆摆手,微笑拒绝。   西蒙没有说话。   肖老师身材矮小,五官长得秀气。除了吴垒老师出事那天早上他有些失控之外,平时说话一直斯斯文文。他对他们关照有加,学生们都挺喜欢他。   他说:“吴垒老师出事那天,我情绪比较激动。当时也没跟你们打个招呼。”   唐济一听,咦,这是到了正题上了。他也不含糊,顺势就说:“没有没有,我们能理解的。当时那种情况哪里顾得上打招呼。”   “其实呢,我是想问问你们,”肖老师慢条斯理的说,“你们当时在哪里做什么呢?”   唐济干笑一声:“呵呵,肖老师,要是我说,我们就是碰巧路过呢。”   肖老师摆了摆手,肯定道:“这不可能。大清早五六点,谁会路过解剖池。”   “您问这个做什么?”唐济说,“我看您那天……情绪比较激动……”   肖老师和唐济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一旁没什么表情的西蒙,欲言又止。   “我这样说可能有些不合适……不过我还是想问问,”肖老师说,“你们觉得,吴垒老师这件事……嗯,你们觉得是意外吗?”   唐济说:“我们不觉得是个意外。”   肖老师眼眸动了动。   唐济又说:“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肖老师还在犹豫着。   唐济倒是没着急,肖老师显然比他们更加急切,否则也不会按耐不住亲自找他们。   “来支烟?”唐济伸手,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包烟,他抽出一根递给肖老师。   肖老师愣了几秒,大概第一次收到“女孩子”递过来的烟,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他现在确实想抽一根,没客气接过了。   “你不介意吧?”肖老师准备点烟。   唐济善解人意的表示无所谓。   肖老师起身,走到盥洗台的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们,开始吞云吐雾。   果然,肖老师没挣扎几分钟,就实话实说了。   原来肖老师家里的传统一直是比较迷信,看他工作稳定,年纪不小,年初就帮他去光慈寺求姻缘,顺便算了下今年的大运。   结果抽签显示肖老师今年不但没有桃花运,还有个大劫难。   家里长辈提心吊胆,耳提面命他外出一定要小心谨慎。   正因为今年运势极低,解签的让他少接触阴物死物,否则性命堪忧。   前几天恰巧轮到他值班,本来解剖楼那边接收尸体,剥皮的是他的工作。   尸体即是阴物又是死物。何况剥皮切肉还得亲自上手,肖老师家里极力反对。   肖老师想到签卦上说的话,他一直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于是跟另一个老师,也就是吴垒老师换了班。   吴垒老师跟肖老师即是同事也是好朋友。   跟肖老师截然相反,吴垒这个人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从来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没有当回事。   没想到,竟然真的出了事。   “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吴垒老师的脸……”肖老师双手撑着脸,嗓音低沉,“如果那天我没有跟他换班,那就是我……就是我……”   这几天肖老师到处打听事情的具体情况,连监控录像都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越看心里越寒,越想就越害怕。   这件事确实发生得蹊跷。   电梯是定时检修的,没有任何问题。为何突然之间就坏了?   另外,监控也是一直顺畅拍摄着,为何突然就没有了影像?   这些东西乍看起来是偶然事件,但全部联系起来综合考虑,就会“巧合”得可怕。   唐济没想到剧情竟然是这样发展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正准备安慰肖老师几句,西蒙说话了。   “那就找出真凶,”西蒙说,“给吴垒老师报仇。”   肖老师突然抬头盯着西蒙:“真凶?你,你觉得他是被人杀死的?”   西蒙沉默不语。   “不见得是‘人’,”唐济接话,“我们正在找,放心吧,如果有消息会通知你的。”   “不是‘人’是什么意思?”肖老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惨白。   大概是因为他是个迷信的人,比较相信鬼神之说。   唐济这话一出,通常人肯定嗤之以鼻或者认为凡事该讲证据,有困难找警察,但肖老师他竟然相信了。   一旦联系到鬼神之说,现代刑侦无能为力的事,似乎有了新的突破口。   肖老师手掌摩擦着衣服,说:“你们打算怎么做?我能,我能做什么吗?”   “暂时没有。”唐济摊手,“我们目前什么都不知道。如果需要您帮助的话,放心吧,我们会联系您的。”   见说得差不多了,西蒙带着唐济起身,准备回宿舍。   “等等!”肖老师跟着站起来,他还有许多疑问没有解决,“你们为什么要查这个事?这个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那天,张见山跟你们一起出现在负一层,你们是一起的吗?”   肖老师问题源源不断滚滚而来。   西蒙并没有停下脚步。他站在肖老师宿舍门边,说:“无可奉告。”   丢下了这句话,便走了。   唐济回头眨了眨眼睛,做了个卖萌的动作:“就这样吧肖老师,我们还会来找您~哒!” 第54章 约会   “真的不跟我们一起逛街了?”吴佩问。   几个女生挑选逛街穿的衣服和裙子,正在讨论待会儿买什么东西,去哪里吃饭。   “我还有事,不去了。”唐济看着这一宿舍的莺莺燕燕,想着女生也不容易,出门挑衣服化妆准备七七八八,搞了一个多小时了这三个还没出门。   “你能有什么事儿啊?”小卡笑嘻嘻的说,“怕不是偷偷约会吧?”   唐济否认:“没有的事。我去图书馆看书。”   “我也觉得是偷偷约会,”吴佩正用手机回着信息,突然一扬手机,笑眯眯说,“刚打听到了,旁边男寝的西蒙中午也有事,不跟大彬他们吃午饭。”   吴佩的男朋友是法医一班的大彬,恰巧和西蒙一个宿舍。   唐济这几天听着女生们东一句西一句的聊起感情话题,才明白那天吴佩对西蒙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西蒙正在追唐济,不过唐济没答应,也没反对,现在两人处于暧昧期。   小卡哦了一声:“你俩来一场图书馆偶遇如何?”   唐济无奈的摇摇头。   几个女孩子又开了几句玩笑,便准备出门了。   张见山把聚餐位置定在学校旁边档次比较高的饭店。   他们这伙人七七八八各种专业职业都有,凑在一起肯定有人觉得奇怪。   于是只能偷偷摸摸溜出来见面。   唐济拐进饭店,径直往包厢走。   里面已经坐了张见山、西蒙和陈立军,菜也上齐了。   “先吃吧,不等林乔啦。”陈立军最早动了筷子,专挑鸡鸭鱼下手,“哎,学校食堂味道太差,还没肉吃!”   医学院的食堂是附近大学出了名的味道差,大家这周都没怎么吃好。   他们几个全是穷学生,饭卡上的钱一个比一个少,只能忍耐着。   所以这次点菜,陈立军点的全是大鱼大肉。   唐济拿起了筷子大口吃肉,边吃边说:“还好有师兄付账。”   没几分钟,张见山面前的水煮牛肉,就只剩下碗底的豆芽菜了。   看着心爱的水煮牛肉见底,张见山略有点不爽,对着大快朵颐的唐济说:“你注意一下形象啊,毕竟是个女生。”   唐济啪地一声放下筷子,垂下眼皮盯着师兄,一副你再敢多说一句今天就别想从这个门走出去的模样。   张见山:“……”我付的钱,我连块肉都没吃上!还不让我逼逼两句,这是要憋死人啊!   张见山机智的岔开了话题,他抬手看表,说:“哟,林乔迟到挺久啊。”   正说着话,包厢的门大开,林乔气喘吁吁的走进来。   “哎,哎,不好意思,”林乔说,“来晚了……”   大家招呼他坐下。   张见山开口:“边吃边说吧。我先说下学院这边了解的情况。”   “等,等!”林乔插话,“我先来,我马上得走。”   张见山奇怪道:“你怎么了?”   林乔叹气:“哎,一言难尽。”   陈立军问:“对哦!你男朋友!你上次说他搞你,他搞你了?”   陈立军说罢动动眉毛,一副有戏看的样子:“感觉怎样――爽吗?”   “没有啊!别乱说!!!”林乔相当窘迫,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画面,脸突然红了。他连忙摆手否认,“我当时是说,他搞,晕,我,了。那个晕字,一打出来,就自动变成了颜文字……”   陈立军泄了气:“切,还以为你俩干嘛了,没意思。”说罢,他就低头继续吃肉去了。   唐济问:“你的颜文字是怎么回事?”   林乔又叹气:“张伟和他女朋友,哦,就是我……”林乔顿了顿,表情相当复杂,“我俩以前喜欢互发颜文字。没办法,我只好继续发,发多了改不过来。”   关于林乔的那个极品男朋友张伟一时半会儿扯不完,张见山阻止了大家的八卦之心,把话题转回正题。   林乔这一周抽时间将护理系用得到的教学场所、护理系大楼和各个班级摸排了一遍,人员都很正常,并没有出现奇怪的事。   “要真说有什么奇怪的人,”林乔说,“我那个男朋友最奇怪,成天粘着我。我今天是告诉他我出来买东西,待会儿得马上回去了。”   又补充了几句,林乔见说得差不多,就准备走了。   唐济喊住了他。   唐济说:“林乔,我有个疑问啊。”   林乔:“嗯?”   唐济疑惑道:“你愿意做张伟的女朋友?”   林乔差点跳起来:“怎么可能!”   唐济:“那你……为什么不跟他分手?”   “分,分手?”林乔懵了,“我可以分手吗?可以吗?可以分手的?!”   “当然啊,”张见山说,“为什么不能?”   “我不知道啊!我以为不能分手的!”林乔想解释,但又因为得知可以分手而内心雀跃着,“太好了,我去分手,我去了,我去了!!!”   说罢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饭店。   余下四人面面相觑,原来林乔一直不知道,在梦里面是可以分手的?   所以才忍耐极品男友那么久?   见状,张见山叹口气,对着同样变成了女生的唐济说:“还好,你没什么感情问题。”   听见这话,不知怎的唐济视线往西蒙那边瞟了一眼,恰巧对上西蒙看过来的视线。   两人心照不宣,把“感情”问题这种话题给暗暗压下来了。   “你那天给我发信息我没看见,”张见山对唐济说,“后来我找人打听了一下肖老师和吴垒老师的个人情况,跟肖老师告诉你们的差不多,他没有说谎。”   唐济点点头:“这次主梦人是肖老师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陈立军问:“吴垒老师是怎么死的?”   唐济和张见山各自提出了一些想法和观点,讨论过后统一结论是这次应该是鬼神杀人。   “什么鬼?”陈立军是不怕人的,但是涉及到鬼怪,就有点}得慌。   目前只有吴垒老师一人死亡,监控录像恰巧坏了,谁也不知道鬼在哪里,长什么模样。   “只能等,”唐济不太满意现在的状况,“等鬼怪自己出现,或者它有新的杀人意向、动作。”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按照张见山得到的梦境片段分析,他们并不需要等太久,就会有下一个受害者出现。   吃饱喝足各自回去。   当天晚上唐济才知道,第二天去寺庙不仅仅是寝室四个女生,吴佩带上了男朋友,男朋友又带上了同寝室的另外三个。   西蒙和吴佩的男朋友大彬住在同一个寝室。   这就变成了两个寝室的周末约会。   “唐济,你明天穿哪条裙子?”吴佩上床之前,特意跑来问唐济。   唐济觉得吴佩有点莫名其妙,他说:“嗯?裙子啊,我不穿裙子。”   “要穿的!你腿长又白,穿裙子好看!”吴佩本来准备睡了,见唐济并没有提前准备第二天的服装,专门交代,“就穿那件白色的短裙吧,上次咱们一起买的。”   唐济这几天算是体会到了,每天穿什么衣服搭配什么鞋子背哪个包包适合什么妆容这种话题,在寝室里是永无止尽的。   最烦躁的是,这些女生叽叽喳喳讨论了半个晚上,明明确定了搭配,极有可能第二天一起床就变卦。   既然不确定,为什么还要花时间去聊这种话题呢?   简直是浪费生命。   唐济蒙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起床,唐济站在盥洗台前,被寝室三个女生围攻了。   “就它,穿它!”吴佩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伸手杵到唐济面前。   “快,脱衣服!”   “这条好看,真的,我们不骗你。”   “来啊来啊,大家要统一啊,我们一起穿裙子!”   “你怎么能不穿,我们都穿了!”   “你还是不是我们的好姐妹了?!”   唐济抓狂: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做好姐妹?!   半个小时之后,寝室女生集体出发,男生们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唐济披着头发背着双肩小包包,跟着大家往下走。   他看着自己身上这件白色连衣裙陷入了沉默。   裙子材质很好,上身带着点蓬纱,露出了漂亮的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下面裙身不长,位于大腿中段,露出了他又细又白的大长腿。   这要是穿在别人身上,他一定会夸赞一句好看,但自己穿着……只觉得浑身别扭。   跟男生们碰面之后,大家一起往校外走。   同学们似乎相当有默契,专门给唐济和西蒙留出了并排走的空间。   两人一路无话,   不知道是不是唐济的错觉,他总感觉西蒙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的往自己这边看。   刚开始只是随便看几眼,到后来就有点明目张胆了。   唐济看着身上的裙子,心想,西蒙看我干什么?是了,他看我穿着裙子,不会以为我是个变态吧。   他清了清嗓子,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这裙子的问题。   唐济说:“寝室这些女的要搞统一,所以,就一起穿了裙子。”   西蒙:“哦。”   唐济又说:“我其实不喜欢穿这个。”   西蒙说:“嗯。”   这话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唐济狐疑,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快要到校门的时候,西蒙突然来了句:“你穿着挺好看的。”   唐济一愣:“啊……是,是吗?”   西蒙嗯了一声,大方的看着唐济,眼神很专注,眼里带着欣赏的笑意。   唐济:“……”   唐济被西蒙的眼神搞得特别不好意思,但他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好意思。   他脸上泛起一层红晕,白皙的小脸蛋扑棱扑棱的红着,西蒙看得更专注了。   “哎哟!你俩在看什么呢看!”吴佩伸手拉过唐济,“车来了,上车吧!到了再慢慢看哈!”   他们约的滴滴快车已经到了校门口,女生一辆男生一辆,八人快速上了车。   上车后,唐济靠着车窗坐。   外头的暖风一阵阵吹来,吹凉了他发烫的脸颊。   过了好一会儿,唐济才后知后觉抓狂,哎呀呀呀!我刚才在害羞什么啊啊啊!!!还脸红红红什么红!!!   寺庙距离学校不远,打车大约20来分钟就到了。   这寺庙远近驰名,占地面积广阔,香火旺盛。黄色的围墙上铺着红色的砖块,里面有灰色的烟气袅袅升起。   几人里面只有吴佩的男朋友大彬来过一次,他便带充当了这次的导游。 第55章 定魂戒   大彬去寺庙之前联系过那边的人,说明要买护身符。   据说已经提前给他们准备好了。   几人一进去,先奔向旁边的游客中心,拿了预定制作的护身符。   附身符小小一个,方方正正,外面包着红色的布料,布上面绣了佛纹。   大彬捏着符笑道:“这个是开过光的!”   “哎,这符做得很精致啊,”吴佩把符收进上衣口袋,拍了拍衣服,“感觉踏实好多。”   “切,迷信!”小卡说着她迷信,自己也把符放进了包包里。   大家都拿到了护身符,于是一起往里面走。   这寺院占地面积不小,年代悠久,建筑很有点古香古色的味道。   他们踏着青色的古砖拾阶而上,正殿大厅里面烟火缭绕,很多人在上香祈福。   大家入乡随俗,跟着上了柱香。   “往后面走吧,”大彬说,“里面还有座小山呢。”   大家跟着大彬,绕过正殿。   正殿之后还有好几座大殿里摆着几尊唐济不认识的神佛。   一伙人热热闹闹,期间遇到造型别致的庭院砖墙,女生们会停下来摆姿势拍照。   “唐济,你跟西蒙拍一张啊!”吴佩把唐济往一片竹林边推,西蒙正巧站在那里。   男生们也跟着起哄,“来嘛来嘛,合照!”   唐济乖乖的背着包,跟西蒙并排站着,咧开嘴笑,脸上摆出一副标准的笑容。   身后竹林沙沙作响,微风吹拂着唐济的发梢。   西蒙看向唐济,他白皙的后颈在黑色柔顺的头发下若隐若现。   “哎哟,西蒙,笑一个啊!”吴佩手持手机,对着唐济和西蒙就要拍,“靠近点!”   “抱着照!”大彬站在吴佩旁边,对着西蒙又是努嘴巴又是眨眼睛的,“上!上啊!”   这种男生使坏的表情,唐济一看便知道大彬在打什么注意。   不过西蒙是他能随便说得动的?   唐济撇撇嘴,催促:“吴佩!快点……”   话音未落,他右边肩膀突然感受到一阵温暖,一张暖洋洋的大手掌覆在唐济的肩膀之上。   唐济因为变成女生的缘故,身体自然缩小了许多,这会儿他全部的身体都陷在西蒙怀里。   西蒙身体暖烘烘的温度熏得他有点晕。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和动作,就这么僵在原地。   “唐济,别紧张,笑一个啊!”吴佩还举着手机。   唐济:“……”老子笑不出来。   相机咔擦咔擦几下。   见吴佩放下了手机,唐济赶紧转身逃离西蒙身边。   心脏还在扑腾扑腾跳个不停。   草,果然换了性别整个人都不太正常了!   唐济不满自己的表现。   他偷偷看了眼西蒙,没想到西蒙眼底含着笑意,紧闭的嘴唇往上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撞,唐济挪开了视线。   接下来大彬带着他们一直往后山游览,唐济浑浑噩噩跟着大家走。   “哎,我走不动了,休息一会儿啦。”吴佩走累了,拉住大彬。   大彬四处看看,这里是后山一座凉亭,凉亭边修了一些石头桌椅供游客和信众们休息。   知了在树顶不停地叫唤着,阳光透过一丛丛树叶洒到地面,变成金色的星星点点。   他们早晨出发,现在已经接近正午了。   山后清风徐徐,十分凉爽,一点儿也感受不到热气。   每个女生背包里都放了许多零食,吴佩提前一天带着大家在学校超市买的。   唐济没去,她们也没忘了给唐济准备一份,塞进他的小背包。   唐济把背包倒扣,里面稀稀拉拉掉出一堆包装袋子。   薯片、话梅、瓜子、牛肉干等等全部摊在石桌上。   “吃吗?”唐济问。   他大喇喇的坐下,低头发现自己这个动作略有点不雅观,无奈并拢了双腿。   大家自觉分成了几组,小卡体力充沛,跟着两个男生继续往上走。吴佩则带着男朋友坐到一边儿去了。   唐济这一桌,只有他和西蒙。   西蒙摇摇头:“不吃。”   唐济拆开薯片,自顾自的吃起来。   不多时,他发现西蒙又开始盯着他看。   唐济放下薯片袋子,有点不耐烦:“干嘛?!”   西蒙指了指嘴角:“薯片沾到了。”   “嗯?什么?”唐济看向西蒙的嘴角,红润的略有点往回收,干干净净没有沾到什么东西啊。   “你的――”西蒙叹口气,眼里似是有些无奈,伸手在唐济嘴角擦了擦。   唐济僵在原地:“……”   西蒙轻笑:“你脸红什么?”   “脸红?没有啊……”唐济伸手摸了摸脸,确实有点烫,“刚,刚一直走路,有点累,热的。”   “热?”西蒙说,“没见你出汗?”   唐济有些恼羞成怒:“我、我一热就脸红,不出汗,我就是这种,这种体质!”   西蒙了然:“这样啊。”   唐济硬着头皮道:“就是这样!每个人体质不一样,有些人出了汗不会热,有些人热了不出汗……热是一种体感,它会导致身体分泌……”   哎,我在讲什么啊。   唐济头好大。   还好这种对话并没有展开太久,小卡带着男生们从山上下来了。   人一多了就热闹,两三个人跟唐济西蒙坐在一桌吃零食,他俩的出汗和热的关系的话题终于可以终止了。   大家热热闹闹来,热热闹闹走。   回到寝室,唐济整理了这一早上发生的事,他发现自己太奇怪了。   动不动就脸红心跳加速,西蒙碰到他,他竟然会紧张。还总想偷看西蒙在干什么。   这还不算,西蒙平时正眼瞧过谁,竟然全程都盯着他看!还抱着他照相!还帮他擦嘴!   难道……难道……   一个想法突然在唐济心里冉冉升起――   西蒙喜欢自己?!   唐济越想越觉得一定是这样!   他点点头,似乎明白了变化的根源所在。   一定是梦境的设定问题。梦里这两个人本来就是暧昧关系,所以他和西蒙才会对对方,产生了这种奇怪的反应。   想到这,唐济一早上坐山车似的忽上忽下的心情,安定了许多。   第二天上局解课,出门前吴佩还专门叮嘱大家记得带好护身符。   局解课在解剖大楼的二楼教室上。   一楼大厅的电梯周围仍然被围着警戒,连正常的那部电梯都关闭了。   法医一班和二班一起上课,唐济在一群学生中一眼就看见了西蒙。   西蒙的身高和样貌使得他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老师走进来,交代了一下这节课的注意事项,四人一组,让每组出个人去地下一层拉尸体。   男生全部出列,但还不够。女生们推推搡搡,没人愿意出来干活。   寝室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都不太好。   唐济叹口气,这种事情他当年就干过,自愿站了出来。   “唐济,辛苦你了!”吴佩捏了捏唐济的肩膀,满脸感谢。   小卡说:“据说大体老师很重的,你抬不动就让男生多动点。”   大体老师是他们对尸体的另一个称呼。   唐济点点头,随着一帮子男生往地下一层走。   地下一层房间不多,寥寥数个门。   男生们都穿着白大褂,带着手套,随着老师一层层往下,几乎没人说话。   据说放大体老师的解剖池子好几个,专门供学生教学用的是其中一个较大的。   门和窗户的封闭性很好,整个地下一层的走道不过是些消毒水的霉湿气味,但当存放尸体的房间大门打开之后,一股子浓郁的福尔马林的味道窜出来。   眼睛被熏得有点疼。   房间里面有两个水泥砌成的水池,里面满满的黄色液体。   尸体漂浮在水面上层层叠叠,看不清全貌,露出来的手脚四肢相互交缠着。   他们两人一组,铁质的耙子将尸体捞出来,放进担架中。   尸体泡了药水,表面有些光滑。   唐济拿着耙子弄了好几次,尸体还在池子里打着转儿,不过来。   期间有个不知道哪个班的男生捞尸体的时候脚下一软,几乎跪在水泥台子前。他大口的喘着气,像是不堪重负要晕厥似的。   “你,那个同学,出去吧。”老师大概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直接让那个受不了的男生出去了。   余下的好几个对他露出羡慕的眼神。   唐济把靶子交给同组另一个男生。   他看见西蒙站在旁边一个池子边,脸色铁青。西蒙绷着唇角,看不出心情。但唐济依据梦里跟西蒙相处的经验来推测,他现在一定心情极差。   不知道为啥,唐济心里突然生出一点小小的得意。   这个医学院算是条件很好的,一具尸体四个人分。   二楼教室里摆着好多张大床。   大体老师被拉上来,摆到了床上。   大家一边有些胆战心惊的害怕,另一边,是眼睛闪闪的亢奋。   毕竟尸体算是稀缺资源,可不是随便想切就能切的。   有一些院校,十几个甚至一个班的同学才分得一具尸体。每个人能切的部位特别小,所以每切一刀,都异常的珍贵。   唐济拿着手术刀,跟寝室几个女生讨论着大体老师的身体结构,大家分工,每人负责切一部分.身体。   她们分到的大体老师是个年轻女性。   “这是什么啊?”吴佩拿起大体老师的右手摩挲着。   大家被她吸引,视线往大体老师的手指上看。   那是一枚银色的细窄的戒指,不知道是被药水泡的还是本来就是黄色,旧旧的有些劣质感。   “定魂戒。”唐济知道这是什么,跟大家说,“据说是压尸体魂魄用的。”   “真的?”吴佩很感兴趣,把大体老师的手举高了仔细看着。   小卡拍拍胸脯:“哦,原来这就是定魂戒啊。”   这种约定俗成的事,有些医学院有,有些是没有的。显然小卡听其他院校的同学们提到过,她这是第一次见。   吴佩还在摸着戒指,目不转睛,就好像戒指上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似的。   “吴佩!”小卡喊吴佩,“吴佩!别看了!开始切了!”   “嗯,知道了。”吴佩依依不舍的放下了大体老师的手指。 第56章 视频   校园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解剖大楼的电梯事故的传闻渐渐淡了下来。   唐济和张见山几人定期聚个会,一方面是为了讨论梦境剧情,另一方面,当然是为了加餐。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吃遍了学校周围的中高档餐馆。   每次聚完会,负责付钱的张见山,看着他日渐干扁的钱包,脸色越来越差。   接下来的聚会林乔总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到场。   据说是正在跟男朋友分手。   “分个手需要几个星期?”陈立军有点摸不着头脑,疑惑道。   “谁知道呢。”唐济耸耸肩。   他没分手过,他甚至连恋爱都没谈过,搞不懂这些男男女女的感情问题,分手而已有什么好拉扯的呢。   “这你们就不懂了,”张见山语重心长的说,“感情的事情是扯不清楚的,一方想分手,另一方不同意,当然会反复很久。”   “分手好像是单方面决定的事情吧?”唐济说,“难道还要对方同意?”   唐济说完话,大家都一脸茫然。   “怎么?”唐济说,“我说的不对?”   “不是不对,”张见山笑道,“是你们都没谈过恋爱,这种事情吧,只有有了经验才能切身体会。”   陈立军轻哼一声,西蒙没什么表示,低头吃饭。   唐济看了西蒙一眼,这么帅的家伙也没谈过恋爱吗?   他可不信。   不过林乔的感情,他自己解决,这些人谁也插不上嘴。   吃了个午饭,下午跟寝室几个女孩子一起去图书馆看书。   没看多久,小卡在群里分享了一个视频。   小卡:现场直播!!!新鲜出炉!!!护理学院那边闹起来了!!!   吴佩:真的假的?好夸张哦!   小卡:真的啊!我师姐就在现场,这个是她录下来的!   放在桌面的手机哔哔哔哔的振动。   唐济原本低头看着书,发现旁边坐着的寝室女生们集体开始玩手机了。   他顺手拿起手机,点开了视频。   手机设置的静音,视频里只看得到画面,似乎是一个男的在寝室楼下撒泼打滚。   周围围了好几拨人,都在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唐济刚想关掉视频,却突然注意到视频中那个男子似乎有点眼熟。   他把视频又看了一遍,终于想起来那个男人是谁了――不正是林乔的“男朋友”嘛!   唐济顺手将视频转到他们解梦小团队的群里,并@所有人。   “我有点事出去一下,”唐济马上站起来跟室友打招呼,“晚饭不用等我了。”   说罢就往大门方向走。   手机群里哔哔哔哔的叫唤着,大家都看见了视频,正在群上讨论。   张见山:这是林乔的男朋友吧?@林乔,在吗   陈立军:什么意思?出事了?   陈立军:这男的要不要脸?!还有完没完?!   西蒙:我和陈立军现在过去。   陈立军:@林乔,我们就在旁边搞活动,马上到。躲宿舍里,别出来!   群里聊着天,林乔一直没回应。   唐济估计陈立军和西蒙会给林乔打电话问。果然没多久,陈立军便在群里汇报了最新消息。   陈立军:大家别急,林乔躲宿舍里,暂时没有问题。   西蒙:我们差不多到了。   唐济把手机调出了声音,再看了一次视频。   张伟在宿舍楼前大骂林乔三心二意,玩弄感情。还说他劈腿什么的。   看来这个分手拖到现在,完全没有分掉啊!   唐济放进兜里,快速步行,往护理学院的宿舍楼走。   那边聚的人越来越多。   还没到门口,就看到围着里三层外三层一圈又一圈的吃瓜群众。   里面有个男人在破口大骂,普通话里夹杂着一些方言。   唐济挤进人群,定睛一看,哦,原来不是一个男人在破口大骂,而是两个――陈立军正在跟林乔的男朋友张伟对骂。   张伟可能是气极了,骂人的话都是一些方言。粗俗得很,带上了各种人体的器官,问候了陈立军和林乔全家以及周围亲戚和上上代各种祖宗。   旁边围观群众则各有各的版本和说辞,有说张伟无理取闹的,也有说林乔两面三刀,还有猜测陈立军是林乔的新男朋友如何如何。   西蒙在一旁阴沉着脸,手插在裤兜里,酷酷的站着。   唐济跑过去,轻轻的扯了扯西蒙的袖口:“把他弄走。”   这个他肯定指的是张伟。   治林乔男朋友的方法多种多样,他们这群人肯定不怕张伟这种莽汉。   不过,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就不太好了,唐济还是想私下“解决”。   西蒙低头,微风吹过唐济额前的刘海,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亮晶晶的闪着。   西蒙心中一动,咽了咽口,说:“……嗯。”   林乔此时正躲在宿舍楼一楼大厅,伸着脑袋往外瞧。   男生不能进女生宿舍,唐济则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他走进宿舍楼,找到了角落里的林乔:“走,找个安静的地方‘解决’这个事。”   林乔:“……哦。”   林乔刚开始是担心被打,躲进了宿舍。现在己方人多,他便跟着唐济走出来了。   西蒙那边效率很高,等唐济带着林乔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张伟已经脸色极差的被陈立军“拉”着,离开了宿舍区。   “都让让!”陈立军一吼,围观群众自觉让开一条路。   陈立军和张伟身高差不多,陈立军更高一些,两个人并排走着,就像两辆推土机一样,把前面众人推开,理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护理学院宿舍楼旁边,走路大约十分钟,就是个小型的休憩园林区。   大树郁郁葱葱,里面情侣三三两两牵着手谈恋爱,也有看书的学生在树下草坪上安静阅读。   陈立军扣住张伟手腕的麻筋,加上他力气又大,张伟越走脸色越差。   不过张伟知道喊叫求救丢脸,一直咬牙坚持着。   一行人一路往树林深处走,他们就像一颗炸弹掉进平静的水面一样,轰啦啦炸起了周围闲情漫步的人,大家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准没好事,纷纷溃散。   直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陈立军才放开了张伟。   “就你这种,我一个打三个还有余力!”陈立军指着张伟,“你骂啊你还敢骂人!!!”   张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揉着手腕,咬牙切齿:“你们人多欺负人少,算什么本事!”   “哦?你想怎样?”陈立军不怵他,上前一步挡在林乔面前,“人家不想跟你谈朋友了,你为什么要死缠烂打!”   “我呸!”张伟口吐口水,指着林乔,“我是她男朋友,你算什么东西,当小三,啊呸!”   陈立军歪头:“什么小三?你在说什么?”   “你!说的就是你!小三!”张伟大骂,“不要脸!抢我女朋友!还有这种女人,脚踏两条船,你也敢要!”   “你他妈……”陈立军简直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骂眼前这个男人。   他说着话,拳头就到了张伟跟前。   张伟表面看起来高高壮壮,实际上特别不经打。   陈立军一拳打到他腹部,他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第二下直接抬脚,把张伟踹了个两米远。   眼看第三脚就要往下踹,西蒙在一旁冷冷提醒:“这是个学生。”   学生的话,打死打残了相当麻烦。   陈立军脚下卸了大部分力气,只踹得张伟在草坪上翻了个滚。   “我不管你怎么想,”陈立军怒道,“以后别招惹林乔,否则见你一次,我们打你一次!”   张伟捂着腹部,紧咬嘴唇,用阴狠的目光盯着他们。   “什么傻逼玩意!”陈立军啐了一口。   几人看没什么事儿,便一起走了。   晚上,唐济回到寝室,大家正在讨论护肤品和化妆品的话题。   寝室几个妹子都说最近睡不好,黑眼圈加重了许多。   唐济没有丝毫兴趣,打算早点上床睡觉。   这段时间以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到了半夜,寝室温度就特别低。   而且总有奇怪的味道窜出来,这味道像某种药水的气味,唐济肯定闻过,但是哪儿闻过,又说不上来。   唐济躺在床上,突然被下面小卡的声音吸引了。   “吴佩,你这戒指哪里来的?”小卡说,“挺好看的呀!”   吴佩呵呵呵呵笑了几声,没有回答。   唐济转了个身,从床上往下看,就看到小卡拿着吴佩的手,正在端详她右手中指上的银色戒指。   戒指在寝室白色的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一点儿白光。细细长长的,边缘十分光滑平整。   唐济的心脏突然急速跳动,他竟然觉得这个戒指特别眼熟。   戒指的款式像极了解剖楼负一层,那些尸体们手上戴的定魂戒!   “我也要看!”唐济突然坐起来,快速下床,抓起了吴佩的手指,仔细端详这枚戒指。   “干嘛啊,”吴佩摸着胸口,笑道,“吓死我了你。看就看呗,一惊一乍的。”   唐济目不转睛的盯着戒指,这戒指仔细看过去,跟定魂戒还是有差别的。   唐济虽然没有研究过定魂戒具体长什么样,但是上次看到的戒指颜色灰黄,人体的油脂和福尔马林药水浸泡下显得泛黄而劣质。   吴佩手上这个无论是材质还是做工,都比定魂戒高了不止一两个档次。   唐济轻嘘一口气,放下了吴佩的手。   也许只是恰巧相似罢了。   “哪里买的?”唐济问,“挺好看,我也想要。”   “你也想要?”吴佩抬了抬眉毛,声音有些怪异,“哦,只有这一个,要不我送给你吧?”   唐济蹙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吴佩说话的语气怪怪的。他摆了摆手:“不用啦,我开玩笑的,呵呵呵。”   吴佩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这件事让唐济整晚上都没睡好。   半夜,寝室温度又下降了。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怪异气味,像丝线一般四处拉扯着唐济的神经。 第57章 小拇指   林乔恢复单身之后,终于能够来参加解梦小团队的定期聚会。   林乔没到,陈立军已经开始大快朵颐。   “吃慢点!”张见山的筷子一敲陈立军跃跃欲试的筷子,“都被你吃完了!人家林乔还没到呢!”   陈立军无奈,只得把筷子缩回来。他看着满桌的大鱼大肉砸着嘴巴,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抱怨道:“林乔怎么回事,谈恋爱不来聚餐,不谈恋爱了,还敢迟到!”   “迟到是妹子的特权,”唐济开玩笑道,“给点耐心吧,她们出门很麻烦的。”   唐济这段时间算是领略到了当女生有多“不容易”,以及他本以为自己是个精致的帅哥,但跟寝室那些女生比起来,他也就一个糙老爷们。   别以为涂涂霜打打发蜡出门搭配个衣服带包餐巾纸就是懂得打扮的男生。   比起一个普通女生来说,哎,这才哪到哪呢。   “你又懂!”陈立军不满道,“你一个单身……”   唐济状似无意的碰了碰自己坚.挺的胸,N瑟道:“我懂,我全懂!”   当一个假装是女人的男人摸着自己看起来是B实则只有A的胸,告诉你他特别懂女生的时候,你还能说啥?   怼他胸小?   还是表明自己胸更大?   陈立军张了张嘴:“……艹,我不想说话了。”   唐济还想挤兑陈立军几句,林乔就出现了。   林乔似乎每次聚会都不在状态,这次也不意外。他神情恍惚,急忙忙的赶过来,发型乱了不说,衣服也不齐整。   张见山以为林乔为了赶过来才搞成这幅狼狈的模样,赶忙拉着林乔入座:“不急不急,也没迟到多久。”   “快快,来吃肉!”陈立军见人来了,筷子动起来,给林乔拿碗拿筷子拿杯子,再给他的碗里添了块大大的五花肉。   林乔:“哦,好,大家等久了吧。”   一桌饭菜吃到一半,林乔仍是心不在焉。   “林乔,”西蒙突然开口,“是不是遇到事了?”   林乔心里有个事,压了许久,见队长开口问,他松了口气,把一样东西从腰包里拿了出来。   “这个,我刚刚取快递,”林乔郁闷道,“收到了这个。看寄件人,是张伟。”   “这小子又想搞什么事?!”陈立军伸手拿过林乔摆在桌上的小玩意,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特别紧。   大家的注意力被包裹里的东西吸引。   林乔则在一旁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随着外包装一层层剥落,露出了里面一个几寸长的圆柱状玩意。   “啪嗒――”   这东西从透明塑料布中跌出,掉在桌面,滚了几个圈。   待众人看清了这是个什么玩意,都不自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根状似人类手指头的肉色柱状东西。   陈立军眉头紧蹙,他捏起手指,放眼前仔细瞧着。   乍一眼看过去像真的手指头,但它比常人的手指颜色上惨白许多,而且外皮略有点浮肿,特别僵硬。   “他什么意思?”陈立军说,“威胁你?”   林乔无奈的摇摇头。   也许是纯粹的想吓唬他。也许是威胁他。但总归不是什么好意。   “还没完没了了还!”陈立军最见不得这种叽叽歪歪分了手还敢威胁前女友的男人,叽里呱啦的数落着张伟。   唐济在一旁冷眼旁边,他刚才正啃着一只鸡爪,没顾得上细看陈立军手上的东西。不过根据外观,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这会儿刚刚啃完,吐出最后一块骨头,唐济顺手拿起桌上用来吃猪脚的一次性透明手套,往手上套好。   “来,给我看看。”唐济朝陈立军招招手,清新自然毫不做作的接过了那根手指。   “你干嘛戴手套?”陈立军疑惑道,“保留证据?没用,我刚才已经碰过了,上面肯定有我的指纹。而且……”   “哎,你快闭嘴吧。”唐济摇头叹气。这东西一上手,它到了手上的那种手感,唐济便明白自己猜对了,“这他妈是根真的手指啊!”   所有人都震惊了。   “什么?!”   “不是吧!不要开玩笑啊!”   “看起来不像啊!”   假的手指可以算是威胁恐吓,但真的手指……就细思极恐了。   这是谁的手指?   怎么弄到的?   张伟自残了?还是切了别人的?   “都不知道谁的手切下来的,你也敢直接上手拿。”唐济啧啧两声。   陈立军被说得没了脾气,他现在只想去厕所好好的仔细的认真的从头到尾的洗个手。   唐济把手指头放在面前仔细端详。   按照纹路和长短来判断,应该是小拇指。   手指被连根切下,切口处十分平整,边口血液暗褐色,早已干涸。手指外皮略有些浮肿,肌肉僵直。   唐济拿着手指,慢慢靠近自己的嘴唇。   然后越靠越近,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亲上了。   陈立军震惊:“……你……你……”   所有人都盯着唐济。   西蒙蹙眉,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好在手指在距离嘴唇还有一寸长度的时候停止了运动。   手指几乎贴着唐济的鼻尖,他轻轻的动了动鼻翼。   这味道,十分熟悉。   ――是福尔马林浸泡透彻的尸体散发出的药水味混合着尸体表层皮脂裹在外层散出来的油气味。   而同时,唐济终于想明白了,每晚在寝室一直闻到的那股子怪味道是什么。   正是这种尸体的气味。   咯噔一下,他的心突然往下沉。   “你怎么了?”张见山见唐济脸色发青,焦急道,“这是谁的手指?”   “不会是……张伟的吧?”陈立军猜测,“他自残了?”   “杀死吴垒老师的‘那个东西’可能已经动手了,”唐济很快镇定下来,沉声道,“我寝室的吴佩有危险。”   唐济三言两语,把吴佩近期的行为和怪异之处给大家说明白。   “是不是被鬼上身了?”张见山分析。   “现在还不知道,”唐济所知信息不多,看来吴佩手上那枚戒指并不像看起来那么普通,“先找到她问问情况。”   “那……这个……”林乔小声说,“手指的事,该怎么办?不管它?”   这话提醒了唐济。他一看手指切口和气味,就知道这是直接从死人身上切下来的。   如果是活人生切,切口处的血液不会暗沉干涸,而是呈现出小范围的喷射状。因为血管是在活着的状态下突然爆开断裂的。   那么这具无法反抗且张伟能够碰得到的尸体从哪里来的,就不言而喻了。   唐济瞬间整理好了行动思路,跟大家说,“我们得去解剖大楼检查尸体情况。”   几人一合计,分工合作。   解剖楼一天二十四小时均有监控,晚上关门之后想进去可没那么容易。   而近期大家都没有局解课,找不到理由去检查尸体。就算有,白天人多,总不能明目张胆的翻检吧。   “这个交给我,”张见山胸有成竹,“我晚上找保安喝个酒。”   林乔这边,则由西蒙和陈立军陪同,一起去找张伟询问手指的来源。   他们的计划是,如果张伟拒不交代的话,直接打到服为止。   当然,就算张伟承认了他是从解剖楼里尸体身上切下的手指,他们也必须得去亲自看看是否属实。   所以,解剖楼之行属于必须要去的。   另外,唐济这边打算回去找吴佩旁敲侧击,了解情况。   吴佩手上的戒指跟定魂戒有什么关系,还有那种奇怪的福尔马林尸体气味到底怎么来的,都要搞清楚。   大家也没什么心情吃饭了,各自去做各自的任务。   唐济回去的路上拨通了吴佩的电话,任电话一直响铃,吴佩没有接听。   寝室里,另外两个女生在睡午觉,并没有看到吴佩的身影。   “小卡,醒醒,”唐济踮起脚尖,轻轻的碰了碰熟睡的小卡,“吴佩呢?怎么没看到她?”   “嗯?”小卡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朝吴佩床铺看过去,“哦……嗯,好像出去了。”   “什么时候走的?”唐济又问,“她说过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啊,早上就走啦。”小卡说,“你打她电话问问吧。”   唐济拨通了吴佩男朋友大彬的电话,吴佩并没有跟大彬在一起,大彬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另一边,西蒙和陈立军陪同林乔去找渣男张伟,却发现无论是电话还是宿舍、教室,都没见到张伟的踪迹。   大家忙碌了一整个下午,除了张见山约好了今晚值班的保安喝酒之外,其余人均没有任何收获。   “等等吧。”唐济握着手机,“我们半夜行动。”   各自回各自的寝室待着。   唐济在寝室等待着吴佩回来。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吴佩今晚夜不归宿。   “她经常这样吗?”唐济问寝室的另外两个女生。   “没有啊,”小卡跟他一样疑惑,“平时跟大彬出去,偶尔不回来。但今天她没说去干什么。”   大学生夜不归宿不算是大问题。虽然院里面明令禁止,晚上偶尔还会查个寝室,不过一般都被学生们糊弄过去了。   吴佩没回来,小卡她们虽然疑惑,但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唐济犹豫了一会儿,便将吴佩没有回来的情况告诉了大三年级的辅导员肖老师,也就是主梦人。   肖老师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唐济的求助,特别热情兴奋,保证找到吴佩本人。   肖老师:放心吧!学生这块我本来就是我负责的,吴佩我给你找出来!   肖老师:另外,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提!   唐济看着肖老师的回复的信息,有些哭笑不得。他这是第一次见主梦人这么热情,愿意帮他们干活的。   夜半三更,寝室的人都熟睡了。   唐济轻轻松松翻墙出来,在解剖楼的后山等着大家。   人来的很齐,西蒙、陈立军和林乔都到了。后山那个他们上次进去的小门,张见山特意留了口子没关。   此时,张见山已经提着酒去了监控室。   后山月黑风高。夜晚凉风袭过,乌云遮住了月亮的光芒。   除了一丁点儿手机的微光,几乎看不到任何人。   唐济抬头轻叹:“哎,乌云遮月,不是好兆头啊。”   陈立军反驳:“别讲这个话,现在咱们可是要去看……看死人呢!”   唐济啧啧两声:“走吧。”   “等等。”西蒙叫住了大家,“一人一个,戴好。”   唐济一看,西蒙手上拿着的正是前几周他们去光慈寺求的平安福。   “你怎么还有?”唐济问。   “问大彬借的。”西蒙给陈立军和林乔一人发了一个,“不是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唐济:“……行吧。戴个安慰也行。” 第58章 来一根   解剖大楼内部常年开着防蚊灯,紫色的光在每一层的角落里闪烁着,平添了几分诡异。   四人尽量抬着脚走路,轻轻的从小门窜入一楼。   “嘎吱――”   小门发出一声轻响,过于安静的走道放大了这种声音。   “我艹……”陈立军只敢做个口型,“这他妈太安静了吧!”   唐济瞥他一眼,没说话。   借着一楼的防蚊灯光,唐济带着大家找到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   路过出事故的电梯,坏的那部有个黑洞洞的窟窿,一直通到地下。安安静静的摆在那里,似乎在提醒着他们,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   紫光勉强延伸到楼梯口,往下转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唐济慢慢伸脚,探索着楼梯的高度。   地下一层,一股寒气往上冒。   大家都打了个哆嗦。   陈立军突然扯住了唐济的手臂。   唐济回头:“???”   陈立军背后隐约的紫光照出他硕大的脑袋轮廓,看不清表情,但从手上的力度来判断,他现在应该很紧张。   “那是什么?”陈立军轻声道。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楼道中间转弯处的平台角落,有个小小的香炉。   里面插着三柱香,香的顶端有三个橙黄色的光点。   光点在这黑夜之中,仿佛三只来历不明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们。   香的顶端,袅袅升起烟雾。   烟雾呈现不规则的波浪状,徐徐往上走,逐渐融入了空气中。   明明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偏偏那个角落烟雾的形状却一清二楚。   这时,不知哪里飘来一股冷风。   林乔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墙上。   “咚――”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也足够吸引很多东西的注意力。   唐济扶额:“……”   “你们别乱动!”唐济悄悄的抽出了一盒东西。   大家直愣愣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啪嗒――”   一小股火苗窜出来。   那是唐济手上打火机发出的声音,黄色的人工火苗照亮了唐济身前一点点地方。   幽微的光亮在漆黑的楼道,反而使人有种安全感。   陈立军和林乔都面上一喜,赶忙往唐济身边靠。   人类大约有天然的驱光属性。   然而下一刻,他们眼睁睁看着唐医生抽出了一支……烟。   唐济含着烟嘴,对着打火机用力吸了一口气。   香烟点燃,唐济吐气,一股烟雾吹了出来。   尼古丁焦味浓厚的烟四下飘洒。   陈立军和林乔猛地吸了一口二手烟,都赶紧伸手捂着嘴巴憋着,忍住咳嗽。   陈立军鼓着眼睛:“……”   林乔瞪着眼睛:“……”   西蒙忍笑,站在最后面,没有出声。   不知道唐济在搞什么鬼。   当然,按照唐济的脾性,也可能什么都没搞,只是忽然想在这种环境里抽支烟。   不过,唐医生这次是干的正经事。   他又猛地多吸了几口烟,对着墙角那只香炉使劲吐气。   烟雾融进黑暗无边的空间,却没有消散。   而是慢慢往三支香的角落靠拢,一点一点聚合起来。   角落里,此时有了烟雾的包裹,逐渐呈现出一种,很难形容的样子。   那些烟雾仿佛活了一样,出现了人的形状。但又并不完全是人形,如果真的要描述,可能就是很多个半身人蹲在角落,一个个脑袋圆滚滚的,并排着看着他们。   这不显形还好,一显形,陈立军和林乔抖得更厉害了。   “这什么啊?!”陈立军抓狂,张嘴做口型。   “鬼啊。”唐济低声说,“你瞧,它们在看我们呢。”   陈立军:“???!!!”   林乔:“……???……!!!”   西蒙轻声笑着,伸手自然的揉了揉唐济的头顶:“别吓他们了。”   “……”唐济回头瞪了西蒙一眼,“你没听人说过,男人的头女的腰不能摸!”   “是吗?”西蒙抬眉,“我没摸你的腰啊。”   “你还想摸我的腰?”唐济回话。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这接的什么话啊太脑残了!   “之前不想的,”西蒙笑意更浓:“既然你提了,那我就想一想吧。”   唐济强行压下羞愤,咬牙切齿道:“离我远点!”   “你俩!”陈立军怒了,“打情骂俏请注意场合!我们这找尸体呢!”   “就是就是!还……还……”林乔撞着胆子说,“还有鬼看着你们呢!”   “它们看不见。”唐济直接忽略了打情骂俏这种形容词,接了林乔的话,“我们看不见它们,它们大部分时候也看不见我们。”   解剖楼有习俗,每逢初一十五会在楼道角落边烧香烧纸钱,给徘徊在楼层里没有投胎的鬼享用。   当然,信则有不信则无。   这个也就是个习俗。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这世上有鬼这种物质存在。   解剖楼尸体多,有些鬼出没不奇怪。这些鬼大部分没有害人之心,大家一般跟它们和平共处。   它们享受香火,经常在夜深人静之时出没于香火周围。   所以刚才唐济才能用烟,勾勒出它们的模样。   “你这烟怎么回事?”陈立军问,“能照鬼?”   “主梦人给的,不但能让隐形的东西现身,还能……”唐济说着,将嘴里的烟倒着插入香炉之中。   他双手合十,对着角落拜了拜。   “还能什么?”话听了一半,陈立军心里有些抓挠。   彩蛋许愿得到的都是好东西。   只可惜样本稀少,陈立军只见过西蒙那把无坚不摧,随叫随到的刻刀。   等大家了解了解剖楼的习俗之后,反而没那么怕了。   唐济拜完,带着几人继续往下走。   “啪嗒!”   打火机再次响起,一窜火苗出现。   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陈立军和林乔尽量远离这个微弱的光源。   可见,人类的趋光性在理智面前,不足为虑。   火苗的前方,唐济露出大半张脸,他嘴里斜斜的叼着只烟,要笑不笑的勾着嘴角,睨了陈立军一眼。   “还能当烟抽,”唐济吐出一个白圈,烟还含在嘴角,“来一根?”   陈立军“……”   如果唐济恢复他180cm的身高,俊朗的眉目标准的身材配上眼前的动作和语言,只能说十分自然毫不做作。   但是,一个身高不到160cm披着黑长直头发的妹子,嘴里刁跟烟,叼叼的问你抽不抽……   这副娇弱的身躯配上了叼炸天的表情,帅气得不辨男女的眉眼……陈立军只想到一个词,叫女装大佬。   这特么的太撩了,他一个直男兼职无法直视!   当然,就像在第一个梦境里,下雨天换干净的衣服一样,唐医生的耍帅通常只有三秒。   第一秒,西蒙紧闭着嘴唇,眉峰聚拢。   第二秒,西蒙三两步跨下台阶,到了唐济面前。   第三秒,西蒙抬手,拿走了唐济叼着的香烟。   唐济瞪着西蒙:“???”   老子装个逼你也看不惯???   西蒙把香烟头按灭,扔进楼道边垃圾桶里。   他顺手敲了敲墙壁。   “咚咚――”   大家的视线顺着他的手看去――   楼梯间的墙壁上方,挂着个长方形的塑料牌子,几乎嵌入了墙壁里面。   上面白底宋体红字写着:严禁吸烟。   一旁还配了个红色圆圈,里面画了点燃的香烟和一条斜杠。   唐济:“……”心里只想骂人,但不知道骂谁。   强行装逼失败的唐医生已经走到了地下一层。   上个月来这里抬过一次尸体,唐济很快找到了存放尸体池子的房间。   张见山搞到了钥匙,他们直接开锁进去。   刚进门,一股辣眼睛的气体钻进他们的鼻子。   “我……他妈什么鬼!”陈立军忍不住嚷嚷,伸手抹着眼泪,“眼睛好痛!”   “就是这样的,忍忍吧。”唐济摸到一旁的电灯开关,啪嗒一声,打开了房间的灯光。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进平静的池子里。   福尔马林液体和死人油脂混合成一幅混乱的场面,两个大池子里飘满了若隐若现的蜡黄色肉.体。   大体老师们的四肢和头颅裹在一起,像黄灿灿的沙滩上纵横交错的曼妙身体。   简陋中透着真实,生动的画面反衬着死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唐济刚想起林乔和陈立军好像没上过局解课,似乎忘记给他俩科普解剖和人体的事了?   “呕――”林乔看清了眼前的场景,直接吐了。   唐济:“……”   “呕――”陈立军也干呕了好几声。   唐济叹气:“快吐,吐完了我们要干活。”   “要干、干、干什么?”陈立军这么大一个爷们,扶着门框,有气无力的问。   “找人,”唐济走到墙边拿起捞尸体的耙子,把耙子放进池子来回翻滚着尸体,“像这样,把它们捞过来,检查手指。”   那耙子跟唐济差不多高。   瘦瘦小小的少女,半跪在粗糙的水泥台子边,使劲伸着耙子,努力够着远处的尸体。   面对一池子的尸体,唐济干起活来丝毫不怯场。   反而搞得陈立军不好意思起来。   大家一人一个耙子开始干活。   尸体很滑,有时候捞到池子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手,一不小心又飘走了。   搞了至少个把小时,没有丝毫进展。   “这样不行。”西蒙发现了问题所在,他们这样效率太低了。   固定尸体不容易,检查过的尸体沉进池子,搞得他们经常捞到重复的尸体。   唐济问:“你想怎么搞?”   西蒙说:“都抬上来吧。”   “行,我来捞,你俩抬。”说罢,唐济直接坐到池子边喘气。同样的工作量,对于他这个女性身体来说,有点吃不消。   陈立军和西蒙戴上手套,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同时发力,一具尸体就被他们捞出来了。   “好重啊!”陈立军想不通,这尸体看身材不过1米7多一点的高度,身上肉也不多,怎么就那么重。   尸体僵硬的躺在冰冷的水泥池子边,全身四肢五官俱全。   “这具手是完整的,放哪里去?”陈立军双手卡主尸体的腋下,准备往角落拖拽。   “慢点!”唐济伸手阻止了他拖拽的动作,十分宝贝的看着尸体,说,“这个要两个人一起抬,不要放地上拖。你这样拖它,会把它拖坏的。”   陈立军半张着嘴巴:“这就是个死人,本来就坏了啊!”   “有句话叫,没有解剖学,就没有现代医学。”唐济突然说。   “这些大体老师本人或者他们的亲戚无私的把身体捐献给了现代医学,让无数日后为你治病的医生,有了可以实践了解人体构造的机会。”   “这里的每一位大体老师,都是特别特别珍贵的。” 第59章 不见了   林乔吐了一轮又一轮,每次吐完都坚强的走回来。   连西蒙都说了,如果撑不住就在旁边歇着。   不过林乔仍然不死心,希望自己能出一份力。   他扒着门框边,看大家做事。突然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他们要找的东西:“我,我,我好像看到了!”   唐济抬头:“什么?”   “那边,”林乔伸手指着唐济耙子旁边一具尸体,“它刚才翻身,手好像是不全的。”   唐济闻言,赶紧把尸体往身边扒拉过来。   陈立军和西蒙两人合作,将尸体捞出来平放于水泥台子边。   众人都围了上来,果然,眼前这具尸体右手的小拇指连根断掉了。   唐济带着手套,轻轻将尸体的右手拿起来端详,顺便说:“你那个手指呢,拿来对比一下。”   “哦,好。”林乔往腰包里掏,掏,掏了半天……   “恩?”唐济见林乔半天没拿来,以为他害怕了不敢往里走。   却看到林乔满脸的焦虑和恐慌。   “惨了惨了!”林乔颤抖着说,“那个手指,不见了……”   陈立军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林乔竖起腰包,将底部展示在众人面前。   他的腰包底部脱线,竟是烂了个洞!   洞也不大,刚刚好一根手指的宽度。   “我艹……”陈立军想抓脑袋,发现手套上沾满了黄腻的液体,便把手放下了,“这回怎么办?!”   林乔快要哭了:“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坏了……”   唐济沉吟片刻。   腰包是因为质量不好脱线出现了口子,并非人为破坏,发生这样的事,只能算是他们倒霉。   从进解剖大楼开始,他们每个人都小心翼翼,走路踮着脚尖安安静静,这中途要是掉了东西,肯定听得见。   说明手指是掉在解剖大楼外面。   学校那么大,下午和晚上,林乔跟着西蒙、陈立军走过了许多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时候掉的……这可不好说了。   “要不我们沿路回去找找?”陈立军提议。   “不急,”唐济说,“现在黑灯瞎火没法找,等明天天亮了大家一起去吧。”   一般人要是捡到了这个东西,只会跟当初陈立军一样,以为是个吓唬人的道具。   或者手指直接被当做垃圾处理了。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林乔小声问。   唐济叹了口气,放下尸体的右手。   “没事的,手指只是为了确定来源,”唐济说,“我大概记得血管的分布和筋肉的走向,不出意外,就是这具了。”   尸体安详的躺着,这是个成年男性,身材匀称,面无表情。   “把尸体放回去吧,我们得上楼找定魂戒。”唐济起身。   放尸体比捞尸体方便许多,几人合力不一会儿就干完了。   还剩余最后一具,正是少了小拇指的成年男性尸身。   “等一下。”西蒙伸手阻止了陈立军抬尸体的动作,他似乎犹豫了许久,才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尸体跟之前不一样了?”   “啊?!”陈立军一惊,差点把尸体扔地上。   “……啊,”唐济也是一惊,被西蒙这么一提醒,他仿佛似乎好像真的也觉得这尸体跟刚才不一样了,到底哪里不一样了又说不上来。   “你看,”唐济问,“它哪里不一样?”   西蒙琢磨了一下,形容道:“回光返照那种感觉吧。”   经过西蒙的提醒,大家再看尸体的时候,自动带入回光返照,似乎就能理解尸体的变化了。   改变是极其细微的,尸体全身比刚捞出来的时候柔软了一些,躺在水泥地面,已经不僵硬了。   另外,原本蜡黄色没有任何血色的脸,死物一般毫无生气的肉.体,逐渐变白,白里似乎透着一丝红。   “他的右手,”西蒙又看到了什么,慢慢道,“变化是从右手开始的。”   把右手和左手放在一起对比,就十分明显了。   右手比左手更加柔软和饱满。   唐济皱着眉头,呆滞的看着这种诡异的变化。   这次他们夜探解剖楼,重点是找吴佩手上的定魂戒的主人。   当然,如果那确实是定魂戒,而吴佩又确实是从尸体身上拔下来的话。   来负一层找张伟邮寄过来的手指的主人,其实算是顺便,如果找到了可以让大家安个心。   找不到,不会影响他们解梦。   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被切割手指的尸体的变化,说明了手指并不仅仅是张伟对林乔的威胁,极有可能跟解梦有关!   西蒙走上前,手在唐济眼前晃了一晃,说:“别发呆,你再多想一会儿,这尸体得爬起来了。”   这可不是西蒙危言耸听。   自从西蒙点破尸体的变化之后,尸体的“进化”越来越明显。   以他们肉眼可见的速度,尸体脸色红润而有了些许光泽,僵硬的身体竟然自发产生了温度。   要不是头顶昏黄的灯光影响了视线,它也许已经跟活人一样面带荣光了!   “这怎么搞!”陈立军见跳了起来,“弄死吗?”   唐济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说:“弄死?!”   “别看我,”陈立军立马摆手,“我只会把活人弄成死人,怎么把死人弄成死人,我不懂!”   唐济似乎从混乱的事件中理出了某种头绪,他赶忙说:“我们把他推下去试试。”   “试试?”陈立军没明白什么意思,不过他仍配合着唐济的动作。   扑咚一声,尸体被推进了池子。   福尔马林药水浸过尸体的全身,这具成年男尸在水面起起伏伏,身躯和脑袋若隐若现。   暗黄的光线下,所有人都无奈的看着池子。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辣眼睛的福尔马林气味飘荡着。   许久之后,陈立军问:“然后呢?”   “等一下,”唐济盯着那具沉浮的躯体,随便坐到了地上,“看看他会不会变回去。”   还能变回去?   尸体的变化是从他们把它捞上来开始的。   如果不是巧合的话,一定是尸体原来的存储方式使得尸体无法产生变化。   唐济为了验证这一点,将尸体放回了池子里。   又过了好一会儿,陈立军擦擦眼睛,惊讶道:“嘿,这……我没眼花吧,它好像真的变回去了。”   在福尔马林液体一遍又一遍的洗刷之下,尸体变回了蜡黄色,僵硬的起伏着,融进了尸身堆里,难以辨别它的模样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是不是跟手指有关?”西蒙猜测,“捞出来的尸体,只有它并不完整。”   西蒙说到了点子上。   如果尸体出池子都会产生尸变的话,这解剖楼肯定没法用,医学院也办不下去了。   唯一的不同是,这具尸体的小拇指被切掉了。   “还是得找到手指。”唐济起身,看向西蒙,“咱们分开行动吧。定魂戒的事需要确定,手指也得找。”   西蒙点点头。   几人一合计,唐济带着西蒙去楼上找女尸,对尸体比较抗拒的陈立军和林乔,则沿着原路往回走,寻找遗失的小拇指。   时间已经不多了。   大家赶紧行动起来。   唐济带着西蒙往楼上爬,脱离了负一层,周围温度明显升了好几度。   楼上是正常的教室。   走道上,不但温度正常了,连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压抑氛围都消散了许多。   上次上完局解课,唐济她们四人小组用的大体老师被好好地保存着。   唐济拿着张见山给的大楼教室的钥匙,找到了保存大体老师的房间,就在三楼的防蚊灯边。   不得不说,张见山搞后勤确实厉害,解剖楼大部分房间的钥匙都被他弄到手了。   紫色的光亮照着钥匙孔,唐济不慌不忙地将钥匙插入锁孔,扭动锁头。   咔擦一声,大门应声而开。   里面黑黝黝的,放眼看去,全是密密麻麻的柜子,一排又一排整齐而冰冷的站在前方。   这些柜子是方形结构,每个柜子前有个拉手。它们的内部结构是抽屉式,里面躺着一具具大体老师们。   “哐当――”   唐济寻着柜角的标签,抽开了属于他们小组的大体老师的柜子。   年轻的女性闭着眼睛,头朝外,脚朝内,安静躺在柜子里。   手机电筒的光亮照在她的脸上,泛着哑色的光芒。   她似乎心情很好,嘴角往上扬着。   一具尸体是没有心情的,唐济强压下内心的异样,开始检查大体老师的右手。   刚触碰过尸体的手套没有摘掉,唐济捏起手臂――   原本应该戴在右手中指的那枚银色戒指,确实不见了。   白里透青的手指根部,还残留着一圈曾被戒圈套出的痕迹。   “吴佩拿走了?”西蒙说。   唐济默了一下,他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吴佩的异样并不是突然出现的。   他们上局解课,见到大体老师,吴佩就对这个戒指异常的关注。   下课的时候,没人注意到这戒指是否还戴在大体老师的手上,也许是那个时候……不,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就被吴佩取下来了!   这时,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彻整个教室!   宁静黑暗的环境放大了铃声的音量。   唐济吃惊的低头,他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凌晨五点半,这种时候,怎么会有人打电话过来?   手机屏幕闪烁着,来电显示:肖老师。   唐济低声说:“是主梦人。”   西蒙催促:“接电话!”   唐济拿手机的手指一划,说:“肖老师?什么事?”   电话里不知道讲了什么,语气焦急,听得唐济眉头深蹙。   “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唐济说,“发个定位给我!”   唐济挂了电话,拉着西蒙就往楼下跑。   他边跑边解释:“旁边景区的湖边,刚刚发现一具女尸,极有可能是吴佩。”   唐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打开手机给肖老师发了几条语音。   “趁着警察没来,你先多拍几张照片!”   “拍她手指,右手!”   “尸体别碰啊!千万别碰!” 第60章 脸好痛   旁边景区跟解剖楼只隔了一排围墙。   西蒙三两步跨上墙头,回头把手一伸:“来。”   唐济仰着头观察了一会儿围墙,靠他这小破身体爬上去是不太可能了,一咬牙拉住了西蒙的手。   西蒙温热的手掌传递出一股坚决的力量,将唐济一拉,他便轻轻松松被拉上了墙头。   到了墙头,唐济往下看估量着高度,西蒙则下跳,稳稳落地。   跟刚才爬墙一样,西蒙落地后转身,朝着唐济张开双臂。   他轻声道:“下来。”   “……不用。”唐济抿抿唇,他可不想被西蒙抱下去,“我自己来。”   西蒙扬眉:“你确定?”   唐济嗯了一声。   听罢,西蒙没说什么,真的让开了地方,等着他跳。   唐济深呼吸,双脚轻轻一蹬,从墙头往下跃。   事实证明,他高估了这具身体的弹跳能力。   落地那一瞬间,他的脚不受控制的往一边歪,身体扑了下去。   ――他以脸着地的姿势,跟水泥地面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哎,脸好痛。   唐济迅速爬起来。   半边脸火辣辣的疼着,他强忍着痛意,装模作样的整理衣服。   还好天黑,什么也看不出来。   西蒙站在一旁忍笑,不知道他是没忍住还是故意的,竟然漏出了一丁点儿笑声。   唐济额角三根黑线,在心里默默的对西蒙比了个中指。   他面上强装无时发生,掏出了手机。   肖老师的定位已经发来了。   按照导航,他们向湖边进发。   景区里的湖是个人工湖,周围修建了各种凉亭假山木桥,甚至还建了个高达10米的人工瀑布。   大概是景区比较财大气粗,人工瀑布一天24小时不间断发电抽水,老远就能听见瀑布轰啦啦响的水流喷溅之声。   在这些水声之中,混杂着一些人的说话声音。   循着声音看去,不远处的瀑布边上,站着三四个成年人,这其中就有肖老师。   唐济和西蒙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大路不远处,呼啦呼啦的警笛声响起。   显然警车已经开进了景区。   唐济心里一惊,跟西蒙快步上前。   “哎哎哎,你们是谁?!”景区管理人员就要伸手拦着奔向尸体的唐济和西蒙。   “他们是亲友,学校来的。”肖老师站出来,拉着管理人员,“过来确定下这个……尸体的身份。”   “确定?你不是已经确定了吗?”管理人员犹豫了。   就在肖老师和景区人员拉扯的空挡,唐济和西蒙已经走到了尸体身边。   尸体被平放在瀑布旁边的石头台子上。   黑色的长发随意散落在头部周围,身上衣物全部湿透了,脸部皮肤惨白,全身水肿。   即便脸部已经被泡的变了形,但依据仅剩的五官特征和衣着,唐济还是判断出,这具女尸正是吴佩。   唐济的视线看向吴佩的右手――戒指不见了。   是被人拿走了,还是掉了呢?   唐济蹲下身子,靠近了吴佩的尸体。   尸体在水中浸泡过久,皮肤发胀,一股子浓厚的肉.体腐烂气味迎面而来。   他伸手在皮肤上戳了几下,肌肉并不僵硬,外表没有看见明显的尸斑。   高温多湿的条件下会加快尸体的腐烂速度,要是想准确判断出尸体的死亡时间,还需要借助现代法医学的检测手段,光靠肉眼是看不出来了。   不过,吴佩尸身这种状态,死亡时间肯定超过了24小时。   矛盾的是,24小时之内,吴佩明明还在寝室活动着。   整个事情变得十分古怪而蹊跷。   唐济深呼吸一口气,缓缓站起。   警察很快来了,他们不便多留。   “警官,这是我室友,”唐济拉住其中一个看起来是他们头头的老警察,“是这样的,她有个很喜欢的戒指天天戴着,从来不离手。”   “小姑娘,”警察上上下下打量着唐济,对于她凌晨看见室友尸体,竟然还一脸淡定给警察叔叔提供线索的行为表示很诧异,“你不怕吗?”   “额,我们是学法医的,所以就专业嘛,我不怕。”唐济随口扯了个理由,继续道,“她的戒指从来不离手,我刚看见那戒指不见了。”   “是吗?”警察突然提起了兴趣,拿出个小本本记录着,“还有吗?”   “她不可能摘下来的,所以我想,是不是掉到瀑布下面了。”唐济继续道,“或者被谁拿了,我想,也许,这是个突破口。”   “好的,知道啦。”警官态度还行,看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信。   这老警察盯着唐济看了几秒,突然又道:“小姑娘,你这个,你的脸怎么了?”   唐济赶忙伸手挡住刚才跳墙摔伤的那半边脸,说:“哦,这个没事的。”   可能是唐济的神色有些闪烁,老警察狐疑的看了看唐济,又盯着他旁边站着的西蒙看了一会儿。   “不是他打的!”唐济解释。   话一出口,唐济就后悔了。   我在说什么啊!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啊啊啊!!!   莫不是刚才摔下来,连脑子一起摔了?   西蒙面无表情:“……”   “唉?”老警察失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自己招了。”   “总之就是……不是……”唐济赶快结束对话,“谢谢警官的关心!我们走了哈!”   两人快速逃离现场。   “还有,你俩等会儿!”警官突然叫住他们。   唐济脚步不停:“我们很好,我们真的没事,警官!”   说罢,唐济为了证明他和西蒙的“革命友谊”,特地去牵了西蒙的手,展示给警官看。   “……”老警察顿了下,还是把要说的话说完了,“这个事我们还在调查中,希望你俩保密。不要在学校传播谣言!”   唐济:“……哦。”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西蒙点头:“谢谢警官。”   这一夜真是惊心动魄。   唐济和西蒙慢慢的走回学校。   西蒙的大手掌裹着唐济的小手,两只手紧紧握着谁也没有要放手的意思,仿佛背后老警官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   演戏就要演全套!   唐济是这么给自己牵手的理由的。   到达唐济寝室楼下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天边泛着一丝鱼肚白。   早晨6点多,寝室一楼大门大开。   有些早锻炼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往外走,经过他俩身边。   唐济说:“那我……上去了?”   西蒙默了一下,说:“饿了吗?吃个早餐再睡?”   唐济想了想:“好。”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去了食堂。   食堂一半的窗口已经开始营业,豆浆油条、白粥、包子馒头样式齐全。   两人找了个偏一点的位置坐下。   西蒙放手的时候,唐济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手心有一点滑腻,原来是出汗了。   “你吃什么?”西蒙抽出饭卡,准备去买早点。   唐济说着就要站起来:“喝粥,一起去。”   “不用。”西蒙说完便走了。   没一会儿,桌上摆了许多早餐,除了粥,西蒙还买了豆浆油条、包子和烧麦以及两个鸡蛋。   “光喝粥没营养。”西蒙伸手拿起一个鸡蛋,敲了敲桌子,开始给鸡蛋剥皮。   唐济喝着粥,看着对面的西蒙剥鸡蛋。   西蒙的手指修长,皮肤紧致,上面纹理清晰。跟白嫩的鸡蛋摆在一起,他竟然觉得西蒙的手指更加有光泽。   “吃吧。”西蒙把鸡蛋递到唐济面前。   唐济有些讶异:“给我的?”   西蒙没说话,拿起第二个鸡蛋开始剥皮。   两人这一顿早餐竟是吃了个把小时。   “哎,我又不困了,”唐济提议,“不如跟陈立军他们汇合,一起找手指吧?”   西蒙点头:“都行,你说了算。”   什么叫我说了算?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唐济刚想开口问,就见到陈立军和林乔也来食堂吃早餐了。   “嘿!你俩!”陈立军一进食堂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唐济和西蒙,“偷偷吃早餐!不等我们!”   唐济睨了他一下,不想说话。   陈立军一出现,他和西蒙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论破坏气氛谁最强?   “怎么?”陈立军买了碗粉端过来,挨着西蒙坐下,“这一路低着头找了,找了大半个校园,什么都没找到!”   林乔叹气:“哎,是我的错!”   几人边吃,唐济边把晚上发现吴佩尸体的事情说了一遍。   顺便在群里@张见山,简单的复述了几句。   这时,林乔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脸色立马变得很差:“张伟的电话。”   西蒙淡定道:“接。”   林乔接了电话,不过按了个免提,大家围着电话听听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乔,你在哪里?”对面张伟的声音十分急切,“在做什么???”   林乔看了看唐济等人的表情,正常回答:“食堂,吃早餐。”   电话里时不时出现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显然对面的张伟正在跑步。他接下来说:“我不该把手指寄给你的,我错了。”   听到这句话,大家都十分疑惑。   张伟竟然会主动道歉?   “他搞什么鬼?”陈立军做了个口型。   林乔摇摇头。   接着,电话里又说:“你把手指还给我吧!”   大家面面相觑,张伟是真的想把手指要回去呢,还是有什么其他目的?   可能是林乔犹豫的时间有点久,对面等不及了,又道:“我,我真的错了!我当时……一时生气,只是想吓唬你,没有别的意思。手指你拿了没用,还给我吧!”   唐济拿出手机打字给林乔看:实话实说。   林乔点点头:“我原谅你了。不过,那个手指没法还给你,因为……”   “不行!你一定要给我!!!”张伟不待林乔说完话,就在电话里吼着,“你要来没用,还给我!!!”   “是这样的,”林乔解释,“手指我不小心掉了。”   “不可能!”   食堂大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握着手机对着他们这一桌人,喊出了这样一句话。   众人齐刷刷扭头。   此时,张伟正站在他们身后,表情狰狞,睚眦欲裂。   不知是否被林乔的话所刺激,正恶狠狠的死盯着他们。 第61章 校园论坛   张伟恶狠狠几乎要撕了林乔的表情只维持了不到五秒。   在看清林乔身后的伙伴们之后,张伟瞬间萎了。   他跑到唐济吃饭的桌子旁边,站定,可怜兮兮的说:“林乔,我真的错了!我向你道歉!”   “手指,那个,”张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你要来没用,真的,还给我吧!”   林乔没说话,只是把腰包拿出来,翻出底部对着张伟。   张伟瞪大了眼睛:“……你……这个……”   “就是这样,”林乔顿了顿,“真的掉了。我们找了一晚上,肯定是掉校园里。”   张伟面如死灰。   林乔:“你…要是我找到了,我就联系你?”   “好,好,”张伟难受道,“不知道了,哎,我真的……”张伟楠楠自语,不知道后面还说了啥,就要往食堂大门走。   “哎!”唐济起身,喊住张伟,“你要这个手指做什么?”   张伟犹豫了一下:“我……”   “说吧,这个手指我们也接触过,有什么事大家一起想办法。”唐济平静的说。   也许是唐济这种说法给了张伟一丁点儿力量,他的眼睛闪了一下。   “我做梦,梦到那个人……他,他问我要回手指。”张伟无辜的看向大家,心里一时觉得梦境荒谬,一时又十分恐慌和担忧。   张伟懊恼道:“你们可能不信,但是,哎,是我脑子糊涂了,人家入土为安还讲究个尸首俱全,我,我怎么就把手指切下来了呢!!!”   哦,大概是你脑子被门夹了吧。   大家面无表情,对于张伟干了这种缺德的事因而做噩梦的报应,都觉得他是真的活该。   几人吃过早饭,继续满校园转悠找手指。   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吴佩的案子警察那边反馈得很快。   第二天,唐济寝室几人便收到了学院的通知,让她们去警察局配合问话。   唐济旁敲侧击的向多人询问,才明白了为什么要找她们寝室的女生们了解吴佩的情况。   原来是吴佩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上面写着死亡时间接近一个月。   令人恐慌的是,这一个月时间内,吴佩仍在校园内活跃着。   是尸检报告出了错误?   还是其他的原因?   尸检报告和实际情况出入太大,警察也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   “前一天早上,吴佩人还在的,”唐济对着问话的警员,实话实说,“后来我出门,中午大概饭点过后,可能是下午一两点吧,我回来的时候就没看到她了。”   “这段时间,她生活上存在什么异常情况吗?”警员问。   唐济想了一会儿,抬眼看到上次出现场的老警察走进了办公室,便说:“有的。最近她戴了个银戒指。”   “警官好。”唐济笑眯眯对着老警察打招呼。   “嗯。”老警察点点头,显然还记得唐济。他示意下面的警员继续问。   “戒指?异常点在哪里?”警员问。   “她特别喜欢。”唐济歪了歪头,做出个无辜的表情,“还有点……神秘吧。”   警员:“怎么神秘?”   “神秘在哪里,我说不上来。”唐济睁着眼睛说瞎话,“如果一定要给理由的话,大概就是所谓的,女人的第六感吧。”   警员:“……”   唐济又说:“警官,戒指找到了吗?”这回是对着老警察问的。   关于案件的细节,目前肯定不方便透露。   不过戒指的线索是唐济最早提供的,老警察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说没有。   而且为了做痕迹收集,发现尸体的那个人工湖已经被抽干了水。   警察把里面完整的翻找了一遍,戒指没有找到,吴佩的随身物品一样没有。   周围也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   从监控上来看,吴佩自杀的可能性很大。   吴佩同寝室的三个女生,问话前后都对应得上,加上老师、其他同学相互佐证,她们都没有任何问题。   于是,三个女生问完话便被放回去了。   吴佩死亡的消息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寝室里有个女生胆子特别小,因为她家里是本地的,直接回家住。   另一个女生小卡还向唐济提议过,要不然两个人一起去外面租房子住,被唐济直接否决了。   “小卡,如果我有东西掉了想找的话,有什么办法吗?”唐济躺床上说。   “是在校园内掉的吗?”小卡玩着手机,一边耳朵塞着耳机听歌,“校园bbs里面有个寻找遗失物品的专栏,你可以去发帖问问。”   “哦?”唐济点开官网登上校园论坛,没想到里面还挺活跃的,便随手发了两个帖子。   第一个帖子的标题是【本来计划接回去,我的断指却不见了!】 正文内容如下:   【楼主:哈哈哈,楼主开玩笑的。】   【楼主:是这样,楼主前段时间无聊,就自己动手做了个小玩意,是一截手指,做得绝对跟真的一样,足以以假乱真!】   【楼主:没想到,前几天,它掉了!!!】   【楼主:有捡到它的好心同学麻烦还给我!千万别拿去吓人啊!!!】   【楼主:否则楼主诅咒你们晚上被我追杀!!!】   这帖子放网上没多久,跟帖就出现了大量断裂手指的网络图片。   各种手指头:整根的,半截的,干净的,带血的,直接断了的,以及断了一半连着筋膜的……尺寸类型涵盖男女老少,血腥暴力!   大家在下面哈哈哈哈,回复的格式基本都是:是这个手指吗?+一张手指图片   唐济看着回复想翻白眼。   现在的大学生真是太无聊了!   但就怕里面确实有他们要找的那跟,只得一个个图片点进去,仔细看图分辨……   就这样,唐济在一周内看了上千张手指图片。   就像看多了同一个字,会不认识那个字一样,他感觉自己好像不认识手指头长啥样了!   于是,唐济默默的把帖子删除了……   第二个帖子还行,有了靠谱的回复。   帖子内容是楼主打算买个银戒指跟女朋友表白。   描述了一下银戒指的特征,又说女朋友见校内的某女生带过,特别想要。   可惜找不到那女生了,也不知道在哪里买。   提供相关线索的,重金酬谢。   下面有个妹子留言说见寝室有个女生正戴着,跟楼主描述有点像。   那妹子还贴心的提供了一张偷拍的半边手的照片。   唐济放大照片仔细看细节。   心里一阵激动。   他几乎瞬间便确定了,那就是他们要找的定魂戒!!!   通过联系提供信息的妹子,他们找到了戴着定魂戒的女生。   这女生正是刚入学的大一新生,而且是张见山的学生。   大家是感觉一个大饼从天而降,像中了彩票一样开心。   唐济建议道:“师兄,你找个正当理由把她约出来。”   见到人之后,他们得先确定一下,戴戒指的女生是否还活着。   毕竟吴佩的例子活生生在前。   明明已经死亡一个月的人,却能说能走能跳。   现在让唐济回想那个月跟一个死人同吃同住,仍然有种寒凉从脊背爬进大脑的后怕。   真是验证了那句话:你根本不知道你的室友是人是鬼。   对待活人和死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那个女生叫赵洁,张见山让她去解剖楼做义工。   赵洁来得最早,她扎了个清爽的马尾辫,模样乖巧可爱。   加上唐济几人,大家齐刷刷聚集在解剖大楼门口,互相装作不认识。   “学长好!学姐好!”赵洁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十分懂礼貌,主动跟唐济他们打招呼。   “同学们,都到齐了哈,我们今天清扫里面的教室,”张见山轻咳一声,挺着胸膛,“大家跟我上来。”   几人互看一眼,西蒙用眼神询问唐济:如何?   唐济看不出这人是死是活,做了个口型:上去再说。   张见山去一楼保安处领取楼上的钥匙。   几人站在大厅等候。   唐济利用女生的便利,靠近赵洁,说:“你手上的戒指很好看啊,哪里买的?”   赵洁嫣然一笑,先跟唐济说了声谢谢,道:“是别人送给我的。”   后来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说,“对了,送我戒指的学姐好像跟唐学姐你一个专业,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呢。”   “哦?”唐济问,“她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吴佩。”赵洁说,“你认识吗?”   唐济僵了一秒,没想到竟然这么快问出了东西,连忙回答:“嗯,听说过她。”   周围的西蒙、林乔和陈立军三人几乎同时扭头或背过身去,极力掩饰着惊讶的表情。   “你很喜欢吗?”赵洁抬起手,把戒指对着唐济,仿佛不经意就说了句,“我送给你吧!”   唐济:“……”不不不,我可不敢要。   唐济咽了咽口。他盯着赵洁看了一会儿,无论是动作还是表情,赵洁都表现得十分自然,并没有什么异常。   这句话,他在吴佩那儿也听过一次。   所以,赠送是定魂戒的传递方式?   唐济直接拒绝了:“不用了,你戴着很好看。”   正说着话,张见山回来,带大家往上走。   楼梯间,他们还遇到了其他的教职工,张见山自然的打了声招呼。   他们要去的房间门牌号是304,正是存放遗失了定魂戒的大体老师的房间。   大家前后包围着赵洁往里房间里走。   张见山反手关门的同时,唐济轻呼一声:“动手!”   赵洁一时半会儿根本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被陈立军从身手劈中脖颈,晕了过去。   大家扶着她平放躺下。   唐济俯身,将耳朵贴近赵洁的心脏,空出一只手同时掐着赵洁的脉搏。   赵洁的胸口沉静如水,听不到任何振动的声音。   听了一会儿,唐济脸色极差的抬头,对着大家摇了摇头:“死了。”   “不会吧?!”张见山还有些不信,这明明白白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是行尸走肉呢?   为了保险起见,张见山打开手机电筒,拨开赵洁的眼睛,用强烈的电筒光对着瞳孔照射。   不出意外的,赵洁的瞳孔毫无反应。 第62章 义工   304教室里,五个人围着一具尸体。   “她就这么死了?”陈立军觉得有些荒唐,前一秒活蹦乱跳的人,后一秒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了呼吸。   唐济动了动眼皮,说:“她待会儿还能醒。”   这话提醒了大家,没错,这人身体虽然死了,但表面上仍然是个活人。   唐济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着戴在赵洁右手中指的定魂戒,银色的戒指带着一丝人体的温度。   它迎着窗口照射进来的阳光,闪烁着一丁点儿像星星般的亮光。   乍看一眼,这就是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戒指而已。   赵洁昏迷,教室里没有监控,相对安全的封闭环境下,大家都放下了警惕。   唐济放心的和众人讨论着定魂戒的功能,以及它如何在活人之间传递。   顾名思义,定魂定魂,这戒指的功能便是安定魂魄,或者说镇压尸体里的魂魄。   定魂戒被吴佩摘下来之后,女尸里的魂魄出来,占据了戴戒指的人的身体。   所以吴佩在戴上戒指的那一刻,也许已经死亡了。   代替她活着的,不过是女尸的魂魄而已。   “当然,以上不过是我的猜测,”唐济谦虚道。   不过众人都见识过唐济的“猜测”准确率颇高,相信他既然能说出来,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这个戒指跟吴垒老师的死亡之间,存在什么关联性吗?”西蒙思路清晰的说。   他们顺着诡异事件的发生,一路调查到这里,即使能够确定戒指和尸体、吴佩死亡之间的关系,但是对于解梦本身,仍然摸不清门道。   所以,这件事情跟主梦人希望他们做的事,存在何种关联呢?   “都是灵异事件,也许,也许,”陈立军琢磨着,双手一握,“对了,吴垒老师也戴过这个戒指吧?!”   唐济瞥了陈立军一眼:“这戒指,是吴佩从女尸手上扒下来的,跟吴垒老师没关系。”   林乔立在一旁,小声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物归原主。”唐济沉思了一会,“所有的问题是从这个戒指被取下来开始的,我们把戒指戴回去试试。”   也正是因为这种想法,他们才把赵洁弄到了304教室。   唐济下蹲,一手举起赵洁的右手,另一只手捋着赵洁的中指上戴的定魂戒。   “万一,我是说万一,”张见山犹豫道,“戒指传递的方式不是赠送呢?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危险?”   唐济勾了勾嘴角,看向师兄:“不然你来?”   张见山:“……”他就不该多话!   唐济顺着张见山的方向横扫了一圈,大家脸上都是担忧的表情,除了西蒙。   西蒙淡定的站在圈外,面上是冷淡的,不过眼神里却有鼓励和支持的意思。   下一秒,唐济轻轻松松就将定魂戒拿了出来。   余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唐济,仿佛企图从他的动作表情看出什么变化似的。   “别看了,没事的。”唐济把戒指放在手心,往上抛了抛,又接住,笑眯眯的站了起来。   存放大体老师的箱子是唐济打开的。   打开之后,不止是唐济,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具女尸,正在对着他们所有人笑。   笑得很开心。   嘴角咧开上扬,露出了里面并不整齐的一排黄色的牙齿。   “我艹……”陈立军小声嘀咕,“见鬼了?”   “我艹……”张见山也来了一句脏话。   师兄竟然会说脏话?   唐济转头看向张见山。   只见张见山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指着尸体说:“这、这、这……这个就是那个啊!”   唐济:“嗯?哪个?”   张见山深呼吸,一口气说下去:“吴垒老师,当初带着两具尸体去楼上剥皮。”   唐济脸色也变了,说:“这个就是其中之一?”   “对,就是她。”张见山非常肯定的说,“警察拍过尸体照片,当初拉着两具尸体回来,还是我跟另一个老师去做的。我不会记错。”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剧情还能这么发展。   但转念一想,似乎又想通了许多事。   这两句尸体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害了吴垒老师不说,还不消停,通过定魂戒的传递,夺取更多人的身体。   那么除了这具女尸,另外一具尸体呢,它做了什么?   忽然,唐济灵光一闪:“林乔,你那个手指头的主人!”   林乔迷茫:“什么?”   “那根手指头的主人,会不会就是另一具尸体?”唐济说。   目前最有问题的两件事情,除了定魂戒就是张伟莫名其妙截断的小拇指。   而两件事情,均与尸体有关联性。   那么会不会,会不会……张伟截小拇指并不是偶然,而是两具尸体故技重施,除了吴垒老师,它们打算加害更多的人?   经过唐济的分析和解释,大家都明白过来了。   “张伟,张伟可能有危险!”林乔说。   “我们得去提醒他。”唐济点头道,“手指也必须找到。”   “那现在……”张见山指着笑得特别渗人的女尸说,“这具怎么搞?”   “戴回去试试。”唐济边说,边捏着戒指,慢慢的往女尸右手中指套。   女尸的手指肌肉僵硬,戒指明显比中指大了一圈,往里套并没有阻力。   这个动作,唐济轻轻松松便完成了。   戒指准确的卡在中指根。   见这么轻松便戴回去了,众人刚想松一口气。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空气中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声,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拼命的挣扎着痛苦着剧烈撞击整个教室。   轰!轰!轰!――   啊!啊!啊!啊!啊!――   声音婉转而凄厉,就像受尽了无限痛苦和折磨的的女人,在死前发出的不甘心的怒吼一般。   教室在震动,玻璃窗呼啦啦响着。   存放大体老师的一排排柜子摇晃着,仿佛下一刻便会不堪重负倒塌似的。   大家虽然面露惧色,但没有一个人乱动。   都定定的站在原地,等待这种爆发过去。   一滴汗顺着唐济的额头往下滑落。   啪嗒一声,瓷砖地面打出一个小水点。   他能感觉到,那种痛苦和不甘的愤怒都是对着他来的。   一股看不见的,呼天盖地的尘埃像龙卷风般拔地而起,绕着唐济旋转飞舞。   唐济好几次站不稳,全靠西蒙死死压着他的肩膀,才没有被卷走。   就在这股愤怒的情绪爆发的同时,有人在外面敲着304的大门。   轻微而有礼貌的叩叩叩的声音,被淹没在尖锐刺耳的凄惨叫声之中。   不知道外面的人敲了多久,他们谁都没听见。   敲门声渐渐停止,外面走廊上一片宁静。   教室内,振动缓缓的过去。   “呼,终于过去了。”张见山轻呼一口气。   唐济几人放松身心,正准备休息片刻。   与此同时,304的大门咔擦一声――打开了。   外面拿着钥匙开门的人看到屋里挤挤攘攘的张见山他们,忽的愣住。   教室内五个人齐刷刷扭头,与门外的人正面相撞。   十双眼睛,面面相觑。   一时之间,尴尬异常,竟没人说话。   唐济移动视线往下一扫,心道还好,西蒙手真快。   就在大门被打开的前0.1秒,西蒙凭借直觉和快速的临场反应能力,将原来打开了的存放大体老师的柜子关上了。   “张老师,你们……”门口拿着钥匙的老师愣了好一会儿,“在这里干什么?”   “张老师带我们过来做义工。”唐济反应最快。   开门的老师负责学院后勤方面的工作,偶尔查寝室点名会出现。   所以他认得唐济。   不过唐济可不像是会去主动做义工的人,他身后站着的西蒙更加不可能。   那老师看向西蒙:“哦,西蒙同学怎么也在呢?”   “他、他是我男朋友!”唐济一咬牙,“陪我过来的。”   那老师点点头,行吧,陪女朋友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然后老师眼光从西蒙滑到陈立军身上,这位同学眼生,根本没见过。   陈立军大喇喇的站在那里,表情十分坦然。   老师疑惑疑惑道:“这个同学你……不是法医的吧?”   “他是我朋友,”西蒙赶紧说,“就跟着我一起过来,帮忙做事。”   “……哦。”那老师点点头,这个理由勉勉强强说得过去,继而看到陈立军身后,怯怯的林乔。   林乔显然尽量掩饰了身形,但仍然没有逃过门口老师的眼睛。   “这位同学你……”那老师歪过头,往人群缝隙里看林乔,“你是什么专业的?”   “老师,她是我女朋友,”陈立军站出来,“跟我一起过来的。”   那老师:“……”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地上躺着的那个女同学,”那老师深呼吸一口气,盯着张见山,“跟你们又是什么关系?”   “她、她真的是来做义工的。”张见山说。   那老师:“……”哦,意思是你们做义工都是假的咯?   张见山赶紧闭嘴。   唐济绕过他,上前来,笑嘻嘻的对着门口那老师后面一个高壮的身影笑道:“警官好!又见面了!”   原本,吴佩案子的三个负责的警官来院里了解情况,想看看存放尸体的教室。   却没想到教室的门不但关了,而且打开后里面竟然还有好几个人。   老警官指着地上躺着的赵洁,问:“这女生怎么了?”   这一问,张见山几人又紧张了起来。   唐济是他们里面最沉得住气的,谎话说的毫无心理负担,他主动交代:“这是大一的赵洁,她刚才突然晕过去了。”   “就是因为她晕了,我们都很担心,围着她查看情况,所以才没有听到敲门声。”   “不知道为什么会晕,老师,咱们要不要联系120,先照顾病人吧!”   张见山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他妈是晕了吗,这人可是死了啊。   叫个救护车过来,还不得穿帮了!   唐济镇定的拍了拍张见山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放心。   “赵洁同学啊,确实是大一的。”那老师认出了赵洁,这会儿注意力都在躺在地上的少女身上,“她怎么了?”   两位老师领着三个警察往里走,不算大的教室里瞬间站了十个人,略有些拥挤。   “老师,我们几个学生先出去吧,”唐济提议,“这里人太多,空气不好。也妨碍你们做事。”   拿着钥匙的老师正准备点头同意,老警官的声音却响起――   “慢着!”   “依我看,躺地上的这个同学不是晕了吧?”   “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第63章 警车   审讯室的空调温度打得很低,空调口正对着唐济的方向,吹得他冷起一身鸡皮疙瘩。   狭窄的房间灰蒙蒙的,四周被黑暗吞噬了,唯有正中间一盏闪亮的大灯往下直照。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被审讯人身上。   ――唐济僵硬着身体,半眯眼睛,慢慢适应审讯环境。   “她一进门,就突然倒了!”唐济斩钉截铁的说,咬死了这是赵洁自己出的事,跟他们几人一点儿关系没有。   负责审讯的警官面无表情,将唐济说的话一一记录在案。   “还有呢?”警官抬头。   “没有了。”唐济眨眨眼睛。   “你和死者赵洁是什么关系?”警官问。   “不认识。”唐济摇摇头。   “你们这群人,各种院系年级都有,是怎么聚到一起的?”警官问。   “做义工。”唐济说。   “做义工?!不是吧!”警官森然的声音响起。   警官质疑道:“我查过你们的记录,你们这些人三年来从来没有做过义工,这次是为什么会接受这种安排?别以为这种借口能敷衍过去,老实交待!”   嘭――   警官一拍桌面。   笔和审讯记录表在桌面小幅度跳跃。   霎时间,多年奋斗于一线的刑警的那种压迫感袭来。   唐济瘦弱的小身板跟着桌面的笔一样,振动了一下。   几秒之后。   唐济深呼吸,淡定的说:“警官你说对了,我们确实不是过去做义工的。”   警官面色稍霁:“来讲讲吧。”   唐济羞涩一笑:“因为我当了三年的单身狗。”   警官:“???”   唐济又说:“警官,你可能不太能理解。我们学医的人,谈恋爱不在解剖大楼里来一次,实在是遗憾――”   警官蹙眉:“所以呢?”   唐济刮了刮耳边的碎发,露出他精巧的小耳朵:“所以,其实我是去谈恋爱的。”   警官:“……”   唐济继续说:“我们四个,是两对情侣,都是去谈恋爱的。”   “我们不认识赵洁,义工什么的全部不懂。”   “房间的门是张老师锁的。”   “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锁门,也不知道他跟赵洁之间有什么关系。”   “赵洁昏了之后,救助她的是张老师,我们只在一旁看着,没动手。”   唐济把话一口气说完。   同时为自己毫不留情出卖师兄的机智行为点赞。   心道师兄啊师兄,这次要是逃不过你就先在局子里蹲几天,我们出去继续解梦。   梦解了,你不就出来了嘛!   看守所里,等待被审讯的张见山蹲在墙角,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然后,他又打了个喷嚏。   阿嚏――   再然后,他再次打了个喷嚏。   阿嚏――   没多久,他打了最后一个喷嚏。   阿嚏――   张见山摸摸鼻子,哎,这该死的空调,他好像感冒了。   他们被带回警局的路上,唐济一直反复强调这件事大家不需要担心。   唐济、西蒙、陈立军和林乔,恰巧两男两女,四个人继续装情侣,就说是来谈恋爱的,一口咬死不认识赵洁就行。   当然,定魂戒这个事肯定不能提。   他们几个还趁着警察不注意,悄悄的把手机上的聊天群给删除了。   张见山迷茫:“那我呢?”   唐济拍了拍师兄的肩膀:“你随便扯,没事的。”   “真的?”张见山狐疑。   “相信我吧!”唐济镇定道。   当张见山坐在那张坚硬的木头板凳上,面对着审讯的刑警时,才明白――有时候打喷嚏并不是感冒的前兆。   “来说说,你当时为什么锁上房间的门?”警官问。   张见山:“……”   他回想,走廊的监控拍得到304教室里面的情况吗?   警官怎么知道是他锁的门?   ――看来是想诈他!   张见山说:“我没有锁门啊。”   嘭――   警官一拍桌子大吼:“劝你老实交代!他们全部都交代了,你现在撒谎没有意义!”   张见山:“???他们交代了什么???”   张见山想了想:“其实我不是故意关门的,当时来了一阵风,门被带上了。”   这个回答警官明显不满意,又问:“当时死者赵洁昏迷之后,你是怎么救助她的?”   张见山:“我没有,不是我。”   嘭――   警官又拍了桌子怒吼:“劝你老实交代!”   张见山想扶额:“那……就算我救助了吧。”   警官:“你和死者赵洁之间,有什么关系?”   张见山:“没关系,我们不熟。”   嘭――   这个嫌疑人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   警官被彻底激怒了!   “你是觉得坐着回答问题很舒服是吗?”警官指着张见山,要笑不笑的问,“要不然我们换种姿势来试试?”   这是要给他上私刑的意思吗?   刑讯逼供?!   张见山心里一惊,连忙说:“……不,不了警官。我觉得坐着挺好的。”   继而,他只得硬着头皮回答下去。   “嗯……赵洁啊……”张见山绞尽了脑汁,努力思索,“她……我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张见山只觉得眼前一头雾水。   “警官,要不你提示一下,”张见山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和她到底什么关系啊?!”   警官目瞪口呆:“什么关系你问我?!那人是我杀的吗?啊?!”   “看来你坐着是想不到了,”警官拿着审讯记录本给自己扇了扇风,“去,墙边蹲着慢慢想。什么时候想到了,咱们什么时候继续审。”   张见山:“……”   张见山终于意识到,他是被队友联手坑了。   一把老骨头的师兄,岔开双腿,蹲在地上。   蹲到双腿麻木毫无知觉了,他还是没能想明白,他跟赵洁到底什么关系啊啊啊!!!   张见山伸手抱头,内心里已经给唐济画了数不清的小圈圈!   诅咒死他!!!   祝他一辈子都当OOOOOOOOOOOOO!!!   赵洁的尸检报告出来得很快,死亡时间绝对不可能是那天中午。   然而,监控明明显示赵洁上午跟着大家进了解剖楼。   整件事情又陷入了跟吴佩案件一样的,诡异和无解状态。   唐济几个学生嫌疑洗清,被放了出来。   张见山作为组织大家集合的老师,加上很多事情交代不清楚,仍然被关押着。   当天,来接唐济他们几人的是主梦人肖老师。   “听说你们被关了,吓我一跳,”肖老师笑道,“还好没事。”   “就是辛苦张见山老师了。”唐济遗憾道。   至于为什么辛苦了张见山老师,他们几个心知肚明。   肖老师还以为他们是因为张老师不能一起出来,替张老师难受,反而安慰了他们几句。   “对了,你们进来这事,”肖老师压低了声音,“跟吴磊老师的事,有关系吗?”   唐济嗯了一声。   几人在警察局门口又寒暄了几句其他的,正准备回去。   却看到那个曾经跟唐济说过话的老警察,带着几个其他警察匆匆出门,路过了他们身边。   警察们往警局的后院跑去,不多时,他们开着警车出现。   红蓝交错的警灯一路闪烁着,呼啦呼啦+――消失在大路正前方。   出什么事了?   唐济和西蒙对看一眼。   西蒙突然说:“我们跟上看看?”   唐济点头:“好。”   肖老师开着车,载着他们追随警车往前走。   警车追踪目标大,没一会儿就赶上了。   “追什么?”肖老师问。   “还不知道,也许……”唐济说不上来,最近一看到警车就紧张。   目前学校已经死亡了三个人。警车似乎在预示着,学校又出事死人了。   西蒙跟唐济是同样的预感,所以才提议跟上去看看。   果不其然,随着车辆一路行驶,唐济的脸色越来越差。   “这是往学校开的路吧……”唐济说。   “再看看。”西蒙沉声道。   警车顺着大路一直向前,在某个十字路口突然左转,直接开进了医学院的大门。   “艹?”陈立军嘀咕,“还真是学校出事了!”   “肖老师!开快点!”唐济催促,“我们得去查看现场!”   目前,学校每一次死亡事件,都跟解梦脱不开关系。   说罢,大家都拿出了手机,搜索校园新闻。尝试着能不能找到出事原由和地点。   网络时代的传播速度以秒计。   果然,校园内各大八卦论坛,学生群已经刷出了最新的消息。   【震惊!医学院南校区有人跳楼身亡!】   【正全力抢救:年轻生命不堪就业重负。】   【男生坠楼!!!事前疑遭女友抛弃!】   下面还有一路跟帖,甚至有学生拍到了跳楼学生的全身照片。   唐济看到最后一条标题的时候,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点开图片放大。   里面,地面上躺着一个身材健硕的男生。平头,脸朝地看不到长相,脑袋周围一摊血迹。   不远处还有许多双围观群众的脚入镜。   显然现场已经被围出来了。   唐济靠近肖老师,一口气快速说道:“从这里,转小路下去。南校区护理学院的宿舍楼,11栋,就在超市旁边。”   “你知道地点了?!”陈立军也在看帖子和图片。   图片上看到是学生宿舍楼附近出的事。   帖子也只提了南校区。   南校区宿舍楼有十多栋,长相大同小异,一时之间还看不出是哪栋宿舍。   唐济面如死灰,指着陈立军手机界面,叹气道:“我不止知道地点,我还知道是谁跳楼了。”   陈立军下意识:“谁啊?”   “张伟。”   林乔呆了半晌,哑着声道:“上面说他……事前疑遭女友抛弃……”   “是我,我,我杀人了?” 第64章 老警察   车子刚一停稳,唐济便拉着林乔下了车。   他边走边安慰林乔:“你别乱想。这个事跟你那个什么感情纠纷,肯定没关系。”   唐济又说:“估计还是手指的问题。”   宿舍楼下面有两块连着的花圃,花圃里面是青绿色的小型草地。   宿管和几个老师已经把众人拦在花圃外围。   外围低矮的灌木丛成了天然的屏障。   大家一圈又一圈,围着灌木丛往里面伸长脖子。   之前那张照片应该是拍得很早,才能拍到死者的全身,周围带着一滩血迹的后脑勺。   现在,躺在草地上的张伟全身盖着白布,布边沿下垂,直接挡住了脸庞和手脚。   陈立军和西蒙从后面挤上来,扒开了人群。   前面被他们挤到一边的同学,相当不满的回头怒目瞪视。   “看什么看!”陈立军吼了一声。   他人高马大,往花圃边一站,本来就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加上现在讲的话十分嚣张又大声,周围吃瓜学生纷纷侧目,看着他们这一波闯入进来的学生。   这不看还好,一看,竟然有人认出了陈立军。   “咦?!这不是那个嘛!”有同学惊呼,“张伟的情敌!”   “对对对,我说怎么觉得眼熟呢!就是他!”   “听说他抢了张伟女朋友?”   “对,听说还把张伟打了一顿。”   “哼哼,张伟的跳楼跟他脱不开关系!”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句,把林乔、张伟和陈立军之间的三角关系,加上自己的脑补和以讹传讹的八卦,补全了一出狗血八卦恋情。   显然,在这出狗血恋情之中,张伟是无辜的受害者。   而陈立军是抢了别人老婆的臭不要脸,林乔则是装白莲花的绿茶婊。   一时之间,群情激奋。   甚至有学生站出来为张伟讨公道。   不同的瓜,同一批吃瓜群众。   当初在林乔宿舍楼下看热闹的学生们,又换到了张伟宿舍楼下接着看。   林乔努力掩饰他的身形,躲在唐济身后尽量不露头。   没想到唐济一个转身让出了林乔的位置,再一个故意,将林乔往陈立军的方向推去。   “你干什么……”林乔话没说完,就被唐济猛地一下,推到陈立军怀里。   陈立军本能想扶一下林乔,没想到这个保护的动作,在吃瓜同学眼里,变成了公共场合搂搂抱抱。   “那个臭不要脸的女的!”有同学尖叫,“就是她!脚踏两条船!”   “好啊!你们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太过分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狗男女!杀人偿命!”   同学们原本只是站在骂骂咧咧,这会儿大家的情绪都被激怒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能动起手。   “同学们,不要吵!”   “大家安静点!!”   维持秩序的老师见大家都骚动起来,赶忙上前把最激动的几个学生拦住。   这边,陈立军一只手护住林乔,一只手握得咯吱咯吱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了似的。   “你们有病啊!”陈立军接着吼,“他跳楼关我们什么事!!!”   那边,学生们伸手推老师。   “老师你让开,你不要拦着我们!”   “你以为不是你推下楼的,就不是你杀的吗?!”   “对,间接杀人你懂不懂?你这就叫间接杀人!”这个学生振振有词。   见场面快要失控,大家已经吵成了一团。   原本守在张伟尸体边的两个老师,已经跑到灌木丛周围帮忙维持秩序了。   见到这种状况,唐济勾了勾嘴角,看来想用陈立军和林乔引开老师们注意力的方法十分凑效。   他闪身,快速跨过灌木丛,踏过青草地,往张伟身边凑。   西蒙跟紧了他,两人一起来到张伟身边。   唐济一伸手,哗啦一下,白色的布被掀开。   布下面,是张伟已经死透的、趴着的身躯,和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新鲜的红色血液一点点,从头部的七窍往下趟,流进了草丛之中。   青红交错,鲜艳又醒目。   更有一些血,渗入到了土壤里。   “先检查一遍。”唐济没戴手套,不太敢碰触张伟的头部等关键部位。   两人先用目光在张伟全身逡巡。   检查他的露出来的身体皮肤,他的穿着,他随身携带的物品是否完好等等。   一切都挺正常。   “这里有个东西。”西蒙眼尖,张伟裤子口袋右边,有个小东西被挤到了口口。   唐济顺着西蒙的目光看去――有戏!   一看这东西在口袋里印出来的轮廓,唐济便知道这玩意肯定很重要。   这会儿可顾不得留不留下指纹了。   “你帮我,抬一下他。”唐济把手往裤子口袋伸,奈何张伟身体朝下,口袋边缘被压住了。   “好。”西蒙力气大,扶着张伟的腰臀部位,用力往上顶。   唐济伸出食指和中指,他修长的手指头一路往里面探。   “碰到了!”唐济眼睛发亮,这个手感十分熟悉,他碰到的同时便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是那根小拇指!”   西蒙跟他一样,脸上渐渐露出欣喜的笑容。   这个手指太重要了,肯定是解梦的关键。   然而,西蒙笑容还没扬起来,就定在了脸上。   唐济面对着西蒙,看到他略有些僵硬的表情,产生了一种异样感。   同时,他感受到身后突然压下来一个黑色的身影。   唐济转头,正对上一双因年龄的增长而逐渐浑浊的眼球,但眼神却清明得可怕的眼睛。   ――是跟唐济说过话的老警察。   老警察身后,还站在一起出境的其他几个警察。   唐济心道糟糕,到手的熟鸭子,竟然飞了……   他把放在张伟口袋内的两根手指,不甘心的蹭了蹭,从口袋里拿出来了。   “呵呵呵,警官好。”唐济打招呼。   老警察面无表情,警惕的打量着唐济和西蒙。   唐济的动作全部落入了他的眼里。   他缓缓绕过唐济,跟唐济并排下蹲。   老警察手里带着透明手套,他学着唐济的手势,从张伟裤子口袋,取出了那根断指。   “你在找这个?”老警察食中二指压着断指。   唐济眨眨眼睛:“……对,这个是我的。”   “你的?”老警察要笑不笑。   唐济一脸无辜,开始编谎话:“是我的,他拿去玩了。我怕……你们知道了会以为,我跟他这个事有关联,我不想惹上麻烦。”   老警察轻哼一声,厉声道:“小同学,你随便翻动尸体,而且找的东西竟然是人的手指头,这个麻烦,不是你想不惹就不惹的。”   唐济垂头丧气:“我知道错了,警官。”   “走吧,”警官站了起来,“你好像刚从我们警局出来?”   唐济:“啊?”   “再回去一趟吧。”警官说,“你想怎么回,坐我们的警车呢,还是……”   “我自己去。”唐济深呼吸,“警官放心!我一定配合调查!”   警官的视线在唐济周身扫了一圈,落到西蒙身上:“还有你,同学,你俩一伙的吧?恋爱都谈到尸体身边去了,可以嘛。”   西蒙无辜的眨眨眼:“……”   一直在旁边围观情况的肖老师,见到警察把唐济当场抓住,本想上前来解围,却被唐济示意不用。   “肖老师,待会儿我们还得去警察一趟,”唐济对着肖老师,无奈道,“你再送我们过去吧?”   肖老师点头。   没想到失踪的断指,又回到了张伟手上。   自从那根手指现身之后,唐济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另一具男尸的害人的方法。   “尸体一共两具,女的手上的定魂戒,已经被我们戴回去了。”唐济拉着西蒙站在一旁,看着警察们熟练的整理现场、拍照、运走尸体。   “你是说,女的已经解决了?”西蒙说。   唐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吴垒老师没有走正常的电梯,犯了禁忌,才会使得两具尸体产生“异变。”   女的通过定魂戒来夺取人的身体,那次他们把定魂戒给女的戴回去的时候,女的在教室里发作,可他们全体都没有受伤。   唐济一直怀疑是他们身上带的平安符保护了他们。   不过仅仅是推测,目前还没有实质的证据。   男尸与女尸不同,他通过肢体的分离产生怨念。看来谁拿着手指,就会被男尸找上。   几人怎么来的,又怎么回了警局。   “咱们得想个办法,”唐济说,“那截断指一定要接回去。”   “怎么办咯?”肖老师知道唐济一直在查这个事,所以特别配合他们,“这个东西是张伟身上带的,算证物,轻易拿不出来了。”   “也许可以从那个老警察着手?”唐济沉思,“今晚男尸就得去找他了。”   肖老师说:“人家可是警察,这种非自然现象,应该不会信吧?”   就算男尸威胁他,警察可不会像张伟那样畏首畏尾。   还有什么办法呢?   三人在车上商量着,眼看就要到警局门口了。   这时,西蒙突然有了个提议。   西蒙说:“我们在审讯的时候,用言语引导他们。”   “嗯?”唐济眨眨眼,“怎么引导?”   三人嘀嘀咕咕,在车上又商量了许久,将前后事件理了一遍,这才满意的下车了。   唐济和西蒙重新回到警局。   还是例行的问话环节。   人跳楼的时候他俩还在警局被关着,不在场证据充分。   警察勘察了现场,其实,张伟的死亡原因还是相当明确的,就是自己跳楼。   肖老师则作为他俩的辅导员,留下来协助警察办案。 第65章 查勘   “小同学,又见面了。”审讯过唐济的小警察坐下,背靠着木头板凳。   唐济抬头笑笑:“嗯,警官好。”   这次他们审讯应该不叫审讯,直接叫问话。   地点在警局内部的谈话室,做的也是一般的笔录。   “来吧,这回是什么原因?”小警察翻开送来的材料,“哟,翻动尸体?还找出了手指头?”   唐济没说话,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的装乖学生。   “咦――”这小警察像是发现了什么,脸色一变,突然起身走了。   唐济:“???”   不多时,问话的小警察带着把唐济送进来的老警官一起从外面进来。   他手往一摞摞的材料上一指:“蒙哥,你看吧,这也太巧合了。”   被称为蒙哥的老警官翻开了许多本材料,里面有打印出的A4纸张,有手写的信签纸,还有许多现场照片。   医学院最近接连死人,且死法即奇怪又诡异,甚至有两具尸体明明显示生理死亡的情况下,仍然健康的在学校活动着。   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警局针对医学院的案件成立了专案组,所有相关材料都放在一起,以便于检阅。   没想到,正是因为放在一起,才给他们发现了共通点――   每一次死人的场合,眼前这个叫唐济的女生,永远都在第一现场。   ――吴垒老师死亡,凌晨六点多,她在地下一层的尸体旁边。   ――吴佩的尸体半夜在景区瀑布里被发现,她在现场。   ――赵洁的尸体在解剖楼304教室被发现,她也在教室。   ――张伟的尸体在宿舍楼下出现,她还在摸着尸体。   这巧合得简直不能称之为“巧合”,其中必定有什么他们还没发现的关联性。   蒙警官拿着材料,眉头深蹙,像是在解一道难解的数学题似的,犹豫许久,才拉开板凳坐下。   一旁的小警察跟着一起坐下。   蒙警官直接说:“唐济同学,我们来捋一下你做过的事情吧。”   唐济眨眨眼,无辜道:“什么事?”   蒙警官问:“你们学院吴垒老师死亡那天早晨,你为什么会在现场?”   哎,糟糕!   好像被发现了。   唐济琢磨了一下,不止他,但凡唐济在的场合,西蒙肯定也在。   而师兄、陈立军和林乔他们几个,则有些场合在,有些场合不在。   不知道同样的问题,西蒙会怎么回答。   如果他俩答得不一样呢……   “谈恋爱嘛。”唐济想到的唯一能前后统一的答案,“我和西蒙谈恋爱,想去解剖楼试试感觉。”   蒙警官和小警察对视两秒,小警察深呼吸,朝着蒙警官点点头。   小警察凑在蒙警官耳边嘀咕:“这人说过,医学院的学生,都想去解剖楼试试谈恋爱的……感觉。”小警官又补充了一句,“不知道真假。”   哎,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无法理解了。   蒙警官摇头,没有明显的怀疑,但也不算相信。   “你既然已经去过解剖楼谈恋爱,为什么跟着做义工?”蒙警官又问。   这样,唐济的行为就前后矛盾了。   唐济尽量哭丧着脸:“倒霉呗,前一次刚好遇到了死人,我就觉得不吉利,想再去试试。”   哦?去解剖楼难道不正是因为看尸体找刺激吗?   真的尸体出现了你反而觉得不吉利?   “发现吴佩尸体那天,三更半夜,你俩为什么会出现在景区?”蒙警官。   蒙警官盯着唐济的脸。   这种时间这种场合,要是没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那就太奇怪了。   唐济害羞一笑:“哎呀警官,你都说三更半夜又是景区咯,情侣在那里还能干嘛?”   年方45岁的蒙警官被喂了一口狗粮:“……”   那你还说他当时没打你!   你那脸红成那样难道是亲出来的?!   “咳咳,”小警察板着脸:“同学,有什么说什么,严肃点!”   “哦……”唐济马上补充说,“那天晚上,我们去谈恋爱了。至于谈的细节,我估计你俩不太想听。”   蒙警官满头黑线:“……”   小警察满头黑线:“……”   唐济又小心翼翼的试探:“要听吗?”   蒙警官直接略过了唐济的问题,进入下一个:“刚才,为什么去翻找张伟的尸体?”   “蒙警官,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嘛,那根手指是我的。”唐济发现自己说的话有些歧义,赶紧补充,“啊,不对,不是我的手指。我的手指都很好,没掉。”   “我怕你们误会,所以想把手指拿回来。”唐济说。   “说具体点,那是谁的手指、你怎么弄到手指、手指怎么到了张伟手上,”蒙警官眼神严厉,盯着唐济,“以及,他为什么要带着手指跳楼。”   这几个问题,唐济、西蒙和肖老师在车上已经商量妥当了。   “手指是我男朋友送给我的。然后我就送给了张伟。”唐济摊手,“我就是以为好玩,不知道他会带着跳楼。我不过去看看,没想到他真的带身上。”   所有的事情大部分都归结于“没想到”。   这回答极度不走心,又十分敷衍。   蒙警官做警察多年,已经看出来,唐济是个比较难撬开嘴巴的家伙。   常人到了警局先被吓哆嗦一次,再见到警察问话这种模式,坐在被问话人的位置上,心理上就怯了。   一般藏着掖着总会说一点正题。   警察再抽丝剥茧,一点点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但这个叫唐济的女生,显然状态极好,并不惧怕警察。   而且说话前言后语,十分搭配相得益彰。   就算你知道她在瞎说胡说,可一时又找不到什么逻辑破绽。   两个警官可不是傻子,明显看出来唐济在忽悠他们,不过到底忽悠了多少话,一时没法分辨。   好在她还有个男朋友,再审审那边,两人不至于口供串得这么快,肯定能找出破绽。   于是,唐济被问完话,就被晾在询问室。   里面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唐济无所事事,趴在桌子上闭眼睛,竟然睡着了。   这一睡,就从中午睡到了傍晚。   唐济是被警察叫醒的。   他抬起眼睛,发现好几个警察加上西蒙,一起出现在询问室门口。   “哟,你挺自在啊!”小警官有点不爽的说,“在警局竟然睡得着?”   “呵呵,”唐济谦虚一笑,“这多亏了你们警局环境好,空调温度适宜,询问室安静,都是警局的功劳!”   小警官憋着一口气:“……”   “走吧!”蒙警官微笑着说,“你男朋友全招了,你抗住没什么意思。”   唐济假装不知道,一下子跳起来:“什么?!什么招了?警官,你什么意思?”   蒙警官勾了勾嘴角,要笑不笑:“走,回你们学院!”   警察还是给了他们学生面子,没戴手铐脚铐,只让他俩跟着上了警车。   肖老师作为辅导员,一直兢兢业业守在门外,这回见学生出来,赶紧上前询问情况。   警官不方便透露细节,让肖老师领路,带他们回“犯罪现场”查勘。   唐济和西蒙坐在警察后座,对视一眼,心里有了数。   西蒙认为作为证物的手指头,轻易不会再被拿出来。   能够到他们手上的方法分为“偷”和“抢”两种。   “偷”的话,要进警局,难度太大。   但是“抢”就容易很多。   他们只要把带着手指头的警察骗到一个可控的空间,以西蒙和陈立军的战斗力,控制住两三个警察应该不成问题。   如果唐济解梦不出错的话,只要拿到了手指头,他们能解梦,顺利出去的话,就不需要担心“袭警”带来的后果了。   但肖老师显然不同意这个方案。   他说:“这事解决了,你们袭警的问题怎么办?袭警可是犯罪行为!”   “这个你不用管。”唐济知道解梦什么这一套东西无法跟肖老师解释,即便说了他也不会相信,“被抓了再说吧。”   肖老师还想继续说,就被西蒙阻止了。   “老师,放心吧,”西蒙淡定道,“被抓了大不了关几年。”   肖老师:“……”现在的学生太大胆了。   唐济忍着笑,西蒙这话没毛病。   估计关不到几年,这梦就到了梦境边缘,他俩得醒了。   这次去学院的还是三个警察,由蒙警官带队。   他们一行人下车,唐济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   院领导接到通知,守在大门口接待三个警察。   “找个老师带我们下去就可以了,”蒙警官阻止了院里面七七八八一堆领导的陪同,“不需要太多人。”   这时肖老师自告奋勇上前,表示既然是自己的学生出了事,当然由他来带人。   大家在肖老师的带领下,往地下一层走。   不同于唐济他们上一次偷偷摸摸过来,这次整个大厅和地下一层灯火通明。   白炽灯跟不要钱似的,哐哐哐全部打开。   唐济和西蒙沉默的跟在警察身后。   整个解剖大楼,除了地下的一点寒凉之气,没什么恐怖的氛围。   刚转角下到负一楼,蒙警官就发现了两三个学生正在拖地。   “这么晚了,还有学生做事?”蒙警官问。   肖老师说:“嗯,都是来做义工的赚学分的,有些同学下课晚,就晚点来干活。”   蒙警官没在意,点点头。   他们没有提前通知院方疏散大楼里的人,也是不想因为这事打扰学生们上课,中断学院的正常教学。   所在这负一层看到几个学生,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下到底层,右转,一行人往解剖池所在的房间方向只走了几步。   肖老师突然发现,蒙警官并没有跟上来。   “怎么了警官?”肖老师回头问。   蒙警官似乎在回忆些什么,愣了几秒。   这时,他突然转头,盯着那几个搞卫生的学生说道:“等等!”   他快步向前,走到了学生面前,站定:“两位同学,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带着鸭舌帽,专心致志于低头打扫的陈立军和林乔全身一僵:“……”   艹,这警察什么个眼睛啊! 第66章 门锁了   原本,西蒙的计划,让唐济将所有的事推给他来承担。   然后西蒙通过言语的引导,告诉审讯的警察们,这截断掉的手指跟张伟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关联性。   至于要查出张伟和断指之间的关系,就要找出断指到底是谁的。   而这个断指的主人在哪里,只有西蒙知道。   无论警察怎么盘问,西蒙都没有直接承认他们这伙人跟张伟跳楼之间有什么联系,只是暗示了断指是张伟让他去切的。   因为唐济的狡猾和西蒙的配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警官们更容易相信西蒙的话。   果然,警察那边为了调查清楚这件事情,由西蒙带路去找断指的尸体。   就在他们被询问的这几个小时的时间,肖老师也没停着。   肖老师打电话安排了陈立军和林乔在解剖楼的负一层静静等待行动。   另一方面,因为涉及到警察办案需要保密,肖老师还让院里面暂时关闭负一层的监控设备。   这样他们动手的时候,不至于有保安和闲杂人出现。   动手的地点选在存放尸体的房间。   一来这样活动范围小,发出的声响不容易引起无关人员的关注。   二来狭小的空间便于西蒙和陈立军发挥。   只是没想到,蒙警官火眼金睛,一行人还没进入房间内,就被发现了问题。   陈立军和林乔同时抬头,跟蒙警官面对着面。   几秒的时间,三人尴尬的立在那里。   其他人都跟他们有一米多的距离。   唐济不禁捏了把汗。   现在是开打呢,还是现在开打呢,还是现在……开打呢?   唐济身前站了两个警察,就算西蒙能干掉一个,另一个留给唐济也十分吃力。   陈立军对上蒙警官,不见得有胜算。   最大的麻烦是,负一层楼梯口算是个开放性的空间。   校领导刚撤走,一层还有几个保安在,如果打斗声音响亮……后果对他们非常不利。   唐济用眼神询问西蒙。   唐济:动手?   西蒙面无表情,比他镇定许多。   他俩挨得很近,西蒙直接伸手捏了捏唐济的手掌,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温暖的手传递出踏实的意味,唐济顿了顿。   这时,肖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那两个学生啊!不知道蒙警官你还记得没有?”   蒙警官朝肖老师瞥了一眼。   “大一的赵洁同学出事那天,他俩跟这俩――”肖老师指了指唐济和西蒙两人,“一起在楼上的304教室!”   蒙警官嗯了一声。   这个事蒙警官是记得的,不然也不会认出陈立军和林乔。   只是不知道,为何他俩如此之巧合的,出现在负一层?   肖老师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太不像话!谈个恋爱,谈到教学楼来!”   “这不,刚从警察局出来,就被我抓来了!”肖老师有些得意的笑道,“罚他们给解剖楼拖地,做义工!不然扣学分!”   蒙警官:“是吗?”   不知道蒙警官这话是问的谁,林乔和陈立军都反应极快,赶忙点头。   “老、老师,我们知道错了,”林乔缩着身子,“我们再也不敢了!”   “对对对,我们错了老师。”陈立军附和。   “光道歉有什么用!”肖老师大步往回走,走到陈立军和林乔的跟前停住,“你俩好好反省!解剖楼不是拿来开玩笑的!如果还有下回,就不止做义工这么简单了!”   陈立军、林乔齐齐点头:“知道了老师!那我们……”   “那边一整条地和教室里面拖了吗?!”肖老师往前一指,大声说,“老实点!把事情做完!”   陈立军和林乔都松了口气。   他们一人拿着两只拖把,另一人提着水桶和扫把,哐当哐当往另一面走廊跑去。   边跑边说:“肖老师,我们马上做完!”   蒙警官狐疑的盯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肖老师,并没有多说什么。   “警官,咱们继续?”肖老师问。   蒙警官点了点头。   这时,唐济才呼出一口气。   这个主梦人真是太有用了。   西蒙却突然小声道:“他应该察觉到了。”   唐济:“!”   转念一想,蒙警官让肖老师继续带路,不见得是被肖老师忽悠过去了。   不能放松警惕。   几人由肖老师带着,来到了停放尸体的房间门口。   “里面味道有点大。”肖老师开门前,提醒了三个警察。   “我们知道的,”蒙警官接触尸体不少,“开门吧。”   咔擦一声,肖老师扭开了房间的锁。   跟上次一样,辣眼睛的福尔马林气味飘散出来。   警察们反应并不算大,唐济和西蒙下意识闭了闭眼。   肖老师打开里面的灯,带头走了进去。   昏黄的灯光打在所有人的脸上。   两池子的尸体浮浮沉沉,纵横交错。   当所有人都走进来之后,大门咔擦一声,被关上了。   这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抬头看向门口――   蒙警官正对面着众人,当着大家的面,从里面将门反锁。   唐济:“……”   唐济: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大门一锁,里面三个警察,两个学生和一个老师,一共六人。   唐济、西蒙和肖老师,三人就算联手,也肯定不是三个警察的对手。   密闭的空间内,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唐济这时才算是真正明白,蒙警官刚才确实没有相信肖老师的话。   老警官办事颇为靠谱,虽然没相信,但也没有当面质疑,而是用这种方式,让他们的计划失效。   蒙警官对着西蒙说了声:“开始找吧。”   西蒙嗯了声,去墙角拿起铁耙子,老老实实翻尸体。   “一起吧?”唐济见状,也去墙角拿了工具。   他来到蒙警官身边:“大家一起动作快些,我们搞这个池子,你们弄那个。”唐济说罢,伸手指了指距离大门较远的池子。   也许是他的动作太过明显,蒙警官笑了笑:“小同学,门口的池子归我们,你和你小男朋友去里面。”   唐济:“……”   本想装作无意的分配一下任务,靠近门边随时给陈立军他们开门。   没想到“奸计”被识破了。   唐济也不恼,乖巧的点头:“好的,听您的。”   说罢就要往回走。   突然间,只听见“噗通――”一声。   所有人转头。   浸泡过尸体的福尔马林药水,水花四溅。   粘稠的液体喷溅到水泥台子上。   一股子难以形容的臭味蒸腾而出。   池子里面,一个活人正在扑腾着――   一个警察掉下去了。   唐济还在发愣。   这是意外?   还是动手了?   蒙警官和另一个警察作为常年奋斗在一线的刑警,他们对危险的直觉,已经让他们绷紧了全身。   他们戒备的看向池子对面。   那里站着,正在捞尸体,却捞着捞着把警察搞进尸体堆里的――西蒙。   西蒙无辜笑笑:“抱歉,手滑。”   “我X你妈!!!”掉下池子的警察探出了头,甚至来不及换气,情绪失控的对着西蒙破口大骂。   这点唐济很能理解他。   毕竟,掉入泡着尸体的福尔马林水中,大概是仅次于掉入粪坑的体验了吧。   这种行为确实值得让人唾骂全家往上十八代。   如果是他,他也会骂。   不止骂,还得往死里揍西蒙。   西蒙唇角一勾,下一秒,一耙子往下打,直接敲到池子里警察的肩膀。   “我……”那警察一句话没说完,“呼噜呼噜――”,又翻进福尔马林水里了。   下一秒,唐济想往门边跑,却被蒙警官一把捉住肩膀。   “就知道你们有小动作!”蒙警官显然并不把唐济放在眼里,一折一扭瞬间锁住了唐济的身形。   那边,池边另一个警官朝西蒙动了手。   两人一个交锋,拳打脚踢,已经过了好几招。   肖老师见状,赶紧上前抱住蒙警官,想让唐济脱身。   蒙警官以一敌二,不过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唐济和肖老师就被他打趴在地上。   “……你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唐济怒道。   没办法,他这个小身板,一碰就倒,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蒙警官不跟唐济多言语,反手掏出手铐,咔擦一声――手铐打开,正准备铐上唐济的手腕。   唐济绝望的看向西蒙,那边正打得难解难分。   就在这时,大门响起了锁匙扭动的声音。   咔擦咔擦,这声音在一屋子的打斗叫骂声中如此的清晰明显,仿佛天籁之音从天而降。   唐济眼里燃起了希望。   同时,蒙警官惊讶的瞪向大门。他本能的朝着门口奔去。   “别想走!”   唐济和肖老师同一时间,趴在地上,一人抱住蒙警官一条腿,死死的拉着他不让他动。   就在这几秒钟的时间,大门的锁被从外面打开了。   “嘎吱――”   “嘭――”   铁门大开,碰到墙壁做了个小幅度的反弹。   陈立军带着林乔,站在门口。   陈立军四肢伸展开,脸上带着英雄救美式的自信表情。   “别摆姿势了,上啊!”唐济吼了一声。   陈立军往前一个俯冲,跳起来踹向蒙警官胸口。   蒙警官闪身避过。   陈立军换脚回旋踢,一记直击面门。   “让我们先退了再打!”肖老师拉着唐济,两人赶紧起身往门边退。   同样站在门边的林乔,扶住身形晃动的他俩,三人一起把门一锁,齐齐守住门口。   屋里,基本是个二对二的局面。   四人打得正激烈。   大门旁边,福尔马林尸堆里的警官,右肩已经被西蒙敲骨折了,单手撑着池子往上爬。   “咦,好恶心!”林乔捏着鼻子,嫌弃的看向那个爬池子的警察,“这跟掉进粪坑有什么区别?”   唐济:“……”   肖老师:“……”   警察:“……”   原本怒目看向西蒙的警察,已经转头盯着门口三只弱鸡了。   警官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下一刻爬上来,就会吃了他们似的。   唐济推了推肖老师:“你去,把他弄下去!”   肖老师:“……不好吧。人家可是正经的警察!”   唐济理直气壮的说:“你是想让他上来了,把我们弄下去?”   肖老师:“……你们行不行啊!”   唐济:“相信我,可以的。”   肖老师:上错贼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预收《全娱乐圈唯一的O》,欢迎收藏。   一心只想搞事业偶尔解决生理问题的Omega受VS一心只想搞老婆生理问题大过天的Alpha攻 第67章 疗养院   整个解剖大楼负一层没几个教室,大部分里面都放着尸体。   一般没什么事,保安不太喜欢往楼下走。   今晚执勤的保安,原本在一楼好好坐着等天黑关大门,却听到了负一楼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保安犹豫了一会儿,鉴于职责所在,硬着头皮往楼下去。   “咚咚咚――”保安同志轻轻敲着教室的门。   嘎吱――   大门只开了条缝,从缝隙里,探出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的脑袋。   唐济说:“有什么事吗?”   与此同时,房间里一阵叮咚的挣扎动静。   保安想往里面看看情况,奈何全部被唐济挡住了。   “你、我刚在楼上听到些声音,过来问问,”保安说,“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唐济刮了刮滑到脸侧的碎发,翩然一笑:“都挺正常的。警官办案,里面――”唐济稍微侧了侧头,露出一个和颜悦色的笑容,“哎呀,我不方便开门,警察办案嘛据说要保密的。没问题的,放心吧。”   保安愣了愣,可能是唐济的面容和表情自然纯真,他并没多想。毕竟真的有问题,也不至于让一个小姑娘来开门。   “行,有问题叫我们,我们就在楼上。”保安说罢,转身就往上走。   唐济朝着保安挥手告别:“好的,知道了。谢谢您!”   啪嗒――   大门关上。   转头的那一秒,唐济原本和颜悦色的面容已经变成了面无表情。   房间内。   三个警察被他们随身带的手铐相互拷着,挨着蹲在墙角。   “唔唔唔――”   “呜呜呜呜――”   警官们挣扎着,似乎有什么话要要。奈何嘴巴全部被堵上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开始吧。”唐济抬了抬下巴。   他和林乔个子小,守在警察旁边。   西蒙带着陈立军、肖老师三人拿起了铁耙子走到水泥池子边。   跟上次的流程一样,三人分工,一个耙尸体,另两个将尸体抬出来。   这次运气不算好,尸体抬上来一大半,已经差不多将房间的地板摆满了,还没看到少了小拇指的那具男尸。   地板冰冷,尸体在昏黄的灯光下,跟黄光融为一体。   放眼看去,白花花黄灿灿一大片,就像屠宰场被挂着待宰的猪一样。   “呕――”林乔面朝着墙壁,干呕了几声。   林乔的干呕带动了墙角蹲坐的警官们,其中一个脸色比林乔还惨白。   房间里空气越来越差。人的呼吸,福尔马林药水搅动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就在大家都快要受不了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好消息。   陈立军一声惊呼,找到了!   唐济面上一喜,赶紧走过去查看。   水泥地板上,躺着一具男尸。身体僵硬,双眼紧闭。   “是他!”唐济还记得这具尸体的特征,说罢半跪着拿起男尸的右手,上面缺失手指的手掌,尾部空空荡荡。   “然后呢?怎么搞?”肖老师最着急,他把证物袋拿出来,“要拼回去,是吗?”   唐济点点头,接过证物袋。   他带着透明的手套,轻轻打开证物袋,将里面保存完好的小拇指拿出来。   “断了怎么接回去?缝合?”肖老师调动已知的知识,“不过现在没有缝合的工具啊。不然我去楼上拿?上面教室里好像……”   “不用。”唐济打断了肖老师发散的思维,说:“我们带了。”   说完,唐济向陈立军伸手。   肖老师的视线随着唐济的手掌转移到了陈立军身上。   心想,这几个学生确实准备挺齐全,连针线都带了。不过他们懂怎么缝合吗?实在不行的话我应该可以上……   然后,陈立军从口袋里,淘出了一管――胶水。   肖老师:“???”   肖老师:“……”   为什么肖老师知道那是胶水呢,因为胶水的外包装,明明白白的写着三个数字:502.   “胶水?!”肖老师,没忍住,惊叹道。   “不然呢?”唐济斜了他一眼,“用针线?这要缝到什么时候?”   肖老师:“那也……”那也不至于用胶水这么――low的道具啊!   “这个快啊!”唐济拿着胶水的手晃了晃,“而且,它还不掉!牢固!”   肖老师叹口气:“……哦。”   似乎好像有那么点道理,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时,原本准备粘手指的唐济,突然顿了顿。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抬头对着陈立军说:“你来吧?”   “嗯?我?”陈立军疑惑。   “对,就是你。”唐济点头,还把胶水和手指直接递到陈立军面前,“你试试。”   陈立军不明所以,眼神不自觉看向西蒙,想得到个指示。   但见西蒙勾了勾嘴角,要笑不笑的点点头。   陈立军有个特别好的品质,就是想不通就干脆不想了,做了再说。   于是接过了唐济递来的手指和胶水。   粘贴手指头这个活非常简单,跟小时候做手工似的,不过是把胶水涂满手指的切面,然后找准了方向往手指根部放。   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陈立军的动作。   肖老师深呼吸一口气,一眨不眨,眼见断指与手掌再度重合。   “然后呢?”陈立军贴好了,放下男尸的右手,似乎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等等。”唐济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知道不能放松警惕,“大家注意点。”   不料,他话音刚落,整个房间不知道从哪里卷起一阵怪风,呼啦呼啦四处吹着。   “我……”陈立军一句话没说完,怪风对着他冲过去,一米九几的大个头,竟然直接被风吹了起来。   轰隆一声――直接砸到墙上。   房间震了震,本来就潮湿有点脱漆的天花板,OO@@掉落一片墙灰。   “来!”西蒙一手拉唐济,另一个只手拽着肖老师,以保护的姿势把他俩往墙边拉。   没想到,肖老师挣扎着,躲开了西蒙的手臂。   “吴垒!”肖老师突然对着半空喊着,他瞪大了眼睛,“吴垒!我看到你了!”   唐济和西蒙面面相觑,实际上,除了呼啦啦的风声,他俩什么都没看见。   不知道肖老师是真的能看见什么,还是产生了幻觉。   不过,现实来不及让他们思考这么多。   狂风肆虐,陈立军刚爬起来,又被大风吹倒,一路吹到大门口,哐当哐当连撞了几下大门。   “唔唔唔――唔唔――”   警官们挣扎着,不知道他们想说什么,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他们一边拥着一边来回拉扯。   跟肖老师的反应一样,都瞪大了眼睛往半空看。   在墙角站了好一会儿,唐济才发现了规律。   风虽然大,但只对陈立军一个人吹。西蒙将唐济和林乔护在墙角里,风似乎把他们三个忘了。   “我们看不见。”唐济蹙眉。   肖老师、警官们一定都看到了某种景象,俱是惊讶的神情。   另一边,用身体砸完了门,砸完了墙,陈立军还在各种翻滚。   “我现在怀疑,你早就知道了。”西蒙对着唐济耳边,轻轻说出这么一句。   不用解释,唐济就明白西蒙在嘲讽他。   毕竟,原本粘手指的那人是唐济,而唐济临时决定换成陈立军。   他耳朵被气息扰着,有点儿痒。   唐济忍着痒意,义正言辞的反驳这种无情的指控:“当然不是!”   两人还没就这个话题展开辩论,那边,风渐渐停了。   陈立军面朝地面趴着,不知道是不是摔晕了,尝试着爬了好几次,没爬起来。   肖老师激动着,全身颤抖。他走到陈立军身边,抬手拉了陈立军一把。   “好同学!你是好同学啊!”肖老师给了懵逼的陈立军一个大大的拥抱,情绪满溢,眼看着眼泪就要往下落。   “肖老师!”陈立军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一步,“你、你?”   “哦,谢谢你们!”肖老师擦了擦眼角,“太感谢了!你们帮吴垒老师报了仇,刚才吴垒老师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听到这,唐济和西蒙又对视一眼。果然,刚才这些梦里的人看到了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结束了吧?”西蒙说。   唐济点点头,没错,这个梦应该是结束了。   几米开外,肖老师擦完了眼泪,从手里掏出一个彩色的蛋,递给陈立军。   陈立军瞪大了眼睛,大张着嘴巴,吃惊得下巴快掉了。   陈立军:“我?!给我的?!”   肖老师:“太感谢你了!”   墙角,唐济指着陈立军,仿佛为自己叫冤似的,道:“看见没有!才被摔那么几下,就能得到一颗彩蛋,你说他值不值!”   西蒙:“……”   ・   唐济醒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走了。   “他们呢?”唐济撑着头,整个人有些恍惚,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这里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守着他们的小年轻说:“他们先醒,都走了。你也回去休息下?”   唐济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开门,他就直接爬到床上瘫着。   根据师兄说描述,入梦越多,醒来得越快。像唐济这种刚入梦没几次的,基本在解梦之后,思维还会在梦境中停留好一段时间,才会脱离。   不过停留的那段时间是没有记忆的,也不会再产生新的剧情。   基地的条件好,房间睡得舒服,空气新鲜。   唐济好好的休息了两天。   第三天早晨,他起床晨跑,远远的看到张见山在大门口,手里捧着一束火红火红的玫瑰。   唐济眼睛一亮,顺着小路往前跑,跟师兄来了个面对面。   “嗨,师兄,早啊!”唐济笑眯眯。   “早。”张见山面不改色,手捧玫瑰,顺着路往基地里面走。   “这谁送的?”唐济边跑边跟他聊天。   “不是,”张见山说,“这是我订的。”   “哦?”唐济继续八卦,“你订这个做什么?送给谁?”   张见山突然停住脚步,有些无奈的看着唐济:“送我未婚妻。怎么,你以为送谁?”   唐济:“???”   唐济迷茫了几秒,张见山的未婚妻,难道不是已经被困在梦里面的了吗?   送?怎么送?   张见山笑道:“我今天去看她,要不一起?”   唐济毫不犹豫就同意了:“可以啊。”   白天,两人一起吃过早饭。   张见山开着基地里一辆备用的SUV,带着唐济出发。   基地处于郊区,周围基本全是荒地,出门连个车都打不到。   但是,这一大片荒地,除了他们基地之外,在西南方向有一栋大约二十多层的建筑。   从外面看去,这建筑四四方方,没有挂牌照,像办公大楼似的。   平时唐济看到了并没有多想什么。   张见山开着车,没有走大路,而是往基地小湖边一条小路岔下去。   基地在背向大马路的方向,有个小门,刚刚好够一辆车过去。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农田小路坑坑洼洼,左摇右晃,跟那栋矗立远方的高楼越来越近。   唐济突然开口:“我们不会是要去那栋楼吧?”   师兄嗯了声,说:“那个是个私人疗养医院。”   唐济是个脑子很活络的人,师兄一句话,他就延伸出了很多想法。   “那个医院不会也是……你们建的吧?”唐济问。   师兄点点头:“不是,不过西蒙有股。我们这边在梦里面死了的人,都会送去医院疗养照顾。”   照顾植物人,比照顾活人要轻松一些。他们不能动不会说,基本靠固定的设备维持生命体征。   只要条件够好,植物人可以存活许多年。   不过,做这些事情,都是需要很多的钱和精力投入。   唐济疑惑道:“我一直不太明白,像西蒙这种人,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呢?”   明显,西蒙不是个拥有救世情怀的人。   基地的管理工作,基本上是张见山在维持和负责。他甚至连露面都很少。   既然他有能力让自己在梦中保命,甚至能解梦,为什么要花大把大把的钱和精力,建造基地,还要为梦里死去的其他人安排好身体的归处。   这种事情,跟他这个人实在不搭调。   这也是唐济来了这个基地之后,一直很疑惑的地方。   张见山转头看向唐济,抬了抬眉毛:“大概跟我一样吧。”   “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前两天身体不舒服,没有更新。   本文接下来基本日更到完结。   距离完结,我感觉还蛮多哒~ 第68章 做梦   张见山没多说,车子继续往前开。周围光秃秃全是荒废的田地。   整个路程大约2个小时。   疗养院跟他们的基地有些类似,门口没有挂牌照,四周有高耸的围墙围着。   围墙周围种植了些绿色的树木,纵横交错的枝杈和茂盛的树丛,将围墙掩盖了一整圈。   大门警卫一看车辆的牌照,直接放行。   他们的车子一路开到地下停车场。   两人下车,师兄带路找到电梯口:“二十层以上的都是我们的人。”   唐济蹙眉:“有很多吗?”   “不算,比起其他的组织,我们死亡率一直很低。”张见山解释,“我们这边,保障措施比较全面。”   疗养院内部的结构跟医院的住院部十分相似,走廊两边延伸出去,一整排对齐的病房。   装修风格简单一致,白色的墙壁、地砖,天蓝色的窗帘和门框。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四处弥漫着。   除了偶尔有护士出现,几乎没有像唐济和张见山这样来看望病人的访客。   张见山领着唐济到了25楼最里面的病房。   病房对于唐济来说,见得太多,多到麻木了。   所以踏入这间疗养院之时,唐济并没有太多的个人情绪。   伤春悲秋什么的,大概跟医生无缘。   整栋大楼的装修很新,各种硬件看起来都非常不错,疗养费用绝对不低。   “我要是死了,也会住进来吗?”唐济随口说着。   “别瞎说!”张见山说道,“躺在这里可不好。”   唐济轻笑一声:“一个我倒下了,千千万万个我站起来了……”   张见山面无表情:“……”好冷啊。   “没几个梦了吧,”唐济忽然想到,“梦全部解了,这些人能全部醒来吗?”   “能的。”张见山点点头,“我们要加油!”   唐济看了师兄一眼,不置可否。   其实他一直认为,解梦和在梦中死亡的人会醒来之间的逻辑联系有些勉强。   这种事情既没有先例,也没有后续可以拿来证明。   师兄说有,那就有吧。   毕竟有个念想,总比没有的强。   张见山推开病房的蓝色木门,里面阴凉凉的,光线略有些暗沉。   空间挺大,只有一张病床。   两人往里走,唐济看见,床上躺着一个面容苍白的女性。   她闭着双眼,上下唇紧紧的贴合。头发随意的披在身旁。看得出来她很干净,也被照顾的挺好。   但是,常年的卧床和营养液注射,使得她脸庞消瘦,面部颧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她的四肢似乎有些萎缩,套在宽大的病服里。被子盖着她大半身体。   “你先坐坐吧。”   张见山动作熟练,将床头柜子上的花瓶拿出来,去套间的厕所清理干净,再放上新鲜的玫瑰花。   窗帘拉开,阳光透过玻璃撒进房间。   顿时,淡淡的花香裹着点阳光的清香,扫去了那些暗沉喑哑,整个房间仿佛鲜活了起来。   “芳芳,今天我带着唐济一起来看你。”师兄坐在他未婚妻芳芳的身边,伸出手,边说话边给芳芳做手部的按摩。   “你没见过她,不过我以前跟你提过。”师兄说。   芳芳躺在病床上,对外界的变化毫无知觉。   病床另一边,摆着好几台检测仪器,24小时不间断跳动着。   唐济心绪平静,看着师兄跟芳芳聊天。   师兄把近期发生的事,最近他们解梦的情况,进度跟芳芳一一汇报。   说到最后,师兄说没剩几个梦了,你差不多可以起来了的时候,眼眶有些微红。   唐济看着他,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尽量去理解师兄的情感。   唐济天生感情上有些缺失。   他刚生下来,因为疑似患有遗传病,亲生父母就把他丢在医院跑了。   当时医院妇产科的主任把他捡回去养着。   养父母一辈子不生小孩,两人都醉心医学事业。一个是妇产科医生,一个是医科大学的教授。   后来他学医,也是受到了养父的影响。   他们对唐济倾注的爱不算多,也没太管着他。   爱情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唐济看着师兄对未婚妻的情真意切。即便一方已经成为了植物人,仍然爱着,念着,想着。倾尽全力,想要唤醒另一方。   他也会拥有这样的感情吗?   不自觉的,唐济脑海里闪现几个上个校园梦境的画面。   他扶着额,使劲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画面甩掉。   唐济陪着师兄,在病房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我每次出梦,都会过来看看。”师兄说,“要不是因为芳芳,我肯定不会参与解梦这些事。”   “她……当初那个组织,是做什么研究的?”唐济问。   张见山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有保密要求,芳芳没说过。”   “其他人呢?”唐济心想,要是能挖掘一些梦境系统起源上的事,对解梦帮助绝对很大。   没想到张见山再次摇头,轻描淡写的说:“不清楚。那些事我们都不知道。甚至林乔当年参与的,也不过是项目的技术外包工作。”   唐济叹口气:“好吧。”   看来能挖掘的,师兄早就挖过了。   “走吧。”张见山见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带着唐济往外走,“你不是想知道西蒙为什么搞基地,入股疗养院吗?”   唐济一惊:“怎么?”   师兄毫不避讳,直接伸手打开了芳芳病房隔壁的一间房门。   房间门一开,唐济只是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心想师兄想做什么呢,却被病房里的装饰吓到了。   这间病房跟其他的都不一样。   医院的白墙上涂满了各种诡异的符号。从地板到天花板,各种角落也没有放过。   有直线,曲线,有黑白对冲色,有大面积的过渡灰。有些形状类似眼睛,有些像人的身体。   一眼看过去,毫无规律和美感可言。   但如果仔细品品,这些堆积的变形,和对冲的颜色,似乎又在说着什么似的。   唐济一时形容不出感受:“……这……”   “这是西蒙亲自画的。”师兄解释,“里面那个女孩子,是他女朋友。”   “什么?!”唐济突然回头,他眼睛里充满了震惊,还夹杂着一丝不起眼的慌乱。   “西蒙亲自画的。”师兄又说了一遍。   “不是这句。后面那句。”唐济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咚跳的特别响亮。   “他女朋友?”师兄一指,“那里呢。不过别过去了。”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变成植物人躺床上的样子被人围观。   何况,那是个可爱乖巧的女孩子。   唐济没想过去。他深呼吸了几个来回,强行压下蠢蠢欲动的内心。   他花了好多秒的时间,才理解了师兄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西蒙是个异性恋。   他有那么一刻,心里慌张极了,但又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有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堵在胸口,让他不爽,十分不舒服。   唐济不是个会憋着让自己不舒服的人。   他试图去寻找这种异样感觉的原因。   这跟西蒙的女朋友有什么关系呢?   “你怎么了?”张见山看唐济发愣了许久,神情迷离完全不在状态,推了推他,“走吧。”   “……哦。”唐济最后往里面看了一眼,大门慢慢合上。   “他……这么做是为了,救女朋友?”唐济有些不愿意相信张见山说的话。   师兄理所当然道:“是啊,不然呢?”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唐济想问问西蒙女朋友什么时候成了植物人。   “远着了,”张见山回忆了一下时间,“哎,这么说来,我是先认识了那个女孩,才认识西蒙的。”   唐济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那个女孩先入梦,来找我治疗。”张见山说,“没多久,西蒙出现的时候,当时那女孩已经是植物人状态了。”   “后来我们回国。西蒙想把梦解了,救出她,所以愿意出钱组建解梦团队,搜集梦境资料……”   “然后还投了点钱,参股这家医院。”   张见山说罢,摇了摇头感叹:“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   唐济:“……”去他妈的爱情。   他甚至有种想退出团队的冲动。   所以我在梦里拼死拼活是为了救出她们吗?   当然并不是不想救人,而是,别人的女朋友,别人的未婚妻,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唐济原本以为自己想得挺清楚,现在突然迷茫了……   “看不出来吧?”师兄笑道,“西蒙对她感情很深。”   唐济深呼吸,实在不想再听什么爱情故事了!   他想换个话题:“对了,你之前给西蒙做过催眠治疗吗?”   “试过,他不太配合。”张见山顺着唐济的问题,往下说,“我跟他认识太久,你知道的,熟人之间做心理治疗效果并不好。”   “所以你把他推荐到我的医院?”   “不算吧。他自己找了点关系,跟你们那什么股东认识,帮了点忙。”   张见山似乎想到了什么,提醒道:“其实他……他自己治疗的意愿并不强烈。”   “……那还看什么病!”唐济无奈道。   精神类疾病,如果患者本人不配合或者消极怠工,又没有亲属朋友在一旁协助鼓励,基本等于白费时间。   除了用药物控制的严重疾病之外,没有任何进步的基础。   “会影响解梦,所以他希望缓解一下,”张见山建议道,“你在治疗策略上,不要跟的太紧,他会反抗和排斥的。”   唐济扶额:“……”   他几乎就没动好嘛!谈何跟得紧。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唐济,上次建议西蒙跟他回医院治疗,西蒙直接拖到了校园梦境结束。   他那时候没多想,现在琢磨一下,果然跟师兄说的一样,西蒙十分消极怠工。   跟着师兄回去的路上,唐济没再说话。   他的脑子一会儿想着,西蒙这家伙竟然有女朋友?!太让人不爽了!一会儿又琢磨,他到底什么毛病,为什么不愿意配合治疗。   还有一些两人在梦中相处的片段,画面,西蒙说过的话,他的动作,神态,表情……   啊啊啊啊啊啊!!!!!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张见山把车辆停稳,才注意到唐济的情况。   唐济:“……没事。”   唐济摆摆手,示意张见山不用理自己。   他匆匆回了房间。   这天晚上,唐济做了个不可言说的梦。梦里面的人有一张他很熟悉的脸。起床的时候,他的睡裤和被子都凌乱了……   他自从过了青春期,就很少梦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读书的时候学医课业紧张,后来去了医院工作压力比较大,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放在了专业上面。   上一次这样,大约还在刚成年那会儿。   完全清醒了之后,唐济被吓得满头大汗。   一方面,是被梦的内容吓的,另一方面,则是被能做梦本身惊到了。   按理说,他们喝了抑梦剂,短期内是不可能做梦的。   他赶紧起床收拾妥当,去找制作药剂的姚慧。 第69章 治疗   姚慧没有牌局的时候,通常在实验室搞研究。   “慧姐,有个事想问问你。”唐济咧嘴,摆出一个标准微笑。   “说。”姚慧在实验室外的办公室,记录着实验数据,低头干活。   “喝了抑梦剂,还有可能做梦吗?”唐济动作自然的拉开板凳,坐到姚慧对面。   姚慧听到这个问题,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顺手摘了鼻梁上宽大的眼镜放到一旁,对着唐济眨了眨眼睛,似乎对这个问题见怪不怪:“哟,你梦见谁啦?”   “……我没说过是我吧?”唐济一本正经道。   “哈哈哈,别害羞,年轻人!”姚慧笑道,“如果是别人做了梦,只会直接找我,根本不可能告诉你。”   唐济脸红了一下,掩饰般蹙眉:“为什么?”   “先说你梦到谁了,我再告诉你。”姚慧笑眯眯的说。   唐济:“……”   他当然不可能说实话,想了想,随口扯了一个他俩都认识的人。   唐济:“陈立军。梦到我跟他打架……”   陈立军名字刚出,姚慧在对面瞪圆了眼睛,微张着嘴巴吃惊的看着唐济。那表情活像见了鬼似的。   唐济扬眉:“怎么?”   姚慧默了默,说:“我知道你们学医的,荤素不忌,但我真的没想到你口味这么重……”   唐济:“???”这姐姐在说什么?   姚慧马上补充道:“唔,不过,我不歧视你们,真的。我刚才就是一下子没想到有点惊讶,也没想到你和陈立军……你俩……额……”   唐济:“我俩怎么了?什么歧视?”   姚慧说回了正题。   “喝了抑梦剂,带有剧情的梦境是不可能梦见的。”姚慧解释,“不过,每个人大脑潜意识会有点浅层的生理活动被带动。也就是说,你以为你做了梦,其实不过是低级的生理反应罢了。”   ……低级的生理反应!   唐济瞬间明白了过来――   自己早上那个梦,可不就是低级的生理反应么!   但是,那么,如果,只有低级的生理反应才会让人误以为是做梦的话……   他刚才竟然跟姚慧说梦到了――陈立军!   怪不得姚慧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唐济扶额,半边手捂着脸,不知道他现在换人还来不来得及。   唐济:“慧姐,我刚才乱说的,别当真哈。”   姚慧一副很懂的样子点点头:“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   “不是……我真的是乱说的。”唐济真诚的看着姚慧,“随口一说。”   姚慧点点头:“随口一说?行吧,我知道了。”   唐济松口气,觉得这事应该算是过去了。   他起身准备走,刚到门边,身后的姚慧来了句:“唉!我就是好奇,最后一个问题,你俩……谁上谁下啊?”   唐济:“……”是他太天真!   从姚慧那儿回来之后,唐济闷闷不乐了一整个上午。   食欲爆减,午饭晚饭都吃的特别少。   他的人生遇到了一大难题。   喜欢上一个人,是一种新鲜的体验,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但,喜欢的对象是个跟自己性向不一致的直男,只能算一个悲剧。   唐济坐在房间的大阳台上,吹着晚间的冷风。   夜空中繁星漫布,璀璨生辉。   他点燃一支烟,叼在嘴边。   烟雾缭绕,缓缓升起,被夜风一吹,消散在空气之中。   唐济没有烟瘾,不过,尼古丁可以帮助他平复心情,整理思绪。   是现在放弃,还是再试一下?   他收敛起患得患失的心态,或许应该问,难得遇到一个喜欢的人,是不是该更努力一些?   至少也应该亲口听到西蒙说,他的女朋友正躺在疗养院25层的病床上,而不是通过师兄的话,便让自己丧失了努力的冲动。   唐济掐灭烟头,缓缓起身,心里有了定论。   他花了几天时间整理西蒙检测报告和治疗方案,找了个吃过午饭的时间,敲开西蒙房间的大门。   西蒙可能刚睡醒,微卷的头发不规则的翘着,有一撮棕色的毛支棱在头顶。   他眼色有些朦胧,这种状态削弱了西蒙犀利眼神的侵略感,竟然让唐济看出了一点点软萌。   西蒙:“什么事?”   唐济盯着西蒙眨了眨眼睛。大概是想明白了西蒙对自己的吸引力,现在怎么看他怎么帅。   “给你治病,什么时候有时间?”唐济单刀直入,面色如常。   西蒙抓了抓头发:“都行,进来吧。”   西蒙让开位置,示意唐济进门。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进了西蒙的私人空间。   里面大厅特别空旷,西蒙的房间比唐济的要大许多倍,客厅是常规的摆设。   不过唐济注意到,有两个房间的房门颜色鲜艳,紧紧的关着。   “要做什么?”西蒙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下。   “给你试试做个半催眠治疗,可以放松心态,缓解压力。”唐济解释,“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以后我们定期做。”   西蒙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唐济的建议。   他还穿着睡衣睡裤,深色的丝绸质地,V字形的领口,露出了一小片高低起伏形状干净利落的锁骨。修长的脖颈充满了力量感。   唐济用余光瞟了几眼。   “以前张见山给我做过,”西蒙说,“似乎没什么效果。”   唐济勾唇一笑:“不如试试我?”   这笑容像一种无声的邀请,很难有人抗拒唐医生璀璨的眸子闪现出来的光芒。   对比起来,西蒙眸色一直很深沉,不笑的时候是一种拽拽的冷漠。   西蒙盯着唐济看了几秒,他的神情从深沉变得温柔。   “行,”西蒙眼里带了些柔软的光,“去我工作室做吧。”   工作室在卧室里?   唐济跟着西蒙起身,眼看西蒙打开了一扇全黑色的木门。   他伸头往里一瞧,竟然见到了一副似曾相识的场景。   房间极其大,天花板至少超过五米高。   里面,一座雕刻到大半的巨型雕像摆在正中间。   很难用言语去形容这雕像到底是什么东西,里面融汇了许多的黑白两色对冲,大面积灰色过渡,那些线条、圆圈、波浪等等符号,跟疗养院25层的那个特殊房间里的,几乎一模一样。   唐济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撇开了视线,不想继续看下去。   西蒙倒是毫无知觉,走到工作室一扇落地窗前。   “哗啦――”一扯,窗帘向两边打开。   午日的阳光和煦温暖,窗户给阳光加了一层滤镜,使得光线更加柔和。   靠着窗户的正中间,摆着一张躺椅,一个小型的圆桌。   “这里,行么?”西蒙抬头看向唐济。   唐济嘴角放平,收敛心神。   摆好位置,西蒙半躺着闭上眼睛。唐济则坐在他身侧,拿出了笔记本和一支笔,准备做记录。   西蒙直接面对着整个落地窗,暖融融的光线拂过他全身。   他的肤色白净,那种白不是黄种人的白,更加接近欧洲血统。因而毛细血管的颜色透过皮肤,在柔和的日光下清晰可见。   他半仰着脖颈,下颌呈现出非常干净利落的线条,喉结微微颤抖。   空气中流动着暖阳的味道,和若有若无的西蒙身上独有的气味,淡淡的,像铅粉的气味。   唐济感到大脑有丁点儿眩晕,可能是他晕铅粉吧,只得勉强咽了咽口水,说:“开始了。”   “嗯。”西蒙轻声应着。   唐济:“你现在在半空之中,周围只有天空和白云。”   唐济:“然后,身体往下坠,慢慢的,一点一点。你看到了什么?”   唐济提笔,准备记录。   西蒙:“……一个正方形。”   唐济顿了顿,在本子上写:正方形???   唐济:“你落地了吗?”   西蒙:“差不多了。”   唐济:“落地之后,看到了什么?详细描述一下周围的场景。”   西蒙:“线条不连贯的棕色、粗犷的绿色,一个正方形、两个圆形,和好多尖锐的角。”   如果不是西蒙闭着眼睛一本正经说了这番话,唐济会认为,这人在晃点他。   看到的具体景象,为什么会变成二次元图形?   唐济深呼吸,忍了忍,在本子上画了几个图形,分别是:正方形、圆形、三角型和几跟线条。   他继续道:“你靠近尖锐的角,试试看清楚它们。”   西蒙许多没说话。   “怎样?看清了吗?”唐济尝试着问。   “没有,我穿过去了。”   唐济扶额:“……”   这人还有救吗?!   唐济在本子上写:穿过去???   唐济咬牙坚持:“穿过去有什么感觉,痛?快乐?”   “没有。”   ……   ……   慢慢的,西蒙进入了浅眠状态。   唐济看着本子上一片片的???和!!!,以及各种图形符号,内心是抓狂的。   这根本什么都分析不出来。   只能直观的知道,这个患者内心状态十分混乱、矛盾和尖锐。   太阳西斜。   阳光逐渐黯淡,光线带着哑瑟,房间暗沉下来。   西蒙还在睡。   唐济的心情像房间的光线一样,越来越沉重。   他无数次的抬眼,看着西蒙完美得仿佛瓷器雕塑般轮廓清晰的侧脸,想问问他的感情经历。   但,治疗中夹带私货,这种行为违背了一个医生的该具备的职业道德原则。   挣扎了那么一小会儿,唐济还是决定,什么也不说。   他安静的和西蒙共享着一方窗前的空间里,无声的静谧。   天色完全黑了,唐济只得起身,摸索着找到房间灯的开关,啪嗒一声,打开了头顶的吊灯。   白色霎时间铺满了整个房间。   在冷白灯光之下,那座黑白色杂乱无章的雕塑,更加离奇诡异。   这雕塑仿佛在宣誓着西蒙和25层房间里躺着女孩之间的某种不同寻常的联系。   唐济只得硬生生的坐回位置。   刚坐下,却发现西蒙额头蒙了层浅浅的汗水。   ――他很紧张。   唐济盯着西蒙,观察他的面部表情。 第70章 网游团   夜八点半,西蒙的私人工作室内。   唐济作为医生,尽职尽责守在病人身旁。   西蒙躺在椅子上,全身肌肉逐渐绷紧。   他眉头微蹙,双唇紧紧闭着,嘴角拉出一条带着轻微起伏的直线。   下颌紧绷,汗水从两鬓顺着脸部轮廓一点点往下流。   唐济想了想,伸手抽出一张纸,给他轻轻擦拭汗水。   就在这时,西蒙忽然伸出左手,顺着唐济擦汗的方向,一把撸下唐济的手腕。   唐济吃惊的低头,只见西蒙宽大的手掌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腕,一动不动。   唐济:“???”   西蒙做完这个动作,似乎注意力被某种东西吸引了,表情越发严肃。   他呼吸急促,面部带了点潮红。   握着唐济手腕的手掌,出了许多汗水。   唐济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这种表现像是陷入了某种幻觉之中。   “西蒙,别紧张。”唐济的声音尽量缓和平稳。   “你可以醒了。”   “别怕,我会陪着你。醒来吧。”   唐济连说了好几句,但西蒙没有任何回应。   他汗水越流越多,面部表情逐渐狰狞。   他下意识的将自己的手掌与唐济的手碰撞摩擦着。   这状态不对!   唐济微微心惊,正准备加大叫醒的力度。   这时,西蒙突然一动,上半身直接坐直了。   他睁开双眼,眼球并没有聚焦,迷茫的看向前方透明的大片玻璃窗。   “我在这里。”唐济紧了紧两人握着的手,轻声说。   西蒙:“……”   他转头,看向唐济。眼神里的迷茫和困惑一闪而过,他似乎并不明白为什么唐济会坐在他身旁,也忘记了他正在接受催眠治疗。   “你……”西蒙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在给你做治疗,还记得吗?”唐济深呼吸,镇定的说。   “……嗯。”西蒙犹豫了片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起来了。   他下意识的搓了搓手,才发现,他的手正跟唐济的手紧紧握着。   西蒙快速抽离了自己的手掌,揉了揉手腕:“抱歉,我……”   唐济空荡荡的手放在椅子扶手边,他情绪低沉,尴尬的笑了笑:“你休息吧,今天的治疗效果并不是很好,我下次……”   还会有下次吗?   唐济自己也不知道在失落些什么,只感觉他们像两条不相干的平行线,他既不知道西蒙的过往,也不了解他的病情。   甚至刚才,西蒙陷入了什么样的幻觉,才会让一向冷静的他出现这么大的反应,唐济通通不知道。   有种力量不知道该往哪里使的无力感。   唐济拿起笔记本和笔,垂着头,离开了西蒙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师兄来通知唐济,下午另一个团队的人就要到他们基地了。   唐济这几天都陷在西蒙的病情里面,这才反应过来,当初他们解医学院梦境的时候,跟另一个非常大的团队做过资料交换。   这件事主要由张见山出面沟通。   交换的条件就是他们出人力,协助那个团队解梦。   唐济声名在外,很多团队想“借”他一用。   “下午2点半到,过来沟通下入梦的具体事宜。”张见山说,“这次我们不用全部去,你,队长肯定要进,再带一个就差不多了。”   “谁去?你?”唐济问。   张见点点头,说:“看西蒙安排吧,我或者陈立军。”   中午刚吃过午饭,唐济便收到师兄的信息,让他直接去楼上会议室开会。   进去之后,才发现这个会议就三个人开,他,师兄和西蒙。   看来人员已经定下了。   “咱们在跟对方碰面之前,先把信息沟通好。”张见山说。   西蒙没有抬头,手里拿着个长条状的小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刻字。   唐济刚吃饱,血液都在胃里打转,大脑昏昏欲睡,半趴着听师兄说话。   “我们接下来要进的那个梦,非常特殊。”张见山说。   “那是已知的,唯一一个不会死人的梦。也是已知的,唯一一个超现实的梦。”   “说剧情。”唐济说。   张见山不满的瞥了唐济一眼,继续说:“梦的主题是网游。等会儿来的团队,他们是最早组建的解梦团队之一,网游梦是他们的‘大基地’,梦境基本上被他们承包了。”   说到这里,唐济听明白了。   梦境存在一定危险性,如果有不会死亡的梦,简直跟一颗金光闪闪的巨大摇钱树没什么分别。   那些害怕死亡的人,可以出钱找人买到药剂,把自己的梦境换成网游梦。   而且游戏嘛,随便混混,无论做玩家还是npc,都可以。   但,这也就存在一个问题。   唐济直言:“他们舍得解梦?”   梦解了,可就再也没了。摇钱树被连根拔起,那伙人靠什么吃饭?   “所以呢,”张见山点点头,暗叹唐济心思灵敏,总能抓住重点关窍,“等会儿看看他们怎么说,应该是有别的原因。”   “如果他们不说呢?”唐济懒洋洋的,“我们装傻?还是问个清楚?”   要依照唐济的风格,肯定是问清楚,说明白。   不过这样的话,场面上极有可能不太好看。   “我们尽量配合他们,不要起冲突……”张见山生怕唐济惹事,可他话还没说完,西蒙便开口了。   “你想怎样?”西蒙说。   “我啊――”唐济双眸闪烁,含着期待的光芒。   他对这个网游梦相当感兴趣,就算没有合作的事,也会亲自进去看看。   不过,现在嘛――他即便想搞事,也得有人纵着他搞才行――   “我听队长的。”唐济乖顺的说。   话音一落,张见山悬着的心落下来了许多。心里正想叹一声难得唐济配合,却不想西蒙又开口了。   西蒙声音轻柔,缓缓说:“队长说,听你的。”   张见山疑惑看着西蒙:“???”西蒙吃错药了?   “嗯,可以。”唐济勾勾嘴角,对这个安排相当满意。   说罢对着张见山打了个响指。   张见山:“……”   来找西蒙合作的团队,独霸网游梦境好几年,对外有个别称叫网游团。   老大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性,身材偏胖,脸圆圆的,眉尾吊着,嘴角常挂着笑容。   从面相上来说,是个厚福的长相。   见人三分笑,久而久之,大家都称他为笑面佛。   此时,笑面佛跟他的三个小跟班刚下飞机,坐上了预约的商务车。   车辆一路从机场高速往郊区方向开。   窗外的景色匆匆而过,几滴雨水滴答滴答拍打着窗户。   三个跟班里面,有一个是笑面佛的大心腹,人称牛哥。他长着满脸的络腮胡子,体型偏魁梧,身材健硕。   他往笑面佛身边靠过来,压低了声音,询问道:“佛哥,咱们待会儿怎么说?”   “把主梦人和解梦,往游戏里最近出现的衙门上面靠。”笑面佛半闭着眼睛,嘴巴一开一合。   牛哥点点头:“会不会,万一,真让他们解了呢?”   “就算他们想解梦,也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笑面佛稳稳当当坐着,“不用担心,我们研究了这些年,难道还抵不上一个突然出现的什么医生吗?”   “所以我们这次是让他们,帮忙解决衙门的麻烦?”牛哥悟性不差,一听便明白队长的意思。   笑面佛没接话,淡淡笑着。   ・   “哟,到了。”张见山一看手机信息,起身去楼下接人。   没几分钟,张见山带着四个人到达会议室。   按照惯例先是一阵寒暄。   唐济对这种礼节性的东西没什么兴趣,随便应了几句。   西蒙更加无所谓,连起身都没有,示意大家直接就座。   会议主要由张见山主持。   张见山一开口就是一套官方的合作前情介绍,顺带还把他们基地各种软硬件和解梦人员夸了一轮。   “直接说正题。”西蒙提点了一句。   “可以,年轻人,做事直接爽快,挺好的。”笑面佛笑着接话。   网游团那边准备得挺充分,先是梦境的简单介绍。   主要由牛哥来做。   牛哥拿了张手绘的地图出来:“这个是网游梦境的大体地形图。你们有个了解就行,跟着进了梦就什么都知道了。”   图纸是简笔画,黑色的笔在白纸上随意勾画了几笔。   里面有三大主城,主城呈现出一个三角形架构。   主城和主城之间,相互连接着各种类型的地理样貌和一些小城镇。   “古代武侠风格,梦境的地理边缘就地图上的宽广度,时间边缘大约6个月左右。”   “进去就像开服开荒,没什么任务可做,除了升级打怪搞装备。”   唐济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开口问:“主梦人和梦境主剧情呢?你们知道了多少?”   “主梦人暂时没找到,只有怀疑的方向。我们猜测主梦人应该是玩家之一。”   牛哥说完这话,看了一眼笑面佛,继续:“主剧情……跟某个连环任务有关系。”   西蒙突然说:“需要我们做什么?”   这回是笑面佛回答:“最近梦境有了一点点变化,我们推测,变化与主梦人和解梦一定存在关联性。”   牛哥解释了所谓的“变化”究竟是什么。   唐济这次听出来了一点端倪。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伙人找到他们帮忙。   也就是说,这个网游团队会组织一大波人先进去开荒,建城囤积资源打装备。   等大局基本定了,再带着入梦的“老板们”享受资源,边玩边休息,享受梦境剧情,顺利做梦出梦。   但近期,网游里面突然多出来一波叫做“衙内”的人,类似现在的警察局的警官,但凡犯了错误的人会被抓紧“地牢”里面关着。   “地牢”是个相当恐怖的地方,里面没有酷刑,没有人,甚至什么都没有。   关小黑屋这种手段是十分残酷的。   在一个黑暗的无边无际,怎么叫都没人应,没有一丝光线的寂静环境里,正常人被关三天就要精神崩溃。   更何况,被抓进地牢的玩家,一关就是半年。   出梦后,但凡进过小黑屋的人,全疯了。   老板们全部出了精神问题。   醒来时人就傻掉大哭大笑,有的直接失忆,有的面无表情精神麻木,有的一直自言自语焦躁不安……   所以,网游梦已经不算是唯一“安全”的梦了。   唐济问:“抓人有规律吗?”   牛哥摇头,特别无奈:“暂时没有。什么时候抓,为什么抓,抓哪些人,我们都不清楚。”   唐济和张见山互看一眼,原来问题在这里。   早就猜到这伙人并不希望梦境被解掉,为什么还要来寻求跟他们合作呢?   原来是梦里面遇到了解决不了,影响到生意的大问题。   唐济继续问:“你们觉得,这个事情跟解梦有关系?哪里有关系了?”   “肯定有。”牛哥斩钉截铁的说,“解梦关键的连环任务,我们已经推进到80%以上,到了这个关键点,抓人进小黑屋的意外出现。你能说这两者没关系吗?”   唐济顺着牛哥的逻辑说下去:“所以,要想解梦得先解决被‘衙内’抓住的问题,是吧?”   “对对对,就是这样。”牛哥看唐济越看越顺眼。   唐济继续总结:“我们这次一起入梦,主要任务是解决‘衙内’问题,其次是推进连环任务?”   “对对对,你的思路很好!”牛哥赞同。   唐济心里冷笑一声,都说到你们心坎里了当然是思路好了。   几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主要由张见山来敲定。   比如入梦的方式,是同地点还是分开。   网游团队显然对于这种把身体聚在一起的方式有些不信任,坚持大家分开,在各自的基地入梦。   张见山倒也没有强求,还主动提出入梦药剂他们这边负责。   笑面佛走之前不忘了提醒张见山,入梦的时间需要调整,不是半夜12点,而是白天12点左右。   这些事情张见山都清楚,笑着答应了。   见面的过程比张见山预料的平和许多,他确实担心那边藏着掖着,搞得唐济不舒服直接开嘲讽模式,到时候大家面子都不好放。   显然,那边比他们预想的诚实,该说的基本都说到位了。   “师兄,你还真以为他们那么老实?”唐济等人走了,有些不屑的说着。   “怎么?”张见山抬眸,看着唐济,“不是都说了吗?”   “你信不信他们说的‘衙内’跟解梦没关系?”唐济说,“不过我随口猜,不保证正确性。我觉得他们遇到的被关小黑屋问题,跟解梦之没联系不可能,但肯定不存在先后顺序。”   “真的?”张见山一愣,连梦都没入,唐济怎么就知道了?   就算是猜测的,根据呢?   “咱们入梦这么久,哪次解梦和突发状况有关联性?”唐济说,“梦境从生成开始,就是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你没发现吗?”   梦的主剧情和参与这个剧情的所有的NPC们,也就是他们这些入梦者们,一直在一种动态的静态中变化。   比如张三这次入梦是卖橘子的,他不小心死了。下一个梦里面,李四入梦顶替张三的位置,根据李四不喜欢吃橘子的喜好,梦境会给他设计成卖苹果的人。但总归,他是个“卖水果的人”这种设定,并没有发生变化。   所以,这种好几年没有变化的梦境剧情,突然出现这么大的阻力,怎么可能跟解梦有直接关系?   西蒙点头:“有道理!”   张见山听懵了,但也觉得确实没错:“那我们,还跟他们合作吗?”   “合作啊,”唐济说,“进去了才知道什么情况,现在都是纸上谈兵。” 第71章 升级   约定入梦的时间是五天之后的周四中午12点。   入梦的药水已经由姚慧提前配好邮寄给了网游团。   为什么是中午12点呢?   这个入梦时间由网游团准确计算过,是最节约成本和精力的入梦点。   他们团队内部会有一批人在半夜12点左右入梦,开始做游戏的开荒工作。   等到唐济几人到了梦中,前人已经铺好了路,他们坐享其成即可。   这次按照约定的时间,西蒙、唐济和张见山躺在躺椅之上,负责监控设备的是陈立军。   “你们准备好了吧?”陈立军说。   虽然这个梦不会死人,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陈立军仍会守他们一夜。   “嗯。”张见山熟练的分发药剂。   这药剂味道诡异,唐济一口喝了它,闷闷的躺下。   唐济读大学的时候玩过一段时间的PC端游,武侠古风的网游大部分都差不多。   但操纵键盘鼠标和成为了游戏人物本体,体验上差距相当大。   唐济一身麻布灰衣,披头散发,脚踏草鞋,站在青青绿地之上。   此时,天朗气清,空气清新。   周围农田和草地相伴而生,几只蝴蝶绕着野花打转儿。   唐济活动了下身体。他的左手拿着一支拂尘,看来这是初始武器了。   眼前上下左右都有一些小图标,有点像VR游戏。触屏点开可以看到地图、好友、包裹、装备等等。   还没来得及查看自己的人物属性,职业那些信息,唐济就看到身边有个人跟自己说话。   【当前】一只拖鞋:兄弟!你是唐济吗?   糖糖糖糖:“……你是?”   唐济问的同时,抬头看到自己头顶的名字:糖糖糖糖   唐济:???   这名字是随机生成的吗?   【当前】一只拖鞋申请加您为好友。同意or拒绝。   唐济点了同意。   【私聊】一只拖鞋:“我是网游团负责接你的,跟我来吧。”   【私聊】一只拖鞋向您提出组队邀请。同意or拒绝。   唐济想了想,点了同意。   就这样,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景象,他就被名叫一只拖鞋的玩家拉着,换了地图。   【私聊】糖糖糖糖:我们去哪里?   【私聊】一只拖鞋:集合,其他人都到了。   【私聊】糖糖糖糖:然后呢?   【私聊】一直拖鞋:带你们升级。   地图换到一处山脚,不远处有个茶棚,模样简陋,几张破旧的木凳上,已经坐着好几个人。   唐济跟着一只拖鞋到了茶棚,才看清里面坐着的人正是西蒙和师兄。   还有三个外形装扮有些类似的玩家。   西蒙名字是Simon,师兄叫山来不动。两人跟他的衣着几乎一模一样,粗布麻衣,一看就是新手标配。   不过大家拿在手上的武器并不相同。   其他的玩家衣着则各有特色,每个人头顶不但有名字,还挂了统一的帮派名称:四海一家。   看来网游团在这个游戏里的帮会便是四海一家了。   “你好,你好!”一个叫“牛大”的玩家起身,跟唐济打招呼,“我是小牛,那天开会见过。”   唐济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牛大,抛开衣着打扮不谈,脸是十分逼近原本的样貌。   “牛哥。”唐济打了个招呼。   “行了,人到齐了吧?”牛哥招呼其他人集合,“走吧,这几天先带你们升级。”   几人相互之间加上了好友。   牛哥边走边跟他们科普游戏的基本情况。   “半山腰有狐狸精和黑猴精,都是10级的怪,”牛哥带队,解释道,“你们刚到这里,刷这两个最合适。等到了15级以上,我带你们换地图。”   “就这样一直刷怪升级,大概10天左右,就能到60级。”   “这边的满级是75级,不过60级以上所有的任务都可以接。”   “我们在这个游戏里开荒90天,已经好几个号75级了。”   几人在牛哥的带领下,逐渐往山腰中部靠。   一支队伍最多组队五人,他们分成两只队伍,开始刷怪。   唐济、西蒙、张见山三人无所事事,在草丛边找了几块石头坐下闲聊。   同时,查看网游的地图、各自的人物属性和其他功能。   “我是医生,你们呢?”唐济翻看材料,确定了自己的职业。   “剑客,”西蒙盯着技能板研究,“这游戏只有四个技能?”   “我也是四个,都是暗的,还没激活。”张见山说,“我是侠客。”   三个人三个职业,医生拿着拂尘,剑客的武器就是一把剑,侠客是柄大铁锤。   根据牛哥的介绍,这个游戏里一共四个职业,分别是医生、剑客、术士、侠客。其中,剑客和术士人数最多,侠客相对少一些,医生最少。   技能面板虽然只有四个技能,不过每个技能有好几个流派和门类,可以根据自身的情况分配技能加点,选择不同流派进阶。   “我不太会玩网游,”张见山看见复杂的游戏世界、各种设定,有点慌,“最近一次玩,还是差不多二十年前的魔兽世界。PK什么的,我不太行。”   唐济相对淡定一些:“主线任务不知道跟升级、技能有多少关系。”   第一天三人统一升到15级,纷纷加了帮会。   四海一家是游戏里最大的五级帮派,里面好几百号人,各种设施俱全。   他们进去得十分低调,其他玩家见这种低等级的号进帮,都以为是帮会管理员的小号,没人提出异议。   天黑之后,牛哥问:“你们打算通宵刷呢还是回去睡一会儿明早再来?”   刷到60级需要十天,他们不可能天天熬夜,于是西蒙说:“我们休息。”   这个游戏,每个人除了血量、法力值之外,还有个体力值。体力值主要用来做特定的任务,获得的方式就是睡觉、休息等。   于是牛哥领着他们来到帮会集体家园。   帮会自带家园系统,每人分得一间房,随便就睡了。   游戏的睡觉类似于下线。唐济选择睡觉,便直接眼前一黑。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并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眼前突然变亮,再一看,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就这样,牛哥和几个帮派的成员,每天带着他们刷怪,一直到10天之后,他们升到60级。   网游团队配给的资源十分够意思,牛哥每人给了一大笔钱财。   “你们这三天先逛逛交易市场,买装备、武器,”牛哥说,“老大这几天忙完了,会跟你们约个时间谈谈解梦的事。”   “行,太麻烦你们啦!”张见山客气的感谢。   “没有的事,我们感谢你们过来帮忙,这些都是应该做的。”牛哥也客气的回答。   牛哥说罢,便带着其他人走了。   “那边有条商业街,去看看?”唐济早想换身衣服了,粗布麻衣穿身上并不舒服。   三人一起逛了最繁华热闹的金陵城中心一条街,里面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张见山侠客的装备风格粗犷,他千挑万选,只勉强找到一套短袖短裤。   衣服上身兽皮纹路,下身是简单的白裤子。他头发剃成了平头,脸上多了一圈刮不掉的胡子渣。武器即便已经选了最轻最小的锤头,这锤头仍然有脑袋大小。   唐济看着张见山的装束,啧啧两声:“……”   张见山斜眼看唐济,只见唐医生换了套纯白色的长衫,头顶随意扎起来,留下几缕不规则的青丝垂在脸侧。   拂尘放在后背,右手上多了一柄折扇。   怪不得当他从服装店走出来之时,引起了小部分周围玩家的关注。   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雅痞的气质。特别是头前飘散的头发,更衬得他随性不羁,俊朗无比。   “啪――”   唐医生折扇一开――   “风流倜傥”四个大字明晃晃的印在扇子正中央。   唐济:“帅吗?”   张见山:“……”   他不想搭话,再转头,看到刚从服装店里出来的西蒙。   周围驻足围观的人更多了。看到西蒙的模样,大家都露出惊诧的表情。   剑客原本棕色的卷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他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天生眼型狭长,眼尾上翘,整个人一派正气凌然。   衣服是青色的长衫,白色布鞋,配一把玄青色长剑。腰间一块青色的玉佩随着身体摆动着。   【当前】樱桃丸子:我去,这个小哥哥好帅啊!!!星星眼.jpg   【当前】红色高跟鞋:小哥哥看看我!亲亲.jpg,缺女朋友吗我可以我单身我貌美如花!   【当前】凉凉:帅哥,哪个帮派的,加个朋友呗?   张见山看看别人,再看看自己:“……”   唐济直愣愣的盯着西蒙,眼睛都不眨。   西蒙见状,动了动唇角。   原本一本正经的禁欲系的剑客装扮,脸上表情突然柔软下来,成了个温柔的翩翩佳公子。   西蒙:“帅吗?”   见鬼,西蒙什么时候这么自恋了?   张见山不爽道:“……你跟唐济学坏了。”   唐济哗啦一下,收起折扇,板着脸道:“你虽然帅,但是我更帅!”   西蒙抬了下眉毛,看看周围人的反应,似是不服输。   唐济朝着西蒙勾勾手。   西蒙:“?”   唐济:“来!”   他见西蒙不动,干脆自己伸手拉着西蒙的前襟,往自己身前靠。   唐济:“你看――”   “哗啦――”一声,折扇再次打开。   这次扇叶换了一面,横在两人身前。   西蒙抬眼,“风流倜傥”四个黑字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正前方白色的扇叶三个大字:我更帅。   西蒙:“……”   张见山:“……”   【当前】其余围观群众:……   “如何?”唐济抬眉,显然是为自己能找到这种两面都是字,还都特别符合描述他形象的字的纸扇而洋洋自得。   西蒙眼里存着一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温柔,他点头道:“你更帅。” 第72章 青梅酒馆   网游世界有三大主城区,分别是金陵、杭州和苏州城。以及若干夹在主城周边的小村镇。   每个城都有自身的特点。   他们所在的金陵城是玩家聚集之处,帮派大大小小上百家。玩家通过集合帮派的形式发展自身势力,比如划分底盘,建商铺、收租金、做生意等等。   另外两个城市则不同。   苏州城是梦境系统自带的名剑山庄的基地,城里面大部分都是功能性NPC,不允许玩家私自斗殴,占地盘。   杭州城则十分落寞,住户很少,大多是空空荡荡的街道。里面盘踞着一些梦境系统自带的小门小派。据说这里以前有个跟名剑山庄齐名的沙河堡,不过已经消失了。   地图不大,只有三大主城,整体局势上来说并不算复杂。   唐济三人几天之内,已经将主城区全部走了一轮。   这天,他们收到牛哥的通知,三人齐齐前往帮会的议事厅。   笑面佛是四海一家帮会的帮主。   帮会议事厅做得跟平常的办公开会会议室差不多,不过风格上古朴一些,桌椅都是原木色,几人穿着古装服饰,各自坐好。   “欢迎欢迎!”笑面佛笑着跟三人打招呼,“游戏大体熟悉了吧?”   西蒙这边,三人都客客气气的说明白了。   接下来是牛哥给了他们一些新的情报。   这个网游团在梦境游戏里面经营了三年多,可谓各种任务、NPC都摸得相当熟悉,但唯独有一个任务至今为止没有人通关。   “所以,我们推测,通关那个任务就是解梦的关键。”牛哥向大家介绍道,“你们如果玩过游戏可能会知道,有一种游戏叫做跑环任务吧?”   这边三人都有些概念,跑环任务是一种单线的多环节任务,向同一个NPC领取任务,一环一环累积做出来。   通常任务时间跨度很长,而且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时间、金钱等等。这种任务的特点是奖励极为丰厚。过程虽然磨人,不过在完成之后有可能得到大量的经验、宝贵的技能书或者材料等等,所以即便难度较大,仍然很吸引人。   唐济说:“一共有多少环?你们做到哪里了?”   “100环,”牛哥说,“我们在89环卡了3个月,昨天刚刚通过!”   牛哥情绪有些激动,显然十分开心:“这个任务每10级提高一个难度等级。不过有个规律,十级内,很多任务是相互关联的。比如我们接到第80环的任务是需要找到……”   “咳咳,”笑面佛打断了牛哥的话,说,“小牛,你先捡重点的说。”   “哦,哦,不好意思,”牛哥笑了笑,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说,“是这样,我们这边物资丰厚,可以带你们做到90环,往后的就需要一起探讨。另外,‘小黑屋’的问题咱们得讨论讨论。”   西蒙点头:“可以。”   入梦前,唐济本以为“小黑屋”和主梦人剧情没有关联性,但听到牛哥这么一说,假设,做完跑环任务可以解梦的话,那么“小黑屋”的出现便有了新的解释。   这会儿,他有了新的想法。   唐济:“我认为,解梦和‘小黑屋’这两个问题,可以试着结合起来考虑。”   牛哥眼睛一亮:“哦?来说说。”   唐济:“你先把我们带到90环,我得知道跑环任务的过程才能考虑这个事。另外,主梦人你们找到了吗?”   “额,这个……”牛哥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头,“应该是玩家,隐藏在我们之中,我们还在找。”   唐济挑眉,脸上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你们找了好几年找不到一个主梦人?   “NPC和大部分玩家、游戏的所有主线任务、各种副本我们已经全部做过了,”笑面佛感觉受到了唐济的鄙视,强调道,“唯独每次入梦的玩家是不同的,量很大,我们每次都会重新排查。”   几人点点头,会议开得差不多了。   笑面佛作为一帮之主,主要任务还是维持帮派的运转。   跑环任务则由牛哥带着他们三人做。   跑环任务的前面90环任务,有至少一半是需要某种特定材料。四海一家帮派实力雄厚,这些材料早就囤积了一些,直接交给西蒙、唐济和张见山完成任务。   其他的任务,比如找某个NPC,或者PK、押镖、跑商等等,牛哥会带他们一一跑下来。   牛哥不在的时候,由一个叫一只拖鞋的玩家带着他们做。   可能是前人已经趟过了河,后面的人做起来得心应手。   他们三人不过花了半个月,就把任务升级到90环。   领跑环任务的NPC名字叫沙南烛,高高瘦瘦,衣衫褴褛,一副落魄乞丐的打扮,经常在世界地图各处犄角嘎达流浪。   每一次交接任务,都需要到处跑地图寻找他。   “这个NPC有什么身份背景吗?”唐济认为,如果解梦真的与跑环任务有关,交接任务的NPC显然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好像是……”牛哥努力调动大脑里残存的关于沙南烛的信息,“杭州城出来的人,可能跟沙河堡学过剑术。其中有个任务玩家需要跟他PK,他的技能属于沙河堡流派。”   “沙河堡……沙南烛……”唐济琢磨着,“都带了沙字,会不会有关联呢?”   牛哥耸耸肩膀:“不会吧。搞这个干什么?NPC跟我们一样,不都是人嘛。”   这种所谓的身份、技能都是入梦的时候,系统自动生成的,所以背景故事是编好了的,研究这个做什么呢?   唐济睨了牛哥一下,慢慢的说:“你们有人是NPC?”   “这倒没有。”牛哥略一思考,又说,NPC不会死,统共那么点儿人,我们没人做NPC挺正常的吧?   从牛哥的角度来看,确实不奇怪,但唐济并不这么理解。   比起玩家来说,游戏中的NPC需要更加稳定的人选,他们必须每天固定在线。   如果是玩家入梦承担着NPC的身份,至少稳定性上不可能有保证。   这个梦境与唐济经历过的其他梦境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剧情里有两种互相对立的身份,那就是玩家和NPC。   “对了,我们最近发现进‘小黑屋’的规律,”牛哥提醒他们,“天黑以后尽量别出门,特别是不要进城,那些天黑之后在城里晃荡的人,已经被抓了几个。”   西蒙说:“嗯,知道了。”   “跑环你们到90环了吧?”牛哥再次确认,“是找燕南天的任务吗?”   几人同时查看任务列表,里面跑环任务的介绍只一句话:找到燕南天。   燕南天,何许人也?   是男是女?   是NPC还是玩家?   几人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西蒙蹙眉:“你们有信息吗?”   牛哥摇摇头,实话实说:“不管是玩家,还是已知的NPC,没人叫燕南天。”   唐济说:“或许他改过名字?或者燕南天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样物品?”   “都有可能。”牛哥点点头,“不过……这半个月,我们把所有的NPC都点了一遍,没有新的任务对话。物品的话,至少我们所了解到物品里面,没有叫做燕南天的。”   显然牛哥并不着急,他心态很稳。   89环做了3个月,90环可想而知得多久才能攻略掉。   “这个事情急不来,不如先想办法解决‘小黑屋’的问题,”牛哥还记得他们寻找西蒙合作的初衷,不忘了提醒几人,“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只能每天提心吊胆往下推跑环任务啊!”   三人都点点头,表面上承认了牛哥话中的道理。   “对了,”唐济道,“这边最热闹的地方,或者消息集散地在哪里?”   “挺多,”牛哥掰着手指数,“金陵城是青梅酒馆最有名,杭州城有个怡红院,苏州的名剑山庄,里面门客游人都很多……”   几人向牛哥告别,最先找到金陵城的青梅酒馆。   青梅酒馆坐落在金陵最繁华的商业街正中央,大门正对商业街道,背后是临江的阁楼。   一共三层木楼,主体用材是木头,刷了深红色的漆,配上青蓝色的瓦片,楼顶四个角雕着四个石头雕像,看不清是什么动物。   大门口游人如织,大部分是来往的玩家,偶尔有些周边走剧情的NPC。   玩家和NPC很容易区分,主要是服饰的区别特别大。   NPC的服装一般与他们的身份相配套,玩家则按照门派规律划分。   比如唐济的医生职业,每个人手里都会拿着一把拂尘,剑客则腰间悬挂佩剑。张见山的侠客更加明显,不但人人手持大铁锤,衣着上风格统一粗犷,露得多穿得少。   唐济提议:“咱们进去吃点东西,打听打听消息。”   说罢,他率先往里走,后面跟着张见山。   两人已经到了大堂,小二上来招呼两人入座,这才发现西蒙依旧站在大门口,久久没有行动。   唐济转头:“?”   张见山:“西蒙?进来啊。”   西蒙没说话,只是盯着大门口两边的柱子沉思着。   他面容紧绷,双眼微微瞪着,像是看到了什么足以令他吃惊动容的场面。   “怎么?”唐济赶紧起身往门口走。   西蒙大部分时候面无表情,当他凝神沉思的时候,通常是那双时好时坏的眼睛看到某种东西了。   唐济还没走到西蒙身边,西蒙便有了下一步动作。   他没跟两人打招呼,而是径直走进大堂,横穿整个酒楼的一楼空间,找到一扇角落里偏僻的木门。   “唉?你去哪?!”唐济小跑几步跟着他。   “不用跟来。”西蒙丢下一句话,推开了小木门。   木门后面酒楼的后厨院子。   你说不跟就不跟?   唐济眼睛咕噜一转,挺身跟上。 第73章 NPC   后厨院子很大,打杂的,帮工的都在忙碌着,没人注意到他俩。   西蒙刚踏进后院,只不过顿了一顿,就径直穿过院子,从对面的后门出去了。   唐济跟在身后,越走越心惊。   西蒙怎么知道路?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身后隐隐约约听到张见山的声音,似乎在呼唤他俩,不过西蒙走得很快,唐济为了跟上他,顾不上身后的张见山。   出了后院,就到了临江边。   江边七七八八各种小巷子,低矮的棚户和小型阁楼错落有致。   西蒙沿着巷子继续往前走,不多时,眼前出现一栋两层的小阁楼。   阁楼外表的装修风格跟青梅酒馆有一些相似,统一的暗红色油漆,顶上青白砖瓦。   此时,阁楼里传出一丝琴瑟的乐声,时而悠扬婉转,时而断断续续。   这种场景,只会让人联想到佳人相会。   不知道里面住着谁。   难道西蒙遇到了奇遇任务?   这么一想就合理了,唐济双眼放光。   西蒙脚步没停,三两步跨上台阶到了二楼,“叩叩叩叩――”,他抬手敲着木门的手前后抖着,似乎有些激动。   唐济正爬着楼,听见咯吱一声,木门开了――   里面露出一抹窈窕的身影。   果然是佳人相约,唐济心道。他站在一二楼的楼梯间,抬头看去,那佳人正脸被西蒙挡住,只露出一小撮青色的轻纱衣袖和长裙。   然而下一秒,佳人狂吼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唐济:“……”   这是什么剧情?   佳人咆哮:“你怎么才来啊现在才来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嘛你知道吗我怀疑你根本就不知道你要是再不来我都打算跳江了我TM的真是受够了知道吗……”   楼上的佳人一口气不带停的噼里啪啦说了十几秒。   接下来,“嘭――”地一声,木头门被关上了。   西蒙:“……”   唐济:“……???”   西蒙站在门口,被木门震出来的灰尘扑了一脸。   他深呼吸,继续站在。   唐济被这剧情惊到,也没动。   怎么回事?   这个佳人是个话痨?   不对,这个人跟西蒙似乎认识?   果然,半分钟时间不到,大门再次打开。   这次佳人压低了声音道:“进来吧。”说罢,她偏了偏头,对着唐济道,“楼下的兄弟,一起上来。”   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就是动作过于活泼,说话的语气跟这古香古色的阁楼和那一身青色纱衣十分不符。   唐济直到进了房间,才有机会打量眼前这个名叫青梅的NPC。   为什么能认定这个人是NPC呢?   青梅的衣着服饰与玩家明显不同,身上也没有带武器。   她的脸确实好看,唐济这几天在游戏里见过很多玩家和NPC,眼前这人算得上是最漂亮的NPC,没有之一。   她一双杏眼水灵灵转着,樱桃小口配上小巧的鼻子,鼻梁挺直,脸上有些婴儿肥,是那种完全没有攻击性,让人一看就愿意宠着的女生。   她一说话,嘴边两个梨涡十分明显,更显得人畜无害了。   青梅带着他俩来到窗边,窗下便是江水,窗台边放着一把古琴,显然刚才正是她在弹琴。   窗边一张雕花的圆木桌,配了四张凳子。   “坐,”青梅说,“要喝点什么?”   西蒙淡定坐下:“你有什么?”   唐济跟着坐下,客气道:“不用了,随意就行。”   “哦,那就别喝了。”青梅跟着他俩坐下,三人面对面,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实在有些尴尬。   唐济看了看这两人,这气氛明显不对劲。   他怀疑自己刚才猜错了,这应该不是什么奇遇任务吧,哪有任务的NPC设计得这么奇奇怪怪的,他们看对方的眼神,倒是有些像熟人。   西蒙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来晚了。”   青梅突然眼圈红了,撅着小嘴要哭不哭的样子。   唐济:“???”这是什么情况?   青梅的眼圈红不过30秒,表情一收,就平静了下来。   她说:“你现在什么情况了?来说说吧。”   西蒙没有直接回答青梅的话,反而是转头看向唐济,唇角上翘:“这是我朋友,现实的。”   唐济点点头,看着两人相处的状态,应该是现实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没想到,西蒙下一句却是:“她已经死了。”   唐济一愣,死了?   “是在梦里死了的意思?”   “嗯,”西蒙点头,“她的身体在基地旁边的疗养院,哦,你应该没去过。”   唐济心神一震!   疗养院他知道,师兄带他去过。   如果说,疗养院里有谁能被西蒙称得上“朋友”,还是个年轻女性的话――   只有那个躺在床上的女朋友!   唐济看了看西蒙,又看了看青梅,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出现什么表情才合适。   他一直想确定一下张见山的话,但直接问出口总有些不合适,既然这回见到了正主,当面得个答复最合适。   他张了张嘴,状似轻松的说:“哦,你女朋友是吧?”   这话一出,西蒙和青梅都面露奇怪的神色。   西蒙蹙眉,严肃道:“不是!”   “噗嗤――”青梅突然笑出声,指着自己,“女朋友?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济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消失了,让他松了口气。他不自觉的嘴角上扬:“不是?”   西蒙不满道:“谁告诉你的?”   唐济顿了顿,一边暗喜又一边有些尴尬,说:“没人说,我瞎猜的。”   西蒙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青梅左看看右看看,杏眼打着转儿:“我俩是普通的好朋友。何况,他根本不可能喜欢我,他呀――”   西蒙打断了青梅的话:“说正事!”   青梅翻了个白眼。   唐济是第一见有人敢对西蒙翻白眼,心里暗笑。   几人略去了寒暄的过程,直接进入正题。   唐济还没来得及询问在梦中死了的人,怎么会重新出现在梦中。青梅就跟他们解释了其中的问题。   青梅是个聪明的女生,见西蒙毫不避讳,直接跟唐济介绍自己,就明白了眼前这个叫唐济的人,跟西蒙是一伙的。   而且,两人刚才的对话,显然不止是伙伴关系那么简单。   “大概是废物利用吧,”青梅笑道,“这个游戏梦里面,所有的NPC全部是曾经在梦中死亡,意识被困在梦境系统中的人。”   唐济不明白:“为什么?”   青梅耸耸肩:“这就不清楚了。我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谁来跟我说说?”   唐济笑道:“我只知道,你的身体被关照得很好,在疗养院病床上。”   “那个无所谓了,”青梅甩甩手,相当洒脱,“有没有什么没区别,别保管了,你们出梦之后,把身体火化了吧。”   “什么?!”唐济一惊,什么叫做无所谓?   火化了身体,那青梅还怎么回去?!   显然,西蒙和唐济一样吃惊,眼神里含有关切询问的神色。   接下来,青梅一点点把了解的信息分享出来。   原来他们一直以为,只要解掉所有的梦境,那些意识被困在梦境系统中的人,就能回来。   这种猜测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   没有人能回来。   解梦最终的结局不过是梦境系统被消灭,死掉的人的意识会随着系统一起消失,植物人成了永远的植物人。   唐济:“真的?”   青梅点头,肯定道:“所有的事情都不可逆。我们只会随着系统一起消失。”   西蒙突然说:“所以,梦境系统在,你就活着,是这样吗?”   “不是!”青梅神情严肃,说,“你千万别这么想!”   “现在状态,是没有躯体和灵魂意识的‘活着’而已,我只不过变成了系统的工具,在这里当NPC,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样子的日子有什么意思?”   “我还没放弃现在NPC的身份,只不过是为了等你,”青梅看向西蒙,“我得告诉你,要把这一切结束,不要让更多的人被拉进这个系统来。”   西蒙:“我想想。”   青梅急道:“别想!”   “哗啦――”西蒙突然起身,双手撑着桌面,面色凝重。   青梅:“我跟你说别想!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哼哼!”   青梅没有说她会怎么做,但显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西蒙:“……走了。”   西蒙说走了,就真的走了。直接开门下楼。   唐济无奈,只得起身跟上。   “哎,等等!”青梅拉着唐济,交代道,“有困难记得来找我。”   “嗯。”唐济点头,自从知道这女孩不是西蒙女朋友之后,他越看她越顺眼。   ・   西蒙认得路,按照原路返回了酒馆大堂。   张见山在一楼等了许久。   一眨眼,两人就不见了。   游戏里信息发了好几次,两个人都没给他回复。   张见山挺着急,想着这两人不会这么倒霉,不明所以就被抓进“小黑屋”了吧?   正着急着,两人重新出现了。   “你们搞什么鬼?!”张见山怒道,“去哪里了?发信息也不回?!”   西蒙脸色极差,没答话,直接走了。   张见山:“???”   唐济一拍师兄的肩膀:“别追了,他心情不好。来来来,咱俩继续吃东西。”   张见山点了一桌的饭菜,几乎没动筷子。   唐济自然的拿起筷子吃了几口菜,还给自己倒了杯酒。   张见山:“西蒙怎么回事?你俩,刚才去干什么了?”   “没什么。”唐济现在心情反而很好,轻描淡写的问,“对了,你上次说西蒙有女朋友,你是怎么知道的?”   “大家都知道啊,”张见山成功被唐济带偏话题,说,“他对那女孩很上心,回国搞基地也是为了她,不是女朋友是什么?”   唐济放下了筷子,点点头道:“他亲口承认过?”   张见山想了想:“这倒是没有。不过,西蒙那人,也不是会把感情的事挂在嘴边的人。”   唐济:“……”真是被师兄坑了。   “咦,”张见山喝了一口酒,赞叹道,“这青梅酒楼,最有名的就是青梅果酒。味道果然不错。”   青梅酒楼,青梅果酒……   唐济半眯的眼睛微微张开,突然想到,刚才也没聊几句,叫青梅的NPC会不会跟这个酒楼有联系?   如果有关联的话,那这个NPC确实是个不错的角色,一定掌握了许多有用信息! 第74章 桃花酒   唐济能理解西蒙在纠结什么。   对于唐济来说,解梦的动力有很多。   比如不能让自己的人生往后都陷在一种循环往复的梦境当中,直到这个梦境把他搞崩溃。   虽然能通过购买抑梦剂的方式,短暂的修整。可抑梦剂存在巨大的副作用,久而久之,身体仍然会出现各种不良反应。   另外,他本身是好奇心很重喜欢探险的性格,解梦符合他的心理预期。   可这件事情对于师兄和西蒙,又多了一层意义感。   因为师兄和西蒙,他们在乎的人被困在梦中。本以为,解梦是解救自己在乎的人的方式,没想到,却变成了“杀死”她们的行为。   这几天,西蒙不太跟人交流,唐济没事干就往青梅的两层小阁楼跑。   青梅是个性格开朗的女生,有事说事,很快,唐济便了解了她这个NPC的身份,和一些其他的事。   杭州最热闹有名的“青梅酒馆”正是眼前这个小女孩开的,而青梅果酒也是她亲自做出来的。   “我一睁开眼睛,这间酒馆就是我的了。”青梅动作浮夸的在半空画了一个大大的圈,“这个大的酒馆,随便折腾!你说爽不爽!”   唐济笑道:“嗯,爽!”   青梅:“不过我哪儿也不能去,按照这个NPC的人设,我就得待在这里,等剧情。”   “你的剧情是什么?”唐济好奇。   “不能说。”青梅摇摇头,“你得有跟我剧情相关的任务,我才能告诉你。”   根据青梅说的,其实真正意识到这是个梦的NPC并不多,大部分NPC就像他们生前那样,仍然以为自己在做梦而已。   唐济会跟青梅分享一些他们之前梦境发生的事。   比如上一个医学院的梦境。   “我的天!”青梅笑呵呵的,“陈立军也太傻了!还有你……你竟然敢牵西蒙的手?!”   唐济无奈:“没办法,当时那个警察看着呢。”   “不不不,不对,”青梅一脸神神秘秘,“一定不是这样!”   唐济:“?”   青梅:“我跟你说,西蒙这个人特别叽歪!别说牵手了,别人碰他他都不乐意。我认识他十多年了,除了陈立军那个傻子,他身边就没有朋友!”   唐济忍笑:“还好吧。”   “真的真的,你知道陈立军为什么跟他是朋友吗?”青梅笑道,“因为陈立军是个脸盲。西蒙特别讨厌别人盯着他看,而陈立军当时,已经跟西蒙见过三次,整整三次!他还是没认出西蒙。他当时板着脸说,哦,兄弟,你是谁啊?”   青梅学着陈立军和西蒙初相识的二楞表情。   “哈哈哈哈,”青梅捂着肚子笑,“西蒙那脸色实在好看。第一次有人没认出他来。”   唐济跟着笑:“确实。他的脸比较,唔,出众。”   青梅和西蒙,可以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人穿着开裆裤的时期就认识了。他们是邻居,父母住在同一街道。   这两人恰巧兴趣相同,算是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两人一起读书上学,后来考到同一家艺术学院,专业也一模一样。   “其实这事怪我,”青梅叹气,“我当时要是不那么……那么执着一定要出完美的作品,我当时要是不作死去吃那个药,后来可能也没这些事了。”   药?什么药?   唐济心思一动:“什么意思?”   青梅解释,她和西蒙大四那年做毕业设计,他俩打算共同完成一座雕塑作品。   中间遇到了一些问题,有几个想要表达的意思总是没法顺利出现。   青梅已经陷入一种很崩溃的状态,于是她尝试着找到一种禁药,想要借助外力寻找一点突破口。   没想到,她刚一吃药,就被拉进梦境系统之中。   后来她出事,西蒙为了救她,估计也吃了同样的药。   “这个药跟梦境一定有联系,”青梅说,“我死之后,就被分配到这个梦境。我当时就猜到,西蒙肯定会来找我,就一直等着他。然后在大门口做了些只有我俩能看懂的记号,跟我们的作品类似,一路延伸到这栋小楼。”   怪不得,西蒙在大门口发呆,一路顺利找到了青梅的住处。   唐济当时只以为西蒙遇到了奇遇任务。   唐济说:“你怎么确定他会来?”   “他这人吧,表面看起来挺冷漠。不过,一旦你跟他关系好了,无论是亲戚还是朋友,他一定把所有人都放在心上。”青梅解释,“所以他一定会过来。”   唐济又说:“你刚说的药,是什么?”   “你估计不知道这种药,”青梅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一种叫做LSD的药。”   唐济瞪大了眼睛,露出吃惊的表情。   LSD――学名叫麦角二乙酰胺。【注】   一般人可能不知道,但作为研究认知神经方向的医生,唐济十分了解。   这是一种致幻剂,可以造成人的五感、精神乃至整个神经系统产生变化,出现强烈的幻觉。   最重要的是,这是禁药。甚至严格来说,它属于毒品的一种。   在很久很久以前,特别是世界大战的时候,它曾经应用于生物化学类武器当中。   后来,也就是上个世纪某些超级大国,甚至用它来做审讯战俘、人体实验等等恶劣的非人道行为。   不过很多关于LSD的用法都属于加密信息,这种药不是想买就买得到的。   唐济对它的了解基本止步于教科书上的介绍,明白它的分子式和部分功能,不良反应等。   “哦?你知道啊?”青梅见唐济的表情,就猜到了这人肯定明白LSD是什么。   唐济压下惊讶,恢复了医生的本能,问道:“你吃了药之后,有什么跟平时不一样的状况吗?”   “当然啊,”青梅说,“最大的变化,应该是梦中看到的东西,不再是三次元的立体图像,而是二次元的平面图像。”   唐济愣住:“……平面?”   唐济不自觉皱眉,他想起了给西蒙做的心理治疗,西蒙一直说看见了许多二次元平面图形,难道是吃药造成的视觉幻觉?   “是啊……西蒙没告诉你?”青梅一捂嘴巴,说,“哎呀!他没跟你说啊,我竟然说出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哈哈哈哈哈!”   唐济额头三根黑线:“……”   青梅又捂着肚子笑,仿佛揭穿了西蒙的小秘密而十分亢奋,道:“哈哈哈,还有什么他没说的,我都告诉你吧!”   “没有了!”唐济赶紧摆手,这让西蒙知道了得生气。   吃了LSD能入梦是巧合还是必然?   唐济正琢磨着这个事,二层阁楼的木门咚咚咚被人敲响。   “你坐着,我去开门。”青梅捞起累赘的青色纱衣,垫着脚往门口跑。   不多时,青梅领着西蒙回到了窗边。   “怎么样,想通了?”青梅笑嘻嘻的问。   西蒙神情严肃,没有回话,而是自然的坐到唐济身旁。   他带来了一个糟糕的消息。   “张见山不见了。”   唐济一惊:“怎么回事?!”   西蒙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   昨晚名叫一只拖鞋的玩家给张见山发信息,说他们帮派已经得到了关于“小黑屋”的重要线索,让张见山带上唐济和西蒙,跟他们一起去探索。   不过张见山做事稳妥,留了个心眼。   正因为线索不是他们自己找到的,目前不好判断真假,如果全部人都过去了,万一出了事,可就全军覆没了。   于是他谎称找不到西蒙和唐济,只身前往。   他走之前给西蒙发了信息把事情交代清楚,可惜西蒙当时已经睡了没看到。   第二天早晨醒来,张见山已经跟着一只拖鞋他们走了。   再去找到四海一家帮会的管理,原来张见山、一只拖鞋和其他几个玩家都消失不见。   显然,目前的状况肯定是凶多吉少。   唐济看着西蒙:“你怎么想?”   西蒙已经“想”了足足三天。   西蒙:“先救张见山。”   这和唐济的想法不谋而合。张见山才是现实里活生生的人,青梅也好,其他NPC也好,都只剩下一缕系统中的意识罢了。   救眼前人才是明智的理性的选择。   青梅问:“小黑屋是什么?”   “衙门,人被衙内抓进地牢关着,一直出不来。”唐济解释。   青梅沉思:“衙内……这个词有点熟悉啊。”   唐济一喜:“嗯?你知道?”   青梅站了起来,绕着圆桌来回踱步,努力的回想着这个词跟自己的NPC身份有哪些关系。   “不行,我想不起来,”青梅道,“不过,这个词跟某个任务肯定有关系,我得激活任务,才能知道后续。”   唐济心灵电闪,突然翻开自己的技能面板,看到跑环任务的第90环,问:“你知道燕南山是什么吗?”   “燕南山……燕南山……”青梅眼睛一亮,“是他!是我的师兄!”   西蒙赶紧说:“详细讲讲!”   NPC青梅,原名叫梅南曼,是燕南山的师妹。他们师兄妹一共七人,年少时一起学习剑法,关系很好。   大师兄名叫萧南松,特长是酿桃花酒。青梅酒馆里,老板娘青梅酿的青梅酒,就是从萧南松的桃花酒演化而来。   不过,青梅的记忆类似于背景介绍,目前得到的信息对他们找到燕南山暂时毫无用处。   西蒙说:“还有吗?”   青梅摇摇头:“除非你们有新的任务、或者词汇涉及到我的记忆点,否则……触发不了。”   唐济沉思着,把进这个网游梦境之后,跟跑环相关的前情任务从脑海中过了一遍,试图找到与他们师兄妹有关联的词汇。   这时,他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NPC的名字,就是给他们发布跑环任务的衣衫褴褛的NPC,名叫沙南烛。   “沙南烛,”唐济说,“这个名字,有没有印象?”   青梅稍微一顿,马上说出口:“他是小师弟,老七!”   唐济一笑:“那沙河堡呢?”   沙河堡是杭州城曾经的一个大帮派,不过早已经解散了。   当初做任务的时候,唐济还开玩笑问过牛哥,沙河堡与沙南烛,名字里都带了沙,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青梅轰地一下跳了起来,又开始满屋子的转悠。   “沙南烛,是沙河堡帮主的儿子。我们七个人,从小在沙河堡学习剑法,一起长大。”青梅说,“但是……”   “沙河堡已经没落了。”唐济提醒她。   “对对对,为什么没落了呢?”青梅顺着唐济的思路,“没落了之后,我们几个人去了哪里?”   唐济和西蒙等了许久,青梅一直走来走去,但并没有更多的进展。   夕阳西沉,天边一片璀璨的晚霞倒影在湖面上。飞鸟还家,吱吱地叫着,黑色的影子略过湖面。   外面的一切,既沉静又悠远。   三人坐在窗边,却无心欣赏这美丽的画卷。   “除了燕南山,其他几个师兄弟呢?”唐济说,“或者,有没有什么跟这些人相关的,类似的任务?”   青梅搓了搓眼睛,坐回木凳上:“有一个。但我不确定有没有关联。”   “曾经有个玩家,在我酒馆喝酒聊天的时候,透露过他遇到了奇遇任务,得到特别特别好喝的桃花酒。他当时说过,那桃花酒的滋味跟我酒馆的青梅酒有几分相似。”   “听到桃花酒这个名字,我就想着会不会跟大师兄萧南松有关,毕竟桃花酒是他的特长。”   西蒙毫不犹豫:“任务怎么接?我们去试试。”   青梅:“往东三十公里,有个陈家村,陈家村头土坡上的桃树林里。那人说在欣赏桃花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壮汉来挖酒,于是有缘送了他一坛。”   作者有话要说:   【注】D-□□(Lysergic acid diethylamide),也称为“麦角二乙酰胺”,常简称为“LSD”,是一种强烈的半人工致幻剂。   以上来自百度百科。 第75章 陈二狗   陈家村又名新手村,正是唐济刚进游戏时落到的第一个地图。那会儿没来得及观察陈家村,便被一只拖鞋带着去跟师兄他们汇合。   小村子里人家稀少,农田荒废,田地里长满了青草。蝴蝶儿四处飞舞着。   村里小路蜿蜒向前。村社多是草棚的屋顶,偶尔有放牛的小孩经过田地,哞哞几声牛叫。一片祥和。   村子总共一条大路,村头前方有一小片桃花树林。   地理位置很好找,现在是春天,桃树纷纷开了花。   粉色的嫩花一丛丛躲在青绿的新芽之下。   唐济和西蒙坐在林中一颗老桃树下面,等待着奇遇任务。   这任务在哪里触发,什么时候能触发,均是未知数。   好在桃树林不大,他们所在的老桃树几乎是桃树林最中间的位置,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来人,都能看清楚。   “青梅的事情,你会告诉师兄吗?”唐济问。   其实如果不是张见山临时出了事,也许再过几天,西蒙会主动将消息分享出来。   西蒙沉声道:“会。”   唐济:“那你……”   西蒙:“我尊重她的选择。”   唐济叹气:“好吧,我明白了。”   西蒙已经决定跟青梅站在一条线上,那么解梦还会继续下去。至于其他人,知道消息之后是走是留,对于他们整个团队而言,影响并不大。   桃树长在一片高低不平的泥土地上,树下浅浅的覆盖着一层青草。树根部位常年被阳光遮住,只长了些苔藓。   地上冰凉,坐久了并不舒服。树干凹凸不平,靠着落的背部疼。   “还好我买了这个――”唐济从随身包裹中,拿出一张小躺椅,“卡啦”一下,打开了摆在桃树正下方。   他摆好自己的椅子之后,突然转头问了一句:“你要吗?”   西蒙:“……嗯。”   唐济勾了勾嘴角,轻松躺在椅子上,舒展着身体,不怀好意的说:“叫声哥哥来听听?”   西蒙垂下眼皮。   叫哥哥是不可能叫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盘着腿往地下一坐,怀里抱着他的佩剑,半闭着眼睛不说话了。   唐济:“……”本来就比你大,叫声哥哥怎么了?!   他偏过头看西蒙,此时西蒙坐姿标准,背脊挺拔,白色的长衫袖口随着微风轻轻浮动,一股暗暗的花香从他头顶传到唐济鼻尖。   唐济动了动鼻子,浅淡的花香裹挟着西蒙本身的淡淡铅粉气味,若有若无绕着唐济转啊转。   唐济心想,算了,不跟你计较。   原本以为西蒙只是坐着休息,但这一坐就好几个小时没动过。   “西蒙?”唐济轻声呼唤他。   西蒙没有动静。   看来是睡着了。   不知道他几天没睡觉了,这几天都在为青梅和解梦的事情烦恼着。   西蒙一觉睡到天黑。   游戏里玩家不吃东西肚子会饿,饿不死但是饥饿状态会掉体力值。   接任务是需要体力值的,不同的任务需要的点数不一样,越是等级高的任务,需要的体力值越多。   为了他俩能顺利接到奇遇任务,唐济早上准备了一堆的食物,放在随身包裹里面。   “吃点东西?”唐济侧着身体,一直盯着西蒙,只觉得这张脸怎么看都好看,百看不厌。   西蒙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眼神有些迷离:“嗯。”   唐济又道:“给你吃的,叫声哥哥来听听?”   西蒙要笑不笑的盯着唐济的眼睛。   几秒之后,他身体逐渐往前倾斜,两人的距离被西蒙的动作拉近了。   唐济甚至感受到西蒙灼热的呼吸就在自己面前,而他的心跳扑通扑通快得要命,他不知道西蒙要干什么,但内心似乎又期待着些什么。   天已经黑了,一轮明月高悬。   澈亮的月光透过桃树枝桠斑斑点点印在两人身上。   月光下,两个人影挨在一起。   两人都是高挺的鼻子,眼看鼻尖就快要对上了,西蒙突然勾嘴一笑:“我喊你什么?”   唐济动了动嘴:“哥哥。”   “唉,乖。”西蒙伸手,摸了摸唐济的后脑勺。宽大的手掌停留在唐济脑后,没有离开。   唐济:“……”自己好像被套路了?!   下一秒,西蒙手掌用力,把唐济的头往前压――   离他们不足五米的一棵桃树旁,传来了一阵OO@@的走路声。   ――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一起往声源处看。   那是一个黑色身影,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西蒙犹豫了一秒,放开了唐济。   “散开。”西蒙对着唐济做了个口型。   唐济强行压下此刻的心悸和紧张,被西蒙按过的后脑勺,滚烫滚烫的。他不敢回想要是没有这个身影的出现,他俩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唐济深呼吸,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两人默契的分别躲到最近的桃树树干之后。   来人身材高大,走路声音不大,但也没有故意影藏身形,大大咧咧走到他俩刚才所在的老桃树前方。   “唔……”那人显然看到了桃花树下的躺椅,发出了一声疑惑。   唐济侧头,借着从树枝漏下来的星斑月色,看清了那人的服饰和头顶的名字。   陈二狗。   衣着是普通的农民打扮,粗布麻衣,穿着草鞋,没有武器。   这人是个NPC。   不知道跟奇遇任务是否有关系。   陈二狗往周围巡视了一圈,突然说:“有人在吗?”   唐济琢磨着,不知道这个NPC大半夜跑到村头桃树林有什么事。风险和收益是成正比的,他决定冒险试试。   于是,他往前跨出一步,对着陈二狗作揖。   “您好,在下刚在此处赏月。”   “唔……”   “壮士怎么称呼?也是来赏月的吗?”   “叮咚――”唐济低头一看,任务栏出现了一个新的任务。   【奇遇任务】:与陈二狗聊天。   与此同时,西蒙的任务栏闪动,游戏内置的声音“叮咚”一声,增加了一条任务:【奇遇任务】   游戏内,两人组着队,又同时在一片地图内,任务是可以共享的。   奇遇任务?!   是新的奇遇任务呢,还是他们正在寻找的萧南松的奇遇任务?   这时,西蒙也从暗处走了出来。   两人站在一起,向陈二狗打招呼。   任务是聊天,不知道需要聊什么内容,唐济便从最基础的开始问。   唐济问:“壮士,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陈二狗面无表情:“唔……”   唐济:“来赏月?”   陈二狗面无表情:“唔……”   唐济:“怎么称呼您?”   陈二狗面无表情:“唔……”   唐济蹙眉,看来自己并没有问到关键的点,这个NPC的回应是一模一样的。   “看看他想干什么?”西蒙提议。   两人把躺椅挪开,站到了旁边的桃树下,观察陈二狗的一举一动。   这名叫陈二狗的NPC,见老桃花树前空出了地方,竟然直接往桃树下一坐。他跟刚才西蒙的姿势类似,盘着腿,双手交叠在身前,闭目养神。   唐济:“……”   西蒙:“……”   两人愣在一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陈二狗确实没再说话了。   唐济又说了几句,各种各样的问法,陈二狗不然直接不理他,不然就回应一句:“唔……”。   第二天早晨,陈二狗醒了之后直接起身,走出了桃林。   “跟?”唐济眼神示意西蒙。   西蒙:“我跟,你守着。”   不知道这个陈二狗与萧南松有没有关系,两人一人守在原地等待,另一人跟上奇遇任务NPC,了解更多的线索。   唐济突然叫住正要离开的西蒙:“等等!”他从包裹里掏出了一些事物,西蒙一整天没吃没喝,体力已经开始下降了,“这个,拿好。”   西蒙看到食物,轻笑:“哦,我要叫你什么?”   唐济睨了他一下:“还来?!”   西蒙接过食物,对着唐济眨了下眼睛,深黑的眸子像星光般璀璨:“谢了。”   唐济的老脸刷地一下红了:“……”   唐济:没事不要乱放电啊!!!   西蒙才走没多久,唐济绕着桃树林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了。他点开好友列表,看到西蒙的名字,犹豫了一会儿,又把列表关上了。   才一个小时没见,发信息是不是不太合适。   但是,然而,可是,他只不过想了解一下任务进度,没关系的吧?   唐济又把任务列表打开,戳到西蒙。   【私聊】糖糖糖糖:如何?   消息刚发出去,西蒙便马上回复。   【私聊】Simon:无聊   【私聊】糖糖糖糖:你在干嘛?   【私聊】Simon:看他磨豆腐……   【私聊】糖糖糖糖:聊天了吗?   【私聊】Simon:聊了如何磨豆腐……   【私聊】糖糖糖糖:你可以教他怎么在豆腐上雕花刻字。   这句信息发出来,西蒙那头许久没有回复。   唐济无所事事,又绕着桃树林转啊转,甚至摘了几朵桃花放手掌,数花瓣玩。   天黑之后没多久,陈二狗和西蒙一同回来了。   陈二狗还跟前一天一样,盘腿坐在老桃树下面,对他俩不理不睬。   唐济:“这什么?”   西蒙手里拿着个黄色的食盒,他打开盒盖,露出了里面一个小瓷碗。   碗里躺着白色的东西,天太黑看不太清楚。   西蒙:“豆腐脑,吃吗?”   唐济吃惊:“你做的?”   西蒙点了点头。   唐济开心的把碗拿出来,碗边还放了些白糖,配了个圆圆的木勺子。   他大口大口吃着豆腐脑,这豆腐脑口感很好,入口滑腻,白糖甜滋滋的。   唐济刚吃完,把碗一放,突然来了句:“哎,我这是在吃你的豆腐吧?”   西蒙的黑眸隐在月光之下,他嗓音低沉沉稳的接了句:“豆腐好吃吗?”   “嗯!”   “还有别的,要吃吗?”   唐济:“……什么?”   下一秒,西蒙完成了昨晚他们没有做完的事情――   两人的嘴唇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唐济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心虚的朝着陈二狗方向看了一眼。   这青天白日,啊不,月黑风高的夜晚――   “别看他,看我。”西蒙稍微离开了一丁点儿唐济的唇,轻声呢喃。   “唔……”唐济没得到说话的机会,两人再次碰到了一起。   他整个人大脑宕机,一股酥麻的刺激的感觉从脚板底一直往上直通到后脑勺,然后在天灵盖炸出一朵朵桃花。   唐济顺从自己的感觉,闭上了眼睛,好好享受这个吻。   然而,一分钟之后。   西蒙舔了舔嘴唇:“好甜。”   唐济一抹唇角残余的白砂糖:“……” 第76章 小黑屋   唐济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反正他现在总是恍惚觉得自己在搞游戏网恋。   游戏人物披着的长发、白衣长袍、随身带着的武器拂尘,以及周围跟现实差别巨大的桃树林小乡村……总结起来,有一种虚幻感。   这几天,白天,他继续守在桃林,而西蒙跟着陈二狗磨豆腐,满村子晃悠。   虽然任务没有丝毫进展,时间却过得飞快。   每天晚上的宵夜,西蒙总能换着花样给唐济弄出来。   “咱们会不会搞错了?”唐济怀疑道。   “再等几天。”西蒙说,“好吃吗?”   唐济满足的点点头。   西蒙伸手抹掉唐济嘴边的白砂糖,说:“甜吗?”   唐济:“……”不知道为啥脑中总是浮想到其他的事。   游戏里的夜空比现实的更黑,也更深邃。   广袤苍穹下,一切都像按住了暂停键,宁静而平和。   两人一起躺在桃树下,明月被桃树枝桠分割成了好几块,在远方熠熠生辉。   微风吹拂而来,带着铅粉的气息,唐济调整了躺着的姿势,改成侧卧。   西蒙深黑的眸子里,有月亮的影子,光洁的侧颜仿佛大理石雕像般干净完美。   “看什么?”西蒙斜了唐济一眼。   唐济眨眨眼:“看我男朋友的盛世美颜。”   西蒙:“……”   唐济啧啧两声:“我果然眼光很好。”   “是吗,男朋友?”唐济伸手戳了戳这“盛世美颜”,西蒙脸上皮肤冰冷的触感传递到唐济的指尖。   西蒙失笑,突然,整个人翻身压了过来,覆在唐济身上。   游戏设置的长衫柔软轻薄,两人胸膛贴在一起。   唐济听到了咚咚咚咚的声音,不知道是谁的心脏富有节奏的跳动着,震得仿佛所有的桃树都听得到那强力而有力的跳动。   灼热的呼吸打在对方脸上,一种若有若无的铅粉气息裹进了风里。   唐济只感觉,周身被独属于西蒙的气味包裹着,快要喘不上气了。   唐济动了动腿:“你……”   西蒙眼神里强烈的情绪一闪而过:“……嗯。”   在这青天白日,啊,不对,夜黑风高的夜晚――   荒郊野外,桃林深处,两个男人――   “哎,那边那两个少侠!”   NPC陈二狗终于看不下去,开口说话了。   正准备干点什么,却什么都还来得及干的两位少侠:   唐济:“……”   西蒙:“……”   “你们喜欢喝什么酒?”陈二狗说。   同时,唐济和西蒙的任务栏叮咚一声,任务更新了。   两人低头,看到任务界面已经变了――   【奇遇任务】你们喜欢喝的酒:   A:桃花酒   B:梅花酒   C:菊花酒   D:杜丹花酒   E:我只喝饮料   西蒙叹口气,放开唐济,起身坐直。   “应该是桃花酒吧?”唐济深呼吸,平复情绪。   西蒙心不在焉的嗯了声。   两人的任务是共享的,唐济选择了A:桃花酒,西蒙那边自动选择了桃花酒。   陈二狗一脸忆往昔的表情,说:“少侠跟我口味相仿,我也爱这桃花酒!特别是桃花之下饮酒,春光明媚,与朋友饮酒高歌,好一番年少轻狂!”   “叮咚――”任务列表又更新了。   【奇遇任务】陈二狗在缅怀什么?   A:他的情人   B:他的好友   C:他的基友   D:他的同门   E:他无病呻.吟   这选项太魔幻了,怎么还有“他的基友”这种说法?   不知道是不是唐济gay眼看人基,总觉得这个选项似乎有深意?   唐济一抬眉:“选什么,基友?”   西蒙也抬眉:“选无病呻.吟?”   然后下一秒,他俩同时选择了――D:他的同门。   “哎……”陈二狗长长的叹息一声,“不知道他们还哪里,过得还好吗……”   陈二狗在这一刻大侠附体,整个人周身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任务列表更新,唐济瞧着这几个选项。   【奇遇任务】陈二狗的原名叫什么?   A:萧南松   B:燕南山   C:冯南风   D:庄南崖   E:陈狗蛋   每次问题的第五个答案都异常诡异。   西蒙:“这些名字……”   唐济:“看起来提示挺明显,青梅不是说她本名叫梅南曼吗?”   俩人没着急答题,而是分析选项。   “他们师兄妹一共七个人。加上发布跑环任务的NPC沙南烛,现在已经出现了六个名字中间都带着‘南’这个字的NPC。”   “显然他们是同门师兄妹,大师兄按照青梅的说法,是萧南松。如果选项的顺序没错的话,燕南山是二师兄。”   西蒙说:“中间有女性,两个?”   “应该是!”唐济道,“一个是梅南曼,另一个还没出现。”   “这些人,会不会跟最后这10环任务有关系?”唐济刮了刮下巴,“牛哥上次提过,跑环任务每10环一个大剧情,基本都存在一些关联性。”   西蒙眼光略过唐济的下巴,顺势看到他红润的嘴唇,咽了咽口水,选择了A:萧南松。   接下来,陈二狗哈哈哈哈大笑几声,爽朗的笑声传遍了整个桃林。   他拿出锄头,开始刨老桃树的树根。   不多时,树根部位的泥土被翻了出来,根部挖出一个小坑,而坑里,正放着几个酒坛子。   “少侠,相逢即是有缘,我今日恰巧开这桃花酒,”陈二狗笑道,“既然你也爱酒,同是酒友,我就送你一坛吧!”   “叮咚――”任务面板已更新。   【奇遇任务】是否接受陈二狗的桃花酒:   A:不要,我要金银财宝   B:不要,我要尚方宝剑   C:不要,我要大量经验   D:不要,我要游戏情缘   F:我就要就要就要酒   “这游戏到底是怎么设计出来的?”唐济吐槽,“好变态的选项啊!”   西蒙直接点了F。   陈二狗将桃花酒递给了西蒙。   “两位少侠,有缘再会!”陈二狗挥挥手,转身没入桃林深处。   “叮咚――”任务列表传来任务完成的响声:【奇遇任务】已完成   夜已深。   见到任务完成,两人迫不及待奔向青梅酒馆。   路上一片漆黑,唯有月光照路,几乎看不到任何行人。   进入金陵城后,城内即便这个时间点仍然十分热闹。   城内商业街灯火通明。   青梅酒馆一楼对外开放,一些宿醉的npc在走剧情,三三两两的玩家夜晚无事,喝酒打牌消磨时间。   二楼的窗边隐隐透出一丝灯光。   青梅、唐济和西蒙三人面对面坐着。   木桌中央,放着一个老旧的坛子,坛身周围沾了零星的泥土,一股子盖不住的酒香从坛口飘散出来。   “哎,好香啊,这味道真怀念。”青梅满脸陶醉的模样,赞叹道。   西蒙:“怎样?”   一闻到这个想味,青梅作为NPC的与这坛酒有关的记忆被唤醒,许多画面从她脑海中闪过。   青梅顿了顿,组织好语言,道:“我们师兄妹一共七人,从小在杭州的沙河堡学习剑术。燕南山排行第二,是我的二师兄。”   “要不我们开了喝一点?”青梅咂咂嘴,酒香四溢,她眼睛都快看直了。   唐济:“别急!还有呢?他在哪里,怎么找到他?”   “找不到的,”青梅摇头,“他被……被……啊,他被关起来了。”   唐济:“关在哪里?”   青梅脸上出现纠结的神态。   一种她没有办法控制的生理本能,使得她目不转睛盯着桃花酒。同时,身体里的另一个她,一个西蒙所熟识的发小,正在抗拒着这股冲动。   她巴掌大的小脸,五官快要挤到一块儿了。   “哎!好烦啊!我不喜欢喝酒啊啊啊啊!!!”青梅恼怒自己的这种NPC剧情带来的本能,“但是我好想打开它,把它喝掉!”   唐济见状,赶忙一捞酒坛子,放进随身包裹内。   “你干什么?!”青梅霍然起身,对着唐济怒目而视,“交出来!把酒交出来!”   说罢,她竟抽出了一把从来没有见过的长柄剑,“哐――”地一声,剑神精光四射。   霎时间,整个二楼的温度冷了几分。   三人面面相觑,空气似乎凝固了。   一楼猜码吆喝聊天的声音一阵一阵的传上来。   西蒙起身,用身体遮住了唐济。   他伸手扶住青梅的肩膀,不轻不重的力道压下去:“青梅,冷静点。”   青梅上一秒愤怒不甘的表情一瞬即逝,转变成一丝茫然无措。   过了不到半分钟,她似乎找回了理智。   她把手上的长剑一扔,叹着气坐回原位。   “哎,好烦啊,我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青梅无奈,双手捂着脸,声音闷闷的,“这个NPC总是动不动就走剧情,不但酿酒,她还每天都喝酒,有时候喝得酩酊大醉……”   “我压根就不喜欢喝酒!”   “我讨厌醉宿!”   “喝醉了她还要发酒疯!”   青梅噼里啪啦一顿抱怨,越说脸色越差。   她巴掌大的小脸,给气得惨白惨白的。为了跟NPC的本能对抗而咬着的下嘴唇,浸出了一丝血液,顺着唇形流回嘴里。   她眼眶微红,愤怒和不甘的模样让人看了实在不忍心。   唐济和西蒙坐在她对面,两人心里都不太好受。   唐济顺手将他们旁边的窗户打开,夜晚微风袭来,吹散了一屋子浅淡的酒香。   大概是没了桃花酒的气味,青梅抱怨了一会儿,脸色逐渐恢复正常。   “哎,让你们看笑话了。”青梅叹气,“说回正题吧,”   “是这样,燕南天他犯了事,被关在杭州城的大牢里。那个大牢玩家不能进去,除非跟他一样也犯事被转。所以啊,你们不可能找到他的。”   怪不得,找遍了整个地图,没有任何NPC或者玩家名叫燕南天,原来是人在大牢内。   网游团的笑面佛、牛哥他们口中的被关进“小黑屋”,其实就是关进大牢的意思。   唐济眼睛一亮。   看来,“小黑屋”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第77章 衙门副本   “看来,‘小黑屋’这个事还真的跟跑环任务有关系!”唐济惊叹。   经过青梅的解释,“小黑屋”的事情有了源头。   唐济和西蒙讨论了一番,推测出“小黑屋”出现的时间点与网游团队做跑环任务进度是一致的。   游戏梦境内,网游团当时的跑环任务的进程差不多到达第90环,成功提前激活了杭州城衙门、衙内和地牢的功能。   而地牢功能被激活之后,方便了接下来最后10环的任务展开。   唐济勾了勾嘴角:“我就说,网游团没安好心。”   网游团没有做到后面10环,肯定不会知道玩家被关“小黑屋”和跑环任务这二者之间存在关联性。   可是,入梦之前,他们却反复强调二者之间一定有因果联系,也是为了让唐济和西蒙把注意力从解梦转移到解开“小黑屋”之谜上面。   西蒙:“笑面佛的信息不准。”   唐济点头:“只不过,目前暂时不知道触犯地牢的规则具体是什么。”   玩家被抓进大牢,应该是有规则的。   找燕南天一定得进入大牢。   青梅说:“我……我应该知道怎么进去。”   唐济:“如何?”   青梅指了指他们带回来的桃花酒:“冯南风,是我们的三师兄,也是杭州城看守地牢的衙内。”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等等――”唐济疑惑:“你们师兄妹不是感情很好吗?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冯南风为什么不把燕南山放出来?”   青梅耸了耸肩膀,指着自己的小脑袋笑道:“我还没想起来呢,等剧情到了我就知道啦!”   唐济:“……”   这NPC什么个设定机制,太不合理了!   西蒙:“继续说,怎么进大牢。”   “冯南风是大牢里的大BOSS,依你们现在的等级,打不过他。基本就是一碰就被秒。”青梅说,“得把他支开,其他的小兵仔,你们多带几个人去,群殴的话应该没问题。”   唐济摸了摸下巴:“这个想法挺好,但是,怎么支开冯南风呢?”   青梅胸有成竹的指了指桃花酒坛:“用这个。”   唐济一扬眉,跟西蒙对视。   原来奇遇任务是用来为跑环任务做铺垫的!   如果他们师兄妹都喜欢喝萧南松酿造的桃花酒,那么用桃花酒去把冯南风骗出来,这一招绝对可行。   “不过!”青梅赶紧说,“你们定好进去的人、时间,行动之前再把桃花酒给我,不然……唔……我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独占它。”   唐济抱紧了酒坛:“放心吧!”   跟青梅告别之后,唐济和西蒙直接找到了牛哥,把整个事情简单的,经过了艺术加工之后说了出来。   NPC青梅是西蒙现实朋友这件事,肯定不会透露。   奇幻任务什么的自然也没说。   【私聊】牛哥牛哥:你们怎么知道燕南山被关在地牢?   【私聊】糖糖糖糖:听青梅酒管老板娘喝醉了之后说起的。   【私聊】牛哥牛哥:怎么去地牢?   【私聊】糖糖糖糖:老板娘说,她会定时约衙门的衙内一起喝酒。衙内一走,我们就能想办法溜进去。   【私聊】牛哥牛哥:你等等,我问问。   牛哥有点儿不太相信唐济的话。   他们这些人为了不被莫名其妙关小黑屋,对衙门这个地点,全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没想到唐济却提议大家主动去地牢探险。   这件事明摆着风险巨大。   牛哥连夜跟笑面佛请示,姜还是老的辣,笑面佛想得比牛哥更加深远。   笑面佛:“我看,他们肯定掌握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牛哥心里一震:“老大,你、怎、怎么看出来?”   笑面佛:“地牢有多危险,他们不怕死吗?既然敢提议进去,说明他们已经有了把握。他们给我们的线索不多,估计是隐藏了一些。”   笑面佛想了想,淡定道:“你这样,这件事配合着他们做。另一方面,你得查查他们这些天做了什么,接触了哪些人。特别是青梅酒馆里面的老板娘,多派几个人,去接触接触。”   牛哥跟笑面佛请示完毕,心里定了许多,开始跟唐济和西蒙敲定去地牢的具体人员配置、时间、装备和了解地牢周边情况。   牛哥做事效率超高,三天之后,一切准备妥当。   四海一家出了八个玩家,加上唐济和西蒙,一共十人两支队伍。   十人在帮会门口站定,各自介绍职业、等级。   两支队伍里,几乎全部是输出,只有唐济一个玩家的职业是医生。   这游戏里医生数量稀少,玩家们都习惯了出门带红蓝药,自给自足。   另外,游戏里死亡只会掉经验值和装备耐久度,对身体、精神都没有损害和折磨,大家对于死亡这种状态已经习以为常了。   有了奶妈情况还是不一样的。即省了红蓝药,还节约复活的时间和成本。   输出玩家们纷纷围着唐济转悠。   好几人开玩笑让他给个“独家照顾”。   【当前】小喇叭怕怕怕:转圈圈.jpg,奶爸看我我最爱你!   【当前】绝世好男人:医生,我喜欢!么么哒!   【当前】财源广矿哐进:哇!奶我!别忘了奶我!粉红泡泡.jpg   这些人不光说话,还伸手来左拉一下右碰一下。   【当前】绝世好男人:医生的服装就是好看,料子真好!   【当前】你瞅什么瞅:你懂啥!那是人家医生帅气!小哥哥看看我呀,单身妹子软萌可爱!   【当前】红色高跟鞋:哇,小哥哥好白啊,皮肤真好!   唐济挪了挪位置,尽量躲开这些人的“咸猪手”。   他转头,发现身后站着酷酷的西蒙,双手交叠,面无表情。   唐济不太受得了这些人的“热情”,硬着头皮简单的说明白了待会儿的步骤和策略。   大家渐渐安静下来,仔细听着。   ……   【当前】糖糖糖糖:还有谁不清楚的吗?   【当前】小喇叭怕怕怕:医生,我有问题!你刚才说了一大堆,全是怎么进地牢的,但是进去之后呢,我们该怎么办?   【当前】糖糖糖糖:我没进去过啊,我怎么会知道?   【当前】小喇叭怕怕怕:……   【当前】绝世好男人:……   【当前】你瞅什么瞅:……   【当前】红色高跟鞋:……   【当前】财源广矿哐进:……   整齐划一的省略号,已经表明了玩家们内心MMP的想法。   【当前】糖糖糖糖:咱们就是进去开荒的,大家别怕,要死一起死啊!   【当前】绝世好男人:不是,帅哥,死了不要紧,被关进大牢才叫完蛋!   【当前】小喇叭怕怕怕:对啊,奶爸,你到底行不行?!   【当前】糖糖糖糖:行!我是男人,不可以不行!   众人内心此时有那么几秒钟是崩溃的,要不是有牛哥在一旁镇压,加上帮主笑面佛发话让他们好好配合唐济,他们此刻已经跑路了。   十人往杭州城西南角的衙门副本进发。   城内的衙门,是个不对外开放的地图副本,一直以来都属于摆设性建筑。   玩家可以在大门口的守门老爷爷那儿,接到低等级的支线剧情任务,除此之外,别无用处。   但自从网游团跑环任务超过85级之后,衙门副本就可以通过与NPC的对话进入了。   普通玩家根本没发现这一点异常,毕竟谁也不会没事干去找个低等级NPC聊天。   四海一家的高级玩家少数人知道这个新增的信息。   起初,他们曾试图进入副本,最终的结果均是莫名其妙被衙内抓进大牢。   这次,他们再次集合起来攻略这个副本。   唐济带队,作为队长他点开守门老爷爷NPC的对话框。   【系统】守门老爷爷:少侠,这里不是江湖之地,还请留步!   唐济选择了继续对话。   【系统】守门老爷爷:哎,年轻人,不能不听劝!进去可是九死一生啊!   唐济点击进入。   队伍瞬间被传送进入衙门内部,所有人通过大门,站在大堂前的空地上。   接着,另一个支队伍也进来了。   月色明亮照人,四周围着砖瓦结构古式建筑风格的房屋。   衙门内阒然无人。   【队伍】牛哥牛哥:大家小心点!   牛哥话音刚落,东厢房方向哐当一声,大门打开,一个穿着衙门公服的兵仔出现,嘴里大喊:“你们什么人?!来人啊!来人啊!来……”   兵仔第三声来人啊还没说出口,牛哥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兵仔的胸口鲜血涌出,他的尸体没有立马消失,而是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服化道极其逼真。   【队伍】牛哥:大家不要走散,听指挥。   副本正式开始。   大家都是第一次进,里面结构错综复杂。   刚开始兵仔们三三两两出现,都是些小马仔,基本几个技能甩出去,怪物们便直接被打死了。   【队伍】牛哥:怎么走?!   【队伍】糖糖糖糖:试着找找地图。   十人短暂的分开,他们所在的地方相当于一个四合院,东南西北全是厢房。   大家分别进入各个房间,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   【队伍】绝世好男人:找到了!!!!大家快过来,坐标(120 396)   所有人围过去,只见东边第二间房间,绝世好男人站在一处高大的柜子边。   柜门打开,露出里面一条长而幽深的楼梯,一路朝下淹没进黑暗之中。   见到这场景,唐济心中一笑,给西蒙发了信息。   【好友】糖糖糖糖:好熟悉的配方。   【好友】西蒙:第一个梦……   没错,他俩第一次见面,也就是他们共同经历的第一个梦,里面凯德家的水池下面,是个地窖。   场景极其相似,暗格一路蜿蜒向下。   那天,西蒙撞到了地窖的墙头。   【好友】糖糖糖糖:要我扶着吗,队长?待会儿你撞到了柜门可怎么办!   唐济随口调戏一句,本以为西蒙要反击,没想到――   【好友】西蒙:过来,扶好我。   【好友】糖糖糖糖:来了,男朋友! 第78章 剑谱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不过这次站在西蒙旁边的不是陈立军,而是唐济。   两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黑暗掩盖了人的身形。   唐济主动牵起了西蒙的手。   西蒙动了动手,改成十指相扣。   游戏里的人物体温根据周围环境、天气、人物心情等会做一定的调整,大体在36.8°上下浮动。   西蒙的手很暖和,一股无名的安全感传递过来。   唐济紧了紧手,嘴角含着笑。   走在队伍前面的人拿出了游戏里的照明道具,十个人一点点往下挪动。   楼梯很短,一分钟不到,大家就到了底部。   下来之后,正对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光线暗淡。   两边砖墙潮湿,墙壁上点着煤油灯。   四周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臭味。   大家都不自觉的抿紧了嘴唇,尽量闭着呼吸。   走廊不长,不过几步就到了一个转角。转弯之后,前面豁然开朗。   众人还未看清眼前的室内结构,就被一群怪物攻击了。   血亮哗啦啦的往下掉。   【队伍】牛哥牛哥:集合,侠客上前引怪!   【队伍】绝世好男人:都让开,我先上!   说罢,队伍里两个侠客,绝世好男人和你瞅什么瞅往前冲。   牛哥带的都是老玩家,等级满级,装备顶尖,大家训练有素站成一个三角形,每个队伍配置的侠客已经吸引了大部分的精英怪。   放眼放去,空地上至少有五个名字是黄色的精英怪,和十来个灰色名字的小怪。   队伍中间,输出们的技能一个一个往外丢。   一瞬间,整个大厅五光十色,耀眼的技能闪烁着光芒,伤害值哗啦啦往上冒,一排排数字看得唐济眼睛疼。   简直是眼花缭乱。   不论是对面还是己方,大家的血量都是直线下降。   【队伍】牛哥牛哥:不行,这怪带反伤!先退!   牛哥沉着指挥,一行人边打边退,转回了拐角的走廊。   人物到了走廊之后,精英怪的仇恨值下降,唯独有一只被他们引到走廊,其余的都回到了原位。   大家合力一轮猛攻,一只精英怪死亡。   一伙人在走廊站定。   唐济放了一个悬壶济世,群体加血技能,将大家的血线往回拉了许多。   【队伍】牛哥牛哥:我们的防御不够,这样冲过去打不动。   【队伍】绝世好男人:这个副本有时间限制吗?   大家都想着对策。   往常这种副本都是有时间限制的,而且限制一般在进入副本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输出不够的话打不到最后的BOSS。   可是这个副本,没人收到时间提示。   唐济和西蒙对看一眼。   【私聊】糖糖糖糖:告诉他们没有时间限制?   【私聊】Simon:到天亮――   唐济挠了挠西蒙的手心。   这个本最大的问题是大BOSS他们根本打不过。   如今大BOSS被青梅约走了,所以时间限制,归根结底,便是青梅能拖住大BOSS多久的问题。   【队伍】糖糖糖糖:有的,估计到天亮。   此话一出,大家都扭头看向唐济。   【队伍】绝世好男人:哪里看到的?   【队伍】糖糖糖糖:这个副本最大的BOSS跟青梅酒管老板娘喝酒去了,估计天亮前会回来,咱们得加快速度。   大家一看时间,现在1点钟,距离天亮还有三四个小时,应该够。   【队伍】牛哥:行吧,把怪一个一个引过来杀。   说罢,绝世好男人和你瞅什么瞅,两人一齐出动,往大厅边缘一站,精英怪就开始自动攻击他们。   黄色的兵仔被拉过来一个一个磨死,花了半个多小时,所有的精英怪都消灭了。   【队伍】牛哥牛哥:这个副本经验好高啊!   才不过杀死了十多个怪物,所有人的经验条都往上提了一大截。   【队伍】绝世好男人:能突破75级?!   整个大区,最高的等级便是75级。   不是大家升不上去,而是梦境边缘只有半年时间。也就是这个游戏只能玩半年,玩家把所有的任务轮一遍,每天坚持做常规任务,所有的经验加起来,能升到75级已经是极限了。   这话一出,大家神情都有了松动,心里暗自欣喜,打副本的精神更加足了。   怪物被清空。   这个大厅是衙门公职人员休息的地方。   周围除了桌椅,还有被褥、临时搭建的简易床铺和一些钥匙、刑讯工具等等。   唐济摸了摸挂在墙上的一长串的钥匙――它们都是摆设品,拿不下来。   一行人穿过大厅,眼前又出现一条短短的走廊,跟上一个走廊风格类似。   往前拐了个弯,一整排牢房齐齐对应着,一眼看不到头。   少说也有百十来间。   牢房门对门并排着,用铁栏杆固定。   里面隐隐有人的呼吸声音。   【队伍】牛哥牛哥:大家分开找找。   大家分开行动,通过每个牢房的门口,透过铁栏杆往里寻找是否有熟人。   不多时,有了新的发现。   【队伍】小喇叭怕怕怕:这里!我这里有人!   众人寻声围过去,果然,里面躺着一个玩家。   这名玩家穿着灰色的囚服,脸色惨白。他闭着双眼,倒在冰凉的地面,不知是昏过去还是已经死亡了。   【当前】牛哥牛哥:拖鞋!拖鞋!醒醒!   牛哥喊了一句,那人没有回应。牛哥直接出剑砍断铁栏杆,整个人翻身进入牢房内。   唐济这时才注意到,玩家的名字叫――一只拖鞋。   正是约了张见山一起找线索的人。   师兄在哪里?   【队伍】糖糖糖糖:我师兄是跟他一起进来的?   【队伍】牛哥牛哥:对!他们一起的,都散开找找人!   牛哥扶着一只拖鞋起身,将他拖到外面的宽敞的大厅。   一只拖鞋人还活着,呼吸十分虚弱。   唐济拉着西蒙,两人往牢房深处走。   其他人光顾着寻人和救人,没注意到他俩的行动。   唐济:“燕南山这种级别的NPC,应该不会和玩家关在一起。”   西蒙点头:“嗯,往里走。”   两人避开了其他人,一边寻找着张见山,一边一直往里面走。   牢房深处走到底,有个向下的楼梯。   唐济:“走?”   西蒙回头看了眼身后那些正在救人的队友,快速道:“走!”   两人一个闪身,就往楼下跑。   下面跟上面的结构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更加潮湿,光线暗淡到几乎看不清牢房内的情况。   安安静静听不到任何的人声。   甚至唐济和西蒙两人的走路声,就是整个走廊唯一的声源处。   唐济不自觉放轻了脚步,一点点往里面挪。   这么多间牢房,不知道两个人要找多久。   唐济又挠了挠西蒙的手心:“男朋友,靠你了!”   西蒙:“……”   他觑着眼睛,一眨不眨的往周围巡视着。   西蒙在关键时刻总是靠谱得惊人。   “看到了!”西蒙的视线并不受光线影响,他直直地盯着左边第五间牢房。   牢房内。   一个面容清隽的NPC,盘腿坐在一张草席上面。   他黑白交错的长发随意披着,白衣沾上了灰黑的污渍,但他丝毫不以为意,淡定的闭眼打坐。   NPC头顶,金色的名字闪闪亮:燕南山。   唐济笑道:“找到了!”   说罢,他的手往前探,越过铁栏杆,碰到燕南山身体。   “叮咚――”任务面板响起声音,任务被触发。   【跑环】寻找燕南山任务已完成。   【跑环】与燕南山对话。   【跑环】燕南山:谁让你们来的?   A:萧南松   B:梅南曼   C:龙南溪   D:沙南烛   E:我只是路过   唐济:“选什么?”   西蒙:“沙南烛。他是发布跑环任务的NPC。”   唐济选择了D:沙南烛,任务面板叮咚一声。   【跑环】燕南山:我明白了。回去转告沙南烛,我不会再出这个大牢。   【跑环】燕南山:感谢少侠辛苦跑一趟,这样东西,帮我给需要的人吧!   “叮咚――”唐济一看任务列表,竟然显示【跑环】已完成。   西蒙:“什么东西?”   唐济双手空空,摊开:“没东西啊……”   唐济上下查看全身,确实没有得到东西。   再一开包裹,原来那东西已经自动到了包裹里。   ――那是一本破旧的书,外包装特别朴实无华。   蓝色脱墨的封面,上面竖着两个毛笔字:剑谱。   唐济扯了扯:“打不开。”   西蒙:“不是我们用的。”   玩家打不开剑谱,看来剑谱极有可能是为了给某个NPC使用。   此时,楼上的牛哥和他的伙伴们,终于发现唐济和西蒙失踪了。   【私聊】牛哥牛哥:唐济,你们在哪里?我们找到你师兄了!   唐济握上西门的手:“走,快上去。”   两人马上往回赶。   师兄所在的牢房与地下二层的楼梯距离很近,他俩上去之时,牛哥已经看到了他们的动作。   牛哥对于他们这样擅自行动,非常不满。   这个本的线索是唐济和西蒙找是我,帮会也算是占他俩的便宜。现在一伙人不但得到大量经验,还救到了帮里失踪的玩家。   无法,牛哥压下心里不爽的情绪,面上没多说什么。   【队伍】牛哥牛哥:你们下去了?下面有什么?   唐济知道这个事情瞒不住,表情坦然。   【队伍】糖糖糖糖:燕南山好像在下面。   【队伍】牛哥牛哥:真的?走,我们下去看看。   牛哥没废话,知道问唐济肯定问不出什么,不如自己亲自找找。   带着队伍的其他人往下走。   唐济和西蒙没有跟着,他俩合力砍断牢房的铁栏杆,进去把张见山扶了出来。   张见山脸色惨白,昏迷不醒,整个人像是脱虚了似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外面大厅里,已经躺了十来个人,都是这伙人认识的玩家。   有几个已经清醒,各自歪歪扭扭坐着。   玩家们统一的神情呆滞,不言不语,也没人关注唐济和西蒙。   唐济:“不知道牛哥他们下去能找到什么。”   西蒙:“他们接不到第二个任务。”   西蒙的判断是有依据的。   见到燕南山,第90环任务就算完成了。   后面得到剑谱的任务,因为唐济抢先拿到了游戏道具,燕南山应该不会再一次发布任务,除非唐济的任务失败或者放弃。   这就类似于他们桃花酒的奇遇任务。明明西蒙和唐济的任务应该是共享,但是只有唐济得到了桃花酒。   这种唯一的、关键性的道具,无论是否在一个队伍,都只有一个人能得到。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牛哥他们便一起出来了。   【队伍】牛哥牛哥:你们真是厉害!90环任务完成了!   【队伍】糖糖糖糖:别客气,相互合作,应该的。   【队伍】牛哥牛哥:后面的任务你们接到了吗?   唐济一看,装着糊涂,马上露出疑惑好奇的表情。   【队伍】糖糖糖糖:后面还有任务?什么任务啊?   牛哥不知道唐济说的是真是假,任务列表只显示第90环已完成。但接下来的第91环,并没有出现。   【队伍】牛哥牛哥:我也不清楚啊,随口问问。   【队伍】牛哥牛哥:来,大家准备一下,我们出副本。   大家搀扶着昏迷的玩家,已经清醒的跟在队伍后面,大家一起按原路返回。   回去再没遇到新的怪,一路顺利到了大门口。   大门是个虚化的黄白光圆圈,这种样子通常是人过去,就能直接传送。   此时,西蒙突然出声。   【当前】Simon:等等!   门口的两个石头柱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毛笔字。 第79章 拍卖行   大家盯着大门两边石头上的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个游戏的恶意。   那上面写着的全是各种规则,如果玩家不小心犯规,作为惩罚,就会被抓进地牢。   规则很多,而且许多简直让人难以理解。   比如半夜三更,不能在杭州城内穿红色布鞋,否则关进大牢处置……   又比如,中午12点,不准在杭州衙门方圆2米内哈哈大笑,否则关进大牢处置……   ……   ……   要不是西蒙眼尖,他们至今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被抓,到底触犯了哪条规则!   【当前】绝世好男人:既然有规则,为什么不公布?!   【当前】你瞅什么瞅:公布了,只不过,公布在这种地方……   【当前】牛哥牛哥:存心让我们找不到!   【当前】牛哥牛哥:去商城买笔和纸,我们把它抄下来!   玩家们纷纷动起来,在商城购买了空白的纸卷和毛笔,以各种姿势趴在石头两旁,一行一行抄写规则。   这规则是个好东西。在一些关键时刻,它甚至可以救命。   规则不仅能给自己、好友以及帮会人员用,还能用来对付敌人和对手。   唐济用手肘碰了碰西蒙的手臂:“我们要抄吗?”   “不用。”西蒙说完,想了想,补充道,“我记住了。”   唐济扬眉:“……不是吧。”   西蒙:“嗯。”   这世界上有过目不忘这种本领的人,唐济丝毫不怀疑。   但是,根据他与西蒙这么多次一起入梦解梦的经验来看,西蒙显然不具备这项天赋。   西蒙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记得的是石头的样子。所以――”   所以,西蒙过目不忘的并不是规则,而是能够记住、重现石头之上的各种细微痕迹。   刻在石头上的规则,西蒙压根不需要去逐字逐句记忆它们的意思。它们在西蒙的眼里,不过是一片凹凸不平的痕迹,他只是把雕刻出来的痕迹记得一清二楚罢了。   唐济一张口:“你……”   话没说完,唐济听到了“叮叮叮――”的响声,有人给他发信息。   这声音跟普通任务开启完成信息不同,也与聊天的提醒声不同,这是――   系统给玩家发私信的消息提醒。   唐济心里一跳,这时候收到系统的消息,绝对没好事。   果然,他一低头查看信件,发件人是:NPC-梅南曼。   梅南曼:啊,酒好好喝啊啊啊,我没抢到!冯南风那个贱人!贱人!   梅南曼:贱人走了!   梅南曼:喝完酒就敢走!贱人!抹嘴无情!   梅南曼:留不住,小心……   唐济一看信息,心道糟糕――   【当前】糖糖糖糖:大BOSS在回来路上,我们得马上走!   【当前】牛哥牛哥:再等等,差不多了。   【当前】绝世好男人:还有多久回?不行啊太多了,才抄了一半!   唐济面无表情,如果说地牢的大BOSS冯南风是个抹嘴无情的NPC,那么唐济唐医生跟他绝对类似,都是属于用完就丢,毫不怀念的人。   【当前】糖糖糖糖:哦,那我俩先走。你们慢慢抄。   牛哥一惊。   【当前】牛哥牛哥:你们……什么?!   【当前】糖糖糖糖:大BOSS回来了,不走在这里干吗?   牛哥没想到唐济这么……无情,简直快要在风中凌乱了。另一方面,他十分不解――   【当前】牛哥牛哥:这个规则,你们难道不要了?   【当前】糖糖糖糖:不要。   牛哥是不信的,这么重要的东西,唐济说不要就不要?   他转头看向唐济身边的西蒙,西蒙是唐济和张见山的队长,难道西蒙能容忍唐济这种行为?   然而牛哥还没开口,西蒙就说话了。   【当前】西蒙:不要。   【当前】牛哥牛哥:……   牛哥:一整队的神经病!!!   唐济和西蒙一人扶着张见山一个胳膊,往前跨出一大步,穿过了黄白的圆形光圈,顺利走出副本。   他俩才到衙门大门口,没几秒,其他的玩家纷纷跑了出来。   【当前】糖糖糖:???不抄了?   【当前】牛哥牛哥:……嗯。   其他玩家见提供信息的唐济这么笃定,而且溜得毫不犹豫,大家心里同时慌了。   命比规则重要。   有了第一个松动的人,后面的人马上站起来一个个跟了出来。   【当前】糖糖糖糖:今天任务顺利完成,谢谢牛哥和四海一家的兄弟们的帮助和照顾!   【当前】牛哥牛哥:不客气,应该的。对了,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继续接跑环任务?   【当前】糖糖糖糖:不确定,等我师兄好点了再说吧。   玩家们对着唐济和西蒙一阵感谢,又寒暄了几句。有几个输出玩家开口约唐济一起下副本打怪,都被唐济委婉拒绝了。   张见山在帮会的家园床上躺了许多天,整个人浑浑噩噩,眼神呆滞,没什么恢复的进展。   唐济和西蒙这两天找到发布跑环任务的NPC沙南烛,接到了第91环任务。   【跑环任务】请找到木簪。   木簪?   什么木簪?谁的木簪?   他俩面面相觑,这个提示实在太少了。就跟第90环任务找燕南山类似。   唐济:“问问青梅?”   他说完就抬手给青梅回复系统信件。   游戏里,玩家是不能跟NPC相互发消息的。   只有一种情况,就是这个NPC给玩家发过系统信件。玩家通过回复信件的方式,能够直接联系到NPC。这样,就与发短消息的功能类似了。   不多时,青梅那边回了信件。   “叮叮叮――”声音一响,唐济便低头查看。   【信件】NPC-梅南曼   梅南曼:苏州城,拍卖行,找一把价值9.9银的梳子,红木制造。   唐济把信息展示给西蒙。   西蒙:“……木簪是梳子?”   唐济:“先去看看吧。”他拿不准是不是这样,不过青梅的说法应该没错。   苏州城的拍卖行,是系统随机兜售物品的地方。   每隔24小时刷新一次,出来的东西有装备、材料、药品、杂物等等,通常比市场价便宜,但不是绝对,也有某些物品价格虚高。   这里常年蹲守着盘算着捡漏的玩家和帮会。   拍卖行正大门有一整块高墙,墙壁在每天中午12点就会刷出物品和价格,好的东西手快有,手慢无。   高墙一旁的茶肆里,唐济和西蒙正对坐着喝茶。   唐济:“好热闹啊。”   放眼望去,高墙之前密密麻麻都是人。   即便是做梦,人类的抱团和驱利的本性仍然没变。   很明显,高墙前,暗潮汹涌。   三三两两的小团体凑在一起,一些大的帮会有人负责占地盘和驱赶单独玩家,所有人都相互提防着。   12点到,蓝色的墙面,突然一闪,变成了白色的底。   上面,密密麻麻许多彩色小图片,图片一旁标注了初始价格。   唐济和西蒙对于拍卖行的规则不太熟悉。   目前应该是分为两个部分,一是自由买卖,玩家直接选择白墙上的物品,系统会自动扣除相应价格。   另一方面,就是拍卖,会有NPC出来叫价。如果没人要,东西就直接流拍。   玩家们第一时间蜂拥而上,城里不能自由械斗和PK,但满目红黄蓝绿,各种技能在玩家身上闪烁。   ――玩家们给自己加速度、力量等等。   唐济:“有木簪吗?”   西蒙盯着高墙看了好几秒,才说:“有,不能自由买卖。”   那就是要走拍卖途径。   第一波混乱过去,高墙上东西少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无法自由买卖,只能通过NPC叫价拍卖的物品。   捡漏的低等级玩家散开,余下的都是有钱的高级玩家们。   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高墙前面空地的正中央,出现的两个身材颀长、面容俊朗的少侠。   其中一人穿着白色的长袍,他的长发高高束起,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派正气禀然。   另一人则身着蓝青长袍,额前留下两束青丝,随意披散。眼神慵懒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邪气,勾着嘴角。   最让人离不开眼睛的,正是那勾嘴笑的少侠手中的折扇。   他使劲挥着,“风流倜傥”四个大字招摇过市,有一种纨绔子弟下场花钱的既视感。   此人正是不知道低调为何物的唐济。而他身边正经平静,纵容着他摆酷耍帅的就是队长西蒙。   不知道的人,看唐济那走路的派头和气势,还以为他们要买下整个拍卖行。   谁知道他俩只过是买一把价值9.9银,目前被搁置在最边角落里的木头梳子呢?   【当前】东边太阳西边有雷:我去,那两人谁啊?好有钱的样子!   【当前】再买就剁手:是四海一家的人,第一大帮,就是牛逼!   【当前】小桃子梦梦:不是吧,我哥四海一家的,没见过他俩呢!   【当前】阿里阿里是吃货:管他呢,大佬看我!!!你们还缺挂件吗,我都可以!   【当前】朕只爱美人:嘁,哪来的大佬,我看就是纯装逼!   【当前】画里有他:吵什么吵,等下看看就知道是不是装逼了   众人议论纷纷,叽叽喳喳。   不多时,NPC宝三爷出现,开始宣布拍卖规则和今日的卖品。   今天出现的都是好东西,甚至有一件极品神器,高等级紫装,和一块稀有宝石。   NPC宝三爷开始叫价,物品一件一件拍了出去,越到后面的价格越高,已经到了上百金。   唐济和西蒙站在台下,东西的价格应该从低到高,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买的那把梳子,明明标价9.9银,却一直没有被拿出来。   其实他俩并不知道,能留到最后的,除了价格最高的物品,就是往届一直流拍,无人问津的物品。   而那把梳子,就是如此不受欢迎被玩家们嫌弃的东西。   唐济有些担忧:“已经一百金起拍价了,那梳子为什么还没出来?”   唐济:“那把梳子不会是什么高级物品吧,好几百金的那种?”   唐济心虚:“我们带的钱够不够啊!”   他和西蒙,不做任务不进副本,身上留下的还是牛哥送给他们的钱,每人50金,现在身上仅存30金,两个人加起来就是60金。   唐济有些后悔,早知道把张见山身上30金搞来,凑一凑,能有90金呢!   西蒙淡定道:“有钱,别担心。”   西蒙少爷什么时候为钱发过愁?   唐济嘀咕,待会儿要是买不到梳子,看你怎么收场!   高墙下,NPC宝三爷一锤定音,一件高等级紫装以500金的价格成交。   下面围观大佬花钱的人纷纷鼓掌叫好。   来到最后一件,也就是起拍价最高的极品神器,起拍价为1000金。   【当前】朕只爱美人:1200金   【当前】除了钱只有寂寞:1400金   ……   ……   热热闹闹的拍卖即将结束,最终玩家朕只要美人以2000金获得了极品神器。   【当前】再买就剁手:那边两个,怎么没出手?   【当前】画里有他:果然是装逼,站那里摆看的吧!   【当前】小桃子梦梦:我哥说了,四海一家根本没有他们的名字!   虽然拍卖没结束,但玩家们都准备散场了。   最后留下来的全是往届流拍物品,大家失去了兴趣,几乎不会有人买。   【系统】宝三爷:下面是一把木梳,起拍价9.9银。   唐济一听,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唐济:“这价钱可以!”   【当前】糖糖糖糖:10银。   本以为稳操胜券,却突然杀出个玩家喊道:“1金!”   唐济转头,那人是个侠客,看着眼生,没见过。   【当前】糖糖糖糖:1金10银。   【当前】生煎包:3金   【当前】糖糖糖糖:4金   【当前】生煎包:5金   这人跟他们杠上了?   唐济蹙眉,看向西蒙。   西蒙拍了拍唐济的肩膀,示意继续。   唐济“哗啦”一下,打开了“风流倜傥”的折扇。   哼,少侠我可是身怀90金巨款的人,会买不到一把梳子?! 第80章 别问   唐济丝毫不慌张,他不信有谁没事干能跟他杠一把定价9.9银的梳子。   两人继续加价。   【当前】糖糖糖糖:6金   【当前】生煎包:10金   唐济“啪嗒――”一声,打开折扇,扇风吹动了他额前的几缕青丝。   【当前】糖糖糖糖:11金   【当前】生煎包:15金   唐济看了眼兜里的60金。   【当前】糖糖糖糖:16金   【当前】生煎包:20金   唐济收了扇子,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该给师兄发个信息,让他邮寄30金过来?   到这里,原本已经走了的玩家,全部回头,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本以为是装逼的大佬,和一个默默无名的侠客,正在争夺一把从开服至今一直流拍,起拍价连10银不到的木头梳子!   这是什么剧情?   这两人想做什么?   这一把木头梳子难道是什么隐藏道具?   但是,可是,而是,不对啊!   【当前】东边太阳西边有雷:他们在争的是什么装备?材料?我怎么没见过!!!   【当前】阿里阿里是吃货:装个P的备,那玩意杂货店1银一把,随便买!   【当前】小桃子梦梦:不是吧,都炒到20金了,能是杂货店随便买得到的?   【当前】阿里阿里是吃货:还有人不信!我刚去杂货铺买了一把,就这玩意![梳子]   【当前】再买就剁手:……有钱人的世界,我看不懂。嘿嘿,我也去买了同款[梳子]   【当前】小桃子梦梦:秀一把20金的梳子[梳子]   【当前】东边太阳西边有雷:秀一把20金的梳子[梳子]   【当前】再买就剁手:秀一把20金的梳子[梳子]   【当前】朕只爱美人:额……也许……   【当前】阿里阿里是吃货:楼上的,注意队形![梳子]   围观吃瓜玩家们聊得正嗨。   拍卖行前的空地上,侠客生煎包额头冒着冷汗。   这种杂货铺1银能买得到,却在拍卖行标价9.9银的梳子,平时压根不可能有人会去买。   看到价钱被炒得越来越高,生煎包心神慌乱。边注意唐济的动作,边给游戏里某个人发信息。   【私聊】生煎包:已经到30金了!!!太高了!不抬了吧?   【私聊】牛哥牛哥:继续。   【私聊】生煎包:一把梳子而已!   【私聊】牛哥牛哥:继续买,监视他们的反应。   生煎包擦了一把汗。   【当前】生煎包:50金   【当前】糖糖糖糖:55金   唐济往西蒙身边靠了靠,对着他耳朵轻声道:“要爆了!”   西蒙面色如常:“别慌,钱够。”说罢,他二话不说,现场跟唐济交易转钱。   一瞬间,唐济包裹内掉落了一笔巨款。   他看着自己包裹多出来的钱,瞪圆了眼睛:“500金?!你那里来的?!”   西蒙眨眨眼睛,没说话。   唐济润了润嗓子,严肃道:“我跟你说啊,藏私房钱这种行为是不对的,明不明白?!”   西蒙:“……”   唐济:“仅此一次,以后不准了啊!”   西蒙:“……”   既然男朋友给了钱,当然是使劲挥霍了!   【当前】生煎包:60金   【当前】糖糖糖糖:100金   这100金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把价值1银的梳子被炒到了100金,整整翻了一万倍!   【当前】阿里阿里是吃货:哭笑不得.jpg,看我啊看我,梳子我有啊!不要99金,不要9金,只要9银,你就可以拥有它!   【当前】小桃子梦梦:帅哥,别抢了!我卖给你们,买一送一,买100金梳子送一个会暖床做饭的美女!   【当前】朕只爱美人:额……我怎么觉得……   另一边,生煎包已经开始狂汗不止。   他看了看自己随身包裹,里面躺着101金,本以为这次过来替牛哥办事万无一失,没想到……   【私聊】生煎包:牛哥,我兜不住了!钱不够!!!   【私聊】牛哥牛哥:差多少   【私聊】生煎包:到100金了……谁知道他还有多少钱!   【私聊】牛哥牛哥:放心,他们身上没钱。   牛哥话音刚落,生煎包收到一条系统提示信息。   【系统消息】玩家牛哥牛哥给您转账500金,请查收。   生煎包悬着的心放下来,继续加价。   【当前】生煎包:200金   【当前】糖糖糖糖:400金   生煎包一咬牙,反正就这么多钱,一次性搞完吧!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他估计在这个区得火。但是他不过是个普通的,替人办事的马仔啊!他不想火!不想红!   生煎包发出了最后的呐喊声――   【当前】生煎包:600金   空气中有那么一刻的凝滞。   周围的声音被吸走,空气仿佛被冻结。   所有人都直愣愣的看着生煎包。   原本还在开玩笑嘻嘻哈哈的玩家们,现在心里只想着:这是哪里蹦出来的神经病?   唐济不怀好意的盯着西蒙:“嘿,男朋友,把私房钱交出来!”   西蒙:“没有私房钱。”   唐济催促两声:“快点!”   西蒙随手就能拿出500金,兜里难道没有藏着掖着一点?   西蒙眼里闪烁着一点狡黠的光芒:“叫声哥哥来听听?”   唐济:“???!!!”   唐济:“不可能!”   西蒙一勾嘴角,凑在唐济耳旁:“你确定?”   轻微的空气搅动,唐济耳朵像被羽毛挠过,刷地一下,耳朵通红。   他心里痒痒的,不知道为何脑中浮现出桃树林,夜半三更两人乱七八糟的画面。   强压下羞赧,唐济把心一横,哥哥绝对不能叫!否则他一张老脸往哪里搁?!   西蒙用几不可闻的气息,在唐济耳边叹了口气:“那我来吧。”   唐济:“嗯?什么?”   下一秒,拍卖人转到了西蒙身上。   【当前】Simon:10000 金   ???????   啊啊啊啊啊啊!!!!!   一瞬间,凝固的空气活络起来。   周围的玩家炸了!   【当前】东边日出西边有雷:等等,是不是我眼花了,来个人告诉我到底有几个0啊?????   【当前】再买就剁手:可能我也眼花了????到底多少个0?   【当前】小桃子梦梦:数不清了,多少个零来着?   【当前】东边日出西边有雷:这一刻我只想跪……   【当前】再买就剁手:这一刻我只想跪……   【当前】小桃子梦梦:这一刻我只想跪……   【当前】阿里阿里是吃货:这一刻我只想跪……   ……   生煎包的汗流浃背,牛哥不是说他们没钱吗?!   10000金是什么概念?   他全身身家加起来,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全区财富排行榜榜首,全区的首富,也不过才8000多金而已!   【私聊】生煎包:牛哥,到10000金了,不行了,算了吧?   【私聊】牛哥牛哥:什么?!不可能……   【私聊】牛哥牛哥:我看到世界频道消息了,等几分钟。   拍卖行是常年生产制造话题度的一个地方,从开服以来,流传出了许多八卦故事。   但今天这种,宛如神经病般无法理解的行为,还是头一次。   现场的玩家们亢奋异常,不仅在当前频道聊天,连带着刷起了世界。   几分钟不到,全区都知道了刚发生的事,大部分人正在去围观大佬的路上。苏州成挤挤攘攘,一下子热闹起来。   此时笑面佛正在帮会家园里睡觉,屏蔽了消息,牛哥联系不到帮主。   他们完成杭州衙内地牢的副本之后,网游团邀请西蒙唐济三人的目的已经完成。他们团队想持续霸占副本梦境,自然不希望唐济解梦,所以按照笑面佛的指示,牛哥派了一群小弟轮流监视唐济和西蒙的一举一动。   当发现他俩出现在苏州城的拍卖行时,牛哥就明白他们肯定有任务在身。   实际上与牛哥预料的十分接近,他俩反常的参与拍卖,买的还是一直流拍,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的毫无用处的梳子。   牛哥怀疑,那把梳子与接下来的跑环任务息息相关。   笑面佛说过,一方面打压,不让他们继续任务,另一方面,可以偷窥他们的行为,找到解开下一个跑环任务的关键点。   于是,才有了生煎包跟他们抬价的事情发生。   牛哥在帮会大厅焦急的来回踱步,10000金实在太多钱,他可以动用整个帮会的资金往上砸钱,可是,真的值得吗?   帮派的资金没了,如何与帮众交代?没了钱的支持,帮派各项活动很难展开。   【私聊】生煎包:拍卖等待时间快到了!   【私聊】牛哥:等着!   牛哥一咬牙,大不了这次帮会散了!   反正再挨过几个月,梦境重置,帮会资金还会有。   但下一次入梦,唐济他们肯定不会再与网友团合作了!   【系统消息】玩家牛哥牛哥给您转账33000金,请查收!   生煎包眼睛一眨不眨,仔细数着,这到底是多少钱。   当确定自己身怀巨款之时,生煎包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我不然就这么携款潜逃吧?   肯定会被四海一家追杀,但是,这么多钱,可以搞出全区最极品的装备,可以请人一直保护自己,还可以……   生煎包抬手擦掉额角的汗水,喉结来回滚动,内心纠结得波涛汹涌。   【当前】生煎包:20000金   生煎包的道德感最终战胜了贪财的欲望,真是可喜可贺。   【世界】东边日出西边有雷:2w金的梳子,来啦来啦,杭州易市杂货铺门口,免费派送!   【世界】小桃子梦梦:妈妈告诉我,这世上有一种有钱人,叫做梳子只用2w金   【世界】阿里阿里是吃货:我宣布,它是我家的传家宝![梳子]   【世界】再买就剁手:为什么我的头金光闪闪?因为我每天用2w金的梳子梳头!   【世界】朕只爱美人:等等,难道没有人问,他们这么做的动机吗?   【世界】糖糖糖糖:别问,问就是有钱   玩家们:“……”   生煎包:“……”   牛哥:“……”   【世界】Simon:嗯,有钱。 第81章 叫什么   一天前,傍晚,夕阳西斜。   落日的余晖洒在湖面,反射出波光点点。   湖边二层小楼内,青梅随意波着琴弦。   琴音断断续续,连而不贯。   西蒙:“别弹了,跑调。”   青梅额头三根黑线:“你管我!弹琴是这个NPC的人设!人设!人设!”   西蒙打开商城,翻找许久:“有耳塞买吗?”   青梅:“……算了,我不弹了!真难听,我自己都受不了。”   青梅把琴一扔,坐回窗下小圆桌边。   青梅:“你借钱这个事吧,我有两个疑问。”   西蒙:“没爱过,不后悔。”   青梅额头黑线变成了六根:“……不是这个!”   西蒙抿了抿嘴角,掩住笑意:“说吧,不跟你开玩笑了。”   青梅:“你跟那个唐济什么关系?”   西蒙一掀眼皮:“你说呢?”   “嘁,别装了,”青梅早就看出两人有问题,现在不过确认一下:“怎样,初恋什么感觉?在游戏里谈恋爱爽不爽?”   西蒙喝了口茶,缓缓吐出一口气:“单身狗不懂的乐趣。”   青梅:“……”单身狗招你惹你了?!你都单身22年了好意思说我?!   青梅双手叉腰:“见色忘义重色轻友!本来想帮你一次的!不行,我现在不管你们了,哼哼!”   西蒙不解:“你确定要听?喜欢吃狗粮?”   青梅:“……滚吧,让我静静。”   西蒙叹口气,按照青梅的指示,走了。   他刚走,就收到了青梅NPC的系统邮件,一连三封。   【系统信息】NPC-青梅给您的私信   青梅:一把破梳子谁会跟你们抢?你竟会担心钱不够……   青梅:算了,反正钱留着我也没用,直接给你吧!不用还了啊!   青梅:另外,请保住你的霸总人设,别在弟妹面前丢脸!   西蒙面无表情关掉邮件。   他什么时候有过霸总人设了?   不过――   弟妹?   呵呵,这个称呼他喜欢。   一个开了金陵城最大酒馆的老板娘有多少家产?   青梅随手给了西蒙10万金,这价钱足以买下半条金陵城最热闹的,中心街,一把梳子,不可能买不到。   拍卖行前的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吃瓜群众。   拍卖竞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2W的价格,已经超过了拍卖行有史以来的最高价,这必将成为记录计入游戏之中。   所有人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没人再讨论他们争夺这把梳子背后的目的,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这叫出来的价格所吸引。   【世界】小丸子要玩游戏:快啊!再来啊!继续啊!后面呢?!   【世界】卡片超人:楼上的别喊了,不可能超过2W的。   【世界】来包辣条压压惊:堵一箱辣条,我压两个帅哥拍得梳子!   【世界】来瓶敌敌畏压压惊:堵一箱敌敌畏,我压两个帅哥拍得梳子!   【世界】下雨天了真开心:拍卖时间已经到了,那两个人还没动静,显然没钱了呗。   【世界】鱼鱼不是咸鱼:等等等等!那两个人干什么?!?!?!   拍卖行前面的空地中央,唐济“风流倜傥”的折扇大开,遮住他和西蒙的侧脸。   从外面看,两人都偏着头,靠得极近。   折扇下的动作和表情看不清。   西蒙:“叫什么?”   唐济义正言辞:“不!”   西蒙:“快,时间要到了!”   唐济咬牙切齿:“不!你不能用一起的任务来要挟我!”   西蒙:“你不叫的话……”   唐济扬眉:“你敢怎样?”   下一秒,西蒙稍微侧头往前凑,借着折扇的遮挡,轻轻蹭了蹭唐济的嘴唇。   一触即离,但在离开之前,还不忘了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唐济:“???!!!”   西蒙做完这系列动作,就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直起腰版,跟唐济拉开了距离。   【当前】Simon:50000金   西蒙说完这个数字,转头看着生煎包。   生煎包:“!!!”   生煎包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迫感,一股强大的气场从西蒙身上散发出来,他被吓得全身颤抖,几乎快要站不稳。   这种害怕也许是价格带来的,也许仅仅是因为西蒙锐利的眼神。   生煎包往后退,再后退,转身扒开围观群众,一溜烟跑了。   【当前】再买就剁手:哎哎哎???那个谁,他怎么跑了?   【当前】东边日出西边有雷:没钱了吧?   【当前】朕只爱美人:要是我,早跑了。   玩家们纷纷点头,对啊,要是他们早就跑了,还敢站在这里杠,简直是找死!   不多时,一把发着淡黄色光芒的梳子落进西蒙的包裹。   【世界】卡片超人:恭喜大佬喜提梳子!   【世界】朕只爱美人:恭喜大佬喜提梳子!   【世界】来包辣条压压惊:恭喜大佬喜提梳子!   【世界】来瓶敌敌畏压压惊:恭喜大佬喜提梳子!   【世界】鱼鱼不是咸鱼:恭喜大佬喜提梳子!   ……   ……   世界频道和当前频道都是滚动着,多是祝福和求大腿的拍马屁语言。   西蒙任务“叮咚――”响起。   【跑环任务】恭喜您找到木簪。   【跑环任务】木簪任务已完成   【跑环任务】92环,请找到木簪的主人。   西蒙嫌周围的人叽叽喳喳太吵闹,拉着唐济打算回青梅酒馆。   周围的玩家自觉给他俩让出一条道。   唐济已经从刚才的震惊、害羞、开心、不爽等各种杂糅在一起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道:“你怎么回事?你哪里来的钱?”   西蒙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唐济脑子一转,想明白了:“哦,我知道了,钱是青梅的吧?”   唐济又道:“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有人会给我们使绊子?”   西蒙:“嗯。”   唐济:“咱们在这个区,不做任务不打架不抱团不搞事,能给我们使绊子的……哎!我就说那伙人没安好心……”   两人身后跟着一些企图抱大腿的玩家,跟着他们转进青梅酒馆。   酒馆共三层,一二楼对外营业,三楼属于预定才能有位置的临江阁楼包厢。   唐济和西蒙径直上了三楼,店小二知道他们是老板的朋友,主动开门迎客。   其他玩家则被拦在二层。   青梅今天穿了一身淡红色纱衣,瘦瘦小小的身躯在三楼倚窗而立,背影孤寂冷清。   清风袭来,带动她几缕清丝,灵动的杏眼,眼底压不住的疲惫和伤怀。   西蒙和唐济刚进门,就被眼前这副景象一震。   西蒙蹙眉:“你在搞什么?”   青梅轻叹一声,幽幽的说:“我在走剧情。”   西蒙:“……”   唐济:“……”   唐济:“额?什么剧情?”   青梅半回身,看向他俩。   这时,唐济才发现,青梅眼底竟然有明显的泪痕。   青梅伸出青葱玉手:“梳子呢,拿来吧。”   唐济一惊,心中有个猜测:“你不会……是梳子的主人吧?!”   梳子从外表看来,就是非常普通的红木梳,做工还行,除此之外,实在没什么特别之处。   青梅接过西蒙给的木头梳子,两人的任务列表同时响起叮咚声。   唐济低头,任务已经变了。   【跑环任务】已找到木簪的主人。   【跑环任务】第93环,了解沙河堡的故事。   唐济:“任务变了。了解沙河堡的故事。”   青梅深吸一口气,落寞的神情一扫而空,瞬间变回了那个活泼好动的小女孩。   “来来来,坐!”青梅提起红色裙摆,率先就坐,“哎,这个剧情真难受!不过,当年发生的事,我应该全部回想出来了!”   唐济一喜:“下面这个任务,也是找你做?”   “我们师兄妹每一个,都可以。”青梅说,“找我吧,其他人不乐意告诉你们。”   青梅没再废话,一点点说出了当年沙河堡落败的秘密。   沙河堡和神剑山庄是游戏中最大的两个系统自带帮派。   神剑山庄虽然有“神剑”之名,但他们的造剑之术并不强,而世间最有名气最强悍的神剑逍遥,归属于盛产名剑的是沙河堡所有。   因此,神剑山庄一直觊觎沙河堡的神剑逍遥,求而不得。而沙河堡瞧不上神剑山庄广揽门客,意图称霸游戏江湖的做法。   很多年间,两个帮派互相看不顺眼,明争暗斗。   终于,30年前,神剑山庄出了个不世奇才的新庄主洪如钟。此人阴险狡诈,想出了一个计策。   他们派了卧底潜入沙河堡,企图从内部瓦解沙河堡,盗取神剑逍遥。   青梅:“卧底名叫庄南涯,是我们的五师弟。”   庄南涯此人,天资聪颖,情商极高。7岁以孤儿的身份进入沙河堡,与沙河堡各长辈、武师、师兄妹们关系融洽。   当时年轻一辈里,武学造诣最高的是二师兄燕南山。   燕南山痴迷于武术,一心想要得到沙河堡压箱底的剑术大法,奈何他与沙河堡并无血缘关系。   沙河堡的剑术大法只传给下一代继承人,也就是沙河堡堡主的儿子,他们的七师弟沙南烛。   于是,痴心剑术不可自拔的燕南山受到了叛徒庄南涯的挑拨,两人商量着一个盗剑术大法,一个盗神剑逍遥。   由名剑山庄在外面做掩护,他俩在沙河堡放了一把大火。   大火足足烧了一个多星期,沙河堡大乱,内部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余力的也被外面包围的名剑山庄的刺客们一网打尽。   “等等!”故事听到这里,唐济突然插嘴,“沙河堡偌大一个帮派,能被两个小弟子联合干掉?即便有名剑山庄在外围辅助……”   青梅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额。当然不是,还有其他的,不过,哎,那不重要。”   唐济:“不重要?”   青梅吞吞吐吐:“额……好吧,其实……当时……”   庄南涯是个有非常手段的男人。 第82章 怡红院   这里的非常手段,不仅仅指庄南涯勤奋好学,天资聪颖,情商高,会做人说话。   最主要的是他玉树临风,温柔多情,一双桃花眼特别会勾人。   当时,沙河堡半数的未婚女侠都对他情有独钟。而他,也确实有能力和本事让这些女侠们对他前仆后继。   “他这人八面玲珑,哄得女孩儿们团团转,”青梅不太愿意回忆这段往事,脸上挂了几分冷意,“其中就包括同门的两个师姐。”   唐济:“同门的两个师姐……有你?”   青梅:“是梅南曼!不是我!”   唐济:“……”这不就是你吗?   青梅继续:“这里面有个很关键的人物帮了他大忙。”   庄南涯的师姐,他们同门师兄们中的五师妹,名叫龙南溪。是苏州城富商的女儿。   唐济和西蒙在苏州城拍到“木簪”梳子的那家拍卖行,以前是龙南溪家里的产业。   龙南溪在沙河堡学艺期间,私下里与庄南涯交好,两人私相授受,自己定下了亲事。   但,龙南溪家里瞧不上庄南涯,一直反对。   一对小情侣闹死闹活。   无法,庄南涯的师傅和师娘,也就是沙河堡的堡主夫妇,为了庄南涯的亲事,两人亲自出马,前往苏州城拜访龙南溪的父母。   青梅说:“这一切全部在庄南涯的算计之内。”   他利用亲事支配走堡主夫妇,又通过各种理由和原因,支开堡内一众高手。   事发当天,堡内许多女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间接帮助他放火,掩护神剑山庄的外人进入沙河堡,偷盗神剑逍遥。   于是,一夜之间,沙河堡失守。   “而此时的师傅和师娘,正在千里之外的苏州城,为他所谓的亲事奔波,”青梅大约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画面,有些于心不忍道,“最可怜的还是五师妹龙南溪,她经过这个事情之后,为情所伤,备受打击,后来一蹶不振,甚至自暴自弃……”   唐济:“其他人呢?”   这个故事与接下来的跑环任务一定息息相关,最后10环的任务环环相扣。   “大师兄在护卫沙河堡那夜受伤惨重,康复之后武功尽失,已经归隐田园了。”   大师兄萧南松隐居在陈家村,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卖豆腐的村民陈二狗,了此残生。   他每年定期埋下桃花酒,遇到有缘人便赠送一坛。   “二师兄燕南山自知罪孽深重,自行进入杭州城大牢,发誓永不出来。剑谱的话,应该还在他身上。”   “剑谱!”唐济一惊,自己包裹里躺着的残破剑谱,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他和西蒙对视一眼,相互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所思所想。   唐济一点头:“既然我们已经了解了背景故事,那么――”唐济一顿,组织语言,“接下来的任务应该跟后续的每一个NPC都有一定关系。”   西蒙沉思:“主题是复仇。”   唐济抬头看向青梅:“其他人呢,都在做什么?”   青梅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数着:“三师兄冯南风气不过,就去杭州城当衙内,守着燕南山。”   “老四呢,”青梅指了指自己,“就是我,内心愤愤不平,常年借酒消愁。”   唐济:“……你愁什么?”   青梅撇了撇嘴,没说话。   西蒙很懂的补充:“她暗恋庄南涯。”   唐济:“!!!”   青梅脸色刷地一下变了,她的小手使劲拍打桌子――   砰砰砰砰――   她臭着脸怒道:“不是我!都说了不是我!是梅南曼!”   唐济嗯嗯两声:“我懂我懂,我们继续?”   青梅轻哼一声,往下掰手指:“我下面排行第五的是龙南溪,她在杭州城做生意,不过现在应该见不到她。”   “龙南溪下面便是始作俑者庄南涯。”   庄南涯经过那件事情之后,立了大功劳。   沙河堡被毁,堡主夫妇和几个有实权的帮会高层在赶回来的路上被名剑山庄找来的杀手截杀。   即便逃过了截杀,那些人再回到沙河堡,看到落败的帮派,明白了沙河堡大势已去。   很多人都心灰意冷,不是投去了别的帮派,就是像大师兄萧南松那样归隐田园。   那天晚上,堡内的帮众死的死,逃的逃,一夕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   庄南涯凯旋回归名剑山庄,还娶了名剑山庄庄主的女儿,成为名剑山庄的上门女婿。   唐济:“最后一个,小七,就是沙南烛?”   青梅:“小七这些年游历四方,四处寻找当年的帮众和我们这些人,想要把我们重新组织起来,但,谈何容易。”   怪不得这个名叫沙南烛的NPC常年穿着衣衫褴褛,跟个乞丐似的满地图瞎跑,原来有这么一层背景设置在里面。   “小七无论是武艺还是资质,都是我们同门师兄妹当中最差劲的。他虽然有心,也有行动,但是吧……”青梅叹了口气,“一来他没钱没势没资源,二来沙河堡最主要的根基,也就是名剑逍遥已经易主,想重建沙河堡,名剑逍遥就是最重要的凭仗。”   名剑逍遥不仅仅是一把剑,还是一种身份、地位和能力的象征。   唐济心念电转,对着西蒙小声耳语:“这最后,不会是让我们找到名剑逍遥吧?”   西蒙勾了勾嘴角:“难说。”   两人正笑着,任务列表“叮咚――”两声同时响起。   唐济心中一喜,低头看――   果然,第93环跑环任务已经完成了。   【跑环任务】已了解沙河堡的故事   【跑环任务】第94环见到龙南溪   “龙南溪……”唐济嘴里小声念着任务,想到青梅刚才说过,现在见不到龙南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于是问,“为什么见不到龙南溪了?”   “不是见不到,是你们进不去。”青梅解释,“她在的地方,我们NPC可以去,但是玩家不能进。”   西蒙问:“什么地方?”   青梅:“你们俩有没有听过杭州城的‘怡红院’?”   唐济理所当然的点头道:“妓院。”   西蒙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对,是她开的,”青梅突然转了音调,挑着眉笑道,“哟,糖糖,你很懂嘛!你去过吧?常客?”   唐济赶忙摆手:“……没有没有!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妓院啊!”   她怎么不知道?   青梅歪着头:“是吗?”   西蒙面无表情:“是吗?”   唐济满头问号:“……”   这还用问,多明显的事啊!   唐济:“不是吗???”   青梅咧嘴一笑:“她那个‘怡红院’开了好几年,我才知道原来是个妓院!”   西蒙蹙眉:“嗯。看来你真的很熟。”   唐济:“……”   喂喂喂,你们俩什么意思?!   “很多古装电视剧、古代小说,妓院一般都用类似‘怡红院’这种名字。”唐济解释道,“何况,这地方我根本不可能去!‘怡红院’这种叫法是古代的说法,现代社会肯本没有妓院!”   青梅若有所悟的样子:“现在社会叫什么?”   “天上人间、金色皇朝、九九至尊、盛世帝豪、什么凯歌啊贵人啊……”唐济随口说出了一些高档会所通用名字。   青梅点头:“你果然很熟。”   西蒙嘴角下撇:“如数家珍。”   唐济:“???”   唐济:我不是,我没有!   试问,高档会所的名字,谁不知道?   唐济转念一想,他俩好像确实不知道――   西蒙和青梅从小在欧洲长大,国内的小说也好电视剧也好,几乎没看过。   西蒙回国是这两年的事,而且他常年待在基地不出门,对外界这些娱乐场所不清楚是能理解的。   青梅手肘外西蒙那边一拐:“嘿,你这男朋友嘿嘿……你要小心点了。”   西蒙轻哼一声,没说话。   唐济:我好冤啊,我纯洁得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唐济知道这回铁定是解释不清楚了,他偷偷观察了西蒙的表情。   西蒙一个大男人,就算误会他常年留恋烟花之地,也不至于生气吧?   知道多说多错的道理,唐济低着头,默不作声,缩成了一只鹌鹑。   西蒙见唐济这副因做错事而小心翼翼的乖顺模样,有些想笑。   唐济平时多半像是炸毛的猫,一生气就挠人,看起来活灵活现,就是不给生人靠近。这时却像求摸摸求抱抱的小猫咪,怪可怜的。   西蒙强行绷着脸,撇过头,尽量不看唐济。他问:“怎么找到龙南溪?”   青梅起身原地踱步:“我想想啊……”青梅想问题的时候,喜欢绕着桌子板凳转圈圈,整个人摇头晃脑,“哦!有的!好像有个任务可以接,成功了有机会进入内院。”   杭州城的怡红院分为内院和外院两个部分。   外院属于功能性建筑,里面有零星几个站台的NPC,她们是主副线任务必经的NPC之一。日常的工作就是给玩家发布主副线任务。   除此之外,还可以发布一些临时性的,或者特殊类任务。   其中,有一个特殊任务,每个月每个玩家可以接一次,接了之后会被传送进内院的大厅。   青梅说的正是这个特殊任务。   青梅:“你俩进去之后见机行事吧。这个特殊任务并不限制次数,这一次无法完成,可以下个月继续接。”   两人大概了解了任务详情,与青梅告别。   “走吧。”西蒙起身,伸手摸了摸唐济小猫咪的脑袋。   这几天师兄张见山精神恢复了一些,能够正常说话吃饭交流,就是身体仍然十分虚弱。   他游戏人物的血量和法力值都是满值,但是体力数值一直为0,并没有增长和变化。   唐济和西蒙这次去找龙南溪,张见山帮不上忙,只是叮嘱他们不要以为有多次机会就放松警惕。   上次拍卖会有人出来搅局的事情,唐济已经牢牢记住了。   唐济:“我怀疑上一次,我们差一点没有拍到梳子,跟我们抬价那人,背后的主使极有可能是网游团的人。”   张见山神色凝重:“太卑鄙了!”   唐济摊手:“没办法,优秀的人总是让人嫉妒。”   张见山:“……”   唐济跟张见山聊天偶尔开几句玩笑。   “咳咳咳,”唐济决定快点结束对话,“师兄啊,你好好休息,别乱走了保护好自己。”   “我懂!”张见山一直是照顾别人安排事情的大管家角色,这一次反而什么事没做成还要被唐济和西蒙照顾,有些别扭很不适应。他说,“你俩更需要注意安全。网游团那边,肯定盯着你俩的一举一动!”   唐济:“行了,我们去下副本了。”   张见山握了握唐济的手:“小心!”   每个月的1号,杭州怡红院开放特殊内院任务,想做的玩家自行前往怡红院外院正门,与NPC对话可直接进入副本。   单人能进,也可以组队进。   介于任务的特殊性和奖励,几乎所有的玩家都是组队进去。   西蒙是队长,组上唐济,两人顺利传进了副本内。   这个副本是个设计上有点“色情”的副本。   怡红院内院的姑娘们,每个月会出来“接客”一次。   哪个玩家完成了任务,就可以与某个姑娘春宵一度。   当然,春宵的具体细节并没有,具体的过程跟在家园内睡觉差不多,一闭眼一睁眼就结束了。   醒来之后,姑娘们会以玩家需要补充精力为由,送给玩家一份药品礼盒。   礼盒内包含了多个高等级药剂。这药剂用途很广,可用在战场、单人PK、帮战等各种大大小小的争斗中。药剂不但能加血加蓝,还能够提高游戏人物的基础属性。   因为奖励十分罕见且有用,每个月来刷这个本的玩家非常多。   但唐济和西蒙的目的,并不是得到药品礼盒。 第83章 绣球   只有进入怡红院的内院,才有机会接触到龙南溪。   通过做特殊任务进入内院,是青梅给他俩的建议,也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找到龙南溪的方法。   怡红院的内院装潢华丽.   内部雕梁画栋,地面上红木地板上铺着一层厚重的地毯。地毯上绣着富贵牡丹,一簇簇鲜花姹紫嫣红盛放着。   唐济和西蒙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整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   这味道十分好闻,既不刺鼻又不嫌浓厚,若有若无,只让人联想翩翩。   桌椅和板凳配套,边角有繁复的雕花,桌面反射着大理石的光泽。   气派又华丽。   他俩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聚集了上百名玩家。   内院大厅天花板至少有10米高,与大门正对面有个台阶通上二楼。二楼只有面对大门的方向有几个关着门的包厢。   二楼四周三个方向,全部空出了位置,这样显得大厅更加空旷。   唐济和西蒙进到内院大厅不过几秒,整个大厅的玩家们骤然安静。   紧接着,所有玩家都看向他俩。   唐济:“???”   显然,大部分玩家虽没有机会参与到那场举世震惊的拍卖会,但仍然不妨碍他们吃事后瓜。   唐济和西蒙,尤其是西蒙的“壮举”已经通过现场观众、世界喇叭、各种玩家私下的交流传遍了整个游戏。   【当前】朕只爱美人:没想到大佬这么忙还会……亲自逛妓院……呵呵,呵呵!   【当前】老子就是钱多:对啊,大佬日理万机,还亲自逛妓院,太辛苦了!   【当前】帅出天际:大佬好!怡红院其实有个高价的□□,大佬是不是不太明白?我来给您二位介绍一下?   唐济:???   这些人的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当前】东边日出西边有雷:大佬不喜欢送上门,喜欢亲自来试试感觉!你们什么都不懂,别乱说!   【当前】再买就剁手:我懂!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边的床铺睡得比家里香多了!还是大佬懂享受!猥琐一笑.jpg,嘿嘿嘿……   以上是男玩家的反应。   在场的女玩家,却各个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纷纷转头与邻座窃窃私语。   一时之间,嗡嗡嗡嗡的小话声不绝于耳。   仔细听去,内容十分诡异。   【当前】手握仙女棒,渣男速滚蛋:这两人是一对吧?是吧是吧是吧?肯定是!   【当前】卖樱桃的小丸子:哎呀姐们!同好啊!原来你也……你是糖攻还是糖受?   【当前】单纯的小蝴蝶:两位姐姐在说什么?磕CP吗?   【当前】卖樱桃的小丸子:磕!这两人,一对的,看出来了吗?   【当前】单纯的小蝴蝶:!!!真的?哇,两个帅哥啊!我可以!带上我啊!   【当前】手握仙女棒,渣男速滚蛋:别磕了,他们一起逛妓院,已经不纯洁了!   【当前】卖樱桃的小丸子:你是双C党?我站糖受,我是受控!   【当前】手握仙女棒,渣男速滚蛋:No!糖攻糖攻糖攻!!!   【当前】单纯的小蝴蝶:举手.jpg。我都行!两个姐姐有料吗,继续啊,他们到哪一步了?   【当前】卖樱桃的小丸子:到了糖糖躺下,然后……   【当前】手握仙女棒,渣男速滚蛋:不对!是S躺下,然后……   玩家卖樱桃的小丸子哗啦一下起身,打断了玩家手握仙女棒,渣男速滚蛋的话。   她的起身带动桌椅震动。   惊得周围玩家纷纷侧目。   “出去打一架吧!”玩家卖樱桃的小丸子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玩家手握仙女棒,渣男速滚蛋,“糖受党不接受质疑!”   “来啊!”玩家手握仙女棒,渣男速滚蛋甩出了两柄大铁锤,哐当哐当一阵响,手臂的肌肉鼓起,怒道,“走!谁怕谁!我要为了糖攻党一战!”   副本内禁止玩家PK。   两个女玩家毫不留念,直接放弃了一月一次的特殊副本机会,哐哐哐哐――从内院副本传送出去了。   围观了全过程的女玩家:啊啊啊!!!   围观了全过程的其他男玩家:???   围观了全过程的唐济:!!!   作为一个医生,生理常识他十分明白。   可,只这些女的说什么什么控,什么什么党,以及双C是个啥,他就一点儿也听不懂了。   西蒙没说话,拉着唐济的衣袖,两人找了个稍微偏僻的角落坐定。   唐济小声道:“刚才那些女的什么意思?”   西蒙看了唐济一眼:“你不需要知道。”   唐济凑到西蒙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那个什么,她们不是在讨论那个……就是那个……位……问、题。”   西蒙一勾唇角,转头盯着唐济,轻声说:“我们出去实践一下?嗯?”   唐济一愣:“……”   西蒙的那一声“嗯”,声音几乎含在喉咙里,并不是十分明显,低哑暗沉,带着点让人着迷的气息。   唐济脖颈一热,连带着半边脸刷地一下全红了。   他此刻心里升起一股暗暗地期待感,明亮的双眼含着笑意,回看西蒙,无声的点头。   大厅内的玩家越来越多。   唐济和西蒙低调的坐在角落,起先有些玩家会主动靠过来,见他俩队伍没有满员,找他俩搭讪。然后都被西蒙冷冷的态度和摄人的眼神吓跑了。   后面的玩家虽有心,渐渐不敢往这边靠近。   他俩清清静静喝着茶。   半个小时之后,副本完全关闭。此时,副本内已经有超过300名玩家。   大家都比较轻松闲适,没有很明显的竞争状态。   怡红院的特殊任务,NPC每一次出的要求都不相同,所以没什么东西能提前准备。   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队伍里尽量组满人,每个职业分配均匀,以便保证最大限度的降低任务难度。   “铿――”一声琴鸣嘹亮悠远。   ――这是副本开始的征兆。   所有玩家都安静下来,抬头看向二楼的包厢。   包厢内,缓缓走出一名盛装女子,她头顶有繁复的金钗首饰,穿着一身红色镶金色的衣裳,脸上裹着大浓妆,基本看不清原本的样貌。   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站立的姿势异常标准。   走路带着一些清脆悦耳的铃声,仿若脚踏莲花,步步生辉。   西蒙和唐济都是第一次进怡红院副本,在场的大部分玩家都进过数次,对于眼前的景象已经见怪不怪了。   二楼台上的NPC不但走路的模样好看,说话的声音更加婉转动听。   她笑道:“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来到怡红院的内院参加我们一月一次的活动。今天,我们来玩抛绣球的游戏吧。”   这个NPC话音一落,同在大厅一楼的300来个玩家同时收到了任务进程提醒。   唐济和西蒙同时低头查看任务。   【特殊任务】怡红院春宵一度,抢到绣球。   任务详情:怡红院的姑娘人见人爱,试问哪位江湖少侠不想一亲芳泽呢?那么,少侠便大胆的动起来,去追求姑娘抛下来的绣球吧!   (注:绣球归属于完成最后一击的少侠,如期间绣球掉落在地,则视为任务失败。)   玩家们查看过任务面板之后,开始与同队伍的其他好友小声讨论接下来的策略和团队分工。   NPC发布的任务虽然每个月并不相同,但归根结底,有共通点。   任务基本上考察的是玩家们对于自身职业技能的熟悉程度和灵活运用。   每个职业的技能各有特点,有些是远程攻击,有些是近距离攻击,有些属于防御技能,而有一些则是加血技能。   完成怡红院内院任务,要求队伍配合合理,队员间有十足的战斗默契。   任务已出,此时,场上的空气陡然紧张。   玩家们面色凝重而认真。   绣球只有一个,在场的所有人,都成为了对方的敌人。   发布任务的NPC:“请少侠和女侠们稍安勿躁,我们的绣球,马上就要出现了哦!”   “哐当――”   NPC说完话,转身关上二楼包厢的门。   留下了场内300多位玩家,仰头等待着。   坐在唐济旁边一桌的是三个侠客两个剑客,五个人是进了怡红院内院副本之后,才临时组成的队伍。   那三个侠客都忧心忡忡,跟两个剑客分析这次抢绣球的任务,对于手短的侠客职业,非常不利。   两个剑客则是担心修为和攻击力太弱,即便能打得到绣球,也拿不到最后一击。   唐济低声讨论:“咱俩都是远程攻击的职业。但是我这个医生只有一个攻击技能,待会儿还是得靠你。”   西蒙摇头:“单纯靠攻击拼最后一击,太悬了。”   西蒙说得没错。   除非有碾压全场的等级和装备,否则300来号人同时发力,谁能获得最后一击,跟游戏人物本身的属性关联不大,纯粹是运气问题。   突然,一种悠扬的曲调响彻大厅。   正对大门口的二楼包厢,木门大开。   里面莺莺燕燕走出好几个穿着艳丽的NPC,她们头上挂着“清吟”“含琴”“风铃”啥的一堆名字。   一股子脂粉气味扑面而来。   NPC们穿着彩色的纱衣,簇拥着一个穿着紫色衣裳的女子从房中走出。那女子单手抱着一个足球大小的红色绣球。   紫色NPC头顶的名字是小桃红。   她用手帕半遮着脸庞,手随意的往下一扬――   绣球在空中划出一条标准的抛物线条。   它在距离一楼地面8米左右的高空,迎来了第一个攻击。   开始了!   所有玩家们神情紧绷,全部起立,各自抽出武器,对准了红色绣球的方向。 第84章 最后一击   第一波攻击并不强烈。   每个玩家不过尝试一下自身职业技能对绣球所能造成的伤害值。   西蒙和唐济一同起身,对着绣球释放攻击技能。   如果这是普通的端游,游戏页面一般会有玩家伤害值和BOSS总血量的提示。但这个真人梦境网游里面,系统并没有给玩家这种帮助。   大家只是知道,300来个玩家对着绣球的总攻击,磨掉的绣球血量极少,少到用肉眼几乎看不到绣球遭受过伤害。   一个玩家嘀咕:“这是绣球吗?!这分明是个血库啊!”   绣球被各种攻击力作用拉扯,在半空中跑来跑去。   唐济旁边那桌的两个剑客已经放下了武器:“这要打到什么时候,先歇会儿。”   “让那些人打吧。”另一个跟着坐下。   许多攻击不高,装备一般的玩家都抱有类似的想法。   只不过分把钟的时间,大部分玩家都收了武器。   还在攻击的玩家剩余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唯一有用的是最后一击,玩家们想着占别人便宜,前面的血量让其他玩家出力磨掉。   正因为如此,所有人都抱着差不多的想法,打的人越来越少。   唐济伸长了脖子观望:“有一队,打得很认真。”   西蒙瞟了一眼:“那五人来自四海一家帮会。”   唐济抬抬眉:“你认识?”   “眼熟,”西蒙指着左手边第一个膀大腰圆的侠客壮士,“他跟你搭过讪。”   唐济:“……”   西蒙又指了指左边第三个灰衣术士:“他在世界喊话,要抱你的大腿。”   唐济:“……”   西蒙继续指着术士旁边的俊俏的医生:“他偷偷给你发过好友申请,还想跟你私聊……”   敢情西蒙平时摆个酷酷的表情不说话,满脑子就想着这些?!   “可以了!知道了!”唐济打断西蒙。   他换话题:“他们打的速度太慢了。按照血量和攻击值来预估,这个副本得打到天荒地老啊!”   唐济话音刚落――   位于四海一家帮众头顶正上方的红色绣球,突然之间,掉了一大截血量!   直接少了三分之一!   虽然其他玩家偷懒不动手,可眼睛是雪亮雪亮的!   “怎么回事?!”   “他们用了什么技能?有人看到了吗?!”   “掉得太多了!是不是有道具?有没有人看见?!”   玩家们顿时议论纷纷。   原来偷懒的人,这会儿坐不住了。   大家的眼睛齐刷刷看向四海一家的五个玩家,看他们的配合,讨论他们的职业和技能,试图找出绣球掉血量的原因。   那队人并无异样。   甚至,他们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是为了加快副本进程,”唐济推测,“绣球自动掉血?”   西蒙点头:“有可能。”   他俩的猜测是正确的。   又过了二十分钟,绣球再一次大量掉血,这一次又掉了三分之一。   现在仅余下三分之一不到的血量。   “快!起来!开打了!”   “上上上!”   “走吧,别磨蹭了!”   玩家们一拥而上,按照这个进程速度,20分钟之内,绣球血量就会清零。   唐济起身:“我们也上吧?”   西蒙嗯了一声,两人便加入玩家攻击绣球的大军之中。   玩家攻击的技能带有一定buff,加速减速,失去重力等等。   为了能控制住绣球,玩家将这些技能状态纷纷往绣球上招呼。   绣球被各种buff搞得东歪西倒,反而导致没人能控制住它的走向。   不知道哪个玩家喊了一声:“血见底了!!!”   话音刚落,那些藏着掖着的玩家们,祭出了最后的底牌――   “轰隆――”   “哐哐哐――”   “噼里啪啦――”   大家藏在手里的各种道具显现。   原来,每个人都是有备而来。   四海一家的侠客用了一个引怪的奇珍异草,一股子香气飘散开,绣球被香气吸引,追着四海一家的玩家们跑。   “卑鄙!”先前坐在唐济旁桌,说自己手短指望不上的侠客,哗啦一下从袖口抽出一张符纸,往绣球上扔。   符纸追着绣球黏住,绣球霎时间失去了重力,极速下坠。   绣球如果落地,这次的任务便失败了。   “我擦!有病!”眼见绣球要落地,一玩家伸从包裹中掏出一张地毯,往地上一扔。   绣球落地的一瞬间,与地毯相撞。   绣球与地毯同时弹射而起,一球一毯,升到半空。   “把球放下来!”   “你想干什么!”   其他玩家们训斥那个拿出地毯的玩家。   虽然地毯救了绣球,但同时,绣球被地毯包裹,挡住了其他人的攻击。   “嘿嘿!”那人得意一笑,双手放嘴里,一声口哨,地毯乖乖落地,搭乘着他与绣球,在二楼自在飞翔。   “阿拉丁神灯中的地毯?”唐济笑声咕哝。   而半空中那个得意的玩家并没能笑多久。   下面一个奶妈手持一把小箭,对准地毯正下方射击。   被击中的地毯仿若泄了气的气球,哗哗哗哗――乱窜之后,直线坠地。   看到眼前玩家们各显神通,唐济暗道失策失策。   可能是之前任务都比较顺利,他把这次的副本任务想得过于简单了。真是一点儿准备没有,他和西蒙没有囤积任何道具,两手空空就进了副本。   绣球在玩家们的争抢中,肉眼可见的没了血量。   仿若每一次的攻击,都极有可能成为最后一击。   这时,四海一家的五人组,其中某术士使用了一个召唤术。   霎时间,二楼空中云层缭绕。   “吼――!!!”   巨大的野兽咆哮着,它在二层变换着身形,幻化成一只白色的老虎!   那老虎腾云驾雾,一口叼着绣球!   楼下的气氛凝固了。   玩家们面露不甘,纷纷对着老虎攻击!   然而,无论是物理攻击还是法术攻击,竟然全部对老虎无效。   “哈哈哈哈哈!!”召唤出老虎的术士得意笑道,“别浪费力气了!我这老虎有两分钟的无敌状态。你们打不动!”   “这个绣球是我们的!”另一个队友附和。   两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老虎用利齿咬碎绣球,完成对绣球的最后一击!   唐济轻叹:“下次再来的话,我们试着找四海一家帮忙,或者用钱收点有用的道具……”   西蒙沉声道:“不用。”   唐济:“嗯?”   这是大家都以为已经尘埃落定的最后十秒。   一把刻刀横空出世!   它划破凝固的空气,摩擦出锐利的尖啸之声,直刺目标,唰地插入绣球之中。   绣球受到刻刀横冲的力量,从老虎嘴中飞出。   哐当――   绣球被刻刀死死钉在二楼和一楼之间的隔层边缘。   木头碎片纷飞。   就在绣球与木头相撞的那一瞬间,它的血量清零了!   这一变故实在太快,又发生得出奇的诡异,众人甚至还来不及露出吃惊的表情。   【系统消息】恭喜Simon少侠,完成绣球的最后一击!   唐济听到了耳中传来的悦耳清脆的叮咚之声――他的任务列表更新了。   【特殊任务】已完成对绣球的最后一击   【特殊任务】春宵一度   西蒙拍了拍手:“不用找人,我可以。”   唐济:“……”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喜欢装逼?!   副本完成的一瞬间,屋内所有玩家同时被传送离开。   不同的是,其他玩家直接送到副本外,怡红院的正门口。   而唐济和西蒙,则被传送进了怡红院的内院。   场景转换,待看清楚时,他俩已经身处于一个宽敞的房间大厅。   厅内中央有个大圆桌,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酒水和饭菜。   桌子后面有个巨大的屏风,上面画着春意盎然的江山美人图。   叮叮当当乐声响起,名叫小桃红抛出绣球的NPC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恭喜两位少侠!”小桃红扭着腰,一手拿着手帕半遮颜面,一手随着走路的身影轻荡。   唐济知道这NPC打算走剧情了。   记得青梅教过他们,走剧情的NPC没法沟通。   她们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会自主思考,除非她们听到关键词,或者看到关键动作。   唐济朗声道:“我们要见老板娘。”   “少侠请坐。”小桃红已经来到他俩身旁,伸手一让,“不知道饭菜可还合口味?”   西蒙:“龙南溪在这里吗?”   “少侠快坐呀!”小桃红并未理会他俩,自顾自说着话。   唐济和西蒙对视一眼,难道老板娘或者龙南溪并不是关键词?   唐济眼睛咕噜一转:“在下庄无涯,有事求见怡红院的老板娘龙南溪。”   小桃红一愣:“……庄无涯?”   唐济伸手作揖:“求见老板娘。”   小桃红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紧接着,她一挥手:“请跟我来。”   三人从房间出来,上了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全是红木雕漆的房间,密密麻麻。   他们随着小桃红左拐右拐,每一间屋子,每一段路几乎看不出任何差别。   唐济和西蒙仿佛掉入一个看不见边缘的迷宫,而迷宫的墙壁,则是这些一模一样的房间。要是没有NPC来领路,这里就是个危险的大迷宫,正常人不可能走得出去。   小桃红走了许久,终于,停在一处房间门口。   这房间与其他的房间并无区别。   小桃花伸手推们,“嘎吱”一声,大门应声而开。   唐济往里瞧了一眼,愣住了。   这房间无论是结构大小还是装饰物,都与刚才他俩到的那间房一模一样。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圆桌,圆桌背后,是春意盎然的江山美人图。   这不禁让唐济怀疑,这个梦境的主人是不是对妓院的建筑结构和房间内饰缺乏认知?   还是他图省事,在怡红院这一块偷工减料,用了同一个模板来做梦呢? 第85章 小机关   房门关闭,小桃红退了出去。   一个窈窕的身影在屏风之后晃动,似是起身出来。   人未至,唐济的任务列表先响起声音。   【跑环任务】见到龙南溪已完成   【跑环任务】第95环还记得燕南山的剑谱吗?   “你们不是庄无涯。”龙南溪清冷的声音传来。   唐济和西蒙看着她绕过屏风,出现在二人眼前。   龙南溪头上随意绾着发髻,眼角藏着不易察觉的几丝皱纹。   巴掌脸,下巴尖尖,柳叶眉,眼睛即细又长,是标准的古典美人长相。   虽已不是豆蔻年华的妙龄少女,但她那张脸完全不显老,蕴含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美感。   她樱桃小口张开,道:“两位少侠,你们认识庄无涯?”   唐济和西蒙同时看到了更新的第95环任务,此时,燕南山给的剑谱正躺在唐济的随身包裹内。   那本剑谱属于沙河堡祖传秘籍,是燕南山背叛沙河堡的主要原因。   剑谱除了燕南山,是否别的师兄妹也感兴趣呢?比如眼前这位大美人NPC。   唐济没废话,决定试一试。   他直接掏出了剑谱,拿在上手,展示给龙南溪看。   果然,龙南溪见到剑谱的那一刹那,脸色大变,似是惊喜:“你们,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燕南山给的。”唐济如实回答。   “给我!”龙南溪略有些高傲的抬着下巴,说话毫不留情面。见唐济没有动静,又说了一遍,“把剑谱给我。”   西蒙碰了碰唐济的手肘,轻声道:“给她试试。”   唐济嗯了声,将剑谱递了出去。   龙南溪接过剑谱,眼神着迷的仔细翻看,脸上不自觉露出惊喜欣慰的表情。   唐济和西蒙的任务列表更新了。   “叮咚――”   【跑环任务】燕南山剑谱任务,已完成。   第95环任务完成,唐济和西蒙的任务列表清空。   目前没有看到下一个任务产生。   龙南溪将剑谱收入袖中,又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唐济和西蒙一次,神情中似乎带着些欣赏:“两位少侠所求之事,我答应了。”   唐济扬眉:“???”   他们求什么了?   难道跟下一个跑环任务有关?   龙南溪微微抬着唇角,翩然一笑:“三天,我只需要三天,就能行动。”   “三天?”唐济问。   龙南溪并不准备过多解释:“三天之后,你们来找我吧。”   唐济赶忙说:“我们去哪里找……”   话还未说完,他和西蒙均是眼前一黑,仅仅一秒的时间,他们就被传送出了副本。   两人呆愣在怡红院外院门口,面面相觑。   此时,怡红院外院门口,门庭冷清,没有完成特殊任务而被传送出来的玩家们,早就走了。   唐济无奈:“三天之后,去哪里找她?”   这个NPC只在怡红院内院活动,就算再来一次内院特殊任务副本,也得等一个月时间,可不是约定好的三天。   西蒙沉吟:“等等吧。”   两人刚出来没多久,准备回帮会家园跟张见山碰头。唐济收到了牛哥的问候。   【私聊】牛哥牛哥:听说你们参加了怡红院的内院特殊副本?这么快就出来了?恭喜啊!   唐济轻笑,这个牛哥还真是“关心”他俩的一举一动。他俩这刚出来五分钟不到,马上来了信息。   【私聊】糖糖糖糖:嗯。   【私聊】牛哥牛哥:怎么样,顺利吗?得到药盒了?   【私聊】糖糖糖糖:得到了。   【私聊】牛哥牛哥:遇到了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们,我们都有空!早知道你们要参加这个本,我就让帮会人不报名啦!   【私聊】糖糖糖糖:牛哥客气了,谢谢!   【私聊】牛哥牛哥:你们现在解梦到哪一环了?有什么困难找我们,别怕麻烦!有新消息吗?不如给我们分享分享?   唐济看着这话,心想牛哥还真是……不客气。   解梦各家团队有各家的进度。   合作方面,笑面佛的四海一家帮会给西蒙三人提供大量游戏资源,而他们确实不负众望,完成入梦之前两队人设定的目标。就是了解“小黑屋”真相,找到破解的方法。   现在两队人没有义务互通有无。   笑面佛的四海一家跑环任务的新进展并没有告诉过西蒙三人,反而好意思问他们的进展?   唐济摇头叹气,将聊天记录展示给西蒙看。   西蒙瞅了一眼,勾着唇角笑:“就说,差不多解出来了。”   唐济:“……”   西蒙也是够坏的。   【私聊】糖糖糖糖:差不多了。   【私聊】牛哥牛哥:到哪一环了?还差多少?   唐济笑道:“你就不怕我们说了进度,他们来搅局?”   西蒙淡定道:“他们已经搅局了,无论我们说不说。”   唐济一想也是,拍卖会、怡红院内院任务,哪一环里面没有四海一家帮会的踪影?   只怕牛哥吩咐了四海一家的心腹帮众们,早已一天二十四小时,时时刻刻盯着他俩的行踪呢。   这不,他们刚出来五分钟,周围一个人影没有,牛哥消息就来了。   西蒙:“给他们一点压迫感!”   唐济笑道:“好。”   【私聊】糖糖糖糖:跑环任务很简单,我们只差最后一环了。   【私聊】牛哥牛哥:真的?!哎呀,唐医生果然厉害!之前老大说,能解这个副本的,除了你估计没别人,看来老大没说错!我就想问问,出了衙门之后,新的任务在哪里接啊?   【私聊】糖糖糖糖:我怀疑你们搞错了,跑环确实简单。解梦跟它可能没有关系哦!   【私聊】牛哥牛哥:这……唐医生有什么想法?   【私聊】糖糖糖糖:我还在查,有了告诉你哈!   看到这个劲爆的消息,牛哥的手有点发抖。   唐济这些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跑环任务他们差不多完成了?!   解梦跟跑环任务不相干?!   牛哥还想多问几句,结果信息一发送出去,系统给了统一回复:   【系统消息】玩家糖糖糖糖已经屏蔽消息接收功能。您本次消息未发送成功。   牛哥:“……”   他忙不迭的,跑回帮会,向笑面佛报告最新消息。   唐济和西蒙回到帮会家园,天色已晚,张见山许久才回来。   “这几天身体好一点,任务没法做,我就想着出去多打听些消息。”张见山,“你俩怎样?”   唐济将怡红院内院副本,以及见到龙南溪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三人讨论了一会儿,没什么实质性进展。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第三天早晨,西蒙和唐济收到了青梅的邮件,让他俩去青梅酒馆一趟。   唐济:“会不会跟龙南溪有关?”   西蒙点头:“应该是,走吧。”   青梅算是他们在NPC内部的“内应”。   两人上到青梅酒馆三楼包厢,果不其然,龙南溪和青梅坐在一起,正等着他俩。   “没想到,你俩请得动师姐。”龙南溪嫣然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唐济的错觉,总觉得这次再见龙南溪,与几天前在怡红院见她时,有了一些变化。   四人一见面,唐济和西蒙的任务列表同时叮咚响起声音。   【跑环任务】第96环梅南曼会出手吗?   两人抬头,看向梅南曼,眼神有询问之意。   青梅今天盛装打扮了一番,模样端庄,她与龙南溪并排坐着,抬着眼皮看向唐济和西蒙,无声的做了个口型。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唐济看懂了那个口型是:走剧情。   唐济:“……”   西蒙:“……”   梅南曼温柔的说:“两位少侠请坐。师妹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了。你俩打算找人一起杀庄无涯。”   看来龙南溪三天前说答应了他俩的事,就是一起去杀庄无涯?   这跟青梅有什么关系呢?   唐济和西蒙没说话,耐心等待着梅南曼走剧情。   NPC走剧情的时候,无论玩家说啥,她们跟固定程序似的,一定会把该做的该说的一步一步完成。   梅南曼欲言又止:“庄无涯确实于我们沙河堡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事我本不欲再过多提起,过往云烟,何不让它随风散去?”   梅南曼泪眼汪汪:“何况,既然有一天,它还能回到我的手上,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啊!”   轻轻的一声叹息,悠扬而绵长。   梅南曼拿出了那把,唐济和西蒙从拍卖行买回来的梳子。   梅南曼抚摸着梳子,看着梳子的眼神深情而专注,仿若透过它见到了送礼的人。   梅南曼柔情道:“何曾想到,木簪啊木簪,你还有与我再会的一天!”   说完这话,青梅眼皮上翻,表情有那么一丝的嫌弃,但很快,她恢复了NPC梅南曼该有的做作表情。   唐济从这一瞬即逝的表情中,get到了青梅此刻崩溃的心情。   她深情地一遍又一遍,轻轻揉着梳子的梳齿。接下来,她双手握着梳子两端,突然用力掰――   “咔擦――”   梳子断成了两半。   唐济瞪大了眼睛。   断了?!   仔细看去,梳子的断口清晰干净,并不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仿佛那一节断口本该存在似的。   青梅将梳子竖起,对着龙南溪,傲然道:“这是庄南涯当初送我的木簪。”   梳子的横断截面,雕刻着两个字:木簪。   唐济:原来木簪说的是这个……   唐济狂汗:“这个庄南涯……很会撩啊!”   这一招,确实很招女生喜欢。梳子本来就有特殊的含义,他又精心在梳子中间刻了字,取名为“木簪”。   这梳子掰开就能看到字,合起来可以作为日常使用,即满足了少女们对礼物特殊的小心思,表面看起来,其他人又看不出异样。   果然,渣男有渣男的手段。 第86章 木簪   龙南溪见梅南曼摆弄着梳子好一会儿,等得有些不耐烦。   “师姐,考虑好了吗?”龙南溪面无表情问。   梅南曼脸上阴晴不定:“你看这礼物,师弟他……我知道他心里惦记着我,他只是有苦衷!”   龙南溪翻了个大白眼:“他心里惦记着谁?他只是在乎他的名利而已!”   “是我!是我!就是我!”梅南曼激动的站起来,手里紧紧地攥着梳子。   仿佛这把精心设计的梳子,就是庄无涯爱她的证据。   “要是他不爱我,怎么会亲手为我做梳子,这全天下独一份的东西!就是他爱我的证明!”梅南曼倔强道,“除非你能拿出第二把一样的东西,否则,我不会去杀他。”   龙南溪叹气:“你这是强词夺理!他当年送出去的礼物多了去了!”   梅南曼:“那我问你,亲手做的东西,你收到过吗?”   龙南溪:“……”   要不是因为杀庄无涯需要梅南曼的协助,她这这会儿一定扭头就走!   两人还准备继续吵,西蒙插话:“你被骗了!这小玩意,他做了很多。”   梅南曼怒道:“胡说!如果他骗我,就不会送我这第一无二的东西!而且还是亲手做的!”   梅南曼再一次举起梳子。   “木簪”两个蚊蝇小楷,端端正正刻在截面,清楚又干净得仿若庄无涯当初对待梅南曼的感情。   西蒙面无表情,从随身包裹中,掏出了一把――一模一样的梳子。   梅南曼瞪着西蒙的手,眼睛圆睁,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唐济也是一惊。   他知道这个梳子,杭州易市旁的杂货铺NPC卖这种梳子,1银一把,无限量,玩家可以随便买。   也正因如此,玩家们以为1银的梳子与拍卖行拍卖的9.9银的梳子是同一种东西,导致那梳子从开服以来,一直没有卖掉。   自从拍卖行事件过后,整个区,几乎人手一把普通的红木梳子,手持梳子已经成了玩家之间的潮流。   看来西蒙也去买了一把。   但是,这种普通玩家都能买得到的1银的东西,与庄无涯当年精心准备雕刻了“木簪”二字的梳子,可不能比。   西蒙展示梳子:“他还送了其他女人,不止你。”   梅南曼不相信:“不可能!”   她理直气壮过夺过梳子。   为了证明自己的梳子独一无二,她当着西蒙的面,抓着梳子两边用力掰――   “咔擦――”   梳子从中间横断,截面明目张胆的刻着“木簪”两个字!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止梅南曼,还有唐济和龙南溪,都惊呆了。   竟然真的有两把一模一样的梳子?   “哗啦――”   梳子被梅南曼甩出了窗外,从三楼坠入河中,溅起一小片水花。   梅南曼捂着脸:“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师姐,”龙南溪起身,给了梅南曼一个拥抱,“他根本不爱我们,他只是利用我们。”   梅南曼:“呜呜呜……呜呜呜……”   梅南曼:“我不信!我不信!呜呜呜呜……”   两个NPC在一旁走剧情,一个哭诉一个安慰。   唐济则碰了碰西蒙的手臂,小声问:“那个木簪是什么情况?”   西蒙略有些得意眨了一下眼睛:“我刻的。”   唐济无语:“你刻的……”原来是个山寨货!但是――“不是,你没事刻那个干什么?还有……你怎么知道原来的梳子里面含有机关?”   西蒙镇定道:“拿到梳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西蒙学的雕塑,会点这种小手工,能识别梳子的与众不同之处,并不是太大问题。   让唐济无法理解,他重新刻一把做什么?   西蒙似笑非笑:“想学渣男来送礼来着,”说罢,一脸遗憾的表情,摊手,“现在没机会了。”   唐济:“……”   唐济并不想知道他打算送给谁。   那边两个女人哭了一会儿,梅南曼情绪逐渐稳定。   此时,唐济和西蒙任务列表有了更新。   【跑环任务】第96环任务已完成。   【跑环任务】第97环找到庄无涯   梅南曼决定出手。   这一次的任务指示很明确。   庄无涯确有其人,他背叛沙河堡之后,立了大功,娶了名剑山庄庄主的女儿。   梅南曼擦干眼泪,几人坐定。   龙南溪握着梅南曼的手:“师姐,靠你了!”   梅南曼有些神色恹恹:“就算找得到他,你确定能杀了他?”   “当然,”龙南溪自信一笑,“不然我为何会答应两位少侠出手相助?”   说罢,龙南溪周身金光大盛。   刺眼的光芒照亮了包厢每一个角落,甚至比窗外炙热的太阳更加烧灼人的眼睛。   这金光一放即收。   唐济这时才明白,为什么总觉得龙南溪跟之前有些不一样。   龙南溪NPC的名字颜色变了,之前是灰色的名字,现在是金色。而且如果仔细盯着她瞧,她的周身包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金色的淡光。   ――这是精英BOSS的外观特征。   龙南溪从一个普通NPC,进化成了精英BOSS。   梅南曼长叹:“你竟然练成了剑谱上的功法!”说罢,梅南曼转头看向西蒙和唐济,“两位少侠好功夫,能打动我二师兄燕南山交出剑谱。”   “也罢也罢,这是天意,我就助你们一臂之力吧!”   庄无涯的个人行踪和消息真真假假,杂乱纷呈。   青梅花了几天时间筛选和收集他的个人情报。   目前,庄无涯住在苏州城,主要出现的地点一共三个。   他和名剑山庄庄主女儿共同的居所,位于苏州城内。   他平日里工作的地方,位于苏州城南40公里,茶涂山。这座山里蕴含着大量的矿物质,这些矿物质便是名剑山庄精炼宝剑的剑身的材料来源。   庄无涯能够负责茶涂山的采矿事业,可见名剑山庄庄主对他的信任和肯定。   最后还有一处较为隐蔽的居所,是庄无涯养“小老婆”的私宅。   可见渣男就是渣男,即便成家结婚,也没有改变他三心二意的本色。   经过一番查探,唐济发现其实他们的选择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多。   因为,庄无涯的私宅和在苏州城的正式宅邸,跟怡红院有些类似,属于功能性建筑,玩家无法进入。   所以,大家将目标集中在:茶涂山。   张见山这次依旧没有跟他们一起行动。   在行动之前,张见山提醒唐济和西蒙:“茶涂山里面含一个大型的野生副本,你们这次过去有点危险。”   “我们知道,”唐济点头,“这个副本难度不大,我们就是打算去触发副本,进入茶涂山。”   庄无涯这人可能因为年轻时候干的坏事不少,年龄大了防备心很重。   茶涂山里面,有个盗匪副本。   意思就是一旦庄无涯发现茶涂山遇到危机,就可以在世界频道召唤全服玩家,前去保护茶涂山内的矿脉。   这种副本进入没有任何门槛,等级人数均不限制,所以奖励值不高。   平时闲的无事可做的玩家会过去打发一下时间。   唐济他们这次打算化妆成盗匪,表面偷袭茶涂山,实际上是进去见副本最大的BOSS庄无涯。   张见山建议:“等茶涂山任务触发,你们可以作为普通玩家进入副本,为何一定要当反面人物?”   唐济解释:“玩家是进去保护庄无涯的,所以没办法对他造成伤害。我们只能做反面角色。”   张见山:“任务不是……找到庄无涯吗?为什么要伤害他?”   唐济:“目前是找到他,下一环任务,大概是杀了他。”   张见山:“……好吧。”   三人讨论得差不多,走之前,张见山临行前不放心的交代了一句:“小心四海一家的人。”   “明白的!”唐济朝着师兄挥挥手。   唐济和西蒙走了没多久,张见山打开了好友列表,对着列表发呆。   他叹口气,沉默中带着一丝迷茫。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情绪…这种不知所措的困惑。   前几天,西蒙把青梅酒馆内,那个曾经在梦中“死掉”,又奇迹般在变成了梦中NPC的好友青梅的事,告诉了他。   此时,张见山才真正的相信,他的未婚妻,永远回不来了。   但他明白,他的未婚妻一定在梦中,像青梅那样,以另一种形式活着。   张见山心中有个秘密,那是一段谁也不知道的往事。他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并没有纠结多久,便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点开游戏的聊天对话框。   【私聊】山来不动:他们出发了,去茶涂山。   【私聊】牛哥牛哥:目的?我们这边什么时候行动?   【私聊】山来不动:等世界的系统信息,他们打算杀Boss,庄无涯。   【私聊】牛哥牛哥:懂了!兄弟,够意思!你的事我已经跟老大说了,放心吧,我们这边欢迎你这样有经验的人才,待遇方面,你开。   【私聊】山来不动:出去再说。   张见山关了聊天界面。   他必须阻止唐济和西蒙解梦,不仅仅解这一次,还有接下来的所有的梦。   为了守住一个秘密,为了让他的未婚妻“活着”,不惜任何代价。   这几天,张见山假装对西蒙不满,跟唐济有内部矛盾,出卖唐济和西蒙的行踪,假装想要跳操去网友团。   至于那边的反应是真的相信还是假的,他并不担心。   网游团日后想要得到西蒙团队的最新消息,都离不开他的协助,肯定不会出卖他。   帮会家园的门口,有着统一挖制的人工河流。河岸边缘规整,河水安静躺在河床里。   那年三月,也是这样的人工河旁,他与未婚妻第一次相遇。   没想到张见山今后的人生,会因为她的工作,被彻底改变。 第87章 最后两环   【世界】茶涂山遭遇山匪偷袭,茶涂山的实际管理人庄无涯,号召各路少侠,前往相助!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系统消息】少侠们,茶涂山副本于十分钟之后开启,无等级人数限制!欢迎少侠们报名参加!   这种消息,每个月出好几次。   但凡有些风吹草动,这个叫做庄无涯的大Boss就会启动茶涂山副本。有时候只不过寥寥几个树精怪,经验不多,久而久之,这种副本参与的人数越来越少。   世界频道快速滚动。   帮会家园门口,张见山无聊的坐在人工河边,对着河水发了一会儿呆。   没多久,他便开始盯着世界和系统消息,以及唐济与西蒙的人物状态,一遍又一遍的刷新。   终于,他看到了好消息。   好友列表里,西蒙和唐济的名字忽的变灰。   在游戏内,这意味着人物死亡了。   张见山松了一口气。   他开始计算着距离他们醒来,还需在梦境中待多少天。   只要西蒙和唐济不着急解梦,他并不会真的做很多伤害他俩的事情。   前提是,只要不解梦。   张见山深呼吸,压下了内心的焦灼。   游戏内,人物死亡会被集中传送至坟地。坟地不属于三大主城和周边地图范围,可以理解为坟地是另一个单独地图。   当玩家选择复活,在扣除一定的经验值和金币之后,玩家则被允许从坟地出来,回到游戏内。   两分钟过后,西蒙和唐济的名字变成了黑色,说明人物复活了。   人物复活,可以接收信息。   张见山一刻也等不及,立马给唐济发消息,确认他俩的情况。   【私聊】山来不动:你俩怎么死了?任务做完了吗?   【私聊】糖糖糖糖:……被玩家杀死了。   【私聊】山来不动:怎么会?!任务呢,失败了?   【私聊】糖糖糖糖:……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张见山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与此同时,张见山收到了牛哥的信息。   【私聊】牛哥牛哥:你给的消息很准确,十分感谢!   【私聊】山来不动:他们任务完成了吗?   【私聊】牛哥牛哥:???都被我们杀了,任务还能做?!肯定失败了啊!   【私聊】山来不动:不……   张见山的“不见得”三个字没打完,世界系统内一条消息一闪而过,惊得他手一抖,消息直接发送了出去。   那边,牛哥收到了张见山这没前没后的消息,只感到莫名其妙。   【私聊】牛哥牛哥:不什么?你什么意思?   【私聊】牛哥牛哥:人呢?人呢?讲清楚啊!   张见山已经顾不得牛哥的私聊。   他把世界信息往回翻,一条一条扒着看,终于看到了那条令他震惊的话:   【世界】茶涂山遭遇山匪袭击,实际管理人庄无涯已被山匪杀害。茶涂山任务副本失败,还请少侠们再接再厉,除恶扶贫,行侠仗义!   张见山哆哆嗦嗦关了世界信息。   他记得唐济说过,他们目前第97环任务要求是见到庄无涯。   庄无涯的死亡,极有可能是唐济和西蒙已经见到庄大Boss,完成了任务之后,它才死亡的啊!   张见山再也等不及,他一边暗骂四海一家的一帮人全是废物,一边赶忙给唐济发信息确认情况。   【私聊】山来不动:我看世界说庄无涯已死亡,你俩的任务怎么样?   【私聊】山来不动:任务完成了?还是失败了?   不知道唐济在做什么,竟没有回信息。   张见山等得太焦急,又给西蒙发了同样的话。   许久之后,西蒙回了一句:   【私聊】Simon:完成。   短短两个字,却像一桶沁凉的水,哗啦啦地从头顶往下浇,淋得张见山身心冰冷。   他揉了揉太阳穴。   张见山年龄大了,一生气焦虑就习惯性头疼。   【私聊】风来不动:他们任务完成了。   【私聊】牛哥牛哥:什么什么???不是死了吗怎么完成了???不会吧!   【私聊】风来不动:你问我我问谁去?你还想问问你们帮会,怎么做的事?几十个人保护BOSS,还搞不定两个玩家?!   【私聊】牛哥牛哥:嘿嘿,张哥别生气,这回是我们疏忽了!下次!下次一定没问题,我们肯定好好准备!他们现在做到哪一环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全靠张哥指点!   张见山深呼吸,箭在弦上,只得硬着头皮继续。   【私聊】风来不动:等消息。   张见山愤怒的关掉聊天框,简直不想再多看牛哥一眼。   另一边,杭州城郊区。   唐济和西蒙一人一马,从杭州城途径三个小县城,前往苏州城北,寻找发布跑环任务的NPC沙南烛。   春已过,桃花早已凋谢。   现如今,炎炎夏日里,烈阳高照。   唐济和西蒙均是一身淡绿色的轻薄衣衫,两人坐在马背之上,徐徐前行。   路两旁,几乎看不到行人。   村镇和大城市之间的道路,道旁树茂盛蓬勃,知了喳喳叫着,树荫下清风徐来,竟然有一种午后惬意的凉爽感。   唐济笑道:“听杭州城守城的门卫说,沙南烛三天前从东城门口,沿着这条路出城了。”   西蒙翻开地图,这一条路一直往前,有三个村镇,过了村镇,就是苏州北城门。   “不难找。”西蒙说。   沙南烛用的是步行,走路很慢,加上他全身上下没几个钱,露宿街头的可能性很大。   他俩只要沿着这条路往前,两三天应该能赶上沙南烛的行程。   唐济嗯了声,回头看向西蒙:“这几天咱俩得在外面夜宿,是不是跟师兄说一声?”说罢,他才想起查看好友信息,“咦,师兄给我发过消息……哎哟!挺久了,没注意到,还还没回他。”   “说过了。”西蒙轻扬马鞭,催促身下的白马赶路。   白马儿哒哒哒哒,往前奔了几步,赶上唐济的小棕马。   两人并排着走。   “你说了?”唐济顿了一下,看来师兄不但给他发信息,还同时向西蒙了解他俩是否完成任务。他不禁失笑道,“他急什么?啧啧,不符合他稳重的‘老年人’形象。”   西蒙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唐济笑道:“没想到这次任务会如此之顺利。”   顺利到一个副本竟然完成了两个跑环任务。   第97环任务,找到庄南涯,是在见到庄南涯那一刻完成的。   接下来,第98环任务自动产生,便是杀死庄无涯。   庄无涯等级100,头顶金色的名字,血量无法估量,是等级和龙南溪一样的精英BOSS。   当时,唐济、西蒙以及梅南曼和龙南溪四人正准备开打。   骤然之间,副本涌入大量的高等级玩家。他们目标一致,一进副本便共同攻击唐济和西蒙。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无论是等级还是装备,西蒙和唐济都不是那些玩家的对手。   没几个回合,他俩便血条清空,直接人物死亡。   后面的事情唐济是听青梅随便交代了几句。   大概就是龙南溪自从学了剑谱上的厉害招式,NPC等级提升了许多,以一人之力对抗玩家和庄无涯大BOSS,加上青梅从旁辅助,两人很快便合力干掉了庄无涯。   庄无涯死亡,他们的第98环任务自动完成。   “不过我觉得有点奇怪,”唐济把这件事回捋了一遍,“不是说这个副本玩家们没有兴趣吗?”   西蒙回忆:“但当时去了很多人。”   “是的!”唐济点头,“而且在场许多高等级玩家。难道是四海一家帮会召集了……”   唐济想了想又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我们当时乔装打扮成盗匪,四海一家帮会的人,不可能追踪到我们。”   也有可能是巧合。   两人不过随口提了一两句,任务已经顺利完成,这件事就过去了。   找到沙南烛是两天后。   夏日的午后,乌云蔽日,阴风阵阵。   沙南烛穷困潦倒,侧卧在苏州北城郊外的一颗大榕树之下。   他呼呼的睡着大觉,完全不在意榕树垂下的细长根须时不时摇摆碰触他的身躯。   凉风吹着他全身零碎的衣服四处飘荡,露出衣服之下已经脏黑得看不清原本颜色的皮肤。   空气里带着一股子因长久不洗漱而残留在体内的酸臭混合气味。   以他为中心的20米之内,鸟兽蛇虫,全部遁走。   见到此景,唐济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这人真是……   西蒙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唐医生有强迫症和轻微的洁癖。   西蒙自然的摸了一把他的背后柔顺的长发,笑道:“我去吧。”   说罢,西蒙牵着小白马,自己往前走。   两个人同队伍,同地图,任务进度可以共享。   西蒙和沙南烛的对话在当前频道和任务列表界面看得一清二楚。   【当前】沙南烛:庄无涯此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当前】沙南烛:师姐们……师姐们……呜呜呜……我明白了!我要一定会找到神剑逍遥!重振我沙河堡!   “叮咚――”唐济知道新的任务出现了。   【跑环任务】第99环找到神剑逍遥   这与唐济之前推测的差不多,最后的任务与神剑逍遥相关。   神剑逍遥,已知存放于名剑山庄内。   而名剑山庄,是苏州城内系统自带的江湖最大门派。   庄子里,大部分区域和人属于功能性建筑、NPC,一小部分开放给玩家做副本任务。   最后的任务肯定不容易。   唐济和西蒙在苏州城逗留了许多天。   他们先是找人组队将与名剑山庄有关的所有副本全部刷了一轮。   发现名剑山庄开放给玩家的地图实在小得可怜。   那些已知的副本,对于他俩了解名剑山庄毫无益处。   名剑山庄的建筑构造、NPC和Boss等级、技能,以及神剑逍遥放在何处储藏,由何人保管等等信息,他们只得摸排着一点一点的向周边商户了解。   过了大约一周左右的时间。   苏州城内酒肆茶寮、各种杂货铺零食铺裁缝店的老板都跟唐济混了个脸熟。   两人忙碌了一整天,返回客栈休息。   夜幕降临,窗外的街道,许多店铺已经打烊关门。   唐济和西蒙坐在临街边的包厢,整理这一周所得的有用信息。   唐济刚跟酒楼的老板喝了一顿酒,面色有些潮红:“酒楼老板说,名剑山庄有个专门存放宝剑的藏剑阁,这个事很多人知道,不算秘密。不过,藏剑阁具体的位置大家不清楚。”   西蒙这几天主要在竞技场打架,许多玩家通过拍卖行事件认识他,特别愿意跟他说话。因而,他得到了一些消息。   西蒙:“有个事,名剑山庄的围墙含禁制,他们收藏的宝剑出不去,除非打破围墙。”   “能打?”唐济顺口问。   西蒙摇头:“等级不够,打不动。”   唐济扶额:“……”   不知道藏剑阁在哪里……就算知道了,能不能把剑弄出来也是个问题。就算偷到了剑……拿不出去。   喝过酒的脑袋晕眩着,思维变得迟缓。   眼前困难重重,似乎没有路可以走,唐济两眼无神看向前方。   西蒙伸手,略过桌面,帮着唐济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柔声道:“早点睡吧,明天回杭州,找青梅商量。”   温热的手指滑过脸庞额角,搞得唐济面上有些痒,脸色更加红了。   酒楼还有其他的玩家在旁桌喝酒聊天。   唐济不自在的握住西蒙的手:“知道了。”   西蒙轻笑一声,起身,牵着唐济的手回房间休息。 第88章 再见   事情在见到青梅之后,有了转机。   青梅提供了一个最新的消息。   整个游戏梦境最后一个无等级职业人数限制的大型全服副本,便是名剑山庄庄主六十大寿副本。   这个副本难度很小,好处却不少。   届时,名剑山庄会广发英雄帖,邀请全服的高级NPC和所有玩家们,共同前往名剑山庄吃寿宴。   “寿宴举办的时候,名剑山庄大门是打开的。”青梅解释,“你们拿到了神剑逍遥之后,可以从大门离开,这样就避开了围墙禁制问题。”   唐济眼睛一亮:“这个可以啊!那么接下来需要解决的就是,如何偷神剑逍遥。”   “不全是,”西蒙说,“我们需先进藏剑阁。”   藏剑阁位于名剑山庄后庄,是不对外开放的功能性建筑。   不对外开放意味着,玩家不能入内。即便是参加六十大寿副本,也只能在前院大厅吃酒席。   “也许有个办法。”张见山突然插话。   大家齐齐看向张见山。   这次会议,张见山主动提出跟他们共同商讨。   “系统商城里面有个拓本壳子,”张见山打开自己的商城,展示给大家看,“就是这种东西,可以用它复制人物外形,伪装成另外一个人。”   唐济:“我们伪装成谁?”   张见山说:“NPC。玩家虽然不能进,可是NPC能进去。”   张见山的话提醒了青梅。   每年名剑山庄庄主的六十大寿都会大办特办。   寿宴豪华奢侈,寿宴的厨师请的是全服最高档酒楼的大厨,而所用的食材、酒水则从全服最好的食材商和酒店购买。   青梅所酿造的青梅酒,不但在金陵城,乃至整个游戏地图内,都十分受欢迎,正是寿宴必采购酒水项目之一。   她一拍手:“你们可以伪装成我的伙计!”   虽然几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确定了行动细节。   可,大量的信息仍然空白一片。   比如藏剑阁的具体位置,目前没有玩家和NPC知道。   即便找到并进入藏剑阁,怎样盗取神剑,门口是否有机关或者NPC看守,没有办法提前知晓。   有许多没法确定的事情。   可梦境的边缘即将来临,他们不愿错过这次机会。   名剑山庄的庄主六十大寿副本,对于玩家而言,属于系统给玩家发放的福利。   副本的流程简单安全。   玩家下午进入副本,只需要在副本内完成几个类似游园会的小活动和挑战。   如果完不成,没有任何损失。但凡完成了挑战的玩家,则机会够获得高额经验值、好的装备和材料。   游园会之后,便可以进入大厅吃晚间的酒席。   酒席上的饭菜全部是好东西,吃了可以增加人物的基础属性。   运气好的玩家,还能打包带走一些食材。食材没有保质期,可留作日后PK、帮战、打架增加人物属性状态。   七月中旬,正是游戏里最炎热的日子。   闷热的酷暑扰得人心烦乱,易怒易爆易躁动。   张见山,正在脾气喷发的边缘。   【私聊】牛哥牛哥:真的找不到啊大哥!我们找遍了杭州城和金陵城,没有哪个NPC愿意跟我们互换身份。   张见山深呼吸又深呼吸。   【私聊】山来不动:再试试。   【私聊】牛哥牛哥:不是,这根本不可能!   牛哥也压着一肚子火气。   张见山竟然异想天开的,让他们跟NPC要拓本换装!还得找有资格去参加名剑山庄庄主60大寿的NPC,这种NPC属于高级别人物,他们平时没有任务,那些人压根不会理会玩家,更别说搞什么换身份。   还不是他们四海一家不舍得钱和资源,主要是这些高级别的NPC,连跟他们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完全没法沟通,鸡同鸭讲!   可张见山偏偏告诉他们,唐济和西蒙已经搞定了这一环节,正准备潜入名剑山庄,普通玩家无法进入的地图偷盗神剑逍遥。   【私聊】牛哥牛哥:你们队那两个,是怎么搞到换装的?   张见山心里冷笑一声,这些人,没本事还想多捞点资源和信息。他还没蠢到会把青梅“死而复活”的秘密轻易说出去。   【私聊】山来不动:这就不清楚了,他俩凭本事弄到。你们搞不定?   【私聊】牛哥牛哥:真的搞不定。   自从和西蒙组队,张见山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那种“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的苦恼。   【私聊】山来不动:你们多搞点人,在大门口守着。他俩盗得宝剑,只能通过正大门出去。   【私聊】牛哥牛哥:这个没问题!放心吧!我们人多,装备好,杀两个号不过眨眼间的事!   两人在这边敲定细节,另一边,青梅安排好了跟他们交换身份的NPC和行进路线。   运酒去名剑山庄,大约需要四辆马车拉过去。   分别由唐济、西蒙、沙南烛和张见山扮演车夫。   四人分别坐在四辆车的车头,赶车前往苏州城。坐马车约两天路程,届时,名剑山庄的后厨,东边第二个小门会接待他们。   货物卸下来之后,按照之前梦境副本的习惯,车夫们会留在名剑山庄,做后续的维护服务工作,直到寿宴结束,他们再把酒坛拉回青梅酒馆。   寿宴开始的前两天,四人在青梅酒馆后厨见面。   大家皆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手持马鞭,坐上了马车车头。车内,载满了青梅果酒。   他们四人的名字分别是张三、李四、王五和赵六。   人物外形与原来的伙计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他们玩家的身份。   青梅:“路上小心,有事联系我。”   西蒙回头,与青梅对视了一眼。   青梅眼底泛着一点儿水花,别人可能没想那么多,但她清楚,这一去,如果任务顺利,梦境就解了。   西蒙跳下马车,回身。   跟青梅紧紧地抱着――亲人之间的那种拥抱。   “谢谢,谢谢你想救我,就――别难受,答应我,把梦解了!”青梅声音很低,仿佛呢喃一般,在西蒙耳边道,“你和唐济挺好的。跟我爸妈说,我爱他们!”   西蒙一向平静的脸上掩不住的伤心和难受:“好。”   四人与青梅告别。   西蒙沉着脸,心情低沉。   唐济叹着气,连张见山都脸色不好,不知道是想起了未婚妻,还是什么别的伤怀的事情。   四人里,只有沙南烛处于亢奋状态。   哒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四人渐行渐远。青梅站在酒馆门口,目送着大家离开。   她噙着泪,嘴里碎碎念着:“再见,愿我们再也不见。”   ・   两天时间过得很快,四人在庄主六十大寿当天的早晨六点多,到达名剑山庄。   夏日的早晨,太阳6点已经升起。   朝霞红透了半边天,今天一定是个大晴天。   这时,整个苏州城人群熙熙攘攘,许多玩家已经提前到了这个地图,守在名剑山庄大门口,正三五成群的聊天等候入场。   高级NPC从各地赶来,住进附近的客栈和酒店。   唐济手持青梅酒馆的邀请函,服从名剑山庄家丁的安排,绕道靠近厨房的东二门。   侧门高而窄,刚刚好够一辆马车的宽度。   名剑山庄建筑风格类似苏式园林,圆拱形的墙壁和大门,各种走廊亭台假山楼阁精雕细琢,赏心悦目。   车辆缓缓驶进小侧门,几人顺利到了厨房院子门口。   【当前】家丁:卸货!   说罢,从厨房里出来三五个穿着蓝色短褂的杂役,   四人下车,与山庄的杂役一起,一坛又一坛,将四辆马车一共一百坛青梅果酒一一卸下。   杂役在前面领路,带着他们将果酒搬运到专门存放酒水的厨房储物房。   家丁蹙着眉,一脸不高兴,盯着他们的动作,默不作声。   唐济见状,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升上心头。   眼见果酒全部卸完,家丁突然发话。   【当前】家丁:你们几个,手脚毛毛躁躁,是没搬过酒坛子吗?   唐济正欲放低姿态,道个歉什么的,家丁又继续说话。   【当前】家丁:行了!卸好酒,你们可以走了!   走了?   此话一出,四人均是愣住。   不是应该会留他们做后续服务吗?   现在一走,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唐济大脑高速运转,他低眉顺眼,憨笑着答话。   【当前】伙计张三:您好,是这样,听我们老板的意思,咱们几个得留下来帮您干活呢。   【当前】家丁:你们这些人笨手笨脚,干什么干!来添乱吗?!   【当前】伙计王五:老板,行行好!我们梅老板要是知道咱们几个粗人没干活,回去肯定骂咱们!呵呵!   【当前】伙计王五:您看咱几个搬酒不行,跑个腿什么的也行啊!呵呵!   家丁一脸嫌弃看着眼前这四个人,眉头蹙着,似乎正在犹豫。   四人的心一起揪着。   【当前】伙计张三:老板,帮帮忙!大家出来讨口饭吃,一回生二回熟嘛!   家丁还在犹豫。   四张期待的脸痴痴的看着家丁。   满眼的求生欲爆棚,仿佛家丁要是真的把他们赶出去,他们就得丢了工作,露宿街头似的。   【当前】家丁:……   【当前】家丁:张三和李四,你俩留下。王五和赵六,你们去前厅接客。   前厅就是名剑山庄的前院,供玩家们吃酒席的大厅。去了那里,相当于跟玩家相同的权限,NPC的身份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被派去前院的是西蒙和张见山,估计是他俩的人物原型身材较为高挑,外貌比唐济和沙南烛的原型好看不少。   唐济还想开口再试着争取四人全部留下,家丁却已经相当不耐烦了。   【当前】家丁:去不去,不去拉倒!全部走!一群粗人,看着真心烦!   唐济默默的跟西蒙和张见山用眼神交流了一会儿。   【当前】王五:去去去,老板,我们马上去!   家丁一挥手,两个杂役出现带路,西蒙和张见山的身影一拐弯,淹没进园林假山之中。   剩下唐济和沙南烛站在原地候命。   【当前】家丁:你俩去那边劈柴,别偷懒啊!   家丁吩咐完,不待唐济和沙南烛回应,便自顾自走了。   唐济深呼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走吧,只剩我俩了。”   沙南烛点头:“嗯。” 第89章 秋水   后厨人多,厨师、厨娘、打杂的、打扫卫生的各种各样的NPC,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两个劈着柴的普通伙计。   唐济和沙南烛面对面坐,两人面前分别摆着两个厚实的木桩。   “咔擦――”木柴劈了一根,被唐济顺手放在旁边的竹篓子里。   唐济小声道:“没人注意我们。”   他一边劈柴,一边仔细盯着周围的人,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唐济说完,顺手拿了另一根圆木树枝,竖直摆在木桩上。   “咔擦――”又是一声,木柴应声而断。   沙南烛:!   沙南烛星星眼:“你太厉害了!!!”   “嗯?什么?”唐济毫无知觉,又是一斧头下去,木柴一刀两断,成了两个半圆形木条,左右晃动着。   沙南烛指了指唐济的手:“劈柴……”   唐济:这个NPC的关注点好奇怪。   沙南烛抖了抖眉毛:“你有没有兴趣来我沙河堡发展?等我们拿到神剑逍遥,你就是我派的护剑使者!日后,咱们一起……”   唐济懒得搭他的话:“准备溜?”   沙南烛被打断了话,并不生气。他的注意力被唐济的话转移:“啊?”   “咱们分开走,”唐济左右扫视一圈,指着东南方向一出红色的屋顶,“你看见那个红房子了吧,那个是茅房,我们在那里汇合。”   沙南烛犹豫:“直接走?”   “嗯,要是被发现,就说去上厕所,”唐济沉着道,“懂了吗?”   沙南烛沉思:“唔……”   唐济盯着眼前这个似乎脑子不大好使的傻青年,他第一次担忧,自己会被队友的智商所拖累。   唐济:“你在纠结什么?”   沙南烛:“我上厕所的话,是不是,要装装样子?比如提着裤子,或者捂着jiji,或者撅起……”   “起,立,转,身,对,着,红,房,子,用,两,条,腿,正,常,的,走,过,去。”唐济一字一句解释,“懂了吗?”   沙南烛愣愣的点头。   “去吧!”唐济抿唇,露出一个标准的唐氏假笑。   十分钟后。   唐济展开衣袖捂住口鼻,他站在茅房门口,犹豫徘徊。   沙南烛没有出现。   又过了几分钟,唐济似乎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他憋住一口气,对着茅房呼喊:“沙南烛,你死哪里去了?!”   茅房里,传来一声回应:“唉!我在我在!”   细细碎碎的跑步声一路朝着门外,不多时,沙南烛笑嘻嘻的站定在唐济面前。   唐济往后退了一大步:“离我远点。”   “没有味道啊,”沙南烛伸手,在袖口、衣领四处闻着,“真的没有,很正常。”   唐济冷笑:屎和尿的分子、原子已经粘满了你全身。   两人回归正轨,唐济跟沙南烛商量着去哪儿找藏剑阁。   唐济:“找个NPC问问吧。”   “问?怎么问?”沙南烛说,“他们不会告诉我们的。”   唐济睨了他一眼:“这里的‘问’是严刑逼供的意思。”   沙南烛咽下口水:“我有,我有一个东西,也许能用上。”说罢,他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块手掌大小黑色铁坨坨。   神剑逍遥铸造于百年以前。   当时沙南烛的曾曾曾曾祖父,游历四方,曾在一处上古遗迹附近,获得奇遇,偶然间发现了两块一模一样的天降神铁。   于是,曾曾曾曾祖父,用神铁铸造了两把神剑。   一名逍遥,一名秋水。   秋水剑在80年前为了镇压邪教势力,在一场正邪大战之中被震碎,目前只留下了沙南烛手上那坨碎片。   唐济接过黑坨坨:“然后呢?”这坨铁冰冷坚硬,无论是触感还是重量,均与普通的铁块并无差别。   沙南烛:“它和逍遥,能相互吸引。可以试着用它找神剑逍遥。”   虽不知道效果如何,但确实比抓NPC严刑拷打来得温柔实际。   唐济把黑坨坨还给沙南烛:“行,你带路。”   沙南烛双手虔诚的握着铁块,嘴里碎碎念着什么,突然,他脸上一喜:“有了,那边――”   铁坨坨在他的手上,竟然有了些自主运动的迹象!   智商不够,道具来凑。   唐济满意地点点头,跟上沙南烛。   苏式园林在设计上独运匠心,无论从哪个角度、面和点,单独拿出来都能够组成一幅细水流长的画面。   两人弯弯拐拐,一会儿爬山一会儿过桥,路上遇到了不少山庄内部的功能性NPC。   通过层层叠叠的景致,假山、凉亭、拱桥等等,他们轻而易举便避开了与内部NPC直接碰面的情况。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景色越来越不对劲。   绿植逐渐稀少,溪流、石桥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像竹笋似的假山。   唐济喊住沙南烛:“等等!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一直在绕路?”   沙南烛迷茫的看向四周。   他们已经陷入了几乎一模一样的锥形假山的包围之中。   不知不觉间,他们脚下全是山石,周围全是山石,视野被遮挡,除了头顶的天空,眼前所见只有冰冷的石头和他们两个活人。   “可是,”沙南烛握着铁坨坨,疑惑道,“‘秋水’不会出错啊。”   道具没有出错的话,他们为何会在原地打转?   唐济沉思。   沙南烛:“?”   “给我,”唐济伸手拿过铁坨坨,“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我去试试。”   他选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个方向顺着山石的路径往前走大约五分钟,再折返原地。   如此来回了四五趟之后,唐济发现了问题所在。   无论往哪个方向走,‘秋水’都能够移动,并且产生的引力差距不大。   沙南烛:“这一定是‘秋水’告诉我们,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我们都能到达藏剑阁!”   唐济:“……”   唐济:“不,这只能说明――”他修长的食指与地面碎石呈标准的90°角,“‘逍遥’在下面。”   沙南烛一脸懵逼:“这、这不可能!”他这些年满世界逛,虽过得穷困潦倒毫无建树,但知识面很广,他低头捡起一块岩石,跟唐济说,“这种嶙峋的山石结构,地表层岩石构造非常不稳定,不可能在地下挖出人工藏剑阁,除非是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   “你有没有看过某武侠小说,某邪教反派被关在西湖湖底十几年?”唐济随口一提。   这是游戏又不是现实,做个梦嘛什么都有了。   “真的吗?”沙南烛一脸不可置信,“不过,你说的那个是小说。我们可不是小说里的人物!”   可你是游戏人物啊!   唐济瞥了沙南烛一眼,欲言又止。   智商不够,道具来凑。   “你闪开,我试试。”唐济唰地一下,掏出了一把刀。   如果是西蒙团队内的成员看到这把刀,就会明白,唐济此刻手上握着的,正是西蒙往常用惯的刻刀。   这把刀切削如泥,更何况一堆破石头。   唐济轻往下一压,刀轻松戳进石头缝隙之中,一路没柄。   “你这、这……”沙南烛惊呆了,“这如我派的神剑逍遥一般锋利!这把刀与神剑逍遥是否有渊源?”   唐济抬起眼皮,眼神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我……我随口说说,随口!”沙南烛被震慑,连退几步。   不知道藏剑阁的顶有多厚,刻刀的长度有限,唐济绕着他和沙南烛脚下割出一个圆圈。   “别废话了,来帮忙,”唐济对沙南烛招招手,“这里,还有这,你用技能往下轰。”   沙南烛这个NPC名字是金色的,勉强够上精英BOSS行列。   但唐济明白,他这种NPC算是伪精英。   就是攻击和血量能凑够等级数,但技能绝对垃圾,战斗素养堪忧,普通玩家几个人凑一队,只要会跑位,配合得当,分分钟能把他灭了。   BOSS的技能和玩家不是一个体系,他们的招数更加简单明了。   沙南烛听从唐济的指挥,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突然一把青光剑祭出,对着圆圈一指――   爆炸般的黄光闪烁,伴随着“轰啦――”的巨响。   紧接着,整个山石都在颤抖。   接下来,“哗啦啦――” “咔咔咔――!!!”   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产生。   地表碎石纷飞,溅起的尘土四散飞扬。   一股灰尘的刺鼻气味四处弥漫。   唐济站定,定睛一看,地表已经被轰出了一个黑色的一人宽的大洞。   他还来不及走过去研究详细情况,就听见自己脚下周围一片石头碎裂的声音。   “咔擦――”   “咔擦――”   “咔擦――”   唐济:“!!!”   事情好像不太妙!   洞口的从两边开裂,几秒不到的时间,裂缝迅速扩大倾斜――   两边的碎石一起往中间赶,连带着唐济和沙南烛倒地,与碎石们一起块儿,往黑洞中心滑落。   “啊啊啊啊啊!!!!!”   “轰――!!!”   整个世界都在颤抖,唐济瞬间失重,连人带石头,一起摔了下去。   游戏人物角色一着地,血条瞬间掉了一半。   还好掉血掉蓝,游戏人物并没有痛感,否则的话……   四下里烟尘弥漫,头顶还有碎石不停地下落,仿佛下了鹅毛大雪似的,白花花一片。   唐济一个跃身起立,迅速把沾满了脏灰的外衣脱掉。   唐济打量四周的环境:“沙南烛?”他往后退,避开天顶坍塌的大坑。   “咳咳咳……”   一片碎石堆中,颤颤巍巍的,伸出了一只属于人类的手臂。   唐济:“……”   唐济嫌恶的看着那一堆乱七八糟脏乱石头,蹙眉道:“你自己出来。”   “咳咳咳咳……呜呜呜……”手臂顽强的竖着,仿佛在无声的抗议。   五分钟过去。   唐济叹口气,随手一个技能轰过去――   医生的技能“品毒”化成一个巨大的绿色透明气泡,被笼罩着的碎石瞬间变为粉末。   在大洞漏下的白日光尘中,沙南烛周身绕着绿色的星星斑点。   他的人物状态,因为唐济的攻击,正在中毒。   中毒状态下,沙南烛灰色的粗布麻衣被染成了绿色。   鲜翠欲滴。   NPC的血量持续的-1000、-1000、-1000……不停不停不停往下掉。   沙南烛脸绿得不能再绿:“……”   唐济摊手:“早说了让你自己出来,非得要我救。”   口吻里充满了嫌弃。   沙南烛:怪我咯?   沙南烛暗暗下定决心,这人想要获得沙河堡护剑使者的荣誉称号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第90章 剑冢   两人整理心绪的同时打量四周。   他们所在的位置类似于一个隔层,低矮压抑,唐济站直了身体,头差不多能碰到顶部。   唐济伪装的NPC大约一米六多点的身高,这个隔层最多一米七。   周围吊着密密麻麻的长剑。   挂的方式统一,剑柄朝上,剑身朝下。   头顶的破洞带来的震动,使得那些挂着的剑跟着隔层微微晃动。   这场面就像同时存在无数个上吊死亡的人,他们的脖子被绳索扼住呼吸,僵直冰冷的身体随着风微微晃动――   上千把剑,无声无息的,晃动。   气氛沉闷而诡异。   唐济和沙南烛同时放轻了呼吸。   剑的种类各式各样,有长有短,大部分都有或多或少的破损。甚至有些剑从中间断裂,还有几把没有剑身,只余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柄。   “这是剑冢。”沙河堡当年也是名剑世家之一,沙南烛在这方面颇有些建树,“唉!你猜对了,藏剑阁真的在假山岩石下面!”   “走吧,先出去。”   两人并没有沟通,同时选择了一模一样的姿势。他们将身体匍匐着地,一点一点挪动身躯,朝着剑冢肉眼所见的唯一出口爬出去。   “剑冢里的剑,是有灵魂的。”沙南烛说。   唐济没有接话。   他俩弓着背,偶尔不小心,会碰到朝下的剑尖。   它们与背部摩擦,划出刺啦刺啦清脆短暂的声响。   “你听这声音,其实是它们在跟我们打招呼。”沙南烛解释着。   唐济默不作声。   “说明它们很喜欢咱们!”沙南烛有些得意。   真的么?   你打扰了别人的安静,人家喜欢你个什么劲?!   唐济刚想开口让沙南烛保持安静,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   NPC沙南烛话音刚落,“铿――”地一声尖锐的鸣响,一把反射着精光的长剑陡然坠地!   它直愣愣插在沙南烛面前,剑锋距离他的鼻尖不过三寸。   要是沙南烛当时再爬快那么一点点,那把剑就不是插在他前面,而是插入他脑袋了。   沙南烛:“……”   唐济撇开了视线。   同时,他尽量跟沙南烛拉开一点距离,免得被殃及池鱼。   好一会儿,唐济都爬到前面去了,身后的沙南烛才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   沙南烛:“……吓死我了。”   唐济继续不接话,往前三两步,到了剑冢的门口。   站直了往外一瞧,才看明白,剑冢并不是位于低矮的隔层,而是个供祭拜的高台。   高台之下,祭祀的物品摆放整齐,香案烛台团蒲一应俱全。   物品上落了些灰,看来已经很久没人造访这里了。   “怎么站在这?”沙南烛挪到唐济身边,往外看,“啊……这有点……高啊。”   祭祀的大厅像一个倒扣的大碗,顶端有二十米高,四壁光滑工整,没什么人工雕琢的痕迹,属于天然形成的岩洞。   他们所在的台子距离真正的地面至少10米的距离。   沙南烛犯难:“怎么下去?”   唐济琢磨了一会儿,随手甩出群体加血技能,原本游戏人物已经掉了半数的血条,瞬间满值。   沙南烛的血条也跟着满了。   不过满值只是一刹那的状态,沙南烛刚才中的唐济的技能毒buff仍在,头顶继续-1000、-1000、-1000……持续掉血。   “这样,你试一下。”唐济勾唇,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   他转身,走到沙南烛身后,面对着他的后背。   沙南烛转头,看向唐济:“嗯?”   下一秒,唐济伸出右手,放到沙南烛右边肩膀之上。   这个动作自然清新毫不做作,并没有引起沙南烛的警惕。   如果这个时候站在唐济面前的是陈立军、张见山或者林乔中的任何一位,此时他的汗毛就该立马竖起来了。   毕竟有轻微洁癖和强迫症的唐医生,不会无缘无故接触别人身体,而且还是在没有带手套的情况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   然而,单纯如沙南烛,他不过是个半桶水的精英BOSS。   沙南烛眨巴眨巴他无辜的大眼睛:“我试什么?”   两秒之后――   沙南烛脸面对着大地,进行了一次畅快淋漓的自由落体运动――   他被唐济推下了十米高台。   “啊――啊!!!啊――???啊!啊……啊……啊――!!!!!?”   沙南烛给自己配出了抑扬顿挫的背景音乐。   “嘭――!”   最后,他以面部怼地的姿势,成功坠地。   沙南烛落地的那一瞬间,唐济掐准了时机,准确无误的对他释放了一个单体加血技能。   沙南烛的血量急速退减的同时高速上涨,被拉回了平均线。   ――他安全了。   见沙南烛没什么问题,唐济放下心,双腿一蹬,轻轻松松往下跳。   与沙南烛的狼狈不堪不同,唐医生身形潇洒俊逸,动作大气舒展,简直堪称跳台典范。   待唐济站稳,沙南烛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   “你为什么推我下来?!”沙南烛跳起来,怒吼道。   唐济轻飘飘的说:“你想怎么下来?”   沙南烛一顿:“……”   确实,高台并没有楼梯或者阶梯通向地面,似乎除了跳下来,并没有更好的方法。   但是,沙南烛内心仍然是不爽的。   他擦了一把鼻血:“办法是你想的,你怎么不先跳?”   沙南烛要是有了心理准备,至少不会那么狼狈,他的姿势也可以潇洒帅气!   唐济理所当然:“我得在上面给你加血啊。”   沙南烛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   想到最后一个问题。   他声音软了下来:“你可以,跟我商量一下嘛!”   唐济抬眉:“跟你商量了,你就敢跳?”   沙南烛:“……”不,他不敢,十米真的太高了,他有恐高症。   唐济指责:“所以我刚才解决了咱俩的危机,还帮你加血救你一命,你对我就是这种态度?”   沙南烛:“!!!”   沙南烛:“那……谢谢?”   唐济双手交叉放于胸前:“嗯,不客气,以后注意点你的说话用词语气。”   沙南烛:“好……好的?”   唐济转身:“走吧。”   沙南烛:“……哦。”   沙南烛越想越觉得奇怪,被推下高台的是他,被惊吓得神魂落魄的是他,以脸朝地差点跌破相至今还在流鼻血的还是他,怎么他还得跟唐济道谢呢?!   啊啊啊啊!!!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剑冢门口有个高达两米的厚重大铁门。   唐济伸手往外推――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其实他俩从进来,打破岩石顶部,到跳台,一直没有掩饰声音。   至今仍然没有NPC出现,本身就是件奇怪的事。   铁门的隔音效果并不好,依稀可以听见门外有人说话。   NPC-A:里面的声音好奇怪啊,真的不进去看看吗?   NPC-B:我不去,要去你去!   NPC-A:万一出事了呢?会不会有人偷剑?今天庄主大寿,外面进来的人多……   NPC-B:能有什么事咯?!谁闲的没事闯藏剑阁,而且,偷剑也不会偷死人的断剑残剑!   NPC-A:可是……   NPC-B:你没听说,里面经常闹鬼?那些被剑杀死的冤魂,缠着剑身不放……哎呀呀……还听说有鬼夜半唱歌……还有……   NPC-A:……不是吧?   NPC-B:不信算了!反正我不去!你啊,你随意。   唐济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说话的两个NPC估计是剑冢的守卫。   他眼睛咕噜一转,抬手敲门。   “叩叩叩――”   门外两个NPC浑身一抖!   NPC-B:你、你、你听、听见了吗?   NPC-A:好像,好像是敲门声?   NPC-B:里面,里面没有人,怎、怎么、么有敲门声?   唐济忍着笑,继续敲门,又是三声咚咚咚――   NPC-A:真的!真的是敲门声!   A大着胆子嚎了一句:“谁在里面?!”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   两个NPC在外面一阵磨蹭,奈何职责所在,硬着头皮打开大门的锁,想进来一探究竟。   唐济和沙南烛两人分别躲在大门两边。   不多时,门被打开。两个NPC你推着我,我推着,一点点往大厅里挪动。   唐济从门缝中已经看清了两个NPC的名字,都是灰色,属于等级较低的小怪。   他突然往前跨出一步,还没来得及放技能,沙南烛比他动作快,直接一招,弄死了其中一个NPC。   “等等!”唐济赶忙出言阻止,“别杀人!”   沙南烛手一顿,没有继续攻击,这才保住了另一个NPC的命。   唐济上前一步:“你别动手了,让我来。”   这人留着有用。   沙南烛放下武器,心想唐医生悬壶济世,估计见不得死人,算了,随他吧。   NPC-A哪里见过这种架势,被唐济和沙南烛包围,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   等到唐济和沙南烛问他神剑逍遥存放在何处时,他看着身边冰冷的队友的尸体,哆哆嗦嗦,把知道的全部交代了。   【当前】NPC-A:在,在里面,大概还走10分钟。   唐济看了沙南烛手里的“秋水”碎片一眼,沙南烛会意,拿着黑坨坨走到门口试了试方向,确定了NPC-A说的是真话。   【当前】NPC-A:里、里面我、我们都没去过,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样子。   【当前】张三:门口也没见过?   【当前】NPC-A:不敢、不敢过去!有守门的!   唐济了然,看来对这种低等级的NPC也问不出更多的信息了。   两人准备行动,沙南烛看了唐济的背影一眼,想问问这个NPC他打算怎么处理,如果不杀掉的话,极有可能泄露他们的行踪。   沙南烛正准备开口劝唐济该铁石心肠。   只见走在他前面,到了大门口的唐济一转身,面无表情的随手丢了个技能。   NPC-A中毒,直挺挺倒地,死了。   沙南烛:“……”   沙南烛抬头看到自己因中毒状态而导致的绿色的头发,正-1000、-1000、-1000不断掉血的状态,觉得自己应该是对唐医生产生了某种误解。   他要收回刚才的话。 第91章 御剑飞行   藏剑阁整体结构类似于一个串联电路。   大门就是电路的开关,而剑冢和存放神剑逍遥的两个小岩洞,便是电路中间的两个灯泡所在。   将它们连起来的只有一条电线。   整个藏剑阁内,除此之外,并没有多余的房间和东西。   藏剑阁自建成以来,从未遭遇过任何形式的入侵。   它的防盗系统是放在外部,而非内部。所有的警卫都设置在大门口。   神剑山庄内的历任庄主从未预料到,会有人打穿剑冢上方的山石,以直接高台上摔落下来这种方式进入藏剑阁的内部洞穴。   唐济和沙南烛出了剑冢,往右转,走了大约十分钟,就来到真正存在神剑逍遥的地方。   一路上,“秋水”碎片的抖动越来越剧烈。   沙南烛激动道:“快了,快了!”   岩洞空挡,除了两人的走路声,空气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颤动的声音。   唐济伸手拦住沙南烛:“别动。”   沙南烛一顿:“嗯?”   岩洞越走越宽阔,从剑冢出来的路大约一米宽,现在两边岩壁的距离已经超过了两米,正前方呈现一个梯形结构。   两人手里提着NPC用的煤油灯,昏暗的灯光往前延伸,渐渐黯淡,最终淹没进黑暗里。   “你听到了吗?”唐济轻声问。   沙南烛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没一会儿点了点头:“风声?”   唐济把灯举高,尽量让光线照到更多的地方:“我们走慢点。”   两人放满了脚步。   身体挨着一边的山岩,一点点往前挪。   随着临近神剑逍遥存放的洞穴,眼前的景象一点点浮现。   空气中的抖动是一种气流的颤抖。   “呼呼呼呼――”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某种规律的吸气和呼气。   他们先是看清楚了两只脚――如果那称得上是脚的话。   像某种大型飞行动物的爪子,上面布满了坚硬的鳞片,指甲光亮呈现出圆滑曲线,紧紧包裹着脚趾。   唐济咽了咽口水。   刚才NPC-A提到过,有东西守着大门,看来就是眼前这个“东西”了。   沙南烛定住,扯了扯唐济的衣袖,做了个口型:这是什么?   唐济冲他摇头。   沙南烛:怎么办?   唐济抬眉:先看看。   煤油灯往上提,从脚到身体到头部,那东西的样貌被一点一点看清楚。   唐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的这个生物。   高度接近三米,它的头像牛头,长了两只犄角,血盆大口上方有两条白色硬挺的胡须长长往下坠地。   它身体却像是蛇,圆柱形前后大小差不多,上面布满了厚重坚硬的棕褐色鳞片。   这个怪物此时,正闭着眼睛呼呼大睡。   他们刚才听到的风声,原来是怪物的呼吸声。   真正让唐济担忧的,是在看到了怪物的名字之后。   那是一个金橘色的名字,是比金色名字的精英怪更加强悍的BOSS。   唐济轻声:“名字是金橘色,你打得过吗?”   沙南烛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思考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一般打不过。”   怪物盘着身子,将后面的路堵得死死。   两人已经别无选择。   沙南烛没再犹豫,唰地一下抽出了剑:“我们上吧?”   “我给你加血,你负责打,”唐济说,“把它往外面引,我找机会进去拿剑。”   唐济又强调:“我们的重点不是打败它,而是找到神剑逍遥!注意站位和技巧!”   沙南烛:“懂了,来试试!”   沙南烛在打架方面有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刚猛之劲。   两人同时出手――   沙南烛一剑直劈怪物的大脸,而唐济的“问毒”则技能往怪物头顶招呼。   第一招,两人都打中了怪物。   怪物头上的牛角被沙南烛劈歪斜。紧接着,它的头顶染上了绿色,-1000、-1000、-1000……一直不停掉着血。   然而,唐济“问毒”技能的这一点儿伤害,这对于他几十万的血量来说,完全是杯水车薪。   “吼――!!”   感受到了疼痛,怪物睁开眼睛。它血盆大口一张,发出震慑般的巨吼。   同时,声音由进及远传播开去。   “吼――”   “吼――――”   “吼――――――”   回声在岩洞壁穴内来回弹射,一声高过一声,震得洞穴地动山摇。   这声音在耳中嗡鸣,让唐济和沙南烛在那一刻均失了神。   唐济一拍发愣的沙南烛:“上!”   沙南烛收回心神:“嗯!”说罢,他往前助跑弹跳,拎着长剑跳上怪物后背。   “铿――”   “嚓――”   沙南烛挥剑施放技能,长剑与怪物的鳞片摩擦,碰撞出白色的火化四溅。   怪物起立,使劲甩着后背,试图将沙南烛摔下去。   因为怪物姿势的变动,唐济得以窥见它背后的洞穴的一角。   那是一个非常浅的洞,没有大门,怪物的身体充当了洞穴的门。   里面正中央悬空摆着一把长剑,光线太暗看不清全貌,只知道这把剑比普通的剑要更长一些,正在原地转圈。   “看到了!”唐济大吼一声,“你拖住它,我进去!”   沙南烛单手扣着鳞片,被怪物甩的七荤八素,晕头转向。   “用‘秋水’!”沙南烛伸手进兜,掏出“秋水”残片往下一扔,整个人同时从怪物后背往下滑落!   唐济翻身前滚,在“秋水”掉地之前稳稳接住它,同时起身一挥手,一个瞬时加血技能放出,把沙南烛的血量拉回了安全线。   “我去了!”唐济吼了一身,闪身进入洞穴。   怪物此时还想拦着唐济,奈何已经来不及了,唐济矮身钻进洞穴,怪物动作慢了半分。   它身体回缩,赶在唐济之后重新堵住了洞口。   唐济进入洞穴两秒不到,因为洞口被怪物堵住,掩盖了所有的光线。   里面漆黑一片。   他闭着眼睛适应黑暗,摸出了“秋水”残片。   只听见“铃铃铃――”清脆悦耳的振动声,不多时,一把竖条状的东西直接砸到唐济脸上。   唐济:“……”   他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摸到身边的“秋水”残片,与残片黏在一起的,是一把细条长型的东西。   从形状和手感来分析,应该是神剑逍遥。   唐济两眼一抹黑,手里抱着两把剑,一点点摸索到洞穴的岩壁。   洞不大,没几分钟他的手碰触到了怪物的坚硬而粗糙的表皮。   用力一推,怪物丝纹丝不动。   唐济脱下外套,反手包住两把剑捆在身后。一手拿出拂尘,对着怪物施放伤害技能。   在受到了伤害之后,怪物只不过轻微的颤了一下。   庞大而坚硬的身体牢固的顶着洞穴出口,仍旧不动分毫。   外面,已经听不见沙南烛的声音了。   唐济毫不犹豫,伸手摸出西蒙给的刻刀。   洞穴内太黑,他只能凭着感觉摸到刻刀的刀柄处,大概估了个方向,对着怪物的背后一刀扎下去!   锋利的刀尖刺破怪物坚实的鳞片护盾,直接插入了血肉之中。   唐济握着刀柄用力拉扯着刻刀。   他感受到了怪物身体明显的颤抖、振动,继而听到了怪物撕心裂肺的吼叫――   怪物身躯与岩壁之间,开始出现一点点缝隙。   唐济手上不停,身体一点点往外挪动。   然而,宽度还不够。   “噗嗤――”   唐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将刻刀没柄插入怪物身体。   “吼――!!”   怪物挣扎着转身――   唐济利用这个空隙,拔足狂奔,闪过缝隙跑了出来!   怪物身前,沙南烛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走!”唐济连甩几个群体加血技能,把他和沙南烛的血量拉回来了一点点。   “等等我――”沙南烛爬起来,想追上唐济。   身后的怪物发现剑没了,人也溜了,直接起身,用四肢爬行追赶着他们。   “剑!剑给我!”沙南烛伸手,“快!”   唐济反手一拉,背上包裹着的两把剑同时抽出,他一回手把剑往后递。   同时,怪物已经近在咫尺。   沙南烛噗通一声,被怪物扑倒。   唐济一回头:“……”   沙南烛顾不得他头顶怪物的利爪正在往下拍,他嘴里念念有词,突然,神剑逍遥腾空而起!   “起来了!”沙南烛双手抱着剑,被带到半空。   怪物一爪子下去,扑了个空。再抬爪往半空中抓人,没想到神剑逍遥势如破竹,一路往前,“唰――”地一下,一直往前飞走了。   没了沙南烛,怪物对着剩下的唐济咧开了血盆大口。   “我艹!”唐济实在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沙南烛!等等我啊!”   唐济拔足狂奔。   怪物紧随其后。   没跑几步,沙南烛抱着神剑逍遥返回:“抓住剑!”   神剑逍遥往下俯冲,几乎贴到了唐济眼前。   “好了!”唐济两手高高举起,紧紧抓着剑尾。   就这样,他们一人在剑的上方四肢蜷缩抱住剑身,一人在剑下方高抬手臂抱住剑尾,两人跟着神剑唰唰唰地往前飞行。   沙南烛吼道:“怎么走?!”   “原路!”唐济沉着道,“左转,从剑冢出去!”   来时走了十多分钟的路程,回去不过一分钟时间不到便到了剑冢。   他们穿过剑冢的大门,直接飞入存放残剑的隔层。   到了隔层,他们身后跟着的怪物并没有停住脚步,反而因为够不着两人而在高台之下锤炖着岩石。   两人暂时安全,终于得以松一口气。   “呼呼呼――”沙南烛揣着粗气,从神剑上跳下来,“哎,累死我了!”   唐济:“你还能飞多久?”   “一分钟,已经超记录了!”沙南烛气息不平,额头冒着冷汗,“我们沙河堡的御剑术,只对神剑逍遥有用。我、我水平有限……”   刚才两人能挂着剑逃一分钟,多亏了紧急情况下沙南烛被激发出来的潜力,要是按照平常计算,沙南烛最多40秒,甚至更少。   唐济有些无语:“哎,走吧。”   在这里逗留越久,危险越大。   两人蹲下,匍匐身体开始往隔层里爬行。   “你看什么?”沙南烛回头,见唐济没动。   唐济扶额:“哎,刻刀还在那怪物体内,不知道……”他顿了顿,“算了。” 第92章 暴发户   前院大厅,午后的阳光洒在前院草坪上。   天朗气清,玩家们心情舒畅,草地上人来人往。   刚刚完成一个小游戏,大家正在等待下一个游戏开启。无事可做之时,有人在空地前打坐休息,有人聚在一起聊天打发时间,还有些玩家释放技能,跑跑跳跳。   西蒙和张见山已经卸去了NPC身份的外装,恢复玩家身份。   既然无法再次回到内院,NPC与玩家身份并无差别。   张见山正跟西蒙说着话,突然,西蒙抬头,眉头深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门内院方向。   张见山:“怎么?”   西蒙的手不自觉的摩挲着衣兜内,余下的两把刻刀,面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西蒙抬头:“游戏玩不玩?”   “不了,”张见山大病初愈,体力有限,“你去吧,放松点。我在外面等着。”   西蒙一点头,选择了小游戏接待NPC,点击进入副本。   游戏的主题是捉迷藏。   玩家们传入一个小花园,里面花团锦簇,亭台楼阁都有。   名剑山庄庄主的大孙子藏在副本里,以及大孙子遗落在四处的玩具若干。玩家的任务就是找到大孙子以及玩具们,找到的道具越多,系统赠送的经验就越多。   一进图,玩家们纷纷开始跟周围的人组队刷本。   西蒙被一个玩家跟上。   那玩家名字眼熟,叫做――东边日出西边有雷。   【当前】东边日出西边有雷:大佬,你队里有人吗?我们组队呗!   西蒙当即发送了组队邀请。   不过是随便一问,并没有报什么希望的玩家东边日出西边有雷惊呆了!   西蒙大佬一直是高冷少语的外在形象,没想到竟然会主动邀请自己?!   简直跟中了彩票一样开心!   队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队伍】Simon:帮个忙。   【队伍】东边日出西边有雷:啥?!好!大佬您说!帮啥忙?   【队伍】Simon:名剑山庄副本,有多少四海一家的人,分别什么等级,帮我查查。   虽然不知道西蒙大佬打算做什么,但玩家东边日出西边有雷仍然愿意帮他的忙。   【队伍】东边日出西边有雷:好!等我!   这个玩家刚说完,包裹里“叮咚”一声,进账一笔巨款。   他盯着巨款双膝一跪,内心感慨万千――大佬果然是大佬!   【队伍】东边日出西边有雷:大佬!您太大方了!其实不用的!没钱我也干的,真的!   【队伍】Simon:辛苦费,帮我保密。   【队伍】东边日出西边有雷:收到!   西蒙仅用三秒钟和一笔钱成功收服了小马仔。   马仔办事效率极高,副本时间一到,两人刚从副本传送出来,小马仔就来了新消息。   【私聊】东边日出西边有雷:大佬!四海一家这次来了200多人,高管全部到齐!   【私聊】Simon:谢谢!   【私聊】东边日出西边有雷:……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私聊】Simon:什么?   【私聊】东边日出西边有雷:我个人认为,他们很反常。   见西蒙迟迟没回信息,东边日出西边有雷似乎受到了鼓舞,既然大佬没有阻止他,作为小弟应该主动积极表达观点献出计策。   他继续说。   【私聊】东边日出西边有雷:无论是什么副本,帮会一般都会留几个厉害的高管守帮和守城,因为有可能会有敌对帮派的人乘机偷袭。四海一家这么大的帮会,管理上一定很科学,不至于所有的高管、能力最强的那一批玩家都会同时出现在这个副本。   【私聊】东边日出西边有雷:反正,他们之前肯定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私聊】东边日出西边有雷:这个副本虽然收益不错,但也不至于好成这样。奇怪了……难道这个副本有什么特别大的好处是我们普通玩家不知道的?!   有什么好处?   难道是因为他们几个都来了?   但是,他们伪装成了NPC,四海一家的人无论是用肉眼看,还是使用商城里的跟踪道具,应该都没办法找到他们才对。   张见山见西蒙一直盯着通讯器,推了推他,疑惑道:“你在发信息?”   西蒙在游戏里没有朋友,除了跟唐济和张见山发信息,几乎没有会跟他聊天的人。   西蒙垂下眼皮,面无表情:“没有。”   张见山:“哦……”   西蒙背过身,编辑信息。   【私聊】Simon:一般玩家,什么情况下,会跟四海一家的人对抗?   【私聊】东边日出西边有雷:干他们?!这个,四海一家人又多、装备又好、等级又高……有点难啊!   【私聊】东边日出西边有雷:不过,如果是您的话……也许可以!   【私聊】东边日出西边有雷:毕竟您是咱全区首富啊!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嘿嘿!   西蒙关了两人的对话框,琢磨刚才东边日出西边有雷说的话。   没多久,一条加大加粗的世界消息闪过。   神剑山庄副本内,所有的玩家在一时刻噤声。   大家都仔仔细细盯着系统消息,生怕自己看错了――   【世界】天哪!惊天大爆炸!名剑山庄镇庄之宝――神剑逍遥被盗!   【系统消息】名剑山庄召集全服玩家们,共同抵抗盗剑的小偷!只要能帮助名剑山庄打败小偷,夺回神剑逍遥,名剑山庄为玩家准备了大量经验、天材地宝、珍稀灵兽……请玩家们助家丁们一臂之力吧!   看完任务详情,在场所有的玩家都炸锅了。   “这什么任务啊?没做过啊!”   “临时触发的还是早就设计好了的?听起来不错!”   “管他呢,反正做了好处多多!”   “小偷在哪里?我们怎么找?没有任务提示?”   玩家们吵吵嚷嚷闹成一片。   一旁,西蒙额头开始冒出一点冷汗。   关于偷到神剑逍遥之后,会出现的情况大家推测过好几个版本。最好的状态就是,他们几人带着神剑混进玩家之中,悄悄从大门口离开。   而最差的情况――就是眼下。   他们的行为被系统重视,改成玩家任务。这样,阻力就不止是NPC,还有全服参加副本的玩家们。   任务的难度上升了好几个等级。   张见山:“怎么会这样?!”   西蒙瞥了一眼,没说话。   张见山:“我们怎么办?能发消息给他们吗?”   张见山是明知故问,唐济和沙南烛进入内院,伪装成NPC之后,就不能再通过玩家之间的消息相互联系了。   西蒙抬头,观察四周的地势,他必须做出最坏的打算,提前准备唐济他们待会儿有可能遇到的糟糕境况。   跟料想的差不多,唐济和沙南烛从内院杀出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浑身浴血。   前院和后院中间相隔一个拱门,玩家过不去,只当做是装饰用品。   谁知道,“嘎吱――”一声,拱门开了。   玩家们开始还在讨论任务攻略,对任务做各种猜测,没想到下一秒,两个红名BOSS直接闯入了大家的视线之内。   唐济跟沙南烛一路边战边退,借着沙南烛的御剑飞行技术,高低起伏不断变换位置,才勉强避过追兵,找到了出来的大路。   本以为,一出门就能够得到解放,没想到――他看到了世界消息。   沙南烛:“门口全是玩家!咱们过去?!”   唐济无奈:“只有这一条路!”他转头看向沙南烛,“你抓好剑,待会儿不用管我,我给你挡住玩家,你御剑飞过去。”   “你……”沙南烛感动的抖着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为了帮我、我的沙河堡,太感谢了!放心,以后我会在沙河堡祠堂摆上你的牌位,我的子子孙孙日后……”   “闭嘴!”唐济见后面的追兵已经赶到,面无表情一把推开内外院那一扇阻隔的圆形拱门,“别废话!要是这把剑没有弄出去,我就弄死你!”   沙南烛:“……嗯!”   两人一露面,玩家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是偷剑贼诶!”   “上啊兄弟们!弄死他们搞钱!”   “哎,这不是那个跑环任务的NPC吗?怎么成了偷剑贼?”   “你管那么多!打了再说!”   同一时刻,沙南烛嘴里碎碎念,神剑逍遥飞起,乘着沙南烛本人,快速飞升到高空。   “噗嗤――”   “轰――”   “哐当――”   玩家们的技能纷纷往上抛,对准了沙南烛发射。   一些手短的玩家,碰不到沙南烛,就把注意力转到了唐济身上。   侠客的大铁锤,医生的拂尘,术士的符咒纷纷洒洒从四面八方飘来。   这样悬殊的实力差距,唐济出门的一瞬间释放了一个群体加血技能,帮助沙南烛往前飞了两米。   然而,两人的血量迅速下跌,速度快得惊人。   无论唐济用什么样的手速释放技能,都赶不上玩家们的攻击速度。   不过转瞬即逝的五秒钟时间,两人就快要撑不住了!   这时,一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天空中,飘洒着红色的纸片。   洋洋洒洒,密密麻麻,到处都是。   好几个玩家多手,伸手取过飘到面前的纸片,定睛一看――   “卧槽卧槽卧槽!”   “哎呀妈呀!这是什么?!”   更多的玩家注意力被红色纸片吸引,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发现了异样,他们伸手捞过身边的纸片,一张不够,两张也不够,越捞越多!   完全停不下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包裹,因为手一旦接触到纸片,包裹里存放钱的位置的数额就会大幅度跳动!   ――这是天上掉下来了红包!   ――是钱!!!   ――天上掉馅饼!!!   玩家们哪里还顾得上攻打唐济和沙南烛,都一哄而上,眼前的每一个红包都数额巨大,单个甚至超过了他们存款总额!   也没人注意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唐济稍微抬着头,草地旁阁楼楼顶,一身潇洒俊逸的身影立于顶端,一双白衣玉手还不停的往下丢钱。   动作流畅,毫不吝惜。   一把又一把,就像撒出去的不是钱,而是什么垃圾似的。   唐济看着西蒙:“……”   亏他想得出来这个主意。   刚才,玩家东边日出西边有雷的话给了西蒙参考,如果想让其他玩家放弃眼前利益,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给他们比眼前利益更大更近的利益――撒钱的想法诞生了。   伸手就能拿到钱,谁还有精力去用技能攻打盗剑的小偷呢?   唐济对着阁楼顶层做了个口型:“暴发户。” 第93章 睡个毛线   就在众人低头捡钱的空挡,沙南烛抱着神剑逍遥,已经快要看到大门口了。   唐济松了一口气,还有闲情抬头欣赏西・暴发户・蒙精彩的撒钱表演。   两人隔空对视,无声做着口型聊天。   你来我往,说了三四句。   突然,人群中一个玩家大喊。   【当前】一只拖鞋:BOSS到门口了!!!大家别捡钱,快上啊!别让他逃了!!!   话音一落,玩家们的反应却大相径庭。   大部分玩家,该捡钱的继续捡钱,连一丝一毫的注意力都没有被分散,纹丝未动。   然而,另外有一小部分的玩家则放下了手上的红包,直起了身体。   颤抖着坐在神剑逍遥上的残血BOSS沙南烛突然背脊一凉。   放弃红包诱惑的玩家们,齐刷刷看向大门口。   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起来的大约200人,他们有个统一的帮派――四海一家。   “嘭――”   一个侠客的铁锤往半空扔过去,正中神剑,铁锤与神剑碰撞擦出零星的火花。   金属铿擦的声响嘹亮。   沙南烛身形晃了一下,险些没抱住神剑摔下去。   四海一家的玩家们反应过来,纷纷举起武器,对准了沙南烛和拱门门口的唐济攻击。   糟糕!   西蒙和唐济的脸色同时一变。   唐济举起拂尘给他和沙南烛加血,只盼着沙南烛能多撑几秒,还差两米不到的距离!   然而,四海一家的几名高管战斗素养极佳,纷纷运用道具和技能瞬移跑位。他们站成一排,用身体将大门严严实实的堵住。   沙南烛要想出门,就得从这些高等级玩家的尸身上跨过去!   唐济满脸焦急,脑子高速旋转。   这时,世界刷出了一条消息――   【世界】Simon:但凡参与保护NPC沙南烛不死的玩家,可在我处领取1000金保护费!   【世界】Simon:但凡参与保护NPC沙南烛不死的玩家,可在我处领取1000金保护费!   【世界】Simon:但凡参与保护NPC沙南烛不死的玩家,可在我处领取1000金保护费!   三条一模一样的世界消息,反复刷屏。   与此同时,西蒙从阁楼楼顶轻盈跳跃,站立到大门口边的墙头。   手上的红包并没有停止,红包雨在门边一排四海一家高级玩家和抱着剑摇摇欲坠的NPC沙南烛之间,哗啦啦大片大片往下降。   如红色的雪花般,纷纷扬扬,漫天飞舞。   无论普通玩家是否注意到了世界消息,至少本能上被红包牵引,呼啦啦一阵风似的赶到了大门口。   一时之间,门口挤满了人,几十平方的地盘,站了超过500名玩家。   玩家中,有人领会了西蒙那三条刷屏的世界消息的意思,嚷嚷大叫着。   【当前】东边日出西边有雷:大佬给钱雇我们当保镖!好机会啊!兄弟们上啊!   【当前】朕只爱美人:1000金?!都让让,我先来!   更多的玩家为了抢时间,压根没空在当前频道说话聊天,直接举起武器,在人群中搜寻要保护的对象――NPC沙南烛。   世界消息看起来像个天方夜谭,这种张口许诺给钱的事,如果是普通玩家刷了上面的消息,没人会当真。   但,发出消息的是曾经用10W金买了一把破梳子的西蒙大佬,这一切在大家眼里就不一样了。   西蒙大佬,是付得起雇佣金的人。   另一边,牛哥见状,一声令下,所有四海一家的帮众对着沙南烛施放技能。   技能的炫彩技能一出,普通玩家们也找到了想要保护的NPC。   有的手长的医生直接加血,其他职业则给沙南烛加各种增益Buff,还有一些手短够不着的玩家,直接冲到大门口,站在最前面为沙南烛挡技能。   场面一时胶着。   满屏金光闪闪,五颜六色的技能特效穿透玩家身体,在小小的门边爆发出耀眼的光亮。   玩家虽然人多,可却是一盘散沙。四海一家帮众有组织有纪律,进攻得有章法,沙南烛的血量有条不紊逐渐下降。   还是不够!   【当前】糖糖糖糖:大家安静!一路往前推,带NPC出去!   【当前】Simon:挡门者杀。   两人的话给了零散玩家们指导,大家簇拥着沙南烛往大门方向走。   四海一家的人往门口靠拢,密密麻麻放眼望去全部都是人头攒动,甚至压根分不清谁是哪一边的。   沙南烛血条一会儿升一会儿降,每一次都是大幅度跳跃。   越接近大门,他的血条跳得越厉害,好几次险些化为0,又被玩家中的医生们拉了回来。   短短的一米仿若有一百米那么长,唐济后背全是冷汗,紧张地盯着眼前的局势。   玩家们像潮水一般对着大门涌现,裹挟着颤颤巍巍的沙南烛。   那架势,仿若是海上的巨轮劈开了海水和浪花,船头的沙南烛被裹着送出了大门。   最终,唐济听到了最悦耳的任务消息提醒“叮咚――”之声。   【系统】跑环任务第100环已完成。   ・   唐济是最后一个从梦中醒来的人。   师兄张见山已经回房休息了。   天很亮,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西蒙坐在一旁等着他。   精神恍惚,身体疲惫是入梦的后遗症,几乎每一次醒来都有一样的不适。   唐济揉了揉太阳穴:“你怎么没走?”   西蒙抬头:“等你。”说罢,他起身朝着唐济伸出了温暖的大手,“走吧,回去休息。”   “嗯。”唐济顿了顿,梦里面牵手和现实不知道是否一样。   他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仿佛是两个人搞网恋开视频的人,突然变成了现实里的网友面对面,两种不同的交流模式,产生了不同性质和触感的隔阂。   西蒙的手即大又暖,指腹和虎口都有些硬茧,是常年搞雕刻磨砺出的印记。   两人路上没说什么话,西蒙把唐济送到房间门口就走了。   唐济进屋之后先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浑身清爽。   通常出梦之后大家会再睡一天,调整身体和状态。然而,他竟然失眠了。   他眼睛挣得大大的,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整个人陷在一种后知后觉的兴奋里,是激动、喜悦和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交杂在一起,让他无法入眠。   后来,断断续续睡了一会儿,但是不够踏实。   午后的太阳要落山,夕阳从大阳台外斜着照进房间,有一丝黄晕洒在床头。   无数尘埃在阳光直射下欢快的舞动着,就像唐济咚咚咚咚不安的那颗恋爱的心。   唐济刷地一下跳起来。   睡个毛线!   他从衣柜里挑了件普通的棉质白衬衫,搭配浅蓝色休闲外套。找了条卡其色的九分裤,配了双白色板鞋。   镜子里的唐医生,长了一张看起来就很聪明的脸,清澈灵动的眼睛,嘴型很好看。他嘴角不自觉上扬,满脸的恋爱酸腐气息,看起来就像情窦初开的大学生。   唐济对着镜子,满意的打了个响指,帅的!   他掐着时间赶在第一波晚饭开始的时候,去自助餐厅打包了两份晚餐。   不知道西蒙喜欢吃什么,就零零碎碎都拿了一些。   “咚咚咚――”   唐济抬手扣门。   他心想,如果西蒙还没睡醒的话,根据正当的社交礼仪,他该待会儿再来。   但当唐济见到西蒙一脸懵逼睡不醒的懵懂状态打开大门的模样后――   小心脏咚咚咚跳跃……   我要进门!我要进门!我要进门!   西蒙棕色小卷毛不安分的在头上胡乱跑,深邃狭长的双眼呆滞的看向前方,轻薄的嘴唇动了动。他大概从来没被人在这个点叫醒过,一时愣怔还未反应过来。   “晚餐,一起吃?”唐济咧嘴,举起两大袋食盒。   “……”西蒙默了默,“好。”他让开了身体,放唐济进屋。   “在哪吃?”这是唐济第二次进到西蒙的屋子,他仿若随意的四处瞅着,自然而然的坐到餐桌前。   “都行,你……”西蒙抓了抓小卷毛,似乎有些无措,“我去换衣服,等我五分钟。”   与上次不一样的是,西蒙的卧室开着门。   他换衣服和洗漱的时候,都没有关门,OO@@一阵子,五分钟没到,就把自己收拾妥当了。   出来时唐济已经将打包的主食、糕点和水果一一摆好。   餐桌上,除了面和粉之外,还有意大利通心粉、饺子和米饭主食,两碗排骨汤、以及几个中式炒菜、煎小牛排等等。   唐济在基地这几个月时间,从未与西蒙一起吃过饭。   “筷子,你用吗?”唐济歪头问,他拿了两副筷子,一副刀叉,“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都带了些。”   “嗯,”西蒙走到餐桌前,在唐济对面坐下,“我以为你会睡到晚上,所以……”   “什么?”唐济眨眨眼。   其实,西蒙早晨跟厨房交代准备了一些宵夜,算着唐济晚上会醒来的时间,交代了厨师送过去。   看来唐济醒的比西蒙预料的早起很多。   宵夜用不到,他就不想提了。   西蒙换了话题:“我三天后回意大利,处理青梅的事。”   西蒙:“她的身体,我带回去给她爸妈。”   西蒙:“离开4天。”   唐济点头:“我在基地等你。”   两人吃饭闲聊几句,唐济发现西蒙不挑食,什么都能吃,筷子用得挺熟练。   两人吃完饭之后,唐济提议看电影。介于两人恋爱状态,唐济决定找一部文艺一点的小清新电影看。   然而,西蒙认认真真的欣赏电影,唐济则看得昏昏欲睡,他那点旖旎的小心思都给看没了。   西蒙见唐济困了,催促他回去睡觉。   唐济有点不满意:“……”   跟男朋友独处一室竟然啥都没干成?!   夜10点多,西蒙送唐济回房间。   两人在房间房门口墨迹了一会儿,主要是唐济墨迹着不想进去。   西蒙无奈的捧着他头,轻轻在额头上落下一吻:“晚安,快去睡!” 第94章 Liber Novu   西蒙回到房间,看了看时间,11点多。   他拿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跨国电话。   意大利此时正值下午,多云的阴天,飘着点儿小雪。   外面天寒地冻,家里别墅一楼下午茶厅的落地窗前,围着坐了好几个中年女性。   西蒙妈妈是个闲的发愁的家庭主妇,此时正说着一口流利的混合口音英语,跟小姐妹们喝着下午茶。   当年西蒙是在华国出生,国籍就顺便落到了出生地国家。   不过家里人对西蒙的国籍其实没多大意见。   西蒙的妈妈是华国人,父亲只能算是土生土长的意大利人,但不是纯种意大利人。父亲祖上几代混血很多,他的母亲、祖母、曾祖母全部来自不同的国家。   家族里偶尔搞个家庭聚会,各种语言四处乱窜,跟开国际会议似的。   手机对面,幽缓的音乐声伴随着他母亲轻松随意的说话声:“哦,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西蒙如实回答:“我三天后回家。”   西蒙妈妈带着些开心:“回来什么事?”   西蒙:“青梅的事。”   对面没急着说话,停顿了好几秒。西蒙的妈妈眼神往左边看,那里坐着青梅的母亲。   两家不但住得近,也是处了很多年的商业伙伴和可靠的朋友。   她压低了声音:“她爸妈知道吗?”   西蒙:“知道,已经说了。”   西蒙妈妈松了口气:“行吧。情况怎样?”   西蒙黑眸幽深:“青梅……她……”   西蒙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和青梅的事父母管得很少。   不过他欲言又止的态度已经足够。   “哎,”西蒙妈妈叹口气,当着青梅妈妈的面,不想对这个话题展开深入讨论。于是她话锋一转,“你呢?情况怎样?没给我带个媳妇回来?”   西蒙转身,瞥到垃圾桶那一堆打包盒子和袋子。这让他想到唐济傻不拉几给他带晚餐的跃跃欲试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模样,不自觉嘴角上扬。   他想了想,直接说:“我有男朋友了。”   西蒙妈妈:“……”   大概是西蒙妈妈脸上的颜色有点精彩,周围好几个小姐妹围上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起先是皱眉,接着是一副了然的模样,然后又略有点不爽,最后拉平嘴角将所有的情绪掩盖下来。   一手指着电话,一边对着小姐妹们说:“我儿子正跟我出柜呢。”   小姐妹们:“!!!”   那边:哎哟!真的假的?!   现在小孩都流行这个?   听说华国腐文化盛行,你儿子过去那边是不是被传染了?   他儿子本来就不喜欢女生。   不是吧???   西蒙妈妈的这句话像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哗啦哗啦炸开了!   小姐妹们就同性恋问题展开了各自的观点意见想法,包括但不限于同性恋平权,同性恋歧视,同性恋立法等等。   西蒙听着手机传出聒噪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想挂电话。   西蒙妈妈在那边直接起身,她距离噪音源头越来越远,捂着话筒说:“长什么样?这次不带回来见个面?”   西蒙一愣,见面?   “不了,这次有事。”西蒙压低了嗓音。   “你不会随便玩玩的吧?”西蒙妈妈突然产生了怀疑。   她转身走到客厅角落,面对着外面越下越大的白雪:“你要是男女都爱就都试试,反正我和你爸管不到你。但是你要是随便玩玩就别跟我们报备啦,心疼心疼我脆弱的神经好嘛!”   西蒙蓦然开口:“不是。”他一顿,“下个月吧,圣诞节带他回家。”   西蒙妈妈那边说了声好,两人挂断电话。   西蒙放下手机,仰头看向落地窗外的满天繁星,不知道唐济是否愿意跟他去意大利玩?   带着西蒙留在额头的吻,唐济睡了个好觉。   早晨起床换了运动服准备去锻炼,刚一出门,他左右想想,便去敲西蒙的大门。   西蒙起得比唐济更早,原本正在房间的跑步机上锻炼,被唐济强行拉着出了门。   两人围绕着基地晨跑,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员虽不多,但每一个人见到西蒙均是一脸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唐济:“……”   唐济:“你平时不出门跑步?”   “嗯,”西蒙坦然:“第一次。”   “哟,”唐济一歪头,组织语言,“你的初跑给我了是吧?”   西蒙一挑眉:“还有很多初,你要吗?”   唐济重重的点头:“要,来者不拒!”   两人越跑越慢,眼看早餐时间到了。   唐济放慢速度,朝着食堂方向小跑。   唐济:“你不会没在食堂吃过早餐吧?”   西蒙没说话。   唐济一看他那表情就明白自己猜对了。   “来吧!西大少爷!”唐济一把抓住西蒙的胳膊,把他往食堂方向拉,“还有什么没做过的,唐医生今天给你一次性破了!”   西蒙往前跨上一步,紧紧正面对着唐济。两人均是跑过步,出的汗不多,浑身仍旧热气蒸腾。   男性特有的荷尔蒙的气味散出,两人的热气相互裹着着,朝着外面弥漫。   唐济陷入了浓郁的铅粉气味里,晕头转向。   西蒙眼神不明看着唐济:“你确定?”   说完这话,不待唐济回答,又往他身前靠近一些。   西蒙稍微低一点点头,盯着唐济饱满的双唇。   有种想一口咬上去的冲动。   看来果然饿了,西蒙滑动了喉结。   两人越靠越近,眼看就要碰到一起。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   “嘿!早啊!”张见山伸了个懒腰,“唐济……你在这里做什么?不进去?唉……西蒙怎么来了?!”   两人默契的拉开距离。   吃完早餐,唐济又胡乱找了个理由往西蒙房间钻。   两人就这样厮混了三天,一起吃早中晚三餐,晚上回房各自睡觉。   西蒙从意大利回来当天,唐济开车去机场接人。   西蒙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整个人轻松了很多,眉宇间少有放松的模样。   到了基地,唐济跟着西蒙回到西蒙的房间。   这几天相处下来,唐济发现西蒙表明看着高冷,话不多,可实际上性格很好,处熟了会让人很舒服。   比如他不挑食,没有不良嗜好。   每次吃完饭,西蒙会主动收拾打包的纸盒碗筷。他房间里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生活习惯良好。   就是娱乐活动很少,基本上一整天都待在工作室里,倒腾他的雕塑,做“手工”,画图纸。   两人逐渐找到了一种平稳的相处模式,西蒙搞他的雕塑,唐济则缩在工作室大落地窗边半躺着看专业书籍。   有时候一整天说不上太多话,但看到彼此的身影,无端端有种安全感萦绕着。   又过了十多天,下了一场好大的雨,天气开始降温。   唐济盯着外面哗啦啦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户上,水滴状的雨晕成一个碎裂的圆圈,继而汇成一条小溪流,往下淌。   窗户隔音效果很好,只能看到画面,听不到雨声。   唐济手里拿着一本线装无封的旧书,靠着窗户沉思。   “发什么呆?”西蒙看唐济盯着雨水至少盯了20分钟,仍一动不动,他直接起身走到唐济身后,张开手从背后环住了唐济的腰身。   “嗯?”唐济被西蒙打断了思绪,一回头,差点跟西蒙撞上。   “这是什么?”西蒙低头,视线扫过唐济的肩膀,顺着他棉质衬衣往下看,“Liber Novus ?Carl Gustav Jung ?”   西蒙念的两串英文词是用钢笔手写在书封上的,而且深蓝色的墨迹颜色陈旧,像掉了色的衣服,皱巴巴又歪歪扭扭。   唐济勾唇一笑,把书拿起来轻拍着西蒙的肩膀:“这本书有点意思。”   唐济拉着西蒙坐下,两人并排着背对玻璃窗。   “这书是我在咱们基地的图书馆找到的。”唐济说。   “真的?”   西蒙记性还行,图书馆的书都是新书,他们建基地这几年逐年同步添加。像这种类型的旧书,他们从来没买过,图书馆不会有。   “我问了下同事,他们说这本是师兄的藏书,里面除了这一本,还有好多本心理学相关的旧书,”唐济把书的扉页打开,“师兄把他的书一并放进图书馆保存。”   这就说得通了。   张见山专业书籍很多,无论是解梦还是给其他的患者做治疗,都需要翻阅专业书籍。   唐济面色沉了沉:“但这本书,不是他的。”   头顶柔软的射灯往下照,让唐济正个人都陷在一种晕黄的光芒之中。柔和中带着一丝狡黠,他的眼睛澈亮,仿佛又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聪明、狡黠中裹着点点顽劣――这种状态下的唐济总是过分的迷人。   西蒙舍不得挪开视线,顺着他的话说:“为什么?”   唐济摊开书页,随意翻了几页,找到与首页一模一样的手写字体的蓝墨水痕迹。   英文单词下面,有波浪线,有直线,左右两侧的空白处还有一些英文记录。   ――有人在书上做着读书笔记。   唐济指着字体:“你看,精致娟秀,不是师兄的字体。是个女人的字。”   “他未婚妻?”   唐济点头。 第95章 机密项目   “这什么书?”西蒙其实对张见山的未婚妻不感兴趣,但见唐济似乎想说点什么,按照他的意思问下去,“有问题?”   “荣格的《红书》,荣格你知道吧?”唐济解释,“一个心理学家。”   “荣格认为,人的人格是由三部分组成的,意识、个体潜意识和集体潜意识。”   “我们做的这些梦里面,打个比方,意识就是梦境,个体潜意识是主梦人内心渴望完成的某样东西。所以他的这套理论对于解释和理解梦境系统,很有帮助。”   “集体潜意识呢?”西蒙问。   “额……”唐济想了想,“没有,至少目前没有出现。集体潜意识这个概念本身是抽象的,存在一定争议性。加上……”   唐济斟酌了一下措辞,才解释道:“现代科学发达,各种先进测量仪器出现之后,脑神经方面的学科进步,精神分析学派的这套理论已经……有些落伍了。”   西蒙拿过唐济手里的书,翻开第一页看了两行,不过五分钟不到,就面无表情的塞回唐济手里。   唐济笑道:“看不懂吧?”   西蒙承认:“嗯,我们艺术生文化程度不高。”   唐济:“……”   唐济惊了:“你还知道‘艺术生’这种说法?!”   “是啊,入乡随俗。”西蒙并没有对自己看不懂艰涩的专业书籍而感到沮丧,他凑近了唐济,“唐博士看得懂?来说说?”   “没有,我也看不懂。”唐济老实承认,“不过重点根本就不是这书讲了什么东西,重点是,这书本身。”   唐济身上好闻的沐浴露香味飘进西蒙鼻子。   西蒙有点心猿意马:“嗯?”   “这书是俄版的全英文著作,上个世纪出的。”唐济翻到书籍的最后一页,指着上面几行小小的俄语和初版日期,“80年代,苏联。那时候的纯英版书籍绝对稀少,更何况还是荣格身前没有发表的手稿。”   西蒙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书上。   “这种东西是孤本绝本,放二手市场绝对炒出高价,甚至天价。”   “不过师兄可能对此没什么概念,或者类似这样的孤本绝本,他未婚妻手上还有很多。”   所以张见山才舍得把它拿出来,放进图书馆。   西蒙:“你是想说,这本书的来源有问题?”   “怀疑而已,”唐济叹气,“时间、出版国家都太……奇怪了。这种东西,一般的科研人员,像我和我师兄的级别,连见到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能够拥有它,还舍得在上面做笔记。”   这书现代早已经普及,可放在那个敏感的年代,这书难讲连过审都不行。   而它,不但能出版,还能被师兄的未婚妻拿到手里阅读,可见师兄未婚妻当初的科研项目机密程度和权限绝对是国家级的。   “师兄说他未婚妻在什么欧洲做机密项目,”唐济说,“他跟你透露过与未婚妻项目相关的信息吗?”   西蒙摇头。   西蒙跟唐济和张见山不一样,他是搞艺术出身,项目什么的张见山没告诉他实属正常。   张见山但凡涉及到未婚妻的事情,都言辞含糊。大家本以为他是过于伤心不愿意多提,现在看来,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不说他了,”西蒙把书拿起,放到一边,“我们来做点别的。”   唐济:“什么?”   西蒙双眼凝视唐济,轻描淡写的说:“记得游戏里说的话?”   唐济眼睛一亮。   游戏最后关头,西蒙站在阁楼顶撒钱,唐济站在拱门边抬头看他,两人用口型做过简短的对话。   西蒙:飞刀呢?   唐济:弄丢了,不好意思,回去赔点别的?   那飞刀是彩蛋许愿得到的东西,赔一模一样的飞刀可能性不大。   西蒙:不要   唐济:……你要怎样?!   西蒙:要你。   唐济老脸一红:好……   窗外雨越下越大,屋里中央空调温度适宜,唐济和西蒙都只穿了衬衫。   两人紧紧的挨着,西蒙突然侧身,直接抬手扣住唐济的后脑勺,把他拉向自己。   唐济:“等等!我没有……”   西蒙直接用嘴堵住了他的话,亲了一会儿,才放开说了句:“我准备了。”   ……   ……   第二天一大早,有人在外面敲着房门,敲了许久,锲而不舍。   西蒙挠了挠他那头乱七八糟的棕色卷发,起身抓了条裤子下床。   回身,发现唐济整个背部露在外面侧睡。   唐济的皮肤不白,是很健康的小麦肤色。   整个背部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明显。光滑的背脊一路往下,勾出漂亮的腰线,再往下,没入被子里。   西蒙挪开视线,把被子扯出来一点,给他盖到肩膀。   敲门声还在继续。   西蒙开门的时候,门口站着带了些愠怒的张见山。   西蒙:“什么事?”   张见山把手里的盒子塞到西蒙手上:“你的早餐。”   他刚才在楼下遇到了厨房来给西蒙送早餐的师傅,因为恰巧同路,他也去找西蒙有事,于是帮师傅提上来。   “怎么吃两份?”张见山拿了早餐才发现,是打包了两份的量。   西蒙坦言:“两个人吃。”   张见山:“还有谁?”   西蒙:“唐济。”   “哦?他也在啊?”张见山一听是唐济,没多想,准备进去,但见西蒙一直站在门口,不明所以,“我们不进去?”   西蒙盯着张见山看。   张见山:“……你,不会是忘了吧?我上周约了你啊……啊?”   西蒙哦了一声,想起来了。他让开了位置:“是,我忘了。来,进来。”   就在西蒙从意大利回基地当天,张见山约了西蒙今早来找他,跟他商量下一个梦境的事。   西蒙领着张见山进房间,示意张见山坐一下,他去洗漱。   张见山左右无事,到处看看,发现唐济没在客厅,以为他在哪个房间待着,他直接喊了声:“唐济?你在哪?”   不多时,只穿了睡裤,光着上半身,一脸没睡醒的唐济扶着西蒙主卧室的门,往外看。   张见山一惊:“你!你怎么在……你这……你睡这里?!”   唐济自然从容的嗯了声。   张见山表情有些疑惑,变了几下,故意说:“你这样不好吧,你把西蒙卧室占了,他睡哪里哦?”   唐济:“我们一起睡啊。”   张见山大约是已经有了先前的心里准备,听到这话时也不过吃惊了一下会儿:“你,你们俩?”   西蒙洗漱完,换上了衬衣和休闲裤,从厕所出来:“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他说罢,转头对着唐济关怀道,“还困吗?吃了早餐再睡?”   唐济点点头。   张见山看看唐济,又看看西蒙,再低头看看桌子上两份早餐……叹了口气,压下自己八卦的内心。   两人吃着早饭,张见山节省时间,他们边吃,边给他们介绍梦境情况。   唐济插话:“还有几个梦?”   张见山比了个手指:“两个。”   “不过,”张见山话锋一转,“我建议先进有信息的,把最难的那个放在最后。”   张见山说这话的时候,看向西蒙。   他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说服西蒙,按照他的提议的顺序入梦。   唐济:“你都说说看?”   “其中一个,是娱乐性质的破案节目,进去之后大部分人都是节目嘉宾或者制作组成员,梦里面没什么危险。”   唐济点头:“另一个?”   两个梦信息都不多。但,其中一个死亡率却高得离谱。是圈内最有名的死亡梦境。但凡做过这个梦的人,几乎全部死亡。即便逃过了一两次,也不会有三次以上还活着的人。   “只知道,场景上可能与医院有关系,其他的一概不知。”张见山陈述。   唐济喝了口粥,将信将疑:“这么玄?”   张见山认真的点头:“就是这么玄。”   三人讨论了一会儿,张见山态度比较坚决,建议先进安全一些的梦境,最后进死亡梦境。   西蒙跟他的看法并不一样。   其实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既然选择了主动解梦,而不是靠吃药维持现状这条路,那么早一点和晚一点进死亡梦境区别并不大,反而早一点解死亡梦境,早一些解脱。   所以,唐济能理解西蒙的想法。   唐济对西蒙眨眨眼:“我觉得师兄的意见不错。”   “……”西蒙叹气,无奈道,“好,听你的。”   张见山扶额起身:“……我去准备,先走了。”   唐济笑眯眯:“好的,师兄拜拜。”   张见山迅速离开房间,他实在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一大早吃狗粮吃得好撑啊啊啊!!!   张见山走了没多久,两人吃完早餐,西蒙收拾桌面。   唐济手里握着水杯,喝了一口温水:“你有没有……觉得我师兄有点奇怪?”   西蒙看向他,没说话。   张见山是基地的老人,跟西蒙认识好几年,两人一起回国做解梦,如果说怀疑张见山有问题,其实西蒙并不愿意朝这个方向琢磨。   唐济这人没心没肺惯了,倒不觉得别扭。   唐济:“再看看吧,也说不定。”   这次入梦的间隔时间很长,张见山犹豫了许久,直到几人聚齐,准备入梦,他才决定这次不进了。   晚上看设备的是姚慧,除了张见山,解梦小团队其他成员全部入梦。   所有的程序都跟往常一样,张见山和姚慧站在一边给大家分发药剂,交代最后的注意事项。   唐济喝了药往躺椅上一躺,闭上了眼睛。 第96章 太平村   唐济睁开眼睛,正坐在一辆直升机里。   头上戴着灰黑的耳罩,旁边坐着他的助理。助理是个年轻小妹,侧着头靠近他,似乎想跟他交代什么话。不过周围声音太大,什么也听不见。助理见无法沟通,便放弃了坐回座位。   他俩的后排坐着另一个他不太熟的男明星以及明星的助理。   直升机螺旋桨轰隆隆直响,透过窗外可以看到下方全是连绵不绝高低起伏的大型山脉。   此时,他们正在云贵高原的上方,空气稀薄。   唐济感到气压低沉,呼吸有些受阻。他大脑努力回想目前所在的境地和梦境前提。   这是一个直播类的明星探案真人秀节目。节目组财大气粗舍得花钱,服化道具精良,节目很火,收视率极高。   节目没有常驻嘉宾,每期邀请八个当红明星,组成两队,以队伍PK的方式进行破案。   目前播到第二季的第五期,他们接下来要去一个远离城市的贵州苗寨小山村。   地方偏僻得唐济不但没听过,甚至百度地图也仅仅是标了个名字。   山村名叫太平村。   节目组的后勤一周前已经将各种材料道具往乡村里送,布置场景。   那里没有机场,火车只能通到市里,再从市里转班车到镇上,从镇上再坐摇摇欲坠的小巴车到乡里,再从乡里租拖拉机或者小货车绕着盘山公路开进山村,倒三趟车一共花费5个小时,才能到达太平村。   嘉宾们条件稍微好一些,能坐直升机直达。   乡村前方一块不大但是唯一扎实靠谱的水泥地面成为了节目组的临时“停机坪”。   此时,导播、VJ老师已经准备就绪,五台摄像机连接网络,第一时间进行时时传播。   从唐济所坐的直升机落地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直播探案节目已经开始了。   他从飞机上下来,所有的摄像机和镜头都对准了他,从此刻开始,除了吃饭睡觉如厕天黑入夜,镜头始终跟随左右。   这档节目最大的卖点就是直播,没有后期的剪辑,在整个七天的破案过程中,观众们乐于与明星共同寻找线索,推理推测。   也正是因为直播,第一季有两个隐婚的明星出过一次大的翻车事故。   热搜花式挂了一周多,全网嘲讽,节目组受益吸了一大波流量。   但真实的镜头会将所有观众不愿意相信的、或者乐于挖掘的点都记录在案,收视率居高不下。   唐济在梦里是个一线流量明星,唱跳出身,成名早,没什么代表作品,演技差,正是时下很流行的“小鲜肉”之一。   最近因为连续两部电视剧收视率大扑街,他的口碑掉得太厉害,粉丝脱粉严重,真假黑料满天飞。   公司想办法托关系让他进探案节目吸粉。   他所在的直升机是最后一班,八个明星就位,节目开始。   导演手里拿着个小喇叭,召集大家集合:“来,我们到村口,下面给大家说明这期明星探案节目背景和规则。”   村口竖着木头做的门框,宽度大约三米,右手边是个青色的石碑,石碑上血红色油漆刷着“太平村”三个大字。   唐济的助理小果往他身边靠,把刚才没有说完的话补充完整:“公司的想法是如果跟Simon混到一队,你多蹭蹭他的镜头。想办法动作亲密一些,到时候公司那边会配合发通稿说你俩关系不一般。”   Simon?   西蒙跟着其他嘉宾,一起站在太平村正门口,目光往唐济的方向一瞥,两人视线对上,暗暗打了个招呼。   唐济面无表情,没有多说话。观察着周围的人群。   他们小团队入梦四个人,陈立军和林乔暂时没看到。   助理说完就跟其他的助理一起靠边站。   太平村正门口前,只留下八个嘉宾和节目组导演。   导演开始介绍案件背景。   导演:“太平村近十年来时常半夜闹鬼,搞得村民人心惶惶,纷纷搬家离开了太平村。村长没有办法,邀请各路侦探来帮助寻找鬼魂作怪的真相。”   导演:“接下来,我们将分成两组对抗,限时七天内,寻找太平村鬼魂背后的真相。”   导演:“现在,开始采用抽签分组的形式随机分配。好的――”导演低头看手表,“大家上来拿序号吧。序号写着A组和B组。”   八个嘉宾,六男两女。   唐济上前一步,从导演助理手里拿的盒子里,随便抓了张小纸条。   正准备展开,摄像机就怼到了他手上。   唐济全程都很安静,没什么话。   不过,其他几个明星表演兴致浓厚,拿着纸条时,对着镜头说话,让直播观众们猜猜里面写着什么字。   不多时,分组结束。   唐济运气比较好,与西蒙同队。   导演的小喇叭又拿出来:“可以了!我们现在去客栈。嘉宾跟着我走,节目组其他成员和助理们住另一栋楼。”   太平村特别特别小,村头到村尾共计两百米,两边一字排开木质的角楼,依山而建。   青石板转铺就的道路,中间嵌着黑色的泥土,路面凹凸不平。   大概是走的人多,石头边角都被磨平,泛着白光。   村寨的村民质朴,人数很少,据说常驻居民不过百来个人。   几个穿着开裆裤光着脚丫的小孩子,被家里老人抱着,站在木角楼门口,好奇的看着节目组成员。   所住的客栈显然被节目组提前整理过,大门口上书“太平客栈”几个大字,牌匾崭新光亮。   一楼大厅昏暗,里面古香古色,摆着些四角木桌和长条凳子,出口处是前台,后面有一排酒架。   接待人员穿着古代服饰,胸前的方形名牌写着:店小二。   这是节目组安排的NPC,他笑嘻嘻迎接八位嘉宾,将大家带去二楼房间。   一上二楼,所有嘉宾都不自觉拧着眉头――   住宿条件太差了。   每人一个单间,墙里的红色砖头直接裸露出来,墙面连白色的腻子都没刮。房间地板竟然是水泥地。   而且,房间没有独立卫浴,一层楼就一个公共厕所和澡堂。这对于明星来说,即没有隐私保护,又十分不安全。   导演解释:“麻烦大家将就一下,这个客栈已经是村里条件最好的地方,厕所澡堂提供24小时热水,没有摄像头,节目组成员不会靠近,安全方面还是有保障的!”   即便如此,大家也没有给导演什么好脸色。   导演又说:“咱们工作人员,全部挤大通铺,这边接待条件有限。能找出八个单间已经不容易了,请各位体谅一下哈!”   鉴于正在直播,众人也不好说什么。   嘉宾们呵呵两声,虚情假意的表示可以配合。   唐济和西蒙越走越靠近。   唐济侧头小声嘀咕:“乡村名字和客栈名字类似,这个客栈难讲有重要线索。”   西蒙瞥了一眼跟在他俩身后的摄像机,不同声色的点点头。   房间一模一样,每个门口都挂着明星的名字,助理们早已经将行李打包好放在房间内。   太阳早已落下,黑夜的阴影从大山的那头爬到这头,盖住了太平客栈。   唐济自顾自的收拾好房间,换上节目组要求的古代着装。为了效果逼真,节目组还给男嘉宾们配了帽子,以掩盖住与破案古代背景不相符的发型。   唐济穿着青色的开襟布袍,脚踏一双黑白布鞋,头戴一顶小帽,准备出门找西蒙下楼逛逛。   二楼的走廊昏暗。   一眼望到底,厕所的洗澡房里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似乎有人在洗澡。   为了节目效果,墙壁上镶嵌着做成煤油灯形状的灯,里面黄色小灯泡摇摇欲坠闪个不停。   唐济整了整衣衫,抬手敲门。   没想到,大门竟然自己开了。   “咯吱――”   轻轻的响动,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一张正对门口的白底屏风,上面画着些花花草草。   屏风后面,一个人影似乎正在穿衣。   唐济清了清嗓子:“你还没穿好?”   西蒙没说话,但动作却没停,衣服繁琐,一层又一层。   唐济伸手扣了扣门,试探着问:“我进来等你?”   屏风后面的动作停了。   唐济心里一动,开玩笑道:“我来帮你穿吧?这衣服挺难穿的。”   没想到屏风后的人影竟然往后退了一步。   唐济以为西蒙害羞,他勾起唇角,说罢就要往里面跨。   没想到,他突然被人抓住手臂,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唐济一惊,回头看――西蒙正站在他后面,疑惑的看着他。   “……”唐济愣住,再往房间里看,屏风之后,什么影子都没有了。   “你……刚才不在里面?”   西蒙摇头:“不在啊,我一直在下面,一上来就看到你在我门口说话。”   唐济张了张嘴:“我刚才在你房间屏风后面,看到了奇怪的……人影。”   西蒙蹙眉,拉着唐济往里走。   然而,屏风之后,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考虑到案件的背景,西蒙说:“闹鬼?”   唐济耸耸肩。   这时,一声女性的尖叫“啊啊啊啊――!!!”响彻整个二楼。   声音是从厕所方向传来。   唐济想到刚才似乎有人在澡堂洗澡。   两人一惊,往厕所跑去。 第97章 血字   厕所连通洗澡房,分男厕和女厕。   这声音是从女厕里发出来的,唐济和西蒙到了女厕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敲门。   但里面似乎没有人理会他们。   “我是唐济,我现在和西蒙进来。”唐济高声喊了一句,便直接伸手扭开了大门。   厕所在外面,往里再走一个隔间才是洗澡房。   房里,滴答滴答持续不断的水声传出来,一阵OO@@的声音。   这厕所老旧,地砖发黄,墙壁斑驳脱落,头顶的灯光昏黄。   西蒙握紧了唐济的手,两人一起往里面走,轻轻推开洗澡房的小门。   里面,一条走道分开了盥洗台和洗浴间。洗浴间在右手边,只有三间,全部用简易的门帘遮着。盥洗台在左手边,是老式的一整排水龙头。池子上方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玻璃。   唐济看向玻璃的那一瞬间,愣住了。   玻璃上,出现了几个血红色的大字――   “我死的好冤!”   那几个字仿佛是新鲜的血液涂抹而成,在潮湿昏暗的玻璃镜面上,边缘往下流淌红血,仿佛一张七孔流血的脸。   满是哀怨。   洗浴间隔壁是一排置物架和凳子,置物架边有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正在呜咽着。   唐济一回头,看到了一个弱小的女生。   “陆蕾?”唐济轻声呼唤她。   陆蕾是个二线女星,她本人长相清纯,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因在有一部有名的宫斗剧里出演装小白莲的恶毒女配而闻名。   她现在是唐济和西蒙的同队队友。他们A队一共四个人,两男两女。   “唐、唐济?!”陆蕾显然是被吓坏了,整个人缩成一团,看到了高大的唐济和西蒙,马上扑向他们俩。   “怎么回事?”唐济指着玻璃问。   陆蕾刚洗完澡出来,她在隔间里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运动服,头发湿哒哒披在肩后,脸上水渍未干,眼底荡着些泪水,看起来确实被吓坏了。   “先带她出去。”西蒙看陆蕾哆哆嗦嗦的模样,还不太说得出话。   陆蕾抱着唐济的手臂,被两个男明星护着走到了门外。   女厕外面,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都是这栋楼里听到了陆蕾的尖叫声,被吸引而来的嘉宾。   “你们怎么了?”   “陆蕾?里面出什么事了吗?”   “陆蕾还好吧?”   八个嘉宾全部聚在二楼,唐济三言两语将刚才见到的情景告诉大家。   B队里两个大胆的男嘉宾掀开浴帘,钻进厕所查看现场去了。   其余的人,带着陆蕾往下走,去一楼休息一会儿。   陆蕾刚才受到惊吓,这会儿看到了这么多人已经缓过来了,才想明白这应该是节目组的安排。   见周围没有摄像头和跟拍,几个嘉宾愤愤然地抱怨了几句。   “我刚才在换衣服,听到敲门声,一开门,外面根本没人。”B组一个嘉宾说。   “你还好吧,我的窗户明明锁了,突然莫名其妙它自己开了!!!吓得我……”另一个B组男嘉宾拍了拍胸脯,“窗户对面就是山,什么都没有!”   唐济和西蒙对视一眼,他俩刚才也遇到了类似的怪异情况――刚才屏风后面奇怪的人影。   几人还在一楼大厅围着桌子闲聊,一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出现,笑嘻嘻的说:“各位,本店推出了糖水宵夜系列,是否来一碗压压惊?”   大家看向那人,胸口挂了个小型的铭牌:厨师。   于是了然,看来是节目组安排的NPC。   大家本来也有些人饿了,就让上宵夜。   先前去女厕所查看现场的两个B组队员下楼,招呼着自己的组员,坐到了另一桌。   八个嘉宾被二楼的神神鬼鬼骚扰,个个精神抖擞,坐楼下吃东西。   唐济这桌四人,全是A队的人。   “你进去的时候玻璃上有字吗?”唐济轻声问陆蕾。   四人是同队,与旁边的B队属于竞争关系。信息就没必要共享了,大家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讨论。   陆蕾摇摇头,说她刚进去的时候里面没人,只是想随便冲个凉。洗到一半,她隔壁的隔壁的淋浴间突然响起了水声,她还以为是娃娃也来洗澡。   同组另一个女嘉宾的外号叫娃娃。   娃娃赶紧举手:“没有,我根本没去,我当时在房间卸妆!”   “我知道!”陆蕾说,“不过我当时不知道,还叫了你两声,你没回答。等我洗完出来,就看见那字了!”   听罢,唐济的食指在桌面轻敲,琢磨着什么事。   西蒙说:“那句话是个提示――我死的好冤。”   “提示什么?”陆蕾眨眨眼。   正说着话,大门大开,好几个工作人员扛着摄影机出现,围着众人开始录直播。   在镜头面前,大家都下意识收敛表情和动作。   西蒙闭上嘴,没说话。   唐济和西蒙低头吃着宵夜。桌子下面,唐济的脚有一搭没一搭的踩着西蒙的脚面。   西蒙忍了忍:“?”   唐济动了动嘴巴:看那边。   两人一起抬头,原来是B组有个摄影师高大的背影十分眼熟,正是陈立军。   陈立军扛着摄像机兢兢业业拍摄,并没有看向他俩。   此时,大门口突然出现一个身形健硕的中年男人,他胸前挂着“掌柜”的胸牌。   他笑眯眯的对着众人说:“大家早点休息,我们客栈超过12点便熄灯了。”   这才是到村子的第一天,嘉宾们都不着急,吃完了宵夜全部上楼睡觉。   临走之前,陈立军回头,跟唐济和西蒙碰了一下视线,算是打过招呼。   回去之后,再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第二天天还没亮,乡村的公鸡“喔喔喔喔――” 从村头叫到村尾,把大家都吵醒了。   唐济洗漱完毕下楼。   楼下,负责拍摄任务的工作人员已经全部就位,正在吃着客栈提供的早餐。   陈立军把摄像机放在一旁,直接跟唐济和西蒙打了个招呼。   “你俩今天的活动是我跟拍。”陈立军憨笑,又轻声说,“我昨晚找导演调了班,说是你俩粉丝来着。”   唐济:“……”   唐济:“林乔看到了吗?”   “他现在不方便过来,”陈立军解释,“他是明星助理,住你们旁边另一栋楼。”   唐济和西蒙吃过了早点,跟同队的两个女生提议分开搜索线索。   客栈在主干道的正中间,唐济和西蒙从村头查探,另两个女嘉宾则从村尾开始找。   两位女嘉宾同意了。   她俩先一步出门,一边找线索一边逛村子。   陈立军跟在唐济和西蒙身后,三人一起出门。   村子就一条主道,200米,真的要逛也就十分钟走完。   但是,大家都明白,节目组肯定在主要干道和明显的区域隐藏着一些线索,所以大家都走得很慢,一点一点探索。   村口第一家是卖猪肉的店铺。   店的招牌很新,还是塑料制品。   一看店名和装修就知道,是节目组的NPC扮演的角色。   唐济和西蒙到的时候,B组的两个男嘉宾正在猪肉店老板聊天询问信息。   他俩就站在一旁听着。   “我劝你们早点搬出去,你们住的那家客栈有点邪门。”猪肉老板说。   “怎么邪门?”B组男嘉宾问。   老板用手捂着嘴,好像在说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似的:“那里闹鬼!”   这话勾起了大家的兴趣。   然而,猪肉老板又不说话了。   “怎么闹鬼?”唐济问。   猪肉老板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摇摇头,紧闭着嘴唇。   唐济靠向西蒙:“这人演技这么好,怎么不去演戏……”   这话说得有点大声,猪肉老板狠狠地瞪了唐济一眼。依然再也不提供新的信息。   几人无法,又往下一家走。   B组的两个男嘉宾跟着他们,嘴里闲聊问他们这边进度如何,唐济则摊手表示一无所获。   第二家店是个首饰店,里面卖一些苗族特产的银质首饰。   店门口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整套苗族服饰,做工繁琐复杂而精良,一看就是手工制作。银子反射着亮光,乍眼看去光彩夺目。   B组的男嘉宾套了几句首饰店老板的话,老板似乎一无所知,他俩见捞不到什么信息,又转到下一家店去了。   唐济盯着苗族服饰看了一会儿,问老板这个怎么卖。   老板则说这属于收藏品,不卖。   唐济却是心里有些喜欢,又多问了几句,想知道这是谁手工制作的,花了多少时间能打出一整套服饰。   没想到,竟然从老板口中得到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首饰店老板摇头叹气:“没有人能做了,自从一枝花不在了之后。”   唐济心里一动:“一枝花?”   首饰店老板沉默了一会儿:“对面的太平客栈,以前叫太平首饰铺。专门出售这种套装,都是由一枝花手工制造。”   原来客栈前身是首饰铺,这一定是重要信息!   联想到昨晚女厕所的血红大字,以及导演提供的案件背景,看来这个一枝花的信息非同寻常!   然而再询问,首饰铺的老板跟隔壁猪肉铺的一样,再多的话就没有了。   两人就这样一家一家走过去,半个上午,整条街道已经走完。   中午回客栈吃了个午饭。   下午睡了个午觉,起来晃悠了一会儿,天就黑了。   按理说天黑之后摄影师自动撤走,但与昨晚不一样,今晚摄影师都在一楼大厅候着。   唐济跟西蒙讨论:“大家都没走,是不是晚上还有什么活动?”   西蒙点头:“估计是。”   B组的嘉宾与唐济的想法不谋而合,大家吃过了晚饭反而没着急上楼,都在一楼闲聊。   唐济问娃娃:“陆蕾呢?她没跟你一起?”   娃娃摇头:“中午一起回来,睡个午觉起来人就不见了。”   他们组缺了一人,对面的B组也缺了一人,嘉宾只有六个在一楼吃完饭。   果不其然,天刚黑,节目组就带来了新的消息。   宣布消息的是掌柜,他清了清嗓子:“近日来连绵大雨。”   唐济抬头看天,外面没有下雨,不过起风了,难讲今晚真的会下雨。   “村口东头的槐树之下,一口坟墓被雨雷劈开。”掌柜继续说着台词,“建议各位晚上不要出门,关好门窗。”   掌柜话音一落,唐济组的三人面面相觑,掌柜的话里提供了一个信息,他这么说肯定不是让大家不出门,反而是鼓励他们去村口东头找坟墓。   娃娃脸色有点不好:“不,这个我有点害怕。不然,你俩去?”   唐济一点头,开玩笑道:“别怕,挖坟而已,西蒙经验丰富!”   娃娃一脸茫然:“嗯?”   西蒙:“……别理他。” 第98章 一枝花之墓   晚间,外面刮起了大风。   空气里带着一股子湿气,看来真的有可能会下雨。   嘉宾们手里没有雨伞,大家在客栈找到了几个节目组备用的手电筒,六个男人一起出门。   后面OO@@跟着一群摄像工作人员。   夜晚的山村是宁静的,月亮像个镰刀挂在天边,厚重的云层覆盖着它的边沿,若隐若现。   路并不好走,大多是泥土地,落后的条件连个路灯都没有。   几束白色的圆形光圈在前方晃着,这挖坟的氛围实在不妙,嘉宾们越走越心慌。   “待会儿不会出现真的尸体吧?”一个B组嘉宾开玩笑,试图打破这种气氛。   “……不至于吧。”另一个嘉宾接话,“哎,你们谁见过尸体?”   一群男嘉宾纷纷摇头。   又有人扯了点别的话题,带动气氛,摄像工作人员和嘉宾们都闲聊着,时不时发出点笑声。   大山里空旷寂静,笑声传播到很远的地方,传反射来了回声。   “哈哈……哈哈……”   “哈……哈……”   “哈……”   一个男嘉宾轻声道:“还是别说话了吧,回声太多我还以为咱们中间加入些别的人。”   他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无语了。   村东头并不远,绕过几块农田和稻草堆,转过一个山湾路,就看到被节目组安排好的坟墓。   节目组大概是为了拍摄效果,坟墓头给大家挂了一点零星的灯光。   坟前,石碑倒塌,斜斜插入松散的泥土地里。   一个棕黑色的棺材露出了一点点角,周围堆满了黄土。   “到了到了!”嘉宾们激动的喊着。   “还行,我还以为真的是个坟!”   几个小伙子一溜烟跑过去,才发现节目组还是非常有良心的。   挖坟的工具正放在灯光下,几把铲子。   棺材土松动了一半,还有一半埋在土里没动。   “接下来怎么搞?”嘉宾问,“我们自己挖?”   “当然啊,上吧!”唐济二话不说,去捡了把铲子,转手递给西蒙。   他手持电筒对着方形的凹陷处照射:“来吧,我给你们打光。”   有两个嘉宾犹犹豫豫,站在一旁不想动手,就说:“不如我们来照明,你们挖?”   这话一出,摄影机马上怼了上来,VJ老师大概是觉得这是个争执点,有得看。   就算明知道是节目组做出的效果,并不是真的挖坟,但是碰到像棺材、墓碑这种东西,很多人心里还是有些抵触,会觉得不太吉利。   唐济摇摇头,没说什么,把电筒递给那两人,自己去拿了把铲子开始刨土。   其余的嘉宾见西蒙和唐济两人带头干活,没说什么也跟着开始把土铲出来。   一旁的几个摄像人员面面相觑,本以为能找到个拍摄素材,竟然没有吵起来!   放棺材的洞很浅,几个大男人合作,没几分钟土就挖完了。   真的上手触摸才发现,这棺材不是木头制作,是个塑料制品。轻轻一推就能移动。   唐济和另一个男嘉宾两人,抬着塑料棺材,没用多少力气,就将它弄到平地上。   棺材盖子上连钉子都没打,一碰就开。   “咔擦――”   嘘嘘拢在棺材顶端的盖子滑落,翻开掉到地上,露出了里面躺着的人。   大家都有些激动,纷纷往棺材边上凑。   摄像机和电筒统统对着棺材里面照。   嘉宾们绕着棺材围成了一个圈,各个伸长了脖子看里面躺着的“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性,穿着红色的长袍。长袍四周脱色发皱,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她的脸惨白发胀,黑色的头发散落铺在后脑勺下面。   “你干什么?!”B组一个男嘉宾突然喊出声。   ――唐济伸出了手,碰了碰女尸的手臂。   大家都被他的举动吓到,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唐济收回了手,语气平静的说,“这是假的人。”   “假的?!”   “可是看起来好像……很……很逼真……”   “你怎么知道?!”   “你们摸一下就懂了。”唐济摊手。他的模样无比的真诚坦率。   大家相互看了几眼,有个大胆的嘉宾学着唐济戳了戳女尸的手臂。   他手指在碰到女尸手臂的一瞬间,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如何?什么手感?”   “假的吗?”   B组的嘉宾围着他问。   “可能……可能吧。”摸女尸的男嘉宾犹豫着,“有点硬。”   有了第一个敢尝试的人,就出现了第二个和第三个。   “确实有点硬,不像真人的皮肤。”   “这是什么材料搞出来的?”   “节目组为了搞个死人,也是蛮下本了!”   大家心理上放下了戒备,慢慢大方的观察尸体。   “嘿,这里有个墓碑!”有个嘉宾突然说。   众人围过去,用电筒一照,歪歪斜斜的墓碑上刻着红色的大字:一枝花之墓。   比起看尸体,B组的四个嘉宾更愿意看墓碑。他们四人蹲在墓碑前嘀嘀咕咕讨论着什么。   唐济没说话,把身体往前探,检查女尸身上的各种痕迹。   西蒙:“如何?”   唐济甩甩手:“很多信息。”他突然抬头,感受到豆大的雨点稀稀拉拉砸到他的脸上,“下雨了。”   大雨说来就来。   晚间的阵雨来得急,哗啦啦一下子天空像漏了墨一样,雨水全部掉下来。   山村野外,连个遮挡物都没有。   所有人都捂着脑袋,B组的四个嘉宾嘴里嚷嚷着先回旅馆。几个摄像老师也是同一个意思,大家都急急忙忙往回跑。   这时,有个跟拍唐济和西蒙的摄像老师突然回头:“你俩不走?”   唐济摇头:“马上,你们先走。”   “那你们快点哈!”摄像老师不勉强,跟在众人身后小跑走了。   唐济弯下腰,仔细摸着女尸的脖子,转了一整圈。又拿着女尸十个手指甲,观察着指甲缝隙。   雨越下越大,两人的头发淋湿,跟着雨水一般哒哒哒往下落水。   西蒙手持电筒给唐济照明,有些担忧:“还多久?”   “好了。”唐济松手,“这女尸泡了水就得废,明天再来看痕迹就没了。”   西蒙叹口气,无奈的拦着唐济的肩膀:“走吧。”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   来时不觉得路难走,回去才发现浸了水的夜晚上山路,视线极差,他们似乎走着走着迷路了。   所有的农田都差不多,到处都是稻草垛。   这时,西蒙右手紧了紧唐济的肩膀,轻声道:“好像有人。”   唐济扭头,左前方的杂草从里传出OO@@的声音,大部分被雨声掩盖,不仔细听很难发现。   不知道是否与节目组提供的线索有关?   两人留了心,关掉电筒,竖起耳朵,慢慢靠近草丛。   黑灯瞎火,前方是芦苇草丛,有大半个人高。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两个人声,一男一女。   女的抱怨:“别弄……下雨了……”   男的闷哼一声:“你放开点,别夹。”   然后又是一阵哼哼哈哈。两个人似乎都进入了愉快的状态。   唐济和西蒙:“……”   这……无意间似乎撞到了某种野战场景,略有点尴尬。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与节目组安排无关。   他们悄悄退开,手拉着手继续找路。   没过多时,唐济没绷住笑出了声音。   西蒙一拍唐济脑袋:“别笑了!”   唐济:“哈哈哈哈,这村里民风有点开放啊!”   西蒙有点欲言又止:“不是村里人。”   唐济眼睛一亮,想到西蒙那神一般能看透事物的眼睛:“嗯?你看到了?”   西蒙一扭头,对上唐济满是期待的脸。   用脚趾头就能想明白,唐济现在满脑子都是些什么废料!   西蒙沉下脸:“别乱想!”   唐济咧嘴:“嘿嘿!”,他用手指勾了勾西蒙的手心,“到底看到了什么,来分享分享?”   “没有,”西蒙无奈,解释了一句,“声音耳熟,应该听过。”   唐济又笑问西蒙听到了谁的声音,人家在干那种事情的声音,西蒙怎么会听过还耳熟?   还问西蒙到底是听男的耳熟还是女的声音熟悉。   又问西蒙听到声音有没有某种生理反应?   西蒙简直是无语死了,明知道唐济在开玩笑,但没心思跟他斗嘴,注意力都放在找路上面。   两人磕磕盼盼,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过了12点,全身淋湿,一起去洗澡房冲热水澡。   唐济洗到一半,西蒙突然挤进了他的洗澡间。   唐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洗澡间里没有摄像头,窄窄小小一间,站着两个人大男人,几乎转不开身。   西蒙压着声音:“你刚才是不是问我听到了谁的声音?”   头顶灯光昏黄,唐济看不清西蒙的脸,只听到西蒙低沉的声音,脸不自觉的带着点潮红。   唐济伸手一推,想把西蒙推出去:“刚才是刚才,我现在不想问了。”   “不行,”西蒙凑到唐济耳边,往里面靠,“我要说。”   唐济善意提醒:“明早还要录节目。”   西蒙闷闷的:“……”   两人对着站了五分钟。   唐济松了口:“……好吧,快点。”   西蒙无情的指出:“你这个要求有点难,换一个。”   唐济:“滚!” 第99章 色令智昏   唐济揉了揉腰,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早上10点。   昨晚搞到半夜,也没问出来西蒙到底听到了谁的声音。   哎,色令智昏!   昨晚的雨淅淅沥沥下到了第二天,一直没停。   当唐济洗了澡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一楼挤挤攘攘坐了许多人,除了昨晚一起出门的嘉宾、摄像工作人员,还有明星的助理们。   西蒙A小队三人已经占据了一张桌子。   两个女星正在跟助理交流。   众人都被困在了客栈。   大家都在一楼等待着,导演组是否会宣布暂停直播,但等了一早上,至今没见有人出来解释目前的情况。   唐济:“还有早餐吗?”   西蒙摇了摇桌上的铃,示意店小二上一些吃的。   厨师从后门出来,手里端着一笼包子一笼烧麦。   陈立军站在西蒙身后,端着摄像机无所事事。林乔则从大门口悄悄跑过来,手里拿了个本子,装模作样的要唐济和西蒙给他签名。   四人第一次聚在一起,林乔把签名本子递给唐济的时候,悄悄问:“你俩昨晚去哪里了?”   唐济:“挖坟。”   “不是,我知道挖坟,”林乔说,“是挖坟之后。”   昨晚,林乔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溜出来,偷偷跑到太平客栈二楼,没想到其他的明星都已经回来并且入睡了,唐济和西蒙却不见踪影。   他在两人房前敲门许久,没有动静。他又站在走廊里等了许久,仍然是不见人影。   “我等到了半夜,只好回去了……”林乔可怜巴巴的说。   唐济想到昨晚上的事,直接翻了个白眼,没解释太多。总不能告诉林乔,其实他和西蒙在距离单间不远处的洗浴间吧做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吧?   “你俩不是一起回去了?”陈立军插话,他昨晚没有拍摄任务,但是跟拍的其他摄影师淋着雨跑回住宿的地方,他还专门打听了唐济和西蒙两人的消息。   西蒙面不改色的说:“昨晚迷路,所以晚了。”   林乔点头:“哦,怪不得。你们几点回来的?”   唐济含糊了几句,说忘记时间,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但没多时,林乔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我昨晚等你们的时候,听到了一点奇怪的声音。”   新线索?   大家都来了精神,鼓励林乔说下去。   “好像是一楼的声音,OO@@不知道搞什么,”林乔拿捏不准昨晚的事,“也有可能是我听错了。”   唐济:“什么时候发生的?”   林乔回忆:“不清楚,两三点吧。”   林乔回忆着昨晚的情景。因为昨晚下着大雨,噼里啪啦雨点打在客栈屋顶、屋檐和门前,混杂着其他的声音,听得并不真切。   然后,林乔见唐济和西蒙不在,就扶着楼梯往下走。   到了一楼,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清,也没看见人影,就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偷偷溜出去,转到旁边工作人员的住宿楼。   大家听完,都觉得这似乎不像是新线索。   有可能确实是林乔听错了。   “林乔,过来!”B组一位嘉宾突然喊了林乔的名字。   林乔正是那人的生活助理。   “我走了哈。”林乔跟大家告别,正准备转身回去,突然撞到了一个肥硕的身体。   林乔脚下一个踉跄,重新站稳了抬头,对上一双凶神恶煞的脸:“……不好意思。”   那张脸的主人胸前挂着节目组安排的NPC的铭牌:厨师。   但此刻,节目组的厨师面目狰狞,他大张着嘴巴,嚷嚷道:“你是谁?!你想打架是吗?!”   说罢,竟然还捞起了袖子,一副要揍人的模样。   那人长得粗壮矮肥,手臂肌肉盘虬,铜铃般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吓得林乔往后一缩。   唐济和西蒙同时站起来,扶住林乔的肩膀。唐济刚想开口,就被站在柜台的掌柜喊住。   掌柜也是节目组安排的工作人员。   掌柜:“厨师,人家是客人,来吃饭的,别瞎嚷嚷!”   厨师的那股子愤怒情绪马上转移对象,他朝着掌柜用力吼:“你管我朝谁说话!这个店里不是你说了算!”   掌柜毫不客气:“我是掌柜,你是厨师,这店里就是我最大!我说了算!”   “靠!”厨师跨步向前,咬牙切齿抬手就往掌柜身上招呼。   掌柜也没客气,竟然就这么跟厨师扭打起来。   “什么情况?!”   “别打了啊!没人管管的吗?!这里有人打架啊!”   “让让让,走开点!”   说话的全是嘉宾们。   摄影师扛着设备第一时间躲闪开,余下的嘉宾和助理们面面相觑,这是唱的哪出?   两人越大越激励,竟然开始撕起衣服。   “哗啦――”   两人的上身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特别是掌柜,整个背部都几乎露了出来。   西蒙扶着唐济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示意稍安勿躁。   西蒙所在的A队里,外号叫娃娃的女星,突然来了句:“这是不是安排好的?”   还在发愣的其他嘉宾突然反应过来。   本来就觉得节目组自己人打起来莫名其妙,现在这么一看,不就是客栈的厨师和掌柜闹矛盾,然后相互撕衣服吗?   两人厮打一阵,后厨又跑出两个节目组扮演的NPC,一个是店小二,另一个胸前铭牌写着账房。   店小二和账房将厨师与掌柜拉扯开,三人一起压着暴怒的厨师往后厨去。   唐济小声道:“目前为止,已经出现了四个NPC,分别是掌柜、厨师、店小二和账房。”   西蒙点头,继续等待接下来的剧情。   五分钟没到,掌柜出现了。   他衣服破损严重,身上零碎挂着几块布,接近全.裸的上身状态。他没有去后厨换衣服,反而回了前厅安抚众人。   掌柜:“没有事,大家别担心。”   唐济问:“你们店的厨师怎么了?”   掌柜笑道:“厨子犯了狂躁症,这是他的老毛病,其实他没有恶意。这病时不时发作,现在已经没事了。”   另一个B组的男嘉宾抓住了掌柜说的话,连忙问:“他为什么得了狂躁症?”   掌柜一脸追忆往昔的表情,顿了许久,才说:“这就要从十年前说起……”   嘉宾们来了精神,纷纷坐下,准备记录线索。   十年前,村里的村花――一枝花,死于非命。   厨师暗恋一枝花许久,得知一枝花死亡,整个人精神就出了问题,得了不定时就会发作的狂躁症。   唐济问:“一枝花死亡的时候,厨师在做什么?”   掌柜瞟了唐济一眼,说:“当时,厨师在客栈大门口睡着了。”   “这不对吧!”B组一个嘉宾指出,“厨师只不过睡了一觉,为何会被刺激到失常?如果只是暗恋的话,并不会到这种程度。”   掌柜一下子变得有些犹豫。   几个嘉宾们要集体翻白眼了,敢情这个掌柜的设定,还是要问一句才答一句,跟挤牙膏似的!   大家只得耐心等着掌柜假装纠结。   掌柜:“他那天,准备向一枝花表白。于是守在客栈门口,等了一枝花一整晚。没想到,第二天却发现一枝花已经死亡。”   哦,要是这么说,逻辑上没问题。   不过……   嘉宾们昨晚已经检查过村东口一枝花的尸体,这一枝花的死亡十分有问题!   还有人想问问题,掌柜马上摆手:“再多的,我不清楚了。”   掌柜回后厨换衣服,屋外的雨势渐小。   B组四个男嘉宾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出门搜寻其他线索。   西蒙唐济所在的A组,两个女嘉宾都对外出比较抵触,雨淋着容易花妆。   唐济眼睛尖,看到了陆蕾脖子上一点红印。他盯着红印出神,又联想到了其他的事情。   可能是他的眼光过于明显,陆蕾和娃娃都注意到了这点。   娃娃脸色不太好,勉强笑着:“你脖子上怎么有红印子?蚊虫叮了?”   陆蕾马上伸手捂着脖子,把衣服的衣领往上拉了拉:“对啊,山区蚊虫多,怪不得我昨晚觉得脖子痒呢!”   娃娃似乎突然心情很差,她甩甩手:“我先上楼了。”   陆蕾也跟着起身:“哎,等等我,一起吧!”   眼见两个女嘉宾走了,其余的男嘉宾也出门,大厅空挡下来,只留下了唐济、西蒙和他们的摄影师。   唐济朝着西蒙抬眉,眼神带了点询问的意思。   难道昨晚那一对男女,是节目组的人?   西蒙起身:“我们也出去找线索吧。”   于是陈立军扛着摄像机跟在唐济、西蒙身后,出了客栈。   主干道已经逛过,这边郊区野外,根本没什么线索好找的,何况满地的泥泞土地,两人就随便找了块干净的石头,靠山坐着休息。   后面有摄像头跟着,他俩不太好说得过于直白。   唐济暗示性问:“是她?”   西蒙点头:“声音一模一样。”   看来昨晚上草丛里那一男一女,其中的女的竟然是陆蕾!   唐济:“男的?”   西蒙抓着唐济的手,写下了两个字。   唐济凑到西蒙耳边,轻声说:“这会不会跟主梦人有关?”   他们来到这个梦境,梦境本身的任务是破案,这点已经十分明显。   但,肯定不仅仅是破案。   就类似于当初他们作为大学生侦探社的一员进的密室副本,里面一定还藏着其他的线索。   西蒙用眼神肯定了唐济的说法。 第100章 凶手   雨后空气清新,山区的风都比平时要更暖心。   要是没有摄像机一直跟随身后,这场景会更加舒适宜人。   唐济昨晚没睡好,现在又有点困了。   西蒙问:“回去睡午觉?”   唐济摇头:“昨晚我检查一枝花的尸体,咳咳,虽然痕迹做得有点不太专业……”他顿了一下,继续跟西蒙分析,“不过大体上能看出来,她死因是被扼住咽喉窒息死亡。”   西蒙了然,伸手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看来西蒙虽没上手,也是看清了脖子间淤青的勒痕。   唐济点头:“嗯,有手印,大家应该都看到了。”   “还有别的吗?”西蒙笑道,“唐医生――”   唐医生,挺正常的一个称呼。别人说来没什么,到了西蒙嘴里,他会把医生的生字尾音上扬,带着点调侃又含了亲昵的语气,怎么听都有点怪怪的。   唐济滑动了下喉结:“……有。”   唐济打了个哈欠,眼皮往下耷:“她死前有过剧烈的挣扎,两边的手指头均有不平整的伤口。”   唐济没有扒开衣服看一枝花身体的其他部位,想来节目组也不会安排衣服里面的地方有线索。   不然实在有碍观瞻。   “走,回去睡觉。”西蒙起身,拉了一把唐济,随后伸手扶着他的肩膀,两人靠的极近。   “刚才你有没有注意胡掌柜的身体?”西蒙对这唐济耳朵轻声说。   “没有。”唐济动了动耳朵,靠近西蒙的左半边脖颈有些发热,他试图推开西蒙,“怎么,你看了?”   西蒙点头。   “哦?”唐济挑眉,“他身材好?”   西蒙又点头。   唐济努力回想胡掌柜的露出来的上半身。   胡掌柜身高比唐济和西蒙还要高一些,接近一米九。这么一想,胡掌柜确实身材不错,肌肉匀称,如果再多想一下……胡掌柜好像长得也还行。   五官硬朗,眉眼深邃,很有点硬汉的气质。   怪不得陆蕾跟他……   唐济摸不准西蒙什么意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看路。”西蒙伸手把唐济的头扭回去,“胡掌柜后背有伤疤。”   伤疤?   应该是跟厨师打架的时候不小心露出来的。   不知道这个伤疤是巧合还是与案件有关系。   唐济和西蒙没再多说什么,回到了客栈。   这天晚上,出去找线索的B组四个嘉宾没有回来。晚餐只有A组人员在吃。   两个女嘉宾并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晚间气氛凝重,两个女嘉宾脸色都不好。   不知道下午发生了什么事,唐济感觉她俩应该是闹脾气了。   四人吃着饭,B组四个男嘉宾们从大门口走进来。   他们兴致很高,一路谈笑,似乎有了重大的发现。   陆蕾开口问:“你们找到线索了?”   “是啊,咱们这个七天之旅马上要结束了哦!”一个男嘉宾点头承认。   娃娃:“不要吧,不如你们等到最后一天再说?”   “怎么?”有个男嘉宾顺口问了一句。   娃娃貌似开玩笑道:“好不容易来一趟,才三天就要走了,人家节目组收视率不要的啊?!”   四人一阵笑闹,跟娃娃打趣。   正说着话,店里本来就昏黄暗淡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了!   众人一愣。   “停电了?”   “节目组效果?”   “我看是节目组搞的,等等看。”   大家都猜到大概是节目组的安排,没人再说话。   果然,后厨的门帘撩开,冷风往大堂内部灌。   “呼呼呼――”   众人打了个抖。   一个黑色的身影,一蹦一跳往前跃。   那影子个子矮小消瘦,双腿并拢跳着走路,姿势有些别扭。   因为光线不亮,直到小个子走到大家跟前,才看清楚,这人正是客栈的店小二。   他闭着眼睛,穿着睡衣睡裤,嘴里念念叨叨,听不清说着什么。   背后的冷风吹动他的睡衣衣角翻动,他直接穿过众人,走出了大门。   大家想看看他搞什么名堂,并未出声叫他,也没有拦着他。   唐济看着店小二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这个店小二似乎从这时候开始,整晚阴魂不散。   晚上,大家纷纷进房间睡觉。   半夜2点不到,可能是下午睡多了,唐济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到了敲门声。   他爬起来打开单间木门,门外竟然没人。   因为这几天总是出现这种奇怪的小事情,所以他没惊慌,伸头往走廊左右查看,右手边看到了一个矮小的黑色身影。   正是店小二。   这店小二敲过了他的大门,直接走向下一个房间,叩叩叩地敲响隔壁女嘉宾娃娃的房门。   唐济看了两眼,没多管闲事。   这店小二穿着睡衣,闭着眼睛,走路姿势怪异,应该是在梦游。   隔壁的敲门声不大,持续了许久,娃娃没有开门。   第二天一大早,楼下就听到抱怨的说话声。   B组的几个嘉宾说昨晚没睡好,总觉得有人敲门、敲窗户、各种细碎的小声音随处都有。   “对啊,太吓人了!”陆蕾昨晚听到敲门声,一夜没睡好。   “敲门?”娃娃不明所以,“昨晚有人敲门啦?”   陆蕾羡慕的看向娃娃:“你没听到?哎,真好。”   娃娃脸上没什么表情,扯扯嘴角道:“是啊,呵呵。”   唐济看了娃娃一眼,没多说什么。   这时,有B组的玩家点名店小二,告诉他昨天晚餐时看到的奇怪场景,要他解释解释。   为何穿着睡衣跳着穿过前厅。   端着餐盘给大家送早餐的店小二受到了惊吓,突然恍惚一下,食物撒了一地。   他马上蹲下,慌慌张张的收拾东西。   唐济往前跨出一步,问:“你怎么了?”   店小二抬头,眼里含着点泪水。   唐济:“……”   “客人们,对不起!”店小二可能是想要哭的,奈何挤不出眼泪,就皱着一张笑脸,哭丧着说,“我有梦游的毛病,昨天梦游症犯了,打扰到各位了!”   唐济问:“你为何会有梦游症?”   店小二叹了口气,这件事还要从十年前说起……   来了来了,线索来了!   大家竖起耳朵,拿出小本本准备记录。   十年前,村里的村花,一枝花死于非命。   店小二暗恋一枝花许久,得知一枝花死亡,整个人精神就出了问题,得了不定时就会发作的梦游症。   嘉宾们:“……”   这话好耳熟啊!   怎么跟厨师的版本一模一样!   有个嘉宾指出:“一枝花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做什么?”   店小二泫然欲泣:“我那天晚上喝了酒,本准备鼓起勇气向她表白,但是……我还没表白,就睡着了!!!”   哦,好凄惨的爱情还未萌芽就胎死腹中的故事。   唐济:“你在哪里睡着的?那天晚上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店小二点入了沉思,他道:“我醒来的时候,在后厨的走廊边。那天……那天梦里面似乎听到了尖叫声,其他的不知道。”   B组的男嘉宾们窃窃私语了一阵,有一个领头的站起来,高声说:“我们这边已经找到一枝花死亡案件的凶手!”   此话一落,节目组工作人员通知了导演,大家纷纷赶来围观案件揭发的现场。   导演到了之后,只说:“根据节目的规则,每个队伍有两次揭露真相的机会。现在才是第四天,你们是否要再考虑考虑?”   B组领头嘉宾摆手:“不用了。”   导演说:“好的,凶手是谁?”   B组领头选手极具表演天赋,并没有急于直接给出凶手,而是先说了破案的过程。   “十年前,这家客栈根本不是客栈,而是一家首饰铺!”   “而现在的掌柜、店小二、厨师和账房,都与首饰铺有关联!”   “我们断定,这是劫财杀人案件!”   “一枝花是首饰铺唯一的继承人,她的父亲过世不久,有人见财起意,想要独吞一枝花的财产。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杀了一枝花。独占了店里的首饰和宝石。”   嘉宾拿出一个圆形的罗盘,指着它道:“这个是我们昨天找到的道具。”   罗盘是一种新型探测仪器,可以探测所方圆几里地的金银首饰物品。   嘉宾用罗盘带着众人往前走,他掀开后厨的门帘,来到一个小院子。   几个节目组NPC全部住在这里。   除了厨房,一共有四个房间。每个房间门口挂着住在这里的NPC的名字。   分别是:店小二、掌柜、账房、厨师。   看到这里,唐济已经基本确定凶手在这四人之中。   大家挤挤攘攘聚在后厨,大部分摄像机都对着B组领头嘉宾手里的道具――罗盘。   罗盘类似于一个表盘,上面有长短两个指针。   其中,长型指针正一闪一闪亮着绿光,方向对着其中一间房。   房间门口写着“账房”两个字。   一群人跟随嘉宾往那房间挪步。   这时,站在唐济身旁的陆蕾定住了脚,小声嘀咕:“他们搞错了吧?”   娃娃意味不明的瞥了她一眼:“你确定?”   “没有,没有,”陆蕾马上摆手,“我乱说的。”   陆蕾虽然嘴上说着不确定,面上却是一副笃定的模样,在房间门口驻足,并没有跟着大家一起进屋。   娃娃狐疑地扫了陆蕾一眼,也跟着她站在门口。   另一端,领头男嘉宾打开了房间门。   里面人多位置小,挪不开身,他向同伴们招招手:“来,我们把这个搬出去。”   房间里有个红木大箱子。 第101章 《离骚》   红木箱子很大,正正方方,一看就是节目组准备好的道具。   这个侦探破案节目有个非常有意思的地方,案件里面会存在有一些节目组专门安排的陷阱和假线索。   曾经有好几期,有些嘉宾自以为找到了凶手和线索,信誓旦旦,结果揭露真相后直接被打脸,这也是观众们乐于看到的东西。   所以,赢得胜利的条件不仅仅是找到凶手,还需要讲清楚凶手的作案手法、时间、证人、得到的证据等等。   当然并不是每一个案件都需要一清二楚,但必须能说出足够使得凶手心服口服的关键点。   就像侦探动漫那种,凶手一开始绝对是否认是杀人凶手,然后嘉宾需要现场指出凶手无法抵赖的最关键的东西。   不知道B组这回是否能找到关键线索。   红木箱子一碰就开。   里面金光闪闪,堆满了奇珍异宝。   “我去...”有个嘉宾惊呼一声。   箱子里,摆着各种金条、银器、各类玉石、各种颜色的宝石、翡翠、珍珠...   当然,不可能是真的东西。   肉眼可见,都是节目组安排的道具。   可突然看到这么一箱子金光闪闪的玩意,大家都吓了一跳。   B组领头的嘉宾踌躇满志,显然是觉得己方已经稳操胜券,他说 :“这个是从账房的房间里搜出来的脏物!”   扮演账房的节目组工作人员跑上前,按照惯例要否认,同时为自己辩解。   这也是观众们喜闻乐见的情节。   账房先生:“对,这些东西是我的,那又如何?”   领头嘉宾指出:“你一个帐房哪里来的钱?这些东西肯定是原来太平首饰铺的库存,你杀了一枝花之后,就把它们据为己有。”   “如果是这样的话,”账房毫不客气指出不合理之处,“我为何得到了钱财不离开,而是在这里多待十年之久?”   “还把赃物放在自己的房间?”账房又补充道。   领头的嘉宾张了张口,回头跟队友们讨论了十来秒,马上道:“但凡杀了人的凶手,都有重新回到犯罪地点的行为,你在这里守着是怕其他人找到线索。”   “赃物放在房间,可以随时查看,以便于……以便时时守着,保证安全。”B组另一个嘉宾说。   账房听得直摇头。   唐济憋着笑,这理由实在不够看,事情都过去了十年,就算凶手想要回来看现场重温犯罪的快感,还不至于守十年之久。更何况随身带着这么多金银珠宝。   还有个最大的问题,怎么证明这些金银珠宝是当初太平首饰铺留下来的呢?   仅仅凭一个金属首饰探测器,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唐济还期待着B组嘉宾解释这箱金银珠宝的来源,但B组的人却哑口了。   账房又道:“我问你们,我是如何杀人的?可有人证在?我的动机是什么?你们怎么确定这箱珠宝一定归属于当初的太平首饰铺?”   账房灵魂四联问,B组的嘉宾张了张口,却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   场面略有些尴尬,众人都在后厨庭院的中间站着。   这时,导演站出来说了句:“不好意思,解谜失败。还请再接再厉!”   B组的四个嘉宾拉下了脸,闷闷不乐。   摄像老师散场。   西蒙和唐济往回走,唐济突然出声:“其实刚才账房先生的那些问题,是在提醒我们。”   “你有发现?”西蒙说。   账房的问题咋一听是在反驳B组的推断,但是单独把他的话抽离出来,顺着他的意思一点一点理清楚思路,就会发现,想要破案,至少目前他们手上的线索需要按照问题顺序整理一遍。   比如,他是如何杀人的?   根据一枝花的尸体伤痕检查,一枝花死于窒息扼死。   至于人证,十年过去,一般的案子大家可能都记忆模糊了,但是在这个客栈里,存在一个特别的情况。至少一枝花死的那天晚上,店小二和厨师一定在店里。   那么,店小二和厨师可以作为人证。   当然,也有可能他们两个中的某人监守自盗。   至于杀人的动机,目前还未可知。   唐济把现如今掌握的线索一一分析,西蒙也提供了一些思路。   “店小二那天晚上睡着了,梦中听见有人尖叫,”西蒙说,“假设他说的是实话,当时尖叫的人一定是一枝花。”   “厨师那天晚上守在门口,”西蒙又说,“如果他说的也是实话,至少那天没有人离开过客栈,换句话说,凶手是客栈中的人。”   唐济点头。   所以,凶手最大的嫌疑是账房和掌柜。   今天B指出账房先生是凶手的解谜失败,这并不意味着账房先生不是凶手,只是他们目前没有办法将认定凶手的证据链做完整。   A组里,两个女嘉宾依旧消极怠工,离开厨房后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另一边,破案失败的B组内部似乎产生了分歧,正在小声吵着,四个人脸色都不太好,到了大门口就各自散了。   “应该还有一些线索,节目组没有放出来。”唐济断定。   就像女嘉宾娃娃说过的,节目需要收视率。   如果前几天嘉宾就能将案件破解,那么势必会减少节目播放的时间。所以,在案件设计上,节目组会分天投放线索,让破案的嘉宾们一点点接近真相,这样节目才有看头。   节目还会把真的假的线索混合着一起放出来,迷惑嘉宾和观众的视线,增加节目趣味性。   虽然唐济不知道B组是通过什么途径获得那个可以探测金属的罗盘,但罗盘明显是节目组安排的假线索,B组嘉宾们上当了。   又是毫无收获的一天过去。   这天晚上,唐济本以为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但还是发生了事情。   大约凌晨两三点,客栈的一楼传来啊啊啊啊啊一阵女生的尖锐叫声。   声音响彻整个客栈,比上次陆蕾在洗浴间的声音更加刺耳和嘹亮――那不是一个人在喊,而是两个人同时哀嚎!   ――节目组一共就两个女嘉宾。   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她俩在一楼狂喊。   所以,这两个女人大半夜不睡觉竟然还跑到楼下去,她们是要做什么?!   男嘉宾们愤怒地爬起来,一个个蓬头散发,穿着简易的睡衣裤,两眼朦胧打开一楼昏暗的灯光。   唐济打了个哈欠,一楼门口,僵硬的站着三个身影。   两女一男。   女的自然是娃娃和陆蕾,而男的居然是……账房先生。   “你俩在这里干什么?”B组一个男嘉宾问,“还有……账房先生怎么也在?”   两个女嘉宾脸色极差,仔细看去,都是一副十分心虚的模样。   账房先生比她俩坦然多了,他头戴一顶黑色的帽子,身穿黑色长袍,勾了白色的一条边,整个人文质彬彬,不像算账的反而像个读书人。   他手里拿着的一卷书配上了他的衣着打扮。   此时,客栈一楼大门敞开,白色的月光洒在客栈前青石板砖路上,映出些许亮光,反射在账房先生的身上。   沐浴在月光之下,手持书卷的账房先生开口:“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不抚状而……”   嘉宾们面面相觑,剩余的那点儿困意,都被账房先生给搞没了。   账房先生:“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唔道夫先路……”   “停!”有人说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俩怎么在楼下?喊什么喊?”   两个女嘉宾互相看着,面露难色,尤其是陆蕾。   “我、我、我……”陆蕾犹豫着,似乎正在寻找什么借口,“我和娃娃睡不着,下来,下来走走。”   她向娃娃使着眼色。奈何动作太明显,大家都看见了。   娃娃后知后觉的说:“哦,是,我俩出来走走。然后看见了他……”娃娃一指账房先生。   算了,几个男嘉宾也没计较两女的三更半夜跑楼下是干什么。   万一别人有什么闺蜜之间的秘密呢,只要跟录制节目无关,大家都是人精,没人再关注这两人在这里的原因。   大家的关注点全部转到了账房先生。   这凌晨不睡觉,还穿成一副书生的模样,与平时的账房先生明显不一样,作为杀人案的嫌疑人,重要的NPC,账房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一楼大堂的门边?   难道是重要线索?   唐济站起来,询问:“账房先生,您半夜不睡觉?”   账房先生斜眼看着这些客人们,没搭话,翻开他手里的书,继续念:“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   嘉宾们:“???”   账房先生摇头晃脑:“指九天以为正兮,夫惟灵修之故也。”他边读,边闭上眼睛,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   嘉宾们:“……”   大家都压着脾气,大半夜被吵醒,没人会心情好。   这NPC跟他们打着哑谜,念诗是什么意思?   这几句诗文一听腔调,就很多人知道是来自于《离骚》,但意思指的什么就不太清楚了。   “他在说什么?”一个嘉宾问。   众人都摇头,文绉绉的话,没人能全部翻译出来。   “是《离骚》吧?”又一个嘉宾说。   唐济说:“内容不重要,应该是形式的问题。”   “你什么意思?   ”就是他为什么要半夜三更念诗啊!“唐济说。   众人觉得这话有道理。   “哎,好困,”唐济打了个哈欠,“我先上去了,明早找人问吧。”   这个跟厨师和店小二的情况类似,估计也是涉及到当年的某些线索。   西蒙拉着唐济,两人率先上楼。   其他的几个嘉宾又在楼下待了一会儿,见账房先生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的样子,问也问不出什么线索,最后都回去睡觉。 第102章 中指   第五天早晨起床,大家都有些起床气,毕竟昨晚没睡好。   好在,大清早大家的得到了好消息。   吃早饭的时候,掌柜出现,看见嘉宾们眼底乌青的黑眼圈,善意的询问道:“听说昨晚各位客人睡得不太踏实?”   “是啊。”有个嘉宾没好气的说。   “昨晚,账房先生是不是出现了?”掌柜接着问。   大家纷纷停下吃早餐,抬头看向掌柜,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掌柜叹了口气:“哎,这个事呢经常发生。他昨晚一定念诗,吵到大家睡觉了吧。”   “他为什么半夜不睡觉,在月光下念诗?”嘉宾问。   掌柜:“这事,要从十年前说起……”   嘉宾们:又来了。   大家照例拿出小本本,竖起耳朵仔细听。   十年前,村里的村花――一枝花死于非命。   账房先生暗恋一枝花许久,得知一枝花死亡,整个人精神就出了问题,得了不定时就要念诗才能缓解的病。   听完后,嘉宾们都无语了。   这跟店小二、厨师的版本有什么区别?!   一个嘉宾小声嘀咕:“节目组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省事啊!”   唐济问:“一枝花死的那天晚上,他在干什么?”   掌柜如实回答:“掌柜去隔壁村子进货,没有回来。”   他本来打算那天晚上对一枝花表白,就用念诗的方式展现自己的博学多才来打动一枝花。奈何那天隔壁村的生意突然出了点事,他必须去邻村谈一批货物进货的问题,表白计划只好暂时作罢。   结果,当他第二天回来的时候,发现一枝花已经死了。   账房先生对此耿耿于怀,不肯原谅自己。虽然他家庭条件优渥,那满箱子的金银珠宝都是他十多年前一点点攒下来准备送给一枝花的聘礼,一样也没用得上。   他心灰意冷,决定留在一枝花生前生活过的地方,孤独终老,了此残生。   今天是第五天,线索已经放出超过一半。   唐济觉得按照目前所掌握的信息,已经差不多可以推断出凶手是谁了,但是还缺乏一点点关键性证据。   他低声跟西蒙说:“我想再去一次一枝花的坟墓看看。”   西蒙点头同意。   两人吃过早饭,单独离开。   B组的成员似乎跟唐济想法类似,大家各怀心事,纷纷离开了客栈。   路上,陈立军跟着唐济和西蒙,着急的说:“你们找到主梦人了吗?”   唐济摇头:“有一些猜测,人选范围比较广,得再看看。”   “哎,”陈立军有些焦虑,“我和林乔都帮不上什么忙!这种破案的太费脑子,应该让张见山进来。”   “没事的,我们可以。”唐济安慰道,“今天应该能搞定。”   西蒙让唐济说说思路。   今早账房先生的背景故事一出,其实所有的线索都很明显了。   除了掌柜,余下三个NPC,即厨师、店小二和账房先生当年的背景故事都已经交代清楚。   假设,他们给的背景故事没有错漏,那么厨师、店小二、账房先生三人均有不在场证明。   凶手大概率就是掌柜。   陈立军:“万一掌柜也有不在场证明呢?”   “不会,”唐济肯定道,“掌柜的信息估计在明天或者最后一天放出来。总不至于七天过了,嘉宾们找不出凶手吧?所以掌柜的背景故事一定非常明显指向他就是凶手。”   唐济的话是有道理的。   陈立军:“把案子解了,会不会就能顺便把梦解了?”   如果是这样真是太完美了。   但梦境没那么容易能解开,否则这个梦不会留到最后,成为解不掉的唯二之一。   三人正说着话,来到了一枝花的坟墓附近。   白天比晚上的路好走很多,一枝花的坟墓还保持着他们那天走时的模样。   塑料棺材放在黄土坑旁边,棺材盖子掀开仍在一旁。   土坑边,他们上次翻出来的泥土胡乱堆放着。   一枝花的墓碑斜插在泥土里,碑上,除了“一枝花之墓”几个字,再没有其他线索。   因为经过了大雨的冲刷和这几天雨水的淋泡,一枝花尸身出现了溃败和腐烂。   它原本是用蜡烛和塑胶混合制成的假尸体,现在附着在塑胶上的蜡烛有了些融化的迹象,人物五官全部模糊。   咋眼看去,黄色的脸盘托着一坨坨歪歪扭扭颜色鲜艳的五官,因模样畸形变异而略有些恐怖。   涂抹在脖颈处的痕迹颜色晕花了,整个脖颈到处都是棕青色的染料。   “这……这尸体怎么长这样?!”陈立军吃惊的挪开了视线。他第一次见一枝花的尸体,没想到竟然死的如此之惨,连正常的人类的模样都不能保持。   “雨水泡坏了。”唐济解释,猜到陈立军误会了,“原本是正常的脸。”   唐济预备对尸体进行二次尸检。   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薄薄的透明塑料手套,套上右手。   陈立军有些看不懂,唐医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习惯,看真的尸体带手套,摸个假尸体也要带手套!   难道是为了保护犯罪现场?   亦或者另有他图,而陈立军其的专业和层次还没办法看得懂?   “果然是当医生的……”陈立军佩服,“专业啊,装备随身携带!”   真是难为唐医生了。   “是吗?”唐济睨了陈立军一眼,不置可否,“这是太平客栈特供手套,嘉宾的晚餐食用椒盐猪蹄的辅助工具。”   陈立军:……   这一次检查尸体比上一次更加细致.   白天光线比下大雨的晚上好太多,这回旁边都是自己人,唐济放心认真的查看尸体。   尸体虽然被雨水冲刷略有些变形,但从尸体在棺材里的位置和周围泥土地的情况来推测,除了那天晚上,其他的嘉宾再也没有来过这个坟墓。   B组的四个男嘉宾更加热衷于在村子里面寻找蛛丝马迹,而他们A组,就比较类似于技术流型,更加依赖于痕迹检测和分析。   唐济埋下头,棺材的高度一米不到,很轻松就能将上半身直接放入棺材内。   他看得仔细,陈立军和西蒙则立在一旁,并未多言,安安静静等待着唐医生的检查结果。   不多时,唐济直起腰,将自己的上半身从棺材里挪出来,手上多了个小东西。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那小东西,脸色有点一言难尽,啧啧了两声。   西蒙和陈立军围上来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唐济手里拿了一截小指头,看来是从一枝花身上取下来的。   陈立军:“这……这、这什么?!”   唐济扬眉:“你不知道?”   不是陈立军看不出来,而是不太相信,于是才问出了那句话。   唐济手里,正拿着一截□□色的中指,中指横切面沾着一些没有弄掉的胶水。   这中指做得栩栩如生,连上面类似于人类的指纹、指节与指节之间的皱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陈立军咂咂舌:“你把她手指掰下来?做什么?”   “不是,”唐济摇头,“这根本就不是她的中指。”   这算是一个巨大的发现。唐济拿起一枝花的手展示给陈立军和西蒙看,一枝花手掌连接中指的部分,指头被拿走之后,原来的部位露出了一个圆圆的肉瘤子。   而肉瘤和中指根部,还有胶水粘贴的痕迹。   可见,一枝花的中指早已断裂,现在她手上的这一一截手指,是假的中指。   西蒙恍然大悟:“是他!”   唐济点头:“就是他!”   陈立军挠了挠脑袋:“你俩打什么哑谜?”   之前客栈里凶手露出痕迹的那一幕,陈立军应该没注意到。   唐济并不急于向陈立军解释,而是感叹:“节目组这个设计非常用心,其实要不是一点点摸一枝花的手掌,我肯定找不到这截不存在的中指。”   西蒙轻声唔了一声。   结合这些天得到了信息,凶手是谁唐济心中一惊有了断论。   他把中指放在手套里包好,收进衣服口袋,朝着西蒙和陈立军挥挥手:“走吧,我们回去……解谜。”   “找到了凶手,是不是梦就解了?”陈立军开心的说。   西蒙摇头:“不会。”   三人从坟地往回走,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的饭店。   刚一进客栈大门,就发现里面坐满了人,除了唐济和西蒙之外所有的嘉宾都在大堂坐着。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摄像老师、助理,甚至导演也在其中。   唐济一愣:“这是……怎么了?”   导演笑眯眯的站起来:“回了啊?太好了,就等着你们啦。”   “等我们?要做什么?”   B组的上次那个领头解密的嘉宾也跟着导演站起来,一脸踌躇满志的模样:“我们找到凶手了。”   唐济吃惊:“哦?来说说?”   导演说:“行了,既然他们都回来了,就开始吧。”   破案的时候有个前提,是需要所有的嘉宾都在场,B组今早出门之后有了重大突破,找到导演组要求解谜。奈何A组的唐济和西蒙并不在客栈,一伙人就坐在大堂等啊等,终于把他俩等回来了。   B组的四个嘉宾带着导演组、其他工作人员和A组的四个嘉宾,一起往门外走。   B组领头嘉宾说:“来吧,我们要去个有证据的地方。”   四个犯罪嫌疑人,即店小二、厨师、账房先生和掌柜,都跟在众人身后。   导演再一次询问:“这是你们的第二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机会,确定要现在用?”   四人均是点头,说没问题。   陈立军扛着摄像机,跟在唐济和西蒙的身后,拍了拍唐济的肩膀:“你不是也找到了凶手?让他先说?”   唐济嗯了声。   陈立军不明白:“为什么?万一他们猜对了……”   西蒙说:“不怕。”   唐济回头,镇定的看着陈立军:“不怕。” 第103章 账房先生   一伙人从客栈出发,走上了村子的中心主干道,来到村头第二家店铺。   唐济记得这家店铺,他当时在店里看中了一套纯银的苗族服饰,还由此向老板了解到太平客栈的前身是太平首饰铺。   老板曾告诉过唐济他们,那套精美的苗族服饰是村花一枝花纯手工制作而成。   自从一枝花不在之后,村里已经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出一模一样的东西了。   B组领头嘉宾自信的进入店铺,跟老板打招呼。   他带领B组的其他嘉宾,在店铺站定,才宣布:“这次跟上一次一样,我先说破案的过程,再说凶手是谁。”   显然,B组嘉宾们很懂得调动大家心里的期待值,所有人都集中注意力看向他们。   几台摄像机齐刷刷往四个嘉宾脸上怼。   B组领头的嘉宾像是已经与店铺老板打过了招呼,他严肃的说:“老板,我问你几个问题,你需要如实回答我。”   老板是节目组安排的工作人员无疑,这时听话的点点头。   B组领头嘉宾:“这套少数民族的银子衣服,你是怎么搞到的?”   老板装作回忆以前的事情,隔了几秒才道:“额,是有人转卖。”   B组领头嘉宾:“谁卖给你了?”   大家伸长了脖子往店里看,等着老板的答案。   老板顿了顿,说:“一枝花。”   B组嘉宾似乎不太满意答案如此简单,他又道:“能详细讲讲吗?”   老板只好多说了几句:“十年前,一枝花死的前一天晚上,她把这套衣服拿过来给我,问我收不收。我当然是收的,这种东西越放得久越值钱,于是给她结算了钱。”   “你当时就直接接受了?没有觉得奇怪吗?”B组嘉宾继续问。   老板点了点头:“确实有点奇怪。”   这种纯银打造的服饰,一般用于女儿出嫁作为嫁衣穿戴。太平村延续了这种少数民族的传统嫁娶方式。   这套衣服一看就是一枝花的手艺,她既然做出了一整套精美的服饰,为何不留着给自己穿,而是要拿出去卖掉呢?   老板:“但是,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我当时就没想那么多。何况,人家女孩子的感情也好、嫁衣也罢,与我不相干。”老板说罢摊手,表示自己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B组嘉宾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对向镜头:“我们今早,在这套‘嫁衣’里,发现了一点端倪。”   今早,他们四个重新扫荡了一次太平村主大道两侧的各类店铺,包含这家首饰铺。   B组四个嘉宾路过这家首饰铺时,当时老板正在店里擦拭这一套纯银制品,老板将服饰的零配件取下来一点点清洗。   队里有个男明星眼睛尖,在一个配套的银色头饰上,恰巧给他看到了一行小字。   于是,在他们的软磨硬泡之下,老板终于同意让他们摸一摸这套服饰。   B组领头嘉宾说:“现在,我来给大家展示一下这套服饰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说罢,就走到摆放服饰的柜台前,举手拿起了头饰。   头饰呈一个圆环状,上面布满了零星的吊坠,轻轻一拿,里面的饰物相互碰撞,哗啦啦晃动着。   B组嘉宾把头饰翻转,底部对着镜头,稍微侧开一点,展示出了头饰内部刻的那一行字。   其他嘉宾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一首诗?   不对,这是《离骚》里的一句诗。   众人突然齐刷刷扭头,看向队伍最末端四个NPC中的账房先生!   这个账房先生时不时在晚上发作不念诗就不能睡觉的病,最爱念的就是屈原的《离骚》。   难道B组打算指认的凶手又是他?!   这时,陈立军挤到唐济和西蒙身边,轻声道:“对了?”   西蒙淡定的说:“继续看。”   唐济轻轻的摇了摇头,但摆动的幅度极小。   他此时的眼神往旁边瞟,带着头部动了一点点。他的注意力并不在B组的几个嘉宾和首饰铺老板身上,而是盯着另外两个同组的女嘉宾。   陆蕾和娃娃。   她们站在最外面的街道上,整个队伍的最末端。   两人均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仔细看去,真正心不在焉的是娃娃,陆蕾则似乎对B组嘉宾破案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看什么?”西蒙把嘴唇凑到唐济耳边,轻微吐字。   “我总觉得……”唐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心里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那两个女嘉宾,有点……说不上来什么情况。反正不太正常。”   西蒙顺着唐济的眼神看向陆蕾和娃娃,几不可查的蹙眉:“她们上次似乎也是这样?”   唐济点头。   上一次,B组嘉宾拿出罗盘找到了账房先生的房间,扛着红木箱子出来的时候,两个女嘉宾就像如今似的,完全不关注解谜过程。   产生这种状态的原因大概率有两种情况。   一是她们对这个节目兴趣不大,随便过来参加拿点费用,走走过场。她俩这些天以来,对破案的积极性都不高。   二是,她们已经知道了剧本的答案,所有没有兴趣找线索,也没有兴趣看着B组解谜。   “你认为是哪种?”西蒙问唐济。   唐济沉吟片刻:“不好说。按理说应该是第一种,本来女孩子嘛,对破案不感兴趣实属正常。但是……”   唐济回想起陆蕾和掌柜在野外的哼哼哈哈,半夜三更两个女孩子在一楼狂喊狂叫,就觉得说不定存在第二种情况,她俩也许有什么秘密并没有与众人分享。   再仔细看去,两人的表情有些微的区别,也许她俩并不都是同一种情况。   唐济:“再看看,难讲跟解梦有关系。”   梦里面所有的蛛丝马迹都不会是巧合,从更加宏观的角度来说,巧合也是必然,梦境剧情的必然,主梦人内心深处渴望的事件的必然。   两人正说着话,首饰铺里面,B组领头的嘉宾已经展示完了他们发现的新证据。   再一次被指控为凶手的账房先生,依然如上一次一般镇定。   他站出来,直接否认了B组的推测。   B组领头嘉宾道:“大家听我说完。我们上次判断有点儿偏差,这其实不是劫财,而是为情杀人!”   “这套首饰,就是账房先生送给一枝花的。他在一枝花的嫁妆上,打上了自己的‘LOGO’,说明账房先生因为爱而不得,在十年前那天夜里杀了一枝花。”   账房先生道:“十年前,一枝花死的那天晚上,我并不在村里,而是去了隔壁村进货。我有不在场证明。”   B组领头嘉宾指出:“你的不在场证明只不过是口口相传,你完全可以出门之后再转回来动手。”   众人听到这里,都面面相觑。   B组嘉宾提出的问题,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但是,如果这样也能假设的话,那可以假设的事情就太多了。除非能找到亲眼看到账房先生那天晚上出现在太平村的人证,否则的话,B组嘉宾的话只不过是一种推测罢了。   两方僵持着。   账房先生想了想,估计是在节目组允许的范畴之内,他又透露了一些信息:“没错,我确实喜欢一枝花。”   “我花钱买了一些银子,拿给一枝花帮我打造一套婚假的服饰,然后又将这服饰送给她。”   “她当时想要还给我,我坚决不要,她就没有再坚持。”   “我见她没有明确的拒绝我。我、我以为她对我也是有意思,本来打算隔天晚上想她告白,没想到临时有事出了远门。”   “她死了很久之后,我才在床铺的枕头下面发现了一些钞票。原来她觉得服饰太大不方便归还,就直接换成了钱,偷偷的还给了我。”   账房先生一连说了好多句话,相当于又提供了好些他们所不知道的当年案件背景信息。   说得B组的几个嘉宾哑口无言。   “但是……但是你……”B组领头的嘉宾心有不甘,“你说的这些又没有证据能证明!全部都是你口头的话。”   “是的,确实没有。”账房先生承认,“你刚才的推测虽然有道理,但并没有证据证明我那天晚上回到了太平村。”   B组四个嘉宾面面相觑,都焦急着想要反驳账房先生的话,奈何从目前的证据和账房的辩解来说,并没有明显的可以攻击的地方。   大家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这时,导演站了出来。   导演:“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B组领头嘉宾硬着头皮说:“我觉得,我们的推理和证据都是充分的!只不过账房先生在狡辩罢了!”   导演遗憾的摇摇头:“不好意思,解谜失败。B组已经丧失了两次解谜机会。”   “可是!”B组另一个嘉宾跳出来,心有不甘的说,“这么说我们……再也没有机会了?!”   “对啊,这太不公平了!A组至今什么都没做!我们积极找证据破案反而输了?!”   导演示意B组的嘉宾稍安勿躁:“别急,每个队伍有两次解谜机会,需要在最后一天之前使用。如果不使用则视为放弃机会。”   “最后一天,如果双方都没有解谜成功,那么每个队伍多增加一次解谜的机会。”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我们还有些线索接下来两天会陆续放出来,所以,”导演说道这里,看向B组的四个嘉宾,“你们还有机会反败为胜,请务必抓住接下来节目组给出的其他信息。”   听完这段话,B组嘉宾们脸色稍霁,刚准备松一口气,却听见队伍末端有个声音说了一句话――   “不用等了,A组已经确定凶手。”   众人齐刷刷回头,惊诧的看向声音的发源地。   唐济身高腿长,穿着对开襟的青色长衫,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对着所有人露出一个标准的唐氏假笑。 第104章 掌柜   唐济没有B组嘉宾的表演需求,本打算现场公布凶手和犯案过程。   然而,还不待他说话,节目组的嘉宾和所有工作人员就被导演和导演助理“请”回了客栈。   导演:“既然A组要解谜,那么大家一起回去吧。”   唐济问:“用不着动来动去,我可以直接在这里说,凶手正在现场。”   “不,”导演伸出手拒绝了唐济的提议,“每次解谜,都需要从客栈开始。这是咱们节目既定的流程。”   大家一想,好像B组的两次解谜都是从客栈开始的,即便第二次从客栈来到了主干道旁的店铺,但也是在客栈等人齐了之后,才由B组嘉宾领头往外走。   唐济和西蒙点点头,带着大家一起回到了客栈。   哗啦哗啦一伙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几分钟之后,就全部到达了客栈的大厅。   这回摄像机全部转向A组的组员,唐济和西蒙领头,另外两个女嘉宾则表现出一脸懵逼,跟在队伍末尾。   众人在客栈站定,将主厅中央的位置留给了唐济,其余人散开。   导演一挥手:“好的,你们可以开始了。”   唐济一点头,直接伸手指向站在大门口柜台边的四个NPC:“凶手就是掌柜。”   此话一出,B组的嘉宾都愣住了,面露不甘和怀疑,几人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讨论。   摄像机在唐济身上转了两圈,又往掌柜脸上怼。   而掌柜则是一脸淡定的表情。   导演问:“请给出推理过程。”   “首先是杀人动机,是情杀。”   情杀已经是大家心中既定的事实,店小二也好、厨师也罢,尤其是账房先生,他们的背景故事全部都是因为暗恋一枝花,而一枝花死亡给他们带来了一定的伤害,所以他们都存在不同程度的怪异之处。   关于这一点,掌柜并没有否认,而是认真的听着唐济的推断。   “掌柜没有不在场证明。”唐济又指出。   根据前几天的信息,厨师那天晚上守在门口,店小二睡着了,账房先生去了隔壁村,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而掌柜的背景故事节目组还没有放出来,所以至少目前为止,没有人了解掌柜的过往。   掌柜此时往前跨出一步,站在柜台正前方,距离大门口大约一米左右的位置,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但是你也没有证据证明我那天在现场。”   这话没错,目前即无法证明掌柜在,也无法证明掌柜不在。   唐济点头,显然遭到掌柜的反驳是意料之中的事。   “杀人的方式是窒息死亡,一枝花当天晚上遭到了侵犯,在挣扎过程中被勒死。”唐济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一枝花脖颈处有明显的淤青,淤青的宽度和印痕一看就是粗大的拇指和食指成圆形状掐住一枝花的脖子。”   唐济话音一落,众人不自觉的看向掌柜的手掌。   掌柜的手掌粗大肥厚,指节即大又宽,很符合唐济的描述。然而有心人也同时看向其余三个NPC,他们的手除了店小二的短肥之外,其余的也十分修长。   掌柜毫不掩饰自己的双手,直接摊开放在众人面前:“你要看看吗?”说罢,他又补充道,“厨师和掌柜与我的手型相似,你怎么肯定一定是我干的?”   不得不说,掌柜的表情比另外三个要到位很多。他镇定自若的表情、潇洒自如的动作、自信的说话语气,要是谁敢给他对峙,也许还没到最终的解谜环节,心理上就已经败下阵来。   不论是嘉宾还是旁边的摄影老师,都对掌柜的表现叹服。   不过,他遇到了唐济。   唐济也同样的镇定,语气坚定,丝毫不受掌柜表现的影响。   “一枝花的尸体已经被大雨冲刷,脖颈淤青痕迹早就不在,没法做痕迹鉴定。”唐济陈述了这个事实。   其实,节目组在对一枝花脖颈这种明显的伤痕的处理上,是比较粗糙的,这么做的目的,不过是为了给嘉宾们做一个排除法,比如根据淤青的痕迹来观察NPC们的手型,排除某个NPC的嫌疑,并不具有现场对比痕迹的功能。   掌柜显然知道这一点,淡定的笑了笑。   “杀人动机、手法方式、时间地点基本上已经全部说完了。”唐济陈述,“所有的疑点都指向,凶手就是掌柜。”   唐济说完这话,向周围巡视一圈,眼神犀利的盯着同组两个神情与众不同的女嘉宾。   破案并不是他的首要目的,解梦才是。他还有一点信息没有马上放出来。   导演说:“你还有补充吗?如果没有的话,那么我们这边就要宣布解谜是否成功了。”导演善意的提示唐济。   “有的。”唐济点头。   “我一直相信,其实节目组给我们提供了很多线索。”唐济看向导演,笑到,“不论真假,我觉得在这一点上似乎需要改进一下。否则逆向思维一番,案子就破了。”   导演愣怔片刻,若有所思。   B组领头的嘉宾突然指着唐济问:“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现实的案件,所有察觉到的关联信息,并不会全部都能够指向凶手,但是在这个节目里面,所有的信息都是过滤之后,存在目的性投放的。”   “不是还有假线索吗?!得到了假线索有什么用?”B组另一个男嘉宾反驳。   唐济摇摇头,这人竟没有听懂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假线索的作用是引导大家走向错误的方向,那么抛开内容来说,假线索也是有目的的。   只从目的出发来思考事件的意义,那么所有得到的信息都不是无用信息。   “比如,那天,厨师和掌柜在一楼打架。”唐济提示大家。   话音刚落,掌柜淡定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有些慌张地抬头,看向唐济。   “对啊,他们打架,难道不是引出了厨师的故事?”B组嘉宾回忆,打完架之后,掌柜向大家解释厨师有暴躁症状,然后第一次告诉了所有人厨师的背景故事。   唐济点头:“但是,既然通过打架就能将厨师背景故事说清楚,为何厨师要抓烂掌柜的衣服?掌柜衣服烂了之后,为何不在后厨换一件干净的新衣服,再出来向我们解释?”   唐济这么一提醒,所有人回想起那个场景,当时只觉得大家撕烂了衣服属于正常,却没有再深一步挖掘这其中的用意。   B组的嘉宾摇摇头,显然不赞同唐济这么深入去猜测线索:“也许是他觉得道具衣服烂了无所谓,也许是急着把线索告诉大家。这谁说得清楚?”   “当时,要是没有看到掌柜背后的那块伤疤,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唐济笑了笑,看向掌柜的眼神深了几分。   掌柜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表情有那么一丝的不自然。   “伤疤?什么伤疤?!”   “有伤疤吗?没看到啊!”   “伤疤能说明什么?痕迹对比鉴定?这种地方做不了吧!”   唐济没有理会B组嘉宾叽叽喳喳的质疑和讨论,反而眼神再一次看向同组两个女嘉宾。   陆蕾依旧一副事不关己无所谓的样子,而娃娃的状体却非常奇怪。   她脸上暗藏着亢奋和紧张,手指微微弯曲抓着衣角,眼神不自觉往掌柜身上瞟。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这诡异的笑容让唐济有点儿不太舒服。   西蒙碰了碰大家的手,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唐济拉回了注意力,对着掌柜说:“您方便脱了衣服让大家看看后背吗?”   掌柜顿了顿:“可以。”   显然,显然脱衣服并不是什么无理的要求,如果此刻拒绝的话,反而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然而掌柜略有些迟疑的动作和神情,已经出卖了他。   他动作缓慢的脱了上衣,后背肋骨中段,有一个模样奇怪的疤痕。   大家围上来瞧着,这疤痕是手指的抓痕。可与平常的抓痕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这个抓痕上下共计四条,上面两条和下面两条的中间距离基本一致,一看就是普通的手指宽度。但是,上下抓痕的正中间间隔的距离却比较大,就像是有人分了两次,每次用两根手指,依次顺着背部方向抓挠出现的痕迹。   “这疤痕怎么了?”掌柜问,“你难道想说这是一枝花抓的吗?”   “对,就是她抓的。”唐济承认。   掌柜强作镇定,冷笑一声:“哦,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她干的?”   “因为这个。”唐济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待看清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他嘉宾和助理们:“……”   其他不明真相的摄影老师和工作人员:“……”   掌柜开始全身颤抖着,慌慌张张要伸手去抢夺唐济手里的东西,被唐济闪身避开。   唐济一扬眉:“如何,这证据够了吗?”   唐济手上拿着的,正是一枝花的“假肢”――那截根本不存在的中指。   看到此时,众人都反应了过来。   一枝花生来残缺中指,她的右手其实是四指状态。而掌柜身上奇怪的抓痕,不正是缺了中指而抓挠出来的痕迹吗?!   众人恍然大悟,但同时又佩服唐济能够从一枝花的尸体上找到安装好了看不出异样的这截“假肢”。   唐济又问:“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掌柜不复刚才雄赳赳理直气壮的气势,垂头丧气,嘴里连声叹着气。   目前到了最后的环节――凶手认错。   “是我,可是我希望不是我!我很爱她!我喜欢她啊!”掌柜双手捂着脸,开始痛哭流涕,他双膝下跪,作出崩溃和忏悔的表情。   “我是错手杀了她!我原本只是想告诉她,我很爱她,没想到,没想到……”掌柜边哭,边用双手捶打着柜台前面的砖瓦地面,将地面锤得砰砰响。   到此,破案剧本全部走完。   导演带着所有工作人员给唐济鼓掌示意,他解谜完全正确。   “厉害厉害!”导演握着唐济的手,赞扬道。   节目结束,摄影老师放下了摄像机,嘉宾助理上前整理衣服、卸妆等等。B组的嘉宾向A组道贺。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嘿,起来啦!都结束了!你还在这里跪着干嘛?”   大家才注意到,掌柜还保持着忏悔的姿势,双膝跪地,低垂着头颅,日光从门外照射进来,他的表情隐藏和阴影之中。   突然,工作人员见掌柜不动,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掌柜被轻轻一推,整个人横着倒在了地上。   “砰――”地一声,身体硬生生砸向地砖,既而一动不动。   所有人看向掌柜,掌柜双目圆睁,眼神里含有恐慌和不解,他嘴角滑出一丝血迹,却没有了哪怕一丁点儿人的生气。   “啊啊啊啊――!!!”   工作人员惊恐的尖叫着。 第105章 案中案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女性的尖叫声,嘉宾们慌张的询问和讨论,工作人员急匆匆围上来,甚至有人想要伸手碰触掌柜的身体。   “大家都让开,别慌!”导演首先发话,将围观人员全部拉开。   “摄像!关了摄像!”导演同时指着摄像机吼道。   唐济推开众人,挤到了人群的最前端。   掌柜仍然保持着刚才被推倒的姿势,一动不动半躺着。   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   “我是医生,让我看看!”唐济说。   导演本想说你们明星就别来添乱了,他抬头看到唐济坚定的眼神,迟疑了一下,便点头同意。   于是唐济直接拿出兜里多余的手套戴上,低下头将耳朵贴近掌柜的胸膛,手指轻轻触碰他颈部的大动脉,只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就判断出掌柜已经没有心跳了。   “谁有电筒,给我一个!”   “这里这里!”一个工作人员赶忙递上一个小型的手电筒。   光源对准了掌柜的瞳孔照射,已经毫无反应。   ――死得透透的。   唐济叹了口气,抬手看向时间,本打算直接宣布死亡时间,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周围的人全是一脸茫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他这是?”导演询问。   唐济一点头:“死了。”   “什么?!”导演如遭五雷轰顶,愣在当场。   好好一个破案节目,竟然死了人?!   此话一出,众人反而齐齐后退了一大步,刚才抢着来围观看热闹和想搀扶掌柜的工作人员,全部有多远躲多远。   然而,有一个嘉宾不退反进,一下子冲到了掌柜身边。   那人正是陆蕾。   “阿正!阿正!”陆蕾几步往前跨,哭着往掌柜怀里扑。   唐济伸手截住陆蕾:“别碰他!”   导演也明白现在事情不清不楚,阿正的尸体能不碰肯定不能碰,要留给警察来收场。他站起来跟唐济步调一致,一前一后挡住陆蕾,顺便把她往外拖。   “你们放开我!我要看看阿正!”陆蕾挣扎着,“让开,都让开!他根本没事,把他扶起来啊!”   “来人!助理呢!过来拉人啊!”导演吼道。   陆蕾的助理和几个工作人员上前,一起把陆蕾架着远离掌柜的尸体。   陆蕾边走边嚎叫,一脸的不甘愿。   导演扶额,赶紧跟助理说:“打电话通知最近的派出所,给总部报备现在的情况,让他们派直升机过来,先把无关人员接走。”   几个助理领了任务,各自行动。   然而,他们这个大山沟里面的小山村,最近的村上派出所需要开至少两个小时的盘山公路才能进来。   直升机的话,要联系和调度,至少也需要几个小时。   就在唐济还在盘算着整个事件的诡异之处时,仿佛冥冥之中就有注定的,天空开始电闪雷鸣。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竟然突然变了天。天上阴云密布,黑色的乌云翻滚着四处搅动,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往地下坠落!   众人先是一惊,继而听到“卡擦――”,是树枝断裂的声音。   门口的老树被劈了个正着。   “轰隆――”   雷声轰隆隆砸下来,砸的大家头晕目眩,各个缩着身子往大厅里面躲。   西蒙一把抓着唐济的手,把他搂在怀里。   “这才是‘案子’吧?”西蒙轻声说。   唐济嗯了声:“案中案。”   如果说所有的意外都是必然的话,这才是主梦人的心结所在。   外面的电闪雷鸣预示着主梦人愤怒的情绪,把所有人都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客栈当中,如果无法发现真正凶手,那么他们这些人难讲会跟大门外的老树一样,遭到主梦人象征着神一般权力的天罚。   雷声阵阵,大雨打在客栈的屋顶,檐廊,噼里啪啦响彻整个大厅。仿佛落下来的不是细如牛毛的雨滴,而是宛若豆大的冰雹似的,落雨的巨大声音掩盖了大家的窃窃私语。   “导演,手机没信息号,警察局那边接不通!”   “导演,节目组也没接通,打不出去电话!”   “导演,隔壁的宿舍被雷轰了,房子塌了一层!”   “导演……”   导演站在门口,坏消息源源不断的传入,整个人焦头烂额。   厅内的嘉宾和工作人员各个面如死灰,知道遇到了大事。现在有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了所有人面前。   大家内心都祈祷着这件事最好是个意外,与所有人都没有关系,否则,后续的事情上会相当麻烦。   人们离大门口远远的,位置都站乱了。   这时,林乔面色凝重的直接走到唐济、西蒙和陈立军身边。   西蒙本来盯着门口目前的变化,看见林乔面色铁青,惶恐的往他们这边靠,也不顾人物的设定是他们并不认识了。   西蒙眉毛拧了起来:“怎么?”   唐济和陈立军一起看向林乔。   林乔哆哆嗦嗦,伸手进脖子衣服里面,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是个吊坠,用红绳串着,水滴形状,比正常的男性手指宽一点点,外面看起来是块青绿色的透明玉佩,玉佩内刻着一个金色的佛像。   至于是什么佛像,因为周围翻滚着浓烈的红色气体,而模糊了佛像本身的模样。   林乔焦急道:“我们,我们要糟糕了……”   唐济伸手一抓林乔的胸口,拿起玉佩端详:“这是什么?难道是……你上次那个……”   林乔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的彩蛋。”   林乔这人没什么大的抱负,就是个踏踏实实的程序员,打架不行,脑子也不算好用。所以好不容易得到个彩蛋,许愿许了个特别通俗的东西――护身符。   他跟大家解释,这个护身符变了颜色,他觉得应该是在提醒他,他们目前遇到了非常大的危机。   陈立军:“什么危机?说详细点啊!”   林乔无奈摇头,他也想说得很具体,奈何这个护身符用处不大,目前为止还是第一次“报警”,缺少样本参考。   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护身符里颜色如此鲜艳,里面不清楚材质的东西,像云层一般搅动,并且速度越来越快,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唐济抬头看着房顶:“会是什么?”   西蒙拢了拢唐济的肩膀:“先把眼前的事解决。”   ・   基地十楼,夜三点半。   十分钟前,张见山刚上十楼,跟姚慧一块儿守夜。   两人都没睡觉,但一般守夜只需要一个人。   姚慧问:“你这次怎么不去?”   张见山笑笑:“累了,休息一下,进下个梦。”   这种中途有人不去的情况挺常见,姚慧没想那么多,打了个哈欠。   张见山见状,说:“不然你下去休息会儿?这里有我。”   姚慧没说话,摇摇头。今晚按照排班是她守夜,张见山没事干又睡不着才上来陪着她。   就在姚慧低头发呆的时候,张见山也低头,拿出了手机。   他在手机上一阵操作,打了许多字,不知道在安排什么。   不多时,姚慧的手机响起信息声音,姚慧低头一看,哟,牌局!   大概只余下两个梦,大家都十分亢奋,不止张见山睡不着,基地里好几个年轻人都醒着,竟然开始约牌局。   群里消息动不动就刷新了两百多条,姚慧没有往回拉消息的习惯,于是没看见,其实牌局最早起头的,正是张见山。   “你想去打牌吗?”张见山抬起头,善意的提醒,“这里有我呢,想去就去。”   姚慧纠结着。   群里三缺一,正在@她。   “去吧,没关系的。”张见山笑着说,“等西蒙他们醒了我喊你。”   姚慧想了想:“那我走了哈,这边你……”   “有我守着还不放心?”张见山说。   姚慧并未多言,挥了挥手,走出了十楼的大门口。   张见山注视着姚慧渐行渐远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睛。   十楼空旷的机房大厅里,西蒙、唐济、陈立军和林乔四人,安安静静躺在黑色躺椅之上。   他们面容平静,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睡着了。   连接着皮质躺椅和身体的探头和接触线,此时正常运转着。   大型机箱围绕着躺椅,红黄绿小灯三色如星星般闪烁,预示着他们目前在梦中并未发生危险的事情。   张见山低头看调控台。   调控台一整排一共十块区域,可同时监控十台躺椅上入梦人的生理功能。   他们通常只用得到一半。   调控台一个区域里,有许多条分支线,分别控制人的各项感知神经。   每一条都有一个推子,上面按照颜色等级的高低标注了唤醒用电能量大小。   从低到高,分别是蓝色、绿色、黄色、红色和紫色。   红色是人体能够承受的最高等级,红色电流量与紫色模块之间有一个小凸起,那是为了防止因意外操作失误,而直接推到紫色模块致使入梦人直接死亡的保险栓。   此时,张见山的手放在推子之上,他面容平坚毅,像是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深不可测的盯着调控台。   只需要五秒钟的时间,推子从蓝色模块一直推到红色模块,再在红色反复三次,就能冲破保险栓,到达紫色模块。   那么躺在他眼前的这四个人,会因为电流量过大而触电死亡。   一旦死亡,没有任何可以挽救的机会。   张见山咽了咽口水,放在推子上的手指,轻微的颤抖着。 第106章 谋杀   “张见山?”姚慧轻声唤道。   张见山:“!!!”   他猛地抬头,十楼的大门口,暗黑处半隐半透着一个女性的身影。   此刻,张见山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着,惊恐、心虚、紧张的情绪还来不及拾掇,都放在脸上一览无余。   “你怎么了?”姚慧发觉张见山有些不对劲,往里走了两步,走进了房间的光明里。   “没、没事。”张见山努力稳住自己的呼吸,尽量收拾好面部表情,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你怎么,回来了?”   “忘拿了本子。”姚慧继续往里走。   张见山这才发现,他左手边下方的板凳上,一个红壳子的笔记本摊开,上面密密麻麻许多黑色的小字和一些看不懂的化学分子式。   姚慧绕过调控台,稍一弯腰拿上本子,余光瞥了张见山一眼。   她记得刚进来的时候,张见山的双手似乎都放在调控台上方,现在已经自然下垂于裤侧边。   姚慧顺了顺长长的波浪大卷发:“你刚才怎么了?”   “我?”张见山连忙否认,“没有啊,没事啊。”   姚慧狐疑地看了张见山一眼。   两人就这么站在调控台前,半分钟后,张见山提醒姚慧:“不下去?大家都等急了吧?”   “不打了。”姚慧将红色的本子放到调控台上,稳稳当当坐下。   “怎么了?”张见山问。   姚慧并未多解释,她虽然对打麻将这个事情有独钟,但本身来说是个相当理智的研究人员。   联想到刚才发现的异样,加上今晚确实轮到她守夜,不该偷这一时的懒。   张见山张了张嘴,陪着姚慧坐下。   他的眼睛盯着眼前那一排不同颜色的区域,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   梦里,太平客栈一楼大厅。   乌云密布的苍穹再也看不到一丝天光,客栈里开了灯,暗黄的光线照在一张张惶恐担忧的脸上。   门外的大雨越来越大,瓢泼般倾盆而下。   雨点打在青石板砖的路上,溅出一米多高的雨水,将客栈的大门口浸湿了。   挤在门边的摄像老师往里缩,往后一退就是案发现场,大家无奈,只得绕过前台往里面挤。   大厅摆了五六张桌子,此时已经坐满了人。   没人愿意单独离开去二楼或者后厨,所有的人都挤在大厅里。   至少人多的地方有安全感。   导演站出来:“各位嘉宾稍安勿躁。工作人员也是,现在信号不好,等这雨小一点儿,我们就派人出去找人来解决。”   “雨什么时候停?”一个嘉宾突然出声。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答案。   大家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和莫名其妙的死亡吓懵了。   “要不然现在派人出去?”之前那个说话的嘉宾提议。   “派谁去?!这么大的雨,外面全是山路,出去就是找死!”导演助理是个年轻气盛的妹子,实在忍不住,怼了那嘉宾一句。   B组的男嘉宾张张嘴:“我管你们派谁?!节目组请我们过来,要是真的出了事,谁负得起责?!”   助理小妹还要再吵,被导演一把拉住:“好了,别吵。吵解决不了问题!”   林乔还站在西蒙和唐济跟前,眼见红色的烟雾在护身符中一点点散去,不多时便涌现出一股白雾,笼罩住中间金色的佛像。   唐济一歪头:“这代表什么?”   林乔吃惊的看着手上的护身符:“额……就是,正常的意思。”   根据林乔的意思,他们刚才在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而大家什么都没做,不一会儿,竟然又不危险了。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四个人均对视片刻,唐济努了努嘴巴。   西蒙不动声色的摇摇头。   陈立军看不懂两人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啊了一声。   唐济想了想:“算了。”说罢,他一抬脚,往前走。   “别过来!”导演伸手阻止唐济跨入案发所在地。   “我是医生,”唐济平静道,“让我看看。”   导演一愣,心想你不是明星嘛,怎么成了医生。   “现在这么大的雨,一时半会人大家都没法走。不知道需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可以协助警察巩固证据。”唐济镇定的看着导演的眼睛,认真说,“万一时间久了,证据被有心人毁灭了呢?”   导演:“证据?你的意思是……”   唐济点头:“不排除有他杀的可能性。”   导演稍一琢磨,就让开了一步:“行,你,你小心点。”   这时,B组原来领头的男嘉宾突然开口:“凭什么让他碰尸体?!”   唐济一转头,冷冷道:“就凭刚才的案子是我找到的凶手。”   男嘉宾:“你……”他咬牙切齿,却半天没找到反驳的理由。   唐济不在理会这人,下蹲将掌柜的尸体放平。先是按压掌柜各处大血管,从外部特征检查他是否存在外伤。   其他人被工作人员和导演隔离在案发地点之外,虽然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究竟,奈何尸体一头对着大门,腿被唐济身影挡住大半,什么都看不见。   唐济检查完尸体之后,发现了异样。   尸体的胸口有个极小的针眼,比头发丝的直径稍微大那么一点儿。如果不仔细看,或者尸体要是放置超过了半个小时,就会被凝固的血液所遮挡,再也找不到了。   这是什么?   唐济摸着那个小针眼,它位置实在特别,刚好处于心脏的正中间。   正思考着,西蒙来到唐济身边,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似乎也有了新的发现。   唐济做了个口型:如何?   西蒙指了指掌柜刚才双膝跪地的地方。   找到了合适的角度,斜着趴下身体往那个地方看,就会发现那里留下了因用力捶打地板而聚集的细微灰尘,呈现出两个出头大小的不规则椭圆形。   掌柜倒地时将两个椭圆形的灰尘压塌了一半,但留下的另一半仍然清晰可见。   唐济深吸一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双手带着透明塑料手套,伸出食中二指弯曲,轻轻扣着那一片地板――   里面竟然是空的!   唐济:“导演,掌柜最后认罪伏法的情节是节目组专门安排设计的,还是他……”   不待唐济说完,导演便直接回答:“都是节目组设计好,给他们发过剧本的。”   “所以他跪在这里,双手捶地,也是设计好的?”   “嗯。”   导演看到唐济若有所思的表情,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唐济点头,声音比往常要大了一些:“掌柜是被谋杀的。而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周围的人一阵骚动。   “真的假的?!”   “你什么意思,我们之中有人杀了掌柜?真的杀人?”   “不会吧,没证据别乱说啊!”   大家嘴里说着不相信,心里却起了疙瘩。   杀人凶手就在这里?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大家都不自觉的与周围的人拉开了一点点的距离。   唐济目光往人群中一扫,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主梦人目前没确定,但是梦境的主题和解梦的关键他已经搞清楚了。   “大家别着急,我这就把凶手找出来。”唐济说。   他朝西蒙招招手,开地板找机关这种事西蒙显然更加在行。   西蒙双手一点点敲着地板的边缘,找到下面那个中空地带的大小。   突然,咔擦一声,地板被掀开了一小块。   不多时,中间被挖空的地方露出了全貌。   大家都吃惊地盯着那里的一个奇怪的装置。   ――黑色的□□。   它被架在地板正下方,两边有两块大的承压装置。像一只蝴蝶张开了尖锐的嘴巴和两边的翅膀,黑色的金属反射着不详的光泽。   导演慌道:“这、这是什么?谁做的?我们、我们节目组不知道!”   “这个机关的原理十分简单,”唐济找到□□的钢针正对着的地板,将它竖起来给大家看。   “通过地板上方的用力捶打,可以对下面□□施加压力,当压力值到达了一定程度,□□就会放出钢针,”唐济找到了被钢针穿过的那个小洞,“钢针射穿地板,射向拍打人的心脏。”   靠得近的几个工作人员和导演得以看到那个小到几乎无法发现的洞,位于地板的右前方。   顿时,一阵恶寒流过众人背脊。   杀人者可谓是处心积虑,步步算计。   但这装置是何人装上去?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装?   导演激动的抓住唐济的肩膀:“你知道谁是凶手?!”   唐济:“凶手就在我们当中。”   唐济说罢,眼睛转向墙角处,两个面色惨白的女嘉宾。   陆蕾经过刚开始的激动,被工作人员按在角落,不得动弹。而娃娃,正在旁边陪着她。   众人顺着唐济的眼光,齐刷刷回头,盯着女嘉宾们。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陆蕾受不了这种目光,有些歇斯底里的吼道,“人又不是我杀的!不是我!为什么看我!”   “谁说是你了?你这么激动,难道是心虚?”导演助理小妹子说。   陆蕾:“有病!你们都有病!阿正昏了你们不救,呜呜呜……我的阿正!你们见死不救!”   女人的哭声伴随着大风大雨的呜咽之声,震得整个大厅上到房梁,下到地板都在颤抖着。   “别哭了!”有嘉宾受不了,跟着吼了一句。   B组男嘉宾突然说:“陆蕾,阿正阿正你叫得这么顺口,看来你跟掌柜很熟啊?”   陆蕾一梗:“我没有杀他!”   “哼,谁信!”   唐济的声音由远及近,从门口飘到陆蕾身边:“确实,陆蕾不是凶手。”   “凶手,是陆蕾旁边的娃娃。” 第107章 娃娃   剧情突然峰回路转。   凶手不是叫得最大声的陆蕾,不是与掌柜共同做事的工作人员,也不是那几个看起来攻击性很强的B组男嘉宾,反而是一直默默无闻、不争不抢、性格脾气都十分好的女艺人娃娃。   众人都不解的看向唐济,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解释。   “不、不、不……”娃娃被吓得连退几步,背后顶到墙角,退无可退,“不是我!”   “哦?”唐济盯着娃娃的眼睛,“那我们来分析一下?”   娃娃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被拆开的木地板的边缘线崭新,一看就知道是近期才挖出来的洞。   “这个装置,是我们来到太平客栈的第一天才开始动手布置的。”唐济说。   导演问:“你怎么知道?”   “还记得那天晚上嘉宾们去村东头找一枝花的尸体,下雨了吗?”唐济说,“当时回来的时候,所有的男嘉宾鞋底都带着湿漉漉的泥土和水渍。”   水渍踩在木地板上,外面阴雨连绵,显然没那么容易干透。当天晚上有人着手撬地板,有一点点泥土混着水淌进了地板缝隙之中。   几个嘉宾和工作人员围上来看。   地板一侧的边缘有一点点泥土,但是内部深凹处却干干净净,足以说明因泥水在第二天被晾干,所以浸入机关洞口的泥土并不多。   如果这个机关是那天晚上之前已经万全做好,那么泥水就会随着地板缝隙一路流淌,侵入整个机关底部。   实际上泥水只侵入了边缘一侧,另一侧却干干净净。   这只能说明,那天晚上凶手第一次动手制造机关。   而那晚,正是所有嘉宾入住太平客栈的第一晚。   “那天晚上……对,我想起来了!”B组男嘉宾说,“我们男的全部去挖坟,只有两个女明星留在这里!”   “我,我那天晚上,好早就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娃娃脸色变白了些许,赶忙摆手。   想起那天晚上的事,陆蕾脸色更差了,嘴唇抖着:“也、也有可能是你们回来了之后,那凶手才动手!”   其实凶手确实是在大家都睡着了之后,半夜两三点左右偷偷溜下楼割木板。   那天晚上回来不多久,林乔等唐济和西蒙的时候,在二楼听到了一楼发出的奇怪的声音。   当时唐济他们还以为是林乔听错了,其实现在回想起来,正是凶手在一楼做陷阱。   虽然不排除存在其他工作人员半夜跑到太平客栈一楼布置陷阱的可能性,但嘉宾作案比工作人员方便,时间上更加合适。   明白了这一点,大家心里对娃娃是凶手的猜测,多了几分相信。   许多人若有若无审视的视线往女嘉宾娃娃身上投射。   娃娃躲在角落,整个人埋入了光的暗角,看不清表情。   当然,只凭这些,远远不够。   “第二天晚上,大家都没有睡好,因为有人挨个的敲了房门。”唐济说。   大家想起了那天,店小二突然犯了梦游症,晚上爬到二楼敲房门、敲窗户,搞得好几个人没睡着。   唐济那会儿打开门,亲眼看到店小二敲打隔壁娃娃的房门,然而娃娃并没有开门。   “是你!”陆蕾也想起来了奇怪的地方,她指着娃娃大声道,“你第二天早上,说没有听到敲门声!”   “我睡觉总是睡得很熟,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根本听不到!”娃娃抗议,“这、这难道也是理由?!”   唐济笑了笑:“如果这些都不算铁证的话,那么第三天晚上……”   唐济没说话,但所有的男嘉宾们都回忆起第三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女嘉宾在一楼狂喊狂叫,把所有人都吵醒了。   下楼的时候看到账房先生在月光下读诗。   “你们俩个那天晚上干了什么?”B组某男嘉宾发声质疑。   娃娃和陆蕾互看一眼,陆蕾轻轻的挪动了身体,想离娃娃远一些。   娃娃说:“我们不是说了吗?我俩睡不着,在楼下散步。”   陆蕾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唐济知道陆蕾想要包庇娃娃:“陆蕾,你想清楚,阿正现在被人杀了,你难道不想找到凶手?”   在众人谴责的目光中,陆蕾露出无奈的表情,内心摇摆不定,最终一咬牙:“那天我……我出门了。”   “出门?做什么?”B组男嘉宾质问,“谁能证明?”   陆蕾眼神闪躲:“阿正找我有点事,我,我出去了。”   听到这里,再结合刚才陆蕾疯了般扑向掌柜的举动,众人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女明星和影视公司工作人员,半夜幽会能发生什么?   这两人的关系简直昭然若揭。   不过,掌柜已经死了,目前大家也没这心思去八卦这种事情。   唐济接着问:“然后呢?”   陆蕾:“我、我回来,就看到她――”陆蕾一指娃娃,“她当时就在一楼,我当时没注意她。”   娃娃:“我只不过,晚上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唐济问:“你俩关系很好吗?”   “……一、一般吧。”陆蕾不知道唐济这么问是何用意。   唐济一点头:“这三天晚上,我们这些人里,或多或少都存在不在场证明,唯独娃娃没有。”   娃娃:“这些只是你的推论!”   至少目前为止,并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机关陷阱是娃娃动手做的。   然而,唐济并不着急。   他轻笑一声,反问娃娃:“你确定,你制作机关的时候,没有留下指纹吗?”   娃娃一顿。   他又笑道:“这个机关制作确实简单,□□和钢针都是你提前准备好的。但是,打开地板、固定机关都需要工具,这些工具藏在哪里?”   唐济话音一落,周围好几个人都纷纷应和。   “搜她的背包!”   “还有她的行李!”   “这里,助理的行李也不能放过!”   娃娃和她的女助理被众人推搡着往大门中间靠。   突然间,只听见娃娃一声哭天抢地的喊声,她绷着的神经终于裂开,发出了凄厉的哭声。   娃娃:“是我是我是我!!!不用找了!”   陆蕾几步走上前,拉着娃娃的衣领质问:“真的是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娃娃眼神阴鸷,盯着陆蕾好几秒才开口:“我送你们两个狗男女去地下相聚!”   刹那间,娃娃手里多了一把尖锐的匕首,直刺向陆蕾胸口――   唐济:“不要!”   周围众人还震惊在嘉宾娃娃承认是凶手的语言中,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突然惊变的情况!   等大家脸色骤变想要阻拦的时候,匕首已经抵达了陆蕾的颈项。   陆蕾瞪大了双眼,呼吸一窒,害怕得完全动弹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西蒙轻轻扬手,一把刻刀随着他的手腕一个翻转,射向匕首!   就在匕首刚刚碰到陆蕾脖子的时候,刻刀与匕首同时相撞。   “哐当”一声,匕首应声而落。   陈立军一个快步上前,抱着陆蕾的后背,把她拖走。   大厅正中眼,只剩下女嘉宾娃娃一人。   娃娃见行动失败,咬牙切齿道:“至少我杀了一个,也算是够本了!”   导演带着几个身强体壮的男性工作人员,找根绳子先把陆蕾绑住,同时指挥其他的人控制了陆蕾的助理,扣压她的行李箱。   外面的雨仿佛跟屋内的情景对应似的,就在娃娃被绑住之后,暴雨逐渐变得稀稀拉拉,进而转成了毛毛细雨。   “雨停了!我们可以出去了!”导演助理拿出了手机一看,“啊!有信号!有了有了!”   “快报警!”   “大家都让开,警察来之前谁也不许动!”   嘉宾们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等着节目组和警察得救救援。   工作人员则呼啦啦开始忙碌起来。   唐济一伙四人相互靠着。   陈立军轻声问:“还没结束?”   按理说,这个案中案算是找到了凶手,梦境怎么还没结束呢?   唐济淡定道:“应该是,还差个发礼物环节吧?”   果然,在所有的事情有条不紊开始运转之后,陆蕾慢慢走向西蒙四人。   她抹着眼泪,眼里含着感激的泪水:“谢谢!谢谢你帮我找到了凶手。”   唐济笑笑:“举手之劳。”   说罢,大家都眼睁睁的看着陆蕾,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硕大的色彩斑斓的蛋,伸手她的双手,递给了――西蒙。   唐济:“……”   唐济:我现在就是后悔,特别后悔,当初彩蛋许愿怎么不选个武器!   ・   这次唐济醒来时,与上一次状况几乎一模一样。   大家都走了,除了等他的西蒙。   西蒙:“去我那?”   唐济嗯了声,揉着头,缓缓起身。   两人睡了个长长的觉,一直从白天睡到半夜。   西蒙的房间风格偏性冷淡风,基本色调是灰色,床上用品都是灰白两色交错。   已经进入了冬天,外面刮着狂妄的北风,屋内开了中央空调,暖融融。   唐济整个身子都缩在羊毛毯里。   宁静的夜,只有床头灯还在为他们站岗工作。   半夜,西蒙睡着睡着,喘息声渐重,骤然惊醒,整个坐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动静将唐济吵醒。   他睁开眼睛,适应了微弱的灯光之后,才发现西蒙整个人像从水里捞上来似的,浑身都湿透了。   棕色的小卷毛贴着头皮,在额角和耳根上方弯成无数根小小的方便面条。   唐济哑着声问:“怎么了?”   西蒙:“……”   唐济:“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西蒙的治疗两个月前就停止了。唐济和张见山一样,都对西蒙目前的情况有些束手无策。   好在上一次出梦之后,西蒙整个人的状态一直不错,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提这件事。   唐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话题展开:“你在服用LSD?”   西蒙一顿,眼里有些惊讶,低头看着唐济。   反正也睡不着了,唐济索性坐起来,与西蒙并排靠在床头,将如何得知这件事的经过全部告诉了西蒙。 第108章 1999   那晚过后,唐济和西蒙两人达成了一致,西蒙答应了唐济停药,在最后一个梦解了之后。   西蒙向唐济发出了一起去意大利过圣诞节的邀请,唐济犹豫了一会儿。   西蒙难得的有一丝不安:“怎么?”   唐济:“等我们把最后一个梦解了吧?”   西蒙试图解释,“只是过节。”   “我知道。”唐济点头,但他仍然有顾虑,最后一个梦实在危险,谁也不能保证成功身退。   即便西蒙说只是过节,然而这种举动在唐济心里还有些不同的含义。   两人没再说话,相拥而眠。   接下来的一周,气温骤降,空气中含了些许冬天的气息。   大家裹上了棉衣和大衣,唐济的户外晨跑活动结束。   于是,西蒙的房间里多了一台跑步机。   基地开始热闹起来,很多其他组织的人来这里拜访他们,打听他们什么时候入梦,以及最后一个梦境的相关信息。   大家的情绪即亢奋着又焦躁着。   一周过后,内部的小团队在顶层开了个会议。   这段时间张见山接待其他团队的各种大大小小人物,十分疲惫。   他拧着眉头说:“现在有个不太好的情况,得跟大家说一下。”   张见山说完这话,向与会众人看了一整圈。   桌子边,坐着唐济、陈立军、林乔、姚慧和几个姚慧组的研究员。   西蒙敲着桌子:“说。”   目前只剩下最后一个梦境,之前那些每晚都有可能入梦的人,安全的梦境没有了,只能进入尚不明确主题和内容的最后一个梦境,至今为止,大家并没有收集到有效的信息,反而每天晚上死亡的人数越来越多。   许多人增加了抑梦剂的购入,甚至外面有人传言最后一个梦境是无解之梦,担心西蒙小组一旦垮掉,近期内将没有可以尝试去解梦的新团队。   现在姚慧小组出产的抑梦剂已经接近脱销状态。   张见山说:“许多人希望我们能提早进入最后一个梦。”   西蒙轻轻点头:“慧姐?你那边怎样?”   姚慧直接说:“勉强撑得住。”   抑梦剂的效果,最短一天,最长药效是半年。但是大家服用的量通常会控制在一个月之内,因为超过一个月不做梦,身体会出现大量的不良反应。   如今,半年以上的抑梦剂需求量大增。   姚慧整了一下她长长的波浪卷发:“我这边增加了长期抑梦剂的制作比例,近期问题不大。”   看来在药剂供给方面,暂时没太大的问题。   张见山说:“不过,长期抑梦剂对身体不好,我建议还是早点入梦,才是对大家都合适。”   前段时间张见山还提议晚一些入梦,能拖多久是多久的意思,现在反而主动建议大家早些入梦。   陈立军疑惑道:“哎,你这人,怎么变得这么快!”   张见山:“……今非昔比。现在大家天天在基地约我们打听解梦进度,还有人天天跟我抱怨哭诉……”张见山有些不爽,“反正早些入梦,对大家都有好处。”   是否提前入梦并不是一个人能做决定的。   一伙人在顶层讨论了许久。   最终西蒙拍板:“行吧,下一周准备进最后一个梦。”   一般入梦前都没什么事可做,张见山负责收集信息,然而这个梦信息少得可怜,唯一的几个幸存者也不过是提供了几个画面和梦境里出现过的物品,让大家猜测这个梦与医院有一定关系。   梦里的片段有白大褂,白口罩以及一些密闭的房间、很多奇奇怪怪的器材……   不过,关系并不见得有多大。   唐济在跟张见山讨论中,更加倾向于就算是医院,也不会是一般的医院。   入梦选在12月月中,唐济提前订好了23号飞往意大利的双人机票。   西蒙看到的时候轻笑:“如果我们都没出来……”   “就让慧姐把我俩一起火化了吧。”唐济接话。   西蒙:“……”   唐济:“慧姐上次说师兄的事情,你想得怎么样?”   他们在太平村的破案梦境中那晚,张见山行为怪异的事情,姚慧找了个时间告诉了他俩。   西蒙:“这次慧姐单独守我们。”   “啧啧――”唐济摇摇头,西蒙的意思他已经很明白了。   无论是太平村梦境那晚做的事,还是再早之前网游梦境他们对张见山隐隐的怀疑,两次都没有过硬的证据证明张见山存在问题。   师兄是基地的元老,一旦动他,基地很多正常的事务运转会出现巨大的问题。   何况,按照师兄的本事,就算他们把他驱逐出基地,他仍然有手段和资源破坏他们的行动。   看来,西蒙打算按兵不动,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安排。   西蒙:“别担心。”   入梦当晚,十楼开启了安全机制,与九楼之间的防盗门关闭。电梯被调整成权限制,除了入梦小团队,只有当天守夜的工作人员才能进入十楼。   中央空调嗡嗡作响,整个楼层暖洋洋的。   西蒙带着唐济、陈立军和林乔,依旧是他们四人入梦。   姚慧守在调控台前。   唐济深吸一口,喝下药剂,躺在皮椅上。   ・   这次,唐济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吵醒。   下午的阳光透过大巴车窗户往里照,车上空调很足,唐济整个人有种无法言说的疲惫感,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一个秃头大叔,正在对着前方咳嗽,唾沫横飞,口水化成一颗颗小小的水珠在阳光中翩翩起舞。   唐济:“……”   他赶紧捂住了嘴巴,往窗户边靠了靠,尽量远离这个唾沫源头。   大巴车头,一个年轻的黄皮肤黑眼睛妹子起身,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说道:“再过十分钟,我们就到了本次旅行的下一站:克里姆林宫。待会儿我们可以在这里参观游览两个小时,然后进入下一个购物点。”   “户外现在是零下六度,大家下车前请带好随身行李,穿上厚的衣服。”   听完导游的话,唐济的视线再次转向窗外,这次心中才产生了那么一丝诡异的感受。   他为什么,会在一辆旅游大巴车上?   说好的医院呢?   车窗外,道路宽广,建筑物一片白茫茫,方方正正。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来往车辆也不算多。   渐渐的,他们接近了一个巨大的建筑群。周围是高高的红墙,钟楼、尖尖的金顶教堂……   大巴停车,唐济起身,拿上了自己的随身包。   他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这件厚重的灰色羽绒服。整个大巴车大约三十个游客,大部分都是大叔和大妈,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只有两个。   唐济眼睛一亮:“林乔!”   林乔哆哆嗦嗦站在寒风中,回头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唐济,脸上瞬间展开笑容。   林乔:“唐济!”   唐济:“其他人看到了吗?”   林乔摇头。   他们可没有心情游览克里姆林宫,随便找了个身体不舒服的理由,向导游请假。   导游不放心的交代他们,千万不要到处乱跑,就在大巴车上好好休息。   两人频频点头,让导游放心。   导游带着其他游客一走,唐济便拉着林乔说:“走,回酒店整理行李。”   林乔:“啊?回去?”   唐济嗯了声:“咱们现在脱团,得找到西蒙和陈立军。还有,事情有点不太对。”   林乔不太跟得上唐济的节奏,不过他是个没什么主见但执行力很好的人,便没问太多,直接跟着唐济找的士打车回酒店。   “咱们出现在旅游车上,这事不对劲。”   两人上了的士,唐济用英语跟司机简单的交流着。   开车的司机是个俄罗斯人,宝蓝色的眼睛,深邃的眼眶,高挺的鼻梁和高颧骨,说着不太熟练的英文,勉勉强强弄懂了他们两人要去哪儿。   林乔想了想,又想了想:“怎么不对劲?”   的士车上的广播台放着听不懂的俄语歌,大路一直往前,车窗外仍然灰蒙蒙一片。   “都不对劲。”   唐济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即便每一次入梦的身份、时间、地点都不可能与提前探知的信息一模一样,但是,总归没有超过某个“度”。   梦境的范围,都是在一个可控的空间内。   这一次不一样。他们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巨大的城市,没有带任何主目标的情景,唐济脑子里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参加旅游团、来旅游团的目的是什么。   林乔跟他一样,两人存在在这个城市中,竟然是没有目的和剧情的。   两人到了酒店,拿出房卡各自回房收拾行李。   按照唐济的意思,他俩轻装简行,太重的行李就不带了,随便带两身换洗的衣服和钱、通讯工具就足够。   半个小时之后,两人在大堂汇合。   唐济拿着砖块一般大小的诺基亚手机,翻看着通讯录。   林乔:“你也用诺基亚?!”   唐济抬头:“你也是?”   林乔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是黑白的,两寸照片大小。   林乔:“这……这是上个世界的产物吧。咱俩怎么会用这种手机?”   此时,酒店大堂的公共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则新闻。   莫斯科某居民区爆炸,疑似恐怖分子袭击。屏幕上像素极低,爆炸的视频像是远程拍摄,只看得到一丝火光。主持人用俄语噼里啪啦义正言辞说着话,他俩什么都听不懂。   唐济突然站起来,他走向前台,问道:“我能不能问一下,现在是什么时间?”   前台两个俄罗斯大眼美女眨巴眨巴眼睛,用磕磕盼盼的英语回复他俩:“10月。”   “年份?”唐济强调了year这个词。   “1999年。” 第109章 抹杀   酒店大堂的前台,林乔站在唐济身后,两人瞪大了眼睛。   唐济字再一次向眼前的两个美女确认:“1999年?”   前台美女点点头。   两人同时低头看着手上那讯通防身两不误的诺基亚手机……   林乔问:“1999年,这一年莫斯科发生了什么?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唐济茫然的摇头,他跟林乔一样,不了解俄罗斯历史,从来没去过莫斯科,现在大脑一片空白。   两人走进大堂隔壁的咖啡厅,要了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一点点整理思路。   目前没有任何主题和信息,他们就像被放飞的两只鸽子,在空中飞翔着,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休息,更也不知道主人为什么要放飞他俩。   唐济缓了缓心神,道:“咱们接下来,要做两个事。”   林乔无神的看着他:“好。”   唐济:“第一呢,我们想办法找西蒙和陈立军,队伍汇合;第二,咱们可以试着找找医院,看有没有新的跟主梦人有关的线索。”   林乔点头:“怎么找?”   人海茫茫,他们人生地不熟,连俄语都不会说。   莫斯科占地面积广阔,目前只能确定西蒙和陈立军不在旅行团里,至于他俩在哪,是不是在这座城市,都是未知数。   “光靠我俩肯定不行,不过,”唐济说,“咱们可以采用一些别的手段,比如登报纸寻人,或者通过网络找找。”   20世纪末,互联网已经发展起来,但莫斯科大部分地区仍然用的有线网络、台式电脑。   林乔寻思:“可以的。有工具的话,网络这块我能负责。”   然后林乔提出了需要的硬件设备,比如一台能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两人目前属于从华国到俄罗斯旅游的游客身份,随身带着银行卡,身上的人民币已经全部换成卢布和少许美金。   90年代末,笔记本电脑在莫斯科并不普及,属于高端产品,但也不是没处可买。   唐济提议:“还有医院,能不能通过网络入侵莫斯科市内医院?”   “……理论上可以。”林乔不太确定,“但是,很多医院在这个年代,也许没有接通互联网。办公信息管理,极有可能是局域网。甚至还沿用最老旧的纸张化管理。”   “与梦境有关的那个‘医院’应该不是普通医院,”唐济说,“极有可能是特殊研究所、甚至军方医疗机构。”   两人一番讨论,已经有了大概努力的方向,心下安定了不少。   他们换了一家更加高端的酒店居住,一起前往莫斯科市内几个比较大的报社,登了寻人启事。同时还去城内最大的电脑城,给林乔配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接下来的时间,林乔几乎每天都在房间里待着,通过互联网一点一点搜寻陈立军和西蒙的个人信息,另外,搜索着莫斯科市内大大小小但凡与医院相关的机构,整理出了一份清单。   唐济每天早晨起床出门,购买各种城市流通的报纸,观察最近的大事件和政策走向。   林乔盯着电脑一整天,揉着眼睛问:“你有新发现吗?”   唐济点头:“有。”他合上日报,寻思着,“最近从华国北边传来一种禽流感。”   酒店周围,许多人出现了打喷嚏、咳嗽的迹象。整个街道,很多人都感冒了。   不过类似流感、感冒这种病症,似乎每个季度都有小范围的爆发,起初大家并不以为然。   林乔坐在酒店的书桌前,穿着一身睡袍,露出的胸口的护身符,里面白色丝絮状的气体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像沾上了一些洗不干净的灰尘。   林乔:“禽流感,什么意思?”   唐济一指变色的护身符,提醒道:“你的护身符颜色变了。”   “啊?!”林乔一惊,赶紧低头看,见到颜色后舒了口气,“没事,只要不是彩色就没关系。”   唐济点点头,继续刚才的话题:“张见山以前有没有跟你们说过,梦境容量的事?”   林乔茫然的摇头。   梦境容量,这个词也是张见山提出来的。不过这种假设属于理论上的考虑,因为范本过少,目前没有任何数据支持理论。   梦境容量与梦境边缘一样,是对梦境系统内,梦境整个体量研究的描述性词汇。   每一个梦境,因为场景、内容、主要任务的不同,会产生不同的时间长度、以及入梦人数的多少的深度。   梦境容量,就是指这个梦境所能容纳的人员的多少。   按照西蒙小组曾经进入过的梦境归纳来说,大体的规律是梦境容量越大,危险度越小。比如网游梦境,里面能够同时容纳好几万人参与,所以平均下来每一个人所承担的危险就微乎其微。   目前这个梦境之所以危险,正是因为它的梦境容量小得可怜。   张见山的解梦心里诊疗室开了好几年,至今为止只找到了十个左右的样本,是曾经进入过目前这个梦境的,几率上可以说是千分之一还不到。   如果按照往常的规律,那么唐济甚至怀疑他们是否入错了梦。   整个莫斯科城市,但凡唐济这几天下楼四处打探消息,肉眼所见的人已经超过了万数。那么,这个副本的容量何止是不大,简直跟网游梦境有得一比。   为何会出现了这种明显与他们得到的信息不符的情况?   唐济说:“存在几种可能。但无论哪种可能,都非常……危险!”   林乔:“说来听听。”   “其一,咱们搞错了,这不是最后一个梦。还存在一个梦境容量与网游梦境一模一样大的梦,咱们进入了这个梦里面。”唐济说。   林乔马上说:“不可能!如果真的存在这么大一个梦境,我们不可能不知道。”   林乔的回答是必然的,他们解梦小团队入梦好几年,加上基地开的梦境治疗中心,采样基本已经将所有梦境副本含括,这样大的体量的梦境不至于他们一个都遇不到。   “那就是第二种可能,”唐济点头,“最后一个梦,因为某种原因,改变了。”   林乔:“原因?”   唐济:“比如,梦境被迫承受了过多了入梦人。”   最后一个梦境,所有人每一天晚上都必须往这个梦境里面涌入,梦境的容量被迫扩大了许多倍,所以梦境剧本在一定程度过做了修订。   “这个有可能。我们几个现在是被大家冲散了。”林乔说,“你刚才说危险,为什么会危险?”   唐济:“这个梦,只是改变了梦境容量,而不是主梦人的梦境剧情。”   见林乔还没明白,唐济又说:“就是,那些与主剧情无关的人,都是多余的。”   林乔心里咯噔一下,懂了唐济的意思:“……不是吧。”   梦境的主剧情肯定没变,那么为了容纳同时涌入的大量入梦人,梦境改变了容量,但是这些人对于主剧情来说,是没有丝毫意义的。   主梦人不会给他们再行安排剧情和人物行为轨迹,就像唐济与林乔,两个人作为游客的身份进入梦境,然后呢?   事实上,他俩没有任何活动目的,也没有任何场景需要他俩去完成,所以,可以理解为他们是被主梦人放弃的多余的那部分入梦人。   唐济:“我们得加快速度,找到主梦人和主剧情。不然……我担心咱俩时间不多了。”   没有用处的人和物,对于梦境来说自然只有一个方式:抹杀。   而且这种抹杀对于主梦人和主剧情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那个、那个你刚才说禽流感,难道……”林乔心里紧张起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梦境的无情林乔感受得比唐济多太多,“大家都会染上,然后、然后生病?”   唐济耸耸肩:“难说。也许会来个丧尸潮爆发,又或者来个世界大战,哪里飞来一颗导弹,将莫斯科夷为平地……”   林乔:“……”   唐济又说:“但是换个角度想问题,比如,如果是丧尸爆发,或者导弹炸城,那么,怎么会对主剧情没有任何影响呢?”   林乔一拍大腿:“对哦!”   唐济:“等到所有人被灭杀这件事开始,我们就可以反向逆推,主剧情发生的地点。”   两人分析完毕,马上行动。未雨绸缪,先去附近超市采购了大量的粮食和日用品,然后去药店购买了口罩、消毒剂等常规物品。   唐济:“再搞辆车。放在地下一层。”   唐济的判断没错,禽流感开始大面积传染。每天都能从电视里、报纸上看到最新的消息,人们恐慌着,各大药店的感冒药、口罩逐渐脱销。   起初的一周并没有人注意到异常,只当是普通的流感传播,接下来各种医院接收了大量的呼吸道感染病患,当政府发觉事态的严重性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这场感冒的传播。   由呼吸道感染转成肺炎,病毒再逐渐扩散到人体的全身,最终因为全身器官衰竭而致死。   这时,准备好了一切的林乔和唐济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开始他们的新计划。   林乔手指在键盘上吧嗒吧嗒敲打,抬头离开屏幕:“我这边整理完毕,可以行动了。”   唐济一点头,拉起手刹,一脚油门,踏着两人搞来的皮卡车刺啦往前,驶出了酒店的地下一层车库。   所有的物资都已经装上了车子,接下来,他们准备去“拜访”莫斯科市内各大医院和医疗相关研究机构,寻找主梦人的剧情。   唐济勾起嘴角:“主梦人想甩开咱俩,那就试试看吧。”   组成车库的钢筋水泥迅速被抛到身后,车辆从地底钻出来,开进了明朗的天光里。 第110章 保安   项目编号:AIC-0897-5545   项目等级:M-2   存储措施:被试被□□在6级隔离区,可以允许物理方式接触。为了防止逃脱,牢房放置一重锁门。可以向被试提供三餐食物,牢房外无警卫执勤,被试与同等级三被试共同存储一间隔离区。6级隔离区外警卫监控室实施24H监控。   描述:0897-5545是一名西欧混亚裔血统男子,身长186CM,瞳孔呈现黑色。话少,安静,对于实验配合度较高。会说华国语及英语,可正常进食交流。   建议:0897-5545被试转为M-1等级,转入Doctor Guo项目。   白纸黑字,一张A4评估报告摆在桌上。   “你怎么看,Doctor Guo ?”   “可以。”郭博士抬了抬她厚重的无框眼镜,眼镜下,一双没有丝毫皱纹的稚嫩眼睛隐下了一丝光亮,她抬头,平静道,“转入4级隔离区,项目等级提升为M-1。”   说罢,她签下了接收书。   “Doctor Guo 似乎特别倾向于选择亚裔被试?”   郭博士没回答这种无聊又不够专业的问题,直接起身,准备去接她新实验对象。   她身长155厘米,体重42公斤,典型亚裔女子:面部扁平、黄皮肤、黑瞳孔、黑长发、梳马尾,截至今日,已活了16年零五个月又23天。   鼻梁上厚重的无框眼镜常常隐藏住她的情绪。   “咔啦――”   6级隔离区一重锁门打开,0897-5545从里面走出来,身后同等级的三个被试带着羡慕的眼光送别他。   “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被试。”郭博士用的是华国语言,在场除了她只有0897-5545听得懂。   0897-5545抬头,他眼尾上扬,眼睛狭长而深邃,黑色的瞳孔像深色的水潭般宁静下暗藏着的黑暗深渊。   他棕色的卷发贴在额前,无动于衷的眨了眨眼睛,张口道:“小芳。”   这声小芳,在其他人耳中,与“好的”大约是同一个意思。   郭博士,生物科学研究方向的天才少女,本名郭芳,研究所里所有人都尊称她Dotor Guo或者郭博士。   郭博士微微眯着眼睛,没说话。   ・   夜幕降临,室外温度已经打到了零下八度,大雪纷飞,地面堆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唐济哆嗦着身子,左摇右晃原地转圈加跺脚,嘴里不停地吸气哈气白色雾气从嘴里飘出来。   “好了么?”   “马上!”林乔没比他好到哪里去,手指打着抖敲打键盘,写着一行行看不懂的代码。   两人在莫斯科市内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医院附近某墙角下水井道边,脚边放着一把铁头铲子,下水管道被挖开,裸露出里面一排排各种颜色的电线。   其中,有一根被撕开一点点外包的塑胶皮,正连接着林乔膝盖上那台笨重的黑色笔记本电脑。   唐济:“还多久?”   远处,两束电筒光圈暗示着有人朝他们这边走来了。   林乔:“五分钟。”嘴上说这话,手里没停顿,正在试图攻破医院互联网系统的防火墙,入侵内部程序。   电脑暗蓝色的屏幕照出眼前一米平不到的光景,林乔抿着嘴唇,紧张加剧了他的手抖。   “别慌!”唐济发觉了林乔的状态不太好,“我去把他们支开。”   林乔余光瞥见唐济渐行渐远的身影,加快了攻破的速度。   唐济带上口罩,朝着光源处走去。   晚上出来巡逻的是两个医院的保安人员,医院最近人满为患,导致常常有患者闹事,夜间巡逻加强了许多。   保安显然是看到了唐济,一个黑色的身影,顿时十分紧张朝着他叽里呱啦一顿喊,全是俄语。   唐济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   待得两个保安走进,才发现对面这人黑头发黑瞳孔,一看就不是本国人。最麻烦的是他带着口罩,还不住地咳嗽。   保安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现在禽流感流行,一看到戴口罩还咳嗽的,几乎百分百能肯定这人感染了流感。   如今这种流感并没有特效药物能够治疗,医院这些天送来的患者相继死去,大家都不得不防备。   “Stop!”保安英文不好,勉强从单薄的英文词汇里面找到一个能表达他们现在心情的词语。   唐济站住。   保安们从兜里掏出了同款口罩带上,挥挥手示意唐济跟上他俩。   唐济一边猛地咳嗽,一边观察这两个保安的意图,明显这两人想要把他带去安全的地方。   现在还不是逃跑的时候,他要是跑了保安必定跟着追赶,不远处的林乔就暴露了。   唐济只得乖乖跟上两人。   不多时,他们带他来到保安亭。   医院安保措施到位,大门口密密麻麻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市内所有的医院每天接待量有限,门诊已经限号,而病患却源源不绝。   零下八度的晚间,飘着大雪。医院大门,站在许多老老少少的人,他们没有交谈,都带着口罩,空气里只有默默的咳嗽声。   这无声而静默的画面,仿佛一种对这场病灾的抗议。   可能考虑到唐济是外国人,语言不便,保安没有直接把他带到门口队伍的末尾,反而把他弄到了保安头头所在的保安亭内。   几个保安都戴着口罩,叽里咕噜说着唐济听不懂的俄语。   为首的保安是个俄国大叔,大肚腩金色毛发稀少,他原本在低头看一份类似报纸一样的读物,听着几个保安向他汇报发现的这名奇怪的感染了病毒的外国人。   他把注意力从报纸转到了唐济身上。   刚想开口询问,便见唐济激动的往他身前探,吓得大叔一个哆嗦赶紧往后退。   毕竟跟一个带着病的患者近距离接触不是什么好事,就算两人都有防护隔离口罩。   没想到,这个外国小伙子并没有继续上前,而是一手捞住他看过的那份报纸,指着上面一张照片,神情十分激动,哗啦哗啦一口流利的英语,听不懂说什么。   但,外国小伙子的手势和身体姿势,正在传达出一种信息:他认识报纸上那个人,或者他急需找到报纸上那个人。   “He?”保安头头问。   “Yes!”唐济使劲点头。   保安头头想了想,拿起了手边的固定电话,拨了个号码出去。   那份报纸上,登着一张陈立军跟一个本地人打架的照片。唐济将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几次,从零星几个英语单词和整篇的排版报道格式上推断,这应该是一篇内部读物。   而陈立军,大约是因为打架被惩戒或者处分,而报道出来让其他员工引以为戒。   介于双方语言不通,俄罗斯保安大哥十分愿意找个唐济能接受,或者说唐济认识的人来搞定这个外国病患。   于是,电话挂了没多久,陈立军吭哧吭哧跑到了保安亭。   大门一开,风雪刮进来,众人一个哆嗦。   就见陈立军和唐济相互拥抱,有种他乡遇故知的喜极而泣之感。   保安们:“……”   陈立军大手拍着唐济的背部:“哎哟!可让我好找!你们去哪里了!……哎,不对,你怎么带着口罩?!我去……你不是吧?你感染了?”   “没有没有,吓他们呢。”唐济一笑。   两人用中文叽叽呱呱一阵说,保安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么个意思。   寒暄过后,陈立军操着一口流利的俄语,跟保安大哥沟通,带着唐济走出了保安亭。   现在全城已经戒严,像唐济这种明显是外国人的感染了病毒,首先应该通知大使馆领人回去。所以陈立军直接撒了个谎,说带唐济去大使馆报道,保安那边不疑有他,直接放行。   唐济惊讶:“你会说俄语?!”   陈立军挠挠头,他头戴一顶雷锋帽,全身裹得像只大熊:“以前在俄罗斯待过一段时间,当兵。”   唐济带着陈立军往医院后门墙边走,边走边说清楚目前的状况。   陈立军:“我在全莫斯科最大的安保公司,当保安,一直找你们,不过一点方向也没有。西蒙有下落了吗?”   唐济摇头:“接下来你跟我们一起行动。”   “行,”陈立军说,“你们晚上住哪?现在吃什么?”   唐济:“车里。”   现在,街上大部分商店都关门了,旅馆酒店所有入住全部需要登记信息,像唐济和林乔这样的外国人已经不允许住酒店,全部要找到所在国家的大使馆进行报备,再由大使馆统一分配住处,安排治疗以及分批次运送人员回国。   唐济和林乔不像陈立军,有当地的户口,他们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车上,一个一个医院排查人员和内部情况。   两人相互交换了信息,陈立军作为保安,有固定工作,在莫斯科城内有一套自主用房,于是商量决定三人暂时住在他的地方。   陈立军:“咱们接下来有什么行动?我跟公司请个假,不然辞职也行,我跟你们一起干活。”   两人说着说着,林乔和他那台发着蓝光的笨重电脑就映入眼帘。   林乔吸了口鼻涕:“啊,唐济你终于回来了。我这边搞定了……哎!!!”林乔跳起来,“陈立军!你也在!”   陈立军上前,给了林乔一个大拥抱:“我们汇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报告格式参照了一点点SCP系列I-029 暗影之女 的开头(放了维基网址被小黑屋了,感兴趣的可以自行搜索维基SCP基金会内容)   本小说内容与SCP无关。 第111章 放假   “室内,温度:25℃湿度:45% 音量:0分贝。”   “器材全部到位。”   “编号0897-5545已到位。”   “询问,是否开始试验?”   仿若机器人发出的干脆利落的声音响起。   透明玻璃室外,Doctor Guo带上了特制的护目镜和巨型耳机。   装备将她的瘦小的脑袋全部罩住,像一个来自未来的机器人大头娃娃。然而,没有一个人研究员认为这很滑稽,相反,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盯着玻璃房里,那个安静坐着,面无表情的被试0897-5545。   他的双耳被堵住,双眼被黑纱蒙住,双手和双脚被绳索捆绑,被剥夺了五感的他并没有一般被试的焦虑感。   “开始。”郭博士说。   玻璃房里,0897-5545仍旧面无表情,安静坐在地上。   冷白的光线从头顶打下,映出他完美的五官,高耸的鼻梁投下阴影,挡住了嘴唇中央部分。他嘴角平整,很难读出他目前的情绪。   郭博士手指在面前巨型的电脑上敲敲打打,调试护目镜和耳机所听所看的东西。   不多时,她说:“进入第二阶段。”   周围忽然惊呼声顿起,有人再次确认:“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现在开始。”郭博士声音不带丝毫的感情。   ・   夜晚,车外飘着大雪。   皮卡车里,林乔坐在后排专心整理刚偷到的资料,唐济坐副驾驶室抽烟。   车窗开了一点点,冷风带着飘雪刮着脸生疼,但却让人更加清醒。   风伴着烟味吹遍整个车厢。   这是唐济第一次在梦中,没有跟西蒙一起行动。   距离入梦已经过了两周,不知道西蒙现在在哪里,是否有危险。   陈立军开车,侧头:“给我来一根?”   唐济拒绝:“不。”   陈立军:“小气!”   唐济轻笑,不理他。   陈立军将车开到他租住的小平房边停稳。   “所以按照你的意思,这场流感是主梦人发起,是为了消灭我们?”陈立军下车,从皮卡车后面的翻斗内,将唐济他们准备的食材、装备一一卸下来。   整个街道没有一个人影,路灯隔得特别特别远,从高处投下一点阴影。   路上的积雪被他们三人踩出咔擦咔擦的声音。   “是的。”唐济点头,“咱们得快点了,我们被感染上是迟早的事。”   几人把东西往平房里面搬。陈立军租住的小平房只有一房一厅,40多个平方大小。   房间里一张大床,简易的衣柜。客厅一张破旧木质沙发、一个厚重的像箱子似的电视机,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水泥墙面和水泥地面虽然看起来冰冷,好在房子里有暖气,这让大家心里都舒畅了不少。   东西往客厅一放,就几乎占了半个客厅。三个大男人,竟然挤在客厅快要挪不开脚。   在这世道不太平,外面到处都是病菌的大环境下,好歹有个容身之所,已经很不错了。   几人坐下,陈立军烧了热水出来。   “你们现在有线索了吗?”陈立军问。   林乔摇头:“没有,都没有。”   唐济带着林乔,从白天到黑夜,一路探访了十来家莫斯科本地有名气的医院,或者较大的医疗机构,都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按照这个速度继续往下找,莫斯科境内与医院有关联的机构大大小小几百家,这样实在效率太低,目前一点儿靠谱的线索都没有。   陈立军感叹:“这就是大海捞针啊!”   唐济掐灭了烟头,叹气:“嗯,我们也可以换个思路试试,比如不找医院。”   唐济虽这么说,脑子里实在没什么好的想法。   陈立军的保安公司给了他一点心得思路和灵感。他突然说:“不如从我们公司的角度出发,越是机密的机构,越需要安保措施!”   唐济马上说:“你公司规模如何?!”   陈立军:“很大,非常大。”   陈立军所在的安保公司,是全俄罗斯最大的安保公司,身后有俄罗斯黑帮背景,分公司开遍了俄罗斯各大城市,小到个人保镖,大到大型机构的、大型活动的保安需求,他们都能够满足。   不管是什么样的机构,肯定需要雇佣保安。大家突然发现,从这方面着手,难讲是个突破!   唐济:“是否可以查到你们的客户群体?比如,有没有特殊用户,或者与医院有关的用户?”   陈立军点头:“可以。我有员工权限,能带你们进入公司。如果林乔水平够的话……”   “没问题!”林乔一口答应。   林乔,一个生在20世纪末,长在21世纪的年轻程序员,怎么可能攻破不了20世纪末的防火墙?   互联网的信息技术日新月异,林乔现在看这些东西就跟看教科书上的老古董似的。他的技术说不上特别强,当初也不过是做了点梦境系统外包开发业务,然而,放在90年代的俄罗斯,那就是天才般的存在啊!   林乔两眼闪着自信的光芒。经过这两周的实践,他敢说,只要给他一根网线,他就能撬动整个莫斯科!   有了新的新路和方向,大家的焦虑感降低了不少。   三人在陈立军的大床上凑合了一晚上,打地铺实在太冷,还好床铺够大,三个男人挤一挤勉勉强强没人掉下去。   暖气轰轰作响,在这种稳定而沉闷的声音中,三人都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一早,陈立军带着两人出门,往公司方向开。   没想到才到公司,就遇到了新问题。   公司大门紧闭。   “怎么回事?!”陈立军挠头,从车上下来。   大门口的保安亭里,正坐着一个正在看报纸的俄罗斯壮实青年。   “放假了,不上班,在家等通知!”青年保安站起来,理了理口罩,隔着玻璃对着陈立军说,“你怎么还来?”   青年又带了口罩又隔着保安亭,说话声音闷闷的完全听不清。   陈立军反复问了几次才明白他想表达的内容。   “放假?什么时候的事?”陈立军莫名其妙,“为什么放假?”   先前说话的保安拧着眉头,比陈立军还莫名其妙:“昨晚说的,你不在?!现在谁还上班?快回去吧,政府不让上班!”   说罢,保安朝陈立军挥手,让他快走,还嫌弃的嘟哝陈立军竟然不戴口罩,不讲卫生如何如何。   陈立军蔫哒哒回到车上:“怎么办?不然把那个保安干掉,直接闯进去?”   “别急,”唐济已经沉吟:“晚上再来。”   公司门口是一大片的开阔地,车子隐藏在靠近路边的大树下,如果现在陈立军再过去一次,保安显然已有了防备,硬闯不太现实。   三人在周边埋伏着,观察了下公司保安的交接班情况,天黑之后,换成了夜班保安,与白天的并不一样。   见时间差不多了,唐济拿出一个口罩递给陈立军:“你现在过去,就说有东西忘在公司,让保安开一下门。”   陈立军带上口罩,声音沉闷了些许:“他不会同意吧?”   “不同意就去跟他闹,靠近点,然后想办法把他制服。”唐济说。   陈立军咂咂嘴:“我……尽量吧。”   门口的保安,身高和体重跟陈立军差不多,战斗民族的血统纯正,接受过格斗培训,陈立军不算太有把握。   陈立军刚起身,又转回来说了句:“现在是特殊时期,我是不是可以……额,就是,可以采用些特别手段……”   特别手段?   什么特别手段?   唐济眨眨眼睛,突然明白了陈立军的意思。   梦中的所有人都跟他们一样,是在做着梦。区别只是他们知道自己在做梦,而那些人并不清楚罢了。所以,解梦小团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伤害别人的性命。在梦里杀人,与现实杀人的效果几乎一模一样。那些梦中死了的人,现实会成为永远醒不过来的植物人。   陈立军只听西蒙的话,但现在多嘴问了句唐济,明显是把唐济当做他们三人小组临时的小头目,代替西蒙做一些重要的决定。   唐济知道陈立军手上肯定有些王牌还没拿出来,毕竟陈立军也是得到过彩蛋的人。   如果在这的是张见山或者西蒙,原则性反而比唐济强。   在这样一个“乱世”,西蒙生死未卜,他们自身难保,哪里来的那么多条条框框?   唐济一点头:“如果遇到不得不用的情况,就放手做吧。”   陈立军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潇洒往前走,一步又一步踩上雪地。   车里距离大门有些距离,唐济只看得到陈立军伸头与保安亭里的保安交流着什么,两人隔着窗户比划着,保安甚至连窗户都没开,明显的,陈立军遭到了保安的拒绝。   保安躲在房间里,陈立军连人都碰不到,看来是无法突破进去了。   得想起他的办法。   唐济正思索着,没想到下一秒,竟然看到陈立军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黑色的东西,对着眼前的玻璃窗户一指――   “嘭――”   空气中爆出了一声巨响。   枪声惊动了周围的大雪,屋檐和树顶的白色泡沫纷纷往下落。   明明看不见的硝烟,仿佛一丝丝传递到了车里。   林乔吓了一跳,抱着笔记本:“怎、怎么、怎回事?我好想听到了枪声?!”说罢就把头往外伸。   “陈立军开了一枪。”唐济陈述了一个他肉眼所见的事实。   “枪……”林乔一时间有些发愣,“哪里来的枪……怎么会有枪?!”   这个问题,唐济回答不上来。   远处,陈立军显然已经搞定了门禁系统,朝着他们招招手。   大门敞开,唐济发动车辆,将车子缓缓驶入保安公司。 第112章 封城   玻璃房内,编号0897-5545依然平静淡定坐在地上。   两个穿着纯白色防护服,全身包裹严严实实的工作人员,走上前,将手上不大的四角铁箱打开一个角。   打开的角与玻璃房侧门通风口对应。   魔鬼出山。   两条呈黄绿色,身长1.5米的响尾蛇,一点一点挪动,爬入玻璃房内。   它们落地,冰冷的鳞片贴着地板,尖头在地上四处打量,身体与编号0897-5545呈现出一个稳定的等边三角型。   “嘶――嘶――”   两条响尾蛇摆动身体,一点点挪着,等边三角型的阵型不断变化。   三个点,唯独顶点的0897-5545安安稳稳。黑色纱布蒙着的他的眼睛看不出一丝情绪波澜。他紧闭嘴唇,上唇与下唇合成一条漂亮的波澜起伏的条线。   少年和毒蛇,玻璃房内,竟然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响尾蛇慢慢靠近了它们的猎物。   玻璃房内,编号0897-5545似乎对危险有所感应,浑身一颤,棕色的卷发微微一动。   玻璃房外,郭博士和同组研究员屏住了呼吸。   左边的响尾蛇迅速摆动尾部的尾环,出现震慑的声音。   继而,它下一秒突然暴起,对着0897-5545张开了毒牙――   郭博士表情淡定,但同组的研究院却发出了惊呼!   响尾蛇并没有成功袭击到0897-5545,因为它已经死了。   就在它差点碰触到0897-5545的那一刻,突然在半空身首异处,横断的身体仍在地板不甘心的蠕动着。   啪嗒――啪嗒――   刚才那一瞬间,空气中,看不到任何外力的阻拦。   0897-5545仍然安静坐在地板上。   唯一的变化,就是他面上有两行鼻血顺着鼻腔内壁缓缓下流,在翘起的唇珠边,汇成一滩血迹。   玻璃房外,研究员们眼里闪烁着兴奋的惊喜的光芒,相互窃窃私语,讨论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进入第三阶段?”有人问。   “别急,还有第二条响尾蛇。”郭博士淡定的说。   ・   保安公司办公室的机房内。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黑漆漆一片,唯独笔记本电脑屏幕蓝色的光亮映着三人的面孔。   唐济:“如何?”   陈立军:“怎样?”   林乔低头专注盯着屏幕,十指飞舞:“没问题。”   唐济和陈立军松了口气。   两人又问林乔能找到哪些信息,没想到林乔竟然说可以看得到所有的客户资料!   林乔:“我已经通过分公司网络入侵总部,这家安保公司在俄罗斯全境的所有安保项目、密级全部都有。”   唐济和陈立军对视了一眼,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   互联网改变生活!   唐济甚至有一丝理解了为何西蒙团队里会一直留着战斗力五级渣渣的技术员出身的林乔,看来就是为了这光辉的一刻啊!   唐济大手一挥:“全部弄出来,咱们回去慢慢分析。”   “估计不太行……”林乔有些迟疑,“数据很大,传输太慢了,硬件跟不上。”   唐济皱眉:“多长时间?”   “不确定,”林乔无奈的摇头,“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十天半个月吧。”   陈立军无语:“多大的资料,传那么久?!”   林乔:“十几个G呢!”   “什么?!多少???”陈立军以为自己听错了,十几个G,不是分分钟就能搞定的事情吗?话说,他电脑里的各种小电影都不止这个量了!   林乔轻咳一声,略有些尴尬:“你要考虑到现在不是21世纪,我这电脑硬盘还没有几个G!”   “就算不提速度的事,我还得再去买几个移动硬盘和优盘才能装得下这些材料。”   唐济:“……”   陈立军:“……”   科学技术多有限制,人力才是第一生产力!   互联网只能改变21世纪的生活!   最终,几人合计,筛选了一遍信息,只把莫斯科市内的各项安保项目提取出来。   陈立军再次强调:“下次来就没那么容易啦!”   这个是自然。他刚才掏出枪对着保安亭打出一颗子弹,顿时就把保安给吓着了。   还好保安惜命,马上放弃抵抗。否则一番摔打争夺,陈立军可不保证保安能安然无恙。   在这个外面到处是病菌,医院人满为患的紧张时刻,受了枪伤能不能救活就难说了。   天逐渐亮了,东方出现一丝鱼肚白。   陈立军:“好了吗?保安那边要交班了。”   林乔处理完最后几个问题,点点头,关上电脑。   三人开着车大摇大摆从正门走,路过大门保安亭的时候,还能看得到昨夜那可怜的保安被捆绑了四肢,嘴里堵着一块破布,用怨念的眼神送别他们。   小平房内,25寸电视机里,播放着莫斯科本地电视台的新闻节目。   “刺啦刺啦――”   电视信号断断续续。   屏幕里面,背景不是政要开会,就是医院到处是人,偶尔闪过一些空荡荡的街道和抗议的人群。   这几天,唐济和林乔一条一条筛选他们得到的资料,而陈立军则主要负责看新闻,给大家翻译目前莫斯科市内各种最新状况。   这场流感从莫斯科逐渐蔓延到整个俄罗斯全境,最大的疫区仍是莫斯科市。   为了阻止城市的□□、居民的恐慌和大量带病人群往外涌出,目前莫斯科市内已经进行道路交通管制,政府强制全线封城,飞机、火车、汽车全部停运。   市内,加油站关闭,凭政府开具的加油条才能补给。这就断绝了居民企图绕小路出城的计划。   林乔:“还好我们准备了几箱汽油。”   陈立军:“食物现在是按需分配,统一供给。领取食物有几个固定领取点,不过得凭身份才能要到,咱们仨,我应该可以去试试。”   “别想了,你也不行。”唐济提醒他,“别忘了我们才入侵了你的公司。你肯定上黑名单了。”   陈立军叹气:“……想做个良民太难了。”他又想了想,“你俩可以去大使馆试试?”   “能去,但是我们一旦进去,估计就出不来了。”唐济听到这个消息倒是不惊慌,“不用担心,我们食物储备量勉强够吃,至少能撑半个月。”   那么,半个月之后呢?   唐济:“再过两周,这个城市差不多是个死城了。”   陈立军和林乔一窒,明白了唐济的意思。   流感的发作以七天为一个单位,病毒会产生一系列的变化,药物治疗根本赶不上病毒的变异速度,第一批得了流感的人现在早已死亡。   按照目前官方报道的消息可以推测,如今城市百分之八十的人口得了感冒,就算接下来全城再也没有新的感染者,那么只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这座城市就会变成着一座空城。   他们这些入梦者就像一只只在巨大城市地图里挪动的小小蝼蚁,随着时间的推移,被主梦人放弃的命运就是死亡。   毫无意外,如果唐济三人半个月之内仍然找不到主剧情,他们的命运就会与同城的所有人一样,被灭杀。   躲得过病毒,也躲不过其他的灾害。   就算偷偷出了城市,像他们这种被主梦人视作完全没有意义的NPC,然后会有其他的问题,他们的死亡是板上钉钉的事。   唯一的救赎之路,只有在被灭杀之前,完成解梦。或者苟延残喘到这个梦境的边缘。   然而梦境边缘在哪里,他们谁都不知道。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好在三人在解梦上心理素质都不错,即便明白了最终的命运,仍然扛住了压力,没有被大环境所摧垮精神。   没有人垂头丧气,时间之神在追赶着他们的步伐,他们只有拼命往前跑,才能拯救自己。   往好的方面想,比如事物都有两面性。   这样的假设给他们分析主剧情提供了巨大便利。   强烈的外部矛盾和冲突的情况下,这场席卷了全城的流感并不会影响到主剧情的发展,那么主剧情的发生地点、与之相关的人物就会被缩小到一个极端的范畴。   唐济:“主剧情发生的地点必然不会是普通的医院。”   “国家的特殊的那种研究所?”陈立军猜测。   “军方医疗机构?”林乔猜测。   唐济点头:“都有可能。”   这些机构收到了国家的特殊照顾和保护,里面的人员、食物都可以通过特供的方式,避开这场致死的流感。   当然,能享受到这个级别待遇的机构,数量绝对很少很少。   接下来,他们把保安公司客户按照这个方向重新筛选一遍,加上之前得到了普通医院的资料,三人已经拿到了一份可能性极大的名单,上面一共有十五家等级较高的医疗机构。   其中,有私人定制高端医疗会所两家,也有军方医院五所,还有几家国家级生物化学医药方向的独立研究所,基本都分布在莫斯科市郊区。   唯独有三所神秘机构,目前只知道名字,暂时不清楚它们的所在地。   陈立军问:“百度地图上没有吗?”   林乔:“嗯……李彦宏在今年年底,才从美国硅谷辞职。”   陈立军:“……”   唐济说:“开Google地图试试,查不到地址的机构可能性最大。”   三人确定了机构和地址之后,开始行动。   十五家机构,每天一到两家,如果排查完毕仍然找不到西蒙,进入不了主剧情,那么他们也就交代在这座城市里了。 第113章 Khovrin   “进入第三阶段。”   “水箱准备完毕。”   “潜水设备就绪。”   “水温25℃。”   一个巨型的灌满了盐水的大型水箱,矗立在冰冷而压抑的研究室正中央。   深绿色的水在水箱中缓缓流动。   编号0897-5545被束缚着手脚,站在水箱顶端的平台上。   “等等,换成我的照片。”郭博士提醒研究员。   “什么……”手上拿着一张黑白男性证件照的研究员一愣,赶紧与后面的工作人员沟通,选出了郭博士的半身照。   照片里,女孩面容娇嫩,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额前碎发遮住了额头,笑着露出白色的大门牙。   编号0897-5545睁开狭长而深邃的双眼,面无表情盯着照片里的女孩。   他的头被戴上了潜水头盔,顺着梯子一点点将身体往盐水里沉。   直至全身浸入水中,没顶,水箱顶盖关闭。   被剥夺了五感的被试,睁开双眼,双目无神看向前方。   同时,郭博士带上特制隔离罩,起身走到隔壁的隔离间。   ・   在交通管制的街道上行驶不是什么好主意,然而步行更加不是好主意,毕竟在空气中暴露得越多,受到感染的可能性就越大。   今天,三人探访了第五家医疗机构,全无收获,却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巡查的警察。   然后,来了一场飞车大战。   唐济熟练的打着反向盘,将小破皮卡车开出了赛车的风姿,全程速度没有低于200km/h。   雪路上行驶,打滑了好几次,每次当陈立军以为他们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就看到后视镜里的警车连连翻车。   消耗了大半箱汽油,他们好不容易甩掉尾随的警车。   刚一停车,陈立军和林乔迫不及待拉开车门,将早餐和中餐悉数从嘴里送了出来。   唐济嫌弃的摇头:“早知如此,就不该给你俩吃早餐和中餐,啧啧啧,浪费食物可耻!!”   陈立军:“……”   林乔:“……”   唐济鄙视道:“太可耻!”   林乔弱弱的说:“那……你来把它们回收利用一下?”   说罢,低头看着已经被胃液消化了大半的黄白交错的黏状物……   唐济:“……”   又是毫无收获的一天,晚上回到小平房,奔波了一天的三人草草吃了些干面包配牛奶,倒头就睡。   这夜,唐济做了个梦。   梦里,他出现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四处都是摸不着边际的黑暗,他拿出手机照明,光线仿佛被黑暗群吞噬,什么都看不见。   这时,他听到了有人在叫他,声音是如此的熟悉。   “唐济!”   “唐济!”   “唐济!”   他打了个激灵,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唐济对着虚空,伸出了双手慢慢向前探索:“西蒙?”   “西蒙?你在哪?看得到我吗?”   “西蒙!”   无论唐济是往前走,还是往后退,不管是跑还是跳,黑色的虚空仿佛永远没有边际,看不到任何人,碰触不到任何物品。   “我在,你看不到我。我时间不多,你怎样?”   “我和林乔、陈立军在一起。我去找你,你在哪里?”   “不知道……实验室……”西蒙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惑。   “还有呢?”   “有些人,做测试。有些人,是被试。”   “什么实验?”   这话问出,西蒙久久没有回应。   “西蒙,你在吗?!”   又等了好一会儿,西蒙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不知道……怎么形容。”   “你做了什么?他们要求你做什么?随便一点都行。”   “……蛇,被我杀了。”   “看不到,闻不到,听不到……”   “小芳!”   信息断断续续,两人就像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玻璃,西蒙的声音逐渐失真。   “你怎么找到我?你在哪里跟我说话?”   “西蒙?”   西蒙那边又没了声音。   唐济等啊等,等着等着,意识迷迷糊糊睡着了。   “唐济,醒醒!”陈立军拍打着唐济的胳膊,早晨六点半,林乔和陈立军已经洗漱完毕,穿戴好羽绒服和棉衣,奈何唐济竟一直在睡!   唐济睁开眼睛,对上了陈立军憨实的圆脸:“……”   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没有嫌弃陈立军的意思,只是希望一早起来能看到更加美好的画面,这样一天都能更加神清气爽。   陈立军:“你这什么表情!”   唐济沉默起身,发了会儿呆,说:“我……西蒙找到我了。”   陈立军:“啥?!”   昨晚大家一块儿上床,一起睡觉,又一起睡到天亮醒来,怎么西蒙来过?   西蒙来过怎么不留下来?   怕陈立军听不懂,唐济换了个说法:“西蒙给我托梦了。”   “什么?!”林乔一脸震惊从客厅跑进来,有些不可置信的模样,“西、西蒙,他,他……他没了?”   在林乔的理解里面,只有死人才会做托梦的事。   他刚说完话,眼泪就要往下掉。   唐济额角三根黑线:“……不是!”   陈立军无情的指出:“唐医生,现在是大白天,你已经醒了,别做梦啦,起来吧!”   “没有,我真的梦到西蒙了!”唐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说来,他自己也觉得挺怪异。   不过他能够肯定的是,那种在黑暗中的交流并不是虚拟的梦境,它是真实的,就像……另一个空间次元里发生的事。   接下来,吃早餐的时间,唐济将昨晚遇到的怪事告诉了陈立军和林乔。   两人抱着怀疑的态度听完了唐济的“故事”。   陈立军:“这明明就是做梦啊!”   林乔:“是啊,唐医生你……你相信托梦这种事?”   他们队伍里没有迷信的人。陈立军和西蒙不在国内长大,完全没有可以迷信的环境。林乔是做技术出身的,本身是个实打实的唯物主义者。更别说唐济和张见山这种高级知识分子。   所以,当唐济特别认真且笃定的告诉他俩西蒙“托梦”的具体详情,以及两人的聊天过程之后,陈立军和林乔当场就呆了,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许这不是迷信,而是一种我们暂时还不了解的力量呢?”唐济说。   林乔:“比如……什么力量?”   唐济:“超能力。”   林乔:“???”   陈立军:“额……”   林乔和陈立军直接傻眼了。   唐济不过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不但相信了是西蒙托梦给他,竟然直接演变成了西蒙有超能力,这种推理简直匪夷所思。   唐济见跟两人说不通,直接起身洗漱去了。   陈立军:“走吧,我们今天任务重,要去好多家医院。”   昨天无功而返,浪费了大半箱汽油,今天还需要算着点汽油开车,后面几天如果汽油供应不上,他们还得做好去打劫加油站的准备。   “不,今天你俩去。”唐济说,“我用林乔的电脑查点东西。”   陈立军和林乔见唐济意志坚决,只得放弃劝他,两人收拾妥当出门了。   唐济则边吃早餐边打开林乔的电脑,用昨天西蒙在梦中提到的一些词汇,搜索各种新闻,浏览网页,寻找突破口。   就像黎明之前的黑暗,自从今早醒来,唐济似乎模模糊糊的摸到了某种真相的边角,但是还差那么一点点,就只差一点点,他就能揭开故事的面纱,看到潮水之下那些暗涌的流动。   过往的梦境一幕幕呈现,青梅说过的话、张见山说过的话,那些躺在疗养院床上的植物人们……   唐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脑屏幕一整天。   雪停了,屋内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窗户上堆积了厚厚一层白雾。傍晚的夕阳把客厅高耸的窗户拉成一条长长的菱形阴影。   陈立军和林乔仍在外面寻找医院。   20平方不到的水泥平房客厅内,蓝光电脑屏幕闪烁,只听得到鼠标啪啪啪啪的点击声。   屏幕上跳出了一整排的信息,键盘的敲打声停了。   唐济从那些杂乱无章的,看似毫无关联的各种新闻和八卦中,找到了那个等待他已久的单词,他心里瞬间通畅。   他知道,他应该是找到了。   ――Khovrin。   霍弗林医院,俄罗斯当地有个著名的都市传说,这家医院就是传说的核心。   它建成于上个世纪80年代,建设的时候,原本预计将会成为莫斯科最大的医院。然而,没几年,这家医院因为资金不足突然宣布了停工。   停工没多久,这家建筑高达十一层的医院开始出现下榻,一二层往地下掉,官方说法是土壤承受不住大楼的重量,地下水蔓延了下面的楼层。   苏联解体之后,这所医院便成为了被放弃的废土,同时,也是探险家的天堂。   关于它的各种民间传说稀奇古怪。   最流行的版本就是,这家医院下面,存在一个生化实验室。而上面的建筑物,只是这家实验室的掩护罢了。   唐济掏出一根烟,走到窗边,伸手擦拭白雾,窗户对外的那一面,木头窗沿边还有一点结成了冰块的积雪。   在这一个深得见不到一丝光亮的夜晚,唐济的心情没来由的沉重万分。   都市传说从来不仅仅只是传说,它的存在一定有现实基础。只不过这个基础到底是真是假,他们想要找的主剧情真的会存在于一个荒废医院的地下吗?   只有去了才知道。   “刺啦――”   一辆绿色皮卡车稳稳停在窗下,陈立军和林乔面露疲惫之色,显然一整天依旧毫无收获。   两人关上车门,回到了小平房。   唐济掐灭烟头,吐出最后一口烟。   在烟雾缭绕的一尺见方,他轻飘飘的说:“我找到那家神秘的医院了。”   陈立军和林乔精神一震。 第114章 脑子   郭博士第一次在隔离室看到了不一样的场景。   她知道,这是外面水池里那个带着潜水头盔的编号0897-5545向她展现的画面。   从他们相遇的时候,编号0897-5545准确叫出她的小名开始,她就感觉到了事情不太对劲。   她加快了实验的进程。   终于,在这一天看到了奇怪的画面。   那画面不应该会存在于这世上。   除非……   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那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天花板特别高,四周全是白墙。   夜很深,外面没有一丝光线,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打在窗户上。   房间的中间有个巨大的雕塑。   但是视角的问题,她看不清雕塑长什么样。   所有的光线都对准了落地窗边,并排坐着的两个男人。   他们靠在一起,放松而和谐,两人嘴角都挂着笑,看起来气氛融洽。   其中一个男人,一头棕色卷发,深邃的双眼眼尾上扬,正是编号0897-5545。   而另一个正在说话的男人,有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睛,她从来没见过这人。   整个事情的诡异之处在于,那个她没有见过的男人,手上拿着一本属于她的书。   《Liber Novus》,那本书的封面不见了,扉页上有她手写的字迹。   书很旧,看起来已经放了有相当一段长的时间。   但是,她手里的书目前正存放在实验室,保存的很好。如果不是上面的字迹与自己手写的钢笔字一模一样,她宁愿相信那仅仅是两本一模一样的书而已。   那人说:“我问了下同事,他们说这本是师兄的藏书,里面除了这一本,还有好多本心理学相关的旧书,师兄把他的书一并放进图书馆保存。”   不对,这是我的书。郭芳想。   另外,说话那人的师兄是谁?   接下来,那人又说:“你看,精致娟秀,不是师兄的字体。是个女人的字。”   编号0897-5545问:“他未婚妻?”   那人点了点头。   他们的意思是,书是我的,但是由我的未婚夫保管着。我的未婚夫是谁?郭芳又想。   画面在这里中断。   ・   如果俯瞰霍弗林医院,就会发现它像一个张开了爪牙的干枯十字架。又像一颗枯树中轴向两边蔓延出两条枝杈。   它正门口是一个棺材形状的正方形大入口。   医院周围早就没了人。冬季的风呼啸而过,穿过废弃的医院,风声变成了魔鬼的呼唤。   白天,唐济开上了导航,带着陈林军和林乔到达医院门口。   周围被各种比人高出一大截的铁网拦着,大约是这些年闯入里面的无聊人太多,铁网烂了又被打上补丁,层层叠叠,至少围了两层。   铁网顶端,挂着数不尽的螺旋式小刀片。   里面杂草丛生。枯黄的树木随处可见。枯枝蔓藤上面铺着积雪和各种垃圾,四下散乱。   这是一个大阴天,视线不算好。   从外面看去,里面的建筑有些包了外皮瓷砖,有些仍然是裸露的水泥体,黑洞洞的像无数双不祥的眼睛正盯着外面这些企图闯入的人。   林乔打了个冷颤:“有点吓人。”   陈立军赞同:“确实。这种医院,真的能用?”说罢,他拿出了准备的望远镜。   “不是在里面!这个医院根本没有建设完成。”唐济瞥了两人一眼,手指朝着地面一指,“在地下。”   说罢,唐济领头慢慢绕着铁丝网寻找突破口。   陈立军:“咱们直接进?”   他们现在手上没有任何工具,就这么下去吗?   似乎有些冒失。   “当然不是。”唐济说,“我们这次过来侦查一下地形,看看需要什么设备。据说这个医院已经下陷,现在不知道下面有多深。”   这么一说,陈立军倒是放心了。   “不找了,我直接爬过去吧。”陈立军说。   医院太大,想找漏洞实在浪费时间。   陈立军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手套带上,冬天的衣服厚实,倒是不担心会被铁丝和刀片伤到身体。他往后退了几步,一个用力往前翻,几下便爬到了铁丝网顶端。   他伸腿跨在铁丝栏杆两边,裆部下面正是一排排刀片。   “钳子。”陈立军一伸手。   “接着!”唐济往上一抛,陈立军顺利拿到工具。   接下来,陈立军的行动相当顺利。三下五除二干掉了铁丝网顶端一小片刀片,再把铁丝钳断了一截,高度足以让林乔这样的运动废柴也能努力努力翻越过去。   三人克服了第一重困难,继续往里面。   医院没有所谓的大门,或者说大门早已经陷入了地下。他们翻越一个空置的窗框,直接进入二层地面。   借着一些白天的光线和手电筒的黄光,看清了里面大厅的样貌。   墙壁随处可见各种毫无意义的涂鸦,有彩色有黑白,大部分已经褪色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团。   除此之外,在角落里有很多俄语、英语甚至汉字,拼凑在一起,乱七八糟他们看不懂的符号。   里面全是裸露的钢筋水泥。   地表上什么杂物都有。   “我艹!”陈立军大叫一声,左手唐济,右手扶着林乔,往后大步退,“这他妈……谁这么缺得!”   唐济低头一看,深吸一口气。   只见三人前方一米不到的距离,摆放着一个被伪装了的捕兽夹。夹子大约有小手臂那么宽,被几张破报纸盖着,只露出了边缘的一点点铁锈。   这要是一脚下去……脚大概就没了。   “我们走慢点。”唐济转身,换了个方向走,“找下楼的楼梯。”   “那边!”林乔手电筒往里晃了晃,三四十米开外,有半个楼梯扶手,还有另外一半在空中摇摇欲坠。   三人快步往前走。   然而,到了扶手边沿,刚想往前跨,却发现脚下没有任何路。   这个楼梯竟然在楼梯口就直直断掉。整个楼梯曾经往下坠落,摔成了一段段的长条形水泥块。   电筒往下照,除了断裂散落一地的水泥,什么都没有。   “跳下去?”唐济转头看向陈立军,显然是在询问他行不行。   陈立军思索了一会儿:“给我放个绳子吧。”   他们也不是什么工具都没有,一人背了个背包,里面匕首、绳索、环扣等常规的工具都存了一些。   陈立军将绳子绑在腰部,另一端由唐济和林乔拉着。   “我直接跳了,三米不到,应该没事。”陈立军说,“要是遇到了什么东西,你俩就往上拉绳子。”   陈立军不怕这些黑暗、碎石和陷阱,反而担心下面有超过现实的力量,比如来个魔鬼、非现实生物啥的。   大高个“嘭――”地一声落地,溅起了水泥灰尘无数,纷纷扬扬。   “怎样?”唐济在上面问。   “还行。”陈立军抬头,对两人招手,“你们怎么下来?”   唐济环顾四周,提议:“我们做个绳梯。”   既然陈立军顺利下去了,应该就问题不大。他现在比较担心的是,他们怎么回来。   “那我去周围看看。”陈立军放了话,就要往前走。   “小心点。”唐济说。   说罢,他和林乔在上面拿出了绳子,开始一路路打结。两人手脚麻利,这种基本的生存技能,基地都有过培训,唐济没做过,不过看过视频,也就是几分钟就能学会了。   下一层跟本层相隔了大约3米,绳梯做好的时候,陈立军还没回来。   唐济和林乔一点点放下梯子,两人一前一后往下爬。   人还挂在梯子上,就听到陈立军惊叫的声音。   唐济:“……”   林乔:“……”   “嘘!”唐济对林乔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慢慢落地,寻着声音去找陈立军。   落地后才发现所到的这一层应该就是医院的第一层大厅了,周围窗框边涌进了大量的泥土,藤蔓植物缠绕着,甚至还看得到许多白色的根茎和根须。   这时,一楼大厅已经没有了外面的天光。   唯有一束手电筒的光四处扫射。   考虑到刚才二楼那个莫名其妙的陷阱,唐济和林乔不敢走得太快。   地面各种瓶瓶罐罐,甚至还有一些果皮、棉被、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   大厅通道尽头,是一排走廊,左右两边全是房间。   大门只有门框,木头的,蓝色油漆掉落大半,地面各种动物的粪便混合着灰尘,一股十分无法形容的难闻的气味从走廊那头弥漫过来。   “唐济!”陈立军突然吼了一句。   唐济和林乔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不过听声音似乎陈立军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唐济松了口气:“你在哪?!别瞎喊!”   “这边,向东穿过走廊。”陈立军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两人一步步挪动,尽量侧身什么也不碰,穿过了走廊,来到另一处空旷的大厅。   这时,陈立军的手电筒,正照射着房间正中央上面一个奇怪的东西。   “什么?”唐济看不太清,站在走廊口问了一句。   “来看。”陈立军如是说。   “……”唐济硬着头皮又往前跨了一步,才看清楚陈立军照射下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那是一个人的大脑,没有头壳头皮,仅仅是一个脑子。   脑子已经风干了,不知道放了多久。   周围用砖块垒起一片小高地,还摆着一些献祭的物品,魔鬼的面具,几个水果和一些刀具。   “还有蛮多。”陈立军举着电筒往旁边照射。   周围类似这样的小高地零零碎碎好几个,都是些人体的各种器官,还有动物的尸体和残肢。   怪不得一股腐肉混着灰尘的气味到处都有。   “这是什么意思?”陈立军问。   唐济说:“一些宗教仪式吧,大家相信这座医院里面住着魔鬼撒旦,另一些人相信有超自然的力量。”   三人往墙边走了几步,尽量避开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这里是个与刚才那个大厅面积差不多大的地方。   他们一点点往前探索,但地上的碎石太多,林乔在半道上踩到了一根钉子。   陈立军则被二楼掉下来的一条钢筋砸到了手臂。   水泥地面一路倾斜而下,没多久,他们便无路可走了。   正前方,是一片塌陷的地面,上面覆着一层浑浊的看不见底的水。   唐济咧嘴一笑:“找到了!” 第115章 潜水设备店   “郭博士,编号0897-5545昨天才做过第三阶段的测试,您确定今天继续?”   “确定。”郭芳抬了抬眼镜,眼神有些飘忽。   “好的,马上准备实验设备。”   十分钟后,编号0897-5545带上了潜水头盔,被下沉到充斥着盐水的圆柱形大水缸中。   “你们负责记录。”郭芳交代同组的研究员,然后起立,转身走入隔壁的隔离室。   隔离室内,空无一人。   头顶录像机在飞快旋转,试图记录下郭芳的一举一动。   然而,从外面看去,郭芳不过带了个接触器,闭着眼睛,静坐于隔离室的板凳上,一动不动。   她的意识里,是一片黑暗之地。   这片黑暗之处是如此的熟悉,她曾经到访过无数次,与好几个被试在这里接触、聊天。   不过,这一次,不仅仅关于实验本身。   编号0897-5545与她过往的实验对象都不一样。   黑色的空间内,郭芳依旧有一张凳子,她安静坐着,双眼看向面前的虚空,平静道:“你想做什么?”   她自从昨天看过那段本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的画面之后,回去找到了自己的书和书上的笔记,她再一次肯定了,昨天见到的画面并不是编号0897-5545杜撰出来的。   编号0897-5545没说话,又向她展现了另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高层的病房。房间很空荡,里面躺着一个女性。女性的床边,坐着一个年龄稍大的男性。那个男人握着女人的手,正在嘀嘀咕咕的说话,听话的内容,全是些日常琐碎之事。   然而,那个闭着眼睛面无表情,仿若是睡着了的女性的容貌却让郭芳为之一振。   ――那是她自己的脸。   躺在床上,对男人的动作和言语无动于衷的人,正是她。不过不是现在的她,那个女人看起来至少三十岁以上,面色苍白,手脚肌肉略微有些萎缩,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病态面容。   这个男人难道就是他们口中的她的未婚夫?   这是她二十年之后的模样?   画面一闪而消失不见。郭芳回到了黑色的虚空中。她仍旧坐在板凳上,但已经不复刚才的自信,她嘴唇微微发着抖,问:“你想告诉我什么?”   这时,西蒙的声音终于出现。   “我们在一个梦里。”   郭芳接话:“梦……梦?!”   ・   回程车上。   依旧是陈立军开车,唐济拿出了纸和笔,根据刚才见到的地下水情况,大概做了张地形草图。他开始盘算如果下水的话,他们需要的各种各样的设备来源。   林乔则在后坐查找莫斯科较为有名的潜水装备店铺。   “前面,十字路口左转,一直开。”林乔还负责指路。   陈立军说:“你真觉得下面有个……额,‘医院’?”   “不是医院,”唐济纠正陈立军的说法,“应该说,可能是个多层实验室。”   陈立军并不赞同这种假设,他说:“这个大楼下陷不会压塌下面的实验室吗?如果真的有实验室应该好好保护……建在这种奇怪医院的楼下,只会引起大家的注意。”   “目前市面上的流言,全是乱七八糟的坊间传闻。其实吧,越是这样的传闻,大家越会将它当做笑话,打心里并没有相信这种说法。若真若假,反而成了实验室的保护屏障。”唐济说。   如果主梦人和主要剧情都发生在地下的实验室内,那么无论地面上发生任何事,都对剧情毫无影响。   从这一点来分析,下面存在实验室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大。   林乔小声问:“这实验室开来是做什么实验的?”   唐济往后看着林乔说:“据说,那是前苏联留下来的超能感知实验室。”   林乔和陈立军都被震了一下。   前苏联?   陈立军干笑两声:“开玩笑吧?”   唐济强调:“坊间传闻。”   过了好一会儿,陈立军才吐出一句:“我怎么感觉像是在看美国大片似的?什么苏联,什么超能力……”   唐济没说话,原本觉得特别荒诞,与自己不可能挨边的东西,却在最后都串成了一条线索,西蒙和青梅吃下LSD,张见山未婚妻那本苏联出产的书,还有他未婚妻级别特别高的国家级项目,以及莫名其妙而存在的梦境系统。   这系统从何而来?   如果不是上帝创造了网络,那么它只能是人类开发创造出来的产物。   当初,开发它的目的真的只是对心理疾病患者做心理治疗所用吗?   张见山当初说过的话,他现在一句都不信。   但唐济知道,最终的答案已经离他们很近很近了。   车子开到市内最大的潜水装备店。说是最大也不过是沿街的两个小门面。其中一个门面打造成了一大片玻璃,玻璃橱窗里挂着许多设备展示。   橱窗和大门都紧闭着。   “没人。”陈立军下车,哐哐哐狠狠敲打了几下防盗门,里面没有应答。   现如今,整条街道的店铺全部关闭,哪里有半个人影?   唐济从后备箱拿出撬门的工具,扔给陈立军:“上吧!”   陈立军拿着工具,对着防盗门一番研究,啧啧舌:“这个门有报警系统,待会儿我一砸门,警察局那边就能收到报警信号。”   “快点吧!”唐济催促,“哪那么嗦!”   陈立军:“……”   行吧,要比干坏事谁更加还脸不红心不跳,谁比得上唐医生。   “砸这边!”唐济一指橱窗,玻璃窗户与大街只隔着一个不锈钢的卷闸门。   只要把卷闸门弄断,里面的玻璃一撞就碎,这样能节约不少时间,比直接撬门划算很多。   “行吧,让开!”陈立军吼了一句,往后退几步。   唐济识相的闪到一边。   之后,陈立军几个退步缓冲,继而往前大步跨越,跳起,对着卷闸门用力一踹――   “嘭――”   “哗啦啦啦――”   两百多斤的身体带上加速度,所有力道全部集中在脚上,那一脚下去,无论是什么东西都该有点儿反应了。   玻璃橱窗的内层的玻璃应声而碎。   橱窗外部的卷闸门被踹得往里凹,不锈钢只是变形,并没有断。   这时,“呼啦――呼啦――呼啦――!!”报警声响起。   这警报的声音异常响亮,特别是在空空荡荡的街道上。   唐济快步上前,拿出大钳子,跟陈立军一人一边,一起用力试图截断不锈钢。   “弄宽点。”唐济说。   考虑到不仅仅是人要进去,还得把许多笨重的潜水装备弄出来。两人绕着凹陷之处周围一整圈将不锈钢筋弄断,做出了一个一人宽的空隙。   “我进去找装备,你在外面看着。”唐济对陈立军说。   说罢,他回身对着林乔招招手,示意林乔跟上他。   陈立军掏出了□□,蹲在车边,随时警惕着周围的情况。   唐济前几年在南海潜过水,但也不过是玩过,专业论不上,只能马马虎虎找到相关的设备往外面搬。   现在不知道医院下面是个什么情况,所以但凡可能用得到的东西,他都找了些。   氧气罐拿了十来个,潜水衣按照大家的尺寸全部都拿了,像一些呼吸调节器、潜水电脑什么的,全部一式几份都备上。   林乔和唐济来来往往几十趟,几乎把店里一半的东西都搬了出来。   陈立军咂舌:“我算是明白了,你们为什么要弄一辆皮卡车。”   原来是为了打劫做准备呢。   唐济点头赞同:“那是。”   二十多分钟过去了,陈立军在外面大吼一声:“好了没有?!我看到有车子过来了!”   街道又直又长,一路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一个黑色的小点,位于马路的中央,慢慢靠近了他们。   “行了,走吧。”唐济见东西搬得差不多了,也可以再多拿一些,但是不想跟不明分子有过多的冲突,拉着林乔跑出来。   几人一上车,便扬尘而去。   然而,才开了不到十分钟,陈立军就骂了一句脏话。   “怎么?”唐济看向后视镜。   远处,一辆黑色的警车马力十足跟在他们后面。   “我来吧!”唐济对甩掉后面的车相当有信心。   陈立军和林乔同时伸手:“不要!!!”   陈立军:“我可以。”   林乔:“对啊,让陈立军试试!”   唐济挑眉:“哦?你们对我有意见?”   林乔马上说:“没有没有,你刚才搬东西,挺累了,给他试试,让他干活。我们休息!”   陈立军:“对对对,让我干活,我特别想干活,不干活我浑身不舒服!”   唐济:“……行吧。”   陈立军喉结滑动,咽下了一大口口水。坐唐医生的副驾太折磨人了,他这辈子坐过第一回 就不想再坐第二回!   唐医生能把破皮卡当赛车开,而且速度一上来就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他总觉得唐医生不是在躲避后车,而是要他们一起带往天堂!   然而,他还想多活几年。   求生欲使陈立军保住了他的驾驶位!   林乔在后坐,趁着唐济没注意,他悄悄伸手拍了拍陈立军的肩膀。   陈立军心有灵犀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接受到了林乔传递过来的决心和力量!   这时,陈立军一脚油门踩到底,马达发出响彻街道的轰鸣,仿若陈立军最后的呐喊之声。   皮卡车百米加速,唰地一下,飞奔而出,扬起一片灰尘。   瞬间,与后车拉开了距离。   唐济漫不经心的看着后视镜,黑色警车越行越远,最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116章 被试   在这个神秘的实验室,郭芳带领团队接触过不少实验体,他们称这些实验体为被试。   实验体的筛选和来源由“上面”运送而来,郭芳只负责实验本身,其余的一概不知。所以,被试编号0897-5545到底是如何来到这个实验室,他之前有过何种经历和记忆,她并不知道。   每一个被试在吃过LSD之后,有个别能通过剥夺人类的五官感知能力的方式,经由大量的训练,人类产生超能第六感,也叫做超能感应。比如隔空取物、窃取军情等等。   至今为止,郭芳也不过只见过三个拥有这种能力的人,而编号0897-5545是其中最优秀的被试。   他不仅仅能通过精神力杀死响尾蛇,还能只是看过郭芳的照片,就能准确找到郭芳本人,并且向她传递一系列画面。   超能感应目前正在试验阶段,被试的大脑容量和激光电波反应全部由他们的设备监控着。   当编号0897-5545向她展现那些故事画面的时候,他的大脑运行是正常的,所以,郭芳倾向于相信编号0897-5545的故事。   虽然人类会撒谎,但机器检测的数据永远是真实而可靠的。   “你可以详细说说。”郭芳在黑色的虚空中,对着编号0897-5545说,“说说你的故事,和目的。”   编号0897-5545却说:“我给你看。”   从遇见张见山开始的故事,直到他们回国组建解梦团队。那些在梦中发生的点点滴滴,这一次对话长达两个多小时。   郭芳眼前仿若幻灯片一般,一幕幕闪过了许多画面。那些参与解梦的人,围绕在编号0897-5545周围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但梦里的故事却十分熟悉,甚至好几个她能猜到结局,能知道主梦人是谁。   为什么她会知道呢?   因为有几个主梦人,正是她的同事!   郭芳失声道:“停!”   编号0897-5545说:“想到了什么?”   郭芳此刻内心已经波涛汹涌,仿若什么事情正要突破她的胸口,迸溅出来。   随着互联网信息技术的发展和在医学、生物生理学方面的应用,“上面”最近准备开启一个全新的依赖于信息技术的项目。   这个项目准备架构在与郭芳所在的实验室平行级别的几个实验室之上,目前项目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梦境系统”。   “梦境系统”项目开启的时间预计在新千年,也就是2000年的1月1日。   上个月,项目已经完成了“梦境系统”对他们几个核心团队领头人的大脑信息采样工作。据说第一批采样人员将采用领头人、实验对象和普通人员三个种类,按照一定比例做出第一批神经系统的模拟模型。   难道,编号0897-5545向她展示的,正是“梦境系统”建成20年之后的模样?   ・   开车重新回到霍弗林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本来就路灯稀少的路上,现如今已经完全漆黑一片。   大雪又开始一片片从天空坠落,车顶、路上、树林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全靠前车灯的支撑,他们找到了霍弗林医院的大门口。   “直接开进去吧?”唐济说,“这会儿没人管。”   “行,等我一下。”陈立军带上他不知道哪儿搞来的棕色雷锋帽和厚重的手套,从后备箱拿了工具,对着大门口的铁栅栏敲敲打打。   见铁丝拆卸得差不多了,陈立军回车上,挂个倒挡将车往后挪动了几米,直接把车掉了个头。   陈立军回头,从后车灯的光线中看清楚了大门的方向,他脚踩油门,道:“倒进去吧,还有些铁刺不好处理。”   唐济和林乔自然没有意见。   “轰啦――”   皮卡的马达在寂静的雪天尤其响亮,它像一匹怒气未消的悍马,一瞬间往前冲,冲垮了拦门的钢铁,一股脑子连铁丝带货物一起往医院里带。   几人下车之后,找到白天的窗口,把东西一点点往里面搬。   还好早晨趟过一次路,第二次顺利了许多。   之前在二楼搭出来的绳梯这次起了巨大的作用。   不过装备确实很重,陈立军出力最大,他来回跑了好几趟:“搬完了怎么搞,回去明早过来?”   唐济气喘吁吁,在二楼将装备一点点往一楼放。   他说:“不,今晚先下去一趟。”   林乔站在一楼接唐济放下来的装备,听闻一顿:“不是吧……晚上看得到路?”   唐济面无表情,当然黑灯瞎火就算他有什么表情,大家也都看不见。他说:“我们是要下到水里,白天和晚上有区别?”   林乔张了张嘴:“……”   唐济又说:“赶时间啊!”   陈立军知道唐济这是在着急西蒙的人身安全,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埋头干活去了。   几人把装备全部运到一楼的时候,已经半夜两点多了。   室外温度接近零下八度,他们在一楼坑坑洼洼各种杂物堆积的泥土地边,生起了火。   旺盛的火苗扑哧扑哧响着,黄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围几米见方的地面。   四周的门窗全部被泥土和乱七八糟的垃圾挡住,没有风,反而比外面暖和一点。   大家轮流烤着火,嘴里说话吐出大股大股的雾气。   休息了个把小时,补充了些食物和水,三人又继续干活。   在走廊尽头的空旷大厅边,弄了几个架子。   万一下面有危险,至少得保证他们几个的人身安全。   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部做完后,天已经亮了。   一层全部陷在地下,外面是否天亮,三人并不清楚。只是,经过了凌晨最冷的天气,周围的气温有明显回暖的迹象。   到了白天,温度已经升到零度左右。看来昨晚下了一整晚的雪,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三人又是随便吃了点东西,用便携炉火烧了热水,喝了牛奶之后,全身暖和起来。   按照之前的安排,林乔留在上面做策应,唐济和陈立军一起下水。   两人瑟瑟发抖的换好了潜水服,带上各种装备,一个一个轮流往水里跳。   陈立军的潜水经历与唐济差不多,也只是在比较宽阔视线良好的海域做过潜水体验活动,两人都不算专业。   现在完全属于赶鸭子上架。第一次下水,他们的氧气瓶大约能撑个把小时,已经足够。   下水前,两人商量几个记得住的,只有他们能看得懂的手势,以备不时之需。   水里十分浑浊,相隔超过一米,就几乎看不见人影了。   两人靠着电筒的光线来确认彼此的位置,身体一点点往下沉。   水底的结构与上面差别不多。   唐济往前游,最先接触到的仍是与水面上那些房间类似的方格形状的窄小房间。这是陷入地面的楼层,看来一楼下面还有个地下一层。   大约再下沉8米左右,唐济已经可以落地。   踩在水泥地面,才走了没几步,脚边竟然出现一辆小汽车。   这边当初设计的时候,应该是地下一层的停车场。   陈立军走到唐济身边,手指蜷着,大拇指向下,意思是继续往下走?   唐济看了眼压力表,做了个OK的手势。   整个建筑即便在地下一层,仍然有个倾斜的弧度。   他们顺着弧度一直往下走,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就走到了大厅的尽头。   那里看不清全貌,堆积了许多因为倾斜而滑落到地下缝隙口处的各种物品。   老式汽车好几辆重重叠叠压着已经变形,剥落了油漆只余下里面钢筋的汽车泛着一种诡异青色光泽。   周围有一些建筑垃圾和看不清楚的絮状物四处飘荡。   唐济攀爬到汽车顶端,用手电筒往下照。   穿过重重叠叠的废弃钢铁,车门和车窗之后,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洞的边缘有水泥断裂切口,明显这个洞的形成过程,应该是当初整个楼层下陷的时候,被建筑物重压砸出来的。   “咯吱――”   废弃的汽车似乎承受不住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发出了轻微的抗议之声。   这声音在寂静无声的水里相当清晰。   唐济身形一顿,慢慢借着一点儿浮力,从车子上爬下来。   陈立军用手电晃了晃唐济,意思是:回去?   唐济点头,同样用手电回应。   洞的上面,有太多的障碍物,他们需要回去搞些装备来清除障碍物,否则没法顺利下去。   两人回到地面,赶紧换了衣服擦拭身体,旁边架了两个火炉,还有烧开的热水准备着。   “如何?”林乔焦急的问。   “还行,找到了一个下去的洞。”唐济如实回答。   “麻烦。下面那个洞,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往深入走。”陈立军咂舌,“不过……洞口虽然不小,现在周围全是乱七八糟的垃圾,我俩的身型肯定进不去。”   “汽车能用绳子拉吧?”唐济思索着,“做个什么结构用力呢?”   “应该吧。主要是那几辆汽车挡道。”陈立军想了一会儿,说,“我可以试试。”   说罢,陈立军提出了如何在水下借力拉动汽车的方案,唐济跟一番讨论,又翻检了目前所有的装备和工具。   潜水特别消耗体力,他们吃了些干粮稍作休息。   最终,他们见方案已经确定,身体状态调整好了,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行动。   这回为了节约来回运设备的时间,林乔跟着两人一起下去帮忙。   三人带了绳索、卡扣,简易滑轮等各种工具,再一次入水。   这回速度比上一次快了一倍,十多分钟时间,他们已经摸到了洞口。林乔放下装备,转身回去,上面需要有个人看着行李装备。   下面,则主要是陈立军在倒腾,唐济配合。   “OK?”唐济打了个手势。   陈立军动了动电筒,光线在空中画了个圆,表示没问题。   下一刻,陈立军在远处拉着那堆废铁汽车一点点挪动,黑色的大洞口逐渐展现在唐济面前。 第117章 主梦人   “现在是20年之后,而我躺在病床上成为了植物人,如今的我只是在某人的梦中?”   在经过一些列的推导和思考之后,郭芳总结问道。   编号0897-5545,自称名叫西蒙。   无际无边的黑暗中,郭芳看不到他的身体和脸庞,只听得他说话的声音。   “嗯。”   低沉的男声回应她。   郭芳提出了质疑:“不可能。”   本着对现代信息技术的不信任,郭芳完全相信当初为了进行超能人体实验而研发产生的“梦境系统”已然崩溃,变成了随便通过脑电波的匹配而拉着普通人的潜意识入梦的系统。   郭芳所谓的不可能,是指她不相信她被“梦境系统”拉入梦中,并且在梦中“死亡”,变成了现实的植物人状态。   她不相信,她在整场事故中只是无辜的,被“梦境系统”迫害的普通人。   西蒙问:“为何?”   郭芳非常肯定的回答:“因为――我就是主梦人。”   当初“梦境系统”设计的初衷,是为了运用信息技术采集人类大脑的各种信息,研究大脑思维运行过程,模拟人类思考的模式。   所以,已经采样了他们几个研究员的信息,每个人心中都有些放不下的执念、愿望,是采样时着重了解和考核的东西。   那些主梦人有好多个郭芳都认识,也明白他们内心放不下的执着和愿望是什么。所以……郭芳不认为在经过了采样之后,她会是无辜的普通人。   她与其他的主梦人一样,是支撑这个系统的“大脑”本身。   郭芳将她的思考过程分析出来,西蒙却沉默了。   在那一刹那,西蒙想到了许多的事。   在他们所有人的默认常识里,他们全部都是被拉入梦中的“普通人”,是为了完成主梦人愿望的NPC。   在网游团的梦中,遇到了死而复活的青梅,他仍然相信这只是“梦境系统”对在梦中已经死亡的意识的回收利用。   这一次的状况与之前全部不相同。   他们竟然接触到了主梦人!   西蒙的心跳突然停了几秒――   张见山,他到底知道多少事情?又对他们撒了多少谎言?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妻曾经参与了“梦境系统”的构建,并且正是主梦人本身吗?   联想到张见山的所做作为,很明显,张见山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关于“梦境系统”的真相。   那么,他会做出什么事?   西蒙有些后悔。   他们几个的身体正躺在基地10楼的躺椅上,看守人,只有姚慧一人。   这是最后一个梦境,而张见山,并不希望他们知道真相。   ・   唐济和陈立军小心翼翼把身体往洞口放。   没想到,洞口十分浅。   唐济全身刚刚没入洞口,脚下便踩到了实地。   见唐济站着没动,陈立军在上面轻轻推了下唐济,意思是:不走?   唐济一摊手:没路。   两人均是一愣。   唐济想了想,把身体下蹲,整个人趴在一个圆形的管道之上。   他让开了一点位置,给陈立军下来。   显然,洞口里面,有一个巨大的平面,平面跟管道挨在一起,凸出了半个圆形。   这应该就是下层实验室的顶端了。   前方黑乎乎一片,电筒照过去全是深绿色灰蒙蒙的水,看不清到底有多远。   唐济决定往前面走几步试试。   结果才往前爬了两米不到,前方就没有路了。   两人趴在顶端,在手电筒的光照射之下,一小部分下面的模样呈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错综复杂得像森林般树林丛立、藤蔓缠绕的密密麻麻的钢筋水泥构成的地下结构。   各种水泥沿角凸起,排满了凹凸不平上下起伏的半圆形管道状的灰色物品。   平面有上有下,最深的地方看不到底,最高处正是唐济和陈立军趴着的地方。   唐济看了眼氧气瓶显示的氧气量,估计他俩还能再往前走一点。   他回头挥手,示意陈立军跟上。   唐济双手抓着半圆形的管道,身体往下坠,调节身体浮力,稳稳地落到了下面一个平面上。   陈立军跟着他的动作,两人一起站定。   平面仅能容纳两个人大小,要想再往前走,必须躬下身体趴着走。   于是,他们头对着脚,一点点往前匍匐前进。   水下的行进十分吃力,阻力很大,而且平面也并不是真的很平,上面有许多多年累积下来的淤泥。   一些不明的浮游生物,被唐济和陈立军的身体滑过,带出了一坨坨灰蒙蒙的尘土。   越走,周围的尘土越多,水里变得浑浊不堪。   唐济看不清前方的路,用手摸到前方又出现一个新的截断面,不敢再走了。想等着水面平静一些,看清楚下面的道路再往下沉。   然而,没想到意外发生了!   “轰――”   身后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   唐济心里一惊,赶紧回头,后面的水浑浊不堪,什么也看不见。   他焦急的往前伸手,什么都没有摸到。   原本陈立军应该蹲爬在他身后的不足半米的位置上,现在那里没有人,竟然空空如也!   陈立军去哪儿了?!   水里比刚才更加浑浊,变成了棕灰色。别说一米开外,就是半米不到的距离,唐济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   唐济拼命把手电筒来回晃,一点点转身往回爬。   他的手顺着管道摸索,摸到了一根长条状坚硬的东西。   这是什么?   继而水里再一次响起“咚――”地沉闷声音。   这一次声音来源于平面的下方,唐济伸着脖子,用电筒往下照射。   当然,浑浊的水里依然什么也看不见。不过,一小戳灯光从深处传递上来。   水下面有人!   唐济将全身往前爬,电筒对准了顺着刚才摸到的长条东西,两样东西的距离在10CM之内,终于看清了那是啥玩意――   是一截蓝绿色的电线。   电线的另一端直直往下坠,唐济尝试着拉了几次,竟然拉不动。   管道顺着电线的周围,有一大块蹭出来的灰尘的痕迹。   看来陈立军刚才应该是踩到电线,滑下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超过了五分钟,即便人滑下去,仍然可以通过控制装备的压力让自己慢慢浮上来。   现在陈立军没有出现,是不是说明下面出了问题?   唐济深呼吸,将身体一点点往下放。双脚完全踩不到平面,不知道下面有多深。   他沉着身子,摸着电线下潜。   三分钟之后,他到了另一片区域。   整个地下结构像一张错综复杂的网,唐济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知道现在自己落在了其中一个网眼之内。   陈立军手上的电筒不遗余力的闪烁着。   唐济顺着光源,很容易找到了卡在巨型交错的管道之间,脸色惨白的陈立军。   两人在水里无法说话,之前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棘手的问题。   他们将电筒对着彼此,唐济赶紧检查陈立军的氧气瓶、呼吸管等设备,还好摔下来的时候是竖直往下走,最重要的设备没有问题。   那么陈立军为什么不游回去呢?   唐济在陈立军的引导之下,找到了他目前的困境之处。   陈立军右边的大腿,卡在了两根管道的中间。   大腿边缘的潜水服已经破损,看得到一丝血迹混在浑浊的水中,一点点渗透出来。   唐济扬头估算着高度,手一指陈立军身上的浮力调节装置。这种装置主要是通过充气和排气来调整水下的浮力。它们还有水中救生的功能。   陈立军却摆了摆手,他刚才已经试过浮力调解装置想把腿弄出来,不过失败了。   刚才的自救反而加剧了大腿的伤痛,现在腿根处强烈的撕痛伤让他脸色发白。   陈立军摊开手掌,原来不止大腿根部受伤,他的潜水手套也磨损了,手里有垂直大段的青紫斑痕。   看着伤痕再回想起刚才听到的声音,唐济便明白了他在前面开路时,陈立军位于他身后发生的事。   应该是陈立军踩到了电线脚滑,第一声轰的声音,陈立军从管道上滑落,但未完全掉下去,他应该是伸手抓住了电线,试图往上游走。   当唐济回头寻找他,摸到电线的时候,第二声轰鸣声响起,那会儿陈立军支撑不住,最终垂直往下掉落,不小心卡在两根管道之间。   唐济稳定心神,示意陈立军别着急。   紧张导致呼吸急促,会加快氧气的消耗。   他伸手按压两根管道。管道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成,直径超过了一米,又大又粗。对于唐济的施力,管道自岿然不同。   两人又尝试了一些别的方法,均是毫无用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们所剩的氧气不多了。   唐济伸出手指了指上面,想表达不然他先回去找工具下来,实在不行也得再带一个氧气罐来给陈立军更换。   没想到陈立军一把抓住唐济的手,使劲摇头。   唐济想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看到陈立军从怀里拿出了一支黑黝黝的凶器――枪。   陈立军向彩蛋许愿要的工具便是枪,实在是符合他的为人作风。   彩蛋变成的物品,与常规的有一些不同,它们可以忽视物理规律。   比如西蒙的刻刀能够忽略掉刀具本身硬度的问题,扎穿一切物品。而陈立军手上这把枪,显然在水下也能使用。   不过,当陈立军演示他的枪的使用效果的时候,唐济还是觉得,他把陈立军想象得过于和平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枪,陈立军又何必向彩蛋要呢?   那把枪打出来的不是子弹,而是小型炸弹!   陈立军打开保险栓,挥手示意唐济躲远一些。   唐济朝后退了几步。   陈立军大约是担心崩裂的管道会伤到他的大腿,开枪是朝着管道更深一些的地方,瞄准了管道一个90°的拐弯处射击。   “噗噗噗――”   子弹在水中穿梭,不过一眨眼间,就与管道碰撞,产生出数声闷响。   深处的泥垢被惊醒,以喷溅的形状蔓延到陈立军和唐济周围。   水面顿时浑浊,唐济视线受限,赶紧上前抓住陈立军的胳膊。   没想到,这一枪效果竟然如此之好,陈立军的身体动了!   唐济面上一喜,使劲往外拉扯。   然而下一秒,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四周轰隆隆仿佛有什么巨兽在吼叫似的,下面错综复杂的管道开始振动。   “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咕噜――”   大量的气泡出现,像沸腾的热水,从根部往上冒着泡。   唐济心里一顿,虽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   陈立军跟他一样的想法,两人使劲往上面游,试图远离这片危险的水域。   不过下面的变化比他们速度更快更猛,他们才不过往上游了一米多,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往下拉。   唐济:“!!!”   再也来不及做任何动作,他最后一个动作就是紧紧抓着陈立军的胳膊,两人抱在一起,随着水流的反向向下俯冲,眼里耳里全是巨大的水花和如浪花般撞击的声音。   唐济只感觉被拉扯到一个狭小的空间,但是水流的力量使他无法分神分心,只能顺着这股力量一直跌跌撞撞往前翻滚。   他们像两件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的衣服,360°旋转跳跃,被搅得头晕目眩,耳朵嗡嗡鸣响。   最后,终于在最终的“咚――”地一声重击中,他落到了实处。 第118章 实验室   “你在担心那个叫张见山的人会对你们不利?”郭芳问。   在黑暗虚空的状态下,西蒙能找到隔离室内的郭芳,并且向她传达想法。   与此同时,郭芳也可以感受到西蒙内心的一点点东西,虽然不多,但已经足够。   这种感受让郭芳进一步相信西蒙带来的信息,也放心西蒙并没有恶意。   “如果他……真的是我的未婚夫,而且爱过我的话……”郭芳说,“他应该知道,我的心愿是什么。”   主梦人的心愿,是解梦的关键。   西蒙相信他们目前所在的实验室,主梦人正是郭芳本人。   通常,确定了主梦人是件开心的事,不过这一次,西蒙的心一直悬着。   如果郭芳不愿意配合,他们的这个梦永远解不出来。   西蒙有些紧张,问:“你的心愿?”   “别紧张。”郭芳淡淡一笑,“我想离开这里。”   西蒙:“离开实验室?”   “对,只是离开这里。”郭芳说。   没想到,主梦人的愿望竟然如此简单,又如此的不合情理。   西蒙:“为什么?”   郭芳出生在上个世纪80年代,前苏联境内的某个东欧小国的贫民窟。   那时候苏美竞赛,前苏联的超能实验已经开始着手实施。而郭芳,很早就被父母“卖”给了前苏联人体超能实验室,作为一个默默无名的被试。   幸运的是,上帝给了她超群的智商,她在一群被试中脱颖而出,顺理成章成长,逐渐成为了实验室的领头人。   这名年仅十六岁的少女没有童年,没有爱和亲情,她的成长环境里只有冰冷的仪器设备,枯燥的生物、化学知识。   想要不做实验体,只能拼命展现自己非同一般的才能。   即便如此,她作为霍弗林实验室的带头人之一,仍然是被监控的对象。   “这个实验室,就像一座孤岛。”郭芳向西蒙形容,“不但你们这些被试出不去,我们所有的研究员都出不去。”   食物、水的日常供给、甚至一个一个被试,全部通过巨大的“管道”送到实验室内。   外面环境如何变化,都无法影响实验室的进度。   类似的实验有好多个,即便前苏联解散,他们实验人员、被试以及器材设备、研究成果被打包封存,从东欧的其他小国被转移到了俄罗斯境内。   人体实验的秘密通过这种方式被保存下来。   西蒙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想怎么出去?”   郭芳摇头:“我们出不去。”   这里是个地下深处的实验室,若干年前曾经有过一次“塌方”,大量的地下水渗入实验室,为此实验室关闭了至少一半的区域,将地下水隔绝在实验室之外。   然而,上层空间至少有10米以上,甚至更长的路,充斥着无氧浑浊的水。   “就算破坏了这里的所有设备,甚至是传送管道――”郭芳说,“结局只能是我们把自己淹死,我们没有任何设备和办法冲破外面的囚笼。”   郭芳心里非常清楚,所有的研究员也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大家安心搞实验,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听到这里,本该是绝望的情绪却没有出现在西蒙的话语里。   他说:“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同伴。”   “哦?”郭芳对西蒙的同伴的能力没有丝毫的信任,“你的同伴呢?他们在莫斯科吗?就算在的话,也不可能找得到这里。”   西蒙非常肯定自信的说:“会的,他们会找到我。”   郭芳还想再多说几句,却被隔离间的吵闹声响拉回现实。   黑暗的虚空一闪而过,眼前便只有面罩透出的一丝光线。   隔离室的大门被撞开了。   “郭、郭博士……”一名身穿白衣的研究员慌慌张张。   “讲。”郭芳面色不善,对于被打扰表现出了极大的不爽。   正在隔离室做着实验的情况下,如果没有十万分紧急的事情,而擅自闯入隔离室,属于重大实验事故,闯入者必将受到严厉的处罚。   研究员知道这条规定,还在这时候急匆匆打开了隔离室的门,显然确实发生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东二区的管道……出、出大事了!”研究员老老实实说。   郭芳快速起身,放下隔离罩,顺手拿起门边的白色外罩套上,镇定道:“详细讲讲。”   管道,是他们与“上面”沟通的唯一途径。   无论是研究员们的日常生活,比如得到食物、饮用水,以及空气净化等,还是涉及到实验相关,比如各种器材更新换代、输送新的被试,或者已经废弃、死亡的被试运送出试验区,所有的动作,都与管道有关。   凡是涉及到管道的事情,都没有小事。不过,通常管道有一些故障问题,实验室内的维修工能搞定,没必要直接上报到项目领头人郭博士这里,除非,这次的事故超乎寻常。   整个试验区,分成了东南西北四个区域。   每个区域有两个项目领头人分别带各自的项目组,整个地下实验室一共八个大项目组。   中央区则是研究员们的生活区和被试集中处理区。   目前的东二区,正是郭芳项目组所在区域。   “通知维修工了吗?”郭芳边走边问,“到底什么事?”   研究员:“管道塌了,全部,而且!而且……”研究员似乎有些迷惑,不过还是把话说完了,“而且――有两个人掉下来了!”   “什么?!”   郭芳一愣,顿住脚步。   人?哪里来的人?怎么可能从管道掉下来?!   郭芳正路过实验区大厅中央的巨型圆柱潜水箱,眼睛横扫过去,西蒙已经被拉出来。他浑身湿漉漉的站在箱顶,两个实验员正在给他卸载头盔等设备。   郭芳心灵电转,忽然故意放大了声音,以至于话音有些尖锐:“两个人?什么人?长什么样?活人还是死人?!”   这话穿透了空气,直达整个空荡的大厅。   其他的工作人员停下来手上的工作,全部看向郭博士。   研究员没想到郭博士突然不走了,站在路中间问了他一堆问题,愣了片刻,才道:“活、活人。两个男人,穿着潜水衣,不知道怎么下来的。”   “是不是我们基地的人?”郭芳仍然站定,继续问。   研究员摇头:“没见过。”   郭芳说:“还有呢?”   研究员:“……没、没了。就两个人,还有管道漏水,水量已经超过了排水系统的最大承载量。”   如果漏进来的水比排出去的水速度快,那么东二区被大水淹没是迟早的事情。   且不说他们这些人的人身安全,光是东二区的实验室里面那些设备、器材、各种加密过的无论是电子还是纸质档的信息,都是十分宝贵的东西。   就在大家都疑惑为何郭博士没有行动的时候,编号0897-5545却突然动了。   “你干什么!”站在西蒙身边的研究员大叫一声,伸手往前抓,却扑了个空。   西蒙从高高的水池边往下跳,不过几秒的时间便脱离了研究员的监控,朝着郭芳的方向奔来。   郭芳跟他相当于陌生人,两人本没有什么默契,不过在郭芳故意说话并透露了东二区发生的事情之后,再看西蒙的反应,就完全猜到了刚才西蒙口中的“伙伴”,难讲正是掉下来的那两个人!   郭芳一拍她身边的研究员:“在哪里!快带我去!”   研究员还没反应过来,西蒙已经跑到了他们身后。   郭芳一把抓着研究员,往东二区的方向拔腿狂奔。   “他、他、他……”研究员说。   “别管他!”郭芳再一次拍了研究员一巴掌。   研究员给她打懵了,机械性的带着郭芳跑向东二区管道漏洞处。   就这样,研究员带着郭芳,两人又带着身后的西蒙,西蒙身后跟着一串追出来的研究员,一伙人十几个,浩浩荡荡往东二区开进。   唐济和陈立军掉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被砸懵了。   庆幸两人都穿着潜水套装,很多伤害和重力被装备转移了一些,不过光是管道顶端到研究室地面3米多的高度,也够他们跌得七荤八素了。   从高处往下跌落的大水一直冲刷着两人,陈立军大腿受伤,艰难的拉着唐济往旁边爬了几步,躲开大水。   这时才定睛看清楚两人所在的地方。   “我艹……”陈立军取下护目镜等设备,张了张嘴巴,吃惊道,“这下面真TM有实验室……这真是……”   唐济还在晕眩中,目力所及全是白闪闪的光芒。   不多时,他们就听到了许多人声的惊呼,还有到处奔跑的脚步声。   “走……”唐济吃力的说。   “什么?”陈立军听不清唐济的话,但看得到他们四周来了一些穿着白大褂工作服的人,各各都吃惊的盯着他俩。   陈立军马上跳起来,一手扶着唐济,一手抓着两人随身的设备,跛着脚一跳一跳往后退。   这些奇怪的人看起来受到的惊吓不比他们两个小,竟然没人上前阻止他们,反而好几个都跑走了。   陈立军左右看了看,身后有个办公室,半开着门。   于是拖拽着唐济躲进了那个办公室里。   “哐当――”一声,把大门关紧。   他关上了门,四处查看有没有其他的通口。这个小房间是密封的,连个窗户都没有,看起来像是个临时的小仓库,里面放着大铁架子和柜子,柜子里瓶瓶罐罐各种颜色高度形状的排列着,写着复杂的英文和俄文。   两人刚刚喘息定,唐济从懵逼状态中清醒了一些,就听到外面哐啷哐啷一阵奔跑声和惊呼声,似乎朝着他们这边来了。   “搬救兵来了?”陈立军扶着门,往外看。   大门中间偏上一点,挖了个洞,镶嵌上了玻璃,这倒是方便了他们观察外面情况。   他们没打算这么快进入实验室,现在潜水设备至少有一半还放在外面收不回,两人手里的武器只有陈立军的枪和几把随身匕首。   现如今不知道这个实验室内的武装人员和设备什么情况,他们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掉下来了。   唐济叹口气:“来了多少人?有枪吗?”   “额……全是无武装的平民……哎!等等!”陈立军拉长了脖子,似乎以为这样就能看的更清楚似的,“有个人……咦,好像是西蒙!”   “什么?!”唐济跳了起来,马上扒着窗户的玻璃口子,往外看。 第119章 人质   唐济看到西蒙那一瞬间,松了一口气。   一直吊着的心沉下来。   两人仿若心有灵犀般,外面奔跑着的西蒙一眼便看到了躲在小房间内,透过玻璃看他的唐济。   接下来的事情有点儿混乱。   唐济和陈立军在房间内看着,插不上手。   来到管道破裂处的一伙人浩浩荡荡,很明显,西蒙在这些人里面是个异类。   好几人跑在他身后,说着俄语的“白大褂”大呼小叫,挥手试图抓住西蒙。   西蒙左右躲闪,身体一个前扑,用手捆着一个同样白大褂,身材瘦小的女研究员。   “别动!”西蒙一手从身后勒住那个女研究员的双臂,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拿着一把刻刀抵住女研究员的脖颈。   追着西蒙的其他研究员马上顿住脚步。   大家瞎嚷嚷着,虽然唐济听不懂,但有陈立军在一旁翻译,还是明白了他们在干什么。   “那些人让西蒙放手,”陈立军说,“还说,有事好商量。”   “看来西蒙得到了个大人物?”唐济说。   “嗯,绝对的。”陈立军说。   西蒙劫持女研究员,一步步倒着退,往他们这边过来了。   唐济伸手抓着门把手:“准备!”   “嗯!”陈立军举起枪,做出防御的姿势。   五秒后,西蒙身体后倾,带着女研究员大步后退。同时,唐济打开了一条门缝,放他们进来。   紧随其后的研究员们见到门开了,马上往前扑,试图将门撞开。没想到这时,骤然一声枪响,震慑住了所有人。   “嘭――!”陈立军对着头顶开了一枪。   研究员们全部噤声,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们几个。   怎么对方手里居然有枪?   大家发现形式比看起来要严重许多,除了郭芳之外的其他项目领头人,纷纷赶过来了解情况,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外面的地下水还在大量渗漏,只不过这一会儿,就已经到了脚踝处。   研究员们忙成了一团,而房间内,几人也十分着急。   西蒙放开了郭芳,解释道:“别伤她,她是主梦人。”   “哦?!”唐济盯着郭芳,陷入了沉思,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是在哪儿见过吗?他说,“唉?这人……”   “我是不是见过她?”陈立军也是一样的感觉,直接说了出来。   西蒙点头:“张见山的未婚妻。”   唐济:“???!!!”   陈立军:“什么……”   郭芳把凌乱的头发刮到脖子后面,淡定道:“是我。我叫郭芳。你们应该见过我的……唔,我的植物人状态的身体?”   唐济:“……”   陈立军:“……”   郭芳轻笑一声:“这么惊讶?让西蒙给你们说吧。”   外面的地下水一直在渗漏,“轰隆隆”的声音响彻整个东二区。水流像一个小型的瀑布般哗啦啦大量浑浊的水往下趟着。   几人长话短说,将各自面对过的情况说了一遍。   西蒙介绍完了这个实验室和郭芳的过往,唐济和陈立军花了一点儿时间才消化了这些信息。   郭芳的情况,西蒙的遭遇都远远超过了常识的范畴。   不过好歹唐济和陈立军是经过了许多梦境的人,在较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常态,勉勉强强接受了目前的状况。   相反,唐济和陈立军在莫斯科过的那大半个月的日子,就十分寡淡平常。   当了解到唐济、陈立军和林乔三人是有备而来,而且在霍弗林医院一层的陆地之上,还存储着大量的食物、饮用水以及潜水设备的时候,西蒙和郭芳知道,他们出去真的有希望了。   然而,困难同样摆在面前。   唐济和陈立军下来的时候,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目前潜水设备坏的坏,丢的丢,身上这些加起来,一套都凑不足。   唐济说:“我们至少有了解梦的方向!”   这是最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往常的梦境,他们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来寻找主梦人,了解主梦人的愿望或者心理障碍。   现在这些事情已经由西蒙完成。主梦人竟然能跟他们互通有无,唐济和陈立军都喜出望外,这种意外之喜,简直像随便街头买的彩票中了大奖似的。   郭芳低头看了一会儿,指出:“是这样,你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大家顺着她的目光往下望,原本只到脚踝的漏水,已经爬到了小腿肚。   糟糕,水竟然涨得这么快?!   “地下水渗漏的事故好多年前出过一次,他们的办法是直接关闭渗水区域。”郭芳说,“我们现在在东二区,因为我是你们的人质,实验室的其他人第一方案应该是打算带人闯进来救我。如果救不到……就直接牺牲我,把东二区关闭。”   他们刚才已经领略了西蒙的手段,陈立军的武器,而下面这帮人基本都是搞科研出身的研究员,或者从事日常维护工作的工人。实验室因为完全对外封闭,没有军人驻守。以那些人的实力,闯入这个小房间抢到郭芳的可能性并不大。   那么最终,当水量到达了一定程度的时候,方案便是关闭东二区,保护其他区域实验室的安全。   西蒙说:“先不讨论这个,解梦才是关键。”   西蒙的思路是清晰的。   唐济突然看向郭芳,说:“如果你是主梦人,而你的愿望真的是出去……”   “这事你不用怀疑,”郭芳打断了唐济的话,她现在跟西蒙三人站在同一个战线,“我绝对想出去。要说有什么想法比这个愿望更加强烈,我自己都不知道。”   “行吧,”唐济叹口气,“那么我们需要确定的是,所谓的‘出去’到底是出到哪个位置。”   出了实验室,外面是深大十几米的地下水,地下层上面,还有霍弗林医院的沉入水底的4米左右的高度,加起来接近20米。即便到达霍弗林医院底层,再外面范围可以是整个莫斯科市,比莫斯科地理概念更大的,则是脱离俄罗斯。   那么,主梦人的愿望“出去”,是出到哪一个层面呢?   这对于他们接下来的安排,至关重要。   郭芳非常明确的说:“只要脱离了实验室就行。”   几人又讨论了几分钟。唐济补充说:“外面禽流感病毒的侵扰是整个莫斯科市,自然包含了霍弗林医院,也就是裸露在空气中的任何地方。”   假设病毒只能在空气中传播,那么霍弗林医院陷入地下水中的部分则是安全的。   反推梦境的剧情,西蒙总结道:“水和空气的交界线,就是‘出去’的边缘。”   唐济说:“还有另一个边缘,就是实验室顶端和地下水的交界线。”   按照大家的推断,目前有两个地方能达到郭芳的要求,一个是刚刚脱离实验室范畴,也就是他们只要顺着管道往上走,找到他们掉进来那个断裂破损的管道口,出去,就意味着“离开”了实验室。   管道之上,仍有20米左右的黑暗深水空间。   通过了深水地段,出到水面,也就是霍弗林医院下陷的一楼,又可以理解为另一个“离开”。   那么,现在他们有两个“离开”的范围,一个较为保守,一个则是按照字面意思来解。   三人齐刷刷的看向郭芳,谁能够给出具体的范围,只有主梦人本人了。   郭芳摆了摆手,略有些抱歉的说:“不好意思啊,我给不了定义。”   大家陷入了沉默。   “按你俩的意思,到霍弗林医院上方不是包括了出实验室吗?”陈立军插嘴,他的想法唐济和西蒙提出的两个问题,其实本质上是大小概念问题,“我们只要回到了医院,不就可以了?”   唐济摇头:“不是的,目标不同,我们的方案差别很大。而且……”   如果“离开”意味着到达霍弗林医院之上,他们就麻烦了。   实验室与霍弗林医院之间,仍有一段相当长的深水区域,没有潜水设备无法直达。这也是所有实验室内的实验员,能够安安心心在地下做实验的原因――大家心里都明白,这道水域,成了隔绝所有人出去的天然防护层。   郭芳说:“额,虽然我不想打击大家,但是吧……我认为,出去至少保证在出去的短时间内,我是安全的,是吧?”   如果仅仅是离开了实验室,陷入深水区域内,在没有氧气的情况下,郭芳坚持不到3分钟,就会溺水而亡。   唐济叹气:“有道理。”   看着逐渐上升没过了膝盖的地下水,想着解梦的达成条件,大家原本兴致盎然的情绪,逐渐低落下来。   西蒙说:“按照最难的方案来吧。”   也只能如此了。   陈立军大腿受了伤,拉扯到经络,背靠着墙壁休息。   唐济和西蒙则把手头上已有的潜水设备放在小房间的架子上,清点装备。   陈立军:“我看到外面还有一些,飘起来了,要不要出去捞?”   他们清点完毕,发现最重要的氧气罐不见了。估计唐济和陈立军掉下来的时候,被冲击散落到了其他地方。   除此之外,呼吸装置、护目镜等小物件反而还留着。   唐济偏头看着外面,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并没有走远,而是在门外不远处监视着小房间。   管道漏水口距离他们10米不到,大量的地下水一刻不停往下灌。天花板顶层断裂,轰隆隆不知道哪儿跟着水声一起响着。   唐济说:“我去试试。”   大门阻碍不了水流,房间内和外面的水面高度基本一致。唐济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往水里钻,陈立军轻轻开了一点儿门缝,让他从水里游出去。   唐济带着护目镜,一口气往前游了好几米,越接近出水口,水下的波动越大,许多被高处水流打出来的小泡沫遮盖了视线。   他悄悄游到两人刚刚掉下来的地方,手在水里一点点摸索,根据之前的记忆,摸到了至关重要的东西――氧气罐。   一口气憋到了头,唐济猛地从水面浮起,吸了一口气。   看到唐济露头,原本在两旁躲着的研究员和维修工一拥而上,试图逮住他。   就在这时,漏水口发出了“轰隆隆”的巨响。   所有人都是一愣。   趁着这几秒,唐济果断转身往回跑。   而同时,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的落水声。   “哗啦――!!!”   “轰――!!”   掉下来的东西溅起几米水花,喷得周围众人均是一脸脏水。   唐济猛地回头,看到了那团人影。 第120章 林乔的行动   霍弗林医院一层大厅,通过窄小狭长的走廊,有一小簇火焰徐徐燃烧着。   静谧的暗处,火苗之光映在林乔的脸上。   林乔正拷着火,在水边百无聊赖。   唐济和陈立军已经下去半个多小时了。   林乔长得瘦瘦小小,在解梦人团队里面特别不起眼。他自认为没什么过人的才能,做人做事踏踏实实,谨小慎微,跟着西蒙的团队就这么解着梦,做着事。   虽然基地里,许多人曾质疑过他的能力。但是他明白自己水平在什么地方,没有过分的夸大自傲,也不会自卑自怜。   所以,他得到彩蛋之后,许的愿望不是像西蒙和陈立军那样,加强战斗力,也不是像唐医生那种只为了偶尔在梦中吸口烟就浪费珍贵的彩蛋。他没有张见山催眠的独家技能,没有陈立军熟练的开枪水平。他一直是个胆子不大,反应迟钝,且做事总比别人慢半拍的人,所以他的愿望是得到一个可以预知未来事情发展好坏的护身符。   他想用这样的方法来弥补一些自己的短板。   不过,不知道是他许愿的时候有了什么偏差,还是主梦人并没能明白他的意图,他目前身上带着的护身符,确实能预测事件的走向,但也仅仅是告诉他接下来安不安全,至于哪里不安全,不安全到了哪种程度,什么都没有预示。   现在,林乔愣愣的看着脖子上的护身符。护身符里面红色的气体翻滚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浸出来似的。   红色,是警告的颜色,意味着危险即将来临。   红色,是最危险的级别。   可是!   危险在哪里呢?   该怎么化解呢?   林乔好迷茫。   他只能动用他不怎么发达的大脑,一点点排除现如今谁最危险,哪个环节会出现问题。   梦外面,他们的身体在基地内,又有慧姐为大家解梦守夜。慧姐是个办事十分稳妥的大姐姐,所以,他们的身体不会有危险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梦中的其他人了。   难道是自己有了危险?   谁会在大雪纷飞,已经封城并且病毒肆虐的莫斯科,跑到传说中闹鬼的霍弗林医院一层大楼,来找他的麻烦呢?   一楼大厅虽然阴森恐怖,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排除了外面,排除了自己,就剩下……已经潜入了水下的唐济和陈立军。   林乔慌张起身,唐济和陈立军有危险这个想法让他顿时坐立难安。   他拿起了对讲机。   这个对讲机是专门水下用的。但是他们目前设备不足够,对讲机功能单一,说话不行,可以通过来回的敲动发出一些震响。   “咚咚咚――”林乔打开对讲机,对着敲了三下。   这是唐济下水前,跟他商量好的联络信号。   表示他们有话要说了。   然而,等了一分钟,对面没有任何回应。   林乔再试了一次,仍然毫无反应。   对讲机无应答,肯定是出事了!   在水底出事比陆地上更加凶险,水里是不能呼吸的,只要几分钟的时间,天然的隔绝了氧气的大水就能轻易带走一条生命!   林乔想到这里,二话不说,赶紧换了潜水装备。   他把对讲机别在腰上,往水里下沉。   刚才,他协助唐济和陈立军搬运过装备,往下沉个几米,就是地下车库。他轻车熟路就摸到了地下车库被撞出的往下的洞口。   当林乔到达地下车库的时候,就发现了异常――   水流的速度变大了!   可视距离比之前短,水变浑浊,有一股暗涌在水里流动。   再仔细看去,果然,电筒光照射下,原本被陈立军拉开的废弃汽车,已经恢复了当初的堵塞洞口的模样。   黑色洞口强大的吸引力,将比刚才更多的废弃物品吸引到了洞口,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洞口堵住了。   林乔咽了咽口水,水底的压力使他心跳加速,大脑一片空白。   下面发生了什么事?   唐济和陈立军还活着吗?   林乔深呼吸,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过了几分钟,他马上回头往上游,不多时浮出了水面。   无论下面发生了什么,他这样单枪匹马下去都是无济于事的,这是林乔想明白的地方。他穿着潜水服,爬上岸,手脚利落的又收拾了一套潜水设备,零零碎碎的东西很多,用一个大袋子套着,捆在自己身后。   至少,他应该多带一套设备下去,如果唐济或者张见山的设备出了问题,能够救他们一命!   打架他不行,他只能做个好的后勤,提供技术,给大家扛设备。   多出来的那套设备拖慢了林乔行进的速度,要把氧气罐和配套装置、潜水衣、潜水镜等设备带到水下,并没有林乔以为的那么轻松。   他被水下的浮力折腾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到了地下车库的洞口。   怎么下去又成新的困难。   林乔伸手摸到拥挤汽车的牵引线,绳索连接着旁边一个圆柱形的桩子。看桩子的直径大小,林乔估摸着它应该是地下车库的梁柱,承压能力过关。   他重新找到陈立军和唐济搭建的轮滑移动设备,把车子再一次拉开。   “咯――咯吱――”   汽车带着乱七八糟的垃圾一起挪动,发出了刺耳的噪音。   黑色的洞口像一个充满了力量的黑洞,不断吞噬着上层的水流。   洞口出现一个小型旋涡状,林乔咬咬牙,明知道下去危险重重,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他一手扣紧带着的潜水设备包,另一只手扶着旁边的汽车框架,把身体一点点往黑洞里放。   下面巨大的吸力拖拽着他的身体。   林乔:“……!!!”   他的手蓦地打滑,整个人连带装备“轰――”地一声,全部往下坠!   不过没坠几秒,他就落地了。   下面是个曲面结构,林乔爬在像管子的东西上面,稳住了身形。   电筒四处照射,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身下有个管子接住了他,不过吸力仍然在,就在他脚下,使劲扯着他的身体。   林乔抱着潜水设备,往前爬了几米,摸到一个断层口。   断口处的吸力骤然变大,这股力量是之前的好几倍,林乔猝不及防,身形踉跄一下,整个人往下倒栽――   然后他就知道自己乒铃乓啷各种碰撞,像自由落体运动,身体碰到各种管道然后四处弹射,最终掉入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大管道之中。   “哗――”林乔知道自己掉入了水中。   上空白色的光芒大盛。   然后周围好多惊叫声,一些人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俄语。   听到了其他人声的那一瞬间,林乔在身体紧绷,把手里的潜水装备抱得紧紧的。   “林乔?!”唐济突然喊出声。   林乔:“唐济?!”林乔抬头,溅起的水花复又落回水里,他正前方两米距离内,唐济一身湿透,吃惊的看着他。   “走!”唐济往前跨出一步,把手伸出来递给林乔。   林乔还闹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过身体的本能让他把手伸出去,握紧了唐济的手,跟着唐济一起跑。   他才抬腿跨出一步,四周一群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向他俩扑来。   哗啦啦啦,一时间到处都是快步行走溅起来的水花。   唐济突然喊道:“陈立军,出来!”   两人前方10米左右,一道白色的门打开,陈立军双手端着枪,不过枪不是对着他们身后的白衣服,而是对着同样站在门边的年轻少女。   陈立军站定,摆好劫持的姿势,张嘴来了句俄罗斯语。   看他的动作和架势,明眼人都知道那句话什么意思,大意是再追唐济和林乔,那么陈立军手上的女孩子就性命不保了。   他话音一落,追着唐济和林乔的人明显脚步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西蒙打开了大门,窜出来接林乔手上那堆设备。   几人距离大门还剩五六米。   唐济在最前面,已经快要摸到门边了。   此时,他们身后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俄语,犹豫的白衣服突然往前奔,继续追赶着他们。   跑最前的白衣服飞扑向林乔,林乔没站稳,被他扑倒,摔进了水里。   就这么两三秒的时间,林乔呛了好几口水,挣扎着起身却完全没法动弹。   “艹!”陈立军咬牙,一把推开少女,往前跨出几步。   他没开枪杀人,而是拿枪对准前上方漏水的管道,砰砰砰砰――,补了好几枪。   枪声响彻整个实验室。   不远处头顶的管道炸裂,轰啦――迸裂的碎材料和大水弹射到追赶的白衣服的身上,阻碍了他们追赶的速度。   陈立军抬腿踹开压着林乔的研究员,西蒙则一手扶着林乔的设备,一手架着林乔,把他拉起来往小房间拖。   “我看谁敢上来!”陈立军一回头,举枪对着身后还要追赶的白衣服们,枪口左右来回逡巡。   研究员里面,有个看起像像是领头的人,站出来,说道:“你们想要做什么?我们可以谈谈。”   “你们,全部退开。”陈立军说着话,神情紧绷,身体保持着高度警戒,边说边往后退。   而眼前的研究员们,一点点向前逼近。   门外,双方僵持着。   身后,唐济和林乔已经顺利到达小房间。   西蒙对着陈立军说:“陈立军,先回来。”   “嗯。”陈立军继续往后退,那些人紧追不舍,两方不过距离一米多,无论是哪一方,随时都可能暴起伤人。 第121章 开个门   陈立军一步步往后退,终于退回了小房间。   一些研究员和维修工人站在房间前,跟他们只相隔了一扇木头门板子。大概是顾忌郭芳的安全问题,他们没有贸然行动。   门内,几人喘息方定。   “你来得太及时了!”陈立军靠着木门,一手握枪,一手撑着墙壁,身体稍微向下弯曲,大腿根部的撕裂伤,因刚才剧烈的运动拉扯得更严重了。   “你怎么了?”林乔顿了顿,又想起了现在还有更紧急的事情得跟大家说,“我的护身符,它变颜色了!”   西蒙伸出手:“我看看。”   “刚才在上面就这样了。”林乔把衣服拉开,露出了胸口的护身符吊坠,里面红色的雾气不停翻滚着,一刻不停歇。   “这个护身符怎么了?”郭芳把头往林乔身前伸,突然说话。   “啊……”林乔被她吓了一跳,这人不是他们的人质吗?怎么一点儿人质的自觉都没有?而且看样子……似乎并没有担惊受怕的模样。   “这是张见山的老婆。”陈立军介绍了一句,就把注意力往林乔护身符上放。   林乔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更加迷茫了。   “郭芳郭博士,主梦人,也是师兄的未婚妻,”唐济补充,“别担心,她是自己人。”   “嗯……”林乔看了一眼郭芳,这么说来,确实眼熟。这人的身体应该是在疗养院里躺着,他是见过的。   西蒙摸了摸护身符:“哪里危险?能知道吗?”   林乔摇摇头:“只知道咱们特别危险。”   屋里的大家都相互看了看,神情十分茫然和不解。   “别想了,”唐济走到装备旁边半跪着,拆开袋子,“还记得上个梦吗?太平客栈里我们遇到了一样的情况,后来这个护身符颜色又变回去了。”   这话勾起了大家的回忆,这么想着每个人的心里安定了不少。   西蒙:“既然不清楚状况,聚焦眼前吧。”   “我多带了一套设备.”林乔取下护目镜,露出了嘴巴,说话声音清晰了很多。   唐济和西蒙清点装备,弥漫着的地下水一路高涨,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有设备就行,”唐济把设备一件件往架子上放,数着成套的数量,“三套半,氧气瓶有四个能用。”   目前的设备大家一起出去不太现实,何况陈立军大腿受着伤。   唐济沉吟了一会,才开口问郭芳:“从管道上去,你知道哪些出口?管道的布置图实验室存着吗?”   “不可能。实验室没有管道图,我们这些人都不知道管道内部结构。”郭芳一口否定了唐济的话,她斜眼往窗口外看去,好几个研究员匆匆跑过,溅起哗啦啦的水声。郭芳拧着眉头,“他们可能要行动了。”   陈立军也跟着拧着眉:“什么?”   “你有枪,他们不敢硬闯,现在想要跟你们联系,你们也不理会他们,”郭芳叹了口气,“水势控制不住,可能东二区要关闭了。”   就像郭芳说的,守在门外的研究员和其他工人都撤走了,至少从木头门的玻璃窗往外看,已经没有了人影。   西蒙说:“从进来的管道出去?”   “不行,”唐济马上否定了这个提议,“冲力太大,上不去。”   “如果是水满了之后呢?”西蒙又说,“这样就不存在冲力。”   这个倒是可以一试。目前管道大面积漏水,顶着水流往上走不现实,但是如果整个东二区都是水的话,就不存在冲击力的问题了。   几人又讨论了一会儿,西蒙最后总结道:“三套装备,我们出去三个人,余下的在下面等着。”   这个方案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谁该留下,谁送郭芳出去,在这一点上大家产生了分歧。   “你留下!”唐济按住西蒙的肩膀,“我和林乔去。”   “我去,水里我能打。”西蒙给出了比较充分的理由。   “不,水里根本没有危险,”唐济脸色沉了下去,“我们几个里面,只有你和郭芳不认识路。你去了没用。”   大家都知道,带人上管道可不轻松。他们是被水流吸下来的,管道中间的路途是怎样没人能说得清楚,万一途中发生了什么事,水中产生意外可比其他环境更加危险。   反而留在实验室的,有陈立军护着,余下的人手上还有武器,对付几个研究员不成问题。   “你们别吵了!”郭芳扶额,指了指已经到了大腿根部的水深,“再吵咱们谁都出不去。”   “老大,”陈立军看向西蒙,“唐济和林乔去吧,我们俩留下来控制下面的人,万一……”   西蒙扫了陈立军一眼,眉头拧起,没说话。   唐济突然张开双手,给了西蒙一个拥抱。他轻轻拍了拍西蒙的后背:“没事的,相信我。”   西蒙:“……”   “来吧!”唐济走向货架,把潜水装备一一取下来,“现在换。”   郭芳在林乔和唐济的帮助下,将全套设备穿戴好,这个空档,西蒙和陈立军走了出去。其实不需要控制住整个实验室,只需要不关闭东二区的门阀就行。   穿戴好了设备的三人趟着水走到管道口边上,水流从腰间一点点上涨到胸口的时候,林乔爬到唐济肩膀上,往出水口里挤。   “呜呜呜……”林乔似乎想说什么,声音被喷溅的水花掩盖了,他挣扎了一会儿,伸手在背后比了个ok的手势。   随着水势上涨,郭芳轻轻一踮脚,已经可以浮在水面之上了。林乔爬在管道口,一手扣着管道,一手往下伸,拉住郭芳的手。   当三人都爬进了管道的时候,水面已经到了天花板,大水的冲力逐渐减弱,三人一个挨着一个,蹲在管道之中。   电筒往前一照,漆黑一片。   ・   “啦啦啦……”姚慧哼着歌,坐在调控台前方的靠椅上,手里拿着本书。   整个十层极其安静,只有机器轻微的嗡鸣声,咔吱咔吱转动着。   她翻开一页纸,眼神往下扫,看到了手表上的时间:四点五十分。   大约还有一个多小时,她面前的四个男人就差不多醒了。   今晚是大家第一次进入最后一个梦,一个传说中特别难解且危险的梦境。不过到目前为止,他们四人身体体征都十分正常,一次波动都没产生。   姚慧打了个哈欠,年龄大了熬个夜伤不起,要不是……   “哎……”姚慧叹了口气。   要不是上一次守夜,她发现了张见山有点儿奇怪,西蒙再三叮嘱和提醒她,这一次本来不该轮到她守夜。   “咯吱――”   十层的大门口传来了开关门的声音。   姚慧警觉的起身:“?”   门口OO@@一阵脚步,大门被轻轻开了个口。   “慧姐?”   那人露出了个毛茸茸的脑袋,露出了好奇的眼神。   “小王?”姚慧往门口走了几步,“你……怎么在这?”   “不好意思啊慧姐,”小王看清了姚慧之后,站在门口没动了,“我在楼上睡着了……想下楼,门锁了。我就过来看看有没有人开个门。”   姚慧松了口气。   十层上面,还有半层楼,是整个基地的药剂实验室,不过能进去的人除了姚慧就只剩下小王。小王是姚慧的副手,是个极有天赋的药剂师。   “哦,他们入梦了,为了安全才锁的,”姚慧打开了大门,往楼下走,“我给你开门。”   “嗯。”小王跟着姚慧下楼。   十楼和九楼的楼梯间,有个加了指纹锁的防盗门,指纹锁每次都会重置,入梦当天的守夜人才有大门的钥匙。   两人一前一后,没再说话。   “咚哒咚哒”的脚步声在楼道内响起。   姚慧走了十多层台阶,心里的那股不对劲才慢慢出现。   最近他俩做的研究已经进入了一个平稳期,没什么新的任务,姚慧也有一个多星期没上去了。小王上去做什么,还能做到半夜不睡觉竟然昨天没下来?   何况,这个点醒来,想要回去睡觉,发现楼下锁门,而十楼里解梦团队正入梦干活的话,也该是继续回十一楼躺着。毕竟他们这里规定了守夜人是半步不能离开十楼的,无论发生什么事。   姚慧脚步一顿:“你……”   “嗯?”小王盯着她。   “我刚想起来,我不能离开十楼,”姚慧转身,往上走,“你回十一楼休息,待会儿他们醒了,大概过了六点,你再下来。”   “哎?!”小王一愣,伸手抓住姚慧的胳膊,“慧姐,都到这里了,一分钟的事,放我下去吧!”   “不!”姚慧拒绝得很干脆,动了动胳膊,“放开,跟我上去。”   说完,姚慧又往上走了几个台阶。   小王脸上阴晴不定,几步追上姚慧,拉着姚慧的手往后一绞:“慧姐,这不太好吧。”   “你干什么?”姚慧还算镇定,她的脸和身体贴在墙上,手被小王捆在背后,“你怎么了?”   小王一声轻笑:“给我开个门,我只是想下去睡觉。”   “……行吧。”姚慧深呼吸,挣扎了一下,“我跟你说,你想下去睡觉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走吧!”小王并没有放开姚慧,拧紧了她的双手,轻轻一推,把姚慧往楼下轻推。   姚慧走了几步,走得特别慢:“小王,你来基地多久了?”   “三年。”小王不假思索的说,又推了推姚慧的背,“快点。”   “哎!别推!小伙子你太冲动了啊!”姚慧说,“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小王:“没有。”   “那你……”姚慧又猜测,“是不是对上面那几个人有什么想法?”   小王:“没有。”   姚慧:“那……”   小王有些烦躁,姚慧走得特别慢:“慧姐,你再不走快点,我就只能扛着你走了。”   在这半分多钟的时间里,姚慧脑子里闪过了许多念头和猜测,最后她不得不承认,动起手来的话,她不是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的对手,身上也没带什么用得着的武器,除了打探到小王的动机,劝说他之外,没什么可用的手段。   “哎,小王啊……”姚慧还想说什么,突然发现自己身体腾空而起,整个人天旋地转,不惊喊道,“啊!你干什么!放下我……!”   小王说到做到,扛着姚慧,大步往楼下跑。 第122章 真相   “呼呼呼――”小王喘着气把姚慧放到地上,“来吧,慧姐,把门打开。”   “……我不!”姚慧有些不爽的盯着他,双手叉腰,做出生气的模样,“你这样太过分了!怎么可以……”   嘭――   小王一个拳头砸在门上。   姚慧立马闭嘴。   “开门,”小王已经快要忍耐到了极限,“我不想对你用粗,你现在把门打开,然后我放你走。”   “放我走?!”姚慧马上站了起来,眼睛咕噜一转,“这事儿你说了算?张见山能同意?!”   小王当初说的想要下楼睡觉,所以才让姚慧开门的理由,显然已经靠不住了。他为什么这么做,一定要让姚慧开门?   是要放谁上十楼吗?   姚慧就这么几分钟,已经想明白了许多事,于是专门提了张见山的名字,想试探一下小王。   “他都说了没问题,这事跟你没关系。”小王压下了火,解释道,“开吧,信我。”   果然跟张见山有关系!   姚慧眼睛闪过一片精光:“你知道张见山是卧底吗?”   小王轻哼一声:“他说你是卧底,你现在又说他是卧底,哈哈哈,你俩挺有意思。”   张见山是卧底这句话,只是姚慧随口编的,一来她想拖点时间,如果能拖到解梦团队有人醒来就最好了。二来她想多套几句话,了解更多的信息,没先到张见山竟然污蔑她?!   “哦?”姚慧扬眉,质疑道,“他的证据呢?你看了么?”   “这样吧,”小王靠着楼梯间的墙壁,冷静的说,“你放他进来,你俩对峙一下?”   张见山果然在门外!   “我问你,如果我是卧底,想要害楼上那几个,刚才为什么不动手?”姚慧指着小王,“你现在可以上去看看,他们可都还活着呢!”   “别拖延时间了慧姐!”小王伸手抓住了姚慧的右手手臂,往门前用力一扯,“咱们不用争这些口舌上的事,你现在把门打开,跟张见山说吧!”   “不!!!”姚慧用力缩手,但小王力量极大,她根本无法动弹,“我不能放他进来,他居心不良,你被他骗了!”   “你要是心里没鬼,你怕什么!”小王吼道,“开门!”   两人一阵推搡,姚慧敌不过年轻力壮的小王,全身被小王压在门上,右手的大拇指被掰开,往指纹锁处伸过去。   “不行!”姚慧还在声嘶力竭的喊叫。   然而,过了两秒,哔哔哔哔――四声开锁的声音出现,门开了。   门往前开,姚慧趴在门上直接冲到了楼下。   她扶着门板站定,抬头,眼前正站在面色平静的张见山。   “你――”姚慧怒极,抬手就想扇他一巴掌,手在半空被张见山握住。   “慧姐,早啊。”张见山嘴角挂着一点笑,眼里却没有笑意,他看向小王,点头道,“辛苦了。”   小王双手交叉放于胸前:“她说你是卧底。”   “哦?”张见山吃惊地扫了姚慧一眼,放下了姚慧的手,“慧姐,你这是贼喊捉贼啊!”   “张见山!”姚慧怒极,站定回头盯着他,“你要干什么?”   “慧姐,这话应该是我们问你才对,”张见山开始往上走,路过小王身边的时候,看着他说,“我担心西蒙他们的安全,我现在得去看看情况。”   “他们都没事。”小王刚才在十楼门口已经见过躺在躺椅上的四个人了,他伸手一栏,挡住张见山的去路,“你先把事情说清楚。”   “说什么?”张见山不明所以,惊讶道。   小王指了指张见山:“你,跟我说姚慧是卧底,想要干扰咱们最后一个梦,我才愿意帮你,但是,”小王一顿,又指向姚慧,“现在,她说你是卧底。现在你俩得把事情说清,否则谁都别想上去。”   姚慧面色好了许多,看来小王只是被张见山骗了,本质上还是没问题的。她抱着胳膊,镇定道:“可以啊。张见山你说吧,你有什么证据?”   张见山脸色看不清什么表情,他站在楼道的背光面,转了个身,从小王身后走出来:“好,那我就给你们说说……”   话没说完,张见山抬起了手――   “小心!”姚慧脸色骤变,她往前跨出几步,“小王!”   话音刚落,小王就重重的倒了下去。   张见山的左手,还保持着袭击小王的动作,手里握着一管针管。   他随手一扔,塑料管子碰撞楼梯水泥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你……你……”姚慧有些害怕的往后退,嘴唇发着抖,“你给他打了什么……”   “麻醉剂而已。”张见山双手插兜,这会儿反而不着急了,他一步步往下走,逼近了姚慧,“慧姐,你也来一针?”   “不!不要!”姚慧转身就跑。   “九楼的门已经锁了。”张见山说。   每个楼梯中间部位都有一防盗门,张见山刚上楼的时候已经锁好了九楼的门,现在九楼以上就是个隔离了所有人的状态。   既然张见山决定放手一搏,坏事干到底,自然不会留下纰漏,让姚慧和小王逃走。   张见山对今晚的情况已经计划和推算了许多遍,等他把上面那四个人弄死之后,再嫁祸给姚慧和小王。   姚慧拼了命了拍打九楼的门,无论她敲打的多大声,都没有人应答。整栋大楼的隔音性极好,这点儿声音最多传到八层。大家晚上只在五六层活动,这会儿期待有人能出现救她,已经没可能了。   “为什么?”姚慧非常不解,同时也很痛心,她看着走进的张见山,“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西蒙哪里对不起你?”   姚慧说完,跌坐到地上,背部顶着九层的防盗门,全身瑟瑟发抖。   “慧姐,你爱过吗?”张见山走到姚慧面前,蹲下,“我为了小芳,什么事情都肯做。”   “你……”姚慧的背部贴着冰冷的墙壁,大门纹丝不动,她咽了口口水,似乎突然明白了张见山的话,“也许,也许西蒙带出来的信息是错的呢?”   张见山面无表情,眼神有些失真,不知道聚焦点在哪里。   “我知道了,你担心,他们把梦解了,在梦里死去的小芳就此消失了是吗?”姚慧看到了一丝说服张见山的希望,反而没那么害怕了,“你想想,梦境系统是怎么来的,它运行的原理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当初说解了梦那些死去的伙伴就能回来,西蒙又说大家回不来,至今为止,全部是我们的猜测。”   “况且西蒙也说了,回不来这个事他不保证是真的,你为了这些猜测的东西做这些事,”姚慧说,“你万一后悔了呢?”   “听姐说,别冲动。”姚慧说,“你搞错了。”   张见山失去焦点的眼睛看向姚慧,他笃定道:“慧姐,我不会搞错。”   “现在这些不都是猜测吗?!”姚慧用力摇了摇头,“你怎么确定呢?”   张见山叹了口气,重复了一遍:“我不会搞错。”   “……你,”姚慧狐疑的盯着张见山,“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是,但是于你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张见山拿出了针管。   “不,既然,既然,你至少让我死得明白。”姚慧说。   张见山知道姚慧一直在诱惑自己说话,不过是想拖延时间。但是,他不怕拖延时间,何况姚慧能拖多久呢?   “行吧,看在我们相识一场。”张见山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墙边,与姚慧相距一米左右。   这个距离张见山有把握能瞬间控制住姚慧,如果姚慧有任何异动的话。   “梦境系统是什么?”张见山笑了笑,“它是怎么来的?这个问题,恐怕这世上还活着的人里面,只有我能回答了。”   “梦境系统最初的设计理念并不是我告诉过你们的,为了研究和治疗患者的心理疾病,而是――人体实验。”   人体实验?!   姚慧突然瞪大了眼睛。   “说白了,就是把信息技术和人类大脑的超能感应研究结合起来,所以梦境里面的主梦人,其实大部分都是这套系统最初的研究人员,而其中,就有我的未婚妻――郭芳。”   “郭芳参与实验还是20年前的事了,后来,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他们的研究方向越来越成熟,郭芳渐渐从研究员变升级成为整个研究课题组的组长。”   “你是说,你的未婚妻是梦境系统的研发负责人?!”姚慧在这一刻才有点儿明白了张见山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大家。一旦真相公布,他的未婚妻就是众矢之的。   “准确来说,只算是半个,系统分为研究和技术两个部分。”张见山说,“后来他们研发的这个系统频频出现问题,先是小BUG,继而有一些早期参与研究的人员出现了精神问题。那批人就是主梦人。其实那时候,梦境系统就已经开始失控,并通过脑电波的匹配,拉人入梦了。”   “为什么不停止研究?”姚慧问。   “不能停,这项研究历时了三十多年,从前苏联成立没多久就开始运行,直到目前为止有了非常多的进展,他们舍不得,开始在系统上打补丁……”张见山含糊了一些具体的措施,“而且刚开始研发人员和技术人员出事,他们没想过是系统的问题,直到……”   张见山回忆着六七年前的事情,有些都快要记不清了。   那段时间太灰暗了,他辞职去了东欧,本来准备跟郭芳结婚。那时候梦境系统已经是个非常成熟且能自主运转的系统,郭芳的编制属于国家科研人员,已经不再像当年那样是“地下”工作者。   不过郭芳身份特殊,所以张见山的国籍和工作在审核上花费了大量的时间,他们只能慢慢等待。   没想到,这一等,系统就完全失控了。   “系统完全失控的时候,把所有参与过这项研究的人员全部拉入梦境之中。”张见山说,“但没想到,它会这么疯狂!技术和科研人员死的死疯的疯,接下来变成了无辜的普通人……”   “你……”姚慧张了张嘴巴,没想到原来这才是真相……她惨笑了一声,看来说服张见山无望,她唯一余下的路,就只要拼死一搏,从九楼往上逃回十层的实验室了。 第123章 白光   “慧姐,”张见山动了,离开了背靠的墙壁,他一半的身体淹没在黑暗中,另一半则暴露在灯光下,脸上看不清什么神情,“来吧――”   说着,张见山手衣兜里掏出了另一根针管。   姚慧咽了咽口水,从墙角起身,直愣愣地盯着张见山。   下一秒,她绪足了力气,憋着一口气使出了最大的力气往前冲。   张见山身形一转,似乎早已预料到了姚慧的行动。   “你跑不掉!”张见山往前跨出一步,身体已经挡在了姚慧前面。   姚慧一鼓作气往他身上撞,显然她娇小的身躯并没有对张见山造成任何伤害。然而,下一刻,姚慧贴着张见山的前胸,抬起了脚,那双带着五厘米跟的靴子成了她防卫的武器。   “啊!”脚上的疼痛感传来,张见山条件反射的弯腰,单脚抬起。   姚慧趁着张见山这一霎的疏忽,双手用力将他一推,侧身往后面跑。   没想到,姚慧快,张见山更快,他虽然脚疼,手却是完好无损,反手一扯抓住了姚慧的长发。   “张见山!”姚慧尖着嗓子喊,“你会后悔的!”   张见山抬起的手往下一扎,针管刚刚要碰触到姚慧肩膀的时候,他俩都不约而同的抬头。   上空,不知从哪儿爆出一片白光。   光耀四野。   四周像被白色的颜料从天花板往下一路泼洒,不过转瞬一秒的时间,全部陷入了纯白色的地界。   ・   管道内地下水浑浊。   唐济打头,郭芳位于中间,林乔最后,三人安安静静地往前爬。   期间路过了许多个不同的岔路口,每个管道几乎都长得一个样,唐济仅能凭着当初被吸进来那些凌乱的碎片记忆,和对水流流向、压力等细微的不同,来判断该往哪个方向走。   管道里温度不高,没爬多久,几人全身都开始变得僵硬了。   不过没人说过要停下来,在这种密闭的缺氧的黑暗的空间中,人类对于压力的感受比平时要强许多。   唐济尽量保持住爬行的节奏,很多承压能力差一点儿的人,要是突然疾行或者停下来,再一次行动的时候会丧失前行的勇气。   不知道爬行了多久,大家的精神压力大,对于时间的感知能力退弱,唐济甚至感觉他们至少走了一个小时以上。   终于,前方的水流波动越来越大。   唐济把灯光往后打,来回晃了几下,电筒在水中画出一个圆圈。郭芳和林乔均抬起头,知道这是有了新发现的意思。   轰――轰――   轻轻的,像地震似的那种震动,越往前走就越明显。   电筒灯光前方,唐济看到了当初被陈立军打得爆开了大口子的管道。   爆开的铁管像一朵碎烂的花朵,四周呈现出一种喷溅的形状。   唐济率先爬出洞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甚至感觉闻到了炸弹的余味,在水中弥漫。   转身,拉起郭芳和林乔。   这时才注意看时间和氧气瓶的用量情况。   还行,比预计中的要好一些,他们花了接近半个小时。   管道的上面,是层层叠叠的其他管道,这些管道们像山峰般层峦叠嶂,密密麻麻一路延伸到手电筒找不到的地方去。   就这样上去,管道太多了,没法找到那个被车辆撞坏的地下洞口。   现在想想,多亏了陈立军摔下来时,是个“二段”摔。   唐济在爆裂管道口附近逡巡着,林乔和郭芳则在一旁等候,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找到了!   唐济摸着那条光滑的电线,用力扯了扯,很牢固。   当时觉得这条电线是多余的,现在再看它,简直金光闪闪,它是如今帮助他们通往生存的路。   “走!”唐济做了个口型,攀着电线,往上浮。   郭芳和林乔跟在他下面,三人一个个爬上电线,顺着这条路浮上水面。   攀到顶端的时候,他们回到了最上面的管道。管道只露出半个圆,余下半个埋在一个平地下面。   唐济还想往前走,却感受到身后有人拉扯他。   他一回头,郭芳似乎想要说什么话。   唐济:“?”   水中不能传声,郭芳张着嘴说了好几句,他一句都没看懂。   最后不知道是郭芳说完了还是发现这么没法沟通,她关上了嘴巴,动手,从潜水衣的侧边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彩蛋!   唐济瞪圆了双眼,彩蛋出现说明他们已经完成了这个梦境的解梦环节!   就在这个时候,三人的头顶爆出一片白光。   就仿佛他们上面的水泥隔层被掀开了暴露在太阳底下似的,亮光刺眼。   这白光出来得过于异常。   唐济都来不及接彩蛋,而是抬头,往上看――   纯白色淹没了他们,和周围所有的地下水。   ・   他们陷在白色的环境中,仿佛一辈子那么久,又可能,只不过一瞬间。   可能是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场景变幻,唐济这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太惊讶了。   阴雨绵绵的街道,黑压压的乌云在上空飘。没有太阳,也看不到月亮,不知道现在时间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   整个空气中一股子铁锈和煤炭没有燃烧尽的怪异混合气味。   郭芳拉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同样惊讶的还有唐济和林乔。   等等――林乔呢?   唐济往四周一扫,没错,确实没看到林乔。   “走!”郭芳退了一步,抓住唐济的手臂,一扫在实验室的淡定,眼神慌张,“我们走。”   “去哪?”唐济一愣,再往四周多看了几眼,就发现了这里的不伦不类之处。   他们周围还有好一些其他人。   街道歪歪扭扭,两边都是铁质的棚子下面配着砖块垒起来的小屋。   地面黑得看不出材质,反正不是水泥和瓷砖。   周围那些人跟他们一样,有人满脸懵逼,还有人正抓着别人问这是哪儿。   看样子跟他们一样,都是莫名其妙“穿越”而来的。   人数不少,放眼看去,一整条大街上稀稀拉拉几十个人。   “不知道,”郭芳的手紧了紧,“随便吧,先离开这。”   “好。”唐济随便往旁边一条巷子岔进去,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了外面很多人突然嚎叫起来。   又来了一拨人。   一听这声音,唐济就知道准没什么好事发生。他拉着郭芳快速往前跑,身后有人喊着:“这边还有两个!快来!”   小巷子不宽但长,扭扭曲曲没有尽头似的。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先走,我拦一下他们!”唐济放开郭芳,推了她一把,“躲好!”   “好!”郭芳头也不回,往前跑,“必要的时候就弄死他们,别手软!”   “……嗯。”唐济转头,身后是两个成年男人,都比他矮一截。   他们手上拿着……非常奇怪的棍子,棍子前端是一个圆形的圈,就像捞鱼的网兜没有了渔网似的。   两人都咧着嘴朝他笑,那笑容就像唐济是一个金光闪闪的大铜钱似的,眼神贪婪。   唐济舔了舔嘴唇,伸手往怀里一摸,还好,西蒙和陈立军给的武器都在。   西蒙给了一把飞刀,陈立军塞给他一把枪,这两样东西原本是放在潜水服侧边口袋里的,以防他们在水底遇到凶险的情况。   现如今,唐济身上的潜水服没了,衣服内侧口袋里,这两样东西却还在。   对面的人举起武器,就这么对着唐济砸了下来。   他们的棍子很长,似乎还能伸缩,本来距离五米以上,那棍子突然变长,直接怼到了唐济眼前。   “嘭――”   唐济扣动扳机,子弹在空中爆裂,将棍子炸开了花。   木屑翻飞,有一点儿砸到了唐济身上。   “你什么人?!”其中一个男人指着唐济,不退反进,“你手上那个是什么?”   “枪!枪!枪!”另一个男人也同样的动作,他们仿佛不惧怕死亡,“他有枪!是枪!快快快――看看他长什么样!”   唐济拧着眉毛,这话什么意思?   但思考不耽误他的动作,看着前方的继续往前,他下一枪直接打在了他们脚下,   “嘭”地一声地面爆破,炸开了一个小口子,泥土翻开,散得四处都是。   那两人被爆炸的气流往后震退了一步。   “这里有人!有人!是那些人!”两个男人叽叽喳喳,嘴里不停,粗着嗓子回头喊着。   眼看他们的同伴就要来了,唐济不再犹豫,左右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直接用枪对着砖瓦的小平房扫射。   一堆小破砖头轰啦啦往下塌,铁皮剐蹭着地面,再被砖块挤压,高高竖起。   炸弹的硝烟气味混在这压抑的环境之中,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感。   四五座平房同时倒塌,堆起的砖块、垃圾、木头横梁等挡住了追兵和唐济之间的路。   唐济不再犹豫,转身,继续往前奔跑。   “芳姐……”唐济轻声呼唤,这边岔路口太多了,几乎每走十米就有岔道,房子模样都差不多,“芳……”   “这里!”郭芳一把拉住唐济的手臂,把他往左手边的小巷子里带。   “那些人呢?”郭芳说。   “拦住了。”唐济拧着眉,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些人是谁?   “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郭芳边走,边盘起碍事的长发,“我有事跟你说。”   “好。”唐济瞥了一眼郭芳的背影,郭芳这说话的语气,行为动作等等,跟她在实验室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第124章 集体潜意识   这一大片棚户区大概是按照迷宫的规则建的,唐济和郭芳无论怎么偏转怎么拐弯,似乎都走不出去。   但是他们能确定没有绕弯或者走重复的路,虽然格局大同小异,但是羊肠小道弯弯曲曲,每一个拐弯角,每一户砖块房,甚至连地上细碎的泥沙都能证明,它们是不一样的。   两人沉默了一阵之后,郭芳先开口。   “你多大了?”郭芳问。   “啊……”唐济一愣,这逃难途中突然问年龄,还一点铺垫都没有,“28。”   “这么年轻?!”郭芳吃惊地看着他,不由得多看了唐济两眼。   “嗯……读书早。”唐济解释了一句。   二十八岁,这个年龄放在他们解梦团队里面,除了师兄就属他最大。不过,郭芳的判断标准不一样。   学医的本来就比其他专业读书年限长,更何况……唐济五年前就在张见山手底下干活,那会儿他才多大?   “你和张见山一样的专业?硕士研究生?”郭芳又问。   “不是,停一下,”唐济拉住郭芳,停了脚步,往砖房旁边让了让,“我的学历是博士,做的是认知神经学方向。”   郭芳还想再问,唐济止住了她。   唐济的听觉很敏锐,他们正前方,小平房的类似于大门的一个铁皮门被从里面慢慢推开了。   两人刚才要是没停步,这会儿已经撞上去了。   这时,从铁门里,出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走出来的,是用爬的方式,四肢着地,匍匐着挪动。   看不清脸,衣衫褴褛,骨架子不大,瘦瘦小小的。   这一片的所有小平房的面积普遍都小,唐济没想过里面还能住人,以为是堆放杂物的房间。   如果真的住着人的话,那人的四肢几乎不能够完全舒展,只能佝偻着睡觉。   那人似乎对身后的他们毫无知觉,一个人慢慢向前爬,拐了个弯不见了。   “要不要跟上去?”郭芳提议。   唐济却摇了摇头,他觉得那人特别奇怪,但暂时说不上来问题在哪儿,心里有种毛毛的特别不舒服的感觉,本能的想要离他远一点儿。   “我们继续往前走。”唐济说。   “你为什么叫他师兄?”郭芳说。   “张见山的导师和我的导师是同门师兄弟,”唐济哎了一声,“我才会叫他师兄。”   “嗯。”郭芳又问,“你俩关系怎么样?”   天空是铁红色的,远方大雾,隐隐约约有什么高耸的建筑冲入了云端。   空气越来越湿润,水汽的密度变大。   这种空气让唐济浑身不舒服,黏黏湿湿,浑身上下仿佛都被浸在了水里似的,而且周围的水汽并不干净,就像烧不完的煤炭残渣混入了空气里,一股子怪味。   见唐济没说话,郭芳又问:“你师兄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关于梦境系统的成因?”   唐济觉得郭芳这人有点儿奇怪,实验室的时候说话直来直去,对他们挺友好。这会儿又欲言又止,心事重重,她问的问题好像要打听什么,又仿佛是随意的聊天。   绕来绕去就是他和张见山的关系。   “没有。”唐济有些不耐烦。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能回去吗,有危险吗,其他人呢……   西蒙是不是也在这儿,会不会被刚才那些人抓走了?安全吗,有危险吗……   一些列的问题都没有解决,郭芳却在这里问他的年龄,问张见山的事。   “哦?那他……是怎么跟你们说的?”郭芳又说。   “芳姐,”唐济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直愣愣地盯着她,“有事说事,别绕弯子。你关心的这些事,对于我们解决现在的问题,一点帮助也没有。”   郭芳吃惊地看着他:“嘿,小伙子,你……”   唐济一摆手:“你要是不跟我一条战线,我就不带着你了。”   “什么?!”郭芳有些吃惊,“你这是……威胁我?”   “不,主要是带个战斗力五渣的女人很麻烦,”唐济说的随意,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何况你是主梦人,按照之前梦境的规律,你死了梦境就重置,我要是没良心的话,现在就给你一枪,难讲我就能回现实了。”   “你……”   “嘘,”唐济伸出食指放在嘴唇边,打断了郭芳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解决目前的事,你有什么想打听的,以后再说。不然咱们分道扬镳,如何?”   郭芳鼓着眼睛瞪着唐济,沉默了许久。   这时,天空淅淅沥沥掉下了许多雨滴。   雨水落在平方上的铁棚子盖盖,滴滴答答。   唐济抬眼看着天空,雨水很脏,难讲里面硫啊酸啊什么乱七八糟的物质都有,这么淋着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   “嘭――”地一声,一把自动雨伞被撑开。   全黑色,木头手柄。   哪儿来的伞?   郭芳发现头顶的雨水被黑色的伞面遮挡,而唐济手里正拿着一把伞。   郭芳一愣:“这是?”   唐济撇了撇嘴角:“你给的,彩蛋。”   “彩蛋……彩蛋能变成雨伞?”郭芳又陷入了沉默。   郭芳自从来到这里,不长的时间里面,除了指挥唐济逃命,问无聊的问题,就是沉默,沉思,再沉默,沉思循环往复。   “走吧,”唐济扯了扯她的衣袖,“边走边想,你最好快点想,想完了,我们来讨论下目前的情况。”   “不想了,”郭芳叹了气,“梦境系统当初出问题的时候,我们,不,应该说是秦工――程序方面的总工程师,他仿照真人的思维,做了个虚拟的系统故事。”   “嗯?”唐济竖起了耳朵。   “就是,你也可以理解为是一个新的梦,不过其他的梦的主梦人是真是存在的,就像我,”郭芳指了指自己,“但是那个梦是虚拟的,没有真人。”   “你怀疑,这里是虚拟梦境?”唐济说。   “嗯,”郭芳说,“其实所有的主梦人我都知道,了解他们的个人信息,生平情况,但是这个梦……我不清楚。”   “虚拟梦境怎么解梦?”唐济问。   “一样的,”郭芳说,“没有区别,有主梦人,有主要梦境剧情。唯一的区别是,主梦人不是真实活着的人……哦,还有,彩蛋。虚拟的梦境没有彩蛋。”   唐济咽了咽口水,心里往下沉:“你说的虚拟梦境,我们可能,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已经遇到了,而且解梦了。”   “啊?”郭芳说。   唐济叹口气,把他们在网游梦境里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当时网游梦境出来的时候,唐济就觉得挺奇怪的,他们几个协助沙南烛拿到了神剑逍遥,梦解了,但是他们小队里没有人得到沙南烛赠与的彩蛋。另外,网游梦境里面的NPC竟然用的是已经在梦中死亡的人的意识,而且这个梦也是唯一一个非现实的梦境。   本来是挺奇怪的梦,现在结合郭芳的话,很多奇怪的地方都对应着有了合理解释。   “解了啊……”郭芳又陷入了沉思。   “你是我们预计的,最后一个主梦人。”唐济实话说话,“按理说梦境系统里面应该没有梦了,但是我们为什么没有回到现实呢?”   反常的地方特别多,不仅仅没有回到现实,而且目前也不是正常的入梦流程。他们甚至连醒都没有醒来。   这一路,边走唐济边想了许多种可能。   唐济:“我有些猜测……”   同时,郭芳突然说话:“这里也许涉及到……”   唐济笑了笑,郭芳是除了师兄之外,唯一能跟他讨论梦境理论知识的人了。   唐济:“你先说?”   “你知道荣格吧?”郭芳说。   唐济:“心理学家,他对人格提出了三个分层。”   “对,就是这个!”郭芳惊喜道,“你也想到了?”   荣格是个“过气”的心理学家,虽然诸多理论十分经典,但是对于现代心理学发展来说,“精神分析学派”放在科学性面前,显然很多理论过于意识化,是没法用实验、数据来验证和检测。   而荣格最有名的理论,就是将人格分为三个层次:意识、个人意识和集体潜意识。   尤其是集体潜意识,较比意识和个人意识来说,这种理论仿若天空楼阁,至今争议巨大。   “你们对意识和个人意识的研究已经与神经网络相结合,”唐济说,“但是最后一层集体潜意识,一直没有出现。”   “荣格曾经打过一个比方,”郭芳兴致勃勃的说,“一座冰山小岛,露出水面的,我们肉眼看得到的冰是人的意识,而冰山下方,最底层的海床,就类似集体潜意识。”   集体潜意识,就像它名字取的那样,是集体的,我们每一个人根植于大脑深处的,我们并没有意识到的遗传痕迹。是祖祖辈辈给我们留下的东西。就像人类对黑暗的恐惧,对食物的渴望、雄性对领地的天然排他性,它是人类最最原始的欲望的集中体现。   “如果这个理论真的存在,”郭芳说,“那么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就有了解释。”   为什么所有的梦都解了,他们却没有醒来?   因为曾经在梦中的所有的意识,包括主梦人和他们这些被迫拉进梦中的人的意识,共同构建了一个叫做“集体潜意识”的世界。   唐济拧着眉头:“这种假设意义不大。”   “ 哦?怎么说?”郭芳问。   “这个世界如果是大家的潜意识一起构建出来的……”唐济顿了顿,艰难的说,“那它,不是梦。没有主梦人。”   “所以呢?”   “所以,我们怎么出去?”   郭芳愣了愣:“你们之前……怎么出的梦……哦,你们是因为解梦才出去的,还有……”   “还有到了梦境的边缘,我们自然醒来。第二天继续入梦,循环往复。”唐济说,“假设我们刚才说的是对的,那么,现在没有主梦人了,咱们出不去了。”   “那就剩下第二种可能,梦境边缘。”唐济这次说得很快,“有剧情的梦,才会存在梦境边缘,就像一场电影一样,有开头和结尾。没有剧情的梦,就是――纪录片!”   纪录片,可长可短,没有故事性,就意味着可以永远记录下去。   “你说得对!”经过唐济的提醒,郭芳瞬间了解了唐济想表达的意思,“咱们不能往这个方向琢磨。”   “这边。”唐济拉了下郭芳,往后退一米多,左手边有个岔口,他俩直接走过了,现在又掉个头回去。   “嗯?”郭芳应了一声。   “我看到了一点东西。”唐济把伞收了起来,他俩的身体暴露在雨中。   视野开阔不少,刚才雨伞遮住了左后两边的视线,唐济这才发现,很多砖瓦房子的某些拐角处,画着乱七八糟的涂鸦。   这些涂鸦里面,偶尔闪现的一些符号,有那么一点点眼熟。   黑黑白白,圆圆扁扁,没有规律,却……莫名其妙的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后退,仔细盯着一片矮墙看了至少有十分钟。   “看到什么了?”郭芳问。   “啊!”唐济扬了扬眉,嘴角一勾,他终于想起来这些图案为何似曾相识了。   这不就是西蒙和青梅两个人,做的那个莫名其妙的让人捉摸不透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的巨型雕塑上面的古里古怪的图案之一吗?! 第125章 小新   “那是什么?”郭芳顺着唐济的眼神往前看,也看到了同样涂鸦。   “可能……”唐济拿不准,“可能有用,我们跟着图案走。”   图案不是连续性的,看起来仿佛只是哪个喜欢画画的小青年路过的随意之作,图案的主题跟西蒙那座雕像大相径庭,仔细看去,才能从中发现几个类似的图形。   他们顺着砖瓦房,走了一段,每到一个陌生的路口,就要停下来去四处寻找这种图案的连接处。   走到后面郭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巧合了:“真的是有人专门留下来的?”   “不清楚。”唐济摇头,他心里是肯定的,但是留图案的人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特别不用心,图案不但不连贯,甚至每走个十几分钟就丢失一段,总要来回几个路口前前后后找一通,才能好不容找到一点点残留。   “是你认识的人吗?”郭芳说,“难道有人提前进来这里了?”   “找找看才知道。”唐济没有把话说死。   无论有没有人提前来到了这个“梦”,至少他和郭芳并不是唯一进入梦中的人,他俩刚睁眼那会儿,周围那些满脸迷茫的大声嚷嚷的人,是跟他们同样的情况,被莫名其妙的带到了这个地方。   “对了,芳姐,”唐济带着郭芳往前走,“你刚才是不是有事情跟我说?”   “嗯。”郭芳说,“我……怎么说,我大概是,找回了记忆吧。”   “看出来了。”唐济回头,看着郭芳说,“霍弗林医院的梦应该是你16岁时候的样子,至于现在,你就是你了吧。”   “是。”郭芳说话轻快了些,跟唐济这种观察细致的聪明人说话其实很轻松,“我刚才其实是,霍弗林医院的地下实验室早就摧毁了,我后来出来,还在为俄国军方服务,参与了‘梦境系统’后来的开发,但是我不知道张见山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他什么都没说,”唐济见郭芳又把话题引回了刚才小心翼翼的试探环节,语气变得没那么客气,“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你们的事,你要是不想说没人逼你,我们的目的就是出去,只要这个大方向咱们是一样的,其他的我没兴趣知道。你不用再跟我说了。”   “……哎,”郭芳似乎有些惊讶,瞪着唐济的后脑勺好几秒,“你这青年人真是……挺特别的。”   “夸我?”唐济回头。   “是。”郭芳轻笑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说,“我记得张见山以前跟我提过一个学弟,说什么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五毒不侵,大概就是你了吧?”   唐济立马站定,很严肃的纠正她:“不是我。”   “哦?”郭芳扬眉,“这么肯定?可我看……”   “肯定不是我。”唐济打断了她的话,“我虽然喝酒抽烟赌钱,但是我不嫖,我是个好学生。”   郭芳吸了口气。   “走吧,前面到头了。”唐济伸手一指,前方已经肉眼可见的弯曲小路变得宽阔了些,棚户砖瓦房子稀疏,他们要走出去了。   没走两步,两人就顿住了。   没想到这么个破地方,路口处竟然有人守着!   路口两边仍旧是砖瓦平房,几条绳子来回缠绕着,在路中间拉出了一道警戒线。大约一米多高,旁边一张黑得看不清材质的桌子上边坐着个人。   那人周围围了三四个同样打扮的人。   都是成年男性,不算高大,头发几乎齐肩膀了,看得出是许久没有理发胡乱长到那个长度的。   唐济示意郭芳在原地待着,他则悄悄爬上了平房顶端的铁棚子。这铁棚子承重不错,位于那几个人的头顶,他往那边靠过去,想看看这些人是什么打算。他一人对四五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对手。   “来给看看呗!”有两个青年把手掌伸了出去,递到坐在中间的那个头发五彩缤纷的青年的面前,“看运势,就今天的!”   这是,在看手相?   搞封建迷信活动?!   唐济把头伸出去一点,一二三四五,一共五个人。一个坐着,另外四个都站着。   坐着的青年嗯嗯两声,似乎真的认真看了起来,还伸出手摸了摸两人的手骨。   “你俩今天诸事不顺,”正中间的彩色头发青年摇头晃脑,声音尖尖的,“别在外头待着,回去躲着吧。”   “啊……真,真的?”被他指着的两人缩回了自己的手掌。   “是的,回家躲一难。”   “可可可,我们值班啊,这样走了……”   “没关系,有我呢。”彩色头发青年拍拍胸脯。   “哎,兄弟!你真是――好人啊!”那两人同时说,“那我们,我们就走了哈?”   “嗯,嗯,”彩色头发一挥手,“去吧,悄悄的,别给发现了。”   就这么轻易的打发走了两人。   唐济在上面看得啧啧称奇,封建迷信竟然有人信?看样子甚至连守着这路口都不守了。   余下两个又涌了上来,闹着中间那青年帮忙算算。   “一天三卦,”彩色头发青年竖起了手指,比了个三,“我今天算满了,不算了。”   “不是才两个!刚才那两个!还有一卦呢!”有人抗议。   “我,”彩色头发青年伸出手指对着自己点了点,“我给自己算。”   “半仙儿,你还给自己算呢?”有人说,“算出什么了?有财运吗?有的话带上兄弟一起呗?”   “你俩快回吧,不是说外面的人过来了一批?别堵在这里了,”彩色头发青年起身赶人,“去巡逻!”   “都被抓了,手无缚鸡之力!”那人说,显然还想磨蹭一阵,“通上电,倒一片!”   这人说这话,唐济才注意到,他们坐着的地上放了三根棍子,跟刚才见到的一模一样,都是又长又直的棍子头有个类似鱼网兜似的圆圈。   看来这个是他们抓人的武器。   “全抓了?”彩色头发青年重复了这一句。   “也,不算吧,”那人接着说,“听说跑了两个,一男一女,抓着只是时间问题,不担心。”   “怎么呢?”彩色头发问。   “嘿嘿,”那人轻笑,笑声里有种嘲讽的意味,“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片棚户区就三个口,都被我们守着。他们要是出不去的话……”   余下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尽是幸灾乐祸。   彩色头发面无表情,挠了挠后脑勺:“你们回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要不我们在这里帮你?”那人又说,“我们那边还有三个人,你这里就一个……”   “不用!快滚!”彩色头发站了起来,想赶他们走,“我今天就一个人,在这里,你们别烦我。不然以后不给你们算卦了!”   两人一听说以后算不着卦了,马上起来,对着彩色头发挥了挥手,拿起奇怪的长武器转身走了。   唐济呼出口气,一个人,他应该可以搞定。   也许还能从这人嘴里问出些什么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彩色头发起身目送两人离开后,竟然没有坐下,而是突然回头,抬头对着唐济躲藏的方向说:“下来吧,我看到你了。”   唐济顿时一惊,不知道这人是真的看到了还是在诈他。   “人都走了,就我一个,别害怕。”彩色头发继续说,“你不下来我就爬上去了哦!”   唐济骤然起身,三两步往前跨,从屋顶上跳下,落到了彩色头发跟前。   他的手在兜里,握紧了枪,做出防御的姿势。   然而下一秒,他和彩色看清了对方的长相之后,都愣住了。   “啊啊啊啊!!!!是你!!!!!”彩色头发比他先反应过来,特别激动的想要往前扑,“我就知道今天一定运气好!我刚才给自己算卦就算到今天有惊喜,没想到……”   “停!”唐济伸手,挡住了彩色头发的身体,“你是……小新?”   “是我是我是我是我!”小新说。   小新,杀马特,染头发,全身上下各种饰品,唐济第一个梦遇到的脑残青年。   “你怎么在这里?”唐济收起了枪,小新以前帮过他们,算认识。   “哎,说来话长。”小新转身把挡路的桌子挪开,对着唐济招手,“走,我带你躲起来,待会儿跟你说。只有你一人?”   “嗯……”唐济拧着眉,犹豫着。   “相信我啊!”小新见唐济站着没动,赶紧说,“你是顺着图案找过来的?还是碰巧到了这里?”   “怎么?”唐济问。   “图案是我们留给你们的,有个人你认识,这图案是她画的,”小新激动的比划着手,“青梅,名字叫青梅。她说,说了名字你们就知道了。”   青梅!   唐济心念电转,青梅在这里,小新也在这里,入过梦的人很多都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青梅专门留了图案下来,看来她知道,他们这伙人最终也会到这个世界,而且会出现在这一片棚户区!   “好,我跟你走。”唐济沉稳的点头,回头喊上了藏在远处的郭芳。   “还有其他人吗?”小新在前面带路,走的不是大道,反而转了几个弯,又回到了棚户区里面。   “不知道。”唐济说。   小新没问唐济身后的郭芳是谁,他十分紧张的左右观察,领着他们来到一处平房。   “我们下去之后,我再跟你们说现在的情况。”小新推开了平房的小门,弯下腰,带着他俩一起钻进去。   平房里面憋闷矮小,霉味和铁锈的气味四处乱窜。   里面和外面看到的一样破败,没有任何家具,高度仅有一米多,郭芳还能直着腰站着,唐济和小新都必须弓着身体。   小新走到一堆看不清是什么的垃圾旁,哗啦哗啦一阵翻,把垃圾挪到了平房的另一边,露出了一个……下水井盖。   “来吧,”小新把盖子扭开,里面黑黝黝的什么都没有,他摔先往下走,“跟着我。”   唐济眉毛快要拧到一起去了,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适,跟在小新身后。   下水盖下面有个竹梯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下面一丝光亮都没有,三人没爬多久就到底了,唐济估计距离上面的高度最多三米。   “都下来了吗?”小新说。   “嗯。”唐济说,伸手不见五指,现在凭着声音判断彼此的位置。   “我上去把盖子关了,”小新说,“你们等我一下,别乱动哈。”   唐济和郭芳下意识的偏开一点身体,小新OO@@从他俩身边掠过,竹子梯子再一次嘎吱嘎吱的响着。   郭芳在暗处轻轻碰到了唐济的衣服,扯了扯。   “不用担心。”唐济抬头,顺着梯子往上看,小新的背影模模糊糊在黑暗中蠕动。 第126章 秦工   当小新将下水道井盖关上之后,下面就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了。   唐济听见OO@@爬梯子的声音,不多时,小新来到两人身边。   小新轻声说:“跟我走。”   “看不见路!”唐济也压低了声音。   下水道潮湿的气息裹着三人,仿佛连声音都被这环境里的水汽给压抑住了,再也扬不起来。   “……啊,对哦。”小新一拍脑袋,似乎才注意到这个没有任何灯光的地方似的,突然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是,你们看不见。”   唐济有种想要敲他脑袋的冲动。   “嗯……牵着我吧。我看得见,带你们走。”小新说罢,转了个身,正面对着唐济和郭芳。   他伸手过来,准确的牵到了唐济的衣袖。然后他倒退着走,脚步稳当。   唐济不由得拧着眉,他不喜欢别人的碰触,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下,只得忍耐了。   “芳姐,抓着我衣服。”唐济说。   郭芳上前两步,扯住了唐济的外套。   三人往地下管道内部深入,从头到尾,小新都是倒着走路的。   “我们去哪儿?”唐济问。   “大本营,”小新回答得很简单,“我今天算了一卦,卦象显示我会有惊喜,然后我就跟其他人换了个班,等啊等,等着我的惊喜,这不――果然遇到你了!我们等你们好久啦,其他人呢?是不是在其他国家?”   “不清楚,”唐济说,“有谁在大本营?”   不知道西蒙、陈立军他们是不是已经被找到了。   “你应该不认识,”小新说,“不过大家都知道你,你们特别有名气!通缉的海报贴得满城都是,现在大家都在找你们!嘿嘿……”   原来他们这伙人还被通缉了?   什么意思?   唐济额角三条黑线,被通缉这事在小新嘴里说出来,听着总是有种不正经的意思。而且他不知道自己被通缉了有什么可骄傲自豪的。   “是不是入梦的所有人都在这儿?”唐济打断了小新的花式夸赞,问,“你来这多久了?”   “不知道……”小新回道,“反正很多人在,听秦工说,好像是死了的人就在这里了,你……你们也死了?哎,连你们都死了的话……那梦一定很难吧?”   唐济和郭芳都没说话。   不知道怎么说,他们没死,唐济还把主梦人郭芳一起带到了这里。   “秦工?”唐济听到了一个新的名字。   “秦工很厉害的!”虽然看不到小新的脸,此刻,他一定露出了崇拜的星星眼,“我们大本营全靠他才能活下来!还有我们这些人,要不是他救了我,我肯定被抓走啦!”   小新说:“哎!到了!”   前方依旧黑暗无边,唐济和郭芳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几人在地下走了约十来分钟。   小新继续倒退,反手一阵鼓捣,钥匙开门的声音响起,哗啦哗啦,眼前突然出现一条缝隙。   微弱的黄色光芒透出来。   唐济条件反射闭上了眼睛,过了几秒才慢慢睁开,适应了黑暗里的光芒。   一扇很小的门,被小新拉开。   “进来吧。”小新率先爬了进去。   门很窄,里面依旧是管道,周围壁道是黑色的钢铁,冰冷而无声。   灯光只有一点点,是一条类似日光灯的条状物,嵌在管道上。   里面没有人,地方特别小,三个人站不开,小新往前走了几步,留出了位置。   “马上到了。”小新说罢,伸手从管道上方掰下那根发着黄光的条状物,拿在手上照明,“有亮光了。”   唐济弯着腰,弓着背,管道实在矮小,小新和郭芳还能直着走路,他的头一进去就碰到了顶端。   “多久?”唐济说。   “差不多了。”小新回头,“你……你碰到顶了?你好高啊!”   唐济不想说话,摆手示意小新别废话,快点走。   又走了一段差不多的路,中途很多岔路口,没有任何指引和图标,小新每次过弯道时从不犹豫,仿佛已经把地底的地图背熟了似的。   在某个管道的中间,小新顿住脚步,往管道上当当当轻敲了几下。   对面,不多时,竟有人回应,也是当当当的几声。   唐济猜测,这大概是他们的接头暗号了?   果然,两分钟之后,管道中间突然破开――原来又是一个小门。   门边起了铁锈,在管线暗淡的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竟然还有一扇门。   非常隐蔽。   “谁?”那边有人说话,身体缩在门内。   “小新,”小新报了名字,“我找到了唐济,他还带了个女人。”   “什么?!”那边是惊呼声,“快进来!”   接着是轻微的摩擦声,应该是对面那人往后退,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这次,门内没有任何光线,比外面还暗。门开了之后,小新带着他们往里爬。   这回是真的“爬”,连弯腰走路的机会都没了。   一条细长的管道,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管道很短,大约200米左右,管道前方又是一扇门,不过已经打开了。   三人落到了一块空地上。   空地像是个房间,唐济一落地,就发现周围好几个人,都站着看向他们,眼神殷切。   这些人穿着跟小新差不多,奇装异服奇形怪状,各种风格款式的衣服糅合在了身上,说不出来是个什么风格。   从说话的声音和外貌判断,他们面前的人全是男性。不过,所有人的头发都很长,超过了一般男性该有的长度,全部长过肩膀。而且头发稀稀拉拉,有两三个甚至有些秃头。   难道留长发是这个地方的审美标准?   “唐济?”   “你是唐济?”   “是真的,是那个唐济吗?”   “是他,是他,就是他!”小新也跟着激动起来。   唐济:“……”   有个人手上拿着一叠纸张,A4纸大小,上面画着很多个人头像。他一张张翻开,从中抽出了一张,拿给了旁边的人。   唐济一看,哟,头像跟自己还挺像,但要说一模一样,也不确切,只能说百分之八十像。   可能这百分之八十已经足够了吧,那些人对比了一下,各个激动得跳了起来。   “快!带去给秦工看!”   “走走走!还愣着干什么!”   唐济和郭芳被五六个人簇拥着,往房间里面走。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那人手上其他的通缉海报,就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了。   这地下就像个大迷宫,房间像是迷宫的中转站,他们打开了房门,没想到里面连着另一段管道。   这些人的喜悦都洋溢在脸上,脚步不自觉轻快了许多。   又走了一阵,出现另一个房间。   “我带进去,”小新突然说,“都散了吧。”   “行,行,我们不打扰了。”   “好的,有好消息要告诉我们哈!”   目送那些叽叽喳喳的人都走了之后,小新才轻轻敲响了眼前的小门。   咚咚咚――   咚咚――   跟刚才类似,敲门声是一段固定的击打节奏。   门内同时也传出了相像的敲击声。   “咔擦――”一声,小门开了,里面仍旧一片黑暗。   “我找到唐济了。”小新对着门内,淹在黑暗中的人说话。   那边这次的反应显然比之前的家伙们淡定很多,只是默默让开了位置。   步骤与之前相似,这一段狭窄的管道只能一人通过,他们头对着脚一点点往前挪。   这一路走来,唐济发现,一宽一窄的设计和小门暗号结构,可以很大限度的拦截意图不轨的人。   如果是对他们有威胁的人爬入了这种管道,再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来,管道对面只要守着一个人,就能把整个管道内的人一网打尽。   这回落地之后,眼前只站了两个人。   一个年轻力壮的青年人,一个头发有点儿花白的中年人。   唐济看了他们几秒,非常肯定,这两人他都没见过,无论是梦中还是现实。   然而,有人却认识。   身后的郭芳突然出声:“秦工?”   正对面的中年人神情松动,甚至带了点震惊:“你……郭……博士?”   “是我,你怎么在这?!”郭芳越过唐济,往前走了好几步。   这两人竟然认识?   他们不但认识,曾经十分熟悉彼此。   郭芳给唐济介绍秦工:“这是我们当年,研发‘梦境系统’的总工程师,秦新星。”   “梦境系统”的研发,除了需要郭芳科研团队提供数据和被实验者之外,同时在技术搭建上,肯定有强力的团队配合郭芳的工作。   这个秦新星,就是技术团队的领头人,大家称他为秦工。   如果没猜错的话,林乔应该算是秦工的下属。   只不过,秦新星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在哪里听过呢?   唐济琢磨了一会儿,竟然想起来了。   他见过秦新星的病历,在医院的档案室。他的主治医生是张见山,看的病与做梦有关。   原来那时候师兄就已经知道了做梦的事。   他记得,那个叫秦新星的病人后来变成了植物人。   “你是不是找我师兄……张见山看过病?”唐济问。   “额,嗯,是。”秦工看着唐济,苦笑道,“郭博士介绍的,那时候我们都还不知道系统已经失控了。”   “所以,在梦中死亡的人才会出现在这里?”唐济想到了小新刚才说的话,加上已经确定眼前的秦工在现实中是植物人状态。   但是他和郭芳明明没有死,他不但解了梦,还得到了主梦人的彩蛋。   “是,也不是。”秦工转身,对着唐济和郭芳招手,“来吧,我给你们慢慢说。” 第127章 波噜波噜   秦新星带他们进入的房间,非常大。天花板距离地面两米多,足够唐济伸直腰杆。   头顶左上方透进来一些暗淡的灰色光线,那里嵌着一个小风扇。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些巨大的设备,模样有些奇怪,像帐篷被高高的吊起来,下面露出三角型的支架。   支架四周有玻璃隔着,中间摆着个铁盘子,上面空无一物。   架子旁边是一整排的桌子,桌子三个腿,缺的那个腿下面用摞得很高的灰红砖头顶着。   书桌上,堆放着很多文件材料,还有一台三个屏幕并列的电脑。   秦工带他们坐在角落边的椅子上。   “环境简陋,你俩将就一下吧。”秦工拖过电脑前常用的凳子,再给他俩拿了两张手工制作的粗糙凳子,凳子由三块木板拼接而成,看起来摇摇欲坠。   三人干坐着对看,中间连个桌子都没有。   “你们喝水吗?”秦工说着,又站了起来,像是准备给他们拿水。   “不用了,别麻烦了。”唐济赶紧阻止。   “行。”秦工又坐下,看样子是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秦工给他俩简单的介绍一下目前所在的地方、遇到的人和总体情况。   “刚开始,在梦中死亡的人有一部分出现在这里,这儿不算是梦,也没有什么任务等着我们去完成。人呢死不了,死了的就从,”秦工说,“你们出现的那一片,有很多小房子,记得吗?”   唐济点头。   “就那些小房子,人死了能重生,那些小房子就是重生地点。”   这话让唐济想到他和郭芳当时见过的,在地上匍匐前行的人。   秦工说:“这一片地方,就三个国家。”   唐济:“三个?”   郭芳:“只有三个?”   秦工一愣:“怎么?”   唐济和郭芳互看了一眼,他俩在过来的路上已经简单的沟通过关于这个世界的设定情况,虽然不见得百分百正确,但是唐济是解梦人里面最厉害的之一,而郭芳本身就是主梦人,也是整个梦境系统的科研团队负责人,他俩在一起商讨出来并达成共识的推论,问题应该不大。   郭芳说:“根据我和唐济的猜测吧,这边应该是分成了四个区域。”   “对,对对,”秦工点头,“确实算四个,不过国家只有三个。”   郭芳:“为什么?”   秦工简单介绍了这片土地的大体情况,三个国家呈三角形分布,外围一整圈包着迷雾森林,而迷雾森林再外面是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从来没人走出过迷雾森林,想去探索的人全部死亡,又重生之后,那些回来的人全部丢失了迷雾森林中的记忆。   唐济问:“我们现在在的位置,是什么国家?”   “三个国家没有名字,也没人在乎我们叫什么,”秦工说,“每个国家都不太好,在这里待久了,身体会产生变化,慢慢的……就,哎,反正大家都变了。”   唐济念了一串英文:“persona,Anima还是Animus?应该不是Shadow。”   “十有八九,persona。”郭芳接着说。   “嗯,难道直接按照字面意思理解?身体变异的话――”唐济抬头盯着秦工看了一会儿,秦工的发型和进来之前见到的那些人几乎一样,长发飘飘披散着,“你不会是……长了两个脸吧?”   郭芳:“不是吧?!”   秦工:“……你们,你们怎么知道的?”   唐济轻笑:“集体潜意识理论当中,人的深层意识大约有四个原型,翻译成中文的话分别叫面具、阿尼玛、阿尼姆斯和暗影。三个国家加上一个森林,森林估计是暗影吧,其中两个国家很好分辨,你们看起来都挺正常的,那就只剩下的面具这个概念了。”   秦工长长叹了口气:“我还不知道怎么说呢,怕吓到你们。”   说罢,秦工转了个头,后脑勺对着他俩,然后慢慢的反手把头发轻轻撩起。   唐济和郭芳都愣住了。   只见应该是长满了头发的后脑勺,此时上面毛发稀疏。原本平坦的皮肉此刻竟然生出了凹凸不平的形状,仔细看去,这形状像极了人的脸庞,眼睛鼻子嘴巴都有。唯一的区别是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个稍微凹陷进去的眼眶。   鼻子和嘴唇往外凸出,要只是这样顶多算个面具,但后脑勺的头发并没有完全脱落,少量的长长的黑色头发缠绕着整个脸庞,整体呈现出一种扭曲而诡异的模样。   秦工将头发放下,转回头:“没吓到你们吧?”   唐济捂着眼睛:“我终于知道你们为什么都要留长头发了。”   郭芳捂着嘴,吓倒是没吓到,但那副模样把她恶心到了。   “哎,待久了就这样了,”秦工说,“你们要是待得足够久,也会变成这样。”   唐济摸着自己茂盛的头发,咽了咽口水。   “为什么有人要捉我们?”唐济说,“难道是嫉妒我们这些新来的头发茂盛?”   秦工摆手:“不是不是,这个事就说来话长了。”他看向郭芳,“当时出事的时候,你们说先做个安全的梦境,想办法把我们这些被拉入系统中的人全部放进那个梦里面。我觉得这个提议不太合适。”   “是,我记得你反对过。”郭芳说。   这点郭芳之前跟唐济提过,他们模拟真实人类的梦境,做出了一个“假”的梦,那个梦就是网游梦境。在梦中死亡的人,死亡之后除了待在现在这里,有一部分人被分配到网游梦境做了NPC,西蒙的好友青梅就是其中之一。   看来,当初秦工不但做出了网游梦境,还背着整个团队干了些不为人知的事。   “我当时背着你们做了一件事。”秦工双手错了搓脸,回忆当年的事让他整个人都不太舒服,“我偷偷的在每个梦境中植入了一段禁止性程序,我本意是通过禁止性程序停止运行系统。”   郭芳瞪大了眼睛:“不可能!系统失去我们的控制之后,它会自动扫描排除有害它存在的任何程序,我们当时不是试过要停止它吗?根本动不了,任何新添加的程序全部都被它自己破解了!”   系统出了对自己的保护,在完成之后,就全部脱离了整个科研团队的控制。后来他们不是不想停掉它,而是根本无法停止,他们尝试了许多手段,没有哪一个能接入到系统中。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打击报复他们的破坏性行为,所有参与系统设计和研究的人员,全部被系统拉入了梦境之中,然后他们陆陆续续死亡。   眼看事态无法控制,整个项目被临时叫停,上面撤资,至于下面这些研究员们,根本无需再为他们安排新的工作――他们已经全部变成了植物人。   “禁止性代码我写得很早,”秦工说,“刚开始失控的时候,我边按照你们的要求做游戏梦境,边写了禁止性程序悄悄藏在梦境中。我当时就有个预感,这个事情没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郭芳仍然不解:“怎么做呢?”   “藏在彩蛋里。”秦工说。   郭芳倒吸了口气,同时吃惊的还有唐济。   这真是个极度聪明的做法!   彩蛋,当初设计的初衷是为了给科研人员探索被实验对象心里状态时,做一点点调剂。是哪一位技术人员提出的这个构想已经无从考证了,他们在每个梦境中写入了彩蛋程序,而这个程序对于梦境系统来说是无关紧要的,或者说天生带着的一部分,自然而然的逃脱了梦境系统对自身不良状况的筛查。   “所以那些我们曾经进去过的梦境,之所以消失了,并不是因为我们‘解梦’成功?”唐济心灵电转,就在这一刻想通了很多事,“而是因为彩蛋里面的禁止性程序!”   秦工用赞赏的眼光看着唐济。   解梦成功,主梦人会送给解梦人一个彩蛋。而彩蛋里面被秦工藏着禁止性程序,当彩蛋出现的时候,里面的禁止性程序被激活,于是该梦境被强制关闭。   原来所谓的“解梦”就能关闭梦境的原理是这么来的。   唐济在这一刻,不得不佩服秦工的高瞻远瞩,要不是他当年偷偷写下的这一段程序,“梦境系统”绝对是无敌的存在,不可能有人能破坏掉它。   “了不起。”唐济说。   “没有没有,”秦工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当初确实没想到后来系统会全面失控。不过是有着程序员的第六感,想着至少在系统总给我们留条后路。”   唐济:“还是了不起的。没有你的这段程序,我们可就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了。   “我去看看。”秦工起身开门。   门外是刚才那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个大型的灰色蜗牛:“二号来电,找到了两个目标人物。”   “ 哦?!”秦工面上一喜,说着从那人手上接过了蜗牛,“给我吧,刚好让他们通个话。”   秦工捧着蜗牛回来。   唐济看了眼这只蜗牛,总觉得它怎么看怎么眼熟。   秦工坐下后把蜗牛放在脚上,从它壳子的顶端拿起了一个……接近半圆形的东西。   等等!   唐济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只蜗牛!   蜗牛的侧面有一个圆形的盘子,盘子上标着1-9九个数字。   秦工此时正对着那个半圆形的东西说话:“我是秦新星,对面哪位?”   波噜波噜――   波噜波噜波噜波噜――   蜗牛的嘴巴开始动了起来,然后发出了人的声音!   “我是青梅,听说你那里接到人了?”   “是,名字是唐济和郭芳,”秦工抬眼看了看他俩,继续说话,“你那边呢,都有谁?”   “西蒙和林乔。”   蜗牛嘴巴动了动。   唐济顾不上欣赏这只无论是形状还是功能都跟某漫画几乎一模一样的蜗牛了,而是提高了声音重复道:“西蒙?西蒙在哪里?”   波噜波噜――   蜗牛嘴巴动了动,而后西蒙的声音出现了。   “唐济,我在青梅这儿,很安全。你呢?”   唐济深吸一口气:“我也是,很安全。” 第128章 阿飘   唐济和西蒙几乎没再说什么话,蜗牛电话回到了秦工和青梅的手上。   在知道西蒙安全之后,唐济一直吊着的心情放松下来,看周围的人甚至这间简陋的地下管道房间,竟不知不觉顺眼了许多。   秦工和青梅正在通话,内容是谈论西蒙和林乔手里的彩蛋。   听青梅的意思,西蒙已经把他们队伍所有的彩蛋都告诉了青梅。   彩蛋内部嵌入了禁止性程序,触发后关闭梦境。但似乎听他们的意思,彩蛋除了关闭梦境,还有其他的功能?   秦工亢奋地说:“这么说来,就是全了?!”   那边的青梅说:“确实。梦全部解了。”   秦工长叹了一声,抬眼看了看唐济和郭芳:“先把人送过来……”   轰――   天花板动了动。   秦工话没说完,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振动打断了。蜗牛电话叮叮叮――的响声,像是因为没有信号而连线中止了。   唐济抬头:“怎么了?”   天花板上的碎石头哗啦啦往下掉。   糊了大家一头的沙子。   “没事,”秦工镇定道,“那些阿飘在找你们,估计是又在上面挖地了。”   “阿飘?”唐济问。   阿飘是秦工这帮人给那些追堵唐济和郭芳的人取的外号。在这个梦境中,一共有两种人,一种像唐济、秦工这样,他们的身体在现实中是活生生存在的,只是表面处于植物人或者深度昏迷状态,属于“活人”。而另一类,就是因为各种原因,现实中已经死亡的,没有了身体的那部分人。   他们在这个世纪里,身体与活人是不一样的,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可以离地面一段距离漂浮前行。他们是最早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也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   “咱们这些人,哪个要是现实死亡,身体自然而然就会发生变化,变成了阿飘。”秦工说,“阿飘不希望任何有从梦里醒来,他们捉新进来的活人去干苦力活,压榨我们。”   这么说来,唐济就明白了许多。   “每个在梦中死亡过的人,进入这个世界,都会出现在固定的某些区域内,于是他们把那里圈起来,每天派人守着。”秦工解释,“等人出来直接抓走。”   “那个到处是小平房的地方?”唐济问。   “是,”秦工说,“我们也派了点人混进去,就是担心哪天你们进来了被抓走。”   唐济不解:“既然正常人进来都会被抓走,为什么要单独通缉我们?”   现在,唐济确定了刚刚看到的那一叠通缉令中,除了自己,余下的都是团队里的其他人。   “轰――”   天花板又震了一下。   这次的振动比上一次剧烈一些,不但天花板动了,四周的墙壁也在掉泥沙。   “彩蛋,”秦工说,“你们手里有彩蛋。”   他们这些人,手里得到了彩蛋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不但其他的解梦团队知道,梦中也有人亲眼看见过主梦人送他们彩蛋。   看来彩蛋果然有其他的作用。   整个房间的震荡打断了唐济的思考,这回更加厉害,就像地震了似的,哐哐哐哐,到处是声音。   秦工刷地一下起身,眉头拧起,喊了一句:“小青!”   “秦工!”跟在秦工身边的年轻人打开门,探了个出来,“不好,东南边第二管道口塌了。”   “其他人在哪里?”秦工问,“怎么塌了?”   “从上面打穿……”小青的话没说话,又是一阵巨响,这回连唐济都听得清清楚楚。   轰啦一声,确实是什么东西塌陷的声响。离这儿非常近。   秦工脸色一变。   这时,小新急急忙忙跑来:“秦工,不行,上面的人下来了!东南一直塌方到第一道口子了!”   “准备撤离,马上!”秦工喊了一声。   那两人得了命令赶紧跑出去通知其他人。   “你俩跟着我。”秦工面色严峻,他伸手按在三屏的电脑上,唰唰唰一瞬间,电脑连带着后面那个帐篷似吊顶模样的仪器就变了个模样,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蛋。   彩蛋?   唐济瞪圆了眼睛。   “走!”秦工把蛋往怀里一踹,伸手兜上蜗牛电话,拉开了大门带着唐济和郭芳往外走。   “你这是……你这个是彩蛋变的?!”唐济边跑边说。   “嗯。”秦工话不多,左右判断了一下路,带着他们在地底钻下水道。   没走几步转了个弯,周围又陷入刚才那种黑得看不到任何东西的状态。   “你们拉着我。”秦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唐济循着声音伸出了手,拽到秦工的一个衣角。   这黑暗虽然黑,却并不安静,周围远远近近,各种打斗声音,塌方声音,吵骂声源源不绝传出来。   “其他人不要紧吧?”郭芳问了一句。   “顾不上了,”秦工压低了声音,脚步加快,“别说话,跟紧我。”   “你怎么有彩蛋?”唐济也随着秦工压低声音,小声说,“你的彩蛋能变形?!”   “我给彩蛋调整了一点程序。”秦工大概是解释了他的彩蛋为何能随意变形,顺便提醒唐济,“地上面的阿飘就是为了抢你的彩蛋才下来的,捂紧你的彩蛋!”   “那……”唐济还想继续问。   “别说了,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秦工打断了他。   三人不再说话,偷偷摸摸找小管道逃跑。   秦工对地下简直不要太熟悉,各种拐弯管道,无论是弯腰走的,还是爬行的,都了如指掌。   “好了,我上去看看,你俩在这里等着。”秦工站定,伸手摸到一个高高的竹子梯子,往上攀爬。   竹子发出咯吱咯吱摇摇欲坠的声响。   听起来不太牢固的样子,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秦工爬到顶端。   没多时,秦工到顶了。   “上来!”秦工在上面喊了一声。   唐济伸手扶住竹梯,看向郭芳:“芳姐,来。”   “嗯。”郭芳学着秦工,抬脚踩着梯子。她爬的很慢,似乎有些恐高。   “快点!”秦工在上面催促,“快快快!”   郭芳上去之后轮到唐济,他动作比郭芳快很多,三下五除二就爬到了顶端。   上面依旧是个下水道口,秦工已经把圆形的铁盖子掀开了,将两人一一拉出来。   盖子一股铁锈,像是许久没有人打理过,四周的铁锈堆积着都能开出朵花儿来了。   唐济这一天生活实在精彩,各种脏乱差的地方钻着,现在全身都是一股说不上来的难闻气味。   估计脸上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郭芳跟他一样,头发撒乱,衣服脏兮兮的,脸上还有两道铁锈的暗红色印子。   唐济长叹一口气,入梦这么多次,这次算是最狼狈的,不知道西蒙现在如何。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唐济问。   “咱们这个大本营已经不能用了,”秦工气喘吁吁,叹道,“我带你们去找青梅,咱们先汇合。只要彩蛋没丢,就没多大事。”   “彩蛋还有别的用处?”唐济又问。   “有,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秦工点头,说罢起身,四周全是高楼,这个下水道是楼房与楼房之间空隙中夹着的一小段封死了的路。   前头有个出口。   抬头看去,两栋高楼笔直向上,露出了一条红灰色的天空。   高楼两旁,还有铁质的楼梯,一直盘旋而上。   远方,一座巨大的仿佛是塔的建筑物掩在红灰的雾气之中。   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天上红灰亮色交替变幻着。空气中,湿气上涌,煤炭没有完全燃烧的气味裹挟着铁锈气,隐隐飘荡在空中。   秦工从缝隙中探出个头,左右瞧瞧,回头对他们招手:“走。”   出了缝隙有一条单车道的小路。   路上黑乎乎的,踩着还有些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但并不是静悄悄的,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轰啦轰啦,仿佛蒸汽冒烟的声音,四面八方随着风来又去。   秦工边走,边鼓捣着手上的蜗牛电话。   波噜波噜,波噜波噜,电话通了。   “大本营塌了。”秦工对着电话那头说。   “我派人去接你们,到边界线来。”对面青梅说。   “三个,我现在带人过去。”秦工说,“马上到了。”   “好。我去安排。”青梅挂了电话。   “还好,青梅那边安全,等会儿她来接我们。”秦工松了口气,转头对着唐济和郭芳说,“这条逃生路线我们早就规划好了,没想到竟然用上了。”   这条路走到了尽头。   秦工向左转弯,绕进了小巷子里。   没想到,刚转进去,对面来了一队人。   “低头。”秦工轻声嘱咐,低着头旁若无人继续往前走。   不过没走几步,对面那伙人领头的突然出声:“等等!你们三个站住。”   唐济和郭芳埋着头,这时被叫定了之后,用余光看了正准备朝他们走过来的人。   衣服跟上次要抓唐济和郭芳的人的衣服是同一种,这大概就是他们的制服了吧。   那些人每个人手上都拿着长长的棍子,棍子头部是没有网的铁圈圈。   “这些人都是杀不死的吗?”唐济抓住秦工的胳膊,靠近了小声问了一句。   秦工很紧张,正在犹豫是直接上还是带着三人逃跑。   对面的人已经走到了街道中心。   “会死,但是几天后就重生了。”秦工答道,“我们也一样。我叫一二三,咱们一起跑。要是被追上了,郭博士!”   “怎么?”郭芳一愣,她此时躲在唐济身后。   “你帮我们挡一下。”秦工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什么?!”郭芳吃惊地指着自己,“你们让我挡人?”   唐济勾了勾嘴角,有点想笑。他知道秦工的意思,三人里面只有郭芳没有彩蛋,就用途上来说,郭芳几乎没有任何用处。用她来挡人情有可原。   不过――   “如果死不了的话,”唐济把手放进了衣兜里,“那我就不客气了。”   秦工:“你……什么?”   街中间的人已经过了马路,走到了他们面前。   “例行检查。”对方那人说。   三人站定等着对方,既没有逃跑也不见惊慌,看起来威胁不大,对面的人并没有警惕。   领头的说完话,身后有人抽出了一叠通缉令,正准备一张张认人。   这时,秦工抓住唐济的手臂,准备用力拉扯他逃跑。   唐济的手臂被他扯出来,连带着一起出来的还有一把陈立军的给的武器――枪。   “嘭――”   眼前的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唐济,再往下看,胸口已经炸开了一朵血花。   陈立军的枪不是普通的子弹枪,枪中的子弹是可以小范围爆炸的,不然当初也不会直接把实验室头顶的管道炸开。   这人往后踉跄了几步,直楞楞地向后倒下。   事情发生得太快,他的同伴们都愣在当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枪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他们已经有太多年没见过这玩意了。   接着,唐济开了第二枪。   又是一声“嘭――”,这一回枪管对准了另一个离他们很近的人。   剩下三人大叫起来,纷纷后退,竟然直接跑了。   当冷兵器遭遇了杀伤性武器,那些巡逻兵跑是明智的。   秦工张了张嘴吧,看着唐济,不知道是震惊了还是太震惊了。   “走吧。”唐济说着,云淡风轻的把枪收回口袋,仿佛刚才连杀两人跟他一点儿关系没有似的。   秦工咽了咽口水:“你……”   这条道路除了三人和刚才那个五人巡逻队,再没有其他人。   恍惚了一会儿,秦工终于回过神,带着他们继续赶路。   “你们团队的人都是,额,你刚才那样的?”秦工说,“太厉害了,怪不得能解梦。”   “我们团队啊……”唐济想了想,“我一般不动手,轮不上我。”   秦工又咽了咽口水,可是看你刚才杀人不眨眼的模样,已经很勇猛了,难道团队里还有比你更凶残的人?!   唐济见他不信,又补充道:“毕竟我是团队里的智商高峰,这种打打杀杀的事,一般是智商洼地干的。”   秦工干笑两声:“呵呵。”   郭芳突然出声:“张见山呢,他是什么?”   唐济看向郭芳,笑道:“保姆。”   “……这样啊,”郭芳眨眨眼,想了想,“他是有点爱操心。” 第129章 内奸   三人走过这条巷子,在巷子中穿行了一段路之后,前面来到一个大型的路口。   路口零零星星有些人行走,不过都跟他们似的,低着头,走得很快,相互之间没有交谈。大家都相聚较远,看不清样貌。   天上的色彩变幻,这会儿红色占了大多数,暗红仿佛天边的霞光从路的尽头一直烧到他们头顶。   在这样的天色之下,人的脸都被印上了一丝红晕。   “彩蛋是不是可以帮助我们回现实世界?”唐济问。   “嗯?”秦工一回头,惊诧道,“是,对,你怎么知道?”   “要不是因为这个,阿飘不会通缉我们。”唐济说,“他们在现实中已经没有身体,也就是他们回不去了。按照人性本恶的理论,我推测,他们大概也不想让所有人回去吧?”   郭芳抿着嘴:“人性本恶说的挺好。”   “是吧?”唐济一扬眉,“你俩搞这个什么莫名其妙的人体实验,我看就是人性本恶的源头。”   郭芳:“……”   秦工:“……”   秦工辩解:“我只是拿工资的技术人员。”   郭芳:“……”   唐济漫不经心的说:“哦?这样啊。”   唐济说:“怎么回去?”   “原理是一样的,彩蛋里面有一段禁止性程序,我可以用这段程序终止目前的潜意识状态,”秦工解释,“技术上说了你们估计听不懂,你就理解为,咱们想要醒过来,需要足够多的刺激。”   “也就是只要能量足够大,我们会被世界的崩塌振醒。”   唐济唔了声,思考着秦工的说法。   秦工专挑弯弯绕绕的小路拐来拐去。他们学着路上那些麻木的人的动作,走路装作不疾不徐,低着头,身体略微僵直。   刚才在路上惊扰了三个士兵,这会儿他们已经暴露了。只是不知道那些阿飘们的速度有多快。   目前暂时算安全,那些士兵只要不是拿着通缉令对着他们的脸,主要是唐济的脸看,基本看不出来人与人之间的差别,都是一身灰蒙蒙的衣服,长长的头发。   “马上到了,青梅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接应的人。”秦工说,“一会儿我们凑齐了再说彩蛋的事吧。”   然而事情并不如他们预料的那样顺利。   三人在大路上走了将近个把小时之后,到了一处关隘。   平地里突兀地杵着几座尖尖的像子弹头形状的山,将眼前的大马路横断拦截。山与山之间的路口被封住了。头顶的红灰天空跨过了几座大山之后,低低地往下压,过度着变成了蓝绿色。   那边应该是另一个国家。   人流量大了一些,许多人在排队过关口。   他们并没有直接往关口方向走,而是由秦工带着,转过了出关口,进入旁边一处小丛林。   丛林里没什么人走,转转绕绕还爬了一点小山坡,就到了一个更加小的路口。路口前方一条大道一直延伸到山的那头。   那里三三俩俩有些拿着那种奇怪的长柄武器的人,以及好多辆秩序井然的马车。   他们打算混进青梅派出来的货车箱里,混进对面的国家,转移到秦工他们这个组织的另一个分部。   秦工借着丛林的掩护,探出头观察了好一会儿,脸色沉下来:“不太对。”   郭芳:“怎么了?”   秦工指着关口前方一个四人马车,马后头是棕色的类似集装箱的方正箱子,说:“我们要上那辆车,但是拉车的车夫有点不太对劲。”   唐济和郭芳看了看,这个车夫与并排着的其他车夫没什么区别。   秦工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拿出了蜗牛电话:“我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响了很多声,没人接听。   唐济警觉:“出事了?”   “不见得,偶尔有接不通的情况,”秦工在原地走了几步,踟蹰着。   到底是过去还是不过去呢?   秦工纠结着,唐济和郭芳则在一旁看着,完全帮不上忙。   唐济想了想,又问:“你觉得那个车夫哪里不对劲?”   “就是没有不对劲,”秦工说,“你知道吧,他很正常,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郭芳:“???”   唐济扒开树丛,对着那边排着纵队的一长条马车一个个的看过去。每一个车夫他都仔细的看了一遍,慢慢的品出了秦工说的正常是什么意思。   唐济:“我大概懂了,是不是那个车夫很男人,其他的车夫都有些或多或少的女性化特征?”   郭芳:“是吗?”   秦工点头:“大概是这样。”   “嗯,”唐济说着,指着最前面正在过关,跟士兵交流说话的车夫说,“你看他,手挥起来的时候翘了兰花指。”   郭芳:“……嗯。”   唐济担忧道:“青梅他们会不会出事了?”   “不知道,”秦工叹了口气,挥着手,“走吧,不上车了。”   唐济和郭芳对看一眼,跟着秦工退出了树林。   秦工边走边拨了另一个号码。   那边接起来,声音很匆忙:“喂喂,秦工,你这样,还活着吗?”   秦工:“青梅的根据地现在什么情况?”   “联系不上,”那边说,“我怀疑出事了,你在哪里,我来接你们。”   秦工犹豫了一下:“面具国的东南口。”   “哦!那你要等我一下!”对面说,“我现在开个车过去。”   秦工挂断了电话,转头对唐济和郭芳说:“我们找个车,去另一个据点。”   天上没有太阳,自然也没有月亮。刚才在地下室聊天的时候,唐济看过挂在墙上的三个国家的地形图。   三个国家各有大小,基本呈三角形对称,周围一圈被迷雾深林包围。   按照他们现在行走的路线,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是东北口的入关处。   果然,秦工并没有带着他们往东南方向行走,而是直接转了个大湾,走向西北。   几人在山脚的树林中穿梭,秦工偶尔会出声提示他们避开地上的陷阱。   林间脆化的树叶被踩出唰唰唰的声音。   唐济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秦工眉头拧着,叹了口气:“可能,有阿飘那边的卧底,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郭芳啊了一声。   “你怀疑刚才那个人是阿飘的卧底?”唐济说。   “嗯,”秦工承认了,简单的给唐济介绍了一下他们的结构。   三个国家,他们一共有三个头目和三个据点。一个是唐济已经去过的地下室,由秦工带着;另一个则是青梅所经营的一家酒店。现在一个据点出了事,另一个断了联系,而且事情发生在唐济他们几人刚被找到的几个小时之内,秦工不得不怀疑内部不但有奸细,还是个高级内奸。   现在唯一还没有出事的,正是刚才通过话的头目之一。不过好在第三个据点和剩下两个是分离的,他们的第三个据点在迷雾深林的边缘,现在已经不用了。   三人说这话,走出了山边。   前方是个小村落,零零散散坐落着一些草棚房子。四周安静极了,除了天空中涌动的红色和地上三个人的移动,周围全部都是静止的。   秦工径直来到一处草棚前,拿着钥匙开了门,里面赫然是一辆小车!   “我们藏着以备不时之需的车,”秦工拉着车走出来,“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三人上车,秦工当了司机。这车的款式很老,四边棱角分明,颜色像掉了色的黑,带着一点点灰白。前面是正副驾驶位,后面一个巨大的车厢,装五六个人不成问题。   “我们先去接头地点看看情况,如果那人真的出了问题,就只能暂时先转移到最后的据点了。”秦工安排着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唐济问:“青梅那边怎么办?”   秦工叹气:“不知道。”   唐济伸手:“电话给我,我拨电话给她试试。”   一路无话,秦工专注地开着车,唐济在后坐反复拨着青梅的电话,那边除了青梅还有西蒙和林乔,都是他的伙伴,现如今不知道情况如何。   车子摇摇晃晃地开了两三个小时有余,期间另一个负责人来过一次电话,打探他们的行程,秦工只说在路上遇到了点危险,会稍微晚一些过去,却不提他们已经拿到了备用的车辆。   挂了电话,唐济看着秦工的后脑勺,突然说:“你们以前是不是经常出这种事?”   秦工嗯了声,解释道:“有些人,刚开始想回现实,但是后来发现回不去了。”   说起来十分唏嘘。   回去是个太漫长的过程,有些人在现实的身体熬不住,逐渐往阿飘的方向变化着。一旦真正成为了阿飘,身体半透明状态,很多人当初坚持回家的信念就自然而然的不存在了。   所以秦工他们的队伍,一直不太稳定。   “不过目前的彩蛋掌握在我们的手里。”秦工说,“这点才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唐济叹道:“不容易。”   车子开回大道,在唐济眼里,周围的景色几乎一模一样,黑糊糊有些油腻的土地,有着铁锈的巨型建筑,是不是会出现的呜呜呜呜汽笛声,和零星在低着头走路的行人。   回到城里之后,那股子挥散不去的铁锈和煤渣味道出现了。   秦工将汽车停在一个小巷子里,下车打开了后车厢的门:“我过去看看,你俩在这里等着。”   唐济长腿一跨,跳下了车:“我跟你一起。”   “不……”秦工想阻止他,但被唐济举手拒绝了。   “我有武器,”唐济拍了拍秦工的肩膀,“走吧。”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郭芳,郭芳说:“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着。”   两人点头。   秦工拉着唐济,快速的几个转身和拐弯,人影消失在了钢铁建筑物之间。 第130章 急刹   他们停车的位置距离约定地点并不远,拐拐绕绕几次,就看到了正在等他们的接头人。   接头人的车停在一排巨大的铁楼梯的旁边,此时他正站在驾驶座旁边,面上有些就焦躁的神色。   唐济问:“如何?”   秦工纠结着:“看不出来,挺正常的。”   唐济:“过去?”   秦工犹豫着:“再等等。”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唐济心里有点燥,担心西蒙和青梅那边的情况,又说:“既然不清楚他是不是叛徒,不如我们直接去第三个据点修整,暂时不联系他?”   “啊……”秦工想了想,“好像也可以。不过得找个合适的理由。”   “就说被阿飘堵了,过不去呗。”唐济说。   就在这时,蜗牛电话咕噜咕噜的响了。   唐济一惊,马上接起电话。   不知道是蜗牛电话的声音特殊,还是那个小头目的耳朵特别好使,电话响起了的一瞬间,他突然往唐济和秦工藏身的方向看过去。   他往前走了几步,唐济和秦工来不及躲闪,就被他发现了。   “哎,你们到了啊!”那人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是,刚过来。”秦工厚着脸皮说。   同时,唐济拿起了话筒,对面传来青梅焦躁的声音:“你们在哪儿?别联系宋斌啊!他是叛徒!”   女性特有的尖锐的声音,从蜗牛的嘴里吐出来。   每一个字,都往对面宋斌的脸上砸。   宋斌的表情瞬间变了,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唐济根本来不及说话,把蜗牛往秦工身上一推。空出了双手伸进了衣兜里。   唐济拉着秦工后退。   只见宋斌身后,原本该是开来接他们的车辆的后座,哗啦啦下来了四五个青壮年,他们每人手上都拿着那种长柄的武器,这武器能屈能伸,明明跟他们距离至少五米以上,却在几秒之间到了唐济跟前。   秦工往后跑,唐济跟着他的脚步,回头掏出了枪,砰砰砰砰对着前面直接开枪。   黑色的地面被炸出了几个小窟窿,泥土翻飞砸到尾随的人身上。   还有几颗子弹和爆炸后的流弹弹射到了追兵身上,但却没有阻止所有人的步伐。   眼看着他们距离越来越近,秦工和唐济已经用上了最大的奔跑速度,后面的人仗着有武器,即便落后些许仍然将武器杵到了他们身后。   唐济没有练过开枪,准头不好,如果距离近还能往人身上打,距离远了就什么都打不到了。   就在这时,巷子口刺啦一声,一辆汽车开了过来。   “上车!”郭芳坐在驾驶位上,倒着车冲着他们就来了。   唐济身体素质不错,原地蹬腿一跨,直接跳到了车厢内。秦工比他慢了半拍,眼看圆形的网兜头头就要触碰到他的身体。   “来!”唐济抓着秦工前胸的衣领,把他往上扯。   与此同时,身后的圆形武器已经碰到了秦工后脑勺。   “啊!!!”秦工一声惨叫,顿时昏了过去。   “嘭――”唐济拿着枪一阵乱射。   车子还在往后走,武器擦过秦工的头部一直戳进了车子里面,碰到驾驶位的挡板,哐当一声。   “别倒了!”唐济吼了一声。   前面的郭芳看不到身后情况,被哐当的撞击吓了一跳,赶忙换挡往前开。   追兵被汽车撞飞了一个,余下的三个正视图往车上爬,尤其是那名叫宋斌的叛徒,已经大半个身体进入了车子。   唐济抬脚对着他就是一踹,他踉跄退后一步,抓紧了车子的边缘。   “滚!”唐济怒极,举着枪对着他的面部,做出要扣动扳机的动作。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些人并不畏惧死亡。   宋斌不退反进,扑向唐济。   车子往前加速开,甩开了身后的追兵,除了宋斌,还有个挂在车下方的人,正被车辆拖着走。那人渐渐调整了身形,用力往上攀爬。   唐济此时情况不容乐观,以一敌二。   两人倒在车厢后座,旁边是已经昏迷了的秦工,秦工的怀里揣着没有挂断的蜗牛电话,里面传出了青梅的声音,西蒙的声音,但是唐济已经来不及跟他们说话了。   他手里抬起手,从宋斌的手肘下方穿过,扣动了扳机,子弹直接炸在弓着腰爬到后车厢口的士兵。   那人大叫一声,往后仰倒,跌了出去。   就在开枪的时候,宋斌胳膊肘一下对着唐济的手用力,枪被震开,旋转着滚到了车厢靠外的角落边才停住。   唐济抬起膝盖盯着宋斌的小腹,宋斌一下吃痛,却直接伸手掐住了唐济的脖颈。   “唐济!”   “唐济!你怎么样!”   “唐济!回答我!”   电话那头有人喊他的名字。应该是西蒙的声音,他第一次听见他喊得那么大声,跟平时一副拽拽的淡定形象一点儿也不符。   但唐济没法回应,他整个人血气上涌,脸部涨得发红,呼吸困难。   宋斌身材高大,手像铁铸般牢牢地卡着他的脖子,无论他怎么用力挣扎,就是挪不开。   唐济甚至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自从第一次入梦被凯德差点杀死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如此清晰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死前大脑飞速的运转,闪过了许多的画面。   就在这时,他们所在的车辆突然来了个急刹。   巨大的惯性让车厢内所有的人同时往前冲。   “哐――”   几声撞击和闷哼之声。   秦工和唐济是躺在车厢内的,他们的头碰到了车厢底部。   剧烈的疼痛伴随着新鲜的空气,一起涌进了唐济的身体内。   原本掐着唐济脖子的宋斌,整个人飞了出去,直接一脑袋撞到了驾驶位与后箱隔离的钢筋铁板上。   他被撞蒙了好几秒。   “咳咳咳咳――”唐济摸了摸脖子,他能说话了,“好样的芳姐!”   随即,他躬身一个打滚,转开离开了宋斌身旁。   弯腰捡起落下的枪。   等宋斌回头的时候,迎着他的是黑色的枪杆。   宋斌被解决了。   整个后车厢,全是血液的腥臭混合着子弹硝烟的气味。   唐济靠着车背大口喘气。   前面的郭芳回头问:“怎么办,现在往哪里开?”   “不知道。”唐济摇了摇头,看着昏迷的秦工,有些茫然。   蜗牛电话里的声音还在持续不断的传来。   他拿起了话筒:“是我,没事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似乎松了口气:“……嗯。”   简短的沟通之后,青梅通过电话指挥着郭芳开车。唐济把宋斌的身体扔到车外,关上了车门。   这辆车从外表来看,与其他的车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车内,秦工仍旧昏迷着,呼吸还算正常。唐济脱了外套,擦拭着身上被喷溅出来的血液。   “要我来开吗?”唐济往里靠,隔着抽开挡板,跟郭芳说话。   “不用,我可以。”郭芳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休息吧。”   唐济轻轻的嗯了声,闭上了眼睛。   一番打斗消耗很多体力,随着车辆一摇一晃,他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车子晃晃悠悠的停了。   后车厢被打开,金色的光芒从外面射入。   唐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面对着西蒙关切的目光。   “我……”唐济说。   “别说话,”西蒙声音有些喑哑,他盯着唐济的脖颈处,那里红紫了一大片,“先下来,我看看你的伤势。”   “嗯。”唐济撑起身体,但西蒙并没有让开位置。   唐济盯着西蒙看了看:“嗯?”   “我抱你下去。”西蒙说着就弯腰把手臂放到了唐济的腿弯处。   “不!”唐济心中警铃大作,西蒙这是要公主抱?他赶忙拒绝,“咳咳,我没事,我自己走!”   西蒙没说话,盯着他。   “真的没事!”唐济坚持,脸上泛起了一点点红晕。   西蒙想了想,转过身,蹲了下来:“背你下去,可以吗?”   “……行吧。”唐济叹口气,经过刚才的打斗他腿还是软的,挪起来爬到了西蒙的背上。   西蒙背部宽广,肌肉不多但是很紧实,给人一种十分可靠的感觉。   唐济头贴着西蒙的脖子,一股淡淡的铅粉气味钻进他的鼻子。   他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着,好像刚才那些打斗和死里逃生都已经远去了。   车子停在一片坡地上。   左手边,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林间雾气弥漫,什么都看不清。   右手边则是一排排简陋的红蓝相间小木头房子。   周围四五个人围着,唐济下来之后又有人上车把秦工抬了出来。   第三个基地设施简陋,除了青梅和林乔,只有两个不认识的人。   秦工是被电晕了,这种刺激不伤害身体,但是会让人在一段时间内完全失去知觉,是阿飘们管理他们惯用的手段。   转移到第三基地的人里面没有医生,药品完全没有,武器也没有。   据说,这一排的木屋当初是阿飘们为了拓宽领土,派劳工砍伐迷雾森林的树木的时候,由劳工们建造的暂时居所。不过这个拓宽领土的计划失败了,这一排木屋也成了废弃的房子,再没有人来用过。   一般人都不会往这边走,迷雾森林的雾气有问题,吸多了容易被同化成森林里的东西。   鉴于环境简陋,唐济只得在破旧的木屋里用清水洗了个澡,换了套干净的衣服。身上打斗留下的伤口不少,多数是擦伤,不包扎过几天也会自动痊愈。   唯独脖子一圈紫红色的印子十分明显。西蒙摸了好几次,不敢用力,像挠痒痒似的。被唐济警告不准再碰才肯罢手。 第131章 大通铺   木屋简陋到让人无力吐槽,两个房间,四周的墙壁全是圆木拼接而成,不挡风,顶端铺了一层隔水布,勉强算挡雨。   这天晚上,大家在木屋里修整。吃了点不知道已经放了多少个年头的压缩饼干,一股怪异的味道。   水是透明的,没有火,烧不开,只能说水里用肉眼看不见不明物体。   唐济没敢多喝。   秦工被抬到了里面的房间,有一张长达三米的大通铺床。   其他人都在外面的房间坐着,灯光昏暗,没有电灯,一盏要灭不灭的煤油灯放在桌子正中间。   唐济洗完澡,跟大家一起吃过了压缩饼干,都坐在客厅与大家共享信息。   除了秦工,现如今待在木屋的一共有七个人,其中两个是青梅那边的人,一个脸上有一些雀斑的少年,矮矮小小,名字就叫小小。另一个则是一位中年矮胖大叔,面相比较和气,不过对他们几个人倒是没有什么表情,青梅称呼他为胖子。   唐济西蒙和林乔三人挨在一起,郭芳则独自一人坐在门边的位置,似乎对讨论不太感兴趣。   青梅那边比秦工稍微晚一些遭到了突然袭击。她兵分两路,带着一伙人保护西蒙和林乔,准备转移阵地,另一伙人则去引开阿飘们的注意力。没想到被宋斌出卖了,联系上宋斌之后,他们经历了一番战斗,好不容易才逃脱出来。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除了我和秦工,没人知道这个地方。”青梅说。   “嗯,其他人你们有消息吗?”唐济问。   青梅这边的小少年和矮胖大叔都摇着头,脸上表情有些阴晴不定。   青梅问了一句:“谁?”   “陈立军和姚慧,我跟你提过的。”西蒙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他俩手上有彩蛋。”   这话一出,大家都看向了西蒙,眼神变了。   唐济对着西蒙耸了耸眉毛――西蒙在撒谎。   陈立军确实手上有彩蛋,但在最后一个实验室的梦,为了保障唐济的安全,当时陈立军把他的枪给了唐济。所以陈立军的彩蛋其实落到了唐济手上,小小一把枪,此时正藏在他外套衣兜里。   另外,更让唐济困惑的是,姚慧竟然有彩蛋!   她的彩蛋是什么,麻将么……   西蒙几不可查的摆了摆头,面色如常。   青梅蹙眉,犹豫道:“现在出去找人太不安全了,按理说应该躲避一段时间,不过有彩蛋的话……”   “必须找到!”胖子大叔坚定的说。   小少年也点了头。   “这样,等秦工醒了,我们问问他。”青梅说,“他那边应该还有几条线。”   为了加强保密,他们每个领头人手上的下线都是不共享的,单独由领头人控制。青梅这边,为了保护现如今带出来的这些人,她已经用掉了所有能利用的资源。   “彩蛋你们集齐了多少个?”唐济突然问。   青梅几人面面相觑,半天没人回答唐济的问题。   不但如此,他们还频频看向坐在门边的郭芳。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青梅才说:“我们不清楚。”   也不知道是真话还是假话,他们这伙人之间并没有完全的信任对方,毕竟刚刚有个高级头目已经背叛了大家。另外,这些人里面,还有像郭芳这样没有彩蛋的普通人。   唐济和西蒙对看一眼,这样子根本讨论不出什么来,只得等秦工醒来再说。   留下了少年和胖子大叔守夜,其他人纷纷进了里面的房间睡觉。   木屋只有一张床铺,床上光秃秃的唯有硬邦邦的床板。几人穿着衣服和衣而睡,男性一边女性另一个边。   唐济谁在靠墙的角落,旁边是西蒙。   顶上没有天光,煤油灯一灭,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中。   这一觉唐济几乎没睡着,整个背脊光秃秃的躺在床板上,比站着坐着还累,半夜他就受不了坐了起来,靠在墙边打盹。   西蒙也跟着他起身,两人靠在一起,闭眼休息。   头顶蓦地出现一束光,光亮特别耀眼,就像舞台的射灯似的,从房顶木头缝隙里打下来。   大家都被刺眼的光弄醒了。   不过醒了也没事可做,按照青梅的说法,现在外面满世界都是找他们的阿飘,没被抓住的同伴们都隐藏了起来,等待这一波风波过去,再一个个重新相互联系。所以,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为什么这么被动?”唐济不解,“你们需要多少彩蛋?我们把它找出来啊!”   “问题就是不知道缺了多少。”青梅说。   “秦工也不知道?”唐济有些不解。   青梅点头:“他知道,但他没说。”   这个世界,几乎每一天,都有新的人进来。其实知道一共存在多少彩蛋的意义并不大,反而是梦境全部解了,他们这些人的彩蛋才能发挥用处。   所以秦工不说,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护好这个秘密。   “16个,”郭芳突然走近,在一旁说了一句话,“一共16个梦。”   “嗯?!”青梅一惊,转头看着郭芳,“你……你怎么知道?”   秦工昏迷,他们一直没有向大家介绍郭芳的背景。大家只当她是一个普通的入梦的人。   她现在的身份确实有些特殊。他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曾经被主梦人折磨过的,为了不给郭芳拉仇恨,也为了大家能“和谐”的相处下去,唐济和西蒙、林乔都心照不宣的没开口。   “我和秦工是同事。”郭芳说,“如果你们想出去,现在就要行动起来。时间拖得越晚,出去的机会就越小。”   青梅问:“为什么?”   青梅问完,还没等郭芳回答,她便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问题。   唐济和西蒙一伙人全部出现在这里,如果不出意外,意味着梦已经全部解完了,所有的彩蛋都面世。   随着时间的推移,彩蛋会逐渐的易主或者被隐藏起来,这样增加了他们寻找彩蛋的难度,特别是越到后面,拥有彩蛋的人可能出现现实世界身体发生异状乃至死亡,而在这个世界里变成了阿飘。那么他们想争取彩蛋的主人到他们的阵营,就几乎不可能了。   目前,至少此时此刻,不出意外,所有的新进来的彩蛋,都还在他们原主人的手上。而这些原主人是谁,唐济和西蒙这伙人比他们要了解。   “我懂了,我去找秦工和其他人说一下。”青梅是个聪明人,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也有了可以说服其余两个人的理由,丝毫没耽误时间,转身就进了小屋里。   唐济抽出了烟,分给西蒙一根,两人叼着烟,悠闲的站在门口“晒太阳”。   这阳光很奇怪,只在木屋周围一大圈亮着,周围的其他的地方,依旧黑黢黢的。木屋四周全是树林,一边特别密实,而另一边稀稀疏疏,再往前走一些,就会看到视野宽阔的大草地。   他俩小声交谈着,交换双方所得的信息。   唐济才知道西蒙和林乔一同出现在这个世界,经历与唐济他们类似,两人出现在一片集中区,被青梅救了带回了基地。   “你们怎么不告诉他们,我就是主梦人呢?”郭芳轻笑,声音里带了点嘲讽的意味。   “没必要,”唐济看着郭芳说,“芳姐,你想回去吗?”   郭芳张了张口,没说话。   “张见山有彩蛋。”西蒙说,“你们很久没见了吧。”   郭芳眼神变得温柔了一些:“他过的怎么样?”   唐济吐出一口烟,缓缓道:“等你见了他,自己问呗。”   郭芳嗯了一声,走到一旁蹲着,没再说话,不知道想什么。   不多时,青梅走出来,朝他们招招手:“秦工醒了,来。”   被电过的秦工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坐在房间中间的破桌子边,见到唐济和西蒙走进来,对着唐济说了声谢谢。   唐济示意他别客气。   大家重新聚集起来,这回有了秦工坐镇,青梅那边两人脸色明显比昨晚好了许多。   “我刚跟线人联系过了,阿飘们这次对我们追缴非常大,”秦工伸出了三个手指,“三个国家联合。看来他们也感觉到梦已经全部解了。”   “怎么知道的?”胖子大叔说,“我们自己还没清楚呢。他们消息太灵通了吧?!”   “这个很容易,”唐济插话,“往常进入这里的,都是在梦中死亡的人,这一次,所有人都进来了,一下次多出了可能好几万人,猜也猜得到了吧。”   秦工点头:“确实。”秦工抬头看着西蒙和唐济两人,“自从你们把网游梦境解了之后,一下次就进来了好几千人。我猜,那时候他们就开始往我们内部渗透了。”   “其他人呢,有多少人带着彩蛋进来,咱们知道多少?”胖子大叔又说。   秦工看了看在座的各位,缓缓道:“算好消息吧。目前没有打听到阿飘们捉到了带着彩蛋的人。”   青梅那伙人明显松了口气。   西蒙在唐济手心挠了挠。他心情好的时候,经常做这么无聊的事。   唐济食指和拇指曲起来,弹了他一下。   也就是说,陈立军和姚慧、张见山暂时算安全。   “另外,有个好消息,”秦工说,“小新没事,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小新能来,太好了!”胖子大叔笑着说。   少年高兴的站了起来:“小新没事!哎,我昨晚一直担心他!”   提起小新,大家似乎心情瞬间变好了。   唐济想了想,这个小新不算是强力的战斗力吧?   小新难道不是个有点二逼喜欢搞封建迷信的小青年吗。   林乔小声的凑到唐济旁边,轻声问:“小新是谁啊?”   郭芳也向他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你可能不记得了,”唐济轻声说,“他会算命。”   林乔:“???”   “我现在说最重要的事,”秦工认真道,面色凝重起来,“等小新到了,咱们就得快点儿行动了。”   大家纷纷正襟危坐,跟大学生听老师说期末考试范围似的,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整个梦境,一个有十六个梦。其中十五个产生彩蛋。”秦工说,“也就是说,一共十五个彩蛋。”   “收集了十五个彩蛋,我会通过程序将它们相互连接,把里面的禁止性代码调出去,重新编写成一段最终禁止代码,”秦工深呼吸,“如果这一切都顺利的话,我们就能出去了。” 第132章 森林外围   秦工看向唐济和西蒙,说:“我们手上现如今已经发现一共六个彩蛋。”   “挺多啊,”唐济扬了扬眉,“是全部在你手上呢,还是你们只是知道在哪儿?”   “基本算是能控制,”秦工指了指自己,又分别点了青梅、胖子和小小,“咱们全都有,还有一个在小新那儿,他马上过来了。”   这么说来除了秦工,其余人都有一个。这回唐济算是知道了为什么青梅带人走的时候,选择兵分两路,而她这边带着的全部是核心成员。   秦工手上的那两个,除了会变形的三屏电脑之外,余下那个便是与周围环境极其违和的蜗牛电话。   说完这些,秦工带着一些殷切的神情看向西蒙这边的三人。   大家现在不仅仅是相互合作的关系,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大约青梅为他们说了不少好话,秦工清醒后才有了开诚布公互相交代信息的机会。   唐济刚想开口,西蒙便说了话:“差一个。”   “差什么?”胖子大叔说,“你是什么意思?差哪个?”   西蒙没理胖子大叔,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嘿……你这人……”胖子大叔大约挺久没见着这么拽的人了,他捋着袖子瞪着西蒙。   “他是说,只有一个彩蛋,他们不知道在哪里。”青梅接了话。西蒙不太爱理人,有时候说了话,不喜欢解释中间的环节,只做最后的定论。   一共十五个彩蛋,秦工这边控制了七个,而西蒙说还有一个没找到,那就意味着西蒙的团队找到了八个!   秦工惊讶道:“是么?你们……你们有八个?!”   秦工知道西蒙的团队在外面算得上大名鼎鼎,很多梦中死亡到了这里的人,提起外面那些解梦团队,说得最多的就是西蒙的队伍。其中有个叫唐济的医生,脑子好使,做事很有点手段。但没想到的是,他们在这里经营了许多年,能凑齐的彩蛋的数量竟然比不过西蒙和唐济!   不但秦工被吓了一跳,名叫小小的少年和胖子大叔也相当吃惊。   小小还在一旁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怎么可能。   “不算,我们目前能确定的是……”唐济心里计算了一下,“五个。”   掩去陈立军的彩蛋在自己身上这个事,那么陈立军、姚慧和张见山,一人手上还有一个彩蛋,加上他和西蒙、林乔凑出来的五个,就一共是八个。   即便是五个,都已经超出了秦工他们的心理预期了。   “哎!那好办了!”秦工松了口气,一拍桌子道,“只要知道剩下的还在我们这边,等会儿小新来了,让他给算算,彩蛋在哪里,咱们去找出来!”   小新?算命?   这个团队搞封建迷信?   不对,应该是小新确实搞封建迷信,但是大家都信他,说明他搞得这一套应该有点儿道理,见到了实际效果。   就算真的灵验吧,找到了人也不见得能要到彩蛋。陈立军和姚慧应该没问题,然而……张见山……   唐济朝着郭芳看了一眼,郭芳明显也在思考着这个事情,她回敬了同样的眼神。   郭芳打算怎么做?   就在这时,秦工手边的蜗牛电话咕噜咕噜叫着。   秦工接起电话。蜗牛的厚嘴唇往外蹦着字:“我,我被跟踪了!”   “小新?”青梅轻声问。   秦工点头:“你在哪里?”   “快要到迷雾森林的外围了,我现在换个方向走,”那边小新走得有些急,声音也喘,“他们应该是想找到我们的藏身处。”   秦工道:“你在哪里?别进森林啊!”   “我得进去……啊――”对面一声长叹。   “怎么了?小新?!”秦工握紧了蜗牛话筒。大伙儿都围了上来,竖起耳朵听着声音。   “等……我,我好像看见……哎……”小新应该是跑了起来,呼呼的风声挂过话筒,“你们绕个圈,到迷雾森林后面接我,我等下再说……挂了!”   蜗牛的嘴巴闭上了。   秦工马上起身:“我去接他,你们……”秦工看了一圈,想找几个战斗力还行的一起去,但是想了想没动。   “我跟你一起吧。”唐济主动站了起来,同时西蒙也起来了,他说:“走吧。”   秦工的人能打架的,中年胖子看起来还行,青梅和小小少年最多自保。   这边,林乔也是属于勉强自保型。郭芳一脸平出离的平静,对他们漠不关心的模样。   能跟着秦工走的,除了唐济和西蒙,就剩胖子大叔了。不过,秦工这边总得留点人守着木屋,保护其他人的安全。   秦工犹豫了两秒,一点头:“我去开车。”他刚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交代,“你们躲着别出来,胖子在外面守着。”   “行。”中年胖子起身,跟着往屋外走。   秦工拉开车门往里爬,唐济和西蒙则坐到了后车厢内。   “迷雾森林分为两部分,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外围,除了偶尔有些瘴气之外,算是比较安全。”秦工开着车,从坡顶往下俯冲,“里面很危险,没人愿意去。”   “我们得绕着外围走大半圈,”秦工单手往后,将蜗牛电话递给唐济,“等下快到了就给小新打电话,确定具体的位置。”   西蒙在唐济之前,接过了电话:“多久?”   秦工说:“二三个小时,我们得从这边往南绕行,转到东北方向。”   唐济看着四周的景色,与木屋周围没有什么不同,树林稀稀拉拉,地上大部分是草地,偶尔有些裸露的黑色泥土。   透过枝桠可以看到天空的颜色,是一种带着斑斓的暗蓝色。上空偶尔飘过几缕亮蓝的线条,一瞬之后融入了暗色之中。天空有些低沉,再往远处看一些,密密麻麻的墨绿色树木上方是一大片朦胧的雾气。   一座高塔淹在雾气之中,看不清样貌。   唐济好奇道:“有雾气的地方是不是就是迷雾森林内部?里面有什么?”   “什么都有,我没去过,但去过回来的人说过,”秦工说,“不像人的怪物,虫草,反正什么都有。”   “这么吓人?”唐济的眼神依然盯着远方的高塔,“会不会有人,就是来到这个世界,落地在迷雾森林?”   “当然有!”秦工点头,目不斜视开车小车在树林中穿梭,来回打着方向盘,“但是那种人根本不会出来,人不人鬼不鬼的。”   路上的时间挺多,秦工边操控着车子,边跟他们讲了讲迷雾森林里的事情。   那座唐济总是看得到的高塔,位于迷雾森林的中央,谁建的什么时候建的,没人知道。只知道它跟这个世界一样,是梦境系统中所有人共同幻想出来的建筑。   正常情况下,他们出现在这里一般掉落在三个国家,但是也有小部分人是掉在森林里的。进去了,一般都出不来。   能出来的人,大约是受到了森林的影响,无论是行为还是语言,都会逐渐的变得奇怪起来。   当初阿飘们为了扩充领土,打算砍伐森林周边的树木,将林地改成日常用地,然而,森林里时不时飘出来的瘴气弄死了许多人,后来这个计划被放弃了,也就是那一排小木屋的来由。   唐济奇道:“难道没人因为好奇,进森林探索一番?”   “哈哈,当然有,”秦工笑道,“这世界是死不了的,刚开始有人不惜命,一遍遍往里面跑,毕竟谁不想出去呢是吧。”   不会死并不代表重生之后可以跟以前一样,事实上,每一次重生都是对生命的另一个形式的消耗,最终人会变得不像“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大脑,在一遍遍的死亡里,渐渐退化为没有灵魂的奇怪物种。   唐济想起了在小平房见到那个于地上爬行的人。   “迷雾森林,是那些丧失了灵魂的‘人’的最终归宿。”秦工叹了口气,“阿飘们曾经怀疑过,高塔是收容怪物的场所,既然不是人了,对阿飘们没有威胁,后来大家逐渐不再往森林里面走。”   唐济嗯了声,叹口气:“不知道得在这儿待多久。”   “基地挺多人,没入过梦,”西蒙握住了他的手,安抚性的摸了摸,“不用担心。”   车子抖了一下,从一处高地往下俯冲。   西蒙和唐济分开,朝着窗外看去。树林远处,出现三三两两黑色的影子,隔得太远看不清模样。   唐济问:“有人?”   “不知道是不是人,”秦工嗯了一声,犹豫半晌,“可能得下车了。”   他们看那边的人影模模糊糊,那边的人看他们则更加看不见,后面的黑色密林透不出一点儿光亮。不过如果车辆再往前开,就要暴露在草地上了。   西蒙问:“打电话吗?”   “打吧。”秦工把车子往树林深处拐,林间越来越密,能提供给小车的路不多了,“号码是……”   蜗牛身体的侧边有个圆形拨号盘,上面有九个洞,每个洞里面写着一个数字。   “啊――!!”   空气里,一个女人的尖锐叫声直窜上云霄。   在这个寂静的荒野丛林,听得一清二楚。   西蒙脸色马上变了:“慧姐!”   “啊?!”唐济一愣,“慧姐的声音?”   西蒙嗯了声,放下电话跳下了车子,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那是迷雾森林内部。   蜗牛电话倏然出声,咕噜咕噜――   秦工停下了车,转到后车厢从西蒙手中拿过电话:“小新?”   “你们到哪了?”小新急促地问,“听到声音了吗?女人的尖叫。”   “听到了,那个女人在你旁边吗?”西蒙抢过了话筒,“怎么找你们?”   “在在在!”小新语速很快,“你们顺着声音过来,快快快,我们被包围了!!!”   “别慌。”西蒙把话筒还给秦工,带头往森林内部走。   唐济只好跟上,秦工还想多说几句,不过小新那边传来了打斗的声音,显然无暇顾及聊天了。   蜗牛电话挂了,秦工跟上西蒙的步伐。   西蒙记得声音的方向,秦工则凭借一点点经验,两人边赶路边讨论方向。   “不远,直线距离不超过1000米。”西蒙推断。   “那就是东北方向,从树林边绕个圈过去。”秦工说,伸手比划了一下路线。   西蒙说:“走直线!”   “直线要穿过森林内部的边缘,”秦工犹豫着,“危险!”   唐济上前拍了拍秦工的肩膀:“现在不走森林,以后也得进去,走吧。”   什么叫以后要进去?   秦工愣了愣,被唐济拉着,往迷雾环聚的密林方向前行。 第133章 南风   “哎!姐你别踢我啊!!!”小新抱着大树狂喊狂叫。   “那你别抓我的脚啊!”姚慧在小新上方,两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都是四肢抱着大树干努力地往上攀爬,“别拽我!”   “……好好好!”小新双腿酸痛,快要夹不住树根了,只得催促上面的姚慧,“你往上爬,快快!我要撑不住了……”   姚慧一咬牙,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一点点往树顶端爬着。   他们的下方有许多几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诡异的一群东西,贴着树根,被两个活人吸引了,想要往上爬去捉他俩。   那些东西匍匐在地上,褐色的长条状身体,看不出头尾,有大有小。   “啊――”小新绝望的轻喊着,他体力不好,现在已经耗光了所有的力气,身体开始往下滑落。   “抓我手!”姚慧反而爬到了大树的分支树杈连接处,身体稳住了,回头伸出手。   小新同一时刻也伸出了手――   很可惜,无论是他还是姚慧,都是小短手。   ――两人错过了。   小新身体下落的速度很快,不过几秒时间,他背部着地,狠狠地砸了下去。   甚至,他听见了周围响起“嘭――”的声音。   原本围在树边企图往上爬的奇怪生物,下一刻纷纷向着小新躺着的地方聚拢。   小新仰着头,终于看清了这些生物披着褐色的皮下方到底是什么模样――那竟然是一张张类似人类的脸。   它们张开大口,人类特有的嘴部结构暴露在空气中,黑黄的充满了污渍的烂牙齿,对着小新暴露的皮肤咬了下来。   小新心如死灰,却想着难道他的卦失灵了?   明明行动之前算过一次,今天会有不小的意外收获。所以他才在发现了被阿飘的下属们跟踪之后,并没有特别着急,反而向着森林的深处走去。   当看到了遇难的姚慧的那一刻,他觉得今天的惊喜应该就是这个女人了吧?   只是暂时还不知道这个女人会给他或者秦工他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然而没想到,自己竟然出师未捷身先死!   小新叹了口气,接着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有什么东西从树上掉了下来。   原本对着自己的那些血盆大口们,一个个翻滚在地上,抽搐着……   嗯?   小新抬头,恰好对上了姚慧闪亮亮的大眼睛。   “愣着干什么!”姚慧大声一吼,“上来啊!”   “啊?!啊!!”小新一个鲤鱼打滚从地上弹起来,起身一看,周围模样奇怪的生物许多身上多了黑窟窿,正往外流着黑色的血液。   大树周围倏然弥漫起血腥气息。   小新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爬。   怪东西死了一片,还有好几个活着的,它们没理会同伴的尸体,继续追着小新上树。   经历了一轮生死,小新脚更软了,爬的比上一次还慢。但他心里安定了不少,还能抽出精力跟树上坐得稳稳当当的姚慧说话。   “你有武器啊……怎么不早用……”小新哭丧着,“吓死我了!”   “唔……”姚慧无奈地嗯了声,说,“那不是武器。”   在姚慧的帮助下,小新顺着姚慧手臂的力道终于爬到了树中央的巨大枝干和枝干的交汇处。   “挪,拿去用。”姚慧把几个小方块往小新怀里抛去,“我刚才用这玩意砸死了它们。”   小新拿起方块,定睛一看――方块是个长方体,不到他半根手指的长度。   背面深绿色,正面白色上写着偌大的一个字:南。   小新:“???”   小新:“这个是啥?!”   姚慧一挑眉:“你不认识?”   “……不,我认识,我只是……”小新一顿,又翻开了落在身上的第二块小方块,正面的字换了,画了两个圆圈。   这些竟然是麻将!   “你……这……这怎么搞到的?”小新一脸震惊,“这个能杀死那些怪物?!”   说罢,小新举着二筒往下扔,绿色的小方块在半空中垂直下落,轻轻地自然而然的掉落到了一个贴在树根部试图往上爬的怪物脑袋上。   “噗嗤――”   二筒陷入了怪物的脑袋里,黑色血液如涓涓细流般冒了出来,一点点往外淌着……原本贴着树根的怪物四脚失去抓力,仰躺着倒了下去。   这么简单就能杀死它们?   这二筒也太好用了吧!   小新看看手里的南风,又看看死去的怪物,张了张嘴吧,既然转头盯着姚慧。   “这是什么?”小新心念电转,普通的麻将别说杀死怪物,甚至对怪物造成小幅度的物理攻击都做不到,手上这玩意显然不是一般的麻将。而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奇怪的物品肯定只有一种――彩蛋。   原来这才是今天算卦算出的“意外惊喜”。   “姐姐,你好厉害啊!”小新由衷的赞叹,“竟然得到了彩蛋。”   “哦?”姚慧不以为然,眼睛盯着密林的深处方向,“你有没听见什么声音?”   小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密林里面太黑太暗了,什么也看不见。   事实上,不需要小新看见什么,不多时,那种拖着地面爬行而踩到地上树枝树叶杂物的声音就出现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声。   “好多……”姚慧扶着枝杈站了起来。   褐色的爬行物,密密麻麻地朝着他们过来了。   “怎么会,”小新自言自语,“刚才还没这么多的,从哪儿出来的……”   姚慧紧抿着嘴唇,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个方形盒子:“只有一副麻将,弄不死它们,咱俩就玩完了。”   小新双脚还抖着,勉强靠着树枝:“哎,别慌,我们再坚持一下,等援兵……”   说罢,他拿出了蜗牛电话,按着蜗牛背部的圆圈,一圈一圈的拨着号。   大量的褐色怪物涌现,它们踩过同类的尸体,全部聚集到了大树之下。   树根处最密集。呈现出放射状向四周散开。   姚慧手里捏着麻将,眼睛盯着试图往上攀爬的怪物。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蜗牛的小嘴唇上下贴着做出吐泡泡的动作。   电话被挂断了。   小新急道:“怎么回事!”   姚慧扭头:“没人接?”   “对……”小新话没说完,就被空气中的枪响声打断了。   “嘭――”   子弹射入褐色怪物的体内,直接爆炸,甩出了褐色的肢体和黑色的血液,飞溅到其他怪物的背上和身上。   接下来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式屠杀,子弹四处穿透而来,本来呈放射状分布的怪物,被炸得四分五裂,层层叠叠的碎烂的尸体铺满了大树的下方土地。   硝烟伴随着血腥的气味在四周弥漫。   姚慧捂着嘴,忍着强烈的想要呕吐的感觉。   小新不过愣神了片刻,树下那些看起来十分危险的怪物们,就被收拾得一干二净了。   一个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他笔直的大长腿跨过横流的黑色血液和残值断臂,站在树下说:“慧姐,下来吧。”   姚慧往下看,西蒙一身干干净净清爽利落,左手拿着一把枪,右手插进裤子口袋里。   他如往常般没有太多强烈的情绪,淡定随意地往上一瞥。   深黑色的眸子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在暗淡的深林里反射不出光彩,却异常的宁静。   姚慧一路颠簸流离,却在看到西蒙的瞬间有了种落地的踏实感,找到了队友的她动了动嘴角,轻声道:“嗯。”   几人坐着车回去的。   见了面才发现原来大家都颇有些渊源,小新找到了姚慧,而姚慧正是西蒙队伍的成员之一,而且还带着彩蛋。   这一趟出门可谓收获巨大,不但接到了小新,又多找到了一枚彩蛋。   秦工乐呵呵的在前面开车。   西蒙和唐济、姚慧、小新则坐在车后座。   姚慧得了空,跟大家简单说了说这两天她的经历。   张见山在梦外面做的那些事,要不是遇到了突发状况,所有人都被拉入了目前的场景里,不但姚慧,甚至西蒙、唐济他们几个,极有可能全部都活不了。   西蒙和唐济互相看了看,唐济拧着眉头说:“没想到师兄这么……执着。”   西蒙问:“张见山现在在哪儿?”   姚慧摇头:“我当时跟他、陈立军还有些其他不认识的人,一起到了森林里。他一见到我和陈立军,就跑了。”   姚慧告诉大家他们十多个人想走出来,途中发生了许多凶险的事,她能活到现在,多亏了陈立军。   不过,陈立军为了保护她把那些怪物引开,独自跑回了森林。   “对了,”姚慧看向西蒙,“你那个枪是怎么回事?”   西蒙淡定的瞥了姚慧一眼,没说话。   唐济拉了拉姚慧的手,转移了话题:“就是说,陈立军还在森林里?”   “嗯……应该吧。”姚慧顿了顿,回忆起森林里与怪物们搏斗、逃跑的画面,她十分不舒服,疲惫地说,“其实我不该这么说,不过,我还是觉得他已经凶多吉少了。”   小新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聊天,插话道:“陈立军是那个大高个是吗?”   “是,”唐济点头,“你见过的。”   车子稳稳当当的开回了小木屋。   木屋里面一派祥和,但唐济总感觉猜测师兄会对他们不利是一回事,但是真的知道了师兄做出了不可挽回的行动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下车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师兄的未婚妻郭芳。   毕竟,师兄做的这一切的初衷,都是为了他的未婚妻。   而郭芳知道了这一切之后,又会怎么想怎么做呢? 第134章 水晶球   “这个地水师卦呢,卦象是下坎上坤,卦辞是贞丈人吉,无咎。”小新收起桌上的铜钱,缓缓道,“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   “什么意思?”秦工眨巴眨巴眼睛,“详细说说。”   “得看要问什么事,”小新说,“确定是接下来与我们大家的行动有关?”   秦工点点头。   木屋里昏暗的光线几乎看不清人脸,大家都聚在套间里,围着小新坐着,等待他算出结果。   现在缺的彩蛋已经不多了,除了一个之外,其余的都有了线索。秦工和西蒙、唐济等几个战斗主力军一番商量之后,大家都一致认同他们应该出动出击寻找彩蛋,以免夜长梦多。   但是什么时候出击,要从哪个方向寻找彩蛋呢?   迷雾森森大而无边,里面危机重重,现如今他们人力有限,需要做到有的放矢。   本来,算卦这种事情相当于信则有不信则无,处于玄学的范畴,按理说不该成为他们寻找彩蛋突破口这么重要事情的指引,但是小新的卦却跟普通那些大师的卦并不一样。   因为起卦的工具――三枚铜钱,正是由小新的彩蛋变化而来。   有了彩蛋的加持,玄而又玄的算卦活动,变得“科学”了那么一些。   大家等待着小新说下去。   小新:“这个卦象挺好的,非常符合咱们现在的情况。有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意思,而且我们这次算是师出有名,所以能够逢凶化吉。”   “哦,看来现在主动找彩蛋的方向是没错了,形势对我们有利,”小新的说法让秦工心里安定了不少,“咱们该从哪个方向找呢?”   小新一摊手,这就不是这一个卦能解决的问题了。   “再来一卦?”青梅看向小新。   小新摇了摇头:“每天不出三卦,不过第一卦最准。不然明天再算吧?”   大家面面相觑,即想知道更加具体的情况,但又怕现在小新算不准确反而误导了众人的判断。   可是,要是每问一个问题,都要等着小新算的话,这样日复一日的等待也不切实际。   正在众人愁眉不展的时候,西蒙手上多出一个透明的水晶球。   唐济一愣:“这是什么?”   西蒙说:“水晶球。”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西蒙手中的圆滚滚的水晶球。   水晶球没有底座,就是圆圆的一个球,大小刚好够西蒙一只手包住,球里面空空白白,什么也没有。   唐济接过了球,问西蒙:“你哪来的?”   他话音刚落,原本毫无一物的球内,渐渐涌出一股子白色的气体,深深浅浅仿若云状的气体在球内翻滚着,瞬间占满了整个球内空间。   大家都好奇地盯着变化着的水晶球,没吭声。   唐济自然知道西蒙不会无聊到弄个莫名其妙的球出来给大家玩,这个球必定有用处。   “算卦给的灵感,”西蒙盯着内部正风起云涌的水晶球,轻声说,“看看它会变成什么样。”   唐济抬眉,放低了声音,凑到西蒙耳边说:“彩蛋?”   西蒙嗯了声。   西蒙有两个彩蛋,其中一个许愿要了三把刻刀。当初网游梦境被唐济弄坏了一把,现如今还有两把。而另一个彩蛋,西蒙一直留着,没有许愿。   水晶球里的白色云朵慢慢下沉到底部,逐渐显露出内部的场景。   那是一个极其眼熟的地方――西蒙在基地房间里的工作室。   唐济不得不惊叹,场景非常逼真,几乎与真实的地方一模一样。房间里,有两个小人,一个正趴在雕像旁凝思,而另一个则背靠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一脸花痴地盯着凝思的人。   ――是唐济和西蒙在基地时的模样。   西蒙似乎心情愉悦,指了指水晶球,说:“你心里想着谁,他就会出现在里面。”   唐济:“……”   其他人:“???”   唐济不太相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眼睛微眯。   接下来,水晶球内白色的云朵再一次升腾而起,填充满了整个内部空间,刚才栩栩如生的两个小人和工作室都消失不见了。   云层气体再一次下沉,水晶球里面场景换成了当下,小木屋内的人和物。   唐济咦了一声,这球非常敏感。   他只不过刚刚集中注意力把心中所想的西蒙的房间变成了西蒙目前所在的位置,水晶球内的场景竟然也随之变化了。   桌子的另一边传来了赞叹的声音。   秦工激动地说:“好东西啊!这真是好东西!”   这玩意来得及时,配合着小新的封建迷信活动一起用,简直是事半功倍的效果。   大家看向西蒙的眼神自然而然的多了些赞赏。   唐济把水晶球递给秦工:“来玩玩?”   “好的,”秦工双手捧着它,“我试试吧。”   秦工内心想着某个人,球内场景果然瞬间变幻,白雾腾起再落下时,球体内出现一个平整的房间,而房间内的餐桌边,正坐着吃饭的宋斌――那个出卖了他们的人。   “这个只能想人吗?”青梅伸手摸着光滑的球面,看向西蒙,“比如我心里想着彩蛋在哪儿,是不是可以出现呢?”   西蒙摇摇头。   虽然有些可惜,不过能显示人的位置已经超乎预期了。   今晚轮到西蒙守夜。唐济将自己的位置留了出来给姚慧用,干脆不睡觉了陪着西蒙在外面蹲守。   森林边的夜晚,其实几乎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如果不是林边那一条过于亮眼的光圈的话,根本分不清时间。   现在光圈消失了,意味着黑夜已经降临。   天空变化莫测,亮蓝色浅蓝色和深蓝色不同饱和度的线条像锦被上的线条花纹般,于迷雾森林的上空中不断变幻着。   唐济从来没见过这样炫丽而诡谲的天空,无论是在现实生活中,还是在各种影视剧里。   他俩席地而坐,靠在木头屋前的梁柱边。   唐济掏出了烟:“明天我们一起去?”   西蒙扬眉,那样子仿佛在说,不然呢?   唐济轻轻笑了一声,眼里盛着天空倒影而下的亮蓝色。除了天上的那一点点亮,四野寂静无人。   西蒙看着唐济,突然问:“这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嗯……”唐济想了想,咔擦一声按下打火机,“回医院吧。你呢?”   还继续折腾那个让人看不懂的庞然大物雕像么?   想到这,唐济又笑了一声,手指夹着烟,开玩笑道:“不如我俩一起吧,你跟我回医院,我当医生,你是病人。”   没想到西蒙下一句竟然说:“角色扮演?”   “……啊,”唐济愣了愣,马上点头,“可以的。不过一般是护士和病人吧,唔……”他坐直了身体,竟然认真的思考着,脑子里哐当哐当一堆图片闪过,“打针我会点儿,不过我这个尺码的护士服有点难找……你是喜欢粉色的衣服还是白色的?我们医院……”   西蒙的喉咙滑动了一下,他把手掌压在唐济的头顶:“……闭嘴。”   唐济还想说话,听到了身后有人出来。   两人一起转头,看见了半夜不睡觉的郭芳。   唐济:“芳姐?没睡啊?”   西蒙面无表情的说:“我叫来的。”   “……啊,”唐济张张嘴,示意郭芳过来,“一起坐着吧,来我这边。”   郭芳情绪不算太好,因为天黑之前,西蒙用彩蛋变成的水晶球,找到了陈立军和张见山的所在的位置。   那是个石头垒成的屋子,四周的墙壁是大块大块的石头,一圈窗户开着通风透气。窗外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   水晶球里,张见山完好无损,并且心情颇为不错,姿势舒畅的坐着,而陈立军明显受了重伤,趴在地上。   这个球显示的画面的时间是有限的,大约一分钟左右。中途又需要间隔一段时间才能连续显示同一个人的位置。所以那一分钟过后,张见山和陈立军消失在众人面前,并且直到入睡,水晶球的冷却时间都没有到。   需要间隔多久呢,大家都不知道。   不过那宝贵的一分钟,已经足够众人分析这两个彩蛋持有者现在身在何处――迷雾森林里那座最高的隐匿在白雾之中的塔。   接下来的行动目的地和目标都非常明确,木屋里的这些人的身上,秦工那边的人一共保存了六个彩蛋,而西蒙小队的人也有六个,加起来就是十二个彩蛋。根据秦工和郭芳博士两个人共同确认,彩蛋一共是十五个,也就是说,再找到三个就算是收集齐了。   而余下的三个彩蛋,已知两个正放在陈立军和张见山的身上。   郭芳这两三天一直试图把自己边缘化,除了秦工之外,几乎不跟其他人说话。直到今晚,张见山的身影在水晶球中出现的时候,她的表情才有了那么一丝的裂动。   姚慧带来的张见山试图杀死队友的消息,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下午,在回来的车上,姚慧把知道的情况全部说了一遍,秦工听见了,小新也明白。   当时水晶球内的场景也明明白白的显示出,张见山跟陈立军确实是对立的关系。张见山显然在迷雾深林中如鱼得水,不但进入了高塔,还能在里面模样轻松闲适,陈立军则受着重伤没有得到他的关照。   郭芳刚坐定,西蒙就开口了,说的话毫不留情面:“我不原谅张见山。”   唐济和郭芳同时扭头,看着西蒙。   “不论他是的理由是什么。” 第135章 三大困难   想要靠近迷雾森林的中心高塔,需要克服三大困难。   秦工那伙人中的中年胖子,是这个世界乐于探索高塔的积极人员。根据胖子的描述,迷雾森林没有边界,但在中央位置有座特别高耸的塔,终年被雾气缠绕,看不清模样。   许多进入这个潜意识世界的人都认为,高塔是探索和了解世界秘密的关键点,不过无数人前仆后继,终没有办法靠近高塔,或者即便靠近了高塔,却再也回不来了。   “第一,森林里面有那种常年匍匐在地上的怪物,”中年胖子仰着头,青梅正在给他上妆,他陈述道,“我们猜呢,怪物原本应该也算是人,在森林里待得越久,人性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只有点点意识的奇怪东西。”   “他们还有牙齿和嘴巴呢!跟人一个样!”小新回忆起当初见到奇怪生物褐色身体下的脸庞和嘴巴。   “第二点,里面经常出现没有规律可循的瘴气,”中年胖子继续说,“没有规律,出现原因成迷,另外,效果也不一样。我遇到过的有昏迷、产生幻觉,最严重的是吸入之后直接死亡,不过死亡这个是道听途说,不见得准。”   “别说话,闭嘴,”青梅手持一支彩笔,拍了拍中年胖子的肩膀,脸对着脸道,“画完你嘴巴再开口。”   中年胖子嗯了一声。   木屋的房间内,大家都在忙碌着。   今早小新算出的第一卦,卜的正是他们去找陈立军和张见山的时间,结果竟然就是立刻马上越快越好。   秦工神情凝重,大清早召集大家开会,确定出去寻人的人选。   西蒙和唐济都有些疑虑,这么快出发似乎太草率。不过中年胖子解释了关于森林里神出鬼没的瘴气的问题。如果小新的卦算得准,那么现在出发最好的结果能避开有毒瘴气,对于他们来说,这点匆忙也就不算什么了。   秦工那边迅速清点人力和物资,行动的是秦工和中年胖子。其他成员则负责准备工作。   青梅的彩蛋是一整套化妆用的笔和刷子,她那组人员曾经靠着她精湛的化妆手艺躲过了无数次阿飘的追捕。现在,青梅掏出材料,为他们化妆,扮成森林中那种奇怪的生物。   而另一个叫小小的少年,他的彩蛋配合着青梅的彩蛋,竟然是一把剪刀和一块布。他用这两样东西给大家做出伪装用的衣服。   唐济在一旁说道:“那种怪物的攻击力并不强。”   “呜――”中年胖子似乎想要反驳,却被青梅刷子一扫,挡住了嘴唇。   姚慧坐在旁边,无所事事,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想到前两天在迷雾森林发生的事,她缓缓地说:“那些东西……它们不是一直一个样的。那会儿我们一路跑出来,越往外走,那些怪物无论是身体还是伤害能力越弱小。”   唐济点头:“这么说,靠近塔中心的话,怪物反而越难搞?”   中年胖子不得张嘴,狂点头。   虽这么说,西蒙和唐济的脸上不见惧色。对付这些看得见摸得着有实体的玩意,他们早就轻车熟路了。   有西蒙在,不成问题。   目前面临最大的不确定是――   西蒙突然说:“有什么对付瘴气的办法吗?”   瘴气,没见过,摸不着,通过呼吸进入人体,是他们找高塔最大的威胁。   中年胖子摇头。秦工也摇头。   也就是说,瘴气这种东西,碰上了基本无解。也难怪秦工这么重视小新卜卦的时间点。靠着一点点玄学,也就是大家躲开瘴气唯一的希望了。   中年胖子化完了妆,可以说话了。青梅转身,开始给秦工弄脸。中年胖子这才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最后一点,一进森林,人就没有了方向感。”胖子竖起三根手指,脸上有些兴奋,说,“但是这一点我们不用担心。”   唐济抬了抬眼皮:“哦?有什么办法克服呢?”   “咳咳,”胖子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个半个巴掌大的圆盘,里面有刻度有指针,看起来像个指南针。他说,“我的彩蛋,指南针。有了它,我们进森林就不怕找不到塔了!”   中年胖子果然是探索高塔的狂热者之一,连唯一的彩蛋,都要做成便于探索的指南针。   唐济疑惑:“既然有这个……你至今没找到高塔?”   中年胖子:“……”   “噗嗤――”青梅轻声笑道,“胖子遇到我们之前一直找高塔,后来才知道,出去的关键是找全彩蛋,为了‘顾全大局’,就没再进迷雾森林啦。”   行吧,唐济点头。   忙活了半天,秦工,中年胖子,西蒙和唐济四个大男人,加上手无缚鸡之力的郭芳博士全部弄完了造型。   这些人披着棕褐色的长条披风,往地上一趴,乍眼看去,跟森林中那些怪物没什么两样。   出发前秦工仍旧犹豫着,再一次跟郭芳确认:“郭博士,你确定跟我们行动?森林里很危险,你……”   “我去,”郭芳打断了他的劝阻,平静的说,“张见山在塔里。”   “哦,那你也不用亲自去,我们给你把他带回来呗,”秦工又劝,“张医生跟我们之间有误会,说清楚就可以了。”   郭芳摇头,秦工不懂这之中的重重关系。   他归根到底只是个搞程序的技术人员。而她却不同,她是整个“梦境系统”实验工程的领头人,核心研究成员。如果说,有谁该为这个系统的崩溃负责;如果说,有谁有责任去解救大家,承担失误;如果说,这一切一定要找一个归责人员,那么直面所有矛头的,就是她,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科学可以是无国界的,但是伦理和道德不可以无界。从他们20年前一步步的人体实验开始,整个项目已经走向了无解的深渊。   没有回头之路,然而张见山却一直希望,她能被解救。   “秦工,”西蒙走上前一步,挡在了郭芳的身前,“芳姐和张见山有事要说,带着她去吧。”   秦工微微抬头,仰视西蒙。他那一双深黑的眸子里没有光泽,黑不见底……却隐隐透出一点危险的气息,像一头潜伏在暗地的野兽,藏起了獠牙。他表面的安宁不是为了假装屈服,更像是对目前的境况了若指掌,耐心的等待着,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刻给出敌人致命一击。   秦工咽了咽口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五人整装待发,站在小木屋门口。秦工跟青梅做着临走前最后的交代。   林乔则走上前,取下了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递给唐济:“你们拿着,我现在用不到。你们进去之后……多看看它……”   “好。”唐济接过护身符,握在手里,拍了拍林乔的肩膀。   “这个……”姚慧站在林乔旁边,犹豫着想要把一盒麻将递过去,却被西蒙推拒了。   西蒙说:“你留着防身。”   唐济笑道:“你可以跟他们打两三盘麻将,难讲我们就回来了。”   姚慧柳眉倒竖:“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她拍了唐济手臂一下,担忧道,“陈立军……你们要把他带回来啊!”   “知道了!你都说了好多遍了!”唐济叹口气,“你这么担心他,他现在要是知道,肯定跟打了一吨兴奋剂似的直接蹦Q着跳出来,根本用不着我们去救他。”   姚慧吸了口气:“……你等着,咱们回去大战三天三夜,我要让你下了牌桌我就跟……跟陈立军姓!”   唐济纠结着:“额……那我到底是该下牌桌还是不下呢……”   姚慧:“……你上次做梦梦到……”   “我下不下还不是您一句话么!”唐济朝着姚慧眨眨眼睛。   他上次做梦梦到了西蒙还跟姚慧撒谎说梦到的人是陈立军结果被姚慧怀疑他对陈立军有不轨想法并且同时质疑他的品味的事能说出去吗!   当然不能!   西蒙抬眉:“嗯?”   “走吧。”唐济深呼吸,拉着西蒙,果断快速远离姚慧,“快走,你看秦工已经走了呢。”   迷雾森林里很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光。   亮蓝色的光芒透过高耸密集的树叶和枝杈,漏进林间。   他们先是驱车行进了一段路,直到森林茂密到再也容不下一辆车的宽度,他们才下车步行。   中年胖子领路,手里拿个指南针东摆西摆。   森林里的路其实不难走,不像一般的密林除了树还同时存活着若干灌木,各种杂草和昆虫生物。   迷雾森林里,除了树,就是贴着地面泥土的一层深深浅浅的苔藓类植物。   这些苔藓上偶尔生了点菌类,最高的不过手指长度,细细瘦瘦,色彩斑斓。   “都是有毒的,不能吃。”中年胖子抬脚跨过一丛红黄相间的小蘑菇,说,“也不知道那些怪物以什么为生。”   “肯定有能吃又没毒的东西。”唐济扫了一眼地上,又抬头看天,蓝光顺着树干一路向下,像一条条蓝色的线缠绕着树根,又像蓝色的闪电,在密林中变幻舞蹈。如果不是现在他们处于危险的境地,他都要赞叹眼前的场景十分绚丽而华美了。   密林盖住了天空,暂时看不到高塔。   胖子大叔手里的指南针很好用,大家走了一段路程,不知是运气真的好还是伪装有了效果,竟然没遇到任何危险。   西蒙眼尖,突然出声:“前面有东西。”   “哪?!”胖子站在队伍最前方,伸头四处张望,“什么东西?”   “你头顶。”西蒙眼神往上一瞟,“还挺多。” 第136章 雨伞   胖子大叔的头顶,有一大片树叶,遮住了光亮。   但当大家定睛看去,才发现那原本并不是树叶,而是棕褐色的大型软体动物。它们密密麻麻的趴在树枝杈上,一动不动。   胖子大叔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他低声咒骂:“我靠……这些、这些东西怎么在树上啊!”   大家都站定了没动,秦工从包里掏出几根类似荧光棒的照明灯,小臂长短,一掰就能发亮。   ――这东西是充电两小时,照明五分钟的功效。   之前勉强看得清路的情况下就没有拿出来。   这时,大家将灯光举过头顶,不照不知道,一照吓一跳――茂密的树林上方枝杈纵横交错,肉眼所见的范围内,几乎所有枝杈上都挂着这种生物。它们一动不动,软绵绵的像没有骨头似的,看不见头尾,只有一身褐色皮囊。   若是仔细观察,皮囊似乎有一点点呼吸的起伏。   秦工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低声道:“……前面全部都是,看不到头。”   胖子大叔低头看了看指南针,犹豫道:“方向没错,怎么办,绕路……不绕路就要从它们下面走过去。”   “绕去哪?”唐济看向胖子大叔,路是这人在带,如果有其他备选方案,不从这些玩意身下过,他是赞同的。光是想想头顶一大片的莫名其妙的怪物,就已经浑身不舒服了。   这一问难倒了胖子大叔。   胖子思索了好一会儿,没拿出个方案来。   西蒙说:“直接过吧。”   大家纠结了一阵,眼下确实没什么更好的办法,时间耽误不起,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西蒙见唐济还在纠结,直接从背包里拿了一把雨伞出来,“哗――”地一声,撑开了伞。   “走吧,”西蒙抬抬下巴,“给你挡着。”   雨伞遮住了唐济的头顶。   这雨伞哪儿来的?   郭芳在一旁冷眼旁边,她刚进这个世界的时候并不知道彩蛋到底有多宝贵。   那会儿唐济和郭芳正逃命,天下起了大雨。为了不淋雨这么简单的理由,唐济竟然直接把她给他的彩蛋变成了一把雨伞。   现如今回头看来,唐济这人简直是匪夷所思,暴殄天物!   秦工和胖子大叔一齐回头,看到雨伞同时吃了一惊。   雨伞可不是他们背包里的物品。事实上大家背包里除了一点点淡水就是压缩饼干,大约两天的量,再多的物资小木屋也没有了。   秦工轻声询问:“你们这雨伞,是彩蛋变的吗?”   唐济随便恩了声。   秦工和中年胖子没再多说话,而是相互看了一眼,心里都想着这伙人装备真多啊,又是枪,又是水晶球,现在还有雨伞……每样东西功能都非常强悍。只不知道这把雨伞有什么额外的用处?   头顶上的怪物应该在睡觉或者休息,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大家都静悄悄的往前走,尽量降低每个人的存在感。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有好几个小时,众人都累了想着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但一抬头,看到棕褐色的软体动物懒洋洋挂在树枝树杈之上,又都咬咬牙坚持继续走。   唐济和西蒙躲在伞下,吃了两块压缩饼干,淡水有限,两人只少量的喝了两口水。   郭芳体力快跟不上了,她擦了把汗,低声问:“还多久啊?”   “啊?”胖子大叔脚步一顿,等着郭芳靠近,压低声音说,“什么多久?”   “塔。”郭芳已经累得不想多说话了。   “嗯……”胖子大叔犹豫了一下,低头看着指南针,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算着什么,许久后,他才道,“不确定。”   郭芳:“……”   唐济在郭博士身后憋着笑,问道:“怎么算的这个?”   “根据指针的摆动和频率,”胖子大叔举着指南针凑近了唐济,光线昏暗,指南针盘面上反射着一点蓝色的光芒一瞬即逝,“不过不太准,我刚才发现前面算不出来了。”   唐济还想再看几眼指南针,却被西蒙拉住了手臂。   西蒙眼睛盯着前方,语气有些急迫:“前面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秦工蹙眉:“什么东西?”   胖子大叔也往前看,黑黢黢的一片,除了亮蓝的光线闪烁,什么都没有。   “你还能看见?”唐济疑惑,在之前的梦境中,三次元的所有东西在西蒙眼中自动转换成二次元平面图案,但这个世界不属于梦境世界,是大家潜意识共同构建的环境,西蒙的眼睛没有失效么?   “能,我没有停药。”西蒙不愿多谈他的病,说,“一片白色,不知道是什么。不过……”   西蒙凝视着前方。   秦工问:“不过什么?”   西蒙叹气:“移动速度很快,太快――”   从西蒙说出看到了白色的东西,到唐济亲眼见到它们,不过一分钟左右。   一股白色的烟雾从黑暗中向他们伸出了手,仿若魔鬼般神出鬼没。白雾所到之处,头顶的褐色怪物纷纷挪动身体,就像被吵醒的无数蠕虫伸了伸懒腰。   哗啦哗啦――   咔擦咔擦――   胖子大叔长大了嘴巴,已经顾不得吵不吵醒头顶的怪物了,他大喊了一声:“是瘴气!瘴气!”   秦工转身,拉着郭芳就要掉头跑:“走走走,快走!”   “来不及了。”西蒙眼见白雾冲向了他们,速度快得像是一架超速的跑车碾压而来。他们两条腿根本跑不过。   “操!”胖子大叔大喊一声,扑倒在地上,“把头挡住,如果不是马上就死的瘴气,没准能躲过去!”   瘴气是一大团气体,移动速度快,意味着路过他们也快。闭气一段时间,如能坚持到瘴气飘走,就没事了。   胖子大叔把背包拉开,倒扣在头上。死死的往地上一趟,将背包口捂紧。   秦工和郭芳纷纷学着他的动作。   “别慌。”西蒙一手握紧了伞柄,一手搂住唐济的肩膀。   唐济感觉此刻的自己特别像个傻逼。   白色的瘴气弥漫过来,地上趴着三个头被背包罩着的队友。而他跟他的男朋友,在黑暗的森林里打着一把雨伞,站在瘴气之中。   虽然他并不认同把头罩头试图挡住气体这么蠢的方法,但也并不代表他真的什么都不想做。   不过时间已经容不得他再做出其他的动作,短短几秒时间,他们周围已经被白色的气体包围了。   四周只有白色,听得见头顶和四周啪嗒啪嗒许多东西坠落的声音。   那些软体动物掉下来了。   他本来准备屏住呼吸忍一忍,但发现白色的雾气虽然包裹着周围,却并不进入伞内。   唐济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西蒙让他别慌――   这是一把彩蛋变成的伞!   所以他肯定不是一把普通的伞!   唐济一喜,道:“你怎么――”   “猜的。”西蒙知道唐济要问什么,说,“伞能挡雨,也能挡其他的东西。彩蛋变幻出来的物品都附带着其他的功能。”   唐济松了口气,指了指地上:“那他们……我们……”   地上还趴着三个姿势诡异的人呢!   “嘘,伞小,”西蒙嘟了嘟嘴,“别说话。”   唐济:“……”   这团气体过去得确实很快,根据唐济心中默念的分秒数,肯定超过了两分钟。   气体一过,原本掉在地上的软体动物开始了蠕动。   “啊――”郭芳尖叫声响起。   她的身边掉了一只怪物,正试图往她身上爬。她再也顾不得捂住口鼻,在碰触到软体动物的那一瞬间,她倏然跳起。   西蒙掏出枪,“嘭――”地一枪,软体动物的身体被子弹打炸了。   溅了一脸黑色血的郭博士:“……”   “怎,怎……?”秦工也起来了,“瘴气……了……了……了……”   他左右一晃,又摔到了地上。   “呜……呜……呜……?”胖子大叔打开背包,露出下巴和眼睛,嘴巴上了拉链似的,只能咿咿呀呀的发着听不懂的声音。   “啊!啊?”郭博士往后退,躲开软体动物碎裂的尸体。   三人一阵吱吱啊啊,就是没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秦工腿软着,甚至站不起来。   看来,这就是吸入瘴气的后遗症。三人丧失了语言能力,甚至一定的行动力。   即便这样,大家还是松了口气。   瘴气过去了,危险却并没有过去。   那些被瘴气惊扰而从树上掉下来的软体动物全都慢慢的苏醒了。   它们落在五人的周围。靠着灵敏的鼻子,它们发现周围出现可口的“食物”,张着嘴,向着五人挪动而来。   “唔唔唔!!!”中年胖子夹着秦工往后退,躲避软体动物。   郭芳身形灵活一些,马上躲到了唐济和西蒙身边。   “唔――”胖子大叔神志清醒,他使劲挥着胳膊,架着秦工的肩膀,往身后指。   他的意思是往回跑。   他们跟前,软体动物逐渐将五人包围,唯有身后空出一小块地方,那是瘴气刚刚过去,坠落的软体动物还未完全苏醒,才给他们留下了空隙。   “不能退!”西蒙立马出声,阻止了胖子大叔的行动,“往前走,我开路。”   西蒙说罢,把伞递给唐济,交代道:“带着芳姐,跟紧我。”   唐济把伞往旁边一偏,罩住了郭芳。   就在胖子大叔愣神的片刻,西蒙身形一闪,整个人往前跨出了一大步,挡在了大家的面前。   他抬起手中的枪,对着眼前不计其数的密密麻麻的褐色影子一阵乱射。   啪啪啪啪啪――   子弹带出的火舌一闪而过。   整个森林仿佛都被子弹惊醒,大地震动着。   西蒙的黑色的身影与森林融为了一体,像黑夜中的战神般,给大家清除所有的障碍。   秦工和胖子大叔大约是从没见过这么激烈的战斗,张大了嘴巴定在原地,愣愣的连逃跑都忘了。   子弹炸开的噼里啪啦声中,夹杂着西蒙镇定的说话声:“走。”   唐济早已熟悉了这种战斗的场景,要是陈立军在,估计会更加激烈。他扶着郭芳往前走,脚边全是看不清全貌碎成了一片片一团团一坨坨的肉块。   黑色的血液过于粘稠,吸着脚板底。   “轰――”一只软体怪物从天而降,砸在雨伞正上方。   唐济稳住手,把伞面倾斜30°,那玩意哐一下掉到地上。   西蒙看都没看,转手就是一枪,肉和着血液炸开,飞溅到唐济和郭芳的斜面和裤腿之上。   一股浓郁的腥臭从脚下弥漫上来,笼罩了唐济整个人。   他的脸色马上变了。   西蒙身形一僵,顿了顿,回头歉然:“……手滑。”   唐济眼中快要喷出了火,却听到身后秦工和胖子大叔的大喊大叫。   胖子大叔一手扛着秦工,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拳打脚踢对付一只怪物。   没想到一时失手,被怪物咬上,锋利的牙齿死死卡住了胖子大叔的胳膊。   他发出疼痛的惨叫,使劲甩开怪物。   西蒙手腕一转,刻刀转着圈绕过唐济身边,精光一闪刷地一下,怪物的脑袋和身体分了家。   黑血四溅。   胖子大叔松了口气,奈何感谢的话说不出来,只能啊啊啊几声以表示谢意。   西蒙摆摆手,继续往前开路。 第137章 塔   基本上来说,这是一场碾压性的战争战斗。   西蒙以一己之力,保护了身后四个老弱病残。   除了全程黑着脸的唐济,其他人都洋溢着不可置信的喜悦,真是没想到这人平时不说话不做事,一动起来这么猛。   那些看似凶猛吃人的怪物,却在西蒙的枪和刻刀之下,变成了不堪一击的软弱动物。   怪物在头顶遮天蔽日,落到地上到处都是,他们几乎可以说是踩着尸体一步步往前走。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周围的空气染上了腥臭的血液气息。枪声在树林间来回反射。   当他们终于走出了这一片怪物笼罩的土地之时,大家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枪声仍旧继续在林间不间断的回响着。   西蒙收起了枪,擦了一把汗。   秦工和胖子大叔跟在他身后,看他的眼神简直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子做成的大佛,整个人都金光闪闪。   “太……太厉害了……”秦工嗫嚅着,语言能力恢复了一部分,“好强。”   胖子大叔吞咽口水,要不是现如今大家下半身都溅满肉渣和黑血,估计胖子大叔会直接冲过去抱西蒙的大腿。   “早知道你有这身手,”胖子大叔激动的说,“咱们还怕什么!早该来了啊!”   西蒙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倒是郭芳说了句:“你们在这里经营了数年得到的彩蛋还不够别人一个团队的多,他们有这个实力是正常的。”   小小的被鄙视了一下的秦工:“……”   过了这一次危机后,路上大家还遇到了几次小波折,但都被轻松躲了过去。   森林的夜晚降临,天空绚蓝的线条少了许多,秦工建议大家原地休息。   胖子大叔自告奋勇:“我来守夜吧,你们休息。”   大家找了块空地,团团围着坐下,从背包里抖出了塑料布。   唐济一身恶臭,早就扔了外套。露着的胳膊相当凉爽,但至少上半身看不到黑色血液,让他心里好受了些。   他摆了一天的臭脸,西蒙好几次想要跟他说话,他都冷淡的偏开了头。   郭芳和秦工已经躺着了,和着衣服闭上眼睛。   森林中没有一丝风,空气中涌动着潮湿的气味。   “你要吗?”西蒙语调清淡,从背包里拿了一件衣服出来,递给唐济,仿若不经心似的摆到了唐济面前。   唐济斜了他一眼,待看清了衣服后,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一套服装,连带着裤子,上衣和外套。   唐济轻哼一声,起身躲到树后面换衣服去了。   “还生气?”西蒙跟了过去,站在树边,压低了声音,“我下次一定小心。”   “……还有下次?”唐济挑眉。   “没有了,不会再手滑了。”西蒙举起双手,笑笑,“我保证。”   看在西蒙多准备了一套衣服的份上,唐济深呼吸,算了,暂且原谅他。   唐济把上衣和裤子一脱,扔得要多远有都远:“这衣服哪来的?”   “问青梅要的。”西蒙靠近唐济,几乎跟他贴在一起。   “离我远点儿……”西蒙的呼吸打在唐济肩膀和脖颈上,他脸上一热,推了推西蒙,“身上都是血腥味,臭。”   “嗯?”西蒙动了动鼻子,凑得更近了,“我闻闻。”   “走开!”唐济咬着牙,这人跟个哈士奇似的,动不动就要往他身上凑。   西蒙:“不。”   两人在推搡间,唐济快速换好了衣服。   西蒙站在原地,一脸的郁闷。   唐济又觉得他有点好笑,本来打算走了,顿了顿脚步,回过头来,用嘴唇碰了碰西蒙的侧脸。   他拉着西蒙的手:“走吧。”   没想到身形没动,嘴唇刚离开西蒙脸庞,就被西蒙强势的拉了回去。   西蒙一只手扶着唐济的脸,一只手往后伸摸到了腰侧,嘴唇对上嘴唇,加深了这个吻。   唐济:“!”   有了新衣服穿的唐济神清气爽,这一晚睡得分外舒服。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估计亮了。   亮蓝色的线条比之前多了许多,森林林隐隐反射着丝丝蓝光。这回不需要照明,借着蓝光能看清周围的路。   几人醒了,清点物资,再次出发。   走了半天不到,胖子大叔说:“快了快了!马上到了!”   指针在表盘上疯狂的转着圈。   不需要胖子大叔带路,大家用肉眼已经看到了金色的光圈,正前方从森林顶端向下照射,那模样与森林最外围的光圈如出一辙。   亮的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几人站定,过了一会儿才适应了强烈的光线。   光圈内,是一座白色的高塔。   仰头往上看,高塔一路延绵而上,顶端隐入光圈之中。   而塔的下方,围着一圈又一圈的,颜色深浅不一的,奇怪的人。   秦工一愣:“那是……人吗?”   有头,有四肢,有破碎的衣服遮蔽身体。脸上有五官,四肢有手脚,从外观上看应该属于人。   但他们的动作极其诡异,背对着外围,面对着高塔,脸朝着塔内,身体小幅度扭摆着,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这些人正对着高塔吃着东西。   每一层,都有人,姿势几乎一模一样。   胖子大叔把指南针一收,走上前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背部,问:“喂,你们在干什么?”   结果那人根本没理他。   “嘿!”胖子大叔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抓着那人肩膀往外拉,“我叫你呢!”   “吼――”被他拉扯开的人回头,张开了嘴巴,尖锐的牙齿整整两排,他对着胖子大叔怒目而视,下一步,就张嘴往他手臂上咬。   “我去――”胖子往后踉跄几步,险些跌倒,他松开了手,那人又回头把头怼进塔里。   “别乱动。”西蒙上前一步,拉住胖子大叔。   秦工说:“别管他们。咱们现在得想办法进去,这些人不管是啥只要不攻击咱们就行。”   秦工的话虽然在理,但是如何进塔呢?   唐济说:“想要进去,恐怕得弄开他们。”   这座塔不小,底座边长超过十米,几人围着塔走了一圈,又凑近了看那些奇怪的人到底在干什么。   当看清楚的时候,大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些人,在喝水。   塔的边缘有许多细小的出水孔,涓涓细流一点点溢出。   郭芳思索着:“你们说,这些人是哪儿来的?”   “掉进来。”唐济跟郭芳对视一眼,分析道,“正常人不会闯迷雾森林,这些人只能是进这个世界的时候,掉进了迷雾森林的人。”   西蒙说:“陈立军?”   “嗯,可能他也在这儿,”唐济仰头,这些人加起来成百上千,每一层塔都有若干围绕着它表面喝水的人,塔层层叠叠,越往上越小,人也越少,“也许在上面,看不到。”   不知道是否由于强光的影响,他们感受到周围变得燥热起来。   郭芳和唐济在原地探讨集体潜意识的问题,西蒙则跟胖子、秦工绕着塔四周探查入口。   唐济说:“其实‘塔’这种建筑,在大家的意识里面,与其他的建筑比如楼房、凉亭什么的,地位并不一样。”   “哦?”郭芳问,“怎么说?”   唐济:“‘塔’更类似于一种意象,表达人们对很多事物美好的向往。当然这是我个人的理解。我们看科幻小说,经常出现灯塔这种建筑,还有佛教里,塔是个非常重要的建筑。”   郭芳沉思着。   “我们大家的潜意识里,这个塔肯定不会无中生有,它一定代表着某种……”唐济在琢磨形容词,“……欲望吧?”   “有道理。”郭芳点头,“潜意识里充满了欲望,而且是人类最原始的欲望。类似……光……”郭博士抬头,微眯眼,头顶刺眼的光亮给了她灵感,她说,“食物,水,光,对生存的渴望。”   唐济:“但我们仍然保持着清明,不能向欲望屈服啊!”   “可是有人已经败给了潜意识的欲望了。”郭芳再转身,盯着那些面对塔的怪异人类,心中一种诡异的感受油然而生,“咱们应该离开这里。”   两人这边聊着天,西蒙和秦工、胖子大叔绕着高塔已经转了好几圈了。   秦工扯了扯衣服口子,不耐烦道:“还没找到?怎么会找不到呢!哎,好热啊,你们热吗?”   西蒙扫了秦工一眼,秦工额头冒着汗,衣服口已经湿了。发生了改变的还有胖子大叔,他的出汗比秦工更多。   这种变化很快,当西蒙意识到了不对劲时,秦工和胖子大叔已经变得不正常了。   他们面容扭曲,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贪婪,目光盯着人群之中,露出来的高塔往下流的水滴。   他舌头伸出舔着嘴唇,想把自己的身体挤进那些怪异的人中间。   西蒙拉住了秦工和胖子大叔,他俩非但没有停止动作,反而因为西蒙的阻止而对他怒目而视,他们裂开嘴,一副要咬人的模样。   “水,我要水……”秦工张着嘴,嘀嘀咕咕满眼都是塔表面流着的水,“我要,我要,我要……”   “唐济!”西蒙喊了一声,他一人对付两个本来没多大问题。但这两人变得怪异了之后,力气竟然跟着大了许多倍,西蒙把他们往外推。   这时,唐济和郭芳寻声找来。   唐济:“怎么回事?!”   郭芳:“……他们……”   这场景已经再明了不过,这两人不知道为何产生了某种变化――变得与那些奇怪的人一模一样了。   “咱们得离开这,这里不对劲。”郭芳伸手撩了下头发,她脖颈里都是汗水。   “张见山,师兄,我们得找到他!”唐济说,“不能走。我们要进塔。从哪里进去呢……”   西蒙掏出包里的绳子,捆住了秦工和中年胖子,抽空抬头说:“不如想想他是如何进入塔内的。”   论身体素质,陈立军更好。论战斗力,西蒙比张见山强。论分析梦境和解梦的能力,唐济不会输给任何人。但他们都没能进到塔内,而张见山是如何做到的呢?   “芳姐,你再想想!”唐济求助郭芳,这个世上,郭芳肯定是最了解张见山的人,“你不想救他吗?!”   “我好口渴,我想喝水……”郭芳喃喃道。她被唐济摇晃了一会儿肩膀,似乎又找到了点精神,“他,张见山,他有两个彩蛋!”   唐济一愣:“两个?!”   团队里的人都知道,张见山有一个变成了怀表的彩蛋,这怀表是个催眠的道具,审讯的时候特别好用。没人知道他还多了一个彩蛋,除了郭芳。   如果张见山真的有两个彩蛋,那么,他们所有的彩蛋都知道去处了!   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不过,秦工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神志,哪里还听得见他们的对话。   “另一个彩蛋是什么?”唐济眼睛一亮,抓着郭芳,“芳姐,别过去,想想彩蛋!”   “好,好,我尽量控制。”郭芳咬着下嘴唇,鲜血透了出来,顺着牙齿浸入了嘴里,“鞋,一双鞋,可以跑得很快,特别快。还能……好渴,那边有水,我去喝点再说话。”   “别过去!”唐济抱住了郭芳,把她拦在高塔底座两米开外。   “放手!你放手!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不让我喝水!”郭芳挣扎着,发现自己动不了的时候,她声音又软了下来,“我就过去看看,你让我去看看吧,行么?”   唐济斩钉截铁:“不行,你想都别想。”   郭芳开始了第二轮挣扎。   两人这边拉扯着,另一边,西蒙搞定了秦工和胖子大叔,走了过来。   他双手拿着绳子,说:“交给我吧。”   唐济叹口气,内心一股挥散不去的烦躁感:“怎么办?我也有点想喝水……”   西蒙眼睛眯缝,头微微仰起,神情严肃的说:“我大概猜到张见山怎么进去了。我们去找他,算账。” 第138章 给你试试   弄好了吗?西蒙半蹲着身体,把背部打开。   “差不多了,”唐济额头的汗水往下滴,掉在郭芳衣服上。他把郭芳摆正,使郭芳身体能够趴在西蒙的背部,“我再加固一圈。”说完,他拿着绳子,绕过郭芳和西蒙两人的腋下,把他俩捆在一起。   做完这些,西蒙慢慢起身,他背着已经昏迷的郭芳,仰头看向塔顶的方向:“走吧。”   既然塔的底座看不出入口,西蒙猜测,入口极有可能在塔顶。   两人轻装上阵,只带了必备的武器。   “芳姐真的有办法说服师兄吗……”唐济看着郭芳,如果郭芳没什么用处的话,就不必背着她上去了。   本来爬塔就是个极度危险的事,更何况他们还多带了个人。   “她不重,”西蒙拍了拍唐济的肩膀,示意自己没事,“走吧。”   昨天晚上,西蒙专门把郭芳叫出来,其实正是为了商量张见山的事情。   虽然西蒙嘴上说着不会原谅张见山,但唐济心里知道,他也没有恨他到杀他的地步。如果能通过郭芳的帮助说服师兄,交出彩蛋,配合大家的行动,那么其他的事,完全可以等出去了再算账。   那晚郭芳依旧是淡淡的态度,而且她还非常肯定的告诉他俩,张见山不会配合他们的行动,张见山根本不希望任何人回去。   谈话的最后,他们还是得到了一点好的消息。郭芳说过,她会尽量说服张见山,如果没办法的话,她有最后的招数。至于是什么,她便没再细说了。   郭芳作为梦境系统的研究领头人,在对人类梦境的研究和理解上,自然比唐济要强上些许。   唐济叹口气,迈开脚,开始爬塔。   塔没有楼梯,要想往上走,只能从外围,扒开挡道的人群,踩着一段段高高的石头台阶,手脚并用攀爬。   那些被打扰了喝水的人,对他和西蒙怒目而视。甚至阻挠两人的攀爬,试图他们推下去。   面对着同样的人类,他们实在没办法直接杀人,只得能避让就避让,实在避不开,西蒙会出手将人打晕或者往下踹,下面的台阶会接住上面摔下来的人,不至于当场摔死。   唐济点了烟叼在嘴边,他不断吞吐着烟雾,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高塔对西蒙的诱惑是无效的,但对他却不是。   还好香烟有一定的安抚神经的作用。如果不是有彩蛋开挂,这座塔,正常人根本不可能攀爬,甚至连靠近都困难重重。   他们大约爬了十层,直到穿过了亮黄色的光圈,才真正看到塔顶的样貌。   过了光圈之后,距离塔顶不过六七层的高度。   西蒙没有猜错,塔顶绕着塔身有四个椭圆形的拱门。四周仍然有人,不过已经很少了。   “差不多了,”西蒙说,“把郭芳放下来,我先进去。”   “不,”唐济通过缭绕的烟雾盯着西蒙,“一起。”   西蒙想了想,点点头。   拱门有点矮,唐济在后面按着郭芳的后脑勺,西蒙躬身下蹲,勉勉强强爬了进去。   唐济随后进入。   拱门属于塔顶的“窗户”,塔内实际位置偏低,西蒙背着郭芳,纵身一跃,轻轻松松跳下了三米来高的距离。   塔内有个石头彻成的大平台,平台下方又是平台,一路延伸而下直到底端。   四周大块大块白色的石头磊着,与水晶球内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   唐济回头,从大平台的角度看去,外面果然白茫茫一片,起初以为白色是雾气缭绕产生的效果,现在爬上来才知道,其实是外围的亮光照在石头上反射出的白光。   顺着平台往下看,西蒙一眼就看到了张见山。   平台内部并非没有人,除了张见山还有许多那种褐色的怪物,它们层层绕着张见山,有些则依附在石头墙壁之上。   数量之多,肉眼无法统计。   从一层内部开始,一直到顶层。   塔有个圆顶。   上面密密麻麻的,镶嵌着白色的晶莹剔透的珠子,珠子反射着珠宝光泽,华丽无比。   “师兄?”唐济轻呼。   张见山的状态并不好,眼底有很浓的黑眼圈,满脸疲惫。   他堪堪半躺着,身下支撑他的是两个褐色怪物。   “你们还是来了啊……”张见山说话有气无力,“你们找到姚慧了吧。”   “嗯,”唐济说,“我们是来找你的,跟我们回去?”   张见山摇摇头,没说话。   “把她弄醒。”西蒙声音冷冷的,伸手解开肋下的绳子。   张见山刚开始没看到郭芳,只知道西蒙身后背了个人。在他见到郭芳的那一刻,整个人不可遏制的开始颤抖。   说不上模样是激动还是害怕,或者两者皆有。   这变化被唐济看在眼里。   唐济说:“我们把芳姐带来了,她希望你能回去。”说完,唐济又补了一句,“我们一起回去。”   显然这个回去,指的是回现实世界。   “不……”张见山的身心带着些抖,他想都不想,直接拒绝了,“你们不能回去,所有人都不能走!”   唐济深吸一口气:“师兄……”   西蒙放下郭芳,双手插兜。   他的武器都放在两个衣兜里,这动作很明显是准备动手了。   唐济还想再劝劝:“我们没有怪谁,入梦不是你的错,也不是芳姐的错。”   张见山轻哼,显然并不相信唐济的话:“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么口是心非了?”   唐济:“……”这不是为了你吗!   张见山:“小芳是没错,但人言可畏人心阴暗,他们困在梦里当然什么话都不会说,一旦出去……”张见山的眼神晦暗了些,“一旦得解脱,他们什么话说不出来,什么事做不出来?”   郭芳转醒,张见山的话她都听见了,她弱弱的说了句:“我不怕,没关系的。”   “不出去!所有人都不能出去!”张见山激动了些,他看向郭芳,脸色更差了,“小芳,他们不配指责你,他们没有资格说你。”   郭芳呼出一口气,她跟唐济一样,希望通过语言而不是暴力说服张见山:“没事的,我真的不在乎。我……”郭芳叹气,没再说下去。   也许郭芳没有说实话,谁会不在乎别人的指责?   做实验是她的错吗?   这些被无辜拉入梦中,受到伤害甚至死亡的人,谁为他们的损失买单?   唐济在这一刻突然觉得他能理解张见山,也能理解郭芳,但理解归理解,他想回去,想活在现实里,而不是这个绝望的虚幻世界。   就在大家还陷在这还怎么办张见山不愿意配合的想法之中,西蒙最先动手了。   他刚跨出一大步朝着张见山的方向过去,就被从墙壁上剥离开的褐色怪物挡住了道路。   “你们可以走,”张见山无情抬起手,亮出了那块金色的怀表,“这些怪物都被我催眠了。”   怪不得张见山如此虚弱,精神不济,这些症状都是催眠用得过多的后遗症。   “把小芳留下,”张见山收了怀表,“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砰――”   西蒙轻扬枪口,对着挡路的怪物开枪。   西蒙道:“做梦。”   唐济往一旁扑,顺手拉住郭芳,两人挤在石墙边。唐济尽量护着郭芳,看着目前的战况。   塔内的平台不大,五六十平方,西蒙和张见山火力全开。刹那间,整座塔内,几乎是数不清的褐色怪物涌向西蒙身边,把他团团包住。   这些怪物无论是力量还是移动速度,都比外面的强上一截。   西蒙身着黑色的短袖和风衣,衣角被快速移动带起的微风吹动。   他在怪物头顶翻飞,刻刀在他手上旋转着,从这一头飞向另一头,刻刀精光闪闪,噗呲噗呲的声音规律的响起,刀锋所到之处怪物们已身首异处。   他另一只手端着枪,对着下面平台正往上爬的怪物开枪,炸出的肉和血液四处横飞,白色的石头瞬间被染黑,呈现出喷溅的形状。   这场战斗打得十分激烈。   褐色的软体怪物源源不断涌来,西蒙刚炸了下面五只,身边一不留神,躲在他身后的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对着他的肩膀就咬了下来。   “西蒙――”唐济放下了郭芳,起身一脚踹飞攻击西蒙的怪物。   “没事。”西蒙手捂着伤口,红色血液从被咬伤的手臂缓缓流出。他动作不停,即便手臂受伤,仍然转动手腕,顺手割掉一只怪物的头部。   唐济深吸一口气,对着张见山怒目而视。   不知道塔内到底有多少怪物,这种褐色的东西匍匐着,移动速度相当快,从塔底挪动而上。   “枪给我。”唐济伸手,夺过了西蒙手中的枪,他不擅长用枪,准头一般,但对着下面平台堆叠的怪物射击,无论如何都能打中。   “你小心。”西蒙凑到唐济耳边,轻声说,“注意找找陈立军。”   塔内不仅有怪物,还有些人类。那些人零散的分布在塔内各层的边缘,像是误入塔内喝水的人,他们对于场内的斗争不屑一顾,专心致志地喝着塔里涌出的水。   两人肩并着肩,唐济主要负责解决援兵,而西蒙则两把刻刀来回旋转,清除围绕着他们进攻的怪物们。   战斗节奏很快,塔内不多时弥漫着各种各样的腥臭气味,黑色的血液从石头墙壁中央往下滴着,平台湿滑,上面堆积着数不清的怪物尸体、肉块。   唐济使枪,从底层开始边射击边寻找陈立军的身影。   “我去下面。”唐济挥动着枪,一个箭步往下跃,从顶层跳到了下一层,进而继续跳,如此反复下降了七八层之后,他移动到了石头墙边。   张见山操纵着怪物也并不轻松,他的金属怀表在手中快速的摆动,随着战斗越来越久,怀表摆动的频率则越来越快。他面色过分的苍白,嘴唇血色渐渐丧失,答滴答滴的汗水往下落,一时没注意到唐济怪异的行动。   下层平面,唐济掏出了随身带着的香烟,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唤醒一个被欲望支配着追逐水源的人。   “吧嗒――”打火机响起的声音湮灭在密密麻麻的争斗声中,并不显眼。   一缕烟味缓缓上升,灰色的烟雾在半空转了个弯,倏地融入了空气之中,消散不见了。   陈立军嘴上插入一个香烟嘴,唐济使劲拉着他,把他从墙壁边往外扯。   比唐济还高了大半个头的壮实男人,自从吸入第一口香烟开始,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陈立军!”唐济凑近,低声呼唤他,“陈立军,我是唐济,醒醒!吸一口烟,吸一口,来!”   陈立军双眼被烟雾熏着,他猛地一甩头,眼睛变亮了。   “唐……济?”陈立军懵懵地看着唐济。   “是我!”唐济用力摇晃着陈立军,“你怎样?!”   “我……”陈立军愣了一会儿,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该说些什么话,他朝着四周打量,突然吼道,“我艹……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四周,褐色的软体动物正往他们身边挤。   唐济把枪塞回陈立军手上:“别废话了,醒了就来干活!”   自此,唐济手上再没有武器。他赤手空拳,对着一圈的软体怪物横扫,一个个踹了出去。   陈立军嘴里还叼着烟,显然没有完全清醒,但这点大脑的清明已经足够他理解现下的情况,手中握着原本就属于他的枪,轻车熟路一路扫射,挡在了唐济身前。   “往上!”唐济喊了一声。   “你先。”陈立军背对着唐济,清扫他们身后的怪物。   唐济不跟他客气,手脚并用爬上了平台。两人磕磕盼盼总算回到了顶层。   西蒙那边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状态,怪物遮天蔽日,血肉横飞,他们围着西蒙转着,根本看不清西蒙到底在哪儿。   “砰――”   “哐当――”   “哗啦啦――”   到处都是物体碰撞的声音和肉/体被割裂开的声音。   “西蒙!”唐济焦急的喊着。   “怎么搞?”陈立军在一旁问,他拿着枪,却不敢随便开,就怕误伤了西蒙。   “你去处理张见山――”唐济手指着远处坐在地上满头大汗的人,“去,快!”   陈立军对着张见山方向开了数枪,眼前好几只袭来的怪物被直接炸开全身。   黑色血液瞬间飞溅到唐济全身。   唐济:“……”   陈立军对此毫无知觉,似乎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他欺身上前,一点点顶开了冲过来的怪物们,朝着张见山方向逼近。   唐济不确定西蒙的现状,又被喷了一身血,现在心里又焦又怒。唐医生面对精神病人和难搞的患者家属都从没有这么出离的愤怒过,他一甩手掏出雨伞,嘭地一下撑开,将它当做盾牌,架开张牙舞爪的怪物,挤进战斗的核心区域。   西蒙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东西的具体模样,怪物太多太多,他的两把刻刀已经染成了黑色,无论是刀身还是刀柄,沾满了腥臭的血液。   哧啦哧啦,那些怪物们身体被划破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只能专注于盯着怪物的头颈部分,试图一刀致命,减少不必要的动作,节约体力。   额角一滴黑色血滑落,挡住他半边眼睛的视线。   西蒙伸手一抹,没想到手里的血更多,半张脸都沾上了血液,反而看得更加模糊了。   就在这时,背部一阵吃痛,应该是某个怪物扒到了他的背上,用牙齿啃咬着他颈部。   西蒙躬身一摔,背部的东西刚刚松动,脚下爬来的两个怪物就一左一右抱住了他双脚,将他固定在原地。   “西蒙……西蒙……”   唐济在喊他。   西蒙听不清,不知道唐济是真的回来了,还仅仅是自己的幻觉。   在梦中,他偶尔会产生幻觉,每次都能听见唐济的声音,他不知道是真是假。他勾起了嘴角,世上怎么会有唐济这样的人?   强迫症、洁癖,还特别爱看别人的笑话,喜欢凑无聊的热闹。   他总是推开你,但你亲他,他却不会拒绝。   身边越来越多的怪物聚集着,一点点压向西蒙。背部的怪物刚被甩开,第二头第三头就从天而降。   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就在这时,一个温热的巨大的身体贴在了他的后背。   那身体比他的体温凉一些,覆盖了他的整个背部。诸多的怪物被隔开,那些令人疼痛的啃噬感也被隔离在身体之外。   “西蒙,是我,是我,”唐济声音很轻,很远,“你没事吧……”   接着,他闷哼了一声。   那些咬不到西蒙的怪物,将伤害力全数发泄在唐济的身上。   “你走开,”西蒙咬着牙,双手手腕一转,抱着他左右脚的两只怪物已经身首异处,“让开,我来。”   唐济抬眸,西蒙的后劲都是血,黑色和红色混在一起,涂满了整个脖子。   他有点心痛。   每次战斗总是西蒙冲在第一线,他总以头脑聪明自居,时常不屑于动手动脚,但在这一刻,他想着,如果自己在外面多多锻炼身体,学习格斗技巧;要是自己对梦境更加上心,彩蛋选个能自保能伤人的武器;要是……那会不会西蒙不至于伤得如此之重?   西蒙仿佛知道他的心事般,转身抱住了他。   四周,刻刀在转圈,刀锋所到之处所向披靡。却再没有一个怪物能够近身,刀光将他们围在中间,形成了一个闭合的环。   “我们都尽力了,”西蒙紧了紧手,用力抱着唐济,两人的胸膛贴在一起,咚咚,咚咚――心跳共享,呼吸同声,西蒙说,“再坚持一下,我会带你回家。”   刀光在这一刻有了明显的变化,刀面狭窄,反射着外面的白光,像一大群海里转瞬即逝的游鱼,铺天盖地漫过长长的海浪,它们翻滚着跳跃着,带走了海里的污物,眨眼之间,四周就什么都不剩了。   怪物被收割,余下满地的狼藉。   陈立军拖住了张见山,金色的怀表掉在台子上,放出金属碰撞的铛铛声。   游鱼过境,海面风平浪静。   唐济抬头,看见西蒙深黑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庞。   ・   “这……怎么搞?”陈立军茫然了,他的记忆断层,只记得自己掉入了森林之中,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全部不记得了。   “带……”唐济刚开口,被郭芳打断了。   郭芳急急忙忙起身:“别带走,我留下来,跟他一起。”   “嗯?”西蒙扭头,看向郭芳。   三人都没说话,等着郭芳给个解释。   “他的彩蛋你们拿走,找、找秦工,秦工有办法让大家都醒过来。”郭芳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整理思路和语言,缓缓开口,“张见山和我,我们俩不走了,可以吗?”   “不走?”西蒙问,“什么意思?”   这个不走,肯定不是说不陪他们回小木屋的意思。毕竟他们俩走不走,只要找全了彩蛋,大家都能回去。   “就是不走了,我们留在这里。”郭芳镇定道,“至于为什么能留在这儿,你们没必要知道。我也……不太确定能不能办到。”   唐济愣怔片刻,睁大了眼睛盯着郭芳:“你不想醒过来?”   “嗯,不醒了,”郭芳面露无奈的微笑,“我太累了,这些年……我懒得说,是真的太累了。你们就当我是个逃兵吧,我不想再回去面对这些东西。”   唐济还想劝劝他,却被西蒙拢了拢肩膀:“行吧,我们走。”   张见山的彩蛋就是他手里的表和脚上的鞋,脱下来全部装进背包里。   陈立军打头,三个从顶端的拱门钻出,一点点爬下高塔。   秦工和胖子大叔已经昏迷了。他们身边的土壤被生生磨掉了好大一片,树皮都露出来了。可见西蒙绑的绳子有多牢固,硬生生顶住了两人的挣扎。   陈立军问:“这谁啊?”   西蒙:“一伙的人,咱俩……”   “我来吧,两个人捆一起,我能背。”陈立军看了眼唐济和西蒙,两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口,特别是西蒙,能自己走路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秦工和胖子大叔都不算重,胖子大叔人虽胖但矮,两个人加起来不到300斤。捆一起,陈立军背着,跟在西蒙和唐济身后,走入了森林之中。   来时走得慢,回去就快了很多。   走了约大半天,三人修整的时候秦工和胖子大叔纷纷转醒。   没有了高塔的直接诱惑,他们醒来后恢复了正常。   秦工:“不好意思……拖累你们了。”   西蒙和唐济都累得懒得说话,躺地上半闭着眼睛休息。   陈立军把高塔内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秦工和胖子大叔大概了解了他们发生的事,得知了他们找到了两个彩蛋,两人兴奋地几乎原地挑起,差一点儿就要抱着跳舞了。   胖子大叔:“意思是彩蛋齐了?”   秦工乐道:“齐了啊!”   “齐了?”胖子大叔,“真的齐了?”   秦工:“是的是的,齐了!”   陈立军头顶一排的问号,这俩人了什么呢?跟个神经病似的。   胖子大叔:“东西呢,在哪儿?”   陈立军睨了他一眼:“他俩包里。”   “啊……”胖子大叔一愣,本来想看看剩下两个彩蛋长什么样,又不好意思直接去开唐济和西蒙的包,呵呵两声挠了挠头。   秦工比他淡定一些:“不急,回去再说。”   胖子大叔笑嘻嘻:“呵呵呵呵,行行行。”   第二天一大早,树干蓝光闪烁,空气中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那些怪物的唾液和血液不知道是否有问题,西蒙发烧了。   唐济觉得破皮的地方都有些瘙痒,一阵一阵的疼痛。陈立军扛着西蒙,几人加快了回去的步伐。   比上一次要快一些,这次走了半天路,就到达了森林外围。   木屋门口,青梅和慧姐翘首以盼。   “西蒙怎么了?”青梅看到躺在陈立军背上的西蒙,脸色瞬间变了,爬上前扶住西蒙,“回屋里看看。哎,这么烫!”   西蒙被安置在床上,唐济则忍着痛冲了个凉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他从背包里把彩蛋变成的物品全部拿了出来。外面的房间正中央,林乔、胖子大叔、青梅、姚慧和陈立军都围着秦工。   秦工将那台三个屏的电脑弄了出来,电脑后面是一个三角型的架子,上面摆满了物品,有蜗牛电话、一整套彩妆刷子和笔、剪刀布匹、麻将……   “来了?”秦工一转头,从缝隙中看到了唐济,“来,就差你那几个了。”   “嗯,”唐济走上前,“我放进去?”   “放吧。”秦工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屏幕出现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代码,快速的滚动着。   胖子大叔搓着手:“哎,等了好多年,就等这一天了。”   其他人都没说话,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虽然这帮人里,除了秦工只有林乔看得懂代码的意思,但所有都不愿意放过这一刻。   枪、鞋子、水晶球、金属怀表……唐济将手里的彩蛋一件件往三脚架里面放。   全部放完后,他问:“需要多久?”   “不确定,”秦工盯着屏幕,“要一个个解析里面的代码,我把同样序列的摘取出来,再拼接……”   唐济没有听完,具体的动作不是他的专长,听也听不懂,他直接转身,回到了里屋。   外面,没过一段时间,就传来一次惊呼。大约是某个彩蛋的内置终结性程序被找到和提取出来了。   西蒙躺在床上,唐济坐在床边,两人紧紧的十指相扣。   西蒙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东西都齐了吗?”   “齐了,等着就行。”唐济低声回答。   唐济伸出手,手指划拉着西蒙的头发,棕色的小卷发翘起了一小撮。   “痒。”西蒙动了动头。   唐济的手指不知不觉从头发划到了脸庞,眉眼,高挺的鼻梁,漂亮的下颌线,这人脸上每一个器官都像是造物主精心雕刻的杰作,几乎完美无缺。   唐济说:“听说发烧的时候,里面会很烫。”   西蒙斜了他一眼。   唐济说:“出去之后你还烧吗?烧得话我们可以……”   “不可能,”西蒙眼神里带着点危险的意味:“你想都别想。”   唐济琢磨了一下:“我偶尔也可以……”   西蒙斩钉截铁:“不,你不可以。”   唐济:“我怎么不可以,我觉得我挺可以的。”   两人还要争论,外屋传来的惊呼声盖过了他们的聊天声。   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的大好多倍,夹杂着“可以了”“弄好啦?”“真的真的真的吗”诸如此类的话。   唐济嘟囔着不可以就不可以吧,起身准备去外间看看,却被西蒙抓住了手。   唐济:“?”   西蒙嘴唇翕动,好像说出了一句话,但唐济还没听清,眼前又是一阵白光闪烁,四周被白色笼罩着,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   他们再次醒来的时候,都躺在医院。   病床是三人间,唐济、西蒙和陈立军同时睁开眼睛。   而不多时,隔壁的姚慧等人全部醒了。   周围都是欢呼声,好多人涌进他们的病房,互相道着恭喜,甚至拥抱庆祝。   基地里没有入梦的普通人发现了他们莫名其妙昏厥,把他们全部送到了基地专属疗养院。   身体没什么大碍。   唐济想起了梦中最后的话,拉起西蒙的手:“你后面说了什么?”   西蒙面色如常:“嗯?我没说话吧。”   “不,你说了的,”唐济坚持道,“别装傻。”   两人对视片刻,西蒙勾了勾嘴角,周围人声鼎沸,姚慧冲进病房与陈立军相拥,林乔也来了,还有很基地里的其他人。   唐济把头伸到西蒙的耳朵边,听到西蒙张了张嘴,几乎是用气发出了一点点声音。   “我说,不发烧也可以,给你试试。”   两人在嘈杂的喜悦声中紧紧相拥。   唐济咧嘴,露出了一个微笑。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阅读、支持和陪伴。本文已经完结了。   我的下一本《全娱乐圈唯一的O》,感兴趣的小天使们点一下收藏吧,谢谢!   放个文案:   贺和是星际时代,红遍全星际唱跳全能的Omega男团巨星。他一朝穿越到现代社会,穿成了一个出道三年依旧糊穿地心除了脸没哪里拿得出手的十八线糊咖。   他的公司打算在解约前最后用他一次,送他去一个男团选秀节目给公司当红小生做配角当炮灰。   十项全能的贺和轻蔑一笑,扭了扭脖子勾了勾手指:落后的地球人,放马过来!   比赛期间,贺和被爆出频繁进出选秀导师晋远之影帝的私人休息间,顿时黑料满天飞。有说贺和引诱晋远之的,有说他臭不要脸往影帝身上凑的。   没想到,某次比赛比赛结束,终于被记者拍到了这样的场面:   影帝一把拉住贺和,把他按在了休息室的角落里,脸埋在他肩颈之间:“乖,别动,让我吸一口。”   刚跳完舞的贺和全身瘫软无力,满面潮红:“等等……不要!那里……那里不能咬……”   影帝晋远之有个秘密,他提早进化成了一只Alpha,还好,他找到了他的Omega。   ――我穿越数个世纪,只为与你匹配。 第139章 番外   “搞完了?”   听到了脚步声,唐济回头,病房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影,逆着光,金色的夕阳洒在他身后,将上半身勾勒出一个金色的边。   “嗯,”西蒙淡淡的说,“都交代给慧姐了。”   唐济的视线往下移那是一个行李箱,西蒙肩膀靠在门边,手上扶着行李箱的拉杆,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西蒙:“走吧?”   唐济叹口气。   身前,两张并排的病床。床上躺着张见山和郭芳。   不知道郭芳用了什么方法,他们都醒了,但这两人却一直在沉睡着。   唐济起身,双手插兜,跟西蒙并肩离开了病房。   原本独属于郭芳的病房,现在有了张见山的陪伴,但愿他俩无论是在梦中还是现实,始终能够相依相伴吧。   梦全部解了之后,基地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西蒙把它交给姚慧和陈立军打理,听说陈立军想要把基地改造成高级度假性质的酒店。   林乔离开了基地,他说打算去找秦工,两人不知道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基地里其他的工作人员都慢慢遣散了,后续工作搞了大约个把月。   外面飘着小雪,大地铺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色轻纱。   跨出医院的大门,寒风袭来,唐济拢了拢大衣。   一辆商务车已经停在了大门口。   西蒙把行李箱放入后备箱,两人坐上前往机场的专车。   圣诞节机票紧俏,买不到直达机票,他们需要在莫斯科转机,全程约十七个小时的飞机。   “你家……”唐济靠着西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腆着脸皮问,“他们都在吗?亲戚那些?”   西蒙发出一声轻笑,顺手撸了唐济的头发一把:“一起回去玩玩,别想太多。”   “平安夜一般都有家庭聚会,我爷爷奶奶生的小孩,很多人,挺热闹的。”   “逢年过节,大家都会带朋友回去玩,所以不是你想那种,就是普通的聚会。”   唐济松了口气,他没有接触过外国的家庭,这要是放在中国,过年带朋友回家就不仅仅是一起玩那么简单。不过也许意大利的风俗跟国内不一样呢。   到了罗马唐济才发觉,自己把西蒙这个人想得过于简单了。   下了飞机,他家里派了车过来接。那是一辆牌子耳熟能详款式却不太多见的豪车,司机上前给他俩鞠躬,并且毕恭毕敬的开了车门。   唐济打开手机导航,见车子一路开往罗马的近郊,心想着西蒙家离市中心挺远的。   华国的冬天大雪纷飞,罗马的冬天却异常温润,甚至称得上潮湿。   唐济在车上脱下了大衣外套,只穿一件灰色的羊毛衫,跟西蒙的羊毛衫颜色几乎一样。   街道已经有了非常浓厚的节日气氛,店铺张灯结彩,路边花圃、小广场、公园门口处处可见大型小型的绿色圣诞树。   今天是12月23日,明天便是平安夜了。   车子驶入了一个巨大的庄园。唐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车外的景色,这庄园就像电视电影里面看到的,非常古典和气派。   一看就有着悠长的历史。   唐济动了动嘴,压低了声音:“这是……你家?”   “嗯,”西蒙解释道,“平常我们都住市里,这是我太爷爷留下来的,过节亲戚多,大家一般就来这儿聚会,顺便……”   话没说完,车停了。   山庄正大门口,站着好几个穿着制服的男男女女,他们整整齐齐并成一排,对着西蒙……鞠躬,并说了一句唐济听不懂的意大利语。   但他大概猜得到是什么意思。   唐济:“……”   太夸张了。   西蒙似乎也有点窘迫,摆手让他们快点散了,拉着唐济进屋。   再往里面走,是金碧辉煌的大厅,穹顶高高在上,四周画着与宗教相关的壁画。   西蒙根本没有停留,直接拉着唐济上了三楼。   楼梯古朴,地上铺着厚而软的格纹地毯。三楼的整个走道像酒店似的,长长一条铺开,两边厚实的红木大门相对而望。   房间里,也跟电视上的装修差不多,大概欧洲古堡都是一个模板做出来的。房间可能超过了一百平,有四五扇白色的窗户,配上厚重深红色天鹅绒窗帘。   羊毛地毯换成了青绿色,床铺的大小也配得上房间的面积。   唐济由衷的感慨:“哇!”   西蒙扶额:“……”   唐济挑眉:“我今晚睡这儿?”   这个房间的每一样器具,每一个角落,都在叫嚣着它的贵和精致。   西蒙:“放了行李,我们出去玩。明天再回来。”   西蒙拉着唐济,迫不及待的离开了这座将人置身于异域时空的古堡,两人都松了口气。   两个小年轻到了市里,唐济感觉一刹那从中世纪回到了现代社会,整个人又活过来了。   他们逛街、吃饭、看电影,睡觉,像普通的小情侣一样,街上到牵手,黑暗的电影院里接吻。   晚上,没有回那座古堡,而是在酒店住了一晚。   当晚两人兴致都非常高,不知道是因为西蒙回到了熟悉的城市,还是唐济到了异国他乡,身体里充满了躁动的因子。   这就直接导致了第二天两人都没有起来。或者说不存在起来的问题,因为他们天亮了才开始睡。   一直睡到下午,唐济睁开眼睛的时候,生出今夕何夕的感慨。   “起来吧,我们得回去了。”西蒙碰了碰唐济的唇。   唐济揉了揉眼睛:“对了,衣服!我们穿什么……”   昨晚的衣服已经皱的皱,碎的碎,完全不能见人了。   西蒙:“我让家里送了干净的过来。”   唐济眨眨眼,又眨眨眼,略有点心虚:“他们会不会说……”   西蒙:“不会,起来吧。”   唐济穿的是西蒙的衣服。两人身高差不多,身材上西蒙更壮实一些,这跟体格和骨架子有关,西蒙毕竟有一半的欧洲血统。唐济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随着衣服一起送来了。   两人回到古堡的时候,古堡内的花圃周围,已经停了好几辆豪车。   这座古堡有一种魔力,让人一旦踏入,就不自觉的变成了上上上个世纪的人。无论说话还是行为,都带着点儿中世纪的欧洲贵族风味。   唐济凑西蒙耳边小声说:“我觉得我们穿错衣服了。应该穿个盔甲骑匹马过来。”   西蒙的家庭聚会,人非常非常多。   他爷爷奶奶一共生了三个小孩,叔叔伯伯姨妈又分别生了好几个小孩,西蒙是家里这一代最小的儿子。   上面堂哥堂姐早就成家,他们又分别生了许多小孩。   很多孩子在古堡的大厅奔跑着,嬉笑打闹。   唐济走在人群中,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惊讶的发现,就他从大门口走向最里面壁炉边的两百米距离,竟然听到了五六个语种。   唐济扬眉:“你家亲戚真是多才多艺啊。”   西蒙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壁炉边,坐着西蒙的父母。   唐济马上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西蒙长得偏向于妈妈,他妈妈温文尔雅,父亲身材高大,看上去十分精神。   唐济将礼物送出,西蒙的长辈看得出来都是生活富裕,有涵养的人,礼数十分周到。   两人坐在旁边的沙发边。   西蒙毫无预兆的开口,说的是中文:“这是我未婚夫。”   唐济一愣,什么什么?   西蒙的爸妈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说什么。妈妈笑嘻嘻的拿出了一个盒子,抓过唐济的手说道:“西蒙年纪小,有时候有些任性,你跟他在一起,多担待些。这个小礼物就当见面礼吧。”   说着把盒子塞到他手上。   唐济愣怔,不知道该不该接过盒子。   西蒙碰了碰他:“拿着吧。”   “啊,”唐济顿了几秒,才说,“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西蒙的父母似乎对唐济相当满意,全程都是笑嘻嘻地看着他俩。   这种殷切的目光,把唐济看得略有些尴尬。   西蒙拉着唐济起身:“我们去玩了。”   “去吧去吧。”西蒙妈妈微笑着,“带小唐到处转转,你们假期多长,过几天我这边得空了,可以带小唐走走。”   “不了,”西蒙直接拒绝,“我会跟他说的。”   说罢便拉着唐济回到了大厅。   唐济疑惑:“说什么?”   “打开礼物看看?”西蒙说,“我妈想送这个想很久了。”   “……你知道是什么?”唐济斜了他一眼,这种半个手掌大的盒子,一看就是首饰盒,不知道西蒙妈妈送了他什么首饰。   不过按照他家这种架势和派头,第一次见面送首饰简直就像约定俗成似的,跟电视里演的那种嫁入豪门的娇妻第一次见婆婆得到了大红包和大钻戒……   呸呸!   我又不是女的。   唐济打开首饰盒。   果然――里面躺着一颗红宝石。   流光璀璨,熠熠生辉。   唐济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你要戴吗?可以找人定做个戒托,”西蒙指了指宝石,解释道,“我妈十年前拍的,那时候她说,她说……这个留给我对象的。”   唐济勾起了嘴角,过了几秒,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西蒙:“怎么?”   “哈哈哈哈……”唐济肩膀颤抖着,紧紧攥着目测超过5克拉的鸽血红宝石,“没想到……我竟然有‘嫁’入豪门的这一天……”   西蒙眼里藏着笑意看着唐济:“这才哪到哪。明天带你去看看我家产业。”   “哈哈哈,好啊好啊。”唐济还在笑,“对了,你妈刚才说什么带我走走,难道就是带我去看你家,哦,不对,咱家产业?”   西蒙点头:“是的。就是一种传统。带……带‘新人’了解家族历史什么的,我妈挺热衷这个的,可惜她一直没等到这个机会。”   西蒙的亲戚很热情,两人聊着天慢慢融入了家庭聚会。   当晚,西蒙带着唐济躺在古堡那张硕大无比华丽丽的铺着天鹅绒的大床上,睡了个很好的觉。   主要是头一天太折腾,唐济有些累了,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睡着。   来到罗马的第三天,西蒙带着唐济开始看他家的“产业”,在古堡和周边逛了一整天。   西蒙家不是富商也不是政要,从唐济的角度来总结,这家人是搞古董的。   西蒙的太爷爷是意大利国宝级别的画家,随随便一幅画就价值连城。爷爷继承了太爷爷的天赋,在绘画方面卓有建树,而且还具有一定经商头脑,所以家族开始从画画转向珠宝、绘画等艺术品的投资。   到了他爸这一代,艺术天分没了,经商水平日渐上涨,家族里这一辈的小孩全部转向做古董方面的生意,简直做得风生水起,整个家族在欧洲十分有名气。   终于到了西蒙出生,他们家失传已久的艺术天分有了复苏的迹象。所以西蒙从小想学啥就学啥,要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人阻拦,给他的只有浓浓浓浓的爱,甚至找了个同性.爱人,也没人阻拦。   他爸妈对唐济特别满意,唐济外表气质和学历学识都优于常人。   他们在罗马带了一个星期。   回国的时候,两人直接回了B市。   唐济联系原来的医院,确定了年后上班。西蒙则搬到B市跟他住一起。   西蒙的爸妈大手一挥,B市一套市中心顶层复式就这么送给了他们。   再配了两辆豪车。   唐济常开玩笑道,以前电视里看人家挤破了头要往豪门里面冲,原来真的,真的,这种白捡来的财富感觉太好了。   唐济:“自从勾搭上了你,我已经是妥妥的人生赢家了。”   西蒙点头,认真道:“这些都是做梦做来的。”   “来,”唐济从后背抱住西蒙,头放在他肩膀上,“让我继续做梦吧。”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一篇。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