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过来,闻一下(ABO) 作者:墨辄渊 文案: 江惟在初二那年十分顺利的分化成了一个Alpha,扬言自己的好兄弟唐子鹤未来要是成为了帅气的Omega,他会十分乐意地跟对方过一辈子。 结果这位好兄弟当晚就分化成了Alpha。 中考结束,江惟人间蒸发了一段时间,等再次出现在唐子鹤面前,竟然已经被强行扭转成了Omega。 还在某一天被对方撞破了这个秘密。 “你房间里来过Omega?”唐子鹤皱了皱眉,语气不悦,“和你的信息素味道还挺像。” 江惟眼瞧着要被误会,还不如破罐破摔,干脆凑到了对方鼻子下面:“来,闻闻这是Alpha的味道吗?” 唐子鹤悚然:“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成为了Omega?”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江惟耸耸肩,“但我不想告诉你。” ―――― 由于是被强行从Alpha扭转成了Omega,结合热的时候江惟除了觉得头昏脑胀,还意外的浑身都疼,于是随便扯了个理由离开了教室。 唐子鹤以为对方是胃疼,好心去给江惟送药却成为了送上门的救命稻草。 江惟抓着对方的手,发现这人的信息素比抑制剂好用的多,连效果都是成倍的好。 “好点没?” “嗯。” “舒服了,那就给点报酬吧。”唐子鹤可是忍了很久了,放在嘴边的就是自己心心念念许久的肉,不下口他都觉得自己可能有问题。 “那送你一句……”江惟眨了眨眼睛,“谢谢?” [冷面心善毒舌双标Alpha×啥都敢做没个正形Omega,HE] PS:每周日更新,关于ABO有些私设,感谢厘厘帮忙写的封面!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甜文 成长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子鹤,江惟 ┃ 配角:沈颜南,夏山 ┃ 其它:无 一句话简介:你闻闻这能是Alpha的味儿? 立意:因祸得福 ==================   ☆、休学两年的新同学(捉虫啦   一层不染的实验室角落,蜷缩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影,看起来似乎十分瘦弱,只有伴随着深重的呼吸而略微起伏的背部才能证明这个人还活着。   “实验体001号,最后一次实验结束,两年实验时间结束,”一个冰冷到不带一丝感情的男声响起,随即还传来合上纸质报告的轻微摩擦声响,“一切实验指数均在正常范围内,无病变或不良反应。”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发出了一声轻笑:“你可以去上学了。”   角落里的身躯微微动了一下,迟缓地抬起头,似乎花了几秒钟让自己的双眼聚焦,才挪动着手臂想要撑着让自己重新站起身。   “来扶一下你弟弟,休息一下,准备去学校办手续。”   男人的身边似乎还站着一个相对年轻很多的男人,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想要搀扶一下正在费力起身的人影,却被对方一巴掌拍开了。   那身影费尽了全身的力气站起身,用鲜红色的手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似乎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另外两人,径直往实验室门外踉踉跄跄地走去。   ――――   “快来快来,我刚才在走廊看到了一个巨帅的帅哥!”一个女生兴奋地从教室外面跑了进来。   “怎么可能,我们学校的帅哥美女还能有我们没见过的?除了唐子鹤和沈颜南,我还真没见着哪个颜值能打的。”女生的同桌口中嚼着泡泡糖,盯着桌面上刚发下来的试卷,看起来心情并不怎么样。   “但我在学校两年了,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那个女生坐了下来,不死心地说道,“他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肯定是我们学校的,有可能是我们之前没注意到,等下节课课间可以去找找看。”   后排走过来一个人,估计是发现了这里有热闹可以凑,开口插嘴道:“有没有可能是新来的学弟啊?”   “你们几个Beta小姑娘怎么对谁都有那么大兴趣啊,”一个男生站在最后一排的桌椅后,开口调侃道,“看看我们唐哥就完全没有因为有了个颜值竞争对手而激动。”   “我谢谢你,麻烦少说两句吧。”唐子鹤正在埋头演算题目,嫌弃地拍开了男生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从头到尾都没有投给这几个聊天的女生一个眼神。   “哎,唐子鹤,帮我看一下这个题到底怎么做啊。我算了两遍都没算出来正确选项。”之前那个女生的同桌站起了身,拿着卷子走到了唐子鹤面前。   “杨向潼,你看唐哥多忙啊,要问题目来问我啊,这我也会的。”之前那个说话的男生瞟了一眼卷子,再次开了口,“我包教包会。”   “你会也行,烦死了算半天算不对。”杨向潼吹了个泡泡,刚准备把卷子递给夏山,上课铃就响了起来。   “等下,这节施总的课,等下课我再教你啊。”夏山赶紧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就在唐子鹤前面,杨向潼随手从同桌那里抽了一张餐巾纸,将泡泡糖吐了出来,把纸在手中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等全班的躁动在上课铃的催促中不到一分钟内停止下来,门口已经缓缓走进来一个人影。   “施总永远是踩点的神。”夏山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咳。”施总把讲义放在了讲台上,咳嗽了一声,才对着教室里的同学们说道,“今天你们比较幸运,我需要花时间说一件事,所以你们这节课的任务会比较轻松。”   台下的同学们发出了一丝丝期待的声音。   “我们班呢,今天要迎来一位休学了两年的同学。本来理论上来说,我们这个班是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的,但无论是休学之后返校还是转校生,都会参加我们学校自己的一场考试,你们应该都听说过,这场考试会决定我们学校收不收这位学生,以及这位学生应该被分去哪个班。”施总说话的时候眼睛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随后耸耸肩,“很意外的是,这位休学的同学考出来的成绩比在座的三分之二以上的同学还要好。”   全班爆发出了一阵不敢置信的声音,前排的同学都有些坐不住了,想要往门口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   “所以我们学校的老师们一致决定,破例让这位同学进入我们一班。”施总朝门外招招手,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而且我个人认为,这位同学之后应该也会成为我们班某种意义上的门面人物。”   “江惟,进来吧。”   “好的,老师。”   唐子鹤本来还在低头写着题,听到名字猛地抬起了头,看向了讲台。   门外走进来了一个身材修长的男生,左肩单肩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脸上洋溢着笑容,双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在众人的目光中,缓步走到了讲台上。   “向潼,我在走廊上看到的人就是他。”杨向潼的同桌,唐宛白,用手肘碰了碰她,小声说道。   “哇,姐妹你眼光不错,这人确实和唐子鹤是一个级别的。”杨向潼显然也有些兴奋,之前的坏情绪都暂时被丢在了一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唐哥,你确实遇到对手了,”夏山也忍不住回头跟唐子鹤小声说道,“我都觉得这人挺帅的。”   夏山说完发现唐子鹤没理他,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正巧看到唐子鹤双眼都盯着讲台上的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完了,别是唐哥也被这位不知道从哪来的爷的颜值给吸引了吧?夏山重新传过身看向了讲台上的人。   “大家好,我叫江惟。”江惟抬手朝全班同学打了个招呼,“我知道我很帅,所以你们看我的眼神可以含蓄一点。”   台下好几个女生把头往下低了一些,这番堪称闻所未闻的自我介绍引来了班里几个好事儿的起哄。   江惟把目光投向了最后一排,正好对上了唐子鹤的视线,对方却马上扭过了头。   “咳。”施总拍了拍手,“行了,让新同学在教室里找个空座位坐下,我们准备开始上课。”   “谢谢老师。”   “施……老师,新同学是跟我们这些Alpha一栋楼吗,我们宿舍正好缺一个人。”之前起哄的几个男生里面,有一个男生举起了手。   “不,人家在你们那层申请了一个单人宿舍。”施总掰断了手中新粉笔的笔头,转过身背对着同学,“好了,有什么问题下课自己去问,现在我们来继续之前学的内容。”   “这里有人吗?”江惟径直走到了唐子鹤身边问道。   唐子鹤还没开口,夏山已经抢了先:“没人,唐哥身边一直没坐人。”   “哦,这样啊,谢谢。”江惟把包放在了地上,然后坐了下来。   杨向潼那边的好几个女生看到江惟选择的位置都炸开了锅。   “同学,你新来的可能不知道,施总上课讲的很快,是唯一一门还需要用到笔记本的课。”夏山看江惟完全没有打开包的打算,好言提醒道。   “哦,谢谢。”江惟点点头,弯腰从包里拿出了笔袋和一个空白的粉红色笔记本,“你叫?”   “夏山。”夏山好奇地看向了江惟的手,“你手怎么回事啊?”   江惟的左手手心处缠上了厚厚的两层绷带,咋一看十分扎眼。   “不小心伤的。”江惟挠了挠脸,好像不打算解释什么,指了指施总,“小心点,好好听课。”   等唐子鹤侧头把目光投向江惟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江惟挺得笔直抄笔记的身影,微微斜放在桌面上的左手很轻易的吸引了他的视线。   唐子鹤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有点想问是怎么回事,又觉得自己实在是问不出口,最后只能催眠自己假装看不到这只手,注意力却始终无法再集中到自己手里的题目上。   这节课过得十分的快,等施总一离开,班里就瞬间叽叽喳喳的吵闹了起来。   唐宛白之前就好几次偷偷摸摸回头看江惟,这下下课总算是逮着机会凑过来搭话:“你好,我是唐宛白。”   “啊,你好。”江惟抬起头的一瞬间在脸上挂起了微笑。   唐宛白挣扎了一下之后,好奇地问道:“江惟,你和唐子鹤是认识吗?”   “啊?”江惟眨了眨眼睛,往四周看了一眼之后才明白过来――班里最后一排有好几个空位,结果自己却径直选择了唐子鹤身边的位置。   “哦,这个……”江惟看了一眼唐子鹤,好像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怎么说,“认识……但有点矛盾……”   嘭。唐子鹤把水杯从桌面上拿了起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在桌边重重敲了一下,起身走出了班门。   夏山正在前面给杨向潼讲题,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你瞧。”江惟撇撇嘴,情绪似乎也有点低落。   “唐哥平常不这样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夏山用笔戳了戳脸,有点抱歉地说道。   江惟只是淡淡地接了一句:“嗯,我知道的。”   唐宛白也有点尴尬,只好转移了话题。   “话说,我也姓唐,你怎么不问问我和唐子鹤的关系啊?”   江惟笑了笑:“你这么好看,脾气也这么好,和他一点都不像,而且我和他认识挺早的,知道他没有妹妹。”   唐宛白被夸这么一句,刚才的尴尬直接一扫而空,对江惟的好感度瞬间上升了不少。   唐子鹤直到第二节课打上课铃了才回到了教室。   这节课是刘老师――人称“刘姐”的英语课,这位老师最大的特点就是管的松,只要你不要坐在第一排睡觉打呼噜,她基本就可以当做视而不见。   江惟为了让自己作为可爱乖巧好学生的假象维持的久一点,特意撑着脑袋听课――尽管这样根本缓解不了自己昏昏欲睡的冲动。   唐子鹤思来想去,发现自己还是集中不了注意力之后,直接从发下来的英语题空白处撕了一小块下来,写了个字之后丢到了江惟的桌上。   江惟正着手在题号前填上了一个C,就注意到桌角冒出来了一个小纸条。   [手?]   江惟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丝弧度,转瞬间又落了下去。   [无意间伤着了,没事。]   江惟挠了挠脸,把纸条放回到了唐子鹤的桌上。   唐子鹤打开了看了一眼,就把纸团揉成了一团丢进了抽屉。   他知道江惟在骗他。   这人只要说谎,就会用食指挠挠脸,这么多年了,这个习惯一直没变过。   为什么说谎?唐子鹤意外地发现自己好像更烦躁了。   从这两年多来第一次听到江惟名字、见到他本人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好像就有点烦躁,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他为什么消失了两年不见踪影、又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但他一直不知道自己这些拿不出答案的问题到底还能不能问出口。   两年的时间,不长不短,却已经足以在不知不觉间改变太多事情了。   他好像已经没有必要去问这些问题了,反正面前这个人肯定会选择用谎言来欺骗他。   唐子鹤不动声色地往左边坐了些,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几厘米。   而江惟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么细小的举动,他只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起这么早过,常年不规律的作息时间让他现在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砸晕在桌面上睡过去。   “我说你们有些人,才刚开学,不要总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刘姐走下了讲台,在班里慢慢地踱步,“我知道你们现在根本听不进我讲课,那我就来公布一个“好消息”来给你们振奋一下精神。”   全班低下去的十几双眼睛全都抬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刘姐。   “希望你们不要忘记我们学校的传统,一年一度的开学测。”刘姐笑眯眯地说道,听到身边传来的一片哀嚎声十分满意,“看来是都清醒过来了,那我们再继续上课。”   “开学测是干嘛的?”江惟也醒神了几分,估摸着唐子鹤不会理他,干脆把桌椅往前挪了几分,向夏山问道。   “就是考试,理论上是检测我们放假有没有好好写作业好好学习用的,实际上么……我们班还有一个传统,就是按照考试排名来选座位,排名越靠前越先选。”夏山苦笑了一下,“至于考试内容……你考过就知道了。”   江惟点了点头:“哦,谢谢。”   “老师,我们今年的开学测是什么时候啊?”杨向潼举手问道。   “各科卷子都已经出好了,估计明天就会出正式通知。”刘姐拍了拍手,“好了好了,把心都收一收,你们现在担心已经晚了,还不如多听两道题复习一下知识点。”   开学测……江惟趴在桌子上思索着,怎么感觉这个开学不会太顺利啊……   他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看向了唐子鹤,发现对方好像是全班对这件事情最不为所动的人,不由得有些泄气。   “如果今年的开学测和去年一样变态,我就不活了。”   下课铃还没停,班里就已经叽叽喳喳地讨论开了。   “开学测很难吗?”江惟不明所以的问道。   “类似于高考模考但是比高考模考要难一些,总之对我们来说就是……毁灭性打击。”一个女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说道。   “傅从安你可别说这话,我就没见你怕过什么考试。”杨向潼撇撇嘴说道。   江惟回头看了这个名叫傅从安的女生一眼,这个女生个头不算高,长得倒是挺清秀,在脑后松散地扎了一个低马尾,不说话看向别人时也会友好的露出微笑。   “唐子鹤还坐在这里呢,你要说这话我可不同意了。”傅从安笑了两声,一只手搭在了唐子鹤的椅背上撑着。   “来,江惟同志,是时候让你知道世道的险恶了。”夏山拽了拽江惟的手臂,分别介绍道,“现在你面前的这位,傅从安小姐姐,常年霸榜年纪前五,而她前面的这位,唐子鹤小哥哥,常年稳定霸榜年级第一。如你所见,这就是一场随时会发生在我们普通人身边的――神仙装菜鸡事件。”   “小姐姐这个称呼从你嘴里说出来感觉怪怪的。”傅从安调侃道。   而江惟显然是抓错了这件事情的重点,冲着抬头看向自己的唐子鹤笑着说道:“没想到啊,你还这么厉害呢。”   唐子鹤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真的没有人像我一样真情实感地担心着开学测吗?”唐宛白趴在桌面上,哭丧着脸。   “别怕,顶破天了就一个小测试,实在不行你就直接跟你妈坦白其实你总是偷偷溜出来找我玩就行了。”杨向潼丢了一颗泡泡糖到唐宛白手里,“我会帮你收尸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   “夏山,中午打不打球?”一个男生从班门外走了进来,手中的矿泉水瓶划了个漂亮的弧线被投入了班级前面的垃圾桶里。   “半仙儿你带球了?打。”夏山说完之后,那个男生转头看向了江惟:“新同学呢,打不打球?”   “啊,打。”江惟没想到也会邀请自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那个男生点了点头,就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人叫丁半凡,是我们班的体育天才,人称半仙儿。”夏山介绍道。   “半仙儿?”   “对啊,半凡嘛,一半凡人,那另一半就是仙人,所以是半仙儿。”夏山笑着指了指杨向潼,“这称呼最开始还是她想出来的。”   “你介绍这么多人,江惟能不能记住啊。反正我当时认人认了大半个月。”杨向潼插嘴道。   “记得清,你们都这么好看,想记不清都难。”江惟笑着答道。   “啊对了,唐子鹤,你手里这套题的第三道我不太会,写到一半卡住了,你大概跟我讲讲吧。”傅如安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些什么,蹲在唐子鹤身边问道。   “要不你坐我座位吧,蹲着挺累的。”江惟站起身,主动把座位让了出来。   “那江惟你这节课干脆就坐我旁边吧,我身边这位置也没人。”夏山把自己堆在旁边桌子上的东西都清理到了自己桌面上,拍了拍椅子。   江惟看了一眼唐子鹤,对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简直就差把无所谓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行啊。”江惟从桌面上拿走了自己的笔袋和抽屉里的笔记本,“这节谁的课啊。”   “王总的数学课,王总是我们的副班,人也很好,就是出卷子的时候十分心狠手辣,让人又爱又恨。”夏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介绍。   “我觉得你简直就是人肉版点读机。”江惟笑道,“哪里不知道点哪里,so easy。”   “过奖过奖。”   ☆、校规是用来违反的   “各位同学,许久不见,十分想念啊。”王总是个笑起来眼睛就会眯成一条缝的男人,看着十分有亲切感。   “老师你要真想念我们,就麻烦把数学卷子出简单一点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个声音说道,“要不然我们真受不住您的想念之情。”   全班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当然,为了让你们也勉为其难地想念一下我,这次的考题我确实手下留情了。”王总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了一把椅子,坐在了讲台后面,“老规矩,开学第一节课,有不懂的直接上来问我,没有不懂的就自己复习。”   全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吵得江惟忍不住往后瑟缩了一下。   “你刚来,要不要我借你两张卷子复习啊。”夏山在抽屉里翻翻找找抽出来了一小摞卷子放在桌面上。   “呃……”江惟想了想自己那空空如也的抽屉,转过头看到唐子鹤桌面上也放了几张卷子。   “唐子鹤……能不能借我几张卷子看看啊?”江惟轻轻敲了敲唐子鹤的桌面,轻声问道。   这是江惟从见面开始第一次和唐子鹤说话。   唐子鹤抬头看了江惟一眼,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就在旁边的夏山已经决定牺牲自我去打破局面,将手中挑出来的卷子递给江惟时,他才“嗯”了一声,将桌面上的卷子往对方那边推了推。   江惟拿过卷子,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唐子鹤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拿起铅笔在已经做过的题目旁边继续写着演算步骤,嘴角却若有若无的也勾起了一丝笑意。   如果拿到的复习卷子上面基本没有错误,主人还书写的十分工整,就连难题的步骤也好像是专门写给别人看的一样完整,复习者会有什么感觉?   江惟答:复习者会觉得自己的复习过程十分无聊并且失去了再次和试卷主人搭话的机会。   ――――   “哦对了,忘了说,我和半仙儿他们一般都是先打球再吃饭的。”夏山在最后一节课还剩下十分钟的时候才突然一拍脑门说道,“你是跟我们一起还是先去吃饭?”   “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我肯定跟你们一起啊。”江惟笑着将面前的卷子翻了个面。   下课铃打响,夏山拍了拍江惟的肩膀:“走走走,占场子去。”   “唐子鹤,你不去食堂吃饭吗?”傅如安从书包里翻出了自己的饭卡,班里的人此时大多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往班外走了,唐子鹤却还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不去了。”   江惟出班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今天没什么人,我们就打点投球好了。”夏山接过了丁半凡抛过来的篮球,“而且你的手可要小心些。”   江惟挥了挥手,做了个伸展运动:“行。”   丁半凡确实是个闲不住爱运动的,此时已经忍不住三两下从夏山手中抢过了球,退到三分线外抬手投出了一个三分,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停顿。   “漂亮。”江惟跟着夏山鼓了鼓掌。   丁半凡把球丢到了江惟面前:“投一个?”   “我好久没运动了,投不准的。”   江惟左手虚按在篮球上,右手稍微向后举了举,仅凭借单手的力量把球投向了篮筐。   打板,但没中。   江惟尴尬地笑了笑。   丁半凡抬了抬头,示意他看夏山:“你挺准的,等下看这家伙每学期都会表演一次的节目就知道了。”   “看我的看我的。”夏山打了个响指,特意凹了个姿势才抬起了手,瞄准了篮筐,球从手中飞了出去。   三不沾。   江惟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行,比上学期距离篮筐近了。”夏山挠了挠头。   “每学期的第一次投篮必三不沾,希望你有生之年可以打破这个魔咒。”丁半凡跑到篮筐后面捡起了篮球,冲着夏山喊道。   夏山冲着丁半凡竖起了中指。   几个人投了几轮球,江惟最先注意到了不对劲。   “那个……我怎么感觉,之前应该没有这么多人围观啊?”江惟把球丢给了丁半凡,小声说道。   “很正常,大中午打球的绝大部分都是Alpha,会有很多Omega和Beta来围观的,之前半仙儿的人气就很高,再加上咱俩都是帅哥,这种场面很正常。”夏山撩了撩自己额前的碎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帅一点。   “哦。”江惟眨了眨眼睛,朝着围观人群的方向挥了挥手。   “之后肯定有很多Omega会爬墙,晚上学校贴吧又要炸了。”丁半凡叹了口气,好像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即将人气暴跌的事实。   “不过……”夏山靠近了一点江惟,好像是在闻着什么味道,“你这信息素气味掩盖的很好啊,怎么一点都没有露出来……”   江惟往后推了一步,干笑道:“可能因为我不怎么流汗吧。”   夏山这才注意到,江惟和他们打球到现在,就这艳阳高照的天,他和半仙儿都要时不时擦一下额头上的汗珠,江惟却好像没事人一样,一点汗都没流。   “你这体质挺独特啊,我也想要不会流汗的体质。”夏山羡慕地说道。   江惟笑着摇了摇头:“那你继续羡慕去吧。”   教学楼三楼,教室里只剩下窗边站着几个零星的人影,杨向潼和唐宛白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下面正在打球的三个男生,唐子鹤就站在旁边的窗口,眼神也盯着下面的篮球场,一言不发,看到三个人准备离开,才转身往教室外面走去。   “到点了,吃饭去吧?”丁半凡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装篮球的袋子,把弹回来的篮球塞了进去。   “得,现在食堂估计没什么人了。”夏山看着操场上人来人往的身影,判断道。   “走呗。”   运动绝对算得上是男生之间最容易熟悉起来的几大途径之一,至少江惟是这么认为的。仅仅打了半个小时的球,他们都好像已经是可以勾肩搭背哼着小曲儿去食堂吃饭的好哥们了。   当然,江惟避免了和另外两人的勾肩搭背,甚至走的时候还落了两三步左右的距离。   他将自己冰冷的手背贴向了脸颊,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刚进食堂,夏山就意外地朝一个方向跑了过去:“唐哥!你怎么才吃饭啊?”   食堂里基本只剩下三三两两吃完饭坐着聊天的学生们,唐子鹤在这种环境下独自一人就显得十分扎眼。   “之前被施总叫到办公室去了。”唐子鹤的目光扫过了走到自己面前的三个人,最终停留在了江惟的笑脸上。   唐子鹤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对之前的事情那么在意。   啧。   江惟跟着两人打完饭才发现,这俩货非常主动的把坐在唐子鹤身边的位置留给了自己。   他看了眼唐子鹤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端着餐盘坐在了旁边。   别人是什么感觉,夏山不知道,但这绝对是他吃过的最安静的午饭。   夏山用手肘碰了碰丁半凡。   丁半凡立马领会了夏山的意思。   “唐子鹤,施总今天布置的作业你看了没?”   “看了,第五题的数据感觉不太对。”唐子鹤从旁边拿起了餐巾纸,擦了擦嘴,“我下午课间去找施总问问。”   “施总老眼昏花,可能打错了。倒是江惟,我们班学习的进度可比很多学校快多了,正好你还和唐哥熟,有啥不懂的都能直接问。”夏山又扒拉了一口饭,含糊着说道,“想当初我以为唐哥很高冷,为了问一道题还做了大半天的心理斗争。”   “后来呢?”江惟问道。   唐子鹤看了眼江惟,对方好像很喜欢听这种小故事。   “后来啊,唐哥正准备给我讲题,结果被半仙儿抢了活,我和半仙儿就熟起来了。”夏山自己说了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惟也跟着笑了。   气氛因此缓解了不少,江惟伸手想要去拿餐巾纸,却始终够不着,唐子鹤看不下去,伸手帮忙抽了一张纸递到江惟的手里。   就在两个人手指接触的一刹那,唐子鹤愣了一下。   江惟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缩回了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笑着说了声“谢谢”。   冰的。   唐子鹤皱了皱眉,是自己的错觉吗,江惟明明打了这么久的球,身上不出汗就算了,手怎么可能还是冰凉的?   他盯着江惟的脸,想要找到一丝神情上的破绽。   可惜没有。   江惟很淡定地擦了擦嘴,随后站起身,跟着夏山他们去倒饭去了。   ――――   下午第一节又是施总的课,江惟忍不住趴在了桌上。   “有件事上午忘了说,现在来通知一下。”施总清了清嗓子,双手撑在讲台上说道,“由于今年开学的日期比较特殊,所以诸位万分期待的开学测,时间暂定为明天,今天晚上没有晚自习,你们可以提前回宿舍自己进行复习工作。”   “明天?!”一石惊起千层浪,就连江惟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   “因为明天是周五,考完正好周末给你们放假,我们老师也可以把卷子改出来,周一就给你们公布成绩和排名。”施总看着台下同学们痛不欲生的表情,竟然露出了一副慈父一般的神情,“免得你们有些人一开学就想着国庆放假,给你们收收心。”   “老师你懂的太多啦!”不知道哪个女生喊了一句。   众人中又传出了几声笑声。   “完蛋了,我物理学的乱七八糟的,一个晚上只够我烧香拜佛的。”夏山转过头对着江惟哭丧着脸说道。   “别说了,我也挺惨的。我昨天才参加了你们学校变态的入学测,明天又要跟你们一起考开学测,之后要按照这个频率考试,我迟早血压爆表再次休学。”江惟哭笑不得地说道。   “这节课自习,物理这次考试不是我出卷,我个人认为难度偏低,不用有太大压力。今天放学的时候老规矩,各位把你们的座位挪开,变成单人单座。”施总卷了卷手中的讲义,从讲台里拖出了个凳子坐下,等着同学们上来问问题。   唐子鹤第一个拿着卷子朝讲台走去。   “难度偏低是多难?比这个作业难吗?”江惟右手转着笔,看着施总今早发下来的作业说道。   “会比这个简单一点,至少可以少挂一门课了。”夏山抿着唇,手中的作业已经被划的乱七八糟了,根本就没法分辨哪个算式是哪道题的过程。   “那还好。”江惟松了口气,施总刚好拍拍手让全班注意,改一下作业第五题中的数据。   唐子鹤确实厉害,江惟一遍把自己之前写的计算公式都划掉一边想着,毕竟自己只是觉得算出来的答案很奇怪,完全没有发现是题目数据有问题。   还得想想自己是哪里开始错了,江惟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过程全部看了一遍,没看出来。   又看了一遍。   还是没看出来。   江惟有点烦了,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唐子鹤的桌面,看看他写了没。   好家伙,写了,很工整。   人都是没有骨气的生物,江惟挠了挠头,有点挣扎。   “那个……唐子鹤……”   “自己拿。”江惟还没说完,唐子鹤就知道这人想干什么了,用笔指了指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卷子。   “哦,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子鹤觉得自己从这几个字里面听出来了一丝不甘心。   “我估计下午都是自习。”杨向潼一下课就凑到这边来问题了,“至少小杨姐肯定是。”   “谁啊?”   “化学老师,是我们班所有任课老师里面唯一的一位Omega老师,是个超级超级温柔的仙女。”唐宛白也凑了过来,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这么好啊。”江惟眼睛也亮了几分。   “你看了就知道,就冲着小杨姐这个人,我就必须学好化学。”夏山在旁边研究着物理作业还见缝插针地插了句嘴。   “期待了。”江惟伸了个懒腰,哼哼唧唧地说道。   “同学们好呀。”高跟鞋点地的声音从班门传了过来,伴随着一道清亮的女声,一瞬间吸引了全班的视线。   “小杨姐下午好!”全班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呼声。   江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刚趴下去的脑袋立马抬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们知道了开学测的消息会消沉一会儿呢,怎么还这么热情啊。”小杨姐看起来很年轻,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背后,走下讲台,给每一列分发手中的总结,“这次化学卷子是二班老师出的,难度偏高,为了不让你们对化学产生心理阴影,我们化学组一致决定给你们发一下这次考试重难点的范围整理,你们可以对着原来的笔记看一下。”   “新同学过来一下。”小杨姐发完了东西,冲着江惟的方向招了招手。   江惟不知道这个老师找自己有什么事,一脸无辜地走上了讲台。   “你的开学测卷子是我改的,所以我大概了解了你现在的水平,”小杨姐在自己带来的文件夹里翻翻找找,拿出了一摞打印好的资料,“基础还挺扎实的,但有些难点地方能看出来还没完全掌握,所以我给你准备的这些你可以下去好好看看,考前突击一下应该还是能拿个不错的分数的。”   江惟受宠若惊地接过,粗略地翻了翻,发现里面确实写的十分详细。   “谢谢老师。”   “应该的,去复习吧。”小杨姐笑着摆了摆手。   “咋了?”夏山一脸好奇地看着走回来的江惟。   江惟笑着拉开椅子:“我现在也很喜欢这个老师了。”   夏山竖起了大拇指。   “晚上要不要一起约着复习啊?”杨向潼弯腰凑了过来问道。   “我觉得可以。”夏山点了点头。   “你们大晚上的聚在宿舍里复习吗?我怎么记得校规说Alpha和Omega串寝是要受罚的啊?”江惟疑惑地问道。   “我是Beta,我们几个人好像就唐宛白是Omega吧,之前其实悄悄串过好几次,都没被发现。”杨向潼想了想,说道。   江惟把目光投向了唐子鹤,他现在算是想明白了,只要自己厚着脸皮去找他说话,这个人绝对不会不理自己,不找自己说话只是因为这人就是个傲娇怪。   江惟朝唐子鹤那边凑近了点:“你去吗?”   “去。”   江惟点了点头:“那我也去。”   ”那就老规矩,去夏山他们的宿舍。”杨向潼比了个OK的手势,悄悄挪回了自己的座位。   “你们宿舍有哪些人啊?”   “唐哥,我,半仙儿,还有一个你还不认识,叫谷仁文。”夏山指了指坐在第一排的一个戴眼镜的小男生,“他还行,不会乱说话的。”   “哦。”   要说四中这所学校最大的特色,就是楼多。   光宿舍楼就有五栋,除了男Beta和女Beta在同一栋楼里,Alpha和Omega的男女宿舍楼都是分开的。   据说Beta只是分上下层是因为新楼还没有建好。   江惟抬头看着面前挨在一起的五栋楼,想了想自己在五楼的单人宿舍,只觉得腿肚子发软,好像还没开始爬楼就已经没有力气了。   还好昨天来考试的时候就已经让别人帮忙把行李箱放上去了,不然第一天他就已经产生退宿舍的冲动了。   等江惟可怜兮兮地拖着自己的腿爬上了五楼,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了宿舍的门,才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另一个地狱。   宿舍里面只有孤零零的附着着厚厚灰尘的一张床、一个简陋到只能挂几件衣服的衣柜和一对桌椅,别的什么都没有。   江惟:……      ☆、梦   好家伙,现在就算想休息一下也只能坐在地上了。   江惟弯腰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行李箱。   他发现自己好像非常天真的,只带了换洗的校服和一系列生活用品,并没有带抹布之类的清洁工具。   啧。   好在隔壁就是唐子鹤他们寝室,江惟也已经无所谓自己的脸皮了,就是不知道他们人都在不在。   这桌子随便一摸扬起的灰尘都够把自己的肺给埋了,只能选择去碰碰运气了。   江惟敲响了旁边的房门。   过了几秒钟,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露出一个戴着眼镜的脑袋。   “找谁?”谷仁文开口问道。   “那个……我想找你们借一下抹布,或者别的能擦灰的东西,都可以。”江惟一边说话一边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男生,应该和自己差不多高,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和自己在学校见到的绝大部分Alpha都不一样。   “抹布?我没有,你可以等他们洗澡回来之后问问。”谷仁文说着就要关上门。   “好吧,谢谢。”   江惟自然也没有不让对方关门的道理,只能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然后默默蹲在了外面。   等呗,江惟背靠着墙,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不知道到底等了多久,直到面前有一双浅蓝色拖鞋停下的时候,江惟才抬起了头。   “你怎么在这?”唐子鹤疑惑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想要把人扶起来。   “慢点,腿麻了。”江惟背蹭着墙,一点点的把自己挪了起来。   “你在这干嘛呢?等我?”唐子鹤又问了一遍。   “嗯,”江惟笑着挠了挠头,“我就想找你借个抹布。”   “我寝室估计之前一直没人住,灰太多了,我不打扫一下都住不下去。”   唐子鹤说道:“我不在你不会找别人借吗?”   “我和别人都不熟,只能找你了。”江惟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快借我吧,我想早点收拾完。”   “进来等我一下,我给你找。”唐子鹤打开了寝室门,率先走了进去。   “你好。”江惟进去的时候谷仁文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友好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谷仁文低下了头。   唐子鹤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了一块白色的抹布,正准备丢到江惟的手里,又硬生生在半途停住了这个动作。   “怎么了?”江惟不明所以地问道。   唐子鹤觉得江惟左手的绷带在这一秒从未有过的扎眼。   “算了,我给你搭把手。”唐子鹤转过身,在江惟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往门口走去。   江惟愣在原地没动。   “愣着干嘛,走啊。”唐子鹤招了招手。   “来了。”   “要不还是我来吧。”江惟有些歉意地看着房间内扬起来的灰尘,想要伸手去拿唐子鹤手上的抹布。   “站在那里,等着。”唐子鹤指了指房间中央,下达了命令。   “遵命。”江惟叹着气走到了房间中央,看着唐子鹤擦起了桌子。   “你还是这么喜欢浅蓝色啊。”江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唐子鹤聊天。   “嗯。”   “心肠还那么好,谢谢。”江惟笑了笑。   “帮助弱小,人人有责。”唐子鹤接道。   “你呢?”唐子鹤手上动作停顿了一下,强忍着转身的动作,“你这两年去哪儿了?”   江惟撅着嘴想了想,真诚地说道:“硬要说的话……哪儿都没去。”   唐子鹤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摇了摇头。虽然对方并没有开口,但江惟已经知道这个人想说什么了。   “对不起。”江惟抿着唇,最后也只能用一种十分抱歉的语气说出这三个字。   “我没能遵守承诺,对不起。”   “你明白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唐子鹤擦起了柜子,用力稍微重了些,柜子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哀嚎。   “我知道。”江惟眨了眨眼,笑着说道,“不过嘛,麻烦唐哥将咱俩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顺便未来再罩着我点。”   唐子鹤也是被这人说话的态度闹的没脾气了,这个人从小就这样,只要是不想说的,他可以想出各种方法糊弄过去,别人休想从他嘴里撬出一个字来。   算了,拿他没办法。   “擦完了。”唐子鹤动作很快,估计是每个学期都要经历一遍摧残,已经十分熟练了。   “谢谢唐哥,唐哥真好。”江惟嬉皮笑脸的夸道,还送了唐子鹤一个wink。   “宿舍洗澡间在走廊尽头。”唐子鹤翻了个白眼,介绍道,“洗完了带着作业来宿舍。”   “好。”江惟蹲下身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了一套睡衣拿在手里。   等唐子鹤离开房间之后,江惟锁上了门,重新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从箱子的最底层翻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又默默地放回了行李箱最底层。   ――――   等一切妥当,江惟翻了翻自己的书包,才意识到自己今天没有写完的作业好像有那么点……多。   “就等你了,快来快来。”江惟刚出房间就看到了唐宛白在隔壁冲自己招手。   “这么招摇啊?”江惟帮忙关上了房间门。   “正常操作罢了,这家伙运气好,这样都没有被抓到过一次。”杨向潼无奈地耸耸肩。   江惟比了个大拇指。   “你睡衣上的小黄鸟好可爱啊。”唐宛白指了指江惟的衣服,“不仔细看就跟胖胖的小鸡仔似的。”   “是吧,我也很喜欢。”江惟笑着找了个空位坐下。   “好啦,人到齐了。我们按照惯例,从最简单的开始。”夏山拍了拍手,“速战速决。”   “那就化学吧?”杨向潼翻了翻手中的化学习题,“我们几个人没有化学很差的吧?”   “没有。”一直没出声的唐子鹤说道,“你有什么不会的?”   虽然唐子鹤没有看向江惟,但江惟能感觉出来,这句话是问自己的。   “不清楚,我等开学测考一次试试水才知道。”江惟摇了摇头,直说道。   “这就是强者的自信吗?”丁半凡叹了口气,酸溜溜地说道。   唐子鹤小声哼了一声。   “那我直接给你们划几个高频考点,然后开始生物复习。”唐子鹤十分熟练地打开了自己的草稿本,众人围坐成了一个圈,纷纷把脑袋凑了过去。   介于一直流传着生化不分家的说法,众人在花了十几分钟复习完化学之后,直接开始了生物的探讨。   “恕我直言,人体的复杂属实不应该由我来承受。”杨向潼扶着脑袋,“我已经预感到自己要挂科了。”   “一般说这种话的人,最后考的比谁都好。”夏山捂着心口,“唐哥快救救我的物理。”   “你们没人复习一下文科吗?”江惟疑惑地问道,“英语不需要看看吗?”   “这种东西临时复习没什么用,物理还能多背两个公式呢,英语要真不懂背了语法也做不出题,语文同理,所以我们在复习的时候从来都是漠视这两门学科的。”唐宛白解释道。   “哦。”   江惟重新低下头去看唐子鹤给另外三个人讲物理。   其实唐子鹤讲的东西他都懂,没什么需要听的,哪怕是一些重难点,在脑子里思考个几秒钟也都会了,但他就是想听唐子鹤说话。   这是重逢之后第一次听到唐子鹤说这么多话。   声音很好听。   江惟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脑海中想着,等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在复习数学了。   “你们速度还挺快啊。”江惟有些惊讶。   他以为这些人复习物理这门玄学学科需要很久呢。   “没办法,一晚上复习这么多门学科,不快点根本搞不完。”杨向潼看了眼左手戴着的白色手表,“现在已经快十点二十了,宿舍理论上十点半就要熄灯的。”   “恕我直言,你们看起来不像是为了熄灯而争分夺秒的人啊。”江惟挑了挑眉,从他现在已知的消息来看,他记得这所学校的宿舍好像并不会大晚上的来查人数。   杨向潼摇了摇头,指了指背对着他们的谷仁文,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他们所担心的并不是宿管,而是这个房间里面的这位“独行侠”。   [他怎么了?]   江惟用铅笔写了几个字在自己的草稿纸上。   杨向潼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悄无声息地打字道。   [他这人每天准时十一点睡觉,十点半就会开始赶我们走。之前有一次还差点把宿管闹过来了,不太好说话,脾气也不太好。]   江惟恍然,却马上竖起食指抵住了嘴唇,小声问道:“你们的宿管,穿高跟鞋吗?”   众人一愣,还是丁半凡反应最快,把目光转向了在场的两位女生,立马站起身收起了自己的作业本。   唐宛白无声地骂了句脏话,拉着杨向潼,两个人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了两个衣柜之间的缝隙中。   “忘了,开学第一天宿管是要查宿舍的。”夏山话刚说完,高跟鞋踢踢QQ的声音越来越近,停在了他们宿舍门口。   “里面的人,快熄灯了怎么还吵吵闹闹的?”宿管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也许是一个站在门外板着脸的严肃型知识分子。   宿管打开了房门。   “不好意思老师,我刚才在这个房间里面复习呢,正准备回去了。”江惟挡住了宿管的目光,脸上带着十分抱歉的笑意,直截了当的承认了错误。   “你是?”宿管愣了一下,她好像没怎么见过面前这个学生。   “我是新来的,就住在隔壁寝室,以后还请老师多多关照。”江惟又微微鞠了一躬,态度十分良好。   “行了,都这么晚了,快回去吧,别明天考试起不来。”宿管也不好再说写什么,只能摆摆手,又踩着高跟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我去,可以啊江惟同学,你这说起话来还一套一套的,牛。”夏山竖起了大拇指。   “平常她多少都会骂我们两句,今天还真是反了常了,这都没说什么。”丁半凡让出了道,两个女生这才从柜子缝里面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   “吓死了。”唐宛白嘀咕了一句。   “这都练出来的。”江惟笑着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笔,“行了,晚安吧各位帅哥美女们,我先回去休息了,不然我明天真爬不起来。”   “晚安,我现在要生死时速溜回去了。”唐宛白说道。   “晚安。”   江惟率先离开了唐子鹤他们的寝室,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好像什么都不需要收拾准备,只要把草稿本和笔胡乱的塞入书包,人就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关上灯,再睁开眼睛盯着房间里的天花板,就会忍不住陷入胡思乱想的妄海。   江惟总觉得自己在半梦半醒之间,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被岁月磨去了大半的痕迹和细节,好像离自己远去了却又近在咫尺仿佛还停留在昨日的事情。   从牙牙学语到临近中考,从蒙在被窝里聊天到一起被罚站在教室外面,从第一份约定到第一次争吵……   江惟觉得自己好像在缓慢地下坠。   如果时间能倒退的话,如果上天愿意给自己一次反抗的机会的话……   现在的故事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   “妈妈,那个……”唐子鹤拽了拽身边女人的裙角,女人一撩裙子蹲了下来。   “怎么了宝贝?”   “如果你想要认识他的话,就去跟他打声招呼吧。”女人摸了摸唐子鹤的头,“我们家子鹤这么可爱,他一定也会想认识你的。”   于是刚学会说话的幼儿园新生迈着敦实的步伐向前走着。   江惟坐在凳子上甩着自己的两条小短腿,双手撑在身后,眼角余光已经注意到了朝着自己走来的小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啊?”唐子鹤差点摔在了江惟面前,为了保持平衡,双手扶在了江惟的膝盖上。   江惟好像并不在意,只是笑着,很开心的样子:“江惟。”   “那你呢?你这么好看,名字一定也很好听。”江惟反问道。   “我是唐子鹤。”   江惟扶稳了唐子鹤,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好听,我喜欢这个名字。”   ――――   “你怎么摔了?”唐子鹤拉了摔在跑道上的江惟一把,对方的膝盖在地上蹭破了一片,粘着灰的血点正往外冒着鲜红的血液。   江惟呲牙裂嘴地指着正在跑远的一个人说道:“他奶奶的,这个孙子推我,看我过几天不弄死他。”   唐子鹤淡淡地往那边看了一眼,拍了拍江惟的后背:“先去医务室吧。”   等江惟下午想堵人的时候发现那人已经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总跟自己放学一起走的唐子鹤。   不过好像之后那人就再也没有烦过自己了。   ――――   唐子鹤拿过了自己的卷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分数之后就将卷子放进了抽屉,在全班闹哄哄的气氛中收拾着自己的书包,因为江惟正叼着棒棒糖在教室外面等他。   “外面下雨了。”江惟指了指唐子鹤的抽屉,“我帮你去拿伞。”   江惟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走进了唐子鹤所在的教室。   “不就是考试成绩好一点吗,有什么牛的?”一个男生从抽屉里抽出了唐子鹤的卷子,皱着眉头不满地说道,“不知道这家伙明天来看到自己的卷子被撕碎了丢在抽屉里会是什么表情。”   “说什么呢?”江惟的声音冷冷地响了起来,一把抢走了对方手中的卷子,“因为一场考试就做这种事,真不觉得丢人?”   “你谁啊?”那个男生估计是觉得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生一上来就这么说话让自己十分没面子,愤怒地说道,“你有病啊?别多管闲事!”   “我才是劝你,要么以后别动这些心思,要么……”江惟把伞伸到了对方的肩膀处,“嘭”地一声打开,把对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别被我逮到。”   “干什么呢?拿把伞动作这么慢?”唐子鹤自动忽略了那个男生苍白的脸色,催促着江惟。   江惟重新收了伞,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来了,你这人有点耐心好不好?”   ――――   初二那年,江惟顺利分化成了Alpha。   “看见没看见没,从现在开始我就是Alpha了!”江惟把自己的分化报告拿到了唐子鹤面前,十分兴奋地戳着“分化结果”那一栏。   “哦。”唐子鹤漫无目的地玩着手机,抽空瞟了一眼报告。   “等你以后分化成了Omega,我一定会一直保护你的。”江惟眨着眼睛说道,“你这么好看,可别出去被哪个居心叵测的Alpha给拐跑了。”   唐子鹤:……   当天晚上,唐子鹤发了张照片给江惟。   照片内容也是分化报告。   唐子鹤,Alpha。   江惟立马痛心疾首地回了一条语音:“好吧,那我以后要娶一个比你还好看的Omega。”   唐子鹤:……   ――――   “你想报哪个学校啊?”江惟抱着电脑挠头,“虽然你想去哪个学校都考得上,但我猜你会选四中,这个学校看起来还不错。”   “那就四中吧。”唐子鹤选中了自己的第一志愿。   “看我多了解你啊,这学校可是分数线最高的呢。”江惟叹了口气,“那我也报四中好了。”   唐子鹤翘了翘嘴角。   只可惜,一切的故事,伴随着中考的结束,也尽数落下了帷幕。      ☆、翻车   “早。”   江惟刚走进班门,就撞上了夏山的笑脸。   “早。”江惟甩下肩膀上的书包,听着班里到处是桌椅碰撞或者和地板摩擦发出的声音,问道,“桌椅往旁边挪开就行了是吧?”   “对,差不多意思意思就行了。”夏山耸耸肩,“施总他们基本上都不怎么管。”   江惟从空荡荡的书包里翻出了笔袋,又问道:“考试顺序是什么啊?”   “卷子发了你就知道了。”唐子鹤姗姗来迟,刚进来就正好接了句嘴。   夏山刚想开口说话,就看到江惟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说了句“也对”。   夏山:……   这怎么就“也对”了?   “别信唐哥的,等下会有老师过来写考试顺序,估计马上就来了。”杨向潼端着水杯走了过来,“有人要一起去打水吗?”   “我。”夏山回头看了眼自己的空杯子。   “别说,这么久没考过试了,我还真有点紧张。”等两人出去后,江惟搓着手,压低声音在唐子鹤耳边说道。   “如果你的智力没有退化的话,这个班里考不赢你的人还是蛮多的。”唐子鹤也压低声音回道。   “你智力才退化了。”江惟翻了个白眼,哼哼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在班里的都别晃悠了,坐下坐下。”   施总的声音还带着独有的拍手音效一瞬间传遍了全班,聊着天的同学们都稀稀拉拉坐了下来,刚好同时夏山和杨向潼两人也猫着腰一溜烟地从后门溜了进来。   “第一门我监考,考语文,该背的该记的都赶紧看一下。”施总一边背对着同学们在黑板上写字一边说道,“有时候临时抱佛脚还是有点用的。”   班里传来了一片翻书的声音。   江惟还没能那么快习惯起这么早的生活,有点提不起劲,决定在座位上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   唐子鹤好像也并不打算复习,从抽屉里抽出了一个本子,从里面随便撕了两张纸下来放在桌面上,漫无目的地转着手中的黑笔,最开始还偶尔把目光投向了江惟的后脑勺,后来发现那家伙一动不动,就跟真的睡着了似的,也就没有再关注过了。   施总坐在讲台上刷着手机,也不说话,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第一道铃声的响起。   “叮铃铃――”   不负众望,在班里大半部分同学都抬头倒计时到最后一秒时,铃声准时响起了。   “好了!桌面上无关的东西都收一收了啊!等你们全部收好了我来给你们发卷子。”施总站起身,一边说着话还伸了个懒腰,抖了抖手中的卷子和答题卡。   江惟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惊醒了过来,抬头,戒备又茫然地往四周看了看,才缓过神,放松了下来。   他拿到卷子之后,先是正反两面都翻了翻,着重看了看最后一道作文题,才拿起笔把卷子翻了回来,答起了第一道选择题。   还好,江惟读文章的时候抽空想道,今天这份卷子好像并没有很难。   唐子鹤还真不愧是一班人提起来都要赞叹两句的“神仙”,等江惟在写作文之前悄悄偏头想看看对方进度时,才发现这个家伙已经悄无声息地把作文写了一半了。   这速度有点离谱的,江惟一边抬笔写下了作文题目,一边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开学测说是正式考试,其实也有那么看起来不像正式考试的地方。   比如说。   唐子鹤这家伙写完就放下了笔提前交了卷,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了复习用的物理卷子开始准备第二场考试。   江惟在速度上显然逊色了很多,并且他并没有底气去提前交卷。   但他也绝对不会是那么老实的人。   江惟从自己摆在桌面上的草稿纸上用尺子比着撕了一个长方形的小纸条,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趁着施总背对着他们往前走的时机,扔出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丢到了唐子鹤的桌面上。   唐子鹤和江惟对视了一眼,对方努了努嘴,他打开了纸条。   [中午一起去食堂?]   唐子鹤在空白处刷刷写下了几个大字,重新揉成一团,给扔了回去。   [建议不是要答案就别传纸条。]   江惟:……   好家伙,他会去问唐子鹤要答案吗?这种严重拉下自己面子的事情自己愿意去做才有鬼了,这不就是承认自己比对方差了吗?   江惟气鼓鼓地把纸条丢进了自己的口袋,扭过头趴在桌面上不打算理对方了。   唐子鹤也没想到这能把人给逗生气了,必须找补一下,也从自己的草稿纸上撕了一小块儿下来,在上面写了一个字,都没看施总在哪,就打算揉成一团抛过去了。   好巧不巧,被逮住了。   “什么啊这是?”施总笑吟吟地拿过了唐子鹤手中的小纸团,这一嗓子吸引了好几个做完了卷子的同学,也不检查卷子了,纷纷往这边看了过来。   唐子鹤没想到自己会这样“翻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施总打开了这张小纸条。   “唐子鹤同学,考试的时候为什么要传纸条呢?不会是在非常好心的帮助我们班某位不知名的同学吧?”施总一边打开纸团,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某位不知名的同学”正一脸无辜地来回看着唐子鹤和施总,完全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好?”施总念了一下纸条,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字眼,“好什么好?”   不知道是因为施总念的有腔有调实在是让人忍不住笑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反正看戏的同学们不知道听没听懂,都笑了。   江惟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也跟着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就连唐子鹤本人都没能绷住,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唐子鹤同学,要不要解释一下考试的时候为什么要传这种语焉不详的字条?”施总挑了挑眉问道。   唐子鹤看了一眼笑得直颤的江惟,毫不留情地说道:“江惟同学说中午要请我去食堂吃饭,我答应了。”   班里那几个起哄的也不知道卷子写完没,竟然都在这时候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喔――”的声音。   江惟睁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唐子鹤不仅把自己卖了,还编了个半真半假的故事想骗自己一顿饭钱。   但很显然,施总还比较信任唐子鹤的。   “和新同学关系这么好啊?江惟同学,有这回事儿吗?”施总转过了头,江惟脸上的笑意差点都没来得及收住,就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老师我错了。”江惟又摆出了那副虚心认错的态度。   “你们俩卷子都写完了?”施总突然转移了话题,看了眼江惟桌上的卷子,点了点头,“考试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做这些小动作,我这眼镜戴在脸上可不是单纯为了好看的。介于你们并没有做让考试变得不公平的举动,那就小惩大诫,一人扣十分吧。”   “啊?”江惟简直欲哭无泪了。   “看戏的也别笑了,再笑一人五分伺候,都好好检查卷子去,能拿满分吗在这乐得跟什么似的……”   好几个同学冲着江惟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叮铃铃――”   等施总收完答题卡离开,江惟还哭丧着脸。   唐子鹤也没想到还真来了个惩罚,虽然这惩罚对自己来说无所谓,但对于江惟来说,这排名可就有可能下降好几个台阶了。   “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给你弥补一下。”唐子鹤拍了拍江惟的肩膀,有点歉意地说道。   “不要。”江惟气呼呼地拍开了唐子鹤的手。   没想到唐子鹤竟然瞬间变脸,略有些遗憾地说道:“那就算了吧。”   江惟:???   “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江惟哼哼唧唧地转过头,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唐子鹤稍微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人还能这样开玩笑的接话,看起来并没有很生气。   他笑了笑:“周末请你吃火锅。”   江惟伴随着第二道考试的铃声响起,打了个响指,算是同意了。   这场考试大家看起来都老实了不少,不仅是因为监考老师他们并不认识,也因为刚才江惟和唐子鹤的那件事算是给他们提了个醒。   不过能留在一班的多多少少都有点高于常人的自尊心,在考试这件事上,大部分人都算是旗鼓相当,自然是谁都不服谁,更别提什么所谓的“合作共赢”了,都巴不得自己能够踩在别人身上多上几个名次。   监考的是个女老师,穿着一套红色的长风衣,化着烈焰红唇,江惟秉持着好奇心多看了两眼,才发现对方原来是配了一双黑色的小皮靴,鞋跟略微有些高,难怪尽管她已经放慢了脚步,才在地面上的响声也不曾减少半分。   而且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她好像总喜欢在江惟这块儿转悠。   江惟微微皱了皱眉,女老师身上散发出了一股清香的香水味,并不刺鼻,淡淡的,甚至有些好闻,只是这小高跟踩在地上的节奏总好像和记忆里一个声音的节奏重合了,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让自己的注意力从这上面挪开,重新放到试卷上。   好在女老师走了个二三十分钟,估计也是转悠够了,重新回到了讲台上面坐着。   江惟一时间想不起来那声音是什么,干脆也就不想了,甚至打心底里谢谢这人总算是离开了自己这里。   ――――   “这高跟鞋就在我耳边不停的响,地都要被她走裂开了。”杨向潼拍了拍胸口,走过来嘟囔道。   “没有什么比卷子更能让人心慌的了。”夏山撇撇嘴,“对不起各位,我可能要先走一步去往黄泉路了。”   “少来,我才是真的要完了。”唐宛白瘪着嘴,看起来真跟要哭了似的。   “考完了还想什么,成绩还能有吃饭重要啊?”江惟笑着开玩笑道,“再不去食堂可就没位置了。”   “是吧,学神唐子鹤同学?”   唐子鹤伸腿站起身,桌上的笔也不收拾了,披着校服外套就往外走。   “挤兑我呢?”   “不敢不敢。”江惟连连摇头,有些好奇的问道,“不过,你这次扣了十分,还能有年级第一吗?”   “如果和第二名只有不到十分的差距,我也配被他们那群人叫学神吗?”唐子鹤哼了一声,表达了自己对于江惟并没有认清现实的不满,“你放心,受到影响的只有你而已。”   “我他妈看你就是欠揍。”江惟忍不住爆了个粗口,惹得唐子鹤笑弯了眉眼。   不知不觉间,好像有种熟悉的感觉渐渐的回到了两人身上。   ――――   江惟和唐子鹤刚进食堂,就觉得好像从各个方向都有打量的目光袭来。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江惟有些不太适应这场面,一边走向打饭的窗口一边小声跟唐子鹤说道。   唐子鹤十分认真地看了江惟几眼,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有。”   “哪里啊?”江惟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还是比较在意自己的个人形象的,“完了我刚才不会顶着什么脏东西走了一路吧?”   可是江惟把自己脸上摸了个遍都没有摸到哪里不对劲的地方,又正巧轮到了他们打饭,他本来想等打完了饭再问问,唐子鹤就拿着筷子分了一双放到江惟的餐盘里,小声说道。   “你脸上有眼睛、鼻子,”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忍不住笑了,“还有张讨人厌的嘴。”   “我去你的,没有哪张嘴能比你更讨人厌了。”江惟巴不得用自己餐盘里的筷子把对方的脑袋拧下来,看看里面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唐子鹤也不生气,两人笑着在夏山旁边坐了下来。   “哎,”夏山拍了拍坐在自己身边的江惟的肩膀,“今天早上忙着考试忘了跟你说,我们学校还有个挺有意思的地方,晚上发给你看看。”   “发给我?”江惟听的一愣一愣的,好像完全没听懂对方在说些什么。   “他这人说话总不清不楚的,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学校曾经的学长学姐们做了个我们学校专属的小网站出来,是个跟贴吧一样的地方。”杨向潼抢答道。   夏山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对,我晚上把网址发给你,你可以去看看然后收藏一下网址,每天都有十几二十条的新帖子,反正大家在这个网站里面都有自己的一个网名,除了管理员谁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如果看到了有兴趣的帖子可以在底下评论。”   “但不要抱太大的期待,我觉得我们学校有些发帖子的人还是很无聊的,我之前至少连续三天看到了同一个人吐槽他们班老师这不好那不好的。”唐宛白在一旁也加入了聊天之中。   “不过你们这几天看了那个网站没,我昨晚上回宿舍之后看到了一个,估计是哪个Omega发的,被顶上了当天的第一。”杨向潼冲着江惟眨了眨眼睛,“应该是看上我们新来的江惟同学了,发帖子找别人要江惟的账号呢,还说愿意请喝奶茶表示感谢。”   “最有意思的是,底下还有好多人评论说自己也想要,这场景我真是好长时间都没见过了。”杨向潼颇为感慨地说道,“我们这算不算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咳咳咳。”江惟正吃着饭,差点直接喷了出来,呛到了喉咙。   “没事吧?这也没什么好震惊的,之前……好像就高一的时候把,想要唐哥号子的人都数不过来有多少,求账号的帖子都被顶成加精了,每天下课总有几个胆子大的Omega小男生小女生趴在我们教室的窗户那里张望。”   “就连Beta和Alpha也不少的好吧。”   “我记得最恐怖的就是高二上学期,十月二十七号,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在这一天表白对方不能拒绝,结果唐哥那天收到了不少情书,他上课的时候翻抽屉想清理掉,结果掉了一份在地上,我捡起来一看,好家伙,这人竟然直接把名字写在了情书的信封上,还是二班的一个Alpha送的……”   江惟缓过了劲儿,听着他们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讲故事,也忍不住笑了。   “后来呢?”江惟忍不住问道,听这描述,要真不能拒绝,这人的Omega小对象估计都能多到一天换一个,换个两个多月不重样了。   “打捆,丢了。”唐子鹤在旁边淡淡地插了句嘴。   “所以说唐哥这个人,就是不解风情,要是我啊,估计做梦都能笑醒了。”夏山叹了口气,“可惜,我也是个玉树临风的Alpha男高中生,怎么只要在唐哥旁边就没有人能看到我的发光点呢?”   江惟点了点头:“如果是我啊,我肯定会从里面挑一个我觉得写得最好的,然后……”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江惟。   “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江惟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这些人想什么呢?”   其他人发出了“切――”的声音。   “我就知道,长得好看的男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唐宛白有些惋惜地说道,仿佛自己也是那递了情书而被拒绝的一份子似的。   “物以稀为贵,唐宛白同志,你可以把目光放向便宜一点的货色上面,这样人生的选择就会多出许多。”杨向潼感同身受地拍了拍唐宛白的肩膀。   “比起这个,你也许会更希望下午的数学多爱你一点。”江惟放下了筷子,调侃道,“还有英语和生物。”   ☆、盛情难却   一个下午下来,江惟已经久违的觉得自己要对考试这件事情感到麻木了。   “结束了结束了,爷的青春终于又回来了。”夏山拍着胸口站起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要不要趁这个周末去哪里转转啊?之后的周末我应该就有课了。”唐宛白收拾着自己的笔袋,侧过头来问道。   “玩。”夏山打了个响指,“还是在我们那个小群里,回去约一下。”   “江惟还不在我们这个小群里吧?拉一下?”杨向潼是动作最快的,已经背上了书包,“还要在群里问问沈颜南,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外面逍遥快活够了没。”   “行,我记住了,现在就把江惟拉进群。”夏山答应道。   “什么事啊?”江惟刚打完水,一进门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疑惑地问道。   “我们认可了你成为我们小分队的一员,决定拉你进群,之后周末有空就一起出去玩。”夏山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这周末有时间吗?”   江惟往身后看了看,有点犹豫地重复了一遍:“周末啊……”   “没空。”唐子鹤紧跟其后走了进来,手中也拿着水杯,直接拒绝了邀请,“我周末欠这家伙一顿饭,就不和你们出去了,免得都要我请客。”   唐宛白摇了摇头,显然对于两位帅哥的缺席十分惋惜。   “我我我!”丁半凡穿过了半个班走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个篮球,“记得带我一个就行了。”   “知道了知道了。”夏山摆了个OK的手势。   众人说话间,唐子鹤已经收拾好了书包,站在门边。   江惟把书包甩上了左肩,班里已经走了一半的人了,进出倒是方便了许多,两三步就走到了唐子鹤身边,笑着问道:“等我呢?”   “嗯。”唐子鹤点了点头,转身往外面走去。   “等我干嘛啊?”江惟眨了眨眼睛,“还有,你还没告诉我你请我去哪里吃呢,这一块儿我还不熟,你可别蒙我啊。”   “想蒙,可惜有人捷足先登了。”唐子鹤意味深长地说道。   “啊?”江惟一愣,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你周末还是住校吗?”   “本来是住的,不过如果你邀请我去你家住,我也可以不住。”江惟挑了挑眉。   他从初中能住校开始就一直喜欢住校,就连周末都只是偶尔回趟家,明明家就在本地,没人知道这是出于什么原因养成的习惯――不过唐子鹤多少能自己猜到一点,应该和江惟的父亲有关。   唐子鹤反而一直是平常住校周末必然回家,不过有时候学校周末没人,或者自己父母又出去玩了,才会待在学校里面陪着江惟一起过周末。因为太过于熟悉对方,江惟直接就默认唐子鹤现在也保持着这个习惯。   “行,那你不用去宿舍楼登记了,我妈知道你这两天来学校了,还知道了我欠你一顿火锅,”唐子鹤刷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道,“正巧,她老早就想见你一面了,一听消息马上就在家里做好了准备,催我今晚就必须带你回去吃。”   “估计马上就要到我们学校门口来接我们了。”   “啊?!”   江惟这下是彻底蒙了,他怎么就不知道自己这张嘴还开过光呢,刚说邀请就立马被“邀请”了,而且也没有人告诉他请客还能请到家里去的啊,还得在对方家长的眼皮子底下坐一张桌子吃饭呢。虽然唐子鹤一家都和自己很熟悉,自己从小到大也没少在对方家里蹭过饭,但这到底是两年多没见过了,要说见到对方长辈不心虚不害怕那才是假的。   虽然唐女士确实是一个非常善良和蔼的长辈。   虽然唐子鹤一家人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态度都很好。   虽然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但是……江惟咽了下口水,他还真从来没觉得拒绝别人是这么难开口的一件事情:“要不……这顿饭你就当请过了,我其实也没真生气,就不去你家添麻烦了。”   唐子鹤闻言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让江惟心里更苦了。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冷了几分。   “不是,我不是不想去,我……”江惟觉得自己现在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着急得手足无措,“我就是觉得这么久没见到叔叔阿姨了,有点……”   “怕?”唐子鹤冷笑了一声,都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给接了过去,“我妈招待你可比招待我的伙食好多了,我上下学她都没怎么来接过,一听说你来了立马兴冲冲地来接。江惟,虽然说这么久没见了,但谁在她心里是亲儿子还真说不定呢。”   江惟只觉得自己牙根子一酸,这话听着怎么就不那么对味儿呢。   这可能就是距离产生美吧。江惟在心里不要脸地想道,有些受宠若惊,也有些沾沾自喜――真没想到唐女士还这么喜欢自己呢。   唐子鹤又问了一遍,语气听起来不是很友善:“没关系,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算了,这顿饭就直接一笔勾销,你选一个。”   “去。”江惟想了想,还是果断地决定了下来――一是因为不想让唐子鹤因为这件事情有所误会,二是因为……迟早还是会见到叔叔阿姨的,早晚都一样。   “那走吧,我妈到了。”唐子鹤低头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江惟一看对方这表情就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什么生气,什么误会,都是假的!假的!假的!亏自己刚才还真担心了,简直就是个傻子。   他觉得自己跟这个人呆在一起久了迟早会被气出高血压来。   一出校门,就能看到旁边停着一辆黄色的跑车,光是从外观看就能感觉得到价格不菲。   江惟太熟悉这个颜色了……从小到大,他见过的唐女士拥有的所有车辆都是这个颜色的。   “这是……”   话还没说完,车里就下来了一个女人,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身上穿着的是偏英伦风的卡其色连衣裙,头上戴着顶配套的小帽子,脚上还穿着黑色的长靴,站在等孩子的家长中显得颇有些格格不入,就算说是哪个孩子的姐姐应该都会有人信。   江惟总算是知道自己记忆中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了。   要说这段记忆还真有点久远,得追溯到小学时期,那时候的唐子鹤哪有现在这么好的骗人本领,能靠着一张脸一张嘴把人骗的团团转,就是个彻头彻尾、可爱又可怜的小受气包。   有时候被欺负了,还都是江惟来给他出头。有一次,同年级的小屁孩不知道怎么的和唐子鹤闹了点矛盾,直接把自己高年级的哥哥找来出头,虽说两人没真的打起来,但等江惟听说了之后赶过去想要冲上去帮忙揍人时,入眼就看到唐子鹤的后脚跟那块儿已经被蹭破了一块皮,血都流到鞋子里去了,对方人也跑得没影了。   江惟先是扶着唐子鹤去了医务室,也不打算找人硬碰了,转头就找班主任告状,结果不知到那女班主任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来了句“狗咬了你你难道还要咬回去吗?”,让他更生气了。   那时候真是人小胆子不小,明明和唐女士只是见过几次面的关系,竟然直接给对方打了个电话,当着唐子鹤的面把事情全部复述了一遍,估计唐女士也是气得不轻,下午就蹬着自己的小皮靴来了学校。   “孩子还小,犯的错可以原谅,但这不是你们老师打发学生的理由。我可以接受那个男生给我儿子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但是你作为一名教师,说话的时候竟然不把学生当人看,这可就不太好了吧?而且,退一步来讲,狗咬我了,我确实不能咬回去,但请你记住,”唐女士用手敲了敲桌面,站起身,冷声说道,“我会打死它。”   唐女士当时在办公室里把那位已经记不清长相的女班主任说了个狗血淋头,让对方根本不敢还嘴最后甚至乖乖道歉的彪悍模样到现在都深深印在了江惟的脑海里。   “这是江惟吗?”唐女士眨了眨眼睛,有些惊喜地拉着江惟的手说道,“真是好久没见了,没想到现在看着长得比原来更帅了些呢。”   江惟挠了挠头:“哪有啊,这么久没见到阿姨,没想到这次见面又是来您家蹭饭了,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说什么呀,欢迎还来不及呢。”唐女士特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是不知道,最开始没见着你的那几个月啊,唐子鹤有时候还总念叨……”   “妈。”唐子鹤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说话,“说什么呢。”   唐女士露齿一笑,反正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卖自己儿子一个面子:“行吧,我们先回去,回去再慢慢聊。”   江惟转头对唐子鹤也笑了笑,之前心里的那点担忧和紧张完全消失不见了。   “你之前还那么想我呢?”江惟上车的时候悄悄在唐子鹤耳边轻笑道。   “她说什么你都信?”唐子鹤挑了挑眉,抵死不认。   江惟也挑了挑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   “亲爱的,我回来了。”唐女士刚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就迎面扑入了唐先生张开双臂的怀抱。   “儿子也回来了啊,哟,还有江惟,现在都长这么高了,这两年看来没少窜身高啊。”唐先生拍了拍唐女士的背,冲着门外两人说道。   唐子鹤当做没看见父母的行为一般低头找自己的拖鞋,江惟面带微笑地跟唐爸爸打了个招呼。   毕竟两人都已经习惯了唐家夫妻这种恩爱的相处方式。   “东西已经摆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下锅了。”唐先生笑呵呵地说道,“听说今天江惟要来,今晚的应酬我都给推了,特地赶回来一起吃个饭。”   江惟正蹲着等唐子鹤给自己找拖鞋呢,听到这句话,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别挠了,小心秃了。”唐子鹤总算是找到了一双粉红色的没开封过的拖鞋递给江惟。   “粉的?还怪可爱。”江惟接过来正反看了看,站起身穿上之后说道,“爷头发茂盛得很,要秃也是你先秃。”   唐子鹤哼了一声,转身往餐桌走去。   江惟满面笑容,得意洋洋地跟了上去。   如果要说什么东西是人们无法舍弃的,榜单之上必然会出现“火锅”二字。   江惟吸了吸鼻子。蕃茄味和辣味的锅底香混合在一起,又飘散到空中,这份味道是全世界任何香水都无法比拟的。   “肉应该好了吧?”唐女士盯着辣锅,简直可以说是望眼欲穿。   “好了。”唐先生用公筷夹了肉放到唐妈妈的碗里,“吃吧。”   江惟趁机偷偷瞄了一眼唐子鹤的表情,发现对方根本就视父母的亲密举动如同空气,坦然自若地往碗里夹着丸子。   于是,虽然原来也没少经历面前的场面,但依旧有些紧张的他也算是装出了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只不过……中途不小心手一抖,掉落回锅里的丸子出卖了他。   但好在因为唐先生和唐女士正在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根本没往这边看,只有唐子鹤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   “你是得了帕金森吗?”唐子估计是为了找回之前的场子,嘲讽了一句。   “是它太滑了好吗。”江惟微笑着说道,然后又用筷子把丸子捞起来夹住,想要放到自己碗里。   三、二、一。   丸子十分不给面子地又掉进了锅里,溅起了几滴水花。   江惟:……   这就是传说中的主场压制吗?强大到连丸子都可以不给自己面子了,太过分了!   唐子鹤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惟更气了。   “要帮忙吗?”唐子鹤笑够了,决定伸出友善的援手。   “不要。”江惟干脆转移了目标,夹了一片牛肉到自己的碗里。   “丸子,是要用勺子捞的,知道吗?”唐子鹤站起了身,从另一边拿出了专门捞东西的汤勺,炫耀地挥了两下,才放到了江惟面前。   不得不承认,他刚才还真没看到这里有个汤勺。   这个时候唐女士说是要卸了妆再吃饭,唐先生跟着一起上了楼,客厅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江惟愣是捏着嗓子,把一句话说出了九曲十八弯的腔调。   “好的~,谢谢唐哥哥,唐哥哥真好~”   唐子鹤差点没把自己的隔夜饭给吐出来。   江惟本人显然十分享受看到对方表情扭曲的过程,眨着眼睛又拿腔拿调地说道:“唐哥哥~我想吃虾滑,你帮我捞一下吧~”   呕……唐子鹤恨不得把手里拿着的汤勺直接塞在江惟嘴里,让这个家伙赶紧闭嘴别发出声音了。   “儿子!”唐妈妈从楼上探出头来,朝楼下喊道,“我和你爸要出门一趟,楼上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等下就让人家江惟住家里啊。”   江惟闻言,吓得被汤呛了一口,猛地咳嗽了起来。   “哦,好。”唐子鹤点点头,“晚上出门注意安全。”   唐先生和唐女士走后,江惟还弯着腰,脸都咳红了,看起来刚才那下确实吓得不轻。   “不是……我刚才那样说话没被他们听到吧?……怎么连房间都给我收拾出来了啊?”江惟好不容易缓过了劲儿,开口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我希望你刚才没有把汤呛到脑子里去。”唐子鹤非常淡定地拍着江惟的背,“原来每次不都是这样的吗。”   江惟回忆了一下,确实,曾经自己每次来蹭饭,唐女士都会提前请人为自己收拾出来一个空房间,虽然自己最开始还觉得不妥,毕竟哪有蹭饭还蹭床的道理,但似乎每次都受不住唐女士的热情邀请,最后都住下了。   总结来讲就是四个字,盛情难却。   ――――   吃完饭,把桌面也收拾干净了,江惟也不见外,直接往沙发上一坐,无所事事的发呆。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江惟转头对着唐子鹤说道,“我要洗澡的话,没衣服换怎么办?”   “穿我的。”唐子鹤翻找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了好几本习题册,抬头看了眼江惟的个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现在比你高半个头,衣服估计不太合身。”   “我还在青春期,还能长个,你少瞧不起人。”江惟的手顿了顿,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说完话之后竟然沉默了一小会儿。   “但我记得两个Alpha的信息素是会互相排斥的。”江惟摸了摸下巴,“到时候我要是浑身不舒服然后身上起疹子了可怎么办?”   “信息素是起排斥作用,不是让你过敏。”唐子鹤无奈地说道,“走,把包放到房间去,然后我给你找衣服穿。”   江惟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拎着自己的包跟了上去。   房间和自己记忆中的别无二致,甚至连一点灰尘都看不到,陈设也很简单,除了床比宿舍的大了一倍,所有家具都是宿舍家具的高级版,还外带一个房间内部的单独洗澡间。   江惟把书包直接丢在了地上,对门就是唐子鹤的房间,门也开着,能听到唐子鹤找东西的声音。   “这两件是刚洗的,上面应该只有洗衣液的味道。”唐子鹤把衣服裤子丢到了江惟手里,“你闻闻?”   他记得江惟这人小时候就不喜欢喝茶,无论什么茶他好像都只能喝到苦味,所以久而久之对茶的香味也有一点排斥心理。可好巧不巧,自己的信息素味道就是绿茶香。   江惟凑近去嗅了嗅,轻笑了一声。   “你可别告诉我你家洗衣液是绿茶味。”江惟笑着说道,“不过还挺好闻,就这两件吧。”   “有吗?我怎么闻不到?”唐子鹤走近了两步,也低下头闻了闻,还是没闻到味。   “不过你就算不喜欢这味道也只能将就了,我是不可能大晚上出去给你买衣服的。”   “谁说我不喜欢?”江惟挑眉一笑,“我现在就挺喜欢的,不行吗?”   ☆、熟人见面   江惟擦着自己正在滴水的头发,等着洗澡间里的水雾消失的差不多了,能看清镜子了才比划了一下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   还行,衣服裤子都稍微长了一点,还算合身。   江惟甩了甩头,走到床边,把自己丢在地上的书包拎了起来,把里面带着的寥寥几本教科书和自己的笔袋都拿了出来,丢到了床上,自己也趴了上去。   手机就放在枕头边,他伸手拿了过来,解锁之后打开了微信。   夏山已经给自己发来了一个网址,江惟摊开书,单手点了进去。   页面跳转的很快,江惟才等了两三秒就看到了网站的页面。   网页的主页面顶端就有分门别类的标志,按照时间和热度都有排序,一眼看过去就全都能分明白,十分简洁明了。   “叩叩叩”   “谁?”江惟看向了门口。   “如果某个人还记得自己手上还有伤的话,应该可以猜出来我是来干嘛的。”唐子鹤打开门,拎着一个小医药箱。   江惟扫了眼自己的左手,实不相瞒,他好像确实忘了自己手心的伤还没有好。   毕竟已经习惯了。   “那你把东西放在地上,我自己来。”江惟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挪到了床边。   唐子鹤很自然地坐在了床边,并没有把医药箱放在地上,而是放在了自己腿上。他并不熟练地打开了箱子,在里面翻翻找找才拿出了绷带和酒精,说道:“不用帮忙?”   “不用,这事儿我都熟练了。”江惟笑着说道,伸手要去接唐子鹤递过来的酒精,对方却把手往后缩了缩。   “熟练了?”唐子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什么意思?”   江惟恨不得给自己的嘴一巴掌,他也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敏锐,自己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就被对方听进去了。   “就是……平常有些磕磕碰碰总是难免的,然后总是我自己消毒解决,就熟练了。”江惟挠了挠脸,又摸着鼻子,颇有些欲盖弥彰地说道,“真的。”   唐子鹤没接话,直接伸手抓住了对方的左手手腕。   江惟想要往后缩,可力量属实和唐子鹤不在同一个层次,别提挣脱了,连挣扎都难。   “唐子鹤,放手。”江惟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日里冷了好几个度。   “不,我不相信你。”唐子鹤直直地对上了江惟的视线,一字一顿地说道,“在这件事情上。”   唐子鹤伸手就去拆江惟手上缠着的绷带,江惟试图伸手去制止,却还是只能蜷缩着自己的手指,无用的拖延着时间。   绷带缠的并不多,只是绕了三四圈,所有的伪装就被尽数卸下,露出了血肉模糊的面目。   唐子鹤的动作停了下来,似乎也有些怔愣,就连抓着江惟手腕的手都无意识地松了几分。   “何必呢,唐子鹤?”江惟把手抽了回来,声音染上了从未有过的悲伤,尽管只有一瞬,却也被唐子鹤敏锐的捕捉到了。   “我说了,以后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的。”江惟低着头,把酒精瓶拿在手里,好像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干什么了,“你为什么非要……”   “你不会。”唐子鹤撑着自己的额头,半强迫性地抬起对方的头看向自己,“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不会说。”   江惟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一个音节,最终也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   他说的对。江惟垂着眼帘,就算以后真的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他也绝对不会把关于伤疤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全部说出来告诉唐子鹤的。   他最多只会让唐子鹤了解一些表面内容,不会让他像现在这样,看着真实且狰狞的伤口,让事件的可想象性倍增。   “但我这确实是我自己弄的。”江惟扭开了酒精瓶的盖子,想要从医药箱里拿出棉签袋,“我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还在这个事情上撒谎。”   唐子鹤根本没有办法想象,一个人,会在什么情况下自己把手心扣成这种血肉模糊的惨样?   人们都说身上千痛万痛,都不如十指连心来得可怕,又更何况是手心?   到底是有多痛,才能让他做出这种事情?   唐子鹤之前快到嘴边的所有想问的问题,此时被尽数吞入了喉咙,   “别想太多。”   “我都不难过,你不会在因为这件事情难过吧?”   江惟只是笑了笑,好像又恢复到了原来那不着四六的样子:“放心,我身体好,伤口好起来还是很快的,过段时间说不定都看不出来了。”   “手拿来。”唐子鹤才不打算理江惟这种哄骗型安慰人的方式,伸出了手,“我来帮你。”   “不用……我能……”   “手。”   ……   江惟在气势上落了下风,只能乖乖把手伸了过去。   其实伤口已经结痂了,酒精消毒并不会痛,但江惟还是总在对方擦到伤口最深的地方时,非常适时地瑟缩了几下。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伤口结痂了,少装。”唐子鹤嘴上是这么说的,其实眼睛一直盯着江惟的伤口,连下手动作都十分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弄疼了对方。   “这不是长大之后第一次有人给我处理伤口,我稀罕么。”江惟笑着说道。   唐子鹤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句话,只觉得自己的心尖抽了一下,竟然多出了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唐哥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以后我有限的生命里,多制造几个第一次?”江惟眨着眼睛凑了过去,放在唐子鹤手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轻触到了对方的指尖。   唐子鹤的手一抖,耳尖被江惟吹出的热气闹上了些粉红色。   他拿着绷带,推开了江惟的脑袋:“你可以把撒娇的劲儿省省,这事我已经记着了,以后再找你算账。”   江惟不满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好了。”   唐子鹤把医药箱收拾好,重新拎在了手上。   江惟在唐子鹤起身的那一瞬间,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   “你说什么?”唐子鹤没听清,疑惑地转头问道。   江惟笑了起来,摸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背,说道:“我说,早点睡,晚安。”   “哦,晚安。”   等唐子鹤走后,江惟才重新趴回到床上,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收不住。   在这种分外清醒的情况下,能睡着才是奇迹吧。   他翻来覆去地想了想,算了,睡不着的话,玩玩手机看看书也是可以的,总比现在赖着打滚要强。   [求一班转校生的账号,球球了,事成之后必有奶茶重谢。]   入眼第一个还真就是这求账号的帖子,江惟咧了咧嘴,没点开去看,翻到了另一个分类里面去。   [高一新生,学妹,请问我们学校有校草吗?]   发帖时间是去年。   这帖子到现在都还排在前三的位置。   就冲着这居高不下的热度,江惟决定点开去看看。   [谢邀,高三学姐告诉你,只要现在高二一班的唐子鹤没毕业,Alpha校草的地位就一定是他,不可能动摇。]   [同上,抛开颜值不说,现实中你很难再碰到第二个样样都牛人还谦和的Alpha了。]   [我同班的,奉劝高一学妹别打我们唐子鹤同学的主意,目前没人成功过。]   ……   [为什么目光都在Alpha身上,没有人看看帅气的Omega吗?]   江惟往下又翻了翻,帅气的Omega?他在这学校呆了两天,虽然在考试没什么机会在学校里转悠,但碰到的人里面确实谁能在自己眼里称得上“帅气”的Omega。   除了自己本人。   [如果学妹不挑也可以去高二一班看看一位叫沈颜南的同学,男Omega,那张脸长得真是人间一绝。]   [谢邀,在下已经被沈颜南同学掰弯一万次了。]   [沈颜南你们就别想了,虽然他才转校过来不久,但同班同学负责任的告诉你们,他有个很好看的男朋友。]   [我不相信有人能一场恋爱谈到底的,我愿意等沈颜南重回单身等到毕业呜呜呜呜……]   [你们这些吹沈颜南的都只是看脸,都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吧?我上次出去玩就看到他叼着烟跟街头小混混聊天,分明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混子好吗?吓死人了,再也不敢以貌取人了。]   沈颜南……江惟皱着眉头想了想,总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好不容易想起来,这人好像也在夏山他们这些人的小群里,   这人原来是个这么有争议的人吗?   江惟看到这个评论下面有很多人的回复,多半都是在骂的,但也有些人赞同这个人的说法。   [?如果你可以呆在一班当一个“不学无术的混子”还不被淘汰下来,你就是我爹。]   [这人才来多久就有这么多没脑子的人为他说话,这年头长得好看就这么有优势?]   [抽烟怎么了,个人喜好问题,这也有错?]   ……   江惟关上了这个贴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反正他也不认识这个叫沈颜南的,没有接触过,自然就不可能知道这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但看网上的争议这么大,和唐子鹤他们的关系好像还很不错,说不定是个很有趣的人。   江惟把手机放到了一边,看向了自己面前的教科书。   他决定再学习一会儿。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和唐子鹤曾经一直在各方面都不相上下,结果只是两年没见,唐子鹤还是曾经那个方方面面都很优秀的唐子鹤,自己却好像一落千丈,跟不上对方的脚步了。   这种心理上的落差是他接受不了,也不愿意去接受的。   好在,这种差距是可以缩小的,只要自己敢去拼。   江惟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教科书上,右手拿着只铅笔在指间无意识的转着,时不时对着辅导教材勾勾画画一下。   等他把六门课里的薄弱环节都挑出来巩固了一遍,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过了。   不行。江惟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发,还有一个问题……   他点开了备注为“唐哥哥”的聊天窗。   喂喂喂,在吗:[睡了没?]   唐哥哥:[?]   好家伙,秒回。   喂喂喂,在吗:[你有没有把习题册带回家?]   唐哥哥:[……]   江惟听到了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唐子鹤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了起来:“只隔了三五米,这距离是很远吗?”   “我这不是怕你睡着了然后吵到你了吗。”江惟在床上翻了个身,让自己正面朝上算是对唐子鹤进房间的迎接。   “大半夜的要习题册干嘛?”唐子鹤开门见山地问道。   “想复习用,施总要我按照你们的习题册自己去买,我想先借过来看看。”   虽然这不是主要原因,但江惟说的也算是实话。   “没带,我周末不复习,只带了作业回来写。”唐子鹤十分坦诚地说道,“但我可以明天带你去书店买。”   “好吧,”江惟叹了口气,现在发下来的作业都是卷子,很少再拿习题册的内容当作业了,唐子鹤这水平不带习题册回来算是意料之中,“那书店近吗?”   “近,走路去十五分钟就到了。”唐子鹤说话的时候还打了个哈欠,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江惟床上放着的几本教科书,“如果明天你能起得来的话。”   “我定个闹钟。”江惟被唐子鹤的哈欠传染了,自己也紧跟着打了个哈欠,“不行了我困了,这两天上学我随时觉得自己会因为缺觉尔猝死。”   “真晚安了。”   唐子鹤关上了江惟房间的门。   江惟把教科书胡乱地放在了枕头边,又花了几秒钟给自己定了个闹钟,就倒在了床上。   ――――   “起来了起来了!”江惟手忙脚乱地穿好了衣服,一边套上外套一边打开了房门,差点和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的唐子鹤撞了个满怀。   “五分钟,虽然已经八点了,但不用这么着急。你想吃什么早餐?”唐子鹤问道。   “随便,你吃什么给我来份一样的就行。”江惟揉着眼睛,只觉得自己刚才起来的确实太急了,脑袋里还在嗡嗡作响。   “行。”唐子鹤转身就往楼下走。   两人都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无论是上学还是在家,只要是两人住在一起,唐子鹤总会早上准时起来去喊江惟起床――因为这人有时候不太容易被闹钟喊醒,然后去买两个人的早餐。在这个时间,江惟就会完成穿衣洗漱等等所有的事情,然后跑到教室去吃唐子鹤放在自己座位上的早餐或者坐在客厅吃唐子鹤拎上来的早餐。   这种习惯好像并没有因为两年的时间而被消磨淡去,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唐子鹤家楼下旁边就是一个早餐摊子,等江惟好不容易用冷水洗了两遍脸让自己清醒了过来,早餐已经上桌了。   江惟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他抬头看向了唐子鹤:“今天又不赶时间,我们今天为什么要八点钟起来?”   “如果今天起来的很晚,周一你就彻底别想起床了。”唐子鹤解释道,“而且,是你自己之前说要调整生物钟的。”   哦,江惟歪头想了想,好像自己是无意间说过。   “牛肉拉面,再不吃就糊了。”唐子鹤把面推到了江惟面前,拉回了对方的注意力。   江惟快吃完面的时候才味觉苏醒,尝出来这牛肉拉面的味道很不错。   “走吧。”   “哦。”   ――――   “你别坑我啊,我感觉我已经走了半个小时了。”江惟有气无力地拖着腿,跟在唐子鹤身后。   “快到了。”唐子鹤面不改色地说道。   江惟发出了几个哼哼唧唧的音节。   “到了。”唐子鹤停下脚步,抬头指着面前的巨型建筑物。   要不是上面挂着书城的牌子,江惟绝对会毫不犹豫的认为面前这个十分富有现代化艺术感的建筑是某个商业影城。   “你确定?”江惟还是不敢相信地问了一句。   “近几年才开起来的,应该是这个城市里面最大的两个书城之一,”唐子鹤回过头去问道,“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下它到目前为止的短暂历史吗?”   “不用了不用了。”江惟连连摆手,“到了就快去,买完了我想回去睡午觉。”   “……”   两人往书城的入口走去,这时候江惟才发现,其实周末来这里的人是真的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再往前就是商业街的原因。   “唐子鹤。”   两人同时转身往背后看去,看到了一个男生朝他们挥了挥手。   那个男生左手拿着根抽了一半的烟,右手拎着一些颜料,明明站在角落里,却还是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他。   “你怎么在这?”唐子鹤走过去问道。   “陪陆梓笙呢。”他晃了晃手里拎着的袋子,“你呢?”   “陪江惟来买书,”唐子鹤拍了一把江惟的肩膀,“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你知道这事儿吗?”   “知道,夏山都跟我说过了。”他往旁边走了两步,把烟头摁灭丢入了垃圾桶中,回过头来微笑着朝江惟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沈颜南。”   江惟也伸出了手,抿了抿唇才说道:“你好,我是江惟。”   他其实见过这个叫做沈颜南的人。   但两人却不约而同地装出了一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聊什么呢?”一个男生走了过来,朝唐子鹤打了个招呼就很自然地站在了沈颜南身边。   “认识一下我们班的新朋友。”沈颜南看到来人,脸上的笑意也扩大了几分,跟唐子鹤两人告别,“我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在学校再聊。”   唐子鹤也笑着说了声“再见”。   “你是不是又偷偷抽烟了?”两人还没走远,那个男生就凑过去说道。   沈颜南啧了一声:“陆梓笙,你鼻子能不能不要这么灵?”   “抽烟不好,得戒。”陆梓笙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根巧克力味的棒棒糖,拆开包装,塞到了沈颜南嘴里,“下次想抽烟了就吃糖。”   “知道啦。”沈颜南撅了撅嘴,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划拉了几下之后打了几个字,又放回了自己的口袋。   “怎么了?”陆梓笙低头问道。   “没事,给我的新朋友发个好友申请。”沈颜南耸耸肩,“我想吃冰淇淋了。”   与此同时。   江惟的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   [“好起来了”给您发送了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沈颜南,还记得我吗?]   ☆、来,做题   “你觉得沈颜南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江惟跟在唐子鹤身边挑书,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唐子鹤也没多想,又将手中的一本习题册丢到了江惟拎着的篮子里,说:“什么样的人?等你之后自己接触了就知道了。”   “好吧。”江惟得到这个答案也并不意外,低头翻了翻篮子里的书,“等下,这都有……一、二、三……六本了,还不够啊?”   “这位同学,请你正视一下你作为休学了两年的高三学生的身份,我们普通高中生都是一个学期一个学科一到两本练习册的,这已经是我挑挑拣拣选出来的精品了。”唐子鹤头都不抬,随意地翻看了手中的练习册不到五秒钟,将这本练习册放回了原位。   “六乘二乘二,你们已经写了二十四本练习册了?!”江惟一脸惊恐,那岂不是说,如果自己想要赶上他们的进度,这段时间除了写作业之外还得没日没夜地赶二十四本习题册?!二十四本?!   江惟觉得这个数字已经把自己给砸懵了。   “哦,那倒也没有那么多,夏山他们按部就班的应该到现在就写了十八本左右。”唐子鹤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说话的内容只是“今天中午吃什么”。   十八……这数字在江惟脑袋里至少转了三五圈,他才反应过来唐子鹤刚才说话时用到的人称不是“我”,也就是说……   “你呢?”江惟敲了敲手里的篮子,问道,“你这个不“按部就班”的人,写了多少?”   唐子鹤放下了手中的书,用双手比出了一个两位数。   江惟吓得腿一软,撑了一把旁边的书架。   “你别骗我啊,怎么可能……”江惟干笑了几声,舌头沿着口腔的轮廓扫了半圈,咽了下口水,才算是找回了知觉。   唐子鹤耸耸肩,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   江惟在脑中磕磕绊绊地算了笔账,才算是相信了唐子鹤这稳坐的“年级第一”肯定不是大风刮来的的道理。   说白了,即使面前这个人骨子里刻的是最顶级的Alpha的基因,也不可能很轻易的得到这么稳固的“成就”。基因确实可以让有些人轻轻松松就赢在起跑线上,但这一定不是绝对性的,不然学校里有那么多的Alpha,为什么他们一班里面还有接近五分之一是Omega呢?要这么说的话,世界上的Omega早就都变成一群蠢蛋了。   哪有人真的能只靠每天上课翘着凳子就明白所有的物理公式啊,谁还不是熬着夜、点着灯,一点一点地奋力在往上爬着?   江惟为自己未来的高三学海生涯默哀了三秒钟。   “差不多了吧?”   在江惟第三遍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唐子鹤才总算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了篮子一眼。   唐子鹤想了想:“差不多吧。”   江惟一拍手,赶紧催促着唐子鹤去结账,生怕这人多转两圈又加上个两本。   “你午饭怎么解决啊?”   两人正在排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我爸妈肯定不回来,随便凑合着吃呗。”唐子鹤划拉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江惟往前挪了一小步,把手中拎了一路的篮子放在了台子上。   “后面的,别站着玩手机了,来结账。”收银员声如洪钟,唐子鹤抬头往四处看了看,发现对方指着的正是之前江惟放在桌上的篮子。   人呢?唐子鹤疑惑地把篮子往前推了几分,收银员熟练地扫码记账。   一到付钱人就不在了,逃单是吗?   唐子鹤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着,自己就不该给这人一张好脸,这人简直要上天了。   同一时间。   一位穿着校服的女生站在镶在墙里的书架旁边,踮着脚,在奋力地往上伸手,举起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这本?”   女生眼前突然冒出一只修长的手,指了指书的封面。   “啊,是的。”女生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答道。   男生把书抽了出来,放到女生的手里。   “下次记得找工作人员或者像我这样的好心人帮忙。”男生笑了一下。   “谢谢。”女生双手捧着书,也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   “你刚才跑哪去了?”   唐子鹤把手中拎着的袋子往来人怀里丢了过去。   江惟手忙脚乱地接住,笑着说道:“我刚才助人为乐去了,别生气呀。”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唐子鹤面无表情地说道,“一共四百零六。”   江惟在心里叹了口气,好家伙,这人不会是以为自己刚才不见了是逃单去了吧?天地可鉴,要不是那个女生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让他心中的“互助友爱”因子蠢蠢欲动,他都不会去多看一眼的。   “给给给,顺便今天午餐我也请了,算是麻烦我们唐大少爷陪我出门的时间损失费。”江惟笑着摇了摇头,“不过麻烦唐大少爷对自己金主的态度好一点,不然金主可是会很伤心很难过的。”   唐子鹤本来就没生气,自然很轻易地就被江惟一番话逗笑了。   “你少说两句吧,小心我中午拐你去吃满汉全席,宰死你。”唐子鹤哼了一声,两人并肩往外面走去。   “别啊,那我肯定让你在那里陪我一起当洗碗工还饭钱。”江惟挑了挑眉。   “确实,谁都别想好,是你的作风。”   “所以话说回来,我们到底吃什么?”   江惟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室外,只感觉一阵凉风吹过,连个能避风的馆子都没有。   “有两个选择。”   唐子鹤伸出了食指和中指:“一是继续往前走,过一条街就会到商业城,但那里没什么好吃的,最好吃的就是快餐,二是回家点外卖。”   “外卖有什么好吃的吗?”   “有吧,快餐。”唐子鹤摊开手耸耸肩。   江惟:……   所以说其实没得选,午餐就暂定为了快餐。   江惟一回到唐子鹤家就跟虚脱了一样往沙发上一躺,嘴里还哼哼唧唧个不停,嚷嚷着要喝水却动都懒得动一下,最后还是唐子鹤给他倒了杯水,没让他渴死在沙发上。   “麻烦动动你的小手指,打开手机点个午饭吧。”唐子鹤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挨着江惟的腿――整个沙发三分之二的地方都被这家伙给占据了。   “好嘞。”   江惟指纹解锁了手机,动作就停住了。   唐子鹤正想问怎么了,就看到江惟用仰卧起坐的姿势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挠着头发,吞吞吐吐地问道:“那个……有没有什么推荐的点外卖软件?”   唐子鹤不解地看向江惟,显然是不相信对方生活会健康到两年多一份外卖都没吃过。   “你……”唐子鹤想要多问两句,可看着江惟一脸无辜的表情,又硬生生把问题咽了口去――反正这人说话真假参半的,也不可信。   “算了,手机给我,我帮你弄。”   “好哦。”江惟大喇喇地把手机递到了唐子鹤手里,好像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唐子鹤对江惟的手机消息也没兴趣,拿到之后就下载了一个软件进行点单,期间把江惟从沙发上拽起来摁了一次指纹。   “你自己看你要吃什么。”唐子鹤看都不看就往身边轻拍了一巴掌,过两秒才反应过来拍到的地方软乎乎的,好像不应该是腿能有的触感。   “痒……别动。”江惟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说话时还一脸“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的表情。   唐子鹤挑了挑眉,把手机扔回去的同时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是不是长胖了?”   肚子上都有软乎乎的肉了。   “说什么呢?这只是我之前疏于锻炼了,没长胖!”江惟气呼呼地说道。   唐子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曾经无意间看到江惟撩起上衣的时候,对方身上还有六块腹肌,光是入眼就觉得很干练,和刚才的真实手感大不相同。   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我下单了!你听见没!”直到江惟喊了一嗓子,唐子鹤才回过神来。   “别叫了,耳朵聋了。”唐子鹤一把推开了江惟的脸,夸张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心想,我总不能告诉你我在想你身上的肉吧?   江惟也没指望能得到答案,自顾自地转移了话题:“这种时候还真是完全没法理解你们这些有钱人,住在这种地方简直是要啥啥没有,完全称得上“与世隔绝”这四个字。”   “昨晚睡的舒服吗?”   “啊?”这没头没尾的问题让江惟愣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道,“舒服啊。”   “你觉得窗外小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好看吗?”   “好看啊。”   “你瞧,”唐子鹤往沙发上一靠,“好处来了。”   江惟:……竟然有点被说服了。   半个多小时就在沉默中渡了过去,直到两人同时听到了门铃声。   江惟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唐子鹤十分自觉地走出门去拿外卖。   “救命!太香了!”江惟跟在唐子鹤的后面,闻着味儿挪到了餐厅。   唐子鹤正在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随口吩咐道:“厨房有一次性手套,还放在老地方,你去拿过来。”   江惟屁颠屁颠地就进了厨房,轻车熟路地宛如这是自己家一样,把一盒一次性手套拿了出来。   所有的外卖盒子都已经打开,香气浓得简直像是要溢出房子。   江惟十分专心地开始品尝起了美食。   唐子鹤的吃相相比起来就优雅了几分,至少是不疾不徐的。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肚子饱了不少,江惟话又渐渐变得多了起来。   “你是今天下午回学校还是明天?”   “明天下午,怎么了?”   江惟思索了一下,他刚才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穿着的好像是唐子鹤的衣服。也就是说,如果今晚再住一晚的话,又得再借一套……   江惟说话的声音逐渐变低:“我在想……我的衣服昨晚好像忘记洗了……”   “洗了。”唐子鹤啃着一个鸡翅,开口说道,“丢到我的洗衣机里面和我的衣服一起洗的。”   ???!!!   江惟吓得手中的鸡翅差点没拿稳,从手中飞了出去。   “一直晾在阳台上,估计现在快干了。”   江惟干笑了两声。   唐子鹤正巧这时候接到了唐女士打来的电话,话题自然而然地中断了。   江惟清晰地听到了唐女士说让自己再留宿一晚然后明天开车送他们去学校的命令。   唐子鹤全程嗯嗯哦哦地敷衍完了这个一分钟的电话。   电话一挂断,唐子鹤就摘下了自己的手套,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然后进房间拿了两支铅笔下来,又窝在了沙发上――直接占据了三分之二的位置,还腾出了一只手在买回来的习题册里面翻找着抽了一本出来。   “你干嘛?”江惟不解地问道。   “给现在的我和十几分钟之后的你找点事情做。”唐子鹤背对着江惟回答道,“记得吃完了收拾桌子。”   江惟一个人吃也觉得怪没意思的,都没让唐子鹤等到十几分钟,就收拾干净了桌子。   他静悄悄地凑了过去,想要去吓对方一跳。   结果直接被对方手中的习题册敲了脑门。   “嗷!”江惟护住了自己的脑袋,但为时已晚,“你下手轻点。”   “活该。”唐子鹤勾了勾嘴角,“别休息了,来看看题。”   江惟:……???   “你有病啊?我刚吃饱就学习会头痛的好不好。”江惟想要往沙发上坐,唐子鹤却直接把腿一伸,将沙发的剩余空位尽收囊中。   江惟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坐在了地上。   唐子鹤也没真的想为难江惟,好声好气地说道:“那你去房间里休息会儿,半个小时后我叫你。”   江惟摇了摇头,表示算了。   “学霸都这么争分夺秒吗?”他看着正在快速圈题号的唐子鹤,歪着脑袋问道。   “不是,”唐子鹤十分真诚的做出了回答,“我只是想快点欣赏你等下做题时痛苦的表情。”   说罢,还反问了一句:“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江惟:“对不起,是我把你想的太高尚了。”   “嗯,不用客气。”   江惟:……      ☆、被抓包   “不对,你会卡在这一步,是因为对这个公式的理解有偏差。”   等两人都洗完澡之后,江惟抱着本习题册就敲开了唐子鹤房间的门。   这是一道竞赛题,江惟写到一半就发现自己写到目前为止的结果有问题。   “怎么说?”江惟皱着眉,又把题目重新看了一遍,还是没能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这个。”唐子鹤拿起自己的铅笔,指了指其中一行公式,“首先我不明白你的眼睛是不是哪里出了点问题,这么明显的单位量级不同竟然没有发现,其次……”   江惟听着这人叭叭叭地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虽然明白了这题到底该怎么做、问题出在了哪里,同时也被这个毒舌的混蛋给嘲讽了一波。   “懂了没?”唐子鹤放下了铅笔。   “懂了。”江惟默默收起自己在心中竖起的中指,拿走了自己的习题册。   “嗯,要还有什么问题,欢迎下次来问。”唐子鹤翘着二郎腿,不知道是不是江惟的错觉,他觉得对方好像刚才损了自己一通现在心情不错。   “不好意思说错了,是欢迎明早来问。我不太喜欢熬夜刷题,容易掉头发。”唐子鹤指了指自己的头顶,笑着说道,“晚安。”   江惟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   房门发出了“嘭”的一声。   但其实江惟也有点挡不住困意的侵袭,可能是过度用脑的原因,他觉得自己今天格外的累。   他躺在床上,侧着身划拉了几下手机,又想起了今天遇到的那个人。   聊天内容还停留在他回复的那句“记得”。   他可不仅记得沈颜南,就连旁边那个姓陆的男生,他原来也见过、记得。   只不过沈颜南现在看起来和曾经的形象实在相去甚远。   不过这倒是件好事。   江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   “早。”江惟睡眼惺忪地叼着牙刷,口齿不清地说道。   “早。”   唐子鹤随手把卫衣套在了身上,往客厅走去。   “吃什么?”   “……”卫生间里的人应了一声。   “什么?”唐子鹤穿好了鞋,“你不说话我就给你随便买了啊。”   “煎……咳咳,煎包!”江惟说话的时候不小心被漱口水呛到了,好不容易才说完整。   几分钟之后,唐子鹤拿回来了早餐。   “自己去拿筷子。”   “哦。”   江惟不情不愿地去了厨房,连看都不用看一眼里面的陈设就准确的找到了放筷子的地方。   “唐阿姨今天大概什么时候来啊?”   “不知道,看她心情吧。”唐子鹤耸耸肩,“一般不超过十一点。”   江惟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吃完早饭之后都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然后唐子鹤打开了电视,想打发一下这无所事事的时间。   但奈何换了很多个台都没有看到感兴趣的内容。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广告很少的频道,还是个少儿频道。   江惟给自己倒了杯水,走过去坐下,盯着电视机看了几秒钟之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干嘛呢?看这几个水果拟人蹦蹦跳跳的,童心未泯啊?”   唐子鹤斜睨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说道:“也不知道是谁小时候看这东西在沙发上乐得一蹦三尺高,还非得抢我手上的遥控器不让我换台……”   “把嘴闭上!”江惟伸手就要去捂唐子鹤的嘴。   这人说话怎么也没个把门的,还好家里只有他们俩,不然自己肯定又要被唐阿姨嘲笑一通了。   “我在帮你回忆童年,要不要一起看?”唐子鹤控制住江惟乱挥的手,把人摁在了自己身边的沙发上,根本没让对方做出选择。   江惟抽出自己的手臂,抱了个沙发上的抱枕横在自己身前,气呼呼的。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自从来上学和唐子鹤有接触之后,就很容易被撩拨出情绪波动――总是气鼓鼓的,但又没有真的生气。   处在一种非常微妙的状态。   但江惟到底比较心大,反正又不是他把对方惹生气了,多大点事儿啊?于是只过了两三分钟,他就看着电视节目咯咯咯地乐出了声。   因为太入迷了,他并没有看到,自己咧嘴靠在沙发上傻笑的样子被某个居心叵测的人拍了下来。   门口传来了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   江惟趁唐子鹤不注意顺走了遥控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闭了电视机。   “小朋友们,我回来了。”唐女士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我给你们带了小蛋糕。”   唐女士放了两个小盒子到桌上。   江惟和唐子鹤一人随手拿了一个小盒子,放在手里打开。   他手上是巧克力味的,不出意外的话,对方手上会是芒果味的。   两个人十分默契的进行了交换。   江惟吃了一口手中的蛋糕,看着正把蛋糕上面的巧克力□□吃掉的唐子鹤和抱怨着把高跟鞋放在一边的唐女士,突然觉得鼻尖一酸。   芒果是甜的,甜度刚刚好。   “今天我要去参加一个宴会,”唐女士甩着手中的车钥匙,“你们要是东西收拾好了就可以准备出发了。”   江惟叼着勺子,单肩背着书包,三个人一起往外走去。   两人在车后座享受着蛋糕,感觉并没有过多久就来到了学校门口。   “你们两个,高三新学期,”唐女士笑着和他们招了下手,“加油。”   等唐女士扬长而去,江惟和唐子鹤才并肩往学校里面走去。   没想到刚一进门就碰到了熟人。   “哟,唐哥今天来的挺早啊。”夏山应该是刚打完电话,手机还举在耳边,兴奋地喊他们过去。   江惟把手上的垃圾丢进了不远处饿垃圾桶,往夏山那边走过去,不解的问道:“站门口干什么呢?”   夏山做了个口型,还没说完呢,沈颜南拖着行李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又见面啦,”沈颜南笑着跟两人打了个招呼,指了指夏山说道,“这人点了一小箱果酒打算囤在宿舍,想让我们帮忙分装一下,别被宿管和保安发现了。”   夏山在旁边疯狂点头。   “果酒?”   沈颜南点头:“对,我喝过,只有三度,是个人都能当果汁喝。”   江惟拍了一把自己的书包,有点空,应该能装。   “快快快,外卖小哥来了,准备好准备好,这个点保安正好在吃饭呢,门口没人看着。”夏山显然已经是这方面的老手了,把书包从肩上放了下来,蹲在学校正门口,盯着那辆电瓶车骑了过来。   江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真的有在听夏山的命令,也把自己的书包敞口丢在地上,转身歪着头说道:“一起?”   唐子鹤叹了口气,把卫衣的帽子戴了起来。   江惟在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人偶像包袱起码五吨重。   然后默默摸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没有帽子。   啧。   外卖小哥显然也是个熟练工,一看他们几个人这架势,连问都没问,直接把一小箱果酒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把裁纸刀划开。   “谢谢谢谢。”夏山接过从门缝里递进来的可乐,丢进了江惟的书包。   一箱,二十四瓶,一个人背六瓶。   等外卖小哥拎着空箱子骑上了电瓶车,众人也差不多都装完了,自以为这次事情做的也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   “你们几个!哪个班的?!干什么呢!”保安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在不远处炸响。   夏山反应最快,看都没看就把书包甩在了自己肩上,听着保安骂骂咧咧往这边走的声音,大喊了一声:“跑!”   另外两人早就装好了,自然是拎着包就跟了上去。   江惟就比较惨了。他是最后一个装书包的人,刚把包拎起来准备跑的时候已经比众人晚了好几步,成为了保安逮人的首要目标。   更可气的是,他刚跑起来第一步,就感觉到自己的鞋带好像散了。   这点背的……江惟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跑步时只好放慢了一点速度,力求不会踩到正在地板上不断摩擦的鞋带。   可惜,墨菲定律之所以被称之为定律,是有道理的。   江惟跟着前面的人抄近道在跑,虽然距离短,但中途需要翻过一个一米高的栏杆,才能跑入教学楼,穿过教学楼一楼,就到了安全地带,可以慢悠悠地往宿舍楼走了。   可问题就出在了这个栏杆上。   江惟一只手撑着跳下去的时候,右眼皮也跟着跳了一下。   然后左脚就踩到了右脚的鞋带,整个人重心不稳,猛地蹲了下去。   光荣崴脚。   另外三个人已经距离自己有一段距离了,谁都没回头,都不知道江惟已经被逮到了的事实。   江惟把包从背后拿到了身前,快速地拉开拉链。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法跑了,举手做投降状,十分适时的示弱着说道:“保安叔叔,别追了,我脚崴了,先去个医务室再跟着你们走行不行?”   于是江惟被一个保安监视着去了医务室。   到现在也没人来找我,江惟愤愤地想着,这群人,尤其是唐子鹤,到底是有多没良心啊?!下次再也不帮了,说什么也不帮了。   好在医务室的人说并没有什么大碍,就是平时需要多注意一下,少运动,养个几天就差不多能好。   江惟谢过了医务室的老师,中途上了个厕所,就被带到了行政老师办公室里。   站在行政老师面前,江惟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他们拿个外卖会被追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个学校……对外卖这件事情管的这么严吗?   “所以你包里装了什么?”行政老师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在保安关上门离开后,他站起身走到了江惟面前,摊开手,那意思不言而喻。   江惟此刻就是一个耸拉着脑袋的乖宝宝的形象,自然是很乖地从自己的书包里把果酒掏了出来,递到了老师手上。   那行政老师戴着副眼镜,从侧面看起来镜片还挺厚,应该度数不浅。   江惟秉承着先认错至少可以让他人认识到自己的良好态度的原则,微低着头解释道:“我今天上午来学校住校,中午吃了饭之后有点想买饮料喝,但懒得出校门走那么远的距离,就点了个外卖,让别人送了一瓶饮料过来。”   “在这之前,我不知道学校会对外卖这件事情查的这么严。”   行政老师把视线从饮料上挪开,多看了江惟两眼。   “就这一瓶?”   江惟打开了自己的书包,里面只有基本练习册,他十分笃定地说:“就这一瓶。”   行政老师挑了挑眉,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相信他说的话。   反正江惟是觉得自己刚才没有露出什么破绽的。   “你是刚来的转校生,是吧?”行政老师语气突然柔和了几分,“知道我们学校为什么这段时间管外卖管的这么严吗?”   “不知道。”   “因为之前高二有个女Omega同学,突然有一天中午吃外卖,结果食物中毒了。家长闹到学校来,学校也实在是不好办,你懂的。”行政老师话锋一转,说道,“不过这次念在你是初犯,也并不知道学校之前的事情和规定,写份三千字检讨,下周一国旗下念一遍,这事就算过了。”   他敲了敲果酒写着酒精度数的角落,严肃地说道:“这瓶我就没收了,再有下次,结果就不会像今天这么简单了。”   江惟神色一凛,表示自己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好的,谢谢老师。”   ――――   江惟刚走到教学楼一楼,就看到三个两手空空等他的人。   “怎么样?”唐子鹤率先开口问道。   江惟耸耸肩:“写个三千字检讨,周一国旗下念。”   “卧槽,这也太刺激了。”夏山一脸牙疼似的表情。   “不对啊,那行政老师是瞎了没看到瓶子上的酒精度数吗?”沈颜南突然开口,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未成年Omega要是在校内饮酒,就连被开除都是有可能的。   “看到了,估计是觉得只有三度,是个人对瓶吹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夏山悚然地看着他,打了个手势。   江惟指了指自己身后不远处的花坛。   “我靠,牛逼啊江惟。”夏山半信半疑地去扒拉了一下花坛,才发现被丢在里面的小酒瓶。   如果对瓶吹六瓶的危险系数太高了的话,一瓶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他们撒丫子跑那么快,是个人都知道一定有鬼,要是一瓶都不让行政老师搜出来也肯定不会被相信。   所以江惟在蹲下身的时候利用了距离产生的视觉盲区,快速分散丢了五个酒瓶在花坛里面,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只留了一瓶专门给行政老师看。   “你这丢东西的手速一看就是熟练工,真的牛。”夏山给江惟比了个大拇指。   江惟显然被吹的有点飘,一脸得意地说道:“那可不,违反校规还是要动点脑子的。”   “嗯,恭喜你凭借着自己的头脑拿到了一份三千字检讨。”唐子鹤不冷不热地提醒着对方。   江惟的表情一瞬间就变得蔫了吧唧的。   “我可以在学校网站上帮你问问之前写检讨的都是怎么写的,然后你可以东抄一点西抄一点,再套个模版,拼一个中规中矩的检讨出来。”夏山把几个瓶子抱在怀里,往江惟书包里放,“怎么样?”   江惟还没开口,唐子鹤就笑出了声。   “写个检讨而已,不用担心他。”他摇了摇头,这人从小到大出格的事可干过不少,“我们学校应该没几个写检讨经验能比他丰富的了。”   “你闭嘴。”   夏山嗅到了故事的味道,但说话的人是唐子鹤,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问出口。   “我们班之前有人写过检讨吗?”   夏山还真仔细想了想,才回答了沈颜南的问题:“没有。”   “三年都没有?”   “没有过。”   “好家伙,”沈颜南憋着笑,拍了拍江惟的肩膀,“你要名垂四中了。”   ???   江惟目瞪口呆地看着三个笑得前仰后合的人,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悲愤之情。   ――――   检讨应该怎么写?   江惟转着笔,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白纸,哼了一声。   应该写出个人的风格和水平。   检讨书。   江惟提笔写下了三个大字。   我是高三一班的江惟……   等完成之后,江惟看着自己龙飞凤舞的字,在心里赞叹道,一小时三千字,我真厉害。   ――――   因为周一要升旗,所有学生到校的时间都会提前十分钟,就连住校生都得早起几分钟来避免迟到。   等江惟穿好衣服睡眼惺忪地推开房门,外面已经有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往楼下走的Alpha了。   见到他出来,有的还多看了他两眼。   还好,没有起晚。   江惟强打起精神,摸了摸自己塞在口袋里的检讨书,又揉了把脸。   支棱起来啊江惟!你今天可是要在国旗下讲话的,怎么能弯腰驼背呢!   江惟挺直了腰板,忽略周围人看向自己的视线,往楼下走去。   今天升旗仪式的准备工作结束的特别早,老师们显然都不太明白,为什么平时喊人升旗都跟赶鸭子似的,今天对这件事抱有这么大的热情。   因为昨晚上有个匿名的人发了个帖子,说高三一班的转校生今天要在国旗下念检讨书。   有人把这个帖子截屏放到了年级群,群里直接炸锅了,纷纷感叹这新来的同学刚来两天就砸了一班从未出过检讨书的金字招牌,自然就对此抱有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甚至隔壁二班的人直接探头探脑往一班的队伍里瞧,想要看看这位爷到底是何方神圣。   江惟站在倒数第二个,现在还没轮到他,他自然就不愿意站在国旗下吹冷风。   “念检讨都不穿校服?”   唐子鹤站在江惟身后,戏谑地问道。   “学校还没发给我呢。”江惟斜了他一眼,这人看起来并没有要借衣服给他的样子,反而十分的幸灾乐祸。   很欠揍。   “那就只好恭喜你成为第二个不穿校服上台念检讨书的人了。”   “嗯?第一个是谁?”江惟好奇地问道。   “三班的叶飞阳,也是个Alpha,年级一致评出来的校霸。”唐子鹤说起这个人的时候皱了皱眉。   “校霸?”江惟挑了挑眉,显然是对这个称呼比较感兴趣。   “别看我,看国旗。”唐子鹤微微仰起头,转移了话题,“等下唱完国歌就到你了。”   江惟揉了揉鼻子,含糊着应了一声。   其实穿不穿校服他还挺无所谓,就是担心刚到这个班就惹出事儿,再叠加一个不穿校服的罪名,有点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江惟自己想着都忍不住笑了,他什么时候字典里竟然有这四个字了?   江惟准备往前面走,身后的人竟然叫住了他。   一回头,就被清新的茶香遮了眼。   校服外套蒙住了脸,也挡住了他脸上溢出来的笑意。   哼,他吸了吸鼻子,口是心非。      ☆、检讨书   今天上午,众人见识到了第一个一边往身上套校服外套一边走向升旗台的同学。   明明是去念个检讨,这位同学却硬生生走出了T台走秀的气势。   江惟接过了主持递过来的话筒,清了清嗓子。   “我是高三一班的江惟。”   之前还有说有笑的同学们都停下了动作,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检讨书。”   “在这个晴空万里但是稍微有点冷的日子里,作为一班三年以来第一个上台念检讨的人,我十分荣幸……”   台下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还有好事儿的同学发出了阵阵嘘声。   丁半凡笑着鼓掌:“卧槽太牛了,别说三年,我他妈活了十七年都没有听过有人写出这样的检讨书,哈哈哈哈哈。”   夏山跟着说道:“我他妈也觉得离谱,怎么有人会把检讨书念得跟获奖感言一样啊?!”   隔壁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笑声。   “一班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牛逼!”   “哈哈哈哈哈这人也太强了!”   “江惟好帅啊啊啊啊!”   这群人是没听过别人念检讨吗?为什么这么兴奋?   江惟往台下看了一圈,他听不清下面的人都在说些什么,只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念道:“也十分抱歉砸了一班的这块金字招牌,给了未来有可能犯错的一班同学们做好了一部分的心里缓冲、减去了一部分的心里压力……”   这下连一班大部分人都忍不住笑了。   “卧槽哈哈哈哈哈,这波直接天秀!”   “他不怕施总等他下台直接暗杀他吗?”   “哈哈哈哈哈他有可能会先被自己的操作骚死!”   “我一个Alpha突然觉得江惟有点帅是怎么回事啊!”   夏山挑了挑眉,摇着头十分敬佩的说道:“江惟值得我以后称他一声哥。唐哥,以后你不是我唯一的哥了。”   “谁稀罕。”唐子鹤也在跟着鼓掌,视线一直停留在台上的人身上。   “……我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进行了深刻的反省……”   夏山道:“他深不深刻不好说,我倒是印象深刻了。”   唐子鹤哑然失笑。   “我的检讨书念完了,谢谢大家的捧场。”江惟往台下鞠了一躬。   喔――   台下再第不知道多少次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整个场面活脱脱就像大明星的演唱会谢幕。   江惟把话筒往已经呆住了的主持人手里一塞,就伴随着全校师生的注目礼回到了一班的队伍最后端。   “这份检讨书的反响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江惟兴致勃勃地说道,“你们这个学校的人都好友善啊,都这么捧场子。”   “施总脸都快黑了。”唐子鹤泼了盆冷水。   “江哥,你这份检讨书是在哪抄的,这么牛逼?”夏山转过身来问道。   “看不出来?谁还能有如此优秀的文笔写出这么优美动人的检讨书?”江惟显然对夏山的有眼不识泰山感到不满。   夏山恍然,哦,懂了,自己写的。   不愧是江哥。   “你们以后谁犯事儿了也可以请我帮你们写检讨书,经验丰富,保证让你满意。”江惟骄傲地拍了拍胸脯。   话刚说完,他就感觉自己的后衣领被人拽住了。   唐子鹤伸出了左手,摊开在江惟面前。   这是干嘛?江惟没想明白,稀里糊涂的就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手心相贴,唐子鹤愣了。   江惟也愣了。   夏山张着嘴,觉得自己受到了十分巨大的视觉冲击。   唐子鹤无奈地说道:“校服外套。”   “啊,哦。”江惟才反应过来,有些慌乱地脱下了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   唐子鹤左手握了握拳,刚才对方的指尖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刮过他的手心,有些痒。   可这个作乱的人只是笑着把校服披在了他背上,无知无觉。   “江惟,唐子鹤,走了,还站着干嘛呢?”丁半凡在前面喊道。   升旗仪式已经结束,各个班都散成了一盘沙,慢悠悠地往教学楼里走去。   “来了。”江惟跑了几步跟上去。   “你脸怎么红了?”沈颜南指了指,戏谑地问道。   “啊?可能是热到了吧。”江惟摸了把自己的脸,抿了抿唇。   ――――   “看到我手里拿着的单子,你们心里应该都有数了吧。”施总扬了扬手中单薄的纸张,“按照传统,今天早自习不上了,换座位。”   全班,除了唐子鹤之外,都站起身了往外走。   “你不走?”江惟敲了敲对方的桌子。   唐子鹤看了眼门外,说道:“我不用走。”   江惟撇了撇嘴,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爱装?   “哎,你们这座位怎么个换法?”江惟小声在夏山身边问道。   “哦,就是按照年级排名顺序进班,先进去的先挑座位,并且有拒绝和之后挑中他身边座位的人同桌的权利。”夏山简单解释了一句。   江惟了然。   施总已经站在前面开始报名字和排名了。   “第一名,唐子鹤。”   众人都跟习惯了似的看了一眼根本没动弹的唐子鹤。   “第二名,傅从安。”   一个女生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惟觉得这个女生路过自己的时候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两秒。   “下一个是谷仁文。”夏山小声预言。   江惟一愣:“你怎么知道?”   “年级前五的长期霸榜人员,我们班有四个。”夏山小声凑到江惟耳边解释道,“你别看沈颜南那家伙不显山不露水的,也就是这次没考,不然这二位都得排在他后面。”   江惟朝沈颜南那个方向多看了两眼,对方显然是发现了自己的视线,冲自己笑了一下。   这么厉害啊?   “又帅又有男朋友,成绩还这么好,”唐宛白在旁边酸溜溜地说道,“我们学校就他最不给我们这些人留活路了。”   “说不定哪天我们唐哥铁树开花了,那才是最不给人留活路的。”杨向潼也凑了过来。   唐宛白认真地说:“要真有那天,如果我们还没毕业,我直接给你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夏山连忙摆了摆手:“不至于不至于不至于。”   “第十二名,丁半凡。”   “来了老师。”丁半凡直接从后门走进了班,坐在了自己原先的位置上。   “这家伙这次考的还挺好。”夏山叹了口气,“我感觉我这次没有哪一门考得很好。”   “别说了我已经开始慌了。”唐宛白哭丧着脸,“我要是掉出了年级前四十我妈能打爆我的头。”   “第十八名,杨向潼。”   “卧槽,我这次考这么好吗?”施总声音一出,杨向潼这人直接兴奋到爆了句粗口。   现在班里已经陆陆续续坐下了接近十个人,江惟变得有些担忧了起来。   还没有到他吗?   “第二十二名,江惟。”   他眼睛一亮,乐颠颠地就要从施总面前路过往班里走。   “江惟,推后。”施总冷冷地抛下了四个字。   啊???   江惟可以说是瞬间变成了被人扎爆的气球,小心脏吧唧一下掉在了地上。   “为什么啊施老师?”   “拿了份检讨还想选座位?”   施总笑眯眯的表情让人脊背发凉,江惟瘪着嘴站在了沈颜南旁边。   “没事,”沈颜南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反正我是最后一个。”   都没参加考试,可不就是最后一个吗。   沈颜南眨了眨眼睛:“别这么沮丧啊,难不成……你有很想做同桌的人?”   ――――   “唐哥,看什么呢?”   杨向潼还是选择了坐在唐子鹤的斜前方,转过头问道。   唐子鹤收回了目光:“没什么。”   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明明都没有见过几面,为什么说话要凑那么近?   随便一伸手都能碰到脖子后面的腺体了。   “第二十五名,夏山。”   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些什么,他只看到江惟摇了摇头。   沈颜南敏锐地捕捉到了江惟摇头之前的迟疑,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这个班里每次换座位的结果都大同小异,真正有位置变动的人估计连四分之一都不到,有一部分固定位置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比如说,”沈颜南示意江惟转头,往班里看去,“夏山和我,杨向潼和唐宛白都属于固定同桌,而唐子鹤这人就是万年单桌人员。”   “不过你应该不应担心,看现在这架势,估计这人和你之后也会成为固定同桌。”沈颜南笑着回忆道,“之前夏山想跟他做同桌还被惨无人道的拒绝了。”   不用担心?   江惟总觉得对方是误会了些什么,但他一时间找不到可以解释的地方。   而且他怎么也没想到,沈颜南现在竟然是个愿意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人。   有些恍惚和不可思议。   好在沈颜南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转移了话题。   “你的手……”他皱了皱眉,小声问道,“你自己弄的?”   江惟唔了声:“算是吧。”   沈颜南摇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那你对自己下手还真挺狠的。”   江惟自己倒是不甚在意地耸耸肩:“只是因为我嫌难看而已,不然过几天就可以拆绷带了。”   沈颜南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你当初是……”   “江惟,沈颜南。在外面站着还那么多话能聊,快进去找空位坐。”   施总的声音突然出现,不适时地打断了两人的聊天。   “你刚才要问什么?”江惟进班时转头小声问道。   “没什么。”沈颜南也没有刨根问底的兴致,又露出了往常的神情,“咱俩要成为前后桌了,以后多多关照。”   江惟心大,也没认真听沈颜南最后一句话都说了些什么,看见唐子鹤身旁那个座位空着,直接默认对方愿意跟自己同桌,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座位上。   “站那么久,累死了。”江惟一坐下来就没了正形,整个人像散架了似的往桌上一趴,哼哼唧唧地说道。   唐子鹤抬头看了眼讲台上的施总。   “今天大家听了国旗下讲话应该精神都还挺不错吧?”施总惯常掰断了一根新的粉笔笔头,“江惟同学,作为当事人,我认为你现在应该是精神最好的那一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病怏怏的趴在桌上。”   “你早上念检讨的精气神哪去了?”   全班同学都笑了起来。   江惟在一片笑声中坐直了身子,挠了挠头。   见全班同学精神确实都还不错,施总十分满意地让大家拿出周末发的卷子,开始讲课。   江惟戳了戳唐子鹤的手臂,凑过去仰脸问道:“你这次考了多少分?”   对方看着他这样子,突然笑了。   “加上扣掉的十分,736。”   说罢,又补充了一句:“这次卷子比较简单。”   ?江惟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这次加上被扣掉的十分都只有680,这货比自己高了56分?   草。   这是人能考出来的?   问题是,这货还假惺惺地关心的问了一句“你呢?”   江惟:“……关你什么事。”   他正要找个地方安静安静,缓解一下自己郁闷的心情,就听到前面的夏山压低声音说了句“卧槽”,然后敲了敲他的桌子。   “江哥,你快看!”夏山好像已经习惯了改口之后的称呼,悄悄把自己的手机往后面递了几分,“你念检讨书的照片已经被上传到学校网站上面去了,我刚才看的时候热度已经在第一了。”   江惟扫了一眼,啧道:“……不看。”   然后戴着帽子重新趴在了桌上。   夏山一脸不解:“江哥怎么了?病了?”   唐子鹤弯了弯嘴角,点头道:“嗯,他有点不舒服,别吵他。”   “哦。”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这人之前站在外面还好好的,现在就不舒服到趴在桌上了,但夏山长时间养成的习惯告诉他――唐哥说了不舒服就是不舒服,别多问。   唐子鹤看了眼背对着自己趴在桌上的江惟,又扫了眼正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题的施总,从抽屉里拿出了手机。   打开了学校的网站。   点开目前热度第一的帖子。   保存图片。   把手机丢进抽屉。   一气呵成。   夏山时不时地找沈颜南聊两句天,杨向潼和唐宛白在讨论哪个样子的眼影盘好看,整个班充斥着叽叽喳喳的声音。   明明是秋季,却好像还在蝉鸣不断的盛夏。   唐子鹤突然想起了什么,凑到了江惟耳边。   他知道这人绝对没睡着。   “今天中午带你去学校外面吃饭,翻个墙就到,去不去?”   ☆、抹茶酪酪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走廊上熙熙攘攘的声音瞬间加剧。   夏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唐哥,吃饭去?”   唐子鹤摇了摇头,用手一指江惟:“我今天中午带他出去,后门。”   夏山比了个OK的手势,转头试图说服丁半凡先吃饭再打球。   四中的管理说严也严,说松也松――在学校正门拿外卖会被保安追到教学楼,后门却只有偶尔来逛逛的守门大爷,进出基本畅通无阻。   “所以……”江惟盯着后门空无一人的场景,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夏山是脑子有泡吗?为什么非要从正门拿饮料?”   唐子鹤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半晌后。   “可能……从正门拿到的饮料好喝些吧。”   江惟:“……”   请问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好在两人都不想再耽搁时间,唐子鹤首当其冲,直接原地起跳,双手抓住了栏杆的顶端,干脆利落地翻了出去。   “请问施总知道你这个好学生□□这么熟练吗?”   江惟摩擦着手,跃跃欲试。   唐子鹤开启了惯用的嘲讽技能:“你应该先在意一下自己休学了两年还能不能翻过来。”   江惟翻了个白眼。   他在力量方面确实和唐子鹤这种顶级Alpha有差距,四下看了看,才选择了墙下种着花花草草的花坛边缘作为台阶,借力翻了过去。   “休学和躺着不动是两码事。”他拍了拍校服衣摆沾上的灰尘。   翻出来之前江惟一指没有认真看过学校后门外的这条街到底是什么样的,现在仔细环视周围,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门庭若市。   “我已经闻到鸭血粉丝汤的香味了。”江惟拽了拽唐子鹤的衣角,“在哪里啊?”   唐子鹤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江惟的手:“右边。”   “走走走走走。”   唐子鹤无奈地跟了上去。   这家并不大的鸭血粉丝店只有一个店员和一个老板兼厨师,却在中午饭点人满为患。   “幸好今天没拖堂,不然就没座位了。”江惟拽着唐子鹤在整个小店唯一的空座位――一个四人桌坐下,松了口气。   江惟迅速点了单。   店员朝厨房吆喝道:“两份鸭血粉丝!一份不要葱和香菜,一份不要香菜!”   唐子鹤笑了:“你还记得我的口味啊?”   江惟皱了皱眉,正色道:“我觉得你对我的误解有点深啊?”   “我就说一遍,我只是休学了,没有被废了手脚,不是被车子撞了脑袋,更不是狗血的失忆了,只、是、休、学、了,懂?”   看着江惟一脸的正经,唐子鹤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如果不是在外面,江惟现在冲上去揍唐子鹤一顿的心都有了:“你笑什么?”   唐子鹤刚想回答没什么,还没开口,就闻到了一阵玫瑰花香。   Omega信息素的味道。   江惟一愣,转头往身后看。   只看到一个穿着隔壁学校校服的短发女生走了过来。   她身上散发出的信息素的气味,因来了店里其余几个Alpha和Omega的目光,她自己却好像浑然不觉。   “请问这里有人吗?”   江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往墙边挪了挪:“没人。”   女生腼腆地笑了一下:“谢谢。”   江惟也礼貌性地笑了一下,随即低头开始翻自己的口袋。   “那个……不好意思,”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将手中的东西从桌子下面递了过去,“我想你也许需要这个。”   女生先是愣了几秒,才意识到了些什么,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耳朵几乎是瞬间红了起来,连自己点的面都不要了,接过江惟手中的东西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两碗热腾腾的鸭血粉丝被端了上来,唐子鹤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你给了什么?”   “Omega的气味阻隔贴,草莓味的。”   “你一个Alpha为什么会带这个东西?”   “嗯……”江惟又捞了捞自己的口袋,“我前几天买的时候拿错了一盒,就想着干脆带在身上随时准备给哪位有缘的Omega献殷勤用。”   “我还有盒Alpha的,需要我给你献份殷勤吗?”   江惟晃了晃手中的绿色盒子。   唐子鹤嘴角抽了抽:“不用了。”   Alpha相较于Omega可以更好的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因为信息素的溢出无论是对于Alpha同类还是Omega都不太友好,会出现排斥或压制反应,所以出于礼貌一般日常生活中都会自动收的严严实实的。   而Omega会在产生结合热的前几个小时或者受到巨大刺激时出现信息素外溢的情况,基本无法控制,所以会随身携带抑制剂和信息素气味阻隔贴,以防万一。   不过一个Alpha随身带Omega的气味阻隔贴,就十分的耐人寻味……如果不是了解江惟这个人的本性,而刚才的说辞听起来又完全合理,唐子鹤简直都要以为他刚来这个班就有看上的Omega了。   两人吃过饭之后又十分顺利的□□进入了学校。   “你们今天中午吃的什么?”夏山擦了擦头上打球出的汗,一边往自己身上喷无味的气味阻隔剂,一边问道。   “鸭血粉丝。”江惟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   夏山眼睛一亮,眼见着就要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哎,那家好吃!我再给你推荐一家……”   沈颜南敲了敲夏山的桌子。   “你生物学的很好吗?”   夏山一愣,然后马上闭上了嘴。   “没有就转头听课,我要睡觉,别吵到我。”   沈颜南撂下这句话后就把衣服蒙在了脑袋上,整个人趴在桌上,也不管前面刚踏进班门的生物老师,动都懒得再动一下。   夏山做了个口型。   江惟看他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夏山怎么这么听话啊?”   唐子鹤摇了摇头,也压低了声音回答:“因为沈颜南脾气不好,容易揍人。”   “嗯?”   “他原来因为叶飞阳来找夏山的麻烦却吵到了他午休还撞到了他的桌子,直接一脚踹开了桌子就和对方打起来了,还没怎么落下风。当时我和半仙儿加在一起都差点没拉开他们,结果最后一人开了一封警告。”唐子鹤的手还在刷刷写着题,竟然能分心给江惟耐心地讲故事。   江惟已经可以想象当这件事情传到了全校人的耳中,看起来精致柔弱的Omega校草和被选出来的闻名全校的校霸打得难舍难分旗鼓相当的场面是多让人震惊了。   估计就这一件事情,就足以让全校人对这位校草有彻底的改观。   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感叹:“我到底错过了多少有趣的事情啊……”   唐子鹤扯了扯嘴角,勉强算是跟着笑了一下。   ――――   “江惟在吗?”   生物课刚下课,教室后门外就有一个女生探头探脑往里面看。   “在。”江惟站起了身,往门口走,“有事吗?”   “那个……方如渲给你点了杯奶茶,说是谢谢你。”女生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了,中途还磕巴了一下。   江惟愣住了:“谁?”   “就是中午你遇到的那个女生。”   “哦……”江惟回忆了一下,才想了起来。   他露出了礼貌的微笑:“那麻烦你帮我谢谢她。”   江惟拎着奶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喝不喝奶茶?中午那姑娘送的。”   奶茶被放在了唐子鹤的桌上。   “什么味的?”   “我看看……”江惟把奶茶从袋子里拿了出来,“抹茶酪酪。”   “喝不喝,不喝我就喝了。”   江惟嘴上是这么说,手上却一点都没有客气,直接拿起吸管就戳了进去,都快要举到嘴边喝了,却被旁边伸出来的手一把抢走。   “……”   唐子鹤喝了一大口,把奶茶放回到了桌面上:“谢谢。”   江惟:“……不客气。”   “哎,哪个暗恋你的女生送的奶茶?”夏山好奇地凑了过来,“这么快就有人要对我们帅气的江哥下手了?”   “想什么呢?隔壁学校叫方如渲的女生送来的谢礼。”江惟甩了甩手中的塑料袋。   夏山的表情一瞬间就变了。   他看了看一无所知的江惟,又看了看一脸淡定享受着奶茶的唐子鹤,突然沉默了下来。   江惟看对方表情不对,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你刚才可能不知道,这人是隔壁学校的校花,也是……叶飞阳的前女友。”夏山犹豫了一下,“江哥……我觉得吧,你快有麻烦了。”   ?   “至于吗?”江惟打了个哈哈,显然觉得夏山说话有严重的夸大成分,“前女友而已啊,又不是现女友。”   “再说了,这又不是示爱,只是一份谢礼而已啊?”   “他不会像个人渣一样还缠着前女友不放吧?”   江惟每多说一句话,夏山脸上的表情就一言难尽一分。   直到江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震惊地骂了句脏话:“草,我不会全他妈说中了吧。”   “……”   看来确实是这样。   江惟摸了把自己的脸,咂了咂嘴,语出惊人。   “没事,反正喝了奶茶的不是我,是你们唐哥。”   唐子鹤看了江惟一眼,后者不仅没有丝毫的心虚,竟然还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表示同情。   他挑了挑眉。   下节课是体育。   唐子鹤说手中的卷子还差最后一道题,洗完就下去,江惟他们就先跟着班级大部队一起下楼了。   沈颜南跟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盒硬糖:“吃不吃糖?”   “什么味的?我要一颗。”唐宛白立刻回头,伸出了手。   “草莓味,男朋友送的。”沈颜南笑了笑,也分别给了剩下三人一人一颗。   “谢邀,我吃饱了。”杨向潼接过了糖,也没能拒绝这份狗粮的投喂。   半仙儿隔着半个操场看到他们走了过来,大声喊道:“江惟,等下跑完圈打球不?”   四中的体育课从来都是让学生们跑两圈做做准备运动就可以解散自由活动去了。   江惟也喊了一嗓子:“打。”   “投篮吗,我也要来。”夏山生怕被落下,连忙说道。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男生们大多都跟撒了欢似的在操场上跑了起来。   夏山跑完一圈时往旁边看了一眼:“我靠,唐哥你什么时候出现的啊?”   “我们跑了半圈的时候,这家伙浑水摸鱼就进来了。”江惟的气息听起来有一点不稳,“你才发现?”   半仙儿第一个跑完,体育老师都懒得管他,由着他拿着篮球就跑走了。   江惟还是第一次上体育课,跟着大部分人老老实实地做完了热身运动才离开了队伍。   沈颜南坐在篮球场边的栏杆上,夏山正站在三分线做了一个下蹲的动作。   “三不沾,你别想了。”半仙儿在这方面从来都是嘴下分毫不留情。   夏山睨了他一眼,把球丢了出去。   “你看到没!打板了!”夏山激动地乱叫,“江哥!我打板了!看到没!”   “嗯,你真厉害。”江惟毫无感情地拍了拍手。   夏山:……   呵。   快到下课的时候,丁半凡已经热的出了一身的热汗,几个人直接坐在篮球场的地上休息。   因为有沈颜南这个Omega在场,出了汗的两位都在十分自觉地往自己身上喷气味阻隔剂。   江惟看到唐子鹤拎着他的水杯走了过来。   “我水杯怎么在你手里啊?”他站起身,笑着接了过来。   “顺带一起拿下来的。”唐子鹤也跟他们一起坐在了地上,“聊什么呢?”   “瞎聊。”   江惟眼珠一转,开口问道:“哎,你们唐哥曾经有什么有趣的故事没?”   “唔……”   众人想了想,竟然谁都没有接话。   最后还是夏山开了口:“实不相瞒,如果算上拒绝表白和裸考第一的话,我认为唐哥很大一部分的快乐都建立在了别人的痛苦之上。”   “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了一个很经典的事儿。”夏山自己说着都忍不住笑了。   江惟自然也笑得很开心:“快说快说。”   “唐哥曾经拒绝了一个女生的表白,结果对方不死心,偏要问他喜欢什么样的Omega,结果你知道唐哥回了她一句什么吗?”   江惟撩了下自己的头发,脸上的笑意有细微的僵硬。   夏山拍了下大腿,一字一句地说道:“唐哥说,我喜欢好看的Alpha。”   “咔”,旁边的沈颜南突然按瘪了手中的糖盒,往旁边挪了挪,脸上的表情就差写着“这么劲爆吗”这几个字了。   江惟张了张嘴,看上去有些呆滞。   “这是什么表情啊,不是你自己想听的吗,”唐子鹤失笑,摇了摇头,“需不需要喝口水缓解一下?”   “啊,对,我有点口渴。”江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显得有些慌乱,手往身后摸了三次才摸到自己的水杯。   打开盖子喝了一口。   这水……味道有点怪怪的。   他又喝了一口。   这哪里还是白开水,分明就是奶茶的味道。   谁有奶茶,还这么“好心”且无聊地往自己的杯子里倒呢?答案不言而喻。   “唐!子!鹤!”江惟盖上了盖子,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是个幼稚鬼吧?!”   唐子鹤十分淡定地说道:“不,这叫好兄弟就该同甘共苦。”   其他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草哈哈哈哈哈哈。”   “唐哥这太损了哈哈哈哈。”   “比起之后和校霸干架,老子觉得在这里把你手刃掉的成功概率比较大。”江惟卷了卷自己的袖子,“你!给!爷!爬!”   作者有话说:总所周知,干架成功概率远大于手刃老公概率。   ☆、约球   “卧槽。”夏山上课时突然转头看向了后面的人,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江惟课间睡了十分钟,看起来精神还算不错,伸着懒腰问道。   沈颜南也转过了头:“你们看网站。”   江惟在凌乱的抽屉里翻出了手机。   “……”   唐子鹤感觉身边的人有些僵硬,凑过去看了一眼。   [《论休学美人将校草按在地上摩擦的日子》]   “……哪个傻/逼取的标题?”江惟咬牙切齿地忍住了把手机丢出去的冲动,往下翻着。   “草。”   江惟越看越震惊,就连唐子鹤的表情都有些复杂了起来。   里面的图片全都是他们上体育课的时候被不知道是谁偷拍的,还正巧全是江惟准备揍唐子鹤的时候。   “我不赞同标题的说法,我被你按在地上只是个巧合现象,说明我在让着你。”唐子鹤一脸正色地看着照片,凑到江惟耳边说道。   “你放屁……”江惟还没想好反驳的话,先意识到了不对,“你他妈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毛病,重点是这个吗?”   “哦,你继续。”唐子鹤摊了摊手。   “这张照片怎么把我的帅脸拍的这么模糊,再配上这个姿势。”江惟把其中一张照片放大看了三秒钟,叹了口气,“完蛋了,就凭着这张照片,我要丧失这一年的择偶权了。”   “拍照的人不知道只挑好看的照片发吗?”   “……”前面的夏山悚然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身边憋笑的沈颜南。   “拍的确实比真人难看。”沈颜南对上了夏山的视线,小声评价道。   夏山:……请问你们这群人的关注点真的有正确的吗?   “但我也是真的挺想问问的,”江惟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照片,问道,“你们学校真的没有什么狗仔队一样的组织吗?就专门来拍我们这些帅哥然后发到网站上的组织?”   ……好像有一个人的脑回路勉强沾上了“正常”二字。   唐子鹤有些无奈江惟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想多了,我们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学校,没有那种组织。”   “行吧。”江惟耸耸肩,又往下翻了翻。   [“滋味”cp的高能撒糖瞬间]   “这是你们学校的哪对cp啊,热度这么高?”江惟拍了拍唐子鹤的肩膀,让对方也过来看看。   点开。   开头第一行赫然是“姐妹们!快进来嗑学神和检讨书大神的恋爱故事!”   “你们学校除了我之外还有谁写检讨书比较厉害吗?”江惟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身边的人。   唐子鹤反问道:“那我们学校除了我之外还有谁是学神吗?”   “……你说的对。”江惟把目光转回到了手机上,“所以这个“滋味”是……”   [姐妹们都快来听我818这两位大神的甜蜜日常。]   [我身边一位住校的Alpha朋友说,几乎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他们两个结伴一起去教学楼,而且据一班人士匿名透露,两个人原来就认识……]   [……升旗时明明唐子鹤是穿着外套的,但后来只穿了衬衣,所以还能合理推测出,江惟念检讨那天穿的校服外套就是唐子鹤的!谁不知道衣服上会沾染信息素!这不就是……]   呵,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如果不是他自己就是当事人,简直都要信了。   “嗯,你没看错,这是我俩的cp楼。”唐子鹤十分淡定地说道。   “……”   江惟往下翻了翻评论。   [我的!cp!呜呜呜呜呜好香好香!嘶哈嘶哈!]   [卧槽,之前有眼不识泰山,这对真的香。]   [虽然这是Alpha帅哥的内部消化行为,但本Omega选手嗑的很开心。]   [楼主是神!六班离一班太远了好多事情都没法看到!以后这种分享请务必多来一点!]   [突然get到双A有多妙了呜呜呜呜……]   [请问什么时候结婚?我可以出一份双A结婚费。]   江惟脸上的表情有些变幻莫测。   “唐子鹤的子,江惟的惟,谐音梗,还挺厉害。”唐子鹤一遍说一遍满意的点点头,“而且看来是我在左边。”   “我才把你摁在地上摩擦过,你就少往脸上贴金了。”江惟翻了个白眼,“还有这网站,里面都是什么破玩意儿。”   说着就把手机黑屏丢到了抽屉里面,搓了搓自己的耳朵。   唐子鹤脸上的笑意未减反增,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能看出来,江惟这是害羞了。   还挺难得。   “江惟同学,不要聊完天准备睡觉了,不如分个几分钟来听一下数学课?”王总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全班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江惟被迫抬起了头,挺直了背。不经意地往旁边扫了一眼,发现唐子鹤那厮在旁边憋笑憋的似乎还挺难受。   他突然觉得自己在不要脸的境界中遇到了对手。   下课铃结束之后,走廊上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等一班的同学们准备出去凑热闹,才发现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为首的那个男生染了一头红棕色的短发,十分嚣张地站在一班门口,喊了一嗓子:“谁是江惟?”   一班好几个人把视线齐刷刷地转到了江惟身上。   可当事人现在正在演算数学作业。   “叶飞阳,”沈颜南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你来干嘛?”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并不悦耳的声音,引得身后两个人都抬起了头。   “教室门口那个是谁啊?头发染的还挺好看的。”江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戳了戳唐子鹤,又指了指教室门口的红毛。   唐子鹤皱了皱眉,有些不悦:“来找你的麻烦。”   “找江惟,他人呢?”叶飞阳对上沈颜南的目光,沉默了几秒钟还是选择了回答,气势看起来却弱了几分,“都收了我女朋友送的奶茶了,不打算出来见一面吗?”   “我在我在我在。”江惟还坐在座位上,举起了手。   班外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的转移了方向。   叶飞阳径直走到了对方面前。   “哎,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江惟不喜欢仰着头看人,干脆也站了起来,伸出了手。   看着跟名人见面握手会似的。   唐子鹤坐在旁边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可惜,江惟这张嘴估计是天生的管不住:“你就是那个喜欢幻想女朋友的校霸吧?”   这下就连在前面站着的沈颜南都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你他妈说什么呢?!”叶飞阳也确实是个脾气不好的人,听着这句嘲讽意味十足的话,直接一拳头就挥了出去。   江惟往后灵巧的躲了过去,细想了一下,还觉得自己没说错什么――夏山不是说了是前女友吗?那不就是幻想的女友吗?   好在叶飞阳并没有就在教室打一架的意思,一拳没打中虽然脑门上还在冒火,但好歹是收了下一步动作。   “和伤病员打架,不太合适吧?”唐子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出去了一段距离,在旁边说道。   两位当事人都是一愣,还是江惟先看着自己的手反应了过来。   “对啊,”他指着看起来事不关己的唐子鹤,喃喃道,“明明这个人也喝了奶茶的,为什么只找我一个人的麻烦?”   唐子鹤:“……”   这位同学,请问你知道“知恩图报”和“恩将仇报”的区别吗?   叶飞阳显然也沉默了一下,但还是有理有据地说道:“但是是送给你的,所以我找你。”   江惟:“……”   那没事了。   但叶飞阳这个校霸的位置能一直坐稳没被人掀翻,除了实力之外,江惟想,可能还因为他不是那种疯狗型人物――说话做事,有时候还是会带点脑子讲点道理的。   “行,不打架,会打篮球吗?”叶飞阳反客为主坐在了江惟的座位上,挑了挑眉。   “会。”   “那我们打场球,就今天下午放学后,怎么样?”叶飞阳想了想,又看了看江惟左手上缠着的绷带,“三打三还是一打一?你挑。”   江惟眼角的余光看到唐子鹤皱了皱眉,比了个3的手势。   然后他淡淡地开口说道:“单挑,半场站六个人我发挥不开。”   众人哗然,好几个人已经拿出了手机纷纷传递这个惊人的消息。   [草!大新闻!新来的那个江惟被校霸找麻烦了!]   [两人约了球,单挑!今天下午放学后!]   [草!今天下午老蒋要我去办公室做卷子,我想去看他们打球,怎么办?]   [放鸽子吧,这百年难遇的篮球赛不比数学卷子好看多了?]   [确实。]   叶飞阳走后,江惟才看到唐子鹤晃晃悠悠地走了回来。   明明这个人什么错都没有,但他还是有点想揍人。   “之前收到方如渲东西的Alpha,除了她姐妹,基本上都被找过麻烦,托了绷带的福,你是第一个没跟他打起来的人。”   “等等……”江惟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显然还没有明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闹剧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做这种事情,图个啥呢?”   “……”沈颜南沉默了一会儿,才勉强回答了这个问题,“我觉得,可能就是单纯的嫉妒心理吧。”   沈颜南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过了几秒钟又站了起来,啧了一声。   同时,唐子鹤面无表情地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气味阻隔剂,上下左右地往座位上喷。   “你往我座位喷消毒水呢?”江惟往后退了一步,想要去阻止唐子鹤的疯狂行为。   “他刚才坐了你的座位,你没闻到信息素的味道吗?”唐子鹤面无表情地说道。   “有吗?你鼻子这么灵?”江惟趁对方说话的空隙把阻隔剂抢了过去,凑到自己的桌子边闻了闻。   “草,还真有。”   Alpha在别的Alpha的领地上留下自己的信息素味道,绝对属于直白的宣战行为。   江惟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恶心起来,自己开始拿着阻隔剂狂喷。   “老子今天球场教他做人,这种事情也做的出来,恶心谁呢?”   ――――   今天应该是四中放学之后学校内最热闹的一天。   往常走读学生都迫不及待的想回到家中打游戏,结果现在都驻足在篮球场旁边,准备看一出大戏。   “不是吧,你真要去啊?”夏山看江惟连书包都不打算清,口中叼着唐宛白送的棒棒糖就打算往楼下走。   “去啊,都约好了。我还要去谢谢他没揍之恩呢。”江惟笑了一下,看对方有话没说完,干脆靠在了门边。   夏山总觉得现在空气里充满了浓重的□□味――虽然不是冲着他。   “叶飞阳那家伙打球小动作很脏,江哥你肯定玩不赢他的。”他看起来比江惟本人还要紧张。   江惟耸了耸肩,好像根本没有在意夏山的劝告,反而是开口说道:“那来给你哥捧个场加个油?说不定我一高兴就赢了。”   夏山:“……”   刚把求助的目光转向唐子鹤,希望唐哥能跟自己同一战线劝一劝这位可能根本没认清现实的江惟同学,就看到唐哥已经站起身,做好去捧场的准备了。   “捧场不积极,不是好兄弟啊。”江惟笑着哼了一声,往楼下走去。   “愣着干嘛,走啊,去看热闹。”沈颜南也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拍了拍夏山的肩膀,就把人往楼下拽。   球场旁已经围了不少人了,叶飞阳拿着篮球投了几个试了试手感。   全中。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人未到声先至,江惟从人群中一边挤一边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系在了腰上,朝篮球场内的人招了招手,仿佛这场球并不是解决恩怨的,只是兄弟之间的消遣娱乐。   叶飞阳把球抛到了江惟手里。   江惟也投了几球,五中三。   “这个准度要跟叶飞阳这家伙打,想赢还确实有点难。”丁半凡抱着篮球凑到了唐子鹤几人身边,啧了一声,“叶飞阳打球虽然不太干净,但投篮命中率在我们校队一直高的离谱。”   唐子鹤皱了皱眉。   场中两人也不拖沓,已经开始了球赛。   江惟慢悠悠拍了几下球,在叶飞阳忍不住打算出手的时候左脚快速往前迈了一步又收了回来,整个人转了半圈却把拦在身前的人晃走了半步,趁着机会把球砸向了篮板――   夏山喃喃道:“这假动作很帅,但球偏得有点离谱啊……”   丁半凡点了点头。   “因为他这一投根本没打算进球。”   唐子鹤话音刚落,场中的男生趁着对手仰头看球的一瞬间往前跑了两步,稳稳地接住了从篮板上弹落回来的球,右手轻推――   命中篮网。   开场一分钟,出现了第一个两分球。   “牛逼!!!”场外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掌声和喝彩。   “这预判挺精准啊,”就连丁半凡这个资深篮球人士都觉得有些惊奇,“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有人自己跟自己打出这种配合的。”   唐子鹤嘴角勾了勾,只有他知道,江惟投篮能力确实不算强,但这人原来就喜欢研究这些花里胡哨的假动作和炫酷的技巧,现在用出来,倒也十分符合他喜欢在众人面前耍帅的性格。   江惟四下张望了一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笑起来的时候少年感很重,露出了两颗小虎牙,眉眼弯弯,熠熠生辉。   旁边不少举着手机的Omega开始了新一轮无声的尖叫。   交换发球。   江惟寸步不离地阻拦着对方进入三分线的步伐,对方连晃了三个假动作,自己都差点摔了一跤,却完全没有对江惟产生一点影响。   场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小声说话就只有对方能够听见。   江惟轻声说道:“这都是我原来玩剩下的了。”   叶飞阳是个急性子,见这样没用,干脆往后退了一步,抬手就决定直接来个三分。   球出手的一瞬间,江惟也往前迈了一步,单脚起跳,手臂在空中挥舞了半圈,全力将球砸落向地面,发出“嘭”的一声。   叶飞阳脸都绿了。   江惟假惺惺地道了歉,跑到一边去捡回来出界的球丢回到对方手中:“不好意思,本来没想打这么凶,不小心没忍住,见谅。”   这句话倒是没有刻意降低音量,场外的人也能清楚的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   “卧槽!这也太骚了。”   夏山忍不住笑出了声。   旁边不知道是哪个班的人,笑得举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这个江惟,恶心人还真的有一手的。”   “你们不觉得这人的弹跳能力强的有点离谱吗?”   “觉得,跟他妈弹簧一样,真的牛逼。”   球权还是在叶飞阳手中。   经历了上次的假动作败北后,这人已经放弃了和江惟周旋,直接开始横冲直撞。   江惟看起来确实比对方瘦弱了不少,经不起撞,只好一步又一步避让着他,竟然真的让人来到了篮下。   球从手中投了出去,江惟和上次一样,原地起跳,抬起了手臂。   叶飞阳怎么可能真的让对方再用同样的方式拍下这一球。   于是他抬起手臂,对准了江惟的腹部。   江惟自然是没有看到这个小动作,却在落下时感受到了对方下手并不重的肢体接触,一股熟悉的惊惶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脚沾到地面时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摔了出去。   ☆、背书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一瞬,身体上的疼痛在几秒后才把他拉回到了现实中。   现在已经没有谁去关心球有没有投进了,在一片惊呼声中,好几个人跑到了江惟身边。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指尖染上了血迹――膝盖和手臂在刚才与地面的亲密摩擦中掉了层皮,血肉模糊。   “卧槽!”夏山瞬间就忍不了了,指着人就开始骂骂咧咧,“叶飞阳,你到底要不要脸啊,搞点小动作就算了,下手还这么重,你想干嘛啊你?”   江惟仰起脸,对上了对方紧皱的眉头。   “我没有……”叶飞阳想要开口解释,可现在根本没有人会去相信他所说的话。   他下手已经很顾忌了,基本上就是刚碰到江惟,对方就已经飞了出去。   他现在十分怀疑对方就是在碰瓷,可如果不是下意识的应激反应,人可能装出这么大的动作吗?   “别打了。”唐子鹤面无表情地把江惟扶了起来,声音难得的有些低沉。   江惟充耳不闻,低头确认了自己的脚腕手腕都没有受伤,又随手拍了拍伤口周围的灰尘。   “打,还没到十分钟,提前结束不就是认输了?”江惟笑了笑,往球场中央走去,步伐轻松的好像受伤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而且他确实没有用力,是我自己反应过度了。”   他招了招手:“继续。”   叶飞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球丢回到了江惟手中。   经过了这次的事情,叶飞阳自然打的有些束手束脚,就连手上的动作都干净了不少。   比赛的激烈程度大幅度下降,在场外吃瓜群众的欢呼声中,江惟拿下了这场约战的胜利。   他喘着气,也不管被丢出了场外的球,朝叶飞阳伸出了手。   八比六,险胜。   “那杯奶茶只是她送我的谢礼。”江惟在叶飞阳和自己握手的一瞬间压低声音说道。   “我可真是太可怜了,要是收到的奶茶我喝了也就认了,偏偏还没怎么喝就被麻烦找上了门,你说惨不惨?”他嚣张地挑了一下眉毛,“同学,这医药费你给报销吗?”   叶飞阳脸都黑了:“……学校的医务室是免费的。”   等江惟转身朝场外走去,叶飞阳才皱了皱眉头。   按道理来说,两个Alpha在刚运动完就握手,肯定多少都会感受到对方的信息素,可他却好像一点都没有被对方的Alpha信息素排斥,或者说……他好像根本就没有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信息素。   这可能吗?   “江哥好帅!!!”   夏山带着一脸的笑容冲到了江惟面前,想要给对方一个拥抱,却直接被扒拉到了一边。   江惟走到了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唐子鹤面前,笑嘻嘻地问道:“我帅不帅?”   唐子鹤绷着嘴角哼了一声。   “帅不帅我不知道,但你现在还不去医务室的行为挺蠢的。”   他一拽江惟,转身就往球场外走去。   夏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沈颜南身边,都来不及伤心,眯着眼睛问道:“你觉不觉得,唐哥周围的气压好像有点低?”   “低了好久了,你才发现?”沈颜南看着众人熙熙攘攘离开的背影,心情似乎挺不错。   “走吧,吃饭去,等下还要回班自习呢。”   ――――   这个时间点,医务室的老师们都吃饭去了,只留下了一个值班的大爷,给他们找出来了酒精和纱布,让他们先自己处理。   于是唐子鹤根本没有给江惟反驳的机会,直接把对方按在了椅子上。   江惟其实能明显感觉到对方似乎是有点生气,但他明明赢了,还打的很开心。   直到唐子鹤把他的手臂拉了过去,他才好像知道了对方生气的点。   “真不严重……”江惟弱弱地开口说道。   唐子鹤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加重了几分。   “嗷――”江惟直接喊了一嗓子,“卧槽你缺不缺德啊,怎么还摁伤口的啊!”   “不是不严重吗?你喊什么?”   唐子鹤话是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倒是变轻柔了不少。   “裤子撩起来。”   “要不这个伤口我自己来弄……”江惟不知道明明自己才是伤员,为什么要用这种讨好的语气来跟对方商量。   “撩起来。”   江惟抿了抿唇,乖乖地卷起了裤腿:“哦。”   两人沉默到了医务室老师吃完饭赶回来,低气压才算是缓和了些。   女老师仔细看了看,点了下头:“这个男同学手还挺巧,包扎的不错。行了,伤口面积不大,回去之后不要沾水,过几天就能好的差不多了。”   “谢谢老师。”   经过这么一折腾,晚自习已经开始了。   等江惟和唐子鹤晃晃悠悠地回到班里,就接收到了几十道的视线。   晚自习是老师轮流值班,今晚是小杨姐。   她问都没问,就让两人顺利回到了座位上。   “江哥,严不严重啊?”夏山侧过头,把习题册挡在脸前,装作在问题的样子。   “不……”江惟扫了一眼唐子鹤的表情,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习题册,瞬间改口,“严重。”   夏山:……所以到底是严不严重?   江惟没有多说的意思,开始刷刷翻着自己的习题册,准备做自己还几乎一笔没动的化学作业。   “丁半凡又打球去了?”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小杨姐拿着名册问道。   “是的,估计马上就回来了。”夏山举手回答道。   小杨姐叹了口气,笑着说道:“算了,看在他这次化学还不错的情况下,就放过他了。”   “嘭”,班门在同学们的笑声中被打开了。   一脸蒙圈的丁半凡抱着篮球站在门外,也跟着傻笑了几声。   “跟着笑什么啊,快回去坐着。”小杨姐拍了拍讲台。   “好好好。”   江惟一边笑一边打开了自己的手机,里面弹出了好几条新消息。   今天也是甜糖:[江哥牛逼!呜呜呜呜您现在就是我心中最牛逼的校霸!]   好起来了:[厉害。]   山上有朵食人花:[我靠我靠我在场外都看的热血沸腾的,差点就忍不住要振臂高呼三声“江哥最帅!”。]   小羊羔多可爱啊:[别的不说,就扣球那一跳直接跳我心坎里了,今天就改备注,变成“人间弹簧”。]   仙人出门,别挡道:[校队在朝你招手,不来就准备打晕放麻袋里拖过去。]   基本都是在球赛结束之后发的,他到现在才看到。   挨个回了消息之后,江惟关上群聊,才点开最顶上那个人给自己发了消息。   唐哥哥:[帅。]   江惟突然突然觉得自己在医务室里的那一丁点委屈都算个屁,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那可不,我是谁啊。]   ――――   几个Alpha窝在江惟的宿舍里,由夏山率先举起了饮料。   “来!庆祝江哥打倒我们四中的校霸,为成为新时代霸主迈出了第一步!”   “喔――”   “不至于不至于不至于,”江惟心情特别好,看起来都要笑趴了,“你们动静别搞这么大,当心被隔壁举报了。”   “这几天查寝大妈不在,不用那么小心。”丁半凡摆了摆手,仰头喝了一大口饮料。   “这玩意儿还真好喝。”   “可不嘛,这可是我们江哥用一份检讨书换来的饮料,珍贵着呢,你别跟喝白开水似的喝它。”夏山拍了一把丁半凡的肩膀。   江惟也喝了一大口,味道确实不错。   “不枉费我砸了你们的招牌,还挺香。”他咂巴了两下嘴,又一指夏山,“但麻烦你下次从后门拿外卖,别再傻了吧唧的了。”   “保证保证。”   众人又笑着东拉西扯地聊了一大堆,最后趁着还清醒,江惟怕自己明天起不来,赶紧催着众人悄悄摸黑去洗了个澡,又道了晚安才睡觉去了。   一夜好梦。   ――――   “江哥你怎么才来啊,我还以为你要迟到了呢。”夏山交完了作业,和江惟打了个招呼。   “被窝太香,睡过了。”江惟口中还叼着一片面包,撩了撩头发,尝试拯救自己宛如鸡窝一般的发型。   唐宛白正巧路过,忍不住笑话道:“这就是视颜值如粪土的帅哥吗?”   “谢谢夸奖。”江惟咬了一口面包,另一只手在抽屉里翻找着自己的作业,发现了一个惊恐的事实。   “完了完了,你们谁写了物理啊?”他翻开自己空白的习题册,欲哭无泪。   “我们都写了。”夏山疑惑地往后看了一眼,小声说道,“今天早上过来抄的杨向潼的,昨晚我们回去就睡觉了,谁会写作业啊。我还以为你今早来这么晚是因为不用抄作业呢。”   江惟:……你想多了,我根本就不记得还有交作业这回事。   “我们作业已经交了,而且物理课代表和我们不太熟,再加上我和丁半凡本来抄的就差不多,再多一个人被抓包的概率就太大了。”夏山苦着脸说道。   江惟也知道现在找他们肯定不行,左思右想并再次确认了五分钟之后施总就会来查早自习之后……   “唐子鹤,快来救一下你兄弟的狗命!”   江惟拽住了他身边的这根救命稻草,可怜兮兮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写了?”唐子鹤也是刚到,从书包里拿出了寥寥几本习题册放在桌面上。   老子昨天看到你课间写了。   江惟一脸真诚的夸赞道:“因为你是唐子鹤,唐子鹤就是最牛的。”   唐子鹤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对方会因为几面作业说出这种话。   但他确实被夸的挺舒服。   “会说话就多说两句,心情好了就给你抄。”唐子鹤坐在了座位上,也不急着交作业,等着江惟接着说话。   ……给点颜色还真搁这开染坊了……   江惟气的想磨牙。   但没办法,刚砸了施总辛苦经营了这么久的招牌,要今天再不做物理作业,实在是有些太不给面子了。   那是找死的节奏。   他还想在这个班安生的呆下去。   可他确实不太会夸人,搜肠刮肚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新鲜的,只好凑到了唐子鹤耳边,厚着脸皮说道:“唐哥哥……可不可以借鉴一下你的作业呀……”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小到哪怕路过来个人都没法听到一个音节,距离近到唐子鹤的鼻尖都都萦绕着他吐出来的吐司的香甜气息。   唐子鹤把物理作业拍在了江惟怀里,拿着另外几本作业起身就走。   江惟一脸蒙圈的看着怀里的物理作业,忍不住笑了一下,从笔袋里随便捞出来一支笔就开始照搬。就这样紧赶慢赶的,好歹是在施总进班之前把作业交到了课代表手上。   今天的早自习是语文,施总转达了语文老师的任务,让他们在组长那去背书。   他们这一组的临时组长是唐子鹤。   夏山把自己的椅子转了一百八十度,不敢趴在唐子鹤的桌面上,只能伸了个胳膊撑在江惟的桌面上,姿势看起来有些妖娆。   “江哥,你昨晚因为那场篮球赛又被顶上贴吧了你知道吗?”   “嗯?”江惟正在扫读自己从来没看过的这篇课文,有些心不在焉,过了半晌才回道,“你们学校的人是没见过Alpha帅哥吗?这都能炒这么高热度?”   夏山:……   “哪能没见过啊,就是现在Alpha帅哥榜首可能要换人了,”沈颜南也转了过来,唯恐天下不乱,“之前榜首――就你旁边这位,在学校低调得很,几个月都出不了一次轰动的事儿,你要是能保持你现在的出事儿频率,超越他成为新榜首肯定指日可待。”   江惟关上了书,用笔帽戳了戳唐子鹤的手臂,笑着说道:“那你这地位也太不稳固了点吧?”   唐子鹤睨了他一眼。   “书背会了吗?”   江惟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道:“背了背了,刚背会的,你挑一首?”   “唐子鹤,现在有人找你背书吗?”傅从安朝众人打了个招呼,拿着语文书走了过来。   “没呢,我们在聊天。”夏山抢先说道。   傅从安是语文课代表,她可以随便找一个组长背书,通过了再去检查各个组长。   傅从安微笑了一下,看着唐子鹤说道:“那正好,来检查一下我?”   唐子鹤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了。   “你随便挑一首背吧。”   “行。”傅从安把手背在身后,攥着语文书,抿了抿唇,笑了起来,“《鹊桥仙》吧,这个我背的最熟。”   江惟摸了摸下巴,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怎么样,没错吧?”傅从安背完,弯腰问道。   “嗯,挺熟。”唐子鹤头都没抬,假模假样的点评了一句。   傅从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嘴上却依旧轻快地说道:“行,那我走了,你们接着聊。”   众人却不知道为什么陷入了莫名的沉默。   还是沈颜南搓了搓手,打破了局面:“来,我来背一个,你看着过吧。”   然后众人就听到他磕磕巴巴的三句话背了半分钟。   “过了。”唐子鹤打断了沈颜南的背诵,把自己的耳朵解放了出来。   “好的,谢谢兄弟。”沈颜南十分满意地把语文书丢回到了自己桌上。   唐子鹤把目光转向江惟,淡淡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背?”   “你都问了,那就现在呗,”江惟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劝学》。”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   唐子鹤总觉得这人不是单纯的在背书。   好像是在挑衅。   又好像有点别的意思在里面。   “为什么背这首?”等江惟一字不差的背完,唐子鹤才开口问道。   “我觉得这篇的寓意最好,适合我。”江惟看了眼傅从安所在的方向,意有所指地感叹道,“只有学习好的人才会有闲心去做些别的事情,像我这种学习人,就比较适合每天劝自己学习。”   唐子鹤突然笑了起来,那表情,简直就差把“就你”这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看什么?学习人,学习魂,学习就是人上人。今天看不起学习人,明天跪下叫大神。”   “行,祝你早日成为大神。”   唐子鹤在夏山的苦苦哀求下答应给夏山算了过――反正这货要是真的背,肯定也过不了。   他现在要去给傅从安背书。   “我也让你随便选一个。”傅从安把自己的语文书往前推了推,“只要别错的太离谱,我都算你过。”   唐子鹤双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低垂着眉眼说道:“我选《劝学》。”   ☆、[美女姐姐看看我]   傅从安。   江惟划拉着手机,在网站搜索栏输入了这个名字。   一个长得还不错,说起话来温温柔柔,还带着一股书卷气的小姑娘,会在学校网站拥有什么样的帖子?   他搜寻的目光停了下来,像是终于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东西――哦,会被人组建cp楼。   唐子鹤和傅从安。   一个年级第一和一个年级前五。   一个分外优秀的Alpha和一个聪明温柔的Omega。   大概人们人眼中最完美的“郎才女貌”,也就不过如此了。   这个帖子的热度自然比他和唐子鹤的cp楼还要高上几分。   江惟抿了抿唇,突然觉得下面的内容索然无味了起来,关上了手机,趴回桌面听老师讲着令人昏昏欲睡的生物。期间悄悄用眼角余光看了眼唐子鹤,发现对方还是跟往常一样,自顾自的做着习题册,根本没管台上老师在讲什么东西。   他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哼。   没想到下一秒唐子鹤就轻踢了一下他的椅子:“没睡着就别装睡。”   “趁现在多写会儿作业,晚上还能少熬点夜。”   江惟不情不愿地坐起身,似乎是对唐子鹤的行为有些不满,但又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是对的,只好憋着嘴问道:“作业是哪些?”   唐子鹤扫了眼黑板,又从抽屉里拿出了生物习题册翻了翻目录:“按照他现在讲的内容,应该是134至140面,很简单。”   江惟对唐子鹤所说的“简单”不予置评。   “你每天上课都不干点别的、有趣的事吗?光做题也太无聊了吧。”他苦哈哈地翻到了对应的页数,反手在第一题填了个C。   “这是人上人的生活方式,你不理解很正常。”唐子鹤面不改色地说道。   尽管收到了一个白眼,这人还是毫无自觉地继续说道:“不理解也没关系,你可以先考虑是今天叫大神还是明天叫。”   “也不用跪下,坐着叫就行。”   江惟:……   沉默了半晌,才咬牙切齿地接了句“你做梦”。   事实证明,人只要找到了事做,时间就会流逝的非常快。   江惟甚至都没有听到响起的下课铃声,还是唐子鹤敲了敲他的桌子,问道:“要不要去打水?”   “等下,还差一点就写完了。”   江惟正在和一道生物大题进行“殊死搏斗”,根本无暇抬头。   唐子鹤看了眼对方桌面上放着的水杯,走出了教室。   一分钟之后,教室里传来了江惟长出一口气的声音。   “我写完了。”   “人呢?”   江惟环视了教室一周,却没有找到唐子鹤的身影。   “唐哥刚才打水去了。”夏山正和丁半凡聊天,抽空跟江惟说道。   “哦。”   他伸手想在桌面上拿东西,却捞了个空。   我水杯呢?   唐子鹤正巧从门口晃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江惟愣愣地看着桌面上“失而复得”的水杯。   还没等他想好要说什么,上课铃已经响了。   这是上天在阻拦我说谢谢,江惟心安理得的想,不怪我。   语文课。   “上课之前,我要检查一下你们的背书情况,免得有些人浑水摸鱼。”   语文老师姓姜,姜总当老师的最大爱好就是点学生回答问题并且看到学生回答不出来的可怜样。   夏山脸色瞬间就垮下来了,沈颜南倒是一脸淡定地快速翻着语文书。   “沈颜南。”姜总挑了挑眉,“自己挑一个背。”   沈颜南站起身,也没念题目,直接毫无感情地背了起来。   江惟眨了眨眼,一脸疑惑地问道:“他刚才不是完全不会背吗?”   “听说过抢记吗?”唐子鹤一点都不惊讶,“这人每次都是这样蒙混过关的。”   等沈颜南一字不差且行云流水的背完,姜总满意地点点头。   “希望你下次考试不要再让语文变成你的拖分学科。”姜总让他坐下,又用手指点了点旁边的夏山,“来,你来背一首。”   夏山:……   “老师,我还没背熟。”他弱弱地说道。   “没背熟?是没背吧?”姜总瞪了他一眼,“站十分钟,今天晚自习来找我背书。”   沈颜南十分不给面子地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江惟也咧嘴笑了一下,转头打算趁机和唐子鹤讨论一下他刷到的数学大题。   “哎,你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了?”   “嗯?”唐子鹤发出了一个疑惑的音节,才解释道,“高一配的,偶尔听课的时候戴戴。”   难怪到今天才看到你戴。   江惟在心里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唐子鹤微微转头,镜片反射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却无端觉得自己的气势矮了几分。   阳光好像有些刺眼。   “没,金框眼镜很适合你。”江惟笑了笑,扭过了头。   唐子鹤似乎是愉悦地轻哼了一声。   ――――   “你们有没有什么速成的背书方法啊?”夏山抱着语文书,转头求助道,“快救救我吧,不然我真的晚自习直接暴毙。”   江惟指了指沈颜南一脸认真的说道:“你学他,抢记,说不定可以应付过去。”   夏山连连摆手:“别了,就我这脑子,记一篇还行,记这么多篇,肯定不行的。”   丁半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跨过半个班,神出鬼没地来到了众人面前。   “兄弟,你可以试试渗透记忆法。把书顶在脑袋上顶一天,知识会从浓度高的地方渗透到浓度低的地方,也就是,”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这里。”   “你离我远点,我都这么惨了还想害我,求求你了,做个人吧。”夏山推了丁半凡一把,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唐子鹤大概是看不下去了,开口给夏山提供了一个救命的方法:“你只用把这周需要背的里面那两三篇最短的背下来就行了。”   “唐哥!这里只有你是真心救我的!”夏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还假模假样地擦了擦眼角,“只背最短的真的可以吗?”   唐子鹤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   就在江惟简直要对他另眼相看,觉得这个人关键时候可能还比较靠谱的时候,他又补充了一句。   “只要姜总还想下班,她就会抽最短的来检查你。”   夏山:……   “听起来挺有道理的。”沈颜南正偷偷把手放抽屉里玩手机,听他们吵吵闹闹的聊天,插了句嘴。   夏山觉得这群人都没有心,愤愤地找杨向潼去了。   “你看这个题,”江惟用笔盖戳了戳唐子鹤的肩膀,“我做了这两条辅助线,但感觉还是差了点什么,这两个模型的结构还是没办法用比例求……”   “还差一条。你连P点和O点,再做一条辅助线。”唐子鹤在图上比划了一下,说道。   “哦……”江惟无意识地撅着嘴想了想,恍然大悟。   唐子鹤看着江惟的举动,忍不住舔了舔唇。   课上了一半,沈颜南突然回头敲了敲江惟的桌子。   “今天晚上隔壁网吧重新开张,打折力度还挺大,你俩去不去看看?”他朝唐宛白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和我都打算去。”   “她?”江惟眨了眨眼,唐宛白看起来就跟个温柔的邻家小姑娘似的,没想到还是会晚自习逃去网吧的人啊。   沈颜南竖起了大拇指:“她打游戏老厉害了,我们几个人也就唐子鹤跟她不分上下。不过她网瘾也很大,可能是她妈妈平时管太严了,逆反心理收不住。”   江惟见过唐子鹤打游戏,只要是竞技类游戏,这人上手都特别快,而且分分钟可以拿到MVP,等级涨的比他喝水都快。   这么说的话,没想到唐宛白还是个隐藏大佬啊。   少年人骨子里的不安分因子在叫嚣。   “去。”   两人异口同声地答应了下来。   “那我跟老板说一声,给我们留四个位置。”   ――――   “还吃个屁的晚饭,赶紧溜。”沈颜南招呼着几个人,悄悄从学校的后门溜了出去。   虽然原来做过很多违反校规的事情,但翻墙去网吧,对江惟来说还真是人生头一次。   兴奋和紧张充斥着大脑,让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   “右边最里面的一排,自己去找。”老板叼着根烟,也想递给沈颜南一根,被婉拒了,“怎么,要戒烟了?”   沈颜南笑着点点头:“是啊,别诱惑我了啊。”   老板想了想,按灭了烟头,伸手一指,说道:“外面都是烟味,我给你开个包间,左边最里面那个,新建的。”   “谢谢老板。”   沈颜南领着众人往里面走。   因为是新开张,里里外外都显得十分干净――除了每个桌上都有一台电脑之外,简直都干净到了看起来有些简陋的地步。包间里面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门口就有一台自助售卖机,可以很方便的买一些饮料和零食。   “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喝的,我现在去买。”沈颜南对这里最熟,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椅子上,问道。   江惟:“橙子味的汽水就行。”   唐子鹤:“可乐。”   唐宛白:“雪碧。”   “行,稍等。”沈颜南噼里啪啦的打着字,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唐宛白已经迫不及待的开机了电脑,进入游戏界面。   “看不出来啊,沈颜南还跟这里的老板这么熟呢?”江惟折腾了半天才成功打开了电脑,好奇地问道。   唐子鹤启示也有点意外,只有唐宛白勾着嘴角解释了一下。   原来是因为唐宛白的网瘾一直都有点重,之前总在小群里面问有没有人跟她一起去打游戏,结果一班看起来散漫但学习氛围是真的重,也有可能是作业实在是太多,没有人陪她一起,到最后经常是沈颜南觉得她一个Omega小女生晚上在外面网吧不安全,就陪她一起来,但他没有那么大的网瘾,有时候不打游戏就坐在旁边看,老板又是个健谈的人,喜欢跟人聊天,一来二去的,自然就熟了起来。   “话说,江惟你会什么游戏啊?”唐宛白问道,“桌面上从左往右第三个,吃鸡,会吗?”   江惟扫了一眼,那是一款两年前就很火的游戏,没想到现在还很流行。   “会,但我打游戏很菜的。”江惟思索了一下自己的游戏账号,还好当时绑定了,密码也还记得。   “你们打游戏组队倒是等我一下啊,”沈颜南把饮料放在了众人桌上,“四排不香吗?”   唐子鹤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等着呢,我也没进。”   等众人都在游戏里等待开局的时候,唐宛白兴奋的点了两下鼠标。   “难得四排,姐直接carry你们进决赛圈。”   江惟差点把口中的饮料喷了出来。   一个一米六几算得上娇小的女生,现在在他们面前自称“姐”,确实和平时有很大的反差。   “跳P城了啊。”唐宛白眼见另外三个人都选择了“跳伞跟随”,毫不犹豫地标出了一个记号。   “打算落地刚枪么,这么凶啊?”江惟调侃道。   “打游戏不就是图个爽嘛,”唐宛白笑了一下,“肯定要挑刺激的方式啊。”   “要落了。”唐子鹤提醒正在聊天的两个人,“周围还有三波队伍,都比我们晚落地。”   唐宛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分头,我跟沈颜南去右边。”   江惟跟着唐子鹤进了左边的房子,径直上了二楼。   在里面绕了一圈,江惟发现了一个痛苦且惊人的事实:这里只有一桶汽油,一把弩和一口平底锅。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是我说……这运气是不是差的有点惨绝人寰?”   [您的队友鹤立鸡群用手/枪击败了是双尔吖~]   唐子鹤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一楼还有一把UZI,下来拿。”   “你不用?”江惟有些疑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这个游戏里放着冲锋/枪不用去选择手/枪的。   “不习惯手感。”唐子鹤说完之后怕没有信服力,又补充了一句,“之后看到步/枪给我留意一下。”   “好嘞。”江惟乐颠颠地跑下楼去拿UZI了,旁边竟然还有两盒9mm的子弹。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运气差距吗?   江惟头一次有点羡慕。   他扫了眼小地图,再一次无语了起来:“是不是有两队的脚步声都在朝我们这边过来?”   “……嗯,”唐子鹤沉默了几秒,“从某个人的角度来讲,你这个运气就是天赐。”   江惟:……   “麻烦你注意一下,我正在对我的运气表示很难过,尊重一下它好吗?”江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同时挪动着人物慢慢往楼上撤。   他蹲在了楼梯口,只要下面有人一冒头他就能开枪打死对方。   现在是刚开局,自然都是满编队,耳机里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些杂乱,变得难以分辨了起来。   唐子鹤正守在一楼两个门的死角处,举着枪,随时准备射击。   “我和沈颜南去对面找车,你们扛一下……”   唐宛白话还没说完,左边的门突然被打开,冲出来一个人。   两边同时响起了枪声。   “草,为什么两边都有人啊?还直接跟我怼脸了。”唐宛白被吓了一跳,没忍住爆了粗口。   [您的队友小白兔软糖用M16A4击败了我来自月球]   [您的队友鹤立鸡群用手/枪击败了忄之所向]   “忘了之前有三对在这里吗,”唐子鹤在一楼找了处掩体蹲在后面,“我们这等下还有七个。”   江惟刚想说要不你赶紧上二楼安全一些,但话还没出口,场面就已经发生了变化。   两人都听到了楼外响起的枪声。   江惟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看来那两队是碰上了,还省得我们动手解决了。”   唐子鹤挪动着人物跑到了二楼窗边。   “这个距离可以补个人头。”   “哇,你好贪。”江惟啧了一声,也靠了过去,“算了,挪个位置给我。”   唐子鹤往旁边挪了挪。   他的□□根本打不到那么远的距离。   面前的玻璃发出了一连串的脆响。   [美女姐姐看看我用UZI击败了心的殇]   [美女姐姐看看我用UZI击败了真的会爆炸]   “说实话,每次看到江惟这个名字我都心头一颤,”沈颜南强忍住笑意的声音传了出来,“等下要不换个名字?”   “我至今不敢揣测江惟同学在取这个名字时的心理活动,一定很精彩。”唐宛白咂咂嘴,“我找到车了,马上来。”   江惟瞟了身边的唐子鹤一眼。   “我这名字怎么来的,还得问你们唐哥当初是怎么祸害我的。”他把问题抛了出去。   唐子鹤沉默了下来。   趁着这个机会,江惟又打中了两个人,现在外面草地上只剩下两个在朝这个房子张望的敌人了。   他举起枪。   嘭。   一声枪响。   [美女姐姐看看我用UZI击败了元气小艺]   “卧槽,我被打中了?”江惟翻身滚向了一旁,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血条。   少了半条血。   这也太准了吧,他不禁咂舌,这都能中?   “愣着干嘛,补药啊。”   “我但凡有一瓶药,我现在肯定毫不犹豫地喝掉,”江惟恶狠狠地说道,“要不你把旁边的汽油桶捡起来给我喝?”   唐子鹤:……   “把枪丢给我。”听着外面断断续续地枪声,唐子鹤下了命令。   “就三发子弹,你打准点。”江惟把枪甩到了对方面前。   唐子鹤蹲在窗边,探出半个头观察了几秒钟,就连开了两枪。   [您的好友鹤立鸡群用UZI击败了冲冲冲吖~]   唐子鹤收了枪,蹲在了江惟身边。   “打完人了就赶紧来救我啊,你搁那儿蹲着看戏呢?”   “现在没危险,不着急,”唐子鹤挑了挑眉,“来叫声爹,我就把包里的药给你。”   唐宛白:???   沈颜南:??!   江惟:……   “叫啊。”唐子鹤笑着催促道。   江惟从地上爬了起来。你奶奶的,老子就算死在这栋楼里,你都别想从老子嘴里听到半个“爹”字。   他正要往前走两步,准备出了楼去找沈颜南他们帮忙。   嘭――   江惟彻底倒在了地上,血条只剩下一丝红色,爬都爬不起来。   不明真相的楼外两人正打算问一下是怎么回事,就听到麦里传来了江惟的吼声。   “唐子鹤!对着队友开枪,你他妈是管不住自己手的畜/生吗?!”   ☆、好兄弟就要同甘共苦   唐子鹤十分真诚地道歉:“哎呀,手滑了。”   江惟:……   他现在是彻底爬不出去了,想要自己的角色继续活着,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面前这人身上。   那要不……还是死了吧……   唐子鹤抛着书中的止疼药:“没事,就喊一声,又不掉块肉……”   江惟反而是笑了,挑着眉问道:“你确定?”   唐子鹤毫无戒心地点了点头。   他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姿势之后,嗷的一嗓子就喊了出来。   “啊――我亲爱的父亲啊,你怎么、怎么死的这么惨啊――嘤嘤嘤……”   沈颜南和唐宛白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唐子鹤手上的药直接被这一嗓子吓得掉在了地上:……???   江惟倒是边哭边喊的十分投入,一只手摸索着向前,勉强够着了药,拿起来就吨吨吨地往嘴里灌。   血条的颜色逐渐变化,达到了百分之六十。   “缩圈了缩圈了!”唐宛白的声音从外面响了起来,“快点,不然江惟的血就白加了。”   唐子鹤好像才缓过劲来,两人丢了药瓶子就往楼外跑。   唐宛白不愧是老玩家,车技确实没得说,一路上连个小树枝都没有撞到。   江惟眼前出现了一卷绷带。   “怎么给的这么爽快,不打算让我再叫爹了?”他口中调侃的起劲,手上动作也没停,把绷带拆开一圈圈地往手臂上缠。   “……你以后要是没饭吃了,建议去殡葬一条龙里找份哭丧的工作。”唐子鹤靠在窗边,面无表情地说道。   噗。众人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惟悄悄靠近了唐子鹤,小声笑着说道:“早说了就叫声哥哥算了,你非要贪。”   唐子鹤没搭茬。   众人一路杀进了决赛圈。   “我们估计是现在唯一一只满编队了吧。”   众人跳下车,躲进了一栋房子里。   “还剩两个人,如果他们能活着跑完圈,在这房子里蹲着肯定能等到。”唐宛白占领了一个方向的窗户,说道。   “不用等了。”沈颜南招手让众人过去,“我已经看到外面的两个人了。”   “我来。”刚换上一把AKM的唐子鹤跃跃欲试。   [鹤立鸡群用AKM击败了老酸菜鱼了]   枪响过后,又等了大概半分钟,躲在树后面的人才探出头来。   [鹤立鸡群用AKM击败了Deeee]   不知道是谁感叹了一句:“这人耐心还真不错。”   众人进入了结算阶段。   沈颜南拿了三个人头,唐子鹤和江惟八个,唐宛白十三个。   “爽~”唐宛白靠在椅子上,喝完了剩下的半瓶雪碧。   江惟退出了队伍:“这游戏太费眼睛了,我休息一下。”   “等下宿舍就来热水了,一起回去?”沈颜南划拉着手机说道。   众人点头答应。   半个小时后。   “要走了?”老板按了几下机器,“现在你和这小丫头的生活作息倒是比原来好些了。”   “高三了,哪还敢那么浪啊。”唐宛白笑嘻嘻地接话道。   沈颜南付了钱,也朝老板笑笑:“走了。”   站在学校的后墙下,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唐宛白能顺利从学校里面□□出来是因为墙角有砖头垫脚,现在这外面光秃秃的连根草都找不到,事情就变得困难了很多。   众人一时间都有点犯难。   “你们之前都是怎么回去的?”江惟率先开口问道。   “唔……之前还有很多砖头摆在外面的,现在应该是被清走了。”沈颜南摸着下巴,半开玩笑地说道,“下次再溜出来要记得自己带砖头了。”   “如果有人能扶我一下的话,我应该是可以翻过去的。”唐宛白撩了撩头发,握拳,“虽然我体育不太好,但这个墙我还是翻过很多次的。”   众人点头。   江惟手上有伤,沈颜南又是个Omega,这两人率先翻了过去,托人的重担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唐子鹤身上。   唐宛白顺利地翻了进去。   江惟扶了她一把,四个人往不远处的操场走去。   晚自习已经结束了,现在操场上全是三三两两正在散步的学生。   众人成功的混了进去。   沈颜南说他要回去陪男朋友聊天,径直穿过操场离开了。剩下的三人都没有太要紧的事情,一致决定走两圈,就当放松身心。   江惟跟唐宛白说说笑笑地聊着游戏,唐子鹤带着耳机在旁边听歌。   操场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束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   “你看,”唐宛白不甚在意地指给江惟一个方向,“那是李主任在抓早恋。”   李主任,四中全校有名的行政主任,曾经无数次被学生骂过就是个“职业棒打鸳鸯选手”,整天没事干就喜欢在学校里晃悠,尤其是晚上,介于其有多年的从业经验,抓早恋自然是一抓一个准。   “这场面还有点热闹啊。”江惟有些惊奇地笑道。   过了几秒钟。   江惟眨了眨眼睛:“等等……他是不是在朝我们这边走啊?”   “好像是这样,”唐宛白正打算说“反正我们又不是早恋,怕什么”时,手电筒的光晃到了江惟脸上。   江惟被刺激得闭上了眼,只听到面前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别的早恋的看到我就跑,你们倒好,站在这里等着被我抓到是不是?”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李主任在说话,“年轻人,胆子挺大啊。”   “我们没早恋。”唐宛白意外地胆子还真挺大,指着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耳机的唐子鹤说道,“老师你见过三个人一起早恋的吗?”   唐子鹤:?   李主任哼了一声,显然是对此半信半疑:“这谁知道,说不定你们就是来给我开眼界的呢?”   江惟皱了皱眉,看了眼李主任。   这不就是之前要自己写检讨的那个行政老师吗?   “我们在安慰同学。”唐子鹤冷不丁地开口,在场的剩下三人均是一愣。   江惟本来就因为手电筒的光晃得眼睛难受,最先明白了唐子鹤的意图之后,挤了挤眼睛,眼泪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李主任显然也没想到事态会发展成眼下的场面,还没回过神,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   “江惟同学之前不小心受了点伤,医生说会好得很慢,他担心自己的手上会留疤,十分难过,又觉得在班里哭十分不好意思,就喊了我俩,”唐子鹤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唐宛白,“出来陪他散心,排解一下焦虑情绪。”   唐宛白:……?   江惟:……这个撒谎不打草稿的狗东西。   “你们这群学生……”李主任本来十成十不会相信唐子鹤的鬼话――就算这个人是学校有名的三好学生,但一个Alpha哭哭啼啼的需要另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安慰这事儿,确实有点扯,反正他从业多年,第一次听到这种借口。但江惟手上确实缠着绷带,这眼泪还说落就落,哭得十分真诚,所以尽管这个事实挺难让人接受,他还是勉强相信了一部分。   “算了。”李主任转头,叹了口气,放过了他们。   三人均是松了口气。   唐宛白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过了半晌却又忍不住回头问道:“你俩是不是提前说好了?”   “嗯?谁能提前预料到这种事情啊?”江惟笑着摇了摇头,“这就是你江哥的临场发挥,厉不厉害?”   唐宛白非常直白地赞叹道:“厉害啊!我觉得你完全有当明星的潜质,刚才说哭就哭真的吓死我了。”   江惟擦了擦脸,显然对这份赞叹感到非常满意。   “哟,你们回来的还挺早的。”   夏山一只手举着水杯,叼着牙刷在走廊里徘徊。   “不早了,这不是刚好赶上了洗澡的点吗?”江惟打了个哈欠,“提前给各位道个晚安。”   唐子鹤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嗯,晚安。”   ――――   不知不觉间迈入月底,金黄的银杏从窗口落上桌面,伴随着若隐若现的蝉鸣,才让人恍然地摸了摸手臂,好像天气也已经转凉了。   “同学们,月底了,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是时候给你们宣布一下了。”施总和往日一样笑眯眯地站在讲台上,手中又拿着几张印着表格的纸。   一班同学都已经猜到施总想说什么,发出了一片哀嚎声。   “老师,如果是月考就别说了,孩子的心已经碎了。”夏山举起手,大声说道。   哀嚎声中参杂了笑声。   “不,该说还是要说一下的。”施总微笑着摇了摇头,“和原来一样,这周四周五考试,这是你们考试的考场座位表,等下贴在门后你们记得去看看。”   为了确保考试的公正性,四中一直都是随机排的座位,考场里还会放信号屏蔽器,让那些打算偷偷用电子产品违反考试规则的同学希望落空。   “诚信应考,作弊可耻。虽然坐在你们周围的同学成绩可能都不如你们,但在考场上肆意“帮助同学”也是会受到同等惩罚的。”施总这番话大概是说过很多遍了,台下的同学们只有零星几个人在点头。   “考完就有半天假期了。”夏山回过头,一只手撑在了江惟桌上,“要不要到时候一起去撸串?我知道一家还挺不错的店。”   “行啊,反正我周末住校,没人管我。”江惟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又用手肘怼了怼唐子鹤,“你去不去?”   “嗯,去。”唐子鹤用笔帽敲了下江惟作乱的手臂,让对方老实点。   “我们来讲一下这次作业的重难点,有需要的同学听,不需要的同学可以写作业,不要被我抓到你们在做与学习无关的事情,”施总惯常掰断了粉笔头,“否则就给我站到班外去。”   夏山灰溜溜地从抽屉拿出了作业。   江惟安分坐了几分钟,又忍不住去找唐子鹤聊天:“你觉不觉得施总今天有点凶?”   唐子鹤摇了摇头。   “他是不是早上和老婆吵架了?”江惟眨着眼睛,随口猜测道。   尽管他来这个班才不到一个月,却已经知道施总有个三岁的小儿子这件事,而且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赶回家看老婆儿子,绝对是个优秀的顾家的男人。   唐子鹤咳嗽了一声。   “你说话啊,”江惟还眨巴着眼睛,不依不饶,“怎么上个物理课还成哑巴了?”   唐子鹤又咳嗽了一声。   “江惟同学,把我刚才讲的内容重复一遍。”   江惟一脸无辜的站起身,憋了两秒钟,才小声说道“对不起老师,我没听到”。   “是因为找同桌讲话去了才没听到吧?”施总的眼镜折射着窗外的阳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唐子鹤,你也来回答一下。”   江惟瘪着嘴歪头偷瞄了唐子鹤一眼。   唐子鹤站起身,动了动嘴唇,却只说出了一句“对不起老师,我也没听到”。   ?   “诚实倒是挺诚实的,作为奖励,你们就去外面站着吧。”施总毫无慈悲之心地说道,摆了摆手,“反正你俩现在这水平也不用听课,去外面站着,别吵到班里想听课的同学了。”   两个人迎着全班的目光和隐忍的笑声走出了教室。   江惟站在外面还在小声嘀咕“我就说施总今天脾气不太好嘛”。   “是你自己非要往枪口上撞,”唐子鹤无奈地叹了口气,背靠在墙上,“还把我也一起连累出来了。”   “哎呀,心胸开阔一点啦,”江惟吐了吐舌头,“之前还不是你说的,好兄弟就要同甘共苦。”   “现在只不过是给了你一个实践共苦的机会而已。”   唐子鹤:……   江惟:“你那是什么眼神?”   “麻烦你有病快治,不要讳疾忌医。”唐子鹤拎走江惟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翻了个白眼。   “这就是男人吗,果然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玩意儿。”江惟也叹了口气,伸手在口袋里捞了捞,“我手机还在口袋,等下请你喝瓶水补救一下我们的兄弟情?”   好在唐子鹤十分懂得什么叫做见好就收:“汽水吧。”   “行。”江惟被身边人拽了一把,“哎,你走什么?”   “渴了,买水去。”唐子鹤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也得去,你得付钱。”   江惟;……   “我知道,”要不是面前的人是唐子鹤,他估计现在一拳头就抡过去了,“我是说,要不我们下课再去?”   “坐在班里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啊?”唐子鹤哼笑了一声,又摇了摇头,“放心,施总不会真的来查的,把我们赶出教室就是字面意思。”   “怕你叽叽喳喳地吵到除我以外的那些需要听课的人。”   江惟再次沉默:……   现在哪怕面前是唐子鹤他都打算打一顿了。   “算了,我再信你一次。走吧。”   他和唐子鹤避开教室的窗户走到了走廊的另一端,下楼。   “你喝什么?”   “和你一样,橘子汽水就好。”   江惟买了两瓶,丢了一瓶到唐子鹤手中。   “我觉得我俩现在这样有点像逃课。”两人坐在花坛边,江惟忍不住说道。   “别试图修改自己的记忆,我们现在比逃课惨多了。”唐子鹤挑眉笑道,“而且,好学生可做不得逃课这种事的。”   “哎,问你个事儿呗?”江惟扭开瓶盖,很正经地问道,“你平时说话这么欠,在这个学校真的没被人揍过吗?”   唐子鹤微微皱了皱眉:“……我也挺想问你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江惟伸出食指摆了摆:“不不不,我现在真的很真诚。”   “我也很真诚。”唐子鹤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趁着下课铃避开了话题,“下课了,回去吧。”   ☆、打赌   江惟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看着面前的英语试卷,转头问唐子鹤道:“你们学校的月考是不是会比开学测难一些?”   唐子鹤还没开口,夏山就抢先答道:“当然,开学测只是看你放假有没有学习,基本属于热身运动的范畴,但月考嘛,就相当于学校给我们单独增加的高考模考,难度基本上和以后的正式模考难度相当,但有可能比模考难一点。”   “可是之前杨向潼不是说开学测比高考模考难一些吗?”   “哦,那是因为我们去年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开学测,出卷老师不做人,给我们留下了心理阴影。”夏山耸耸肩,“今年的出卷阵容据说还挺正常的。”   “那就好。”   话音刚落,夏山就被刘姐发现上课讲话,点起来回答问题了,留着江惟一个人继续百无聊赖的盯着卷子。   他本来还想问问唐子鹤对于这次月考的看法,但在话问出口之前他就已经可以猜到对方的回答了。   你会问一个无论如何考试都应该会在700分以上的人考试难不难?有这个想法我就觉得这考试对你来说挺难的。   唐子鹤绝对能说得出这种话。   “你已经看了我两次了,想说什么?”唐子鹤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把正在出神的江惟吓了一跳。   “没什么。”江惟挠了挠头,憋了半晌之后又啧了一声,破罐破摔地问道,“你觉得我这次能考多少分?”   唐子鹤大概也没料到江惟会问这种问题,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惟问出口之后也觉得有些丢面子,趴在桌上扭过头,含糊不清地哼道:“笑个屁。”   虽然他觉得唐子鹤这个人真的很欠揍,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来都相当认同他在学习方面的实力,所以才会不经大脑问出这种问题的。   结果好像被嘲笑了。   这让他有点不爽,觉得丢人,但好像还掺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面。   唐子鹤摸了摸下巴,思考了几秒钟之后说道:“如果你正常发挥,考个680没问题。”   江惟叹了口气,并不怎么愉快地说道:“那不就和我之前的成绩一样吗?”   唐子鹤不咸不淡地安慰了一句:“但是卷子变难了,大部分人的分数都会下降,运气好的话680说不定都能进年级前十。”   前十。   江惟舔了舔嘴唇:“那在你们学校想进前五的标准是多少分?700?”   “这个问题不该问我,我从来没关心过第五名考的是多少分。”唐子鹤把笔放在指尖转了一圈,指了指斜前方的沈颜南,“你可以问问他,应该没有那么高。”   “前五的标准线?”沈颜南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我印象中最低的一次……好像是687吧?”   “你别被这家伙蛊惑了,上700可不像吃大白菜那么简单,那可是一个很高的门槛,我也只是在700分左右而已。”沈颜南有些气愤地看了唐子鹤一眼,“基本和这个人保持着十八到二十分左右的分差。”   那看来确实挺难的。   沈颜南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你要是哪天也考进了前五,那就真是帮我们一班完成了一个垄断大业。二班有个姑娘一直都在四五名屹立不倒,挺厉害的。”   “好像叫……喻昕。”   这名字还挺好听的,江惟有些出神地想着。   等唐子鹤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   沈颜南早就继续玩手机去了。   “想什么呢?”唐子鹤指了指教室前面的时钟说道,“下课铃你都没听到。”   “没什么,”江惟撩了下自己的头发,神采奕奕地看着对方的眼睛,笑了起来,“延续传统,我们来打个赌吧。”   曾经两个人在一起上学的时候,无论是什么考试,只要他俩都参加,就喜欢立赌约――主要是江惟喜欢玩,唐子鹤反驳不过也就由着他。赌约内容不限,从最开始的一颗糖到一瓶可乐,最后演变到了答应对方一件事。   “像原来一样赌谁是第一?不用吧。”唐子鹤笑着摇了摇头,脸上就差写着“你这不是找虐吗”这七个字了。   “不,这点自知之明我现在还有,”江惟罕见地示了弱,气势上却半分不输,“赌个新的,如果我这次我们的分差在三十分之内就算我赢,怎么样?”   “三十分?”唐子鹤挑了挑眉,“建议换成四十分,我俩的获胜成面才是五五开,不然对你可不公平。”   “说不定是你小瞧我了,”江惟扯着嘴角哼了一声,有些不满,“我说三十分就三十分,听我的。”   唐子鹤笑着摇了摇头。   “好,听你的。”   “那既然内容听我的,奖励就你来定吧。”江惟摊开手,又警告了对方一句,“别给我整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啊。”   唐子鹤忍不住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江惟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你说呢”三个字。   “跟原来一样,答应对方一件事,成交?”   这个赌约对于江惟来说,赢面确实太小了,只要自己保证百分之一百二的认真对待这场考试,甩三十分根本就没有问题。所以在答应下来的一瞬间,唐子鹤就已经想好了赌约最后的奖励。   他才不要等江惟口中的什么狗屁“时机”。   他要趁着这个机会让江惟亲口解惑,告诉他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只要江惟答应下来……   对方毫无戒心地打了个响指:“成交。”   唐子鹤低头笑了一下。   ――――   为了这份赌约,江惟这几天临时抱佛脚抱的比夏山还疯狂,手机全天都是静音模式,甚至连体育课都不跟丁半凡他们一起打球了,从早到晚抱着从图书馆买来的习题册不撒手,最后还是夏山实在是忍不住了,率先发出了质疑。   “江哥这几天是不是魔障了啊?”夏山这节课已经是第三次回头看江惟了,咽了下口水,“这样刷题真的不会吐吗?”   “你要是好奇可以亲自尝试一下,江惟那水平估计不会吐,你……不好说,”沈颜南放下了手中正在玩的消消乐,从抽屉里翻出了内页几乎崭新的课本,“在这种氛围下再继续玩手机我的良心都要痛起来了呢。”   五分钟后。   “有什么需要我辅导你的吗?”沈颜南把课本重新丢进了抽屉,伏在桌面上侧头问夏山,“我现在好无聊。”   夏山:……   “还真有,你来看看这道题。”夏山把卷子往对方面前推了推,用笔帽在一道题上点了点,“我总觉得我现在连读题目都有点障碍了。”   沈颜南扫了眼题目,觉得有些好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那么紧张,你又不差,再说还没真的开始考试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次考试可能没有施总说的那么简单。”   “也许吧,无所谓了,”沈颜南满不在乎地说道,“撑死了也就是个重新分班,别慌。”   夏山:……你可真是太会安慰人了。   江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对蓝牙耳机,在手机里随意选择了一个歌单,撑着脑袋准备睡一小会儿。   这几天晚上都是转钟才睡的觉,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严重的睡眠不足。   唐子鹤眼睁睁地看着江惟在三分钟之内从撑着脑袋到完全趴在桌上睡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人晚上肯定没有好好睡觉。   就这么想赢吗?   至于吗?   唐子鹤啧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卷子,想要把搭在江惟椅背上的外套披在对方身上。   外套刚碰到肩膀,趴在桌上的人就惊醒了过来。   唐子鹤眼疾手快地把衣服重新丢回到了椅背上。   “嗯?怎么了吗?”   两人视线相撞,他揉着眼睛疑惑地问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刚才自己都没有碰到他的肩膀,顶多就是衣服扫到了一下,这惊醒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唐子鹤不动声色地说道:“哦,你脸上有口水,可以擦一下。”   江惟一愣,赶紧把自己的脸上上下下摸了一遍。   “哪里有?没有啊?”   直到对上唐子鹤憋笑的视线,江惟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唐子鹤笑出了声:“骗你的。”   “我看你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幼稚鬼。”江惟气呼呼地翻了个白眼,给了对方一拳。   这么一折腾,江惟虽然还是困,但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明天就是月考了。   结果还是唐子鹤问了一句“考试座位你看了没”才提醒了江惟。   他趁着放学赶紧跑到了班门口后面。   名字是按照所在考场的顺序写的。   他在第五考场,这层楼的另一端。   唐子鹤运气比较好,在第一考场,也就是一班本班。   等江惟晚上洗完澡回到宿舍,手机屏幕亮了几下。   幼稚鬼:[今晚就别看书了,好好休息。]   幼稚鬼:[明天考试如果迟到建议直接认输。]   江惟本来还因为第一句话感动了几秒钟,现在单纯觉得自己刚才实在是浪费了太多感情。   这人能多说一句人话吗?   算了,没事,我大度。   江惟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之后,噼里啪啦地打字回道:[祝你明天考试加油。]   听起来好像还不够大度啊……   就这样吧。   ――――   江惟早上路过一班的时候看见一群人围在唐子鹤身边,停下来脚步。   “干嘛呢这是?”他逮住了正好从教室里走出来的沈颜南,好奇地问道。   “一群人拿着考试用的笔让学神大人摸一下,或者直接双手合十拜一拜,为了沾点考试的好运气,”沈颜南把口中的棒棒糖拿了出来,有些好笑地回答道,“也可以粗暴理解为烧香拜佛,每次考试都会有的场景,多看几次就习惯了。”   末了还酸溜溜地加了一句:“可怜我这个第二名都没什么人拜,差别就这么大吗?”   江惟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没去凑这个热闹。   第五考场就没有第一考场那么闹腾了,江惟放眼望去,只看到了几个还算是混了个脸熟的身影。   其中有一个是之前在书城见到的那个女生,正和身边围着的几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他的考试座位就在这姑娘的右边,把包放在座位上的时候自然引来了她们的视线。   “嗨,早上好。”江惟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女生们笑着回道。   其中一个女生自以为很小声地问道:“喻昕,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江惟啊?”   江惟一愣。   喻昕?谁是喻昕?   书城碰到的女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之前碰到过,不算认识吧,他估计都不知道我是谁呢。”   这姑娘是?那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江惟摆了摆手,试图开口挽救对方的尴尬处境:“怎么不认识,总在年级前五的同学,长得还这么好看,当然认识啊。”   “还真认识啊,喻昕你藏着掖着干嘛……”   喻昕耳朵尖泛起了粉红,当机立断地打断了朋友们兴奋的聊天,把人都哄到外面去说话了。   临开考十分钟,她才重新走了进来。   走到江惟的座位旁边,微微弯了弯腰,小声说道:“谢谢。”   江惟笑了一下:“不客气。”   “考试加油。”   “你也是。”   第一场是语文,时间最长,也最容易让江惟犯困。   监考老师是个没见过的女老师,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板着脸,看着还挺凶。   试卷被重重拍在了讲台上,女老师严厉地扫视了教室一圈,说道:“考试快要开始了,把与考试无关的东西都收拾好放到考场外面去,还需要我教你们吗?”   考场里有几个人稀稀拉拉地把包丢在了门口。   等众人全部重新坐回到了座位上,考试的第一道铃声如约响起。   女老师拆开了面前的密封袋,从里面拿出了试卷,发给了每一条的第一个人。   江惟拿到试卷后,率先翻到最后一面看了看作文题,才重新翻回前面。   这次的选择题难度在正常范围内,没有太难,也绝对说不上简单。   等江惟一刻不停地写到作文时,已经开始忍不住打哈欠了。   他悄悄抬头往四周看了看,考场里已经有好几个同学放下笔了。   还剩一个多小时。   写作文肯定足够了,等写完还能睡一会儿。   江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奋笔疾书。   与此同时,第一考场的唐子鹤已经放下了笔,开始检查自己的试卷和答题卡。   还剩半个小时。   江惟那家伙估计已经趴在桌上睡觉了。   沈颜南就坐在唐子鹤后面,几分钟后也放下了笔,,和前桌不同,他根本就懒得检查,直接走上讲台提前交卷,然后走出了考场,去走廊上坐着玩手机去了。   考试结束。   江惟交了卷就背着包回一班去找他们聊天。   杨向潼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我觉得这次真的比较温和。”   “别说了,我选择题可能已经要错两个了。”夏山沮丧的声音紧随其后,“这俩我一直都很纠结,结果最后还是搞错了。”   “考得怎么样?”唐子鹤看到江惟过来,让了个位置。   江惟直接坐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打了个响指:“我觉得我发挥的很稳定。”   “各位,都考完了就别讨论了,不吃饭去吗?”沈颜南敲了敲教室的门,“等下食堂就要没位置了。”   唐宛白正好走了过来,拽着杨向潼就往门外冲:“走走走,干饭要紧,不然我怕我下午直接撅在数学卷子上。”   “不至于不至于。”   几个人说说笑笑往食堂走去,江惟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当心。”   唐子鹤拽了江惟一把,把江惟从摔跤的边缘拖了回来。   “你走路不看路吗,那么大个坎你看不见啊?”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满。   “啊,”江惟只觉得自己的右眼皮不轻不重地跳了一下,开口含糊道,“没事,我就是太困了。”   “跟你说了要早点休息。”   “我昨晚十点半就睡觉了。”江惟委屈巴巴地说道,“我就是怎么睡都睡不够,我也没办法。”   唐子鹤叹了口气,他就是知道江惟有这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毛病,才特意让对方早点睡,结果好像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你俩磨磨蹭蹭干嘛呢,还不买饭?”沈颜南在前面招了招手。   江惟强打起精神,笑了一下:“来了。”   ☆、哥   下午的考试也算是一帆风顺,江惟做完卷子后甚至在考场睡了一觉,离开考场时自然神清气爽。   “明天上午是英语下午是生物是吗?”   众人考完之后又重新集中回了一班,耳边传来的都是叽叽喳喳对答案的声音。   “是。”夏山正从教室后面的柜子里拿书,随口问道,“我们今天要一起复习吗?”   “可以是可以,但学校晚上要锁教室,我们在哪里复习呢?”杨向潼说完,还意有所指地往谷仁文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惟正坐在唐子鹤身边听他们聊天,闻言忍不住拍了拍手边的人,问道:“啥意思?”   “他在有这种考试的时候喜欢在一个非常安静的环境下复习,讨厌有人吵到他,笔掉在地上都不行。”唐子鹤客观地解释道。   “之前我们有次月考……好像是高二下学期二月份的时候吧,去唐哥他们宿舍复习,结果他嫌我们问问题说话吵到他了,直接跟宿管举报,我还差点吃了个处分。”唐宛白翻了个白眼,愤愤地说道。   夏山收拾好了书包,坐在了江惟对面的桌子上。   江惟想了想,说道:“嗯……那你们要不要来我的宿舍?”   “虽然可能会比四人宿舍小一点,但应该……”他数了数人数,“六七个人还是完全坐得下的。”   “真的吗?”丁半凡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斜靠在夏山身上,“我在学校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单人宿舍到底是什么样的。”   “当然,你们不嫌弃的话……”   夏山连忙摆手:“不嫌弃,我现在就去把剩下的半箱饮料全部搬到你宿舍门口,今晚不醉不归。”   “我们是去复习的,笨蛋。”杨向潼笑骂了句。   一直闷声不响的收拾效率最低的沈颜南在这时也总算是收拾完毕,单肩背着书包靠在门边。   众人随着浩浩荡荡的人流混进了宿舍楼。   夏山果真如同他自己说的那样,已经抱着饮料在门口等着了。   江惟打开了宿舍门,众人鱼贯而入。   “我本来不渴的,现在看着饮料又忍不住想喝,”杨向潼毫不客气地从夏山手里捞了一瓶出来,深沉地感叹道,“这就是人类吧。”   “下次说这种话记得控制一下自己的表情,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唐宛白接住了夏山丢过来的饮料。   “房间里的空地随便坐,”江惟已经飞速脱了外套和鞋子,坐在了自己的床边,“只有一张桌子,所以建议各位把床当桌子用。”   “很好的建议。”沈颜南直接把书包里的书扔在了江惟床上。   唐子鹤坐在了江惟旁边,看着对方面前孤零零的一支笔,忍不住问道:“你是打算看着笔期待知识自己写进你的脑子吗?”   “?”江惟愣了愣,又在书包里捞了半天,啥都没捞出来。   “完了。”他惊恐地看着唐子鹤,说道,“我的英语习题册被不知名的东西吃掉了。”   唐子鹤:……   “忘在教室没拿就说没拿,你说这种话觉得会有人信吗?”他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英语习题册推到了江惟面前,“先用我的看看吧。”   众人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唐子鹤由于没有了复习的资料,彻底变成了众人的答疑解惑机器。   只不过这个机器好像有点“双标”。   如果是别人问“机器”题目,“机器”会十分耐心地把题目看一遍然后给出解答,一遍听不懂甚至愿意讲两遍。   态度好到江惟都忍不住想让对方也给自己讲个题目。   可一旦到他问题目,画风瞬间就变了……   “来,动动你的脚趾回忆一下,这是不知道出现了多少遍的固定搭配,”“机器”用手指戳了戳选项,“再分析一下这个句子的语法……”   江惟:……老子就不该对你的态度抱有期待。   于是他长了个心眼,第二次遇到问题的时候率先去找了沈颜南。   结果沈颜南找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拒绝了他。   “不好意思,我要先为美女们服务。”   江惟:……   等了几分钟,沈颜南还真的一直都没有空下来的时候,江惟只好毫不情愿地讲目光重新转移回了唐子鹤身上。   “这个,我不会。”   唐子鹤垂着眼帘看了几秒钟,意外地没有嘲讽江惟两句,而是直接开始讲题。   江惟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却没有听到习以为常的嘲讽,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   “怎么?没听懂?”   江惟吞吞吐吐地说道:“不是……”   “那就是想讨骂?”唐子鹤轻哼了一声,“这么没有眼光,把年级第一放在身边当备胎,确实该骂。”   江惟:???   “去你的备胎!”他锤了对方一下,“你能不能多说几句正常人该说的话。”   唐宛白在对面小声说道:“救命,我磕的cp的cp感要漫出来了。”   “有点上头,姐妹。”杨向潼靠在唐宛白的肩膀上,捂着脸笑。   一班的人,本身知识点和答题技巧就差不多都能懂,复习起来也就是让这些东西在脑子里转一遍,让大脑完全记起来而已,不需要费太多时间。   所以众人复习完之后还有时间聊了好一会儿天,才决定早点去睡觉休息。   江惟洗完澡回到房间,只觉得自己额头上青筋直跳,有些头疼。   是因为他们之前不小心残留了信息素吗?   他一边在房间里上上下下喷气味阻隔剂一边想着。   等头疼的感觉好了一些,他才蹲下身,打开放在一旁落灰的行李箱,从最里面拿出了一个东西放入了校服外套的口袋。   他拍了拍口袋,勉强安下心来。   这样就能确保万无一失了。   ――――   江惟早上照常去一班转了一圈,拍了拍唐子鹤的肩膀。   “早。”   唐子鹤刚一转头,就注意到了江惟脸上淡淡的黑眼圈,不由得皱了皱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江惟揉了揉眼睛:“哦,可能今天英语考试太紧张了,搞得我昨晚都没睡好。”   放屁,唐子鹤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喂。”   “嗯?”江惟已经走出了一班教室,又探头回来,“怎么了?”   “考试加油。”   噗。江惟扯着嘴角笑了下,点了点头道:“你也是,考试加油。”   英语考试,第五考场是小杨姐监考。   江惟把听力试卷看了一遍,就去做了单选。   还是有点头疼。江惟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皱着眉头写下了选项。   等单选做完,听力的试音也到了尾声。   他把卷子翻了回来。   已经有了轻微的耳鸣。   等听完听力,他深呼吸了几下,听完听力就去打药剂。   “part 2。”   周围信息素的味道好像渐渐浓郁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入侵着鼻腔。头痛也不甘示弱地愈演愈烈,耳鸣声占据了主导地位,广播里播放的声音已经忽近忽远有些听不太清了。   鲜血滴落在了试卷上。   江惟举起了手。   “老师……我流鼻血了……申请去一趟洗手间。”随后跌跌撞撞跑出了考场。   第五考场的隔壁就是洗手间。   江惟跑进了男Omega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关上了门。   草。应该先洗把脸的。   江惟喘着气,看了看掌心沾了不少血的左手,忍着洗手的冲动,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了昨晚放入口袋的注射器。   洗手间里应该没人。   没有了考场内混杂的信息素,江惟瞬间觉得自己的头痛缓解了不少,手脚也总算恢复了一些力气,能够打开注射器针头上的盖子。   隔壁男Alpha卫生间传来了冲水声。   叶飞阳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考前口渴喝了太多水而听听力到一半跑出来上厕所。   听起来就很没面子。   叶飞阳洗完手往外走去。   路过男Omega洗手间时,闻到了一股漫出来的山茶花的信息素味道。   里面有正在结合热时期的Omega。   叶飞阳皱了皱眉,虽然这是在考试,但中途来来往往来洗手间的人绝对不算少,这份信息素要是被哪个居心叵测的人闻到的话……   啧。   他干脆在男Omega洗手间门口停了下来。   “喂,里面的。你需要抑制剂吗?”   江惟背靠着墙,耳鸣已经消失了,可以很清晰的听到外界的声音。   所以他一瞬间就分辨出了声音的主人,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叶飞阳等了一会儿,里面的人还是没出声,信息素的气味却慢慢淡了下去。   看来是早有准备,还算聪明。   他又在门口站了两分钟,才转身往楼上走去。   江惟打完抑制剂后等了一会儿,让自己周身的信息素彻底散去,还往身上仔仔细细喷了一遍气味阻隔剂。   确认不会露馅后,江惟才从隔间走了出来,在洗手池洗了把脸,同时处理干净了手上的血迹,才往外走去。   叶飞阳上楼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好奇往下看了一眼,正巧看到有个人影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江惟回到了考场,听力考试已经到了尾声,他只好写下了最后两道听力题的答案。   这下完了,他苦涩的笑了笑,听力一半都没写,肯定直接败北了。   教室里的信息素味道已经闻不到了。   至少可以从现在开始更加小心谨慎的答题,争取少扣点分。   哎~   江惟忍不住叹了口气。   ――――   一直到下午考试结束,江惟才回到了一班放东西。   杨向潼的心情并没有多好:“感觉生物还是有点难啊……”   “你哪次不觉得生物难?”唐宛白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没事,有我给你垫底呢。”   “江哥,考个咋样?”夏山一把勾过江惟的肩膀,笑嘻嘻地问道。   “你看起来考得很好啊?”江惟拍开了夏山的手,摇了摇头,“我就不那么乐观了,英语听力有一半都错过了。”   唐子鹤走了过来:“什么叫错过了?”   “我知道。”丁半凡举起了手,“我刚才在厕所听说了,第五考场有个男生听力考到一半突然流鼻血跑出去了,不会就是你吧?”   虽然自己也会这么说但被别人说出来就觉得莫名没有面子的江惟:……   “流鼻血?上火了?”   众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只有唐子鹤关心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不过应该没事。”江惟揉了揉鼻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谁手机响了?”唐宛白指了指不远处放着的包。   沉默了几秒钟后,江惟好像才反应过来:“哎,是我的。”   他走过去拉开包,拿出手机时脸色变了变,抿着唇,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唐子鹤下意识地问道:“谁?”   江惟笑了下:“没事,是……我哥打来的。”   “你还有个哥哥?是不是长得也很帅?”唐宛白眨着眼睛,一脸兴奋地问道。   “没我帅,而且还是个人渣。”江惟打趣道,“你当心一见他就被他拐卖了。”   唐宛白小声嘟囔道:“吓唬人。”   他半真半假地笑了起来,耸耸肩:“我哥要我去拿个东西,等下再上来找你们。”   “好。”   江惟下楼的时候又接到了一通电话。   这次他没有选择挂断,而是冷着脸按了接通。   “这么久不见,不想我吗?”低沉的男音传了出来,却让江惟眉头皱得更紧了。   “为什么要想你?”   男人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说道:“我可是挺想你的。”   “少假惺惺的。”江惟咬着牙,有些反胃地问道,“江奕,你要给我什么东西?”   “你来不就知道了吗,学校后门,两分钟。”江奕轻笑了一声,没等江惟再开口就挂断了电话。   江惟无声的骂了句脏话。   从教学楼到学校后门,只有一路跑过去才能在两分钟之内到达。   跑你妈。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慢慢悠悠地往那边走。   江奕就在学校后门外,带着一副墨镜靠在车边,朝江惟招了招手。   “五分钟。”他摘下墨镜,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来学校生活这么一段时间,服从性和行动力看来都降低了不少。”   江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来看看我亲爱的弟弟在学校过的怎么样。”江奕好像一点都没有因为对方的态度而恼火,甚至凑近了些,轻声问道,“顺便问问,身份隐藏的还顺利吗?”   江惟下意识地往后推了一步,背抵在了墙上。   “关心这些有意义吗?”江惟感觉周围的空气中又有疯狂涌动的信息素,好不容易平复的头疼又在撕扯着他的神经。   “看来还挺顺利。我算了算时间,这几天应该是你结合热的日子,大概应该是昨晚开始的?”江奕看着对方逐渐黑下来的脸色,心情愉悦地说道,“所以我今天一有空就来给你送“生活必需品”了。”   他打开车门,从后座上拿出了一个装着黑色盒子的袋子,递给江惟。   不用打开都知道,盒子里装着的是抑制剂。   江惟接过,自嘲地笑了笑。   他知道江奕在刻意轻微地释放信息素压制自己,甚至还能肯定对方是特意在这个时间――结合热第一波最需要抑制剂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如果自己不是有所准备,根本都想象不到现在会是怎样的情况。   可笑的是,他现在是个Omega,除了痛苦和颤抖,就只能感到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   顺从。   而且,这种行为竟然已经算得上是雪中送炭――因为学校不可能提供给他抑制剂,他也没有时间和精力跑到医院去做检查开抑制剂来使用。   “三个月的观察期,等时间到了我就会跟学校说你其实是个Omega,然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用Omega的身份待在这个学校里了。”江奕伸手想要去摸江惟的脑袋,却被对方躲开了。   名正言顺。   这四个字宛如一把利刃,在江惟的心头划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让他难得的产生了剧烈的情绪波动:“你们还有什么可观察的?之前那么长的时间都没能结出结论……”   江奕晃了晃手指:“这可不一样。之前一直都没有机会把你放到Alpha人群和ABO混杂的情况中去观察,怕你一不留神就跑了。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会答应放你去上学呢?”   江惟冷冷地提醒道:“不是他们,是你们。”   “好吧,如果你觉得我也拥有决策权的话。”江奕叹了口气,又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我差不多该走了。”   等汽车发动,江惟还站在原地。   “哦对,差点忘了,”江奕摇下了车窗,“祝我亲爱的弟弟校园生活愉快。”   作者有话说:因为不清楚体制内高中的考试情况,所以直接设定将每门学科都分开考了。   ☆、夜风   江惟先跑去了一趟宿舍,把盒子里的东西塞入了行李箱,又把盒子和袋子一起丢入宿舍的垃圾桶里,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回了班。   “江哥你总算是回来了,”唐宛白抬头看了一眼,收起手机说道,“我都打算开第二局游戏了。”   “久等久等。”江惟笑嘻嘻地说道,“今天总算是考完了,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一顿?”   夏山第一个举手同意:“我刚想说今天要不要去学校外面吃点好的,学校里面这伙食真不是一般人能长期忍受的。”   “我男朋友今天正好要过来,你们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带他一个一起吃。”沈颜南应该是正在和别人聊天,手速飞快地打着字,“这样你们还可以白嫖一顿。”   杨向潼说道:“我觉得可以,反正大家都熟,但是……江惟可能没见过你男朋友吧?”   “他见过。”沈颜南朝江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见唐子鹤和丁半凡都没有意见,又问道,“那就这么定了?”   “嗯。”唐子鹤点了点头,“吃什么?”   “学校后门那条街的尽头有一家烧烤,特别好吃!”丁半凡举手抢答。   “靠,这货至少已经在宿舍念叨了三天的烧烤了,我看他是已经馋疯了。”夏山毫不留情地揭穿道。   丁半凡朝夏山竖起了中指,又跟众人强调道:“但烧烤确实很不错。”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都没有什么意见,沈颜南就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男朋友。   “你男朋友已经快到后门了,不出来接一下吗?”陆梓笙笑着说道。   沈颜南啧了一声,嘴角的笑容却怎么都收不住:“那你等几分钟,我们一群人一起去迎接你。”   于是众人把东西收拾了一下,书包统统丢在了教室里,只带了随身物品就往学校外走去。   “挺快的嘛,我还以为至少要等半个小时呢。”陆梓笙揉了把沈颜南的头发,跟众人打了声招呼,“各位下午好,好久不见。”   “下午好!”   “还这么客套的打招呼,不浪费时间么。”沈颜南拽了拽陆梓笙的袖子,虽然嘴上在抱怨,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家伙现在开心得很。   夏山在一旁帮腔:“对对对,现在赶紧去吃饭才是最重要的,不然我们的半仙儿都要馋瘪了。”   丁半凡没能及时捂住夏山的嘴,只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顺便在心里骂了这个狗东西一万遍。   这家烧烤店就叫“普通一家烧烤”,属于咋一听容易湮没在人潮中却又有些别具一格意味的烧烤店。   门口有个秋天还摇着蒲扇嗑瓜子的中年男人,穿着拖鞋还在晃腿,十分随意,只是在江惟他们一群人进门的时候喊了一嗓子。   “八位!”   里面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服务生,和门外大叔形成鲜明对比,小麦色的皮肤,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如果不是身上套了件黑红色的围裙,众人都看不出来这是个店小二一样的角色。   服务生把他们带到了一楼比较靠墙角的大圆桌,然后放下了一份菜单和一支圆珠笔,全程几乎一句话都没说,转身穿过了好几张桌子又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陆梓笙把菜单推到了沈颜南面前,沈颜南又把菜单推到了女生面前,选择困难症都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辞,最后菜单落到了唐子鹤手上。   唐子鹤扫了一圈,发现没有了下家,只好认命地拿起了笔,一目十行地开始勾菜。   江惟坐在旁边看着这非人的速度都牙疼。   然后唐子鹤说了句“点什么吃什么啊”,就直接越过众人的目光把菜单交到了服务生手上。   “没事,我们都不挑的。”夏山他们已经一起吃过很多顿饭了,彼此的忌口都记的很清楚――基本都属于没有忌口的那一类。   “要不来点不辣的吧?我怕长痘。”杨向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说道。   唐子鹤点了点头:“有,点了一部分不辣的。”   江惟突然对身边这个人的细心又有了新的认知,忍不住偷瞟了对方一眼。   服务生又跟众人核对了一遍,才拿着菜单和笔离开,往后厨走去。   烧烤上桌的速度出乎众人意料的快,几分钟之内就将并不大的桌子摆得琳琅满目,让人有些无从下手――不知道该先品尝哪一个比较好。   唐子鹤还点了一大份这家店的特色酒,酒也上得很快,淡淡的花香从酒壶口扩散开来,夏山最馋这种东西了,拿起旁边的小杯子就倒了一杯。   沈颜南同时第一个对食物下手,毫不纠结地选了羊肉串,放在嘴边吹了吹便一口咬了下去。   陆梓笙在旁边小声提醒道:“小心烫。”   江惟站起身去拿了一串土豆,用筷子把土豆片从签子上划拉到碗里,才把签子放到一边,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放入口中。   “味道怎么样?”唐子鹤适时地出言问道。   “挺不错的。不过你要是再不对面前的这盘肉串下手,可就要被他们抢完了。”江惟拍了拍唐子鹤的肩膀,见对方十分听劝地伸手要去拿,又补了一句,“帮我也拿一串。”   唐子鹤难得没有和江惟拌嘴,言听计从地递了一串过去。   江惟如法炮制,又将肉通通划拉到自己碗里才开始下口。   “跟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就收一收你这个精致的习惯吧,”唐子鹤又顺手递给江惟一串土豆,“别到最后什么都没吃到然后大半夜的饿肚子。”   江惟晃了晃手指,并不赞同对方的说法:“这是一种简单而快乐的仪式感,你不懂。”   “是,我不懂。”唐子鹤有些好笑地看着江惟故作高深的姿态,同时眼疾手快地抢走了桌上最后一串羊肉串送到对方面前,“给你换个目标,别折腾土豆了,看一下这最后一根肉串吧。”   “哦。”江惟腾出手接过,愣了几秒之后才恍然意识到唐子鹤刚才那句话的信息量,猛地抬头看了眼桌面。   桌面上的一大盘肉串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零星几小滩肉油和几根空了的签子。   这群人吃起肉来怎么都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啊?!   其实不光是肉类,就连土豆藕片这种东西都已经被吃了个七七八八。   唐子鹤发现江惟半天没说话,问道:“怎么了?”   “他们这战斗力……”也比我想象的强太多了。江惟想了想,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习惯就好。”唐子鹤十分淡定。   吃得差不多了,话匣子自然就关不住,作为唐子鹤慷慨无私地把抢来的最后一串肉串送给自己的感谢,江惟给他倒了杯酒。   “吃不到多少东西就只能喝点了,毕竟水喝多了也会产生已经吃饱的错觉。”江惟懒散地往椅背上一靠,仰头就喝了一口。   入口只能感受到桂花的香气沁入心脾,丝丝甜意涌上喉头,竟是很难尝出其中的酒精味。   “好喝。”   江惟眯着眼睛咂巴嘴,活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   就冲着这声“好喝”,唐宛白这位之前还义正严辞声称自己一个Omega弱女子和他们这群基本都是Alpha的一起吃饭,为了保证自己的人生安全绝对滴酒不沾,结果还是忍不住抿了一点尝尝鲜。   这家店虽然是这条街的尽头,但转个弯就能看见平日里被建筑物挡住的繁华夜市。   难得考完了试,这群不消停的主都不愿意那么早回学校,正巧沈颜南要跟自己的男朋友逛逛街,众人就决定也一起去走走,就当饭后散步。   夜市上的东西除了吃吃喝喝,就是一些小饰品店,比较容易吸引姑娘们的注意。   江惟和唐子鹤走在了最后面,作为晚餐吃的最少的两个人,他们一致认为这条街上并不会有什么太吸引他们的东西,所以决定沿着这条街“觅食”。   新鲜事物对于江惟的吸引力十分巨大,在他第三次停下脚步之后,唐子鹤已经看不到夏山他们的人影了。   江惟买了两份煎包,笑着递给了唐子鹤一份。   纸碗挡不住热量的传递,被寒风吹得有些冰凉的掌心瞬间又变得暖烘烘的。   两人并肩往前走着,江惟只穿了一件校服短袖,走过风口的时候忍不住腾出一只手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打了个喷嚏。   “还没到十月呢,怎么天气转凉的这么快?”江惟小声嘟囔了一句。   “拿一下。”   “嗯?”江惟下意识地接过唐子鹤递给自己的纸碗,里面还剩一个煎包,“你不吃了吗?”   唐子鹤没接话,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又把纸碗拿了回来。   “你……”   江惟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唐子鹤就已经把外套盖在了他脑袋上。   “穿着。”唐子鹤不由分说地拿走了江惟手上的另一个纸碗。   “我不……”需要。江惟正想开口拒绝,唐子鹤又率先开口了。   “别把你本就不富裕的脑细胞们给冷傻了。”   江惟:……   倒也不必。   江惟冷得吸了吸鼻子,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小声嘀咕:“以后跟你谈恋爱的Alpha肯定很可怜……”   “说什么呢?”   江惟笑了下:“骂天气呢。”   街上的人渐渐变多,路灯也亮了起来,昭示着夜晚的降临。两人吃吃喝喝也差不多饱了,都不想再继续吹冷风,转头往学校走去。   “你不冷吗?”   江惟看了看只穿着一件短袖的唐子鹤,又看了看穿着对方的外套手中还拿着杯热奶茶的自己,迟来的觉得有点良心不安。   唐子鹤只是反问了一句:“你现在冷吗?”   江惟摇了摇头。   唐子鹤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好歹也是个常年在健身房强身健体的Alpha。”   江惟喝了一口奶茶,咬着吸管笑。   但愿吧。   结果直到两人回到了宿舍,江惟都忘记了要把唐子鹤的外套还回去。   他把外套挂进了自己的衣柜,倒头准备睡觉。   算了,明天再带到班里给他也是一样的。   ――――   第二天一早,江惟碰到了正从洗手间走出来的夏山,打了个招呼。   “早……”夏山脸上还沾着水珠,有气无力地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这是?”江惟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人怎么大清早的看起来就跟一宿没睡快要猝死了一样?   “昨晚有个店做活动可以免费尝酒,他贪嘴都尝了一遍,乱喝一气,然后把自己搞醉了。”丁半凡幸灾乐祸地说道,还贱兮兮地凑到了夏山面前问,“你还认得出来我是谁吗?”   “去去去,让我再睡一会儿,我头疼的要炸了。”夏山像赶苍蝇一样挥了几下手,然后栽倒在了书桌上。   杨向潼和唐宛白在不远处憋着笑。   江惟摇了摇头,把书包随手挂在了桌子旁边。   唐子鹤还跟往常一样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做着题,只是在江惟坐下的时候抬了抬眉毛。   “早啊。”江惟看到人了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早上走的急,忘记把唐子鹤的校服外套带过来了。   好在学校一年四季的校服都发了两套。   于是他又补了一句:“今天下午去提醒我去宿舍拿你的外套啊。”   唐子鹤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江惟多看了对方两眼,可惜他现在需要赶紧补一下昨天晚上的作业,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人怎么一大早的好像有点过于沉默的情况。   “昨天的作业写了没,写了快借我抄几个题。”江惟也不客气,看到唐子鹤微微后仰表示同意的姿势,直接伸手去翻了对方的抽屉。   唐子鹤的抽屉收拾的很整齐――甚至连一张多余的纸都没有,翻找起来十分方便。   江惟争分夺秒地抄了几个步骤,又翻出了英语卷子抄了几个选项,才赶在课代表走出班门去办公室之前交上了作业。   傅从安是语文课代表,还特意抱着本子多等了江惟一会儿。   “也不用那么赶,”傅从安笑着对跑过来交作业的江惟说道,“只要姜总不问,我就不会跟他说的。”   江惟也笑了笑。   等他坐回座位,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翻消息时,才看到唐子鹤给自己发了个“好”。   这条消息是在几分钟前发送的。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条消息是对自己要唐子鹤提醒自己拿衣服这件事的回复。   他忍不住有点想笑。   这人今天早上怎么跟开了闭口禅一样,一句话都不说也就算了,就连回话都用的是发消息的方式。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上课铃响起,姜总拿着语文课本走了进来。   “语文卷子已经改完了,我们班有些人啊,送分题还在错,讲了多少遍了!还错!我都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是不是跟送分题命里相克!”姜总心情大概是不太好,说话的音调都比平时上扬了一些,又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沈颜南,把《劝学》完整背一遍。”   明眼人瞬间就能听出来这通火到底是对谁发的,沈颜南作为这群人里面最亮眼的一个,自然成为了被枪击的对象。   沈颜南站起了身。   “背不出来就站到后面去。”   不管姜总的脸色是否难看,沈颜南毫不犹豫、头也不回地迈步往教室后墙走去。   “到现在了,这么简单的东西都记不住!等未来到高考考场上是不是也准备丢这些分数啊?”姜总确实是有些生气,想想一个理科成绩绝对拔尖的学生,却连背诵古诗文这种事情都做不到,这举动就是摆明了有实力却不愿意花精力而已,哪个语文老师碰到这种学生头上都得冒火。   “对不起老师,”沈颜南承认问题的态度倒是十分良好,“我下次考试之前一定再多背一背。”   姜总叹了口气,她倒也不是真的想对自己的学生发火,但又有些忍不住,见沈颜南低眉顺眼的承认问题,自然也就不再追究,把目光转移到了班里的其他人身上。   “这次我们班的语文最高分依然是唐子鹤,”姜总眉头舒展了几分,“唐子鹤,来把《劝学》完整背一遍,给同学们打个样。”   唐子鹤站起身,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滔滔不绝地背诵,而是一句话也不说,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   江惟更奇怪了:这人不会打算老师点名他都不开口吧?   几秒钟后,沈颜南一脸惊讶地看着唐子鹤拿起了桌上的书本,转头走到了自己身边。   班里发出了轻微的抽气声。   ☆、冰糖雪梨   学神这是疯了吗?   学神大概疯了吧。   全班同学整齐划一地在心中默念,可谁都没敢开口。   “唐子鹤,我要你背书,”姜总往教室后面走来,表情十分的严肃,“你一句话都不说是什么意思?”   在铺天盖地的强大威压和众人百般复杂的眼神中,唐子鹤总算是抬头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姜总大概也是意识到了事情可能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因为唐子鹤同学至少明面上还是个中规中矩的好学生,从来没有干过上课无缘无故驳老师面子的事。   于是,抱着疑惑不解的心态,姜总一直走到了唐子鹤面前,才勉强看懂了对方的唇语。   唐子鹤在数不清的视线下,面无表情且不情不愿地开了金口,发出四个缓慢的气音。   [嗓子哑了。]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偏了下头,正巧面对着江惟的方向和对方复杂的眼神。   江惟愣了几秒后,迅速眨了眨眼,似乎还咬了下嘴角,才忍住了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唐子鹤更郁闷了。   “嗓子哑了?”姜总大概是生怕前排的同学不明真相,还特意把这句话大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怎么考个试还把自己考病了?病得这么严重,需不需要请假休息两天?”   班里一群没有什么同情心的同学们已经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唐子鹤竖起了手中的本子,上面是几个有些潦草的大字。   [不用了,谢谢老师。]   江惟觉得自己要再这么憋笑下去,嘴里的肉就要被咬掉了。   这么一打岔,姜总也不打算继续抽查背书的情况了,拍拍手,让同学们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课堂中。   “不过话说回来,于情,我不应该让一个生病的学生站在教室后面听课,但于理,你在我的课上也不应该写化学题,对吗,唐子鹤同学?”姜总指了指他手中的本子。   原来唐子鹤刚才脑子一抽,想也不想就当白板用的东西,是化学习题册。   “所以,只好请你在后面陪沈颜南同学站一会儿了。”   姜总这个安排其实正好如了唐子鹤的意。尽管沈颜南也不顾情面地在旁边嘲笑自己,但这情况比回到自己的座位面对江惟还是要好上一些。   毕竟昨晚在街上夸下的海口还历历在目。   江惟上课也不是个老实听课的主,此时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抽屉里倒腾什么玩意儿,每隔一两分钟就把脑袋抬起来一点看看姜总在哪,好像生怕自己被抓包。   可惜,很多事情都是不为人的意志所转变的,比如按时响起的下课铃和……   “这就是常年强身健体的Alpha的身体素质吗?”江惟学着唐子鹤平时的嘲讽语气说道。   唐子鹤睨了他一眼,没开口。   “哎呀,别这么高冷呀,”江惟笑嘻嘻地凑过去,“说不了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可以选择通过比划手语来跟我交流,我不嫌弃你。”   唐子鹤想了想,竖起了一根中指。   江惟笑得前仰后合,更开心了。   唐子鹤觉得自己没法再和这种没有良心的人待下去了,却又无处可去,只能闷闷不乐地趴在桌上。   好在江惟也怕自己万一没控制好真把人欺负生气了,就没有再逗他,而是把桌上的水杯顺走出去打了杯热水回来。   “来,多喝热水好得快。”江惟揭开杯盖,把杯子递了过去。   杯口还升腾着的热气。   唐子鹤十分给面子地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温是恰到好处的温热。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非常感动,终于体会到了我这个兄弟的好。”江惟在旁边叹了口气,颇为感慨地说道。   “这声无声的谢谢我已经收到了。”   唐子鹤:?……   虽然他并没有多感动,但是乍一想好像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第二节是化学课,大概老师们致歉的消息互通也和学生们一样迅速,在小杨姐踏进教室的瞬间,唐子鹤就感受到了一束包含同情的视线。   也许是这辈子一直都没有经历过这种让人尴尬而又窒息的事情,唐子鹤不由得低了低头,尽力不与那道视线有任何接触。   小杨姐的心情看起来倒是十分不错,一进门就夸奖他们班这次化学考试成绩十分不错,大部分同学都有进步,让神经紧绷的同学们也放松了几分。   当然也有个别如夏山之流的悲观人士发出了难过的声音:“完了,大家成绩都变好了,我是废物的事实终于要藏不住了。”   搞得沈颜南这种视成绩为身外之物的人都忍不住安慰了几句。   “具体的排名和成绩都在你们施总手上,他应该会在今天下午在班里通知,不过你们要是想提前知道的话也可以下课直接去问。”小杨姐在没有别的老师的时候也喜欢跟着一班同学们一起喊施老师为施总。   杨向潼看向了跃跃欲试的谷仁文,小声说道:“不会真的有人敢去看排名吧?”   唐宛白用手肘怼了杨向潼一下,让她少说点话。   江惟听见了这句话,倒是一脸认真地看向了唐子鹤,问道:“你觉得我要不要去提前看一下成绩?”   唐子鹤轻轻摇了摇头,把目光转移到了抽屉里的手机上。   几秒钟后,江惟的手机在抽屉里振动了几下。   幼稚鬼:[下午第一节课成绩就公布了,提前去挨骂没有意义。]   江惟也闭了嘴,打字回道;[挨骂?]   幼稚鬼:[这次的物理考题偏难,考到了很多施总平时让我们多留心的偏门知识点,估计大部分人的成绩都有所下降。]   幼稚鬼:[如果你没法保证那些知识点全写对了或者分数很高的话,建议不要凑到办公室去当施总的发泄口。]   江惟:[哦。]   难怪刚才杨向潼会发出感慨,敢情这群人已经把老师们的脾气都摸透了。   不过……江惟想道,估计是看在自己那杯热水的份上,唐子鹤竟然连打字的语气都比平时温和了一些。   但是一想到这次的考试,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泄气。   正发着呆,抽屉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江惟疑惑地往旁边看了一眼,身边人正把手上的习题册放进抽屉又拿了本新的,完全不像是刚发过消息的样子。   那是谁给自己发消息了?   悄悄解锁了手机,他才恍然大悟想起来,自己之前好像点了个外卖。   没想到啊,送达的外卖短信来得这么快。   江惟小心翼翼地瞟了小杨姐一眼,又想了想自己点的外卖。那玩意儿现在不拿不行,但还在上课呢,总不能直接举手跟小杨姐说吧?那样的话,就算是小杨姐那么温和的性格,自己的第二封检讨书都应该稳了。   花了几秒钟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他用手肘怼了怼唐子鹤,示意对方看手机。   江惟:[帮个忙。]   幼稚鬼:[?]   江惟也不解释,只是没头没脑地发了一句:[十分钟之后,帮我开一下教室后门。]   两人的座位就在教室后门边,一伸手就能碰到门把手,所以平时上下课的开关门任务都是他俩在自觉负责――准确来说,是江惟在自觉负责。   唐子鹤的问号还没有发送成功,江惟就突然举起了手。   “老师我肚子不舒服,想去趟洗手间。”江惟另一只手捂着肚子,逼真得连唐子鹤都愣了一瞬――花了零点一秒去思索这人上一秒还在聊天,下一秒怎么就肚子痛了。   小杨姐点了点头,江惟顺利走出了教室。   外卖员已经在学校后门等了两分钟了,他发了个消息跟对方说自己马上就到,然后快步往后门走去。   拿到手中的瞬间,热量就从袋子传导到了手中,还微微发烫。江惟对外卖员说了声谢谢,对方却十分赶时间地骑着摩托车转头就走,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他把拿到的小罐子连着塑料袋一起放到了自己的外套里面,免得自己走回去的这几分钟就把罐子里的东西吹凉了。   等他再快步走回教学楼,弯着腰蹲在教室后门的时候,正好过了九分多钟。   后门被拉开了一条小缝。   还以为自己要在外面蹲个几十秒的江惟有些惊讶地透过门缝看了眼唐子鹤。   唐子鹤和他对视了一眼就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些什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含有催促意味的勾了勾手指,让对方赶紧进来。   江惟把门推出了一条足以让自己侧身通过的缝隙,闪身进了教室,把外套里的外卖放在了墙边同时反手关上了门。   一气呵成。   还没等江惟在心里感叹自己这一套动作多么的行云流水,就听到不远处小杨姐充满疑惑地声音响了起来:“江惟同学,前门开着呢,你为什么要从教室的后门蹲着进来?不累吗?”   唐子鹤已经摆出了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了,看起来是打算撇开关系见死不救。   江惟调动了全部的脑细胞,从容不迫地答道:“我担心从前门进来会吸引同学们的注意力,打扰老师的上课节奏,所以就打算悄悄从后门进来,不去打扰认真听课的同学们。”   这番说辞不知道小杨姐会不会信,反正从前面抖动着肩膀的夏山和沈颜南来看,他们肯定是打死都没信的。   好在小杨姐在这方面给予自己学生充分的信任,听到江惟的说辞只是抿唇一笑,就让他坐回到了座位上。   等小杨姐又讲着题走远,江惟才松了口气,瘫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气呼呼地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江惟:[你又见死不救!]   幼稚鬼没有接话,反而问了句:[你刚才干嘛去了?]   江惟看了眼教室墙上挂着的时钟,距离下课还有点时间,默默把墙边放着的罐子又塞入了怀里。   [不告诉你。]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了,剩下的几分钟留给你们写作业。”小杨姐在黑板的角落写下了作业的内容,随后直接干脆利落地提前下课,离开了教室。   “你上课的时候去哪了?”沈颜南转过身,笑着问道,“别骗人啊,我是不会相信你上课扯的借口的。”   “要不是小杨姐正好看到了,我都不知道江哥是什么时候钻进教室的。”夏山也来凑了个热闹。   江惟眨了眨眼睛,模凌两可地说道:“去做了一件……违反校规的事情。”   两人的好奇心瞬间被撩拨了起来,但是无论再问什么,江惟都含糊其词地掩盖了过去。   唐子鹤一下课就出门打了杯热水,刚回班就看到江惟在后面着急地朝他挥手。   干嘛呢这是?   江惟看起来好像真的还挺着急,唐子鹤也忍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去。   刚坐下,他就看到自家同桌贼兮兮地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小罐子,跟献宝一样,还做了个“嘘”的手势。   “刚拿的。”江惟也没多说什么,把温热的罐子往唐子鹤手中一塞,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配套的一次性小勺。   唐子鹤一脸疑惑地把手中的罐子转了一圈,罐子上贴着个标签,清晰地写着“百合冰糖川贝烤梨”,“适用于止咳、利嗓、清咽”。   敢情自家同桌上课的时候一秒都等不了的急事,竟然是去拿这份为自己准备的外卖。   那么早上他在后面罚站的时候,江惟在抽屉里捣鼓了半天的事情应该也就是这个了吧。   外面的天气说不上多冷,但这一小罐东西要是不保温的话,现在也肯定凉透了。   可自己手里这份却还是温热的。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舔舔嘴唇,无声地笑了。   胸腔中翻涌而起的滋味好像比单纯的感动还要复杂了几分。   “快喝快喝,这样拿出来等下肯定就凉了。”江惟并没有看到唐子鹤现在的神情,只是有些着急地催促他。   唐子鹤愉悦地挑了挑眉,打开了盖子,舀了一小勺放到口中。   江惟眨着眼睛,好奇地问道:“味道怎么样?”   这东西味道还能怎么样,不都差不多吗?   唐子鹤觉得自家同桌可能真的出门拿趟外卖被风吹傻了,于是好心地把勺子递了过去,示意他可以自己尝尝。   江惟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不跟病人抢东西吃。”   唐子鹤对此当然没有什么意见,开开心心地捧着手中的小罐子,就连刘姐走进教室开始上课了都没打算收敛一下。   “你们学生之间消息传播的还真快,我都才知道你哑了就已经有人给你送冰糖雪梨了?”刘姐快下课的时候路过唐子鹤旁边,还特意八卦了一句,“哪个班的小姑娘啊?”   班上不明真相的群众同学们发出了起哄的声音。   唐子鹤无辜地看着刘姐,然后在全班人的起哄围观中把勺子叼在口中,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众人目光顺着唐子鹤所指的方向看去,起哄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江・小姑娘・惟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抬头:“……”   ☆、很厉害了   刘姐也有些惊讶,愣了一下之后才笑着说道:“你们同桌之间能这么友爱是挺好,不过如果上课能少说点话就更好了。”   夏山抢答道:“老师你放心,就唐哥今天这状态,肯定没法跟江哥聊天。”   “那老师也麻烦你也上课少插两句嘴。”   趁着刘姐往教室前面走去,唐子鹤伸腿照着夏山的椅子踹了一脚。   不过夏山确实没说错,托身边这位哑巴的“福”,江惟从开学以来就没有像今天这么安静过,没人陪他说话,才堪堪撑到午休时分,他已经无聊到了快要发霉的地步。   在他发出第无数次叹息的时候,前面正准备埋头睡觉的沈颜南好心给他支了个招。   “你要是实在无聊,可以去翻翻学校的网站,内容很精彩。”沈颜南意味深长的说辞完全勾起了江惟的兴趣。   于是他秉承着反正无聊不如凑个热闹的心态,打开了学校的网站。   最上面的一篇帖子依然是[“滋味”cp高能撒糖瞬间(更)],唯一的改变大概就是被加了精。   江惟:???   真的有这么多人会看这种内容完全莫须有的帖子吗?   [姐妹们!我今天上午听说学神的嗓子哑了,十分震惊,正在心里默默惋惜他那动听的声音时……]   江惟挑了挑眉,动听?   [还听到了一个更令我震惊的消息!]   江惟没来由地感觉自己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同桌,一班的江惟同学(对就是那个念检讨很nb的)竟然在上课时间不远万里溜出学校,迎着冷风,冒着被抓到就要在国旗下念一万字检讨并被通报批评的风险为我们的学神买来了一份热的冰糖雪梨!]   江惟:……   [而且下课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他拿着学神的水杯路过了我们班门口去给学神打热水!]   [我不管!他们就是真的!!他们要是没有一腿我就没有腿!!!]   这个学校的学生眼神都这么好吗?先不论真假,就这洞察力反应力联想力,只是学校网站的一个小楼主真的屈才了。   还有,为什么这个人会认得唐子鹤的水杯?   哦,不对,江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自己的关注点好像有点被带偏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因为好奇评论而蠢蠢欲动的手,又往下翻了翻。   [去他的同桌兄弟情!这比我们学校好多真cp还真!姐妹们我先嗑为敬。]   [这就是帅哥们的内部消化吗?还给不给我们这群人留活路啊!]   [谢邀,双A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你们这群人的生理课是都白上了吗?]   [楼上的,我觉得你的生理课才是白上了,老师明明说过双A也是可能在一起的,只是比例很小只有0.1%而已,并不是完全没可能。还有,我说这句话只是想告诉你,我的cp是不会因为这种理由be谢谢。]   ……江惟现在是真的很想很想告诉这些人,虽然唐子鹤是个Alpha没有错,他喜欢Alpha所以你们嗑双A也完全没有问题,但问题就是这人是不可能跟自己这个Omega在一起的好吗?!你们从最开始的对象就嗑错了好吗!   但好在他的理性还记得他在众人眼中性别为Alpha的事实,没有真的一冲动直接上手打字输出――虽然这么做的结果应该也只会是被网站里的别人当成神经病。   ……   [只有我感觉喜欢的cp被逆了吗……真的没有人嗑大神在上学神在下的吗?]   [找到亲人了!我就觉得江大神那种对谁都是一副笑脸的男孩子很适合在上面啊!学神那种对陌生人宛如高岭之花的人就应该有反差,在床上被教做人什么的……]   [楼上小心被封号。]   [谢谢姐妹们,我画面感已经出来了。]   江惟正脑补的入神,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戳了一下,吓得直接把手机丢进了抽屉。   转头一看,发现是唐子鹤正趴在桌上无所事事地看着自己。   “我靠,你吓死我了。”江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他还以为是李主任来巡查班里的午休情况了。   唐子鹤指了指他的抽屉。   “没有,没看什么,真的。”江惟欲盖弥彰地摆了摆手,又忍不住补充道,“你要是之后看到了什么奇怪的言论千万别在意。”   唐子鹤疑惑地歪了歪头,收回了搭在江惟手臂上的手,去抽屉里摸自己的手机。   江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紧张说漏了嘴,连忙按住他的手,决定通过劝说的方式来补救一下:“你看你现在生着病呢。”   “应该好好休息,对不对?”   “所以不要在午休的时候偷偷玩手机,这是不对的。”   唐子鹤听着江惟哄小孩儿的语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置可否地松开了手机,算是勉强接受了江惟的哄骗。   “嗯。”   耳边传来了比往常要低沉一些的哼声。   江惟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刚看到的词――动听。   明明是平时从来没有留意过的细枝末节,现在却莫名其妙的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好像是有一点点好听……江惟愣了几秒,等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好像还搭在对方手上,于是干笑了两声收了回来,侧着脑袋趴在了桌上:“我想睡觉了,等下上课的时候记得喊醒我。”   都是男的,还是好兄弟,甚至……还“都”是Alpha。   只是摸了下手而已,江惟闭上眼睛,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才会有一瞬间鬼使神差的尴尬。   ――――   施总哼笑着走进了教室,环视了一圈之后慢悠悠地开了口:“看看你们这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眼神……我就知道,如果我不先说说月考成绩的事情,你们是不可能好好听课的,是吧?”   众人带着紧张又兴奋的眼神直直地望着施总。   “这次大家发挥的都不错,名次呢……除了个别同学,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施总完全明白自己学生的心情,却又想吊着众人的胃口,“班级平均分还是毋庸置疑的年级第一,请各位再接再厉。”   “然后介于这次月考和开学测安排的间隔太小,你们才选的新座位估计都还没坐热乎,这次就不进行调整了,等期中的时候直接重新分班排座位给各位一条龙服务到位。”施总推了推眼镜,“当然,有需要调整的同学可以自己私下来找我。”   虽然施总确实说了一通关于考试的事情,但几乎全部都避开了众人想知道的重要内容,可以说是虚晃一枪,又怎么可能骗得过这群把成绩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学生。   班里的气氛渐渐浮躁了起来。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施总抬起双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班里叽叽喳喳的声音弱了几分,“这次的年级排名会贴在走廊尽头的那块木板上,你们可以下课之后自己去看。”   “不过呢……我也单独把你们在年级上的排名汇总成了表格,对,就是进门就放在讲台上的这张纸,如果你们想要知道的更快一些,可以等下直接上来看……”   江惟在后排磨了磨牙:“我很好奇……施总他讲话是不大喘气不行是吗?”   “他一直都这样,靠着这一手不知道成功忽悠了我们多少回,等你多经历几次就会习惯了……”沈颜南回头说话还不忘从抽屉里摸出一颗软糖放入口中,“你看我们这群人,现在一点都不紧张。”   江惟看着正在搓手的夏山,戳穿了对方的谎言:“是啊,稳定在年级前五的人,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   沈颜南思索了一下,选择了转移话题:“你吃糖吗?”   “……不了谢谢。”   施总已经拿出了试卷准备讲课,显然是铁了心要让自己可怜的学生们度过这无比煎熬的四十五分钟。   所以下课铃刚一响起,坐在前排的同学们就以伸缩弹簧的姿态同时靠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张纸从讲台上捞了下来,到处找自己的名字。   “我去!唐哥!你728!”前排不知道哪个同学回头喊了一嗓子,还举起手把三个数字比划了一遍,“7!2!8!”   ……江惟突然不那么想知道自己的成绩了。   三十分……那自己不是得差不多考到700分才有可能……   凉了。   彻底凉了。   抽屉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幼稚鬼:[给你个机会。]   幼稚鬼:[现在把条件换成四十分还来得及。]   江惟:[不。]   江惟:[要。]   唐子鹤笑了一下,看着自己的同桌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酷酷地往前排同学那里走去。   江惟把成绩单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   施总说的确实没错,总体的排名变化不大,很多人都是两三名的小浮动,更别提还有某个考起试来成绩高的根本不像人的家伙稳坐宝座。   沈颜南第二,706。   整个年级就这两位上了700分,让江惟不由得怀疑自己之前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相信两位的鬼话。   反观自己以数字6为首的成绩,竟然觉出了一丝寒酸。   “我好牛啊!差一分就到660了!”杨向潼抓着唐宛白的手腕尖叫,“江惟,你看到你成绩了吗?你有679!”   江惟淡淡地嗯了一声。   “别因为身边人强到不像个人就拿不像人的标准跟自己比较。”沈颜南口中不知道嚼着什么东西,路过扫了一眼成绩单,拍了拍江惟的肩膀,“年级十三,很厉害了。”   江惟叹了口气,无奈地回了对方一个笑容:“要这么说的话,你也不像人啊。”   这个班里跟他关系最好的两个都强得不像人,这也不能怪江惟对某些事情的基本判断从根源处就产生了误差。   他一声不吭地挪回了自己的座位。   幼稚鬼:[我听到了,679。]   江惟:[嗯。]   [没到698。]   哪怕加上了自己听力错过的十分,都只有689分,连690这个坎都没迈过去。   江惟硬着头皮继续趁着课间发消息:[你赢了,你想要我做什么?]   可是唐子鹤没有接这个话茬。   幼稚鬼:[这种卷子还能比之前进步9分。]   [很厉害。]   这是江惟在短短五分钟之内听到的第二遍“很厉害”。相同的话不同的人说,好像听者的心情也会变得不同。   [名次进步了,也很厉害。]   [恭喜。]   江惟之前还板着的脸再也绷不住了,嘴角上翘勾出一个十分明显的弧度。   但他还没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江惟:[别昧着良心硬夸了。]   [你越夸我心里越没底,你不会是要跟我提什么见不得人的条件吧?]   这条消息刚发送成功,上课铃就打响了。江惟只能悬着心把手机放到了抽屉里。   等他趁老师不注意再拿出来看的时候,唐子鹤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话。   幼稚鬼:[先欠着。]   [等合适的时候……再跟你说。]   ☆、十分   “为什么我每次生物考试都会在这种很简单的地方出错啊!烦死了啊啊啊啊啊!”夏山一拿到生物卷子,脸上的表情就垮了下来,看现在这咬牙切齿的架势,要不是生物老师还站在讲台上,可能他手中的这张卷子已经变成了地上的纸屑。   每当这种时候,沈颜南总会化身为夏山的镇定剂。此镇定剂的使用方法十分的简单草率。   欲抑先扬,遇事先夸。   “我觉得你这次发挥的还不错啊,好多之前你没注意到的小细节错误这次都被你发现了。”沈颜南从夏山手中抽走试卷,仔细翻看了一遍。   “真的吗?”夏山瘪着嘴,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可还是有些地方没有注意到啊,你看就这一道题,这个地方,三分就没了……”   “我是不是真的该去挂挂眼科啊,为什么我每次都会出这种事情啊?”   “我还想问呢,为什么我每次这种考试都能丢十分啊。”江惟正想找人说话,听前面两人聊了半晌,忍不住插嘴道,“难道我跟这十分命里犯冲吗?”   沈颜南本来还想再安慰夏山两句,闻言两人却都笑了出来。   “你下回考试前啊,可以去庙里面拜拜,说不定就不会扣十分了。”沈颜南算了一下江惟的分数,“确实挺可惜的,你这十分要是不扣,年级前十就有你了。”   “这就是命呗,说明我现在就是没这个命。”江惟耸了耸肩,“你说我现在开始祈祷一波高考还来得及吗?”   “下学期还有好几次模考,你估计到时候分数还能再高几分,你高考前去拜都来得及。”沈颜南一边笑一边摇头。   夏山把生物试卷收回了抽屉,这人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已经不纠结了。   “就江哥这成绩,都不用再高几分,稳定成现在这样,去哪个学校还不就是看心情的事儿?”   “羡慕这两个字,我已经说腻了。”   “但我还是很好奇,江哥,你休学了两年,却一回来就来了高三,为什么啊?”   原本懒得搭理这三人的唐子鹤听到这句话,也转头看向了江惟。   “嗯?为什么这么问?”江惟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轻声问道,“我高一进校那天休学,休两年,回来不应该正好就是高三吗?”   “但我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啊,应该很少有人真的休学了两年之后会选择直接进高三的吧。”夏山十分诚实地摊开手,“只要是重新入学就意味着你要面临一个完全陌生甚至不同的环境,如果融入的不好还十分影响心情,调整不过来的话,高考失误的概率不就直线上升了吗?”   就连现在稳居前五全校有名的沈颜南,当初转学进四中的入学考试明明完全可以直接进当时的高三一班,却也是选择了从高二开始――虽然这人这么做的理由可能和夏山说的不尽相同,但也算是证明了基本上除非完全没得选,否则基本上只有脑子不太灵光的人才会十分头铁的选择直奔高三而去。   江惟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唐子鹤一眼,发现对方正低头装作不在意,椅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挪近了几分。   分明很想知道,却还要掩饰。   江惟摇了摇头,缓缓开口说道:“有个事情我觉得你们一直都有所误会。”   “休学了两年不代表我就在家里、躺在床上打了两年的游戏。”   “虽然我可能平时确实在学习方面给你们留下了一个不太好的印象,但我真的、真的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闲。我脑子要真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使的话,我现在绝对已经把你们唐哥踹下宝座了好吗。”江惟十分无奈地说道,“而且我真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很单纯的想少读一年是一年,反正入学考试过了,我就来了呗。”   “退一万步来说,就凭你江哥的魅力,应该不至于会融入不了班级环境。这点我非常有自知之明。”   夏山:“……”   唐子鹤:“……”   夏山已经被江惟的一番说辞给震撼到了,唐子鹤对自己花了这么几分钟听来听去一个想听到的要点都没听到反而得了一耳朵废话而感到无话可说,只有沈颜南一个人完全不顾众人的表情笑得前仰后合。   “你们这都什么眼神啊?!”   “我错了江哥,我就不应该问这么严肃的问题,我竟然还在期待你能给出正经的答案……”   江惟转头看向了唐子鹤,对方却同时侧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个答案难道不正经吗?   “什么意思嘛……”江惟小声嘀咕了一句。   唐子鹤在旁边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现在倒是有几分庆幸自己忍住了没有花掉“好不容易”赢来的条件,不然现在估计肯定是要后悔自己的得不偿失。   有什么好笑的。   江惟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   ――――   不知道是唐子鹤真的作为一个隔三差五强身健体的Alpha身体恢复能力强还是那份网传有“爱的魔力”的什么冰糖雪梨有奇效,总之,这人晚自习的时候嗓子已经能发出声音了,虽然嗓音距离平时的正常音色还是有所区别,沙哑了不少,但比起当个哑巴还是要好上很多的。   “你可算是要好了,都快累死我了。”江惟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把写完了的作业统统收进了抽屉,桌面上干净的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人用过。   “怎么了?”唐子鹤正在抽屉里打单机小游戏,头也不抬地捧了个场。虽然他这嗓子现在是能说话了,但到底声音不好听话说长了自己不光嗓子难受,耳朵也难受,所以尽量能少说几个字就少说几个字。   江惟这段时间总算是发现这人和自己之前想象的那种整天没日没夜只知道写卷子刷题学习的人还真就不一样,唐子鹤只不过是喜欢十分高效率的运用自己的时间,比如上课时的教室,就是个十分良好的学习环境,这种时候偷偷摸摸玩手机哪有晚上在宿舍玩的痛快,于是选择了抓紧每分每秒,把该刷的卷子刷了该复习的书复习了,速度快的话晚自习这人就没事干了,可能会开始悄咪咪在抽屉里玩手机,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大晚上的在宿舍等熄灯之后蒙在被子里玩,所以这么久了都没有被别人发现真面目。   包袱简直血妈重。   如果自己不是之前大半夜的本来受唐宛白的邀请联机打游戏结果不小心把消息发错人,估计到现在自己都还不知道这人大半夜了不睡觉还在偷偷打游戏呢。   有些人啊,表面上看是个学神,背地里也不过就是个有时间规划的网瘾少年罢了。   不过自从被发现了之后,唐子鹤也懒得再在自己面前装样子,每次晚自习的最后半个小时,基本都在打单机游戏刷新自己的记录。   “虽然你这嗓子现在跟砂纸似的,听得人有点别扭,但我终于不用跟你打字聊天了,爽快。”江惟十分开心地看着唐子鹤,又抱怨起今天的经历来,“我今天打字手都打麻了,比写十张卷子还累。”   唐子鹤回忆了一下,自己今天只在三节课跟江惟聊过天,加在一起的时间甚至都没超过一小时……   于是他选择闭嘴听这人继续瞎说。   “你这玩的什么游戏啊?”江惟低头凑过去看唐子鹤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的,“看起来很有意思。”   “这局玩完给你。”唐子鹤轻声说道,声音小到几乎全是气音。   月考过后,一班的晚自习就没有了每晚值班的老师――因为一班的老师们基本都不住员工宿舍,都想早点回家睡觉,所以晚自习的管理相对松散了很多,只剩下时不时在走廊上巡查的行政李主任是个潜在的危险人物。   “还没死啊,看不出来你还很厉害啊,”江惟弯着腰看了一会儿,已经琢磨明白这游戏怎么玩了。   唐子鹤:……   要不是两人摇摇欲坠的兄弟情还没倒塌,他都要怀疑江惟这句话没有表面上听起来那么简单了。   “哎哎哎哎哎!破纪录了!”江惟捂着嘴激动地说道,“我去!牛的!”   “你激动什么?”唐子鹤忍不住也笑了。   “我为什么不能激动?”江惟眼镜一错不错的盯着手机屏幕,“哎你手别停啊……吓死我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唐子鹤的桌子被夏山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   唐子鹤眼疾手快地把手机丢入了抽屉,同时抬起一只手护住了江惟差点被桌子撞到的太阳穴。   江惟也吓了一跳,刚抬起头,话还没问出口,就看到李主任站在门边,朝他们这里走来。   “最后一排的两位同学,干什么呢?”   两人都没有说话,对视了一眼,唐子鹤趁着李主任走到视觉死角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把手机丢到了书包里,然后若无其事地抬起头跟其对视。   江惟听着李主任一步步走近的脚步声,知道自己能想理由的时间越来越少,头脑风暴了几秒钟,突然心诚则灵地抓住了唐子鹤的手。   唐子鹤手抖了一下,却没有抽出去。   江惟眼一闭心一横,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抓着唐子鹤的右手放到了桌面上,视死如归地回答了这个问题:“老师,我在给我的同桌看手相。”   李主任:……   唐子鹤:……   ☆、罚站   “呵……看、手、相?”李主任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指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喊道,“这位同学,是你分不清左右还是你觉得我不分左右?啊?”   江惟低头扫了一眼。   唐子鹤的右手还被自己抓在手里呢。   ……这个谎好像……撒的确实一点都不高明。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笑个屁。   “手还牵着呢啊?不打算放了是不是?以为手抓着我就不知道你们实际上是在玩手机了是吧?我看起来有那么好骗吗?”李主任气都不喘一下,又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江惟当即抽回自己的手放进口袋,眼神飘忽着看向天花板,强作镇定地说道:“老师我们真的在看手相,没有在玩手机,只是我这个人啥也不懂,觉得左右手都看看比较妥当……”   夏山坐在前面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现在是在跟你讨论你们看手相的事情吗?少给我扯这些东西,你应该庆幸你们都是Alpha,不然今天晚自习上这行为我可以直接给你们当早恋处理。”李主任显然是已经认定了江惟现在满嘴谎话,抬了抬手,毫不客气地说道,“手机,交出来。”   唐子鹤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江惟硬着头皮死撑,不打算伸出一点援手。   “不交的话,我也是有权利让你们打开书包的。”李主任大概是很久没遇到这么嘴硬的学生了,脾气也有点上头,说话音调又高了几分,颇有些声色俱厉的味道。   江惟瞟了眼唐子鹤,见对方还是那一副神色淡淡镇定自若的样儿,干脆心一横,把自己的书包拎上了桌:“老师,真没有,不信的话,我把包给您搜。”   他把书包拉链拉开,里面只有一个粉红色笔记本,空的都让人怀疑这人背个包来学校到底是干嘛来的,把包当摆设供着呢?   唐子鹤也从地上把自己的包拎了起来,拉开拉链,把里面装着的两三本习题册全部拿出来放到了桌上,包里也变得空空如也,哪有什么手机,连个手机壳的影子都没让李主任看到。   这下不光是李主任愣了,就连江惟也惊讶地扫了唐子鹤一眼。   随后两人又怕李主任还不相信,还拍了拍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口袋,证明自己并没有把手机藏在身上。   李主任见过的学生多了去了,从业几十年,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也正因为如此,他之前才能信誓旦旦的说两人绝对在玩手机,可现在看来,这快要抓到手的违纪学生就这么飞了,自己还连手机的影子都没看到,着实是有点丢人了。   这口气能咽下去吗?   当然不能。   于是两人就在李主任气击败坏地指着门口走廊把两人轰出去的时候,一秒钟停顿都没有,直接低眉顺眼地溜了出去。   等李主任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然后离开一班去查二班的时候,江惟才小声嘀咕了一句:“真倒霉。”   唐子鹤不置可否地靠在墙上。   “不过,我可是看到你把手机从抽屉丢包里去了,怎么就没有了啊?”江惟疑惑地转头问道。   走廊的另一边是窗台,栏杆刚过他们这些高个子男生的腰杆一点,属于随时可能把人失手推下去的毫无安全保障的那一类型,好在高中生都没有那么无聊,尤其是高三的学生,一般都只会产生“赶紧来个人把我推下去吧”的冲动。   虽然教室里也开窗通风了,但到底还是比走廊容易让人发闷得多,导致本来被拎出来罚站心情还不太好的江惟同学现在也被这习习凉风驯服了那么几分,心情平和了不少。   唐子鹤沉默了几秒钟,大概是在斟酌怎么用最少的字数把事情描述清楚,最后才说道:“我把包踢给夏山了。”   江惟确实瞬间就听懂了。   敢情这人把手机丢到包里之后就趁着站起来的功夫把包往前轻轻踢了一脚,然后又趁着李主任的注意力全在他俩身上,让夏山从包里把他的手里捞了出来,再给他把包丢回去。   这波操作属实牛/逼。   但江惟想明白之后反而又有些不爽:“然后你就看着我费尽心思的跟他周旋,连个眼神提示都不给我!”   唐子鹤一脸无辜:“我是想提示你,可你全程就看了我一次,这也怪我?”   “肯定怪你。”   江惟哼哼唧唧地踢着走廊上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小石子。   两个人安静地站了会儿,唐子鹤突然咳嗽了几声,把江惟吓了一跳。   “咳咳咳……”   “不是……这晚自习怎么还没结束啊,”江惟皱着眉头往教室里面看了一眼,“哎,要不你干脆回去坐着算了,或者我帮你把水杯拿出来喝点?”   唐子鹤摆了摆手,指了指教室里面示意自己去拿就行。   “那我去趟洗手间啊,”江惟正好尿急,莫名其妙地跟唐子鹤打了个报告,又多看了对方两眼,还是有点不放心,“说真的,你回去坐着吧,我觉得李主任应该不会闲得蛋疼再来我们班逛一圈了。”   “再说了,你现在可是个病号,就算再被逮到了也有理由,而且我觉得他才不会为难你这种好学生呢……”   生着病的好学生又冲江惟甩了甩手,让对方别絮絮叨叨了,赶紧滚蛋。   江惟在厕所门口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之后才放心走进了男Omega卫生间。   刚走进隔间,一个十分无奈的声音就从隔壁传了出来。   “姐姐,哦不,大姐……你知道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意味着什么吗?”   “你也别装了……我晚自习跑出来接一趟电话也不容易,你能不能赶紧进入正题来给我讲讲你最近自作多情新编的故事啊……”   “是是是,我知道,你不就是想跟我说你和他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吗?你做梦去吧你!……你有本事现在就告诉我你俩睡一起了,没本事也别想来恐吓威胁打击我,你们大学好歹也是个顶尖名校,你说你怎么就这么闲,还有心思打电话来逼宫……”   “不对,你这也不能算是逼宫……虽然你讲故事水平还不错,但妄想症这么重还是得去治疗一下,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精神病院,还挺权威……”   江惟正在低头洗手,就看到沈颜南从隔壁隔间走了出来,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见笑了。”   江惟也笑了笑:“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这样说话。”   沈颜南倒是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地耸耸肩,在自己口袋里摸索了一下,然后啧了一声。   “你倒是胆子大,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你可是要被当成变态给处分的。”沈颜南说着话,也走到镜子前面打开了旁边的水龙头,转移了话题,“话说,现在学校里知道你是个Omega的,是不是只有我啊?”   “废话。”江惟一口气还没叹完,心突然就提了起来,“喂!……”   更加清脆的声音掩盖了江惟的叫声,玻璃镜面应声而碎,鲜血顺着破裂的缝隙蜿蜒流下,而那只刺着玻璃碎渣的手已经在水龙头下被冷水洗刷着,还顺带接了一捧泼到镜面上毁尸灭迹。所有的动作都发生的太快了,如果不是伤口离开了水源还在源源不断的冒着血珠,估计谁都想不到这只手刚才做了些什么。   “你有病啊!疯了吧砸什么玻璃啊?!”江惟死皱着眉头看着沈颜南那张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脸,瞬间冒出一股无名火。   “嘘。”沈颜南竖起一根手指放在顺便,让江惟声音小点,“先出去再说,当心等下有人来了,我可不想赔这块玻璃的钱。”   “不想赔你砸个屁。”江惟嘴上骂骂咧咧的,还是听从了沈颜南的建议――毕竟他也不想在里面呆久了被当成变态,“你这破毛病怎么还没好,以前见你也是这样……”   话说到一半,江惟反而沉默了下来。   沈颜南倒是心情愉悦,被江惟拽着手腕往外面走,还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儿还没好,心里烦,就控制不住了。本来想抽根烟缓解一下的,但是之前答应我家那傻子说要戒,早就丢得一根都不剩了。”   江惟没接话,半晌,也只是在没亮灯的走廊里叹了口气。   “哎呀,这点小伤没关系的,等晚上回宿舍我消个毒就行了。”沈颜南有些遗憾地说道,也叹了口气,“我得长个教训,太久没干过这种事儿了,下次还是得在口袋里装点酒精棉片才行。”   “闭嘴吧你。”江惟翻了个白眼,“今晚打电话给你的这个女……Omega吧,你是不打算跟陆梓笙说吗?”   “谁说我不打算说了?”沈颜南轻笑了一声,在走廊里显得空灵而又可怖,“等他这段时间小组作业忙完吧,这人跟他一个小组的,正事没做完就伤了和气不太好。”   “放心吧,我可是录了音,到时候直接打包成一个文件分享给他就行。”沈颜南说着,又有些嫌弃地摇了摇头,“就这智商,还来逼宫呢……”   江惟忍不住笑出了声。   “哎,再往前就是一班了,别牵着了,被有些人看见了啊……不太好不太好。”两人都不知不觉这么走了一条走廊了,沈颜南赶紧停下脚步,笑着让江惟松开自己的手腕。   江惟大大方方地松开了之后又挠了挠头:“学校那网站上分明都是乱说的……”   沈颜南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唐哥,手机还你。”夏山把东西递到唐子鹤手上,发现对方正盯着教室外面,脸色还不怎么好看,“怎么了?看什么呢这是?”   看着江惟笑嘻嘻地朝自己走过来,唐子鹤才收回了视线。   “没什么。”   ☆、家常便饭   “别忘了消毒啊,明天要是发炎了有你受的。”江惟指了指左手手背,提醒道。   沈颜南吹了声口哨:“知道了。都一个月了,你也该把你手上那丑了吧唧的绷带拆下来了,都快磨黑了。”   “去去去。”   夏山他们下了晚自习跑的比谁都积极,好像晚回去一分钟就洗不上澡了似的,只剩下唐子鹤和江惟两人磨磨蹭蹭地上楼梯。   但即使是江惟走路的速度都快慢成龟爬了,唐子鹤还是跟开了闭口禅一样,一言不发。   江惟斟酌着开了口,在卖掉沈颜南的同时还不忘帮他掩盖一些不该说的细节:“哎我跟你说,我晚上不是去厕所吗,刚一出来,就看到沈颜南也出来了,正打算等他一下两个人一起回来的,结果他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不太好的样子,直接一拳把卫生间里的镜子砸了……”   要放在平时,江惟肯定能找到一个十分合适的话茬子开口,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明明已经十分努力地在寻找着话题了,唐子鹤看起来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他左手瞬间就变得血糊滋啦的,可吓人了,结果他还慢条斯理的跟我说他不想被别人逮到,所以我就拉着他教育了一路……”   江惟偷瞄了唐子鹤一眼,撇了撇嘴,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委屈:“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可能唐子鹤现在心情不太好,需要自己调节一下。江惟在心里努力为目前的情况找到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尽管他根本不知道唐子鹤为什么会心情不太好。   难道是因为杯子里没热水了吗?   “所以你提醒他回去要记得消毒?”唐子鹤总算是开了金口,尽管说了句废话,但江惟还是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对啊,伤口发炎之后还是很痛的,能避免就避免嘛……”   等两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江惟已经重新拥有了和晚自习的时候和唐子鹤头挨着头看游戏的好心情。   所有事情忙完,他才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绷带,因为经常在桌子的边边角角摸来撞去,这绷带还天天换呢,到晚上又从白色变成灰色了,索性拆下来丢到了垃圾桶里,算是眼不见为净。   不过沈颜南说得对,江惟坐在床上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伤口,还用手指摸了一遍,确实是恢复的差不多了,皮肤下面的血肉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长了个七七八八,摸上去也没有什么凹凸不平的感觉了,只不过新长出来的肉和手掌本身现有的颜色有些色差,看上去过于粉嫩,还是有几分明显。   不过好在这手也确实算是能见人了,没什么缠绷带的必要了。   江惟翻身到了床边,关上灯后又滚了两圈拽着被子回到床中央。   睡觉。   ――――   “早。”唐宛白一大清早的就呆在班里赶作业了,抬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众人,觉得哪里不太对,“江惟,你手怎么了?”   “拆绷带了。”江惟大大方方的把手摊开在唐宛白面前。   “你这伤口有点长啊,被刀划的吗?”唐宛白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碰。   伤口确实有点长,几乎竖着贯穿了整个掌心,其中有四个位置的伤痕明显比别的地方要深上不少。   “刀划不出这种不规整的形状,除非有人想在他的手掌心中雕花。”唐子鹤不着痕迹地挡开了唐宛白的手,还转移了话题,“昨天数学作业有什么不太会的地方吗?”   唐宛白闻言,惊悚地抬起头看向这个正在问她作业情况的学神,仿佛面前这人被鬼附身了一样。   唐子鹤也不是真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眼看着江惟往最后一排走了,他也跟了过去,留下唐宛白这个大脑当机在原地的可怜人独自凌乱。   江惟像翻垃圾堆一样从抽屉里翻出了自己的作业,让唐子鹤帮忙分别交给了课代表。   唐子鹤刚坐回到座位上,就把手放到江惟桌上:“手。”   经过一晚上的时间,惊人的恢复力已经把他那宛若砂纸磨出来的嗓音给养的差不多了。   “哟,嗓子一好就开始命令我了?”江惟把包丢在了地上,高傲地抬了抬下巴,“看什么看,不、给~”   唐子鹤也不恼,只是抬了两下手指,放缓了自己的语气:“好……没有人想在你手上雕花,我就是一时口快,别记仇啊。”   江惟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现在给看了吧?”   “这还差不多。”江惟笑着把手摊开在对方手上。   唐子鹤笑了一下,微微低头看了几秒钟之后又皱起了眉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惟一眼,心中出现了一个不确定的想法,刚碰到江惟手上的伤口,对方就跟触电一样抖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又听到前面传来了喷水声――   “你俩干啥呢?”夏山抹了把嘴角,好像还没缓过劲儿来,“昨天晚上你摸他手今天早上他摸你手的,你俩这手是连体的啊,两个Alpha靠这么近,不膈应得慌吗?”   “去你的吧。”江惟下意识地反驳道,“大清早的给我好好说话啊,你们唐哥只是在对一个新鲜事物产生应有的好奇心,不要把我们纯洁的兄弟情说得跟热恋期的腻歪小情侣一样行不行?”   唐子鹤手一顿,心说要不是江惟这耳朵尖泛着藏不住事儿的粉红色,他都要被这人说话时的一身正气给唬住了。   唐子鹤适时地把手收了回来,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闻不到味儿,有什么可膈应的?”   夏山感觉自己噎了一下,只是心里觉得不对劲,又实在是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反……反正你俩……”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夏山,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我只是和你们唐哥分享一下男人的勋章,你怎么思想就这么不纯洁呢?”江惟晃了晃手指,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看啊,不是我们不对劲,是你不对劲。”   唐子鹤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什么勋章?”   江惟啧了一声,显然是对队友没有领会到自己的意思表示不满,于是摊开掌心点了点伤口说道:“就这个,伤疤是男人的勋章。你没听过这说法吗?”   唐子鹤:……   “炫耀什么呢?”沈颜南踩着早自习读书的铃声走了过来,一进门就看到江惟举着手不知道在比划些什么,好奇地问道。   于是江惟又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这伤还确实挺严重的啊,这么久了,还没完全好呢。”沈颜南把椅子转了九十度,装模作样地拿着本语文书应付早读时间。   “等会儿,”夏山看着沈颜南一晃而过的右手,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信息,“你手……也受伤了?”   “嘘……”沈颜南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小声点,这事儿不可说。”   “啥事儿啊?”夏山扫了众人一眼,总觉得好像只有自己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你俩约好了一起受伤啊?”   “我看起来是像把有病两个字写在脸上了是吧?”江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对夏山的脑回路表示十分彻底的失望,“我伤口都快好了,人家手上还贴了四五个创口贴呢,很明显是新伤,麻烦你在观察新事物的时候也动动你的小脑瓜子行不?”   “那是什么事不可说啊?”夏山一脸疑惑,学校也没给这两位提供杀人放火的地方啊,还能发生啥惊天动地的大事?   “确实是小事,也就是你同桌又违反了一条校规而已。”江惟总算是从抽屉里找到了自己的语文书,随便翻了几面就放在了桌面上。   夏山瞬间松了口气,“这有什么不可说的?违反校规对于我们这群人来说不是家常便饭吗?”   江惟真要被这人耿直的脑回路整笑了:“你应该庆幸唐子鹤没有按照学校传统成为学生会会长,不然你现在这行为他都能直接给你记上一笔,下周升国旗也不用安排别人讲话了,就让你去念念检讨得了。”   这还是唐宛白和他聊天的时候告诉他的,说四中其实有大大小小挺多传统,学生会会长的选拔就是其中一项。一般学生会会长都是按照成绩加上人缘两项综合测评,最后择优录用的,成绩自然就是看年级榜单,人缘嘛……就是由提前选□□的学生会同届成员和上一届成员一起投票决定。   唐子鹤这人虽然乍一看确实长了张高冷的面相,面对陌生人也不苟言笑,但耐不住这张脸生得确实是好,追捧的人一堆,而且对于同班同学学习上的问题基本是有求必应,再加上一直蝉联年级榜单榜首,所以当年所有人都觉得他绝对是学生会会长,肯定稳了。   但人家根本就没报名啊,轻飘飘甩下一句“没兴趣”,转身就又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跟他的习题册谈情说爱去了。   沈颜南也扛不住夏山的软磨硬泡,小声说道:“我跟你说啊,昨天晚上,我不小心在卫生间摔了一跤,把镜子给撞碎了。”   “这事儿太丢人了,所以我才支支吾吾不想说。”   “我靠,真的假的啊?那你其他地方摔伤了没?有事没事啊?”夏山一口气又提起来了,虽然并没有太明白在厕所摔一跤是怎么能砸碎洗手池上方的镜子的――也许男Omega卫生间和男Alpha卫生间的布局不同吧。   “没事,这不是好端端的坐着呢吗。”沈颜南对夏山的关心表达了适当的感动。   夏山觉得自己今天早上的心情大概就像是做了一趟游乐园里最高的过山车,还带三百六十度旋转的那种。   “不是……那这违反了什么校规啊?厕所难道不让人摔跤吗?”   江惟:……   沈颜南:……   唐子鹤:……   江惟本来以为沈颜南之前那句话已经编的是天衣无缝了,夏山再冒出多么奇葩的问题他都相信对方能对答如流。   但从现在这个情况来看,他不仅错了,还错的有点离谱。   他和夏山,至少有一个人,曾经看过的绝对是一份假的校规。   众人都沉默了太久,最后还是实在看不下去的唐子鹤开了口。   “校规第九条,不允许破坏公共财产,情节不严重的,照价赔偿;情节严重的,照价赔偿外加警告或处分一份。”   “……还没明白吗,你同桌忌惮的根本就不是校规,是罚款。”   ☆、来吃馄饨啊   晚自习刚开始的时候施总难得的出现了一次,众人实在是想不起来最近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需要劳烦这位来回跑一趟。   “通知一件事情。”   就连刚来一个多月的江惟都已经听熟了这句开场白。   “你们的体育老师要我来提前给你们通知一下,这周的体育课需要进行一部分的体测,具体内容还没定,但让你们提前两天好好练练,别整天闷在教室里不动如山。”   “通知完毕,没什么问题的可以继续做题了啊。”   施总说完就走,显然是他自己急着回家休息。   “施总跑那么快干嘛啊?”江惟看着施总慌慌张张的步伐,不知道的还以为有狼追在他屁股后面咬他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杨向潼贼兮兮地凑了过来,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拿着张物理试卷,“我今天去问题的时候听到了,他老婆今晚下厨做了小馄饨,等他回去吃呢。”   “一碗馄饨能给他慌成这样,这就是老婆的魅力吗?”沈颜南挑了挑眉,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惟听着他们的聊天,突然扭头对身边人说道:“我也好久没吃到馄饨了。”   唐子鹤瞬间明白了这个人的意图。   “学校后门那条街上有一家,现在去?”   江惟抿唇一笑,脸上写满了“还是你懂我”这几个大字。   两人正收拾着东西准备出门,才注意到夏山哭丧着脸,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咋了?体测而已,不会很难吧?”江惟有些不解地看向这个一分钟前还嬉皮笑脸的人现在宛如被抽走了生活的希望的可怜样。   沈颜南估计也是不打算好好上自习的人,也在旁边收拾着书包,抽空答道:“何止是不会很难,根本就是一点都不难。”   “你是个Omega,Omega的达标线比我们Alpha的轻松。”夏山红着脸辩解道。   沈颜南把包背在了肩上,笑着哼了一声:“那是因为Omega在体质上普遍比Alpha弱,你们Alpha去年也就比我们Omega多跑了两百米,需要多做几个俯卧撑和引体向上而已。”   “那是你们这群人有问题,我们年级有几个做了快二十个引体向上还面不改色的!”夏山觉得十分委屈,偏偏这几个有问题的人还几乎都集中在他身边,让他更加没面子,还对体测这件事情产生了极大的抵触心理。   江惟的目光就在几个人之间跳转,好像拿不准自己到底应该相信谁说的话,但看夏山现在这表情,如果没人赶紧安慰一下,说下一秒会哭出来他都相信,但安慰人这件事……就目前这个情况,显然是没办法指望别人了,只能自己来做这个大善人。   “没事,”江惟思索了几秒钟,随后大义凛然地拍了拍夏山的肩膀,“你看我平常跟你们打球时动不动就喊累的身体素质,估计……跟你差不多,到时候有我陪着你呢。”   然后没等夏山反应过来,他就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边正在等他的唐子鹤,瞬间也顾不上爱哭不哭的夏山了,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快走到后门那儿,唐子鹤看着江惟干脆利落地翻了墙,才接了教室里的话茬:“只有夏山那傻子才有可能相信午休打五分钟球就到你的体力极限了,体测你可以稳过。”   “我知道啊,我又不担心我自己。”江惟耸耸肩,谁平时打球会真的那么拼命用上全部的体力啊,更何况他还为了不让自己被别人发现异常,平时用三成就最多了。   但这句话里有个信息点比较值得人在意。   “不过……我记得你平常跟我吃完饭就直接上楼了,怎么?在窗户那儿看我打球呢?”江惟狡黠地笑着,眼神在黑夜里灿若明星,直直望进了对方的眼底。   唐子鹤沉默了几秒钟,到底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   “老板,两碗鲜肉馄饨,一碗不要葱。”   “好嘞!”   馄饨上得很快,袅袅上升的热气混合着紫菜汤的香气,让人倍感愉悦。   江惟长舒一口气,搓了搓手:“这味儿太香了,一想到是晚自习偷溜出来吃的,就觉得更香了。”   唐子鹤轻笑了一声。   江惟用塑料小勺舀起了一个馄饨,放嘴边吹了几秒,也顾不上烫不烫的了,直接放嘴里一口咬了下去。   结果当然是一边哈气一边还不忘说好吃。   唐子鹤正想调侃江惟两句,还没开口,身后就传来了一道人声。   “哟,原来一班的学霸们也会逃晚自习啊?”   江惟头都没抬,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谁告诉你一班的人都只会闷在教室里读书了,你这是班级偏见懂不懂?”   叶飞阳也没生气,反倒是拖了个椅子到江惟旁边坐了下来:“店里没空桌了,介不介意我跟你们拼个桌?”   唐子鹤皱了皱眉,就见江惟把碗往自己身边推了几厘米,椅子也挪近了些,显然是同意了拼桌这个提议。   “没事的,他人不坏。”江惟趁着叶飞阳点馄饨的空,小声在唐子鹤耳边说道。   要说他和叶飞阳还真是经过之前那杯奶茶的事情不打不相识,本来他还以为那件事情过去之后两个人又会是没有交集的陌生人――当然前提是叶飞阳别闲的蛋疼来找自己的麻烦。结果事情并没有吵着江惟希望的方向发展,不过主要原因不是叶飞阳,而是学校。毕竟占地面积摆在那儿,就那么大点地方,打篮球的场子也就那么几个,三个年级一分,同年级的一起在同一个场子打球也是很正常的事。   甚至在打了几场球之后熟了起来,江惟觉得这位传说中的校霸和球场上别的Alpha也没什么不同,都是会在球场上放垃圾话、喜欢摆pose的普通高中生。   普通到江惟有时候都怀疑这人校霸的名号不是打出来的,而是买来的。   “你怎么今晚也来吃馄饨了?”江惟又舀了一个起来,纸碗凉得快,馄饨已经没有之前刚端上来那么烫了。   “今天最后一节体育课,打球打嗨了,没赶上晚饭。”叶飞阳脾气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暴躁了,对江惟的问话是有问必答,还直接忽略了唐子鹤不太好看的脸色。   “哦。”江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唐子鹤根本就懒得理叶飞阳,也低头吃起了馄饨。   叶飞阳撇撇嘴,也没管现在的氛围是否有些诡异,就眼巴巴地等着自己的馄饨上桌呢。   这条街和大多数繁华街道的“作息时间”不太一样,要等到日落月升,才会渐渐的热闹起来。有些店铺的门前会放上音箱,按下开关,任里面的音乐或叫卖流淌而出,只为能博得顾客那一瞬间的驻足;当然更多的还是熙攘人群中传来的说笑声。   “刚才那妞的裙子,我就该再掀高点……”   “那腿看得我都差点忍不住上去摸两把了,要我说,那妞可真够劲儿……”   “再喝两杯再喝两杯!刚才我没尽兴……”   “哎!小姑娘别挡道知不知道啊……”   被点名的女孩估计也是个高中生,弯着腰哆哆嗦嗦地挪着自己的椅子,口中还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江惟正吸溜吸溜地吃着馄饨,只觉得背后好像突然多出了好几道声线,嘈杂不堪;同时还闻到了几股令人不悦的信息素味道。刚想开口问隔壁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抬头,看到叶飞阳的眉头已经紧紧地皱了起来,不由得转过身去。   女生连连后退着躲避几个男人伸来的手,期间还差点踩到小石子栽倒在地上。   和她同桌的那个女生并没有离开,而是紧紧拽着她的手,好像已经做好了随时撒腿就跑的准备。   而这个女生,江惟也认识――正是喻昕。   世界大概真的是个圈。   “干什么呢!”   江惟趁着叶飞阳最先忍不住开口怒喝的机会,往自己的嘴里最后塞了一口馄饨――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等下他的这碗馄饨应该是不可能被保住了。   这一声显然起到了作用,把那几个醉鬼小混混的注意力全都从女生身上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小屁孩就该回家洗洗睡觉!多管什么闲事!”   “少他妈在这里装b打扰老子的好事!”   “毛长齐了吗就在这充英雄呢?”   叶飞阳站起身按了按耳朵,随手抄起地上不知道是哪一桌喝完的空酒瓶,摔在了那群醉鬼的面前。   玻璃破碎的声音像是拉响了奇怪的警/报,周围几桌的客人都十分自觉地或起身或离开,给他们留出了一片空地。江惟同一时间站了起来,朝不知所措地两位女生悄悄比了个手势,让她们赶紧跑。   唐子鹤左右看了看,预估了一下敌我双方的战斗力,然后慢悠悠地端着馄饨站了起来。   场面一时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几秒钟后叶飞阳再次开口,让江惟意识到,也许脾气变好了这个看法,是他对旁边这位又抄起一个酒瓶子的人最大的误解。   “酒品不好,废话还多。”   “趁醉了大晚上的在街边恐吓骚/扰女生这么没品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哪个妈教出来的东西才能干得出来,算什么本事?别人把你当社会渣滓,你听不懂人话就算了,还非要跟你爷爷顶嘴,真是翻了天了。”   “要真有种,就来骚/扰我啊,傻//逼。”   ☆、“死神”吹出了号角   如果要评选出这个世界上最不理智的人群,醉鬼们一定会拥有相当高的票选。   谩骂声从对面那几人的口中传出,江惟的目光在逃跑的女生的背影和正骂骂咧咧冲过来的人们之间转换了几次,确认了没有哪个色胆包天的醉鬼打算趁乱去追姑娘的时候,又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扫了一眼唐子鹤。   在一群剑拔弩张的人中,一个穿着校服还端着馄饨一口一个的人,尽管已经站在了众人身后,却还是显得十分抢眼。   江惟没来由地觉得自己也应该端着碗多吃两口的。   这么眼巴巴地看着确实有些眼馋。   不过交给他冒出这些乱七八糟想法的时间并不多,醉鬼们靠近时或无意或有意地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混杂交融,最后充斥着鼻腔,让人的作呕感直线上升。   所以当一个瘦的跟个麻杆子一样的人挥着武器――同样从地上捡起来的啤酒瓶,朝江惟直奔而来时,他想也不想就伸手凌空抓住了空瓶,借力往身侧一拽,然后一脚踢中对方的腹部,将人踹了出去。   这一脚用的力绝对不小。那人被踹出去了几米远,还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看起来短时间内是很难再爬起来了。   罪过罪过,江惟在心里默默地作揖道,要怪也只能怪你的信息素是铁锈味,凑近闻个几秒钟就感觉牙都酸了,所以才用了这种粗暴的方式让你离我远一点。   他抽空往旁边看了一眼,叶飞阳现在的情况可比江惟遇到的要凶猛得多,毕竟刚才开口挑衅的是他,被侮辱的混子们当然会拿他作为主要的教训对象。   体内的酒精含量过高会让人的信息素无意识地散发出来,这些人已经快喝得神志不清了,自己自然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但作为正在交手的叶飞阳来讲,这一小片地方现在已经混杂了至少六种不同的信息素,即使是同样身为Alpha,在这种环境中也会表现出不适,会本能地想要释放自身的信息素去压制对方。   但他也往江惟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默默地收起了这个念头。   妈/的,叶飞阳咬了咬牙,要不是不敢下重手直接拿着酒瓶子给人开瓢,他至于现在要憋屈地动用这种念头吗?又不是打不赢了。   江惟只觉得自己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比月考时的感觉有增无减,只不过可能因为天气的关系,这次他并没有感觉自己的鼻子快冒血了,只是浑身上下都针扎似的疼,手脚都跟挂着几公斤的铁链一样沉重,已经明显跟不上头脑神经发号施令的速度了。仅仅只是因为反应迟钝了一秒,在堪堪躲过了对方丢来的两个瓶子后,他竟然重心不稳而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一直处于全场VIP观战区的唐子鹤身边。   唐子鹤明明低着头在舀碗里的混沌,却像是脑门顶上长了眼睛一样,提前往右边挪了一步,避开了朝着自己飞过来的瓶子。   玻璃砸碎在街面上的声音清脆依旧,只不过这次伴随着的是另一个人的怒吼。   “唐子鹤你别吃了!”   江惟看到酒瓶和唐子鹤擦肩而过的时候,没来由地感觉到心脏骤停了一秒,现在对上对方无辜的眼神,心头更是冒出了一股无名火,且扩散速度极快,有熊熊燎原之势。   他甚至都来不及去想,如果刚才那瓶子真的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唐子鹤身上,自己会不会后悔躲了那么一下,就难得地开口朝着对面骂道:“你他妈是不是把自己喝失明了啊?!还是他妈/的真以为自己是个远程投手啊?!打架就把眼睛睁大看清楚对手是谁好吗!就你这俩破眼珠子,自己不会用捐出去也没人要,爷今天非给你扣出来看看是哪里出了毛病!”   骂人的同时江惟把已经有些脏兮兮的校服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了一截白净的手臂,趁着对方冲过来的几秒钟晃了晃手腕,随后精准且毫不留情地一拳砸在了对方脸上。   非常明显的报复行为。   那人捂住了脸,痛得惨叫了一声,吸引了叶飞阳的视线。   叶飞阳那边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三四个人,他倒是不怎么在意地正在整理自己校裤上的灰尘。   总之,校霸这名字来得也确实是名副其实。   “把嘴闭上,叫什么叫,喊魂儿呢!”江惟手中拿着从对方手中夺下来的啤酒瓶,用瓶身拍了拍对方的脸,恐吓道。   此时大概再不清明的人都会恢复一丝理智,驱使着自己,听话地颤抖着闭上了嘴巴。   江惟见自己的恐吓十分成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对啊,”叶飞阳同时点了点地上的人数,喊了江惟一声,“这少了一个人啊。”   江惟愣了一下,突然转头往唐子鹤的方向看去,一时间瞳孔骤缩,迈开步子就往那边跑。   校服裤勾在了破损的塑料椅腿上,发出了撕裂的哀鸣和碰撞的闷响。   事实证明,并不是每个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像他们一样保有操守。   比如说唐子鹤身后出现了一个单手举起啤酒瓶迅速向下挥舞的人。   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江惟大声喊着唐子鹤的名字,音节从口中涌出却又仿佛被空气中的微风揉碎,让发声者完全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哗啦――   想象中令人肝胆俱颤的声音并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液体被泼在其他物体上而产生的响动。   唐子鹤比背后那人的动作更快,转头扬手把一整晚的馄饨汤泼到了对方脸上,然后借力一拽一踢,又把人踹出去老远,整套动作基本和江惟的如出一辙。   除了力气更大,把人踹的更远之外。   江惟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等唐子鹤把人踹出去的同时他才赶到对方身边,还因为跑太快刹不住车而一头栽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可还没等他一口气喘匀,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愣着干嘛?跑啊!”叶飞阳到底在这方面还是要见多识广一些,反应比所有人都要迅速,一声令下,撒腿就跑。   江惟和唐子鹤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也撒腿跟了上去。   狼藉、呼喊、挥舞的手臂……一切的一切都随着脚步、随着风,消散在背后,卷入夜空,融进了头顶的一片星辰里。   “你打架不累啊,怎么还能跑那么快啊!”江惟朝前面永远比自己快两步的叶飞阳喊道。   “你也不慢啊?”叶飞阳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跑过了一条街道,没有人再追他们了,随即放慢了脚步,“说真的,今天还真给我开眼了。我原来还觉得你这人细胳膊细腿的,真碰着这种场面只有挨揍的份儿,结果你不仅腿脚厉害,嘴皮子也相当利索啊。”   “彼此彼此,”江惟扶着膝盖喘气,今晚这波高强度运动估计都比他之前一个月的运动量还要高了,努力调整了呼吸之后才接着说道,“我原来还觉得你这人的校霸称号是用……一些非正常手段得来的,现在看来,这称号倒是属实,并非作假。”   三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好今晚这些人智商都直线下降了,没有用什么很阴的手段,”三人站在路灯下休息,叶飞阳对着光在看手臂上蹭破的伤口,“不然我这两条金贵的手臂可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江惟突然跟牙疼一样呲牙裂嘴了起来:“就你?还金贵?”   这人说完也不等对方的反驳,直接转头朝另一边问道:“你呢,有没有哪儿受伤了?我靠那狗东西挥啤酒瓶真的吓死我了。”   唐子鹤看了对方一眼,正想回答毫发无伤,眼睛却突然瞥到了一片红色的衣料。   他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江惟一看就知道是自己没藏好,赶紧把左腿往后挪了一步。   但唐子鹤用更快的速度按住了他的肩膀,沉声说道:“别动。”   江惟本能地顿住,看着唐子鹤蹲下身。   校服裤是深蓝色的,只有侧边有两条细的白色条纹,哪怕是无论是什么液体染上去都只能从白色条纹那里看出来液体的颜色,因此很难被一般人注意到。   那唐子鹤能是一般人吗?显然不能。   “非一般人”卷起了江惟的裤脚,一层一层向上,很快就将伤口露了出来。   这是江惟慌不择路地时候被塑料椅子划破校服裤造成的,伤口没有很深,也没有很长,甚至大部分的区域血液都已经干涸了,粘在伤口和布料之间。所以当唐子鹤掀起裤腿的时候,江惟皱了下眉头,在心里默默地吸了口凉气,却不敢出声。   因为唐子鹤现在的脸色比他还难看,难看到叶飞阳扫了一眼就被唬住,还以为江惟刚才其实在不明不白之间被捅了一刀现在已经快要死了的那种。   于是这个刚刚还称兄道弟一起“闯荡江湖”的好兄弟,支支吾吾扯了个理由,说他们班主任今天晚自习结束要找他谈话,忙不迭地跑了。   没义气的东西。江惟在心里骂道。   唐子鹤的眉头皱在一起,将江惟的裤腿掀起到了膝盖以上,才缓缓站起身来说道:“不解释一下?”   江惟咽了下口水,思索了几秒钟之后开口:“我觉得这个伤不严重,真的,你看我刚刚跑得比你还快,简直健步如飞……”   “那是你持续在运动时荷尔蒙产生的作用。”唐子鹤冷冷地打断了他。   江惟突然反应过来,对方想听的解释肯定不是自己刚才那句。   自己给了个错误答案。   错误答案意味着现在的夜风已经不再是夜风了,是死亡的号角,是沉痛的哀鸣。   他正想再补救一下现在的情况,却看到那位吹出号角的“死神”重新蹲下了身,只不过这次是背对着自己的。   “上来,我们去药店。”   死神如是说。   ☆、傻子竟真在我身边。   饶是江惟口头拒绝了几遍,最后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趴在了唐子鹤身上。   尽管街上并没有什么人,江惟还是觉得自己作为一位一米八的大男生,被这样背着在街上走,有点掉面子。   于是他环着对方脖子的手臂收紧了几分,脑袋也埋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校服外套上只有属于对方的信息素散发着淡淡的茶香,闻着浑然不恼人,甚至让人有了几分愉悦的错觉。   江惟又吸了吸鼻子。   唐子鹤轻笑了一声:“有什么好躲的?”   “反正那些人就算看到了也不会怎么样,互不认识,你这股劲儿从哪来的?”   “原来我也被你背过呢,这次就当是我还你的,都丢一次面子,扯平了。”   说话的语气跟哄小孩没什么两样儿,却让江惟听着一愣。   曾经……   初一那年的暑假,唐女士浑然不顾学校发下来的堪比天高的作业,拉着他们两个小孩儿,四个人去了一趟夏威夷的海边。   看海的那天,江惟被迫跟着唐子鹤起了个早床,穿上一条泳裤之后就疯狂地往自己浑身上下所有会露出来的地方涂防晒霜,巴不得抹八层厚,大有要一鼓作气用完一整瓶的架势。整整抹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才一人套了一件轻薄地防晒服,就撒着丫子跑向了人生当中第一次见到的大海。   江惟从来都是闲不住的性子,对所有的事物也都抱有十分的热情和期待,两人分秒必争地玩了好几个游乐项目,坐着的站着的都有,折腾地腿都软了打算歇会儿玩沙的时候,他又提出了想喝椰子汁的请求。   唐子鹤当时懒得动,便由着这人折腾去了,自己就站在海边安安静静地踢踢水踩踩沙。   他不太喜欢低头看东西,哪怕没有看到能吸引目光的事物,眼神乱晃的范围也在他的平视范围之内。于是当江惟举着两杯椰子汁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唐子鹤站得笔直的背影,顺着脑袋正对的方向望去,好像只有旁边有几个穿着比基尼的女人比较能吸引普通人的视线。   江惟当时就觉得自己悟了,却忍不住偏要贼兮兮地凑到对方身后,对着耳垂吹了口气,在对方转过身来的时候露出了一张灿若明星的笑脸。   于是唐子鹤就被这近在咫尺的诡异的表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还没站稳,就一屁股直接跌在了海里,还差点碰翻了江惟右手要递出去的椰子汁――至少江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很不巧的是,这人摔下去的姿势不太妙,左脚的脚踝直接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还死鸭子嘴硬地觉得没事,结果根本走不动路,最后还是江惟把人背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回了酒店,一路上无数次地抱怨唐子鹤看着瘦,其实一点都不轻,可怜他的腰都要被压断了。   当时的唐子鹤带着防晒服的帽子,也是把脑袋低在江惟的肩膀上,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刨个地洞消失不见。   这件事情江惟至少嘲笑了唐子鹤一年。   可惜秋季校服没有帽子。   “你怎么还能走这么稳当啊,我不重吗?”江惟把脑袋抬起来了一点,好奇地问道。   “不重,”唐子鹤说话的时候还特意颠了一下,好像真的在确认一样,吓得江惟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毕竟……”   “你也是个经常强身健体的Alpha,懂了,不用说了。”江惟抢先一步堵住了对方的台词。   唐子鹤笑了一声。   两人后来谁都没再说话,耳边只有偶尔传来的呼啸的风声。   江惟站在药店外面,看着收银台的小姐姐领着唐子鹤去店内挑东西,最后这人鼓鼓囊囊拎了满满一小袋。   袋子被江惟接过,人又重新趴在了唐子鹤身上,反而没有了最开始的那种扭捏。   “买这么多?”江惟把袋子举到眼前看了看,“用不完吧?”   “剩下的放宿舍备着。”唐子鹤哼了一声,买的时候他就想过了,就这人目前的受伤频率来看,还是有备无患比较好。   江惟:“哎……真贴心。”   两人回到了后墙那里,江惟在唐子鹤那随时准备救助瘫痪患者的眼神中顺利翻过了墙。   唐子鹤倒是没打算再把江惟一路背回宿舍,两人看着操场上的人数算了算时间,估计晚自习已经结束了。   江惟倒觉得没有哪里不对,在学校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哪怕是彰显友爱的兄弟情,也自然是不能那么明目张胆。   毕竟还有那么高的cp楼挂在网站的顶端。   进宿舍楼一路都没有遇到人,两人十分顺利地溜进了江惟宿舍。   “你进来干嘛?”江惟关门的时候问道。   “怕你对自己心慈手软,来做个恶人。”唐子鹤指了指江惟手中的袋子。   江惟:“……行吧。”   于是他乖乖坐在床边,唐子鹤也没什么意见地坐在了地上,把袋子里的东西捞出来了几样,又夹了两根棉签在指缝间,扭开了酒精瓶盖。   大概是沉默让气氛显得有些煎熬,酒精碰到伤口的时候面前的人又还会不由自主地颤抖一瞬,唐子鹤只能皱着眉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你说你当时那么着急干嘛?”他抬头看着江惟的眼睛,手上的动作不停,心尖好像也泛起了针扎般的疼,开口语气却有些无奈,“就这么不相信我?”   “谁要你……嘶……当时还非要吃馄饨,跟最后一顿馄饨一样,吓死我了。”江惟说话间还吸了口凉气。   唐子鹤低着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翘。   说起当时的场景,江惟又在脑中回忆了一遍,竟然真的发现了值得推敲的部分:“不过……你记忆力这么好,不会今晚打人的那套动作也是学我的吧?什么时候学的?”   唐子鹤手中的动作一顿,放下了手中的棉签,转而拿起了一旁包扎用的纱布,细细地缠了两圈。   江惟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自己绝对是猜中了,笑着抖了抖脚:“沉默逃避在我这儿是没用的啊,快说快说。”   唐子鹤拍了江惟的膝盖一下,让对方老实点,别乱动。   等江惟体内不安分的躁动因子随着十几秒钟的推移安静了下来,他才缓缓点头承认。   “是,学你的。”   江惟一愣,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就这么爽快地承认了。   “当年有个傻子跟我说,要是有人欺负我了,他可以帮我出头,但我得在旁边看着,多看一点、多学一点,他也许不能一直陪着我,万一要是哪天分开了,我好歹也不至于只会当个流眼泪的小哭包。”   这个事情要追溯的话,大概又能追溯回两人的小学时期。   唐子鹤到底是父母有些捧着长大的,再加上长得好成绩棒,很容易成为当时爱嫉妒的小孩儿们的眼中钉。而他本人也没有过处理类似事情的经验,甚至对“校园暴力”这四个字的完整概念都还没有形成,无论是书包被别人班的同学趁着体育课的机会丢出教室还是自己一个人走得好好的被人推了一把,都只会一声不吭地憋着。   江惟当时虽然年纪也小,但到底是心细,有一次体育课扯了个理由就硬拽着唐子鹤提前回到了教室,刚好目睹了几个不认识的同年级男生把唐子鹤的书包从教室里丢出来的场景。于是二话不说直接撸起袖子就把一群人给揍了一顿,按着几个人的脑袋要他们给唐子鹤道歉之后,他还特意拍了拍唐子鹤的肩膀,小声说道。   “听好了,以后无论是谁欺负你,你都可以喊我来帮你出头,别整天憋着,万一憋出病来怎么办?”江惟看了看手上刚才打架留下的红痕,思索了几秒钟,又补了一句,“不过要是我帮你出头,你肯定得在旁边看着的,多学一点我飒爽的英姿,万一我要是哪天没法陪在你身边了,你好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只会当个流眼泪的小哭包。”   唐子鹤心里燃起的几秒钟感动被最后几个字瞬间浇灭,正想开口辩解,江惟却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怪让人担心的。”   简简单单六个字,就让他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你当时是不是就知道未来会有这么一天?所以离开……消失的没有任何预兆,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   唐子鹤想问,但被江惟先一步打断了。   他好像终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脸严肃地问道:“等一下,你骂谁是傻子呢?”   唐子鹤:……   傻子竟真在我身边。   “草。”   唐子鹤被反应过来的江惟一把拽住,正要让他尝尝当面骂人的恶果,门外就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敲门声。   江惟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准备去开门,唐子鹤也正好准备回宿舍,干脆快走了几步,一把将门拉开。   “江哥……”   门外的声音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江惟从唐子鹤身后探出了脑袋,看了站在门口宛如雕塑的夏山一眼:“在呢,怎么了?”   夏山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地扫视,口中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不对,是你……不对,是你俩……”   江惟啧了一声:“刚才在我的宿舍里没有发生任何违反校规的事情,你可以把你的舌头捋直了说话吗?”   “不是不是……”夏山有些着急地摆摆手,但从肩膀放松下来的角度来看,这人刚才绝对误会了什么,“我是来给你……给你俩通知一声的。”   “你俩晚自习逃课被发现了,明天记得去办公室找施总。”   唐子鹤:……   江惟:……   “就这样,两位晚安。”夏山话一说完就忙不迭地想溜。   “晚什么安,”这回轮到唐子鹤啧了一声,“我也要回宿舍。”   夏山的表情明显空白了几秒,又看了站在唐子鹤身后的江惟一眼,才缓缓开口说道:“哦……对哦。”   这人看起来完全就是没有相信自己刚才所说的话啊!   草。   唐子鹤也回头看了江惟一眼,笑了一下。   笑个屁。江惟有气无力地挥挥手:“晚安。”   “晚安。”      ☆、严峻的惩罚   第二天一大早,江惟揉着眼睛和唐子鹤一前一后走进了教室。   “早上好,夏山昨天跟你们说了吗?”沈颜南脸上几乎写满了“看热闹”这三个大字。   “说了,”江惟和往常一样在抽屉里翻找着自己的作业,“我今天差点就要顶个黑眼圈来见你们了。”   “那倒不至于,交给施总处理总比直接被交给李主任要好一些。”   杨向潼刚好路过沈颜南的座位,从衣服两侧口袋里分别拿出了一大把糖放在他桌上,然后分出两颗丢到了江惟和唐子鹤手里。   “谢谢。”沈颜南随手抓了几颗泡泡糖放到了杨向潼手上,“跑腿费。”   “怎么你们都知道这事儿了啊……”江惟总觉得自己好久都没有这么无奈过了,“李主任也还好吧,三千字检讨,凑一凑还是很容易就能写出来的。”   “不,上次的三千字是因为你刚来学校,又是初犯,才给的那么一丢丢处罚,”沈颜南掐着手指尖,“你听说过有人被罚在升旗台上表演才艺的吗?”   “那位同学表演完了还反手就被贴了一张通报批评在公告小黑板上。”   “没错,这个可怜人,是叶飞阳。”   江惟一脸震惊。   堂堂校霸,竟然被迫当众表演才艺?!   世道险恶。   太险恶了。   “是唱歌?”   “嗯。”   “是因为唱的太难听了吗?”   “应该不是,抛开个人偏见,我觉得还算是一般水平。”   “那还是施总比较好。”尽管还没有体会过,但江惟的心现在已经飞奔向了施总这边。   毕竟他宁可施总把检讨字数翻一倍,也不愿意去表演才艺。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本人太过于平平无奇罢了。   又不想跟叶飞阳那个死叛徒表演一样的东西。   “哎,你知道施总的惩罚措施是什么吗?”江惟用手指戳了戳唐子鹤。   “不知道,”唐子鹤摇了摇头,有些好笑,“问我干嘛,我又没经历过。”   “你之前没逃过课?”江惟一脸的不相信。   “唐哥之前好像还真没……反正没犯过事儿,基本上是品风优良的好学生。”   夏山这时候才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进了教室,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江惟看着都觉得他下巴下一秒就要脱臼了。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困,昨晚失眠了?”沈颜南在前面小声问道,“不至于就为了一个体测吧。”   “不是这个原因……”夏山吞吞吐吐地往后瞟了一眼,没再接茬。   “小的眼拙,从你□□的熟练度还真没看出来你原来是个这么品学兼优的主,罪过罪过。”江惟半信不信地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同桌。   “是夏山眼拙,”唐子鹤摆出了一副十分谦虚的样子,“我只是在学校里碰到你之前运气都特别好,从来没有被逮住过。”   懂了,不是我眼拙,但是问题出现在我身上,是吗?   谢谢,拳头硬了。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可能最近水逆。”唐子鹤像有读心术一样补了一句,“偶尔逆一逆也挺好的,反正不会有什么大的后果。”   “是吗?”江惟有些不解,听这语气,怎么感觉好像只需要去施总那里喝杯茶聊个天就行了呢?   “是的。”唐子鹤看了他一眼,“至少我是的。”   江惟:……   怎么?你比我厉害在哪儿啊你就这么得瑟?   江惟已经被气得失去了清醒的认知。   唐子鹤毫不自知地耸耸肩:“因为我是年级第一啊,在这种时候,老师们都会潜意识的给予一些优待,不会那么凶残地撕破面目,不然我干嘛每次都要占着这个位置,难道是好玩吗?”   那你确实比我厉害不少,没人比你厉害了。   江惟在心里默默抱拳,告辞。   大概是江惟脸上写满了“你真不要脸”这几个字,唐子鹤选择眼不见为净,干脆权当没看到,低下头装模作样地去研究古诗文了。   只留下江惟靠在椅背上,一脸的无欲无求,嘴里小声嘀咕:   “别人在学校是努力学习,我竟然是努力活着。”   “这公平吗?这不公平。”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   江惟和唐子鹤不出任何人所料的在早自习最后十分钟被施总喊了出去。   “我怎么感觉你很紧张?”唐子鹤走出班门的时候小声跟江惟咬耳朵。   “废话,我已经好久没被班主任骂过了,都想不起来是什么感觉了,能不紧张吗?”江惟咬牙切齿地回道。   唐子鹤低低地笑了一声。   两人站在了施总面前。   “我给你们每个人一个机会,解释一下昨天晚上晚自习到底是怎么回事。”施总看了眼手表,“来。”   “老师,我说我们昨天只是肚子不舒服了,去洗手间去了很长时间你信吗?”   唐子鹤看了江惟一眼,仿佛在问:你上一秒的紧张呢?哪去了?被狗吃了吗?   “少给我扯犊子,上厕所上一整个晚自习?你怎么还没拉脱水进急诊室呢?”施总挥了挥手,又用下巴点了点唐子鹤,“你来说。”   唐子鹤没吭声,算是默认了逃晚自习的事实。   施总深呼吸了一口气。   大概是在心里默念“不要生气”。   “你们现在是在高三,不是刚进校的高一。校规心里都应该有数,不需要我再强调了吧?如果是原来出现了这种事情,我也懒得多说什么,但现在、今年,对你们来说实在是太重要、太关键了,结果你们在干什么?昨天能逃晚自习,今天就能一整天不听课,明天都能直接给我逃学了!”   这个类比听起来有点耳熟……   江惟在心里想着,真的言重了,他要是不呆在学校里……还真没地方可去。   “唐子鹤,我不太明白,你高一高二都风平浪静的学过来了,现在是想在高三这一年给自己找点刺激吗?找刺激是这么找的吗?我原来一直觉得你是这个班里最让我省心的学生,甚至是我近几年来教过的最让我省心的学生,结果呢?你知道昨天晚上我被李壮通知这件事情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李壮是谁啊?”江惟做了个口型悄悄地问唐子鹤。   “李主任。”唐子鹤也做了个口型。   “……还有江惟,当初我可是抱着不能埋没任何一个能发光发亮的人才的心情把你放进了一班,结果呢?这才多久?一个多月!你这一个月里给我闹出了多少事情了!我以为国旗下念检讨那次你能好好反省你自己,改过自新,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让过去成为历史,结果呢?这竟然是个开始!”   “……当众念检讨很光荣吗?逃晚自习很酷吗?你要是能把这些精力多投入到学习上,你能现在还没进年级前十?”   施总大概是太激动了,说得有点累,缓了几口气才又继续道。   “你们两个都是很优秀的学生,如果因为这些事情影响了你们现在的本职工作,会直接对你们未来的人生产生质的影响,是根本无法挽回的你们明白吗?所以这件事情肯定不能让你们在这里听我念叨两句就完了,惩罚还是要有,不然你们根本就不会引以为戒。”   于是话题绕回到了最根本的问题上。   施总清了清嗓子,又扫了江惟一眼,开口问道:“所以你们谁是主谋,谁是同伙?”   其实无论怎么看……江惟都更像主谋一些。   并且他自己想了想,是自己说想吃馄饨的,好像自己确实就是主谋。   当他好不容易回忆清楚了昨晚事情的源头时,感觉到自己手腕处的衣服袖子被拽了一下。   很轻,却又好像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思。   “我。”   唐子鹤答道。   在在场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之下,他又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重复了一遍:“逃晚自习的想法,是我提出的。”   他很想提醒江惟,如果你再用这种比看到施总下一秒就开始扭秧歌还要惊恐的眼神看着我,我说什么施总都真的不会信了。   好在待在一起这么多年的默契还在,江惟扭过了头,不说话,也算是默认了。   施总沉默了很久,久到估计现在唐子鹤就算下一秒跟他说这节课他还想逃他都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承受力。   等到上课铃都打响了,施总才缓缓开了口。   “唐子鹤,下周一升旗台表演才艺,并写三千字检讨交给我。江惟,写三千字检讨交给我。”   这下震惊的目光全部转移到了施总这边。   说好的施总这边比李主任那里的惩罚措施要好一些呢?这两人绝对是提前串通好了的。   不知道唐子鹤现在有没有后悔,反正江惟是着实为这人捏了把汗,同时也在心里感动了一把。   是的,看唐子鹤现在的脸色变化,他敢肯定这人绝对想不到自己的惩罚是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做才艺展示,但这并不妨碍他为这件事情感到十分感动。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江惟现在都想直接给唐子鹤来一个九十度鞠躬。   谢谢唐哥不惜牺牲自己,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手气决定命运   “哎呀你理我一下……”   “别生气了嘛……”   夏山一脸错愕地看着跟在唐子鹤身后走回来的江惟,仿佛是第一天见面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你能想象一个整天在别人面前耍帅半分面子都舍不得丢的Alpha跟在另一个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大字的Alpha屁股后面撒娇道歉的场景吗?视觉冲击力度绝对不亚于唐子鹤突然从年级第一变成年级倒数第一。   太恐怖了。   尤其是在他不由自主地想到昨天晚上看到的场景之后。   讲道理,明明这两个人都是Alpha,进出对方的宿舍这种事情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还整天跟唐子鹤睡在一个宿舍里呢。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绝对不对劲。至少肯定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虽然我不能代替你去上台表演,但我可以帮你写检讨弥补一下嘛……”   “谁?”沈颜南像雷达一样转过头,眼中泛着期待的光芒,“谁要表演才艺?”   这一嗓子的音量有点没控制住,斜前方的唐宛白和杨向潼也被吸引了过来。   江惟扶着额头,偷偷看了一眼唐子鹤。   沈颜南了然地点点头:“哦,所以是唐子鹤要在升旗台当众表演吗?”   江惟:……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绝对不会再把围观群众当瞎子。   唐子鹤脸上的神情好不容易被江惟哄缓和了些,结果现在脸都快黑了。   夏山被这个信息量轰炸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唐宛白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颜南十分不怕死地继续说道:“不过说真的,我从来都没见着你表演什么才艺,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可喜可贺啊哈哈哈哈。”   等到第二节课上课,经过一个课间的时间,这个消息以夏山这朵交际花为圆心,以整个年级为直径被传播了一遍。   到最后甚至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版本。   从学神下周要在升旗台上表演才艺,到学神下周要在升旗台上戴着墨镜吹拉弹唱。   甚至于……   “谁说的学神要在升旗台上跳脱衣舞啊?这人真牛逼,今晚估计就要被你们学神刀死。”江惟笑得肚子有点痛,勉强忍住了捶桌子的冲动。   “哎哎哎,唐哥冷静!这话不是我说的!我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手下留情啊!”夏山在旁边抱头鼠窜,还在试图为自己辩解,“你听听这没脑子的发言,能像是我说出来的吗!”   “这明显就是不把校规放在眼里的行为,唐哥,我相信学校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江惟还是没忍住锤了两下桌。   “夏山你少说两句,你这狗命可能还有救。”丁半凡这个喜欢凑热闹的人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俨然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你现在应该弥补一下,满怀真诚地表示不管唐哥表演什么我都很期待。”   夏山:“不管唐哥表演什么我都很期待。”   沈颜南:“不管唐哥表演什么我都很期待。”   唐宛白:“不管唐哥表演什么我都很期待。”   杨向潼:“不管唐哥表演什么我都很期待。”   江惟:“不管唐哥……表演什么我都……哈哈哈哈哈哈。”   于是直到众人准备下楼参加体测,唐子鹤都没有和江惟说任何一句话。   “别走那么快嘛……我腿疼……你慢点儿……”   在此之前,江惟已经绞尽脑汁地把所有能想到的讨好的话都说了一遍了,如果现在这招杀手锏再没用的话,他思索了一下这个可能性,得出结论:那我也跟他冷战五分钟。   谁还没个小公主脾气呢。   哼。   唐子鹤在听到江惟说腿疼的时候立马停下了脚步,皱着眉转过身,伸出手想扶一把。   江惟像生怕这人反悔似的,马上把手搭了上去,差点因此一脚踩空。   唐子鹤吓了一跳,闷闷地憋出了一句:“你小心一点。”   “我就知道你肯定没生我的气。”江惟眨了眨眼,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拽着唐子鹤的手,放慢了脚下的速度。   “嗯。”唐子鹤淡淡地应了一声,又鬼使神差地伸手在对方脑袋上揉了一把,“没生气。”   江惟显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开心得眉眼弯弯,要不是腿伤了,他现在说不定能开心得直接一口气冲下楼。   两人是最晚到操场的。   夏山他们已经稀稀拉拉地站成了两条队,看到江惟他们来,还招了招手。   教他们体育的是全校最年轻的,也是唯一一个女Alpha体育老师,完全没有别的男Alpha体育老师那么凶悍,除了有些时候经常喜欢来一些让人心跳加速的操作之外。   比如说现在。   体育老师手中拿着三张纸条,笑眯眯地扫视着他们,丁半凡作为体育委员站在最前方,前排的女生们正像作法一样双手合十在祈祷。   “干嘛呢这是?”江惟问站在自己左边的夏安道。   “你俩来晚了不知道,刚才璐姐说这次体测采用抽签的方式,体育委员作为代表,抽到什么,这周就测什么。”夏山看起来很紧张,估计要不是因为怕丢人,现在也跟前面的姑娘们一起求神拜佛了。   还能这样?江惟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新奇,同时受到气氛的影响,也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   丁半凡倒是看起来完全无所谓,看都不看就抽走了璐姐手中的第一张纸条。   展开。   “坐位体前屈。”   “???”   “什么东西?”   “坐、位、体、前、屈。”夏山现在俨然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拍了拍江惟的肩膀,“你没有听错。”   无论是抽中什么结果,总是几人欢喜几人忧。   除了某些永远欢喜的人之外。   “我已经宅在家里不知道多久都没有动过了,现在估计撑死了就只能摸到脚尖吧。”唐宛白弯腰试了试。   “想开一点,这至少比长跑要好得多。”夏山已经恢复了平时元气满满的样子,安慰着唐宛白,好像之前最紧张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那倒是。”   “小伙子手气不错啊,”璐姐看了眼纸条,点点头,“行,那我们今天就测这个。”   “我先带你们做一下热身运动,然后女生先测,男生稍后,按照我手中名册的顺序依次进行,”璐姐放下了手中的名册,对站在一旁的丁半凡说道,“麻烦体育委员现在去拿一下需要用到的器材,谢谢。”   “Omega满分15,Beta和Alpha满分12……”   唐子鹤没听璐姐接下来说了些什么,偏头往身边瞟了一眼,总觉得江惟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怎么了?”   江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主动跟自己说话。   明明几分钟前还爱答不理的。   “没事,我就是在想,伤口的位置实在是太不巧了,”江惟耸了耸肩,“我不确定能不能在完全不扯到它的情况下拿满分。”   “你可以稍微作点弊,”唐子鹤毫无原则地说道,“把腿稍微多分开一点或者弯一下,没有人会注意到。”   “你的底线呢?”江惟有些好笑地问道。   “如你所见,没了。”   “你就这么心疼你昨晚上的劳动成果啊,底线都不要了。”江惟咧嘴一笑,转头却撞上了夏山惊恐的视线。   江惟:?   夏山觉得自己的耳朵绝对是出现了毛病,不然怎么会听到“昨晚”和“劳动成果”这种刺激的字眼。   两个Alpha之间发生这种事情,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他铁定是不会相信的。   但对方是唐哥和江哥。   一个扬言自己就是喜欢Alpha,另一个做事情根本没谱。这两个人搭在一起,无论干出什么事他都觉得是有可能的。   所以他不敢说,不敢问,不敢求证。   开玩笑,在学校里做这种事情要是被唐哥发觉自己发现了的话,绝对是会杀了自己灭口的。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看到鬼了?”   等夏山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惟正凑到他面前摆手问道。   “没事没事,我就是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有作业没写完,哈哈。”夏山干笑了两声,然后一溜烟儿地跑到丁半凡身边求保护去了。   “他真的没什么问题吗?”江惟转过头去问唐子鹤,“哪门课作业没做啊,能吓成这样?”   唐子鹤思索了几秒,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朝江惟笑了笑,嘴上却漫不经心地说道:“可能他昨晚根本就没写作业,今天直接交了空的上去吧。”   哦。   你看我信了吗?   不过这件事情并没有让江惟在意太久。   因为有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出现了。   “你等下推我的时候不用收力,直接把我往死里推就行。”唐宛白牵着杨向潼的手,神情严肃得仿佛正在交代后事。   “快别唧唧歪歪的了,坐过去。”杨向潼哭笑不得地指了指地上的垫子。   唐宛白一步三回头地坐了上去。   “双臂往前伸,弯腰,别转头,我怕一不小心把你脖子给扭断了。”杨向潼难得用一种命令的语气说话,双手贴在了对方的背上偏上靠肩膀的位置,并没有听从唐宛白的话,而是缓慢增加力量把人往前推。   “还能这样?”江惟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突然打起了算盘。   他伸手拽了拽身边的人。   “不好意思,我的原则底线现在突然回来了。”   随后遭到残忍拒绝。   “过分。”江惟直白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两人站在旁边看完了女生的测试过程。   璐姐翻了翻手里的名册:“女生可以去自由活动了,顺便把正在打球的男生都喊回来。”   丁半凡都不用喊,看着女生们都离开就知道轮到他们了,跑回来的速度比谁都快。   “老师,还是谁先测完谁先自由活动对吧?”   “是的,所以你现在就可以开始了,体育委员没有满分不许打球啊。”璐姐显然跟丁半凡关系不错,打趣道。   “璐姐放心。”丁半凡摩拳擦掌。   江惟只觉得这人弯了下腰,统共应该不超过三十秒,轻轻松松就把面前的东西推出去了老远。   20。   “行,去休息吧。”璐姐点点头,在名册上填下了数字。   丁半凡又屁颠屁颠地抱着球跑了,那份速度让人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离开球场超过五分钟就会因缺氧而亡。   “这么容易吗?”江惟有点不敢相信,毕竟丁半凡虽然平时打球的时候看起来十分灵活,但有时候站着弯腰系鞋带都难受得嗷嗷叫。   “这个又不难,”沈颜南从另一边走了过来,“夏山唯一一个能轻松满分的体测项目就是这个了,你要对自己抱有信心。”   很别致的鼓励方式,江惟想。   但他确实有被莫名其妙地鼓励到。   “那你等下帮忙把我往前推一推?”江惟显然很想尝试一下这个操作。   “可以。”沈颜南答应下来,又往旁边看了一眼,“但我有个问题,唐子鹤明明一直站在你身边,为什么不找他帮你?他力气肯定比我大。”   “他拒绝了。”江惟不满地说道,目光游离在体测的人群中。   夏山以18的成绩通过了体测。   沈颜南的目光在身边两个人身上来来回回扫视了几遍,笑了起来。   挺有意思,他想。   ☆、纹身   沈颜南毫无压力地推到了28,起身还特意看了眼成绩,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但江惟能确定的是,如果这个成绩被别人得到的话,那人绝对会开心的跳起来。   因为这好像是目前出现的最高成绩。   “你那么惊讶干嘛啊?”沈颜南有些好笑的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尤其是江惟,“我没告诉过你吗?我练过一年的柔道。”   “下一个,江惟。”璐姐又念出了一个名字。   江惟有些忐忑地坐在了垫子上,头一次觉得腿长那么长真的是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现在光是看着面前的器材伸手,他都觉得可望而不可及。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眼睛一闭腰一弯,在心中默念了三遍:丢个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与此同时,身后本该帮忙的人被迫和唐子鹤交换了场地。   沈颜南看着弯腰扶着江惟肩膀往前推的某人,也是头一次发现这位学神原来是个这么别扭的人。   如果有手机能把现在这一幕拍下来的话,绝对足够他笑一年的了。   等江惟结束,被沈颜南拉起来都没有发现帮忙的其实另有其人,还真诚地道了谢。   沈颜南也很不地道地接受了这份谢意,并且不打算把真相告诉对方。   “也不知道你之前都在担心个什么劲儿,明明手一扒拉都能到二十,稍微推一下就到二十五了。这事儿要是被夏山知道了,他绝对能用口水淹死你。”   “那也太恶心了。”江惟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画面。   不过他之前那么担心的样子也不是装的,虽然曾经也做过体测,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柔韧性怎么样。   他这两年接受的测试里面并不包括柔韧性。   也许是因为那个人觉得柔韧性并不是必须的评判标准。   “江惟!搞定了就来打球!”丁半凡的声音从球场传来,这个半场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看上去有些孤单。   “哎!来了来了!”   少年人对某些事情的热情能够让他们忘却很多东西,比如上一秒还十分担心的腿伤,现在显然已经被抛在脑后了。   唐子鹤找不到充足的理由去阻止,只能脸色不善地看着奔跑过去的某人。   丁半凡拍了拍球:“夏山去买水了,要不我们先打点等他?或者我们单挑一把也行。”   “和你单挑?那我还是选择打点好了。”江惟笑着摇了摇头。   丁半凡把球丢到了江惟手中,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惟走到了篮下一点的位置上,没有起跳,单手把球从手中抛了出去。   “你现在投篮的水平比刚开学的时候厉害了很多。”丁半凡在旁边点评道。   “是吗?”江惟把球捡了回来,走到了二点的位置上,“多谢夸奖。”   夏山正从自助售卖机那边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就看到丁半凡在朝自己招手,还指了指自己手中的水瓶。   打球打那么嗨,这么几步路走一走能把你累死是吧?   夏山喝了一大口之后扭了扭瓶盖,用力把水瓶从手中甩了过去。   丁半凡盯着那道弧线,同时还不忘提醒江惟往旁边走两步,免得这人丢的不准砸到他。   但在水瓶快要落下的时候丁半凡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等他看着地上洒落出来的水滴,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时已经晚了。   他的身体本能反应比脑袋要快一步,率先抓住了水瓶。   下意识地用力一捏。   江惟只觉得有一道水柱朝着自己这边飙来,只来得及转身躲了一下。   “我靠!夏山你他妈故意的吧!瓶盖不盖紧就往我这边丢!”丁半凡也被弄了一脸水,一边拿袖子擦一边骂道。   “你放屁!我绝对扭紧了盖子!”夏山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理还是有些忐忑和歉意的――尤其是在看到江惟的衣服几乎被泼湿了一半的时候。   “我等下再跟你吵。”丁半凡把视线转移到了江惟那边,“你没事吧?”   “没事……”江惟扯了扯贴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显然是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可以趁着现在太阳大站在阳光下面晒一晒,说不定衣服干的快一些。”夏山在旁边有些心虚地出着主意。   “我把你脑子放在太阳底下晒一晒,帮你蒸发掉多余的水分还差不多。”丁半凡从地上把瓶盖捡了起来。瓶盖上有一道很明显的裂口,很有可能是夏山用力过猛直接把盖子给扭裂开了。   正要跟夏山争辩,一抬头却愣住了。   江惟的右肩后方有一小块黑色的东西,打湿了的布料贴在身上只能让人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轮廓,却也足够让人震撼。   这是纹身吗?   他还没问出口,江惟看着他的表情就好像已经知道了他在想什么,面容僵硬地抬手摸了摸那块黑色的地方,随后扯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朋友带我去纹的,别跟别人说啊,被李壮知道了我就完了。”   丁半凡木然地点了点头。   “江哥你纹的是什么啊,好看吗?”夏山好奇地问道。   江惟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是个……没有意义的东西,不好看。”   “我去洗个脸顺便晒晒太阳,你们先玩。”   江惟刚走到露天的洗手池边,就碰到了迎面走来的唐子鹤。   上帝保佑,如果要让江惟票选自己现在最不想碰到的人,唐子鹤绝对是不遑多让的第二名――第一名是李壮。   唐子鹤刚帮璐姐搬完器材,本来是打算光明正大的去当球场观众的,结果现在迎面撞上半边衣服都湿透了的江惟,不由得皱了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才一会儿不见,刚才难道是去跟人打水仗了吗?   江惟往后推了两步,摆摆手:“刚才突发了一点小意外,我现在来洗个脸顺便晾晾衣服。”   唐子鹤沉默了几秒钟,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对峙着,直到他开口说道:“那你去洗啊,站在这盯着我干嘛?”   “因为你好看,我想多看一会儿,”江惟撒谎完全不需要打草稿,张口就来,“对了,你是不是要去球场,你可以先去,我等下来找你。”   “不用,我就在这等也是一样的。”   不,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好吗!江惟恨铁不成钢地想道,为什么自己永远都是最遵从墨菲定律的那个人啊!   “也……行吧。”   江惟知道自己是怎么都藏不住了,干脆果断转身走到了洗手池边,用水声来麻/痹自己的听觉。   果然,唐子鹤在江惟转身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了他右肩处的纹身,虽然只能看清轮廓,但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并不是纹身的内容,而是“有纹身”这件事情。   唐子鹤往前走了两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在意:“什么时候弄的?”   “之前……具体多久之前……忘了,朋友带我去的。”江惟支支吾吾地答道,说不上来理由,反正就是觉得有点心虚。   “朋友?”唐子鹤把这两个字又重复了一遍,又问道,“那纹的是什么?”   “一个没有意义的图案而已。”   “是吗?”   “……嗯。”   唐子鹤没再说话,但又往前走了两步。   江惟还浑然不觉,甩了甩额前碎发上的水珠。   唐子鹤鬼迷心窍地伸手,隔着薄薄的衣料,指尖碰到了那一小块肌肤。   江惟整个人突然颤抖了起来,迅速转身打开了对方的手,却也因为姿势不当,腰部撞在了洗手池边缘,发出了一声闷响。   “别碰我!”   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唐子鹤甚至都顾不上自己被拍红的手背,直直撞进了江惟惊恐的眼神。   急促地呼吸声萦绕在耳边,心跳与往常相比剧烈到了不正常的地步,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眼前变成了碎片,他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本能地缓缓低下了头,整个人甚至不顾形象的捂着耳朵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唐子鹤站在一旁,也没敢有任何动作。   如果这个时候这里再出现任何一个人,肯定会认为这里正在发生一起校园暴力事件。   也许过了几分钟,或者更久的时间,他的呼吸才平缓了下来,手脚却显然还没有什么力气,靠扶着洗手池才勉强让自己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嗓音是平时无法发出的嘶哑,江惟却好像浑然不觉,只是揉着脑袋闷头往前走,跌跌撞撞的,却连脚下的路都懒得在意。   唐子鹤自然明白这句话中道歉的成分甚至占不到百分之一,就是在单纯地提醒自己不要跟过去,他要一个人呆着。   说到底,刚才的情况绝对算是自己的错。   自己才是该道歉的那个人。   只是现在很显然没有机会。   所以只能站在原地吹风。   等到他们班的人三三两两结伴回教室的时候,唐子鹤才跟着往回走,一步三转头,试图在操场上搜索到江惟的身影,却意料之中地什么都没找到。   他更没有想到,下课铃上课铃都打了一遍,甚至上课时间已经过了一半,整整半个小时过去了,江惟还是没有回到教室中。   而外面已经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大雨。   ☆、感冒   “这鬼天气怎么回事啊?”夏山有些惊讶地看着突然就开始打雷下雨的窗外。   班里坐在窗边的同学有一两个反应比加慢的都已经被窗外的雨淋了一身的水才把窗户关好。   “你不会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太阳雨吧?”沈颜南这节课难得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干些别的事情,规规矩矩地听着课,顺便监督夏山好好学习。   “见倒是见过,但没见过阵仗这么大的。”夏山显然觉得这件事情非常新奇,眼睛时不时就往外面瞟,“刚才听那雷声我还以为我脑袋要被劈下来了。”   “但是雨下这么大,江惟还没回来。”唐宛白适时地开口道,又瞟了一眼正在讲课的小杨姐,“快半个小时了,足够被记旷课了。”   沈颜南皱了皱眉,用余光撇了下自己的斜后方。   唐子鹤正盯着旁边的空座位,可以完全确定的是,讲台上小杨姐讲的东西他绝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说不定都没听到。   而在二十分钟之前沈颜南就有含蓄地问过他和江惟到底有没有吵架,还得到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他弯着手指敲了敲唐子鹤的桌面,成功把对方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虽然很不想打扰你睹物思人,但我还是需要再确认一遍,”沈颜南的神情是难得一见的严肃,“你们两个确实没有吵架?”   “是的,没有。”唐子鹤的眼睛盯着桌上的笔,避免了和沈颜南的眼神交流。   “也没有发生任何争执?”沈颜南继续问道。   “……没有。”唐子鹤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沈颜南显然对这段对话的真实性持怀疑态度。   他停顿了几秒钟,才开口说道:“那我暂时相信你的说法。”   “但我认为你们两个现在状态显然都不太妙。一个坐在教室里失神发呆,另一个更惨,虽然我觉得以他的智商应该不会傻不拉叽地站在外面淋雨,但我也记得我们学校的空教室一般都是锁着的。”   “而且我觉得你们应该积极地解决问题。道歉可以运用在各种地方去解决任何问题,并且一定会比你们现在的僵持要有用得多。”   唐子鹤很想反驳,表示他们现在的情况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但他知道就算是自己说了,估计对方也不会真的相信。   而且自己也的确需要为这件事情道歉。   但理应接受道歉的人到现在还不知所踪。   他只能默默地叹了口气,看起来更郁闷了。   现在这气氛,就算夏山反应再迟钝,也大气都不敢出。   江哥!快回来吧!这一片没了你!完全不行!   不知道是不是江哥真的听到了他的呼唤,等他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时,看到了一个人影在缓慢地往教室前门走着。   他兴奋地拍了拍同桌,正想说些什么,有个声音却比他还快了一步。   “老师对不起,我迟到了。”   唐子鹤猛地抬头,速度太快,差点扭到了脖子。   门口站着一个已经淋成了落汤鸡的人,身上的校服基本都湿透了,发梢甚至还在往下滴水。可能是怕头发上滴下来的雨水落在第一排同学的桌上,还特意往墙边挪了挪。   “江惟?!”小杨姐的惊讶绝对不亚于教室后方的任何一个人,“我还以为你会直接翘掉我这节课呢。”   江惟微微低着脑袋,至少在姿势上表现出了十分良好的认错态度,但因为水全都落在了脸上,忍了几秒钟之后还是抬手搓了搓脸,然后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撩了撩。   如果不是场景实在不对,唐宛白看到帅哥本能想要发出的惊呼差点就收不住了。   杨向潼十分有经验地提前捂住了这个人的嘴。   而小杨姐也不愧为一班学生最喜欢的老师,不仅没有当场追究江惟的问题,甚至都没有让他下了课去办公室解释――好像关注到的重点根本就不在“学生疑似翘课”这个问题上,还非常担忧地问了一句:“你现在这样太容易感冒了,真的不需要回宿舍换件衣服再来吗?”   江惟没忍住勾了勾嘴角,本来都做好了需要绞尽脑汁想理由解释并且被骂一顿的准备,结果没想到竟然是小杨姐的连堂,运气简直不要太好。于是连忙表示不用了,谢谢老师,然后顶着全班同学的目光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坦白来讲,在坐下去的那一瞬间,江惟才是真的觉得浑身衣服裤子都湿了很不好受,黏糊糊地贴在座椅和皮肤之间。   同时身边还有个人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你看,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你直接瞪穿。   江惟没敢去正面接触这道视线,并且在这个时候才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的逞能。   他弯腰拧了拧裤脚,发现竟然真的能拧出水来。   所以江惟你脑子是跟着雨水一起流到地下去了吗?!   为什么不回宿舍非要在这里享受煎熬啊?!   旁边悄无声息地递来了一张纸。   他下意识地接过去擦了擦脸,等把手也擦了一遍之后,才猛地反应过来什么。   唐子鹤看对方的视线总算是落在了自己身上,才抿了抿唇,把沾了水的纸巾从江惟手中抽走,又重新塞了一张进去:“对不起。”   明明上一秒还有些嫌弃沈颜南的说法,现在却含含糊糊跟舌头不听使唤了一样小声嘟囔。   江惟听得一清二楚,甚至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耳朵这么好过。   从小到大唐子鹤道歉的次数他两只手掰手指都数得过来,吓得他连忙摆摆手。   唐子鹤却好像有些不依不饶的架势:“我错了。”   江惟僵住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唐子鹤对自己说“对不起”,但却是第一次听到“我错了”这三个字。   心中五味杂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沉默了半晌,就在唐子鹤都开始真的觉得沈颜南之前说的话就是在放屁,气氛不仅没变好还变得更尴尬了的时候,江惟才缓缓开了口。   声音很小,听起来闷闷的。   “你手……还疼吗?”   这回轮到唐子鹤愣了两秒,然后轻轻地笑出了声:“早不疼了。”   说完还把手放到了江惟面前,确实红都不红了。   “那……那就好。”   江惟说完就开始埋头找自己的东西。   唐子鹤看了眼小杨姐,确认对方并没有关注到这边的动静,才俯身问道:“找什么呢?”   “我的,校服外套。”江惟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已经没有了区别,就是可能还没缓过劲儿来,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有点冷。”   “你今天早上根本就没穿外套来班里。”唐子鹤十分肯定地回答道。   “啊?”江惟现在自己都觉得自己真的跟脑子进水了似的,反应比平时慢了不少,愣是眨着眼睛思索了几秒钟,才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   唐子鹤已经在这几秒钟的间隙内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兜头罩在了江惟脑袋上。   “穿我的吧,之前救回来的那些脑细胞看来都被你这回给淋傻了,”唐子鹤忍不住又笑了一声,不知道在乐个什么劲儿,“好歹救救现在还剩下的。”   江惟吸了吸鼻子,好像是哼了一声,一边穿还一边慢腾腾地说道:“也不知道,上次,是谁,嗓子直接出了毛病。”   “不穿就还给我。”唐子鹤听到这事儿脸色就沉了几分,原因无他,就是觉得打脸打得实在是太响了,到现在都捡不回面子来。   “不给。”江惟傻愣愣地笑了一下,然后把自己裹了起来趴在了桌上,又吸了吸鼻子。   看起来确实挺冷的。   没过几分钟,下课铃就响了起来。   小杨姐就坐在讲台上没动,完全没有要去找江惟要个解释的意思,只是笑着看一班的学生们在班里走来走去地闲聊打闹。   江惟打了一个喷嚏。   “按照我的经验,这应该是已经感冒了。”沈颜南课间了才转头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眼见气氛已经恢复了正常,才开口说道。   “我这有抽纸。”夏山慷慨地把一整包抽纸全部放在了江惟桌上,“江哥尽管用,不够我柜子里还有。”   “够了,这要能用完,我鼻子,都要被擦破了。”江惟笑着抽了一张纸,又打了个喷嚏。   “真没事?”唐子鹤有了打脸的经验,现在对于人体的坚强程度持百分百怀疑态度,“我觉得你应该回宿舍换套衣服再来上课。”   “是吗?”江惟擤了擤鼻涕,摇了下头。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把椅子捂热乎了,又想到出教室之后外面呼呼刮过的风,现在是真的不太想动。   “反正我,已经感冒了,严不严重的,就那么回事,”他耸耸肩,又重新趴回了桌上,“倒是你们,注意点,别被我传染了。”   “江哥放心,我已经很久都没有生过病了,扛得住。”夏山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事情上展现出迷一般的自信。   “嗯,笨蛋一般都不会生病。”沈颜南在旁边漫不经心地补刀。   唐子鹤完全没有加入这个话题的打算,让前面两个人吵吵的声音小一点,尤其是夏山,一个控制不好嗓门就大到全班同学都能听见的程度了。   江惟闭着眼睛,感觉耳畔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也逐渐平缓了下来。   就这么闭目养神休息一会儿也挺好的,他昏昏沉沉地想,自己可能还真把话说早了。   头好像又开始疼了。   可能……明天还真得老老实实请假,“翘”个一两节课了……   ☆、藏不住了!   江惟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喝了下去。   他现在无比后悔为什么来学校之前没有给自己准备一些感冒药之类的东西,同时懵懵地在自己的行李箱里翻找着什么――他自己都不太清楚到底是想找什么东西。   翻了半天最后也只拿出来了一盒信息素气味阻隔剂。   他盯着这盒气味阻隔剂,脑子里面像是装满了生锈的齿轮一样,直直看了几秒钟,才缓慢地想起自己为什么要把这玩意儿拿出来。   哦。   用来喷被子的。   花了半个小时手忙脚乱地喷完之后,江惟就把自己裹了进去,然后拿出手机,给施总发了个请假信息。   理论上,他们这些住宿生想要请病假是需要学校医务室给份证明的,或者直接让医务室老师帮忙开个假条也行,不然肯定会出现不少学生隔三差五地扯理由请假的情况。   但是这大半夜的,江惟在床上滚了两圈,在现在裹着被子去医务室和大不了等好了之后跟施总解释这两个选项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毕竟无论什么时候,被窝都是最香的。   软件内,“幼稚鬼”三个字还高高的挂在顶端。   他没来由地有些想笑,下意识地打开了跟唐子鹤的小窗。   然后愣住了。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打开小窗是要干什么了,绞尽脑汁才憋出了一句话。   江惟:[明早帮我请个假,我发烧了,前两节课就不去了。]   他打完字之后还特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需要体温计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比平时高。   虽然并没有高很多,但肯定是已经发烧了,这句话没有一点说谎的成分。   果不其然,唐子鹤这个点还没有睡觉,消息都是秒回。   幼稚鬼:[好。]   幼稚鬼:[你明天上午别来了。]   江惟:[?]   啥意思?   幼稚鬼:[我直接帮你请一上午的假。]   幼稚鬼:[漏过的课和知识点之后我帮你补。]   江惟的手顿在了屏幕上,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下一条消息又发了过来。   幼稚鬼:[好好休息。]   江惟想了想,敲下了两个字。   江惟:[晚安。]   幼稚鬼:[晚安。]   ――――   第二天早自习的时候,唐子鹤就走进了施总的办公室,帮江惟请假。   可能江惟在施总心里的信用值还没有跌到负数,这个过程很顺利,没两分钟他就回到了教室。   “江哥请假了?”夏山还有点懵,“感冒得这么严重吗?需不需要去医院啊?”   “估计是发烧了吧。”沈颜南正在找自己的作业,并不担心江惟现在的情况,“还记得让唐子鹤帮忙请假,他自己应该有分寸。”   虽说唐子鹤主动提出了之后会给江惟把这一上午的课补上,但他自己还是老样子,耳朵听课手上刷题,谁也不耽误谁。   只是戴上了很久都没有戴过的细框眼镜。   但江惟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他正在忙着给自己的被子再喷一遍气味阻隔剂。这玩意儿虽然可以管二十四个小时,但他还是打算再喷一遍保险。   谁让人在生病发烧的时候容易信息素外溢呢。   这可是男Alpha宿舍楼。   虽然现在还是上课时间。   但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哪个傻缺忘东西了要回来拿……还是多做点准备比较好。   况且他现在脑子已经彻底迷糊了,认知能力仿佛是被人拎出去揉成了浆糊再塞回来一样,看见被子都要足足愣上几秒才能反应过来这是被子。   就这反应力……他都不相信自己等下要是遇到突发情况能够应对。   人在发烧的时候对于温度的感知容易失衡。比如说,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热,反而觉得有些冷,把被子裹在身上之后才觉得好了一些。   于是他裹着被子在宿舍里一步一挪,缓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常言,热水包治百病。   但愿此言非虚。   ――――   唐子鹤听完了第二节的生物课,总觉得自己有些心绪不宁。   这种感觉并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不断的增强。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按断了手中自动铅笔的笔芯,笔下的数字最后一笔变得有些扭曲了起来。   笔被拍在桌上,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怎么了唐哥?”夏山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惊恐地转头问道。   “没事。”唐子鹤揉了揉眉心,总觉得有些烦躁。   过了几秒,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并不悦耳的音效,他突然站起身往外走去。   “哎!唐哥你去哪?还有两分钟就上课了!”   “帮我请个假,理由你自己想。”唐子鹤甩下这句话后,加快脚步走出了班门。   留下夏山一个人在座位上凌乱。   “怎么了这是?”沈颜南刚打完水回来,看着夏山愁眉苦脸地瘫在座位上。   “沈哥,救救我,帮我想一个可以糊弄刘姐并且不被唐哥打死的请假理由。”夏山一连列举了好几个,“摔跤手骨折了?跑步脚崴了?还是喝水烫到喉咙了?”   “……”沈颜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强行打断了夏山的清奇思路,“别想了,就说胃痛,胃病犯了。”   “然后蹲在厕所回不来了?”夏山想了想,两眼放光,“还真的很有说服力啊。刘姐也不可能跑到男Alpha厕所去捞人。”   沈颜南用一种看将死之人的怜悯目光看着夏山:“……我建议你不要把刚才那句话加进去。”   唐子鹤走出了教学楼之后,径直穿过了操场,往学校的医务室走去。   敲了门之后,里面传来一个女声的“请进”。   “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说话的是一个盘着长发的女人,素面朝天,右眼下方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身上穿着学校医务室特有的白大褂,朝门口温柔地笑了一下。   唐子鹤原来也陪着夏山他们来过医务室,但基本都是站在门外,真正踏进这个地方,今天还是头一回。   “您好,我想问问有没有感冒药和退烧药。”   “有,”女人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唐子鹤一遍,笑着问道,“同学,你看起来完全没有生病。”   “帮朋友来的。”唐子鹤回答了这个问题。   “关系真好。”女人看起来心情不错,领着身后的人走到了药柜面前,将钥匙插入了锁孔,转了两圈,打开了柜门。   “感冒药……退烧药……”女人动作十分迅速地拿出了几盒药,“需要温度计吗?”   唐子鹤想了想,点了点头:“需要。”   女人又递给他了一只温度计。   “你朋友是……Alpha?”女人又回头大量了唐子鹤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人看起来就是个Alpha。   “是的。”   “那你把这盒气味阻隔贴拿上。”女人又往他手里塞了一小盒东西,“人体有比较大或比较深的流血伤口,还有生病发烧的时候体温升高比较容易产生信息素外溢的情况,需要这东西避免对周围人产生影响。”   女人又看了看唐子鹤手中摇摇欲坠堆着的东西:“你等一下,我给你拿个小袋子。”   “谢谢老师。”   唐子鹤拎着一袋从医务室里白嫖来的药品,往宿舍楼走去。   他突然有点想笑。   怎么好像……几乎每次要进这人的宿舍,都是带着药品进去的。   宿舍楼的大门在平时的上课时间都是虚掩着的,因为每个宿舍门都可以从外面或者里面锁住,很多人在离开宿舍的时候也会选择锁门,所以宿舍楼大门干脆就没有上锁,避免了有人需要在上课时间回宿舍却找不到宿舍阿姨开门的尴尬情况。   唐子鹤缓缓上了楼。   宿舍楼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安静得仿佛一阵风吹过都不会产生丝毫的动静。   他走到了江惟的宿舍门口。   里面传来了轻微的走动的声音,听起来沉重且缓慢。   唐子鹤松了口气,好歹这家伙还知道自己是个病人,真的老老实实地呆在宿舍里面没有乱跑。   于是他抬手敲响了门。   江惟正裹着被子在给自己倒第不知道多少杯的热水。   反正房间里的烧水壶没有停止工作过,他也基本上是五分钟不喝水就嗓子疼得难受。   嘭、嘭。   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江惟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水杯直接从手上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门外的人显然也听到了声音,愣了一下,随后敲门的声音更加的急促了。   “江惟?你干嘛呢?”   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江惟好不容易松了口气,想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水杯,却好像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脸色白了一瞬。   “开个门,我给你送药来了。”   门外的人还在契而不舍地敲着,江惟又把被子裹紧了几分,才挪到了门边。   门从里面被反锁了,江惟扭了两圈,刚解开锁,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里面的人脸上红扑扑的,眨着眼睛看向门外,碎发耷拉在额头上,呼吸比平时听起来要急促几分,被子被横着裹在身上,脚上还穿着一双粉红色的拖鞋。   江惟本来只想在门边接过唐子鹤递来的药,就把门关上把人当在外面。谁知道这人竟然直接走了进来,还顺手把门关上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想好自己现在应该说些什么,就听到一个充满疑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房间里……为什么有Omega的信息素味道?”   ☆、山茶花   “你房间里……为什么有Omega的信息素味道?”   江惟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随后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有吗?你鼻子,失灵了吧?”江惟又把被子裹紧了几分,还特意低下头去闻了一下,仰头傻笑了一下,“东西我,收到了,你在这呆久了,容易,被传染,赶紧走吧。”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几秒去吸鼻子,眼眶周围还泛着微红,神态和受了惊的兔子有些像,就连赶人的话听起来都毫无威慑力。   唐子鹤没急着开口接茬,只是静静地靠在门板上,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反倒是江惟往后退了两步,努力拉开两人的距离,抓着被子的手也丝毫没敢放松,反而越来越用力,骨节已经开始微微泛白。   唐子鹤脸上还是面无表情,除了眼神从进门开始就没有在江惟身上挪开哪怕半秒,一直在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江惟觉得自己嗓子疼得要裂开了。   但他只是咽了下口水,撑着没动。   他十分确定自己现在完全没法顶着这股视线去倒水喝。   就在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冒出各种不切实际的念头,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直接把唐子鹤揍一顿丢出去的这种想法的时候,面前的人总算是动了起来。   唐子鹤往前走了一步,开口说道。   “当信息素外溢的情况出现,只要两个人的距离足够近,再好的气味阻隔剂都无法产生作用。”唐子鹤眼中的神色有些复杂,眉头也微微皱起,仿佛遇到了什么无法解释的难题,“与其质疑我的嗅觉,不如想想怎么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现在脑中盘旋的东西一点都不比江惟少。   他原来明明亲眼见过江惟的第二性别体检报告,上面白字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五个字母:Alpha。   而且江惟离开的时候已经十五岁了,到这个年纪,除非出现极其恐怖的刺激或者不可逆转的外力作用因素,否则已经分化了几年的人,绝对不可能再被改变自己的第二性别。   但是面前这个人就是摇身一变,成了Omega。   这不合理。   江惟突然觉得自己疼的可能不只是嗓子,还有脑袋。   还能骗吗?继续骗下去?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除非唐子鹤是个傻子。   他没法确定对方刚才想了些什么,又会不会误打误撞地猜对些什么。   脑子里一瞬间掠过很多个念头,头一次体会到了心乱如麻的感觉,伸出手去触摸水杯,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抖到连杯子都拿不起来了。   他只能有些虚弱地朝唐子鹤笑了笑:“帮忙……给我倒杯水吧。”   对方要的不是承认,而是解释。   一个半月辛辛苦苦的藏着掖着没漏一点马脚,却因为这件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事情导致手足无措而暴露无遗。   江惟也免不了觉得有些疲惫。   唐子鹤当然也不知道江惟低着脑袋在想些什么,走上前去,看了眼放在桌上的水杯和烧水壶,伸出手――   隔着被子直接把江惟抱了起来。   江惟愣了两秒,随后对这个公主抱的姿势表现出了极度的不适应,却又不敢乱动:“你干,咳咳,干什么?!”   唐子鹤把人放到了床上,除了最开始让人措手不及,整个过程一直秉承着轻拿轻放的原则。   “还挺轻。”   他听到这人把自己放下来之后嘟囔了一句。   ……江惟平生头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该养点膘来预防下次类似的事情发生。   把人放下来之后,唐子鹤倒是真的老老实实去倒了杯水,转头递了过来。   “谢谢。”   江惟现在整个人裹得像个虫蛹,费了半天力气才折腾出两条手臂接过,仰头喝了一口,瞬间觉得舒服了不少。   唐子鹤抱胸站在一旁。   “我是……”江惟握着水杯的手随着声音又颤抖了起来,半晌后他笑了一下,轻声说道,“该知道的,你不是,已经,都知道了吗。”   唐子鹤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我只知道你现在是个Omega,别的……”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迎上江惟的视线。   这个人看似大方的承认了眼前所看到的事实,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却又只字不提他想要的解释。   所以,没有解释。   他问的问题,江惟已经给他答案了。   是的,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那剩下的呢?   江惟朝他眨了眨眼睛,沙哑着嗓子换了个话题:“你上课,迟到了。”   “刘姐的课,翘就翘了,只要英语考得好,她都懒得管。”   “哦。”   这个话题看来是进行不下去了,唐子鹤没有要走的意思,江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最后还是唐子鹤走到桌边拿了一盒退烧药,看了一眼盒子背面的用量说明,才走了回来。   “一天三次,一次一粒。”唐子鹤看着江惟麻利地喝水把药吞了下去,才皱着眉继续说道,“你昨天怎么把自己淋成落汤鸡的,那么大的雨,你不知道找个地方避雨吗?”   江惟吸了吸鼻子,笑着摇了摇头,明明是很正常的动作,看起来却莫名有些……傻气。   “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反正,进了个,黑漆漆的屋子,我在里面,坐了一会儿,”江惟好像在尽力回忆当时的情况,最后发现自己似乎确实是记不清楚了,才作罢,“地板还,挺凉的。”   “等我回过神,外面已经在,下大雨了,好像还有,雷声,然后,我算了算,时间,发现已经,上课了,我没,记住课表,以为是施总,的课,所以跑,回来了。”   江惟断断续续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唐子鹤却并没有全神贯注地听。自从注意到对方是个Omega之后,他就总觉得自己的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信息素的味道,越是想要忽略,反而越容易留意。   是山茶花的香气。   江惟曾经是Alpha的时候,信息素的味道也是山茶花,对此他本人还多次表达过不满,觉得自己作为一个Alpha男性不应该拥有这么娘们唧/唧的信息素香味,这个味道绝对不容易给自己喜欢的姑娘留下好印象。   唐子鹤看着面前这个坐在床上缩成一团还在吸着鼻子的可怜虫,突然很没有同情心地勾了勾嘴角。   好像有很多东西改变了,却又好像有很多东西还留在那里,丝毫未变。   话音一落,两人又都沉默了下来。   唐子鹤的脑袋里不断的冒出一些有的没的的念头,很难再分神再去开口说话。江惟也乐得不用回答问题,宛如饮水机附体,一口接一口地给自己灌水,发出一些轻微的声响。   过了一阵儿,江惟突然毫无征兆地笑出了声。   唐子鹤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这人,有过一瞬间的怀疑,这人是不是烧傻了。   “笑什么?”   江惟抿了抿唇,又笑了起来:“想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突然觉得,那些,嗑着cp楼的,Omega,们,挺可怜的。”   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整天嚷嚷的,嗑得无比开心的双A,其中一个其实是个Omega。   当然,就连另一个主角都是刚刚才知道的。   唐子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并不怎么好看,至少看起来完全不像江惟那么幸灾乐祸。   “不过……”江惟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对方的衣角,“你不会,说的。对吧?”   唐子鹤低头看着坐在床上的人,对方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扯着衣角的手轻微的晃了晃,露出了一种宛如小动物一般的眼巴巴求放过的神情。   他尽力压下了自己快要控制不住的表情。   江惟从开学到现在,很可能未来持续一段时间,乃至毕业,都会住在这栋Alpha宿舍楼里。   这份风险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如果哪一天又有什么意外导致发生了信息素外溢的情况……   唐子鹤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起来。   江惟完全不知道唐子鹤在想什么,他确定这人绝对吃自己示弱这一套,但怎么感觉……看上去和自己想象中的效果不太一样?   “我……之后会,公开的,”江惟咬了咬牙,在心里做了决定,“最多,三个月,我会跟学校……”   没等他说完,唐子鹤已经点了点头。   “我帮你保密。”唐子鹤答应了下来,“但有一个条件。”   他还没说条件是什么,江惟已经开始小鸡啄米似的点起了头。   “如果之后再碰见类似的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唐子鹤缓缓说道。   江惟比了个OK的手势。   要在碰到这种事情,通知唐子鹤当然是有好处的,只要Alpha愿意,他们的信息素对于Omega的信息素就会有完美的覆盖作用,比如说今天的情况,无论是唐子鹤站在房间里释放自己的信息素还是直接把校服外套借给江惟穿,尽管后者的覆盖作用可能没有直接咬腺体注入信息素那样完美,但绝对都可以防止下一个打开房门的人闻到江惟的信息素。   这种怎么看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条件,江惟当然不会拒绝。   楼外响起了下课铃的铃声。   “课间了。”江惟转头,问道,“下节课?”   “施总的,不上不行。”唐子鹤大概是觉得接下来自己就算再留着也没法从江惟口中撬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帮忙烧了一壶水,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江惟突然叫住了他。   “信息素……好闻吗?”他提问的时候一直都低着头,避开了和对方的所有视线接触。   唐子鹤突然笑了,背对着江惟,也没人能看得到他的表情。   “我原来是不是回答过这个问题?”   “我一直都很喜欢。”   ☆、它归你了   等唐子鹤走了,江惟又蒙着被子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起初很安静,只是偶尔传来玻璃器皿碰撞发出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出了人声。   “时间到了。”   一个身着白大褂,手上似乎戴着白色橡胶手套的男人,缓缓走了过来。   他说话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宛如一个刚植入语言系统的机器人,冰冷地问道:“你现在能看到什么?”   江惟听着声音,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挣扎,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身侧的双手摸到皮质医疗椅的感觉十分清晰,他甚至能抚摸到自己之前留下的抓痕。   但他什么都看不清。   眼前的景象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白雾,他拼命地眨着眼睛,想要分辨周围的环境。说话的男人距离他可能只有一步之遥,他却只能看到一个近似人形的,雾蒙蒙的白团。   这个认知让他惊恐地抬手,想要揉一揉自己的眼睛,想要证明眼前的这一切可能都只是错觉。如果可以,他甚至想给自己一巴掌,试试看能不能把自己扇清醒过来。   可他刚有动作,又听到那个男人声音毫无起伏地说道:“老师说过,服药量测试期间,不能乱动。”   肩膀处突然出现了两道压力,把他直接硬生生按回了椅子上。脑袋和医疗椅产生的撞击感让他有些想吐,却只能咬牙忍了回去,肩膀上的力道并没有马上松开,好像是在确认他会不会再次违反规则,足足等了十几秒,才松开了手。   医疗椅的背后,一左一右,至少站了两个男人。   江惟握紧了拳头。   睁眼和闭眼仅仅只有白和黑的区别,近乎于被剥夺了视觉感官,分辨不了眼前的环境让他落入了最容易让人产生恐慌感的情况。   这个地方到底有多大?   这个地方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结构?   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长什么样子?   所谓的“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里面……到底还有多少人,或近或远的,看着这一切?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被扒光在聚光灯下的小丑,无处可逃,甚至无处可躲。   这种认知让他感觉自己如坠冰窖,呼吸却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你现在能看到什么?”   江惟抬起头。他什么都看不清,但依然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眼神过于凶狠,男人竟然没有马上采用强制性手段,而是又重复了一遍:“实验体001号,这个问题的答案即将决定你接下来要服用的药物剂量,请如实回答。”   “你现在能看到什么?”   这样的僵持其实是毫无意义的,江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要对方愿意,他们有很多种方式让他服下药物,而如果他愿意顺着对方的意思来,至少可以选择让服药的方式不那么痛苦。   “我……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   江惟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声音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较大。   “请具体描述一下。”   江惟盯着这个男人:“我只能看到,你是一团白色的人形状物,周围全部都是成片成片的白色……”   只有白色。   这是他现在才发现的问题,他不确定是自己的眼睛对颜色的分辨产生了问题,还是真的这周围的所有东西全都是白色的。   他没有办法坐起身去查看自己衣物的颜色,所以无法去确定自己的猜测。   男人似乎是转过身去记载了一些东西。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到只剩下了江惟粗重的呼吸声和纸笔摩擦而出的写字声。   然后他再次听到了脚步声,同时,肩膀上又出现了两个和之前差不多强的力道把自己按在了椅子上,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不断地靠近。   “接下来我将检查你的眼部状况。”   男人的声音几乎是贴着江惟的脸发出来的,他看不清对方手里拿着的东西,却能感受到金属反射出的光泽。对于未知的恐惧彻底涌上心头,他拼了命地开始挣扎,不受控制地扭曲着身体想要摆脱束缚。   他甚至听到了右侧肩膀脱臼的咔咔声,整个人被这钻心的疼痛刺激得汗如雨下。   但是从始至终,那两个按着他的力量,没有减轻半分,只是在加强,不断的加强。   就像被按在砧板上的鱼,想要通过拼命地蹦哒来为自己寻求一线生机,但到头来,这份努力在对方的手里却好像不值一提,只等着它精疲力竭,窒息而亡。   他体会到了绝望。   啪嗒――   一道细微的声响在江惟耳畔响起。   这道声音绝对不属于这个梦境。   他条件反射般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眼睛死死地盯着宿舍门。   过了一秒,他好像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和梦境中的截然不同,虽说不上色彩纷呈,但却足够清晰。于是他这才愣愣地一手抓着被子,另一只手撑在床单上,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我回来了。   尽管这张床的触感可能并不比那张皮质医疗椅好上多少,但至少证明着他回来了。   离开了那个地方,回到了现实世界中。   回来了。   ――――   唐子鹤拎着从食堂带回来的两份蔬菜粥,回宿舍的路上给江惟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等下来给他送饭,然后等了半天,却没得到任何回复。   难道是喝了感冒药之后睡着了?   唐子鹤站在门口,准备敲门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了墙角的小盆栽。   江惟之前有跟自己提过,为了防止出现忘了带钥匙结果回不了宿舍的情况,他把其中一把宿舍钥匙放到了盆栽下面了,用来以防万一。   于是他蹲下身,随手挪开盆栽拿出了钥匙,却没有马上开门。   还是提前告诉对方一声比较好。   他把钥匙放入了口袋,随后单手打字发送了一条消息,足足等了十分钟,还是没等到对方的回复。   再这么等下去,粥就要凉了。   他记得江惟不喜欢吃放凉了的东西。   这可不怪我。唐子鹤在心里嘟囔了一句,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啪嗒――   唐子鹤走了进去,看见床上坐着的人正大口大口地喘气,皱了皱眉头,快步走了过去:“怎么了?”   江惟摆了摆手,用力咳嗽了几声之后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表示自己只是被呛到了,没事。   “你怎么来了?”江惟缓过劲儿来之后,笑着翻身下床,走了过去,“用盆栽下面的钥匙开的门?”   “嗯。”唐子鹤把钥匙和粥一起放在了桌上,“你之前睡着了?”   江惟点了点头,根本没在意唐子鹤擅自开门的问题――硬要说的话,他甚至有些感谢唐子鹤在这个时候开了门,打破了自己的梦境。   他把粥拿了出来,还是温热的,但如果现在不赶紧吃的话,等下就要凉了。   “睡觉出了这么多汗,做噩梦了?”唐子鹤帮江惟拿出了塑料小勺,递了过去。   江惟有些着急地吃了几口,又喝了一大口水,才舒服地叹了口气。之前睡着了不觉得,现在醒过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因为早上中午都没吃饭,已经基本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过了好一会儿,粥已经被他胡吃海塞地吃进去了半碗,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和鬓角,上面确实有不少汗珠,滑溜溜的。   这应该是梦里吓出来的,他用纸随意地擦了擦,说道:“没有,我原来发烧睡觉也流汗,应该是退烧的正常反应吧。”   “已经退烧了?”唐子鹤好像并不觉得对方真的能在一天之内退烧,皱着眉指了指自己之前就放在桌上的袋子,“里面有支体温计,等下你可以量一下。”   江惟点头答应了下来,心思却完全没放在这件事上。   唐子鹤也端起碗,目光在这间单人宿舍里环视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任何一把多余的椅子。   江惟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圈,意识到了问题之后站起身把椅子让了出来,自己坐在了床边。   唐子鹤吃饭的时候向来都是安安静静的,但在两个人这样面对面独处的情况下,这份安静显然让江惟有些无所适从。   “今天上课有讲什么重要内容吗?”江惟主动挑起了话题。   因为发生了信息素外溢的情况,唐子鹤中午又到施总办公室去帮忙请了下午的假,让江惟一整天都窝在宿舍的床上,比预计的情况多掉了一下午的四节课。   唐子鹤仔细回忆了一下,本来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否决,却好像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对上江惟视线的时候轻轻点了点头。   “有……等之后晚自习的时候我给你讲,不多。”   江惟在这方面从来没有怀疑过面前这个人,这次自然也不疑有他,放松地答应了下来:“那就好。”   两人后来又杂七杂八地聊了会儿天,但介于唐子鹤晚上还要去上晚自习――哪怕有检讨在身,这种好学生最基本的形象管理在他们唐哥看来还是绝对不能丢的,毕竟谁知道李主任会不会哪天又抽风准点跑到一班来检查。   江惟也没打算留他,非常自觉地在吃完之后收拾好了垃圾,然后将垃圾袋递到了即将离开的唐子鹤手上。   唐子鹤看着手中的垃圾袋,又看了看正准备往宿舍垃圾桶上套个新的空袋子的江惟,大概是被这份不要脸的自觉性给震撼到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哭笑不得地开口问道:“……没什么补偿?”   江惟套垃圾袋的手顿了顿,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一拍手,蹦哒着去桌边把钥匙拿了起来。   “这个,归你了。”江惟毫不犹豫地把东西放到了唐子鹤手上,抿唇一笑。   唐子鹤看着手中的东西,愣了几秒,才抬起头用一种不敢置信又有些疑惑地目光看向对方。   “你也知道,这本来是我拿来备用的……不过嘛,你现在是我保守秘密的盟友,为了确保再次有突发状况的时候你可以毫无阻碍地应对,同时为了表达我的诚意……”   “再加上我这个人又为人十分坦诚,所以――”   “它归你了。”   ☆、所以又要考试了对吗   江惟往书包里塞了一盒感冒药,又拿着气味阻隔剂对着自己从头到脚喷了一遍,确保自己身上一星半点的味道都没有,才锁好宿舍出了门。   虽然感冒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右眼皮跳个不停,总归有点心慌,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早点到班上去比较好。   有可能施总在昨天通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他还得早点去问问。   这么重视学习的精神简直令人动容。   “江哥,感冒好点没?”夏山每次来得都很早,做在班里跟江惟打了个招呼。   “好得差不多了。”江惟笑着回道。   可惜话还没说完,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这是什么?!”   “哦,这是你昨天的作业。”夏山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杯牛奶,正拆开了打算喝,看着江惟震惊的表情,又于心不忍地补了一句,“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多,一门课一张而已,正常量。”   “还不难。”唐子鹤跟江惟是前后脚进的教室,“如果你愿意认真写的话,一个上午应该就可以写完交过去。”   “我还需要补交?!”江惟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唐哥没跟你说吗?”夏山有些奇怪地看了唐子鹤一眼,“施总要我们通知你,最好放学前把这些都写完交过去,越早越好。”   江惟:……请问我现在还有回宿舍继续宅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机会吗?   “所以你明明知道这件事情,结果昨天忘了告诉我?!”他恶狠狠地瞪着唐子鹤。   “没忘,”唐子鹤完全没有被威胁到,甚至还耸了耸肩,“只是我没想到你昨天退烧速度那么快,以为你晚上才有可能退烧。”   因此在他的预判里,江惟昨天自然是不可能写卷子的。   所以不能怪他。   “那你的作业呢?”江惟伸手,显然是不打算自己努力了。   唐子鹤拿着作业的手犹豫了一下,劝说道:“昨晚的作业我不建议你抄,这里面至少有七道题我们俩一定会用不同的解法。”抄的话痕迹就太明显了。   江惟显然被这件事情气得不轻,但也只能妥协地把包丢在地上,拿出了笔袋开始埋头做卷子。   沈颜南正巧这时随着铃声踩点走进了教室。   “这是怎么了?”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来一下,发出了内心深处的疑问,“他中邪了?”   平常早自习的时候,江惟最多只有最后五分钟会规规矩矩地坐着学习,更多时候都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唐子鹤或者自己闲扯。结果现在这个人正坐着埋头写卷子,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只是抬头扫了一眼。   看起来更像恶鬼附身了。   “你肯定忘了施总昨天通知我们的事情。”夏山十分肯定地指着江惟说道。   沈颜南这才回忆起来,感叹了一句:“看起来真的好惨。”   江惟觉得这句话简直说出了他的心声。   他还是个可怜的病人啊!   这个世界还能不能有点美好与爱了!   “你们能不能给我的生活多带来一点美好的情绪!而不是只要看到你们的这些答卷,随时都可能需要速效救心丸救命!”   姜总愤怒的一拍讲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台下有些胆子大的同学们还是没忍住发出了轻微的笑声。   “课代表来把卷子发下去。”   “我平时还觉得你们都在认真完成我布置的要记要背的内容,结果前天给你们考一场才发现,敢情那都只是你们做给我看的表象是吧?!你们都看看自己在卷子上答了些什么东西啊!简直漏洞百出到不忍直视!”   姜总肉眼可见的越说越愤怒,甚至又拍了一下讲台来渲染气氛。   夏山在下面小声地嘟囔道:“可是讲台是无辜的啊……”   沈颜南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没敢笑出声。   傅从安发卷子的速度确实很快,趁着姜总在讲台上训斥几句话的时间,已经发了一大半,走到了江惟他们这边。   “你果然还是满分,”傅从安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将卷子轻放在了唐子鹤桌上,“太厉害了。”   唐子鹤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直到听到这句直白的夸奖,才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谢谢。”   傅从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江惟却好像没看见一样,仰着笑脸伸手接过了自己的卷子,和唐子鹤如出一辙却又莫名听起来有些诚恳地说道:“谢谢。”   傅从安也点了下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从两人身边走过。   江惟却用手指敲了敲下巴,思索了几秒钟,又看了自己依旧面无表情的同桌一眼,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现在什么八卦都没有做题保命来的重要。   “这次随堂考除了唐子鹤和傅从安是全对之外,只有江惟和谷仁文错在了三个以内。”姜总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名册,叹了口气,“我原来很明确的说过,我对你们班的要求是全班都要全对。你们都是能考上六百分的人,背个书有这么难吗?你们平时背数理化的那些东西怎么背得就比这好很多呢?”   江惟显然没有听姜总的后半句话,在座位上兀自思考:“所以我这算是......考进了班里前三?”   谷仁文默不作声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嗯。”唐子鹤看了看江惟的卷子,给出了一个十分中肯的评价,“还不错。”   江惟在这方面绝对属于一夸就飘的类型,闻言直接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别说,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考第一了。”   唐子鹤:?   “就这种站在顶峰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感觉,你懂吧。”   简直不要太爽!   唐子鹤:“......我觉得是你想的有点多。”   “是吗?”江惟不太相信,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但我现在还真挺高兴的。”   唐子鹤:......你开心就好。   “江惟!你在最后一排跟唐子鹤聊天聊得挺开心啊,聊什么呢?人家是满分你是吗?还整天拉着别人聊。”   姜总的声音从讲台传来,同时引来了前排同学的无数道视线。   江・瞬间笑不出来了・惟:......   唐子鹤:......噗。   笑个屁。   江惟也没想到打脸会来的这么快,接下来的大半节课都不敢造次,几乎全程老老实实地低着头,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实际上正在努力赶着昨天的作业。   就今天上午经历的这一切,江惟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被评选为“四中年度十大悲惨人物”。   希望学校真的有这个评选活动,他一定会为自己报名参加。   但不管怎么说,在上课的时候沉下心来赶作业的效率确实非常高。   上午第三节课刚下课,江惟就把笔往桌上一甩,抓起桌上的一沓试卷,风风火火往走廊尽头的老师办公室冲去。   “我靠,刚才有个什么东西刮过去了?”夏山正打算站起身活动一下,结果被吓得直接跌回到了座位上。   “是江惟,去交作业去了。”沈颜南看了眼教室门口。   “这么快?!”夏山惊呼。   这才过去三节课吧,四舍五入才170分钟没错吧!   六张卷子啊!   平均下来每张卷子才大概用了不到三十分钟啊!   虽然有些卷子只是用来复习巩固的专题卷,他也觉得真的很简单,但无论怎么看这都好像太快了一点啊!   简直就是对作业的一种蔑视!   夏山捂了捂自己的胸口,表情逐渐夸张了起来。   ――――   江惟从走进办公室的瞬间就免不了有些紧张。   虽然耳边时不时还有老师们说笑聊天的声音传来,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因为帮忙搬作业之外的事情进来。   况且施总的座位还在比较内部的位置。   那一块坐着的全都是他不认识的面孔,估计都是别人班的班主任。   “老师,这是昨天的作业。”江惟把手中的最后一张卷子放在了施总的桌上。   施总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将整张卷子拿在手中扫视了一遍,随后笑着放在了一边,说道:“不错,完成的速度比我预计的快很多。”   江惟没敢说自己上课的时候一直在赶作业,但看施总的眼神,估计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早知道就不这么早交过来了。   “你要是照现在这个势头继续进步下去,一周之后的期中考考进年级前十应该没什么问题,”施总拍了拍江惟的肩膀,“说不定之后还有希望进年级前五,完成一班的垄断大业。”   “说什么呢,”施总对面的一个男老师啧了一声,“我们二班在前五可就这一根独苗,你怎么就整天心心念念着要排除异己呢。”   “下周就要期中考了?!”   江惟没能忍住,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施总听到也是一愣,随后才想了起来:“哦,我昨天在班里通知的,下周过后就到了每年期中考的时候,这次考试会是八校联考,到时候除了年级排名还会有一个八校排名,方便你们正确估计自己的水平,比较重要。”   在那之后,施总和这个斯斯文文的男老师又说了些什么,江惟完全没听清,脑海里始终盘旋着这个堪称晴天霹雳的消息。   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班的。   但等走到班门口时,他听到自己声如洪钟地喊了一嗓子。   “你们怎么能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告诉我啊!”   ☆、本台记者为您播报   “你是说期中考吗?”沈颜南掏了掏耳朵,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一嗓子中缓过劲儿来。   “对啊!”江惟十分委屈,“我还是刚才到施总办公室才无意间听到的。”   “我是真的忘了......”夏山在这种时候竟然成为了唯一一个坦然承认错误的老实人,挠了挠头,十分抱歉地说道。   江惟感觉自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宝宝委屈,生气,但不说。   不行,忍不住,说还是要说的。   “我差点就要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迎来目前为止最重要的一场考试。”江惟咬牙切齿,如果吃人不犯法,他一定要用至少三种方式解决掉面前的三个人,尤其是自己的同桌,一定要头一个吃掉。   “尤其是你!亏我原来还觉得你记忆力很好,无论是什么事都能记住不会忘,结果现在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跟我说,”江惟的眼神中充满了悲伤,“我还是你最好的兄弟吗?”   “嗯,你是。行了,为表歉意,今天午饭我请,”唐子鹤完美抓住对方的软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别生气了。”   “这是一顿饭能解决的事情吗?”江惟拍开了唐子鹤放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伸出了两根手指。   唐子鹤哑然失笑:“好,两顿。”   这还差不多。   沈颜南挑了挑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夏山的嘴,笑眯眯地把人拽了过去:“别分心,继续听我讲这道数学题。”   江惟有些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还没来得及产生疑惑,唐子鹤就在一旁开了口:“你这周末还是住校?”   “嗯。”他点了点头。   唐子鹤把手机放到了江惟抽屉里,让他自己看。   江惟一头雾水地摸出了手机,上面赫然显示着最新的几条消息。   发消息时间是一分钟前。   唐女士:[我买了新鲜的野生黄鱼,记得周末把江惟带回来吃饭。]   唐女士:[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唐女士:[我去接你,要是只有你一个人出来,回家什么都别想吃到。]   江惟:......   所以这种聊天记录给自己看到真的好吗?   看起来像是拐/卖未成年一样啊。   他看了对方一眼。   唐女士这一招也算是抓住了唐子鹤的死穴,这人从小到大就喜欢吃鱼,餐桌上只要出现鱼就能被他一个人光盘――做得太难吃的除外。   拿这个来威胁......   似乎是看出来了江惟的犹豫,唐子鹤还十分伪善地表示“没关系,你要是不想去我就直接跟她说”。   这是能随便拒绝的吗?!   当然不能。   因为他也很想吃。   毕竟那可是野生黄鱼。   于是江惟十分没有骨气地答应了下来。   唐子鹤非常满意地把手机拿了回去,江惟则开始在心里面盘算自己今天是不是应该拖个行李箱走。   好像还得让对方问问唐女士的车子后备箱能不能放一个行李箱,不重还很小的那种。   “放行李箱?”唐子鹤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带行李箱干嘛?”   “放换洗的衣服啊,你看阿姨这架势还打算让我周五晚上再回学校吗?”江惟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位所谓的学神每次在涉及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总是一副智商欠费了的感觉。   “那你穿我的不就行了吗?”   这人的智商绝对已经欠费下线了。   “大哥,麻烦你想清楚了再说话,”江惟压低声音咬着牙说道,“我是个Omega,你是个Alpha,你觉得这种做法合适吗?”   可能是因为还没能完全接受这个冲击性极强的事实,唐子鹤闻言竟然还愣住了好几秒。   模样单纯得好像昨天在宿舍里面把人怼到墙上逼问的人不是他一样。   就在唐子鹤好不容易又把这个信息强行消化了一遍准备开口的时候,江惟直接强行打断了他。   “上次在你家穿你的衣服,是因为我不仅要骗过阿姨还要骗过你,毕竟同样身为Alpha的时候只要不觉得对方的信息素恶心,互相换着穿衣服完全不是问题,而且曾经我去你家也基本没有给自己带过换洗衣物。懂了没?”   当然他当时也因为被唐女士吓了一跳,直接忘了还要拿换洗衣服这件事情――不过这个原因他肯定不会说出来。   唐子鹤妥协似的举手投降。   “但有件事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告诉你一声比较好。”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十分不给面子地说道,“我那天借给你的衣服其实......是我一年前的衣服。”   江惟:......   大概是出于一定要扳回一城的心理,唐子鹤还特意用手指比划了一下两个人的身高差距。   “唐子鹤!”   江惟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隐约有注意到他们的身高差,但之前一直没去细想过为什么自己穿对方的衣服会那么合身。   敢情原因在这儿呢。   “你现在比我高六七厘米怎么了?你怎么就知道我就不会再长高了!”   平心而论,他自认自己的身高从小就不算矮,甚至跟夏山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差距。   一米八出头怎么样都应该不算矮吧?   “你这两年身高没怎么变过了吧?”唐子鹤的目光把江惟从头到脚审视了一边,“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想说了,你这两年是不是没怎么长高啊?”   可以说是往江惟的痛处上狠狠来了一箭。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每次测量的身高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上下浮动从不超过一厘米,维持了两年。   唐子鹤见他没说话,兀自点了点头,小声嘟囔道:“看来还真是这样。”   “那你今年能长高的几率不怎么高啊。”   ......   “唐子鹤!我今天非要教会你怎么正常的跟别人说话不可!”   同一时间,有幸路过一班门口的同学们都亲眼目睹了这个施/暴现场。   几分钟后,学校网站又多了一大精品帖子。   [神仙日常恋爱图鉴]   楼主:[各位磕学家们大家好,今日午休时分,J同学和T同学于高三一班后门口发生了小型斗殴事件,但由于两位当事人关系匪浅,本台记者,也就是我,更愿意将其称为打情骂俏现场。]   楼主:[接下来为您放送几张现场图片。由于现场的激烈状况出人意料,本台记者只敢小心抓拍,如有模糊的地方,已是能力所限,请勿吹毛求疵。]   [图片]   [图片]   [图片]   楼主:[本电台长期开放,并不定期进行播报,播报内容见标题,欢迎大家给电台留言或私信爆料,让本电台早日成为“四中第一电台”。]   [我我我看到了现场版!但是没敢拍照,感谢楼主的照片!!!]   [楼主胆子是真的大,都不怕被两位当事人抓住进行混合双打吗?]   [恕在下眼拙,楼主确定这叫《战况激烈》?]   [只有我一个人关心楼主这种说话方式很有才吗?]   [感觉学神只有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份......我感觉在武力值面前我举的滋味大旗要倒了......]   [这分明就是宠溺好吗!你看学神有要还手的意思吗?滋味大旗不仅不倒,还绝对是真的!]   [赞同楼上。]   [妈/的,cp逆不逆已经不重要了(仅个人观点),真他/娘/的,好啊,好啊!!!]   [作为一个有着八块腹肌的男Alpha,我必须要告诉大家,两个Alpha打架的场面绝对不会是照片中这样,并且我们一般称这种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干架实际上是在偷摸着调/情的行为为打情骂俏。]   [懂了,但楼上绝对没有八块腹肌。]   [别歪楼,这就是爱情。]   [这就是爱情。]   [这就是爱情。]   ......   江惟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我可去你妈/的爱情。   “看什么呢?”唐子鹤一点都没有身为当事人的自觉,凑过头来问道。   江惟抬手搓了搓耳朵,往旁边躲了一下:“看我们学校的狗仔大队到底有多恐怖。”   不仅是狗仔大队恐怖,就连围观看热闹的人也很恐怖。   这才过去两节课的时间,底下竟然已经有三百多层楼了。   这些人都不用听课的吗?!   江惟把手机递了过去,见对方上下翻了翻,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有些奇怪地问道:“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唐子鹤挑了挑眉,好像根本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语气有些调侃:“我以为你跟我一样,看这些帖子已经看习惯了。”   江惟在心里默默摆手,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不过没关系。   “我下次对你动手之前会记得关后门的。”江惟十分诚恳地说道。   唐子鹤:......   倒也不必。   “等下放学之后需不需要我帮你一起回宿舍拿东西?”   江惟摇了摇头:“不过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带回去的东西可以一起过去拿,然后放我行李箱里。”   毕竟他只放几件衣服,行李箱里有大片大片的空位。   “你作为一个Omega,邀请一个Alpha把用品和你的贴身衣物放一起,你觉得这种做法合适吗?”   江惟:......   他还真是头一次发现这人能小心眼到这种程度。   于是硬生生把“但我们俩都是男的,有什么关系”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你说得对,”他竖起了大拇指,“所以选择权给你。”   “你爱放不放。”   ☆、太难了   最后唐子鹤还是嫌麻烦,直接把自己的东西放到了江惟的行李箱中,并且十分自觉地负责起了拎行李箱的工作。   唐女士已经早早地等在了校门口,脸上戴着一副墨镜,身旁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黄色的跑车依旧引人注目。   外面全是熙熙攘攘接孩子的家长,如果不是那一抹在阳光下亮得有些晃眼的颜色,两人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唐女士的位置。   但等两人走近的时候,才发现唐女士在人群中其实算是比较突兀的存在――开学快两个月,许多家长因为经常来接孩子,都已经互相认识,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闲聊,只有唐女士独自一个人站在一片树荫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   江惟正准备抬手跟唐女士打招呼,就看到对方摘下墨镜,笑吟吟朝自己走来。   “几个星期不见,怎么感觉你又瘦了?是学校的伙食不合胃口吗?”唐女士拉着江惟的手就开始嘘寒问暖,直接把站在一旁的亲儿子忘在了脑后。   “没有吧,”江惟虽然跟唐女士也算很熟悉,但突然被拉手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我最近上秤好像还胖了一点点。”   “妈,开一下后备箱。”唐子鹤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唐女士真的对自己视若无睹,忍不住开口提醒。   唐女士直接把车钥匙丢到了唐子鹤手中,嘴上还不停地跟江惟聊着:“胖点好胖点好,你这身材再瘦下去都快骨瘦如柴了......”   江惟求助性地望向了唐子鹤。   唐子鹤选择性地无视了这道视线,将行李箱放好之后把车钥匙抛回了唐女士手中。   江惟瞪了他一眼,转头微笑着说道:“阿姨,唐子鹤可是从出来到现在已经给我念叨了不下十遍要吃鱼了......”   莫名躺枪的唐子鹤:......   从表情来看,唐女士此时大概总算是想起了自己是来接孩子们回家吃饭的,于是催促两个孩子赶紧上车,不然唐先生在家做的鱼就真的可能要放凉了。   介于副驾驶是唐先生万年不变的座位,江惟和唐子鹤都自觉地一左一右进了后座。   唐女士在开车的时候喜欢播放一些轻音乐,时不时跟着哼两声旋律,以缓解自己在堵车时的烦躁心情。   怕唐女士一旦不爽直接拿自己开刀,两人都没敢发出什么声音,江惟只能百无聊赖地刷起了手机。   然而手机里还连一个单机游戏都没有,他也只能刷刷消息来打发时间。   [神仙日常恋爱图鉴(更)]   江惟:?   这玩意儿是不是更的太快了一点?   楼主:[各位磕学家们,本记者没想到这么快又和你们见面了。]   [既然见了面,本记者自然是有礼相赠。]   [说起来,本记者也算是好运爆棚,本来只想普普通通地放学回家,没想竟碰上了一个爆炸性场面。接下来请看我的独家爆料。]   江惟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几下,往下翻了翻,赫然是唐女士拉着自己的手说话,唐子鹤默默站在一旁的照片。   [图片]   [图片]   [本电台长期开放,并不定期进行播报,播报内容见标题,欢迎大家给电台留言或私信爆料,让本电台早日成为“四中第一电台”。]   .....   [这是学神的姐姐吗?姐姐我还有姬会吗?]   [楼上一看就是新人,竟然连我们未来的婆婆都不认识。]   [卧槽我开屏看傻,这是已经到了见家长的地步了吗?]   [楼上上别做梦了,但凡有一粒花生米......]   [!!!!所以是我吃瓜吃漏了吗???]   [虽然但是,学神寂寞的身影一时间让我分不清这到底是江惟的妈还是唐哥的妈......]   [#学神惨#]   [#学神惨#]   [#学神惨#]   [#学神惨#]   [#学神惨#]   ......   [楼上几位小心被封号/学神暗鲨。]   江惟又翻回去多看了两眼照片,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哥不愧是江哥,还没进门婆媳关系就处理的这么好。]   [我已经脑补出了十万字的豪门大戏了,所以阿姨真的不会甩一沓支票让江惟离开她儿子吗?]   [楼上收一收神通,这二位可是竹马竹马的关系!(但如果出书的话,请务必告诉我哪里可以买到您的著作)]   [虽然但是,#江哥危#]   [#江哥危#]   [#江哥危#]   [#江哥危#]   ......   江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所以人不能高兴的太早。   他把手机收进了口袋,跟着唐子鹤一起下了车。   直到进了电梯,他才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看我干嘛?”   “看你像个傻子似的笑了一路,”唐子鹤转过头,“我很好奇什么东西能有那么好笑。”   江惟沉默了一会儿,十分严肃地说道:“我在看简略版的霸道婆婆文学,你信吗?”   唐子鹤:?   可能是江惟的表情太过正经,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说出“不信”两个字。   “骗你的,我在看学校网站的热搜榜。”   饶是唐子鹤在这所学校学习了接近三年,都不知道他们学校还有“热搜榜”这种东西。   这人嘴里还能不能有一句真话了!   唐女士已经兴冲冲地跑进了厨房:“亲爱的,鱼做好了吗?”   “刚完成,”唐先生身上围着围裙,端着盘子往外走,期间还腾出了一只手搂过唐女士亲了一下,“孩子们上楼洗个手就可以开饭了。”   “等下好歹留点鱼肉给我,”江惟凑在洗手池边搓手,啧了一声,“听见没?”   唐子鹤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江惟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等下一定要拼尽全力从这人手里抢鱼吃。   唐女士已经坐在了桌边,正在和唐先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你用我的手机买的那盒面膜把地址填错了,填成了我公司的地址。”唐先生戳了戳唐女士的额头,“我帮你放房间里了。”   “我跟你说正事儿呢,”唐女士抓住了唐先生的手指,控制住了这只作乱的手,“他们提出来的那份合作协议我帮你看过了,中规中矩,没有什么问题,你接不接?”   “你都说了是中规中矩,能拿到的利益不大,我想先放一阵,看看最近还有没有更好的合作项目。”唐先生脸上笑意不减,“都回家了,少聊点工作上的事情。”   唐女士耸耸肩,接受了这个提议。   吃饭途中,除了两位家长偶尔出声打听一下孩子们最近的学习状况,再加上唐女士对江惟出乎寻常的关心之外,也没发生什么事情。   唐先生至少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往唐女士碗里夹她爱吃的菜,因为是难得下厨,唐女士也很给面子,全部来者不拒。   江惟非常悲催的和小时候一样在拼命从唐子鹤手里抢夺这条野生黄鱼的食用权。   “你说好了给我留一点的!”江惟看着碗里不到整条鱼十分之一的体积的鱼肉,突然有些悲从中来。   他现在是真的很想把这个说话不算话的人打一顿啊!   但他刚准备恶狠狠地瞪对方一眼的时候,碗里又多了好几块不大不小的鱼肉,还是被人挑干净了刺的。   于是这个眼神在一瞬间从凶狠变成了不解。   唐子鹤还是面无表情地用筷子夹着鱼,左手一点一点地挑着鱼刺,专心到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江惟,只是口中淡淡地说道:“答应给你留的。”   就这么短短的几十秒钟时间,江惟算是体会到了从泪洒大海到受宠若惊的全过程。   脑中一片混乱甚至有些空白的时候,他抬起头,正巧碰上了唐女士笑吟吟的视线。   他瞬间就有一种做了坏事被家长抓包的紧张慌乱感。   偏偏唐女士还唯恐天下不乱地怼了下唐先生的肩膀,用一种以为自己在说悄悄话其实整桌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看这两个孩子,多好~”   如果现在有个地洞,哪怕是老鼠洞,江惟都会尴尬到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低下头吃碗里的鱼肉。   身边的人似乎还附和性地笑了一声。   笑个屁。   江惟心中好不容易升腾起来的好感值现在至少降低了一半。   吃完饭后,唐先生自然是担负起了洗碗的职责,唐女士美其名曰要去帮忙,也美滋滋地跟了进去。   高三的周末作业虽然没有像传说中的那样和小山一样高,但也绝对多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就连江惟这种总喜欢把作业拖到最后再写的人都忍不住在吃完饭之后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   但当他写到一半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更让人感到崩溃的事情。   这卷子太难了。   这绝对是他从开学以来到现在所写过的最难的卷子。难怪施总今天还特别强调这是给他们准备的期中考前特训卷,难一点是正常的。   问题是这难的可不是一点,是亿点好吗!   如果期中考试也是这个难度,那他还考个锤子。   好不容易静下心来苦思冥想了半个多小时,这道题的图都快被他擦擦画画到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了,还是没想明白个所以然来。   救命!   抱着对学习的钻研精神和对知识锲而不舍的渴望,尽管十分不情愿,但江惟还是拿着卷子站在了唐子鹤的房门口。   只不过就是始终拉不下脸去敲这个门。   等到他终于鼓起勇气,抬手准备敲门的时候,门自己从里面被打开了。   江惟下意识的反应是想给自己找个合理的借口――俨然已经忘了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   但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站在门边的人有些好笑地问道。   “你已经在我房门口站了十分钟了。”   “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不能说   “我找你......”要干嘛来着?江惟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恍然想起来,“对!我是来找你问题的!”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情在门口徘徊十分钟不敢敲门啊......   “就那个,施总说、发下来的考前特训卷,第二张的反面有道题我不太会。”江惟抿了抿唇,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看起来还有点尴尬。   唐子鹤把人让进了房间,关上门。   他还算是比较敏锐,看出面前人的状态不太对,瞬间就猜出了原因:“我妈她一直都那样,餐桌上的话你可以直接当做没听到,不用管她。”   江惟愣了一下,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过唐子鹤也着实没有想到,这人平时在班里跟夏山他们聊天打趣时看上去口无遮拦,好像对这些事情毫不在意的样子,结果只是被唐女士调侃了一句竟然就一直别扭到了现在。   原来他在这方面的脸皮完全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厚。   有点可爱。   唐子鹤看着在自己书桌旁随地坐下的江惟,收了收自己的心思。   江惟环视了一圈,才发现唐子鹤的房间风格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墙面和天花板都被刷成了浅蓝色,除此之外没有再没有任何的装饰。米白色的书桌上只放着从书包里拿出来的作业和笔袋水杯,桌面看起来干净得就像有人每隔五分钟就擦一遍一样,一尘不染。旁边有一个同样米白色的书柜,最上面一层摆满了高三必备的各种教辅资料,五花八门种类齐全,另一边放着一个两米高的黑色衣柜表面也没有一丝灰尘,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房间的主人有洁癖。   江惟都怀疑自己等下离开后这人会把地板再拖一遍。   所以人还是会有变化的,毕竟自己曾经从来都没有觉得这人这么爱干净过。   但唐子鹤对此什么表示都没有,径直走回了自己的书桌旁边。   “这题。”江惟把自己的卷子放到了唐子鹤的书桌上。   书桌对于坐在地板上的人来说还是太高了一点,江惟哪怕尽力伸着脖子都只能看到放在桌子边缘的东西。   唐子鹤没看卷子,反而去推了推江惟的肩膀。   江惟:?   “挪过去一点,”唐子鹤蹲下身,一只手撑在地上,“给我腾个位置。”   “不用不用,我站着听也行的。”江惟唰的一下站起身,动作快到把身边人吓了一跳。   唐子鹤皱了皱眉,好像不太理解对方现在的行为。   “你怎么了?”   “我?”江惟挠了挠头,再次避开了两人的视线交流,“我没怎么啊。”   “如果只是因为今天晚餐发生的事情,我道歉。”唐子鹤背靠在墙上,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江惟,“但如果还跟别的事情有关,我希望我也能有知情权。”   因为很显然自己才是现在受到区别对待的人。   江惟放在背后的手骤然收紧,半晌没说话。   也许并不是因为晚餐的事情。   他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了,但有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自己被撞破Omega身份的时候,确确实实的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   为什么之前不会这么觉得?因为之前的他可以十分坦然地欺骗所有不知道真相的人,可以一遍遍的催眠自己,哪怕变成了Omega也没关系,只要回来了,生活还不是会和从前一样。   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没关系,反正Alpha和Omega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要骗过别人,先要骗过自己。在这点上,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做的十分成功。   但猝不及防地捅破这层窗户纸的人偏偏是唐子鹤。   是他最想欺骗到底的那个人,也是他唯一想要尽全力欺骗到底的人。   以至于之前好不容易用谎言建立起来的所有心理防线至此全部崩溃,让他再也骗不下去,不得不打心底里承认:Alpha和Omega是不同的,差异甚至大到可以绕地球一圈。   Alpha的信息素对Omega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哪怕是他,在穿上对方的校服外套,被对方的信息素“包裹”着的时候,也有过贪婪的想法。   这是最原始的,最无法被控制的本能。   也是他心绪繁杂交错的源头。   但他不能说。   这些事情只能、也只配烂在心里。   “没事,”江惟又换上了他那副万年不变的标准微笑,重新坐在了地上,“本来我也只是怕你觉得尴尬,结果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坦然,倒显得我不太对劲儿了。”   “真的?”唐子鹤显然不太相信这番说辞。   “真的,真得不能再真了。”江惟甚至往唐子鹤身边挪了挪,试图用行动来佐证自己。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给自己重新裹上一层伪装。   也许做不到像原来那样密不透风,但好歹也要尽力做到坚不可摧。   再不济......至少也要撑完高三,大不了等到报志愿的时候再逃到别的城市去――藏不住就跑,跑得远远的。   他相信距离和时间总可以让人忘记一些事情。   两人都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江惟妥协着转移了话题:“所以这道题到底该怎么写?我是从哪一步开始出现问题的?”   唐子鹤显然也不打算再继续在上个事情上纠结,转头拿起了桌上的卷子。   “这里,”过了一两分钟,他指着其中的一个算式说道,“这里的公式用错了,计算这个物理量的时候不能用你前面得出的结论,那个结论误差太大......”   江惟最开始还在认真听唐子鹤说话,等发现自己懂的差不多了之后,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看坐在自己身边的人。   直到对方询问:“懂了吗?”   如果不是情况不对,江惟简直都要笑出声来――这人竟然没有在这种时候嘲讽自己两句,今天简直应该被铭记下来。   “懂了懂了。”江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夺过卷子写下几个潦草的公式,随即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外走,留下唐子鹤一个人坐在地上,有一种被用完就丢的错觉。   江惟回到自己的房间,甚至都没关上自己的房门,只是随便在床边找了个地方坐下,花了几分钟补完了这道题后续的过程。   做题的时候总能让人忘记那些世俗的烦恼。   但做题卡住的时候......   江惟挠了挠头,又把额前的碎发一遍又一遍地抚向脑后,另一只手还坚持在试卷空白处写写画画。   所以这套卷子到底为什么会这么难啊?!   这套卷子存在的意义真的是给他们期中考前特训的吗?真的不是来疯狂打压他们的学习兴趣的吗?   江惟愤愤地想,太过分了。   这才写了两道题,他又发现了一题不会。   但现在就跑到唐子鹤房间去问会不会显得自己十分菜鸡啥都不会?   烦死了。   江惟站起身,从桌上翻出了英语卷子,决定把这一套写完再去找唐子鹤。   绝对、不能、显得、啥都不会。   英语卷子的难度显然正常很多,和月考难度相差不大,不写作文和听力,整个写完也就只花了大概二十分钟。   和自己预估的差不多。   江惟掐着时间,再次敲响了唐子鹤的房门。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套卷子他们学校最多也就只有两个人能做出来――并且唐子鹤在这方面拥有毋庸置疑的能力。   “又来了?”唐子鹤还坐在地上,望向门口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只不过这个神情在江惟看来和对方习惯性的面对自己时展现出的□□裸的“嘲讽”只有毫厘之差。   江惟没接话,把卷子递了过去:“这题。”   唐子鹤再次把整张卷子浏览了一遍,才好不容易在一堆密密麻麻的草稿中找到了一个打圈的题号,沉默了下来。   “你等一下。”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去桌上找着些什么。   江惟接过重新被丢回来的试卷,合理怀疑这人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正在寻找教辅资料作为外援。   可惜,对方只是从桌上抽出了一张试卷。   “你草稿写得太乱,看不清题了。”唐子鹤简单解释了一句,扬了扬自己手中空白的物理试卷。   江惟:......   所以这人原来还没开始写,之前只是读了一遍题就能找到自己的错误了?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唐子鹤一直在认真看题,根本没空去注意江惟变幻莫测的表情。   “这道题......”话还没说完,桌上的手机就响了几声,吸引了两个人的视线。唐子鹤走过去拿起来看了几眼,皱了皱眉:“我需要思考一下。”   江惟一愣,突然就觉得心里平衡了不少。   原来这人也会碰到需要时间思考的题目啊。   “帮个忙。”正在江惟在心里胡乱感慨的时候,唐子鹤重新坐下,把手机丢到了对方手里。   “干嘛?”江惟瞬间警惕了起来。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谷仁文问了几道题,帮我回一下。”唐子鹤头也不抬,握着笔快速写下几个算式,“我刚才看了,那几道题你都做了,应该没问题吧?”   理论上来讲,当然没问题。江惟十分确信自己现在写完的题目都是对的,讲题这件事本身也没问题,但用唐子鹤的号给别人讲题......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我......”江惟绞尽脑汁想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拒绝这件事情,正打算说打字讲题又麻烦又累的时候,唐子鹤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想法。   “嫌打字麻烦,可以直接发语音。”   “我不介意。”   江惟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这人怎么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啊!太恐怖了!   “......行。”   江惟按着屏幕,把手机放到了唇边。   ☆、就这?   等江惟发完语音,唐子鹤也已经把那道题的解题思路写了个七七/八八,准备把人拉过去听。   江惟这次算是认真的听完了全程,最后又花了几分钟自我消化了一下,才把过程完完整整地写在自己那已经被蹂躏的十分可怜的卷子上。   整个事情结束,唐子鹤的手机都没有再响过。   “所以为什么他到现在都不回消息?”江惟有些奇怪地问道,按时间来算,这都够对方把自己的语音反反复复听三遍以上了。   “不知道,不用管他,”唐子鹤貌似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情,反而调侃了一句,“这份卷子的难度都跟往年物理全国竞赛的难度差不多了,施总是想把我们一个班都送去物理竞赛冬令营吗?”   “竞赛?!”江惟被这两个字吓了一跳。   他之前倒是无意间听夏山他们聊起过关于学科竞赛的事情,除了生物和语文没有十分大型竞赛之外,他们所学的其他四门学科都在不同时间段有竞赛培训――这个培训课程和管理直接由竞赛委员会负责,并美其名曰XX冬令营或夏令营。   事实自然不可能那么美好。四中每年都会号召有能力的学生们去参与这些竞赛的入门考核,如果有幸通过,就可以在冬令营或夏令营里进行为期大约一月的集中培训,期间需要经历残酷的淘汰制,在每个培训里存活到最后的三四十个人才有资格一起去参加真正的全国竞赛考试。   可能是夏山聊起这些事情时的语气过于危言耸听,让江惟对这些事情的想法一直停留在“这不就是单纯去找罪受吗”上。   但其实这种竞赛培训每年都会有很多人挤破头想参与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只要在这些竞赛中能拿到任何一个全国一等奖,就相当于提前拿到了国内任何一所心仪大学的通行证――这基本就是所有偏科学生最有力的救命稻草,只不过过程也许会艰辛到他们无法想象罢了。   “物理竞赛已经提前为我关上了它的大门。”江惟抱了抱拳。   “你又不偏科,不需要去考。”唐子鹤靠在窗边,手中一刻不停地写着些什么,漫不经心地说道。   江惟有些不理解地问道:“你不打算去?”   虽然这种竞赛培训听起来很变态,但对于这个人来说,应该跟平时做题的感觉没有太大差别,竞赛成绩足够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直接提前录取,连高考都不用参加。   怎么想都好像是一件何乐而不为的事情。   唐子鹤沉默了一会儿,难得十分认真地看着江惟,片刻后才缓缓摇了摇头。   “原来有想过,不过前段时间突然想通了,”他笑了笑,有些嚣张地说道,“收到录取通知书只是早晚的问题,没有太大意义。”   虽然对方说的确实是实话,但江惟就是不想再跟这个人聊下去了。   为这个想法付出行动的结果就是,他们两个坐在地上连续性地、一声不吭地写了两个多小时的作业。   直到江惟感觉脑子都开始抽抽,实在坚持不住了为告终。   靠在窗边的唐子鹤还十分专心地写着卷子,江惟换了个姿势拿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整个过程十分缓慢,尽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房间内依旧只传来笔尖和纸张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可能是因为又到了周末,他们的小群久违的又热闹了起来。   小白兔软糖:[有人今晚开始写作业了吗,谁能告诉我这周末的作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白兔软糖:[施总疯了吗?]   下山:[我先做的语文。物理卷子很难?]   别找我算命:[很难。]   别找我算命:[本来我打算遇到不会的就跳过去的,结果大半张都不怎么确定......你们谁要是之后写了记得造福一下我。]   好起来了:[作业是什么?]   小白兔软糖:[?]   别找我算命:[?]   下山:[?]   好起来了:[?]   泡泡糖是我本命:[物理、数学、化学各两张,语文、英语、生物各一张,不用写英语作文和听力。]   好起来了:[好嘞,谢谢美女。]   小白兔软糖:[所以你们谁写了物理,速来救命!@全体成员。]   惟物主义:[我。稍等。]   惟物主义:[照片*6]   惟物主义:[比较难的都拍了。]   小白兔软糖:[谢谢江哥!我对宁的尊敬宛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宁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今晚的大恩大德我将永世难忘......]   下山:[谢谢江哥!我对宁的尊敬宛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宁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今晚的大恩大德我将永世难忘......]   别找我算命:[谢谢江哥!我对宁的尊敬宛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宁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今晚的大恩大德我将永世难忘......]   ......   惟物主义:[?]   这群人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怪话?   下山:[别聊学习了,太沉重了,我来给大家分享一点好东西。]   下山:[视频]   江惟没敢马上点开,先看了看视频的前三秒,确认这确实不是什么黄/片一类的东西,才斗胆下了手。   巨大的bgm声瞬间溢出,无论江惟再怎么眼疾手快地狂按声音按键也已经于事无补,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唐子鹤,表示自己绝对不是故意的。   唐子鹤可能也被这巨大的声音吓了一跳,自动铅笔的笔尖被他按断了一小截,所有动作在这一瞬间静止下来。   如果闹出这个动静的是别人,唐子鹤可以确定自己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人揍一顿丢出去。   但他现在只是对上那道视线,就已经根本生不起气来了。   休息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干脆把手中的卷子和笔都放到一旁,整个人凑过去问道:“在看什么?”   “夏......夏山发在群里的视频。”自知自己刚才做错了事,江惟现在说话都有些底气不足,甚至没敢问唐子鹤是不是要看,就直接把手机往对方那边举了一点。   视频的最开始是黑底白字,带着最简单的特效,呈现在两人面前。   不要心动挑战。   江惟面色平静地看着一个男人出现在视频中。   那个男人只是搭配着bgm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最后朝着摄像头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整个十几秒的短视频就结束了。   江惟沉默了几秒,毫无感情波动地嘟囔了一句:“就这?”   但等到下一个视频的时候,江惟就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原因无他,视频里的男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Alpha,眉眼温和,却跳了一小段动作不难但幅度比较大的街舞。   咽口水的声音是在男人无意间露出腹肌的时候出现的。   唐子鹤淡淡地瞥了旁边人一眼。   江惟眼中的情绪告诉他,这人有点羡慕。   也仅仅只是有点羡慕而已。   “也没什么嘛......”江惟毫无心理负担地耸耸肩,“还远远没到能让我心动的程度。”   “看来你心动的标准还挺高。”唐子鹤冷不丁地在旁边开口说道。   “倒也不是,”江惟想了想,“只是我回忆了一下,我原来好像一直都比较喜欢那种软软糯糯的类型。”   唐子鹤没接茬。   手机自动跳转到了下一个视频。   ......   一连看了五六个类似的小视频,江惟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除了点评的话越来越多之外,几乎都看不出来他对这个东西到底还有什么兴趣。   但他确实兴致越来越高涨。   “我原来就喜欢这种包子类型的,是Omega、Beta还是Alpha都无所谓,”江惟指着屏幕中唇红齿白,看起来还有点肉嘟嘟的小Omega,咂了咂嘴,说道,“他确实挺好看的,但还是不够。”   唐子鹤自然明白江惟说的“不够”是什么意思,不过并有对此发表任何评价。   江惟自然也没空注意身边这人的过分沉默,因为下一个视频内容在瞬间就吸引住了两个人的视线。   四中帅哥图鉴。   江惟动作僵硬地拍了拍身边人,有些兴奋也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这个四中......不会就是我们学校吧?”   唐子鹤的手臂被拍得生疼,眼睛却也一错不错地盯着手机屏幕:“我不知......”   他话还没说完,出场的第一个人物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叶飞阳。   江惟十分明显地啧了一声,有些不满地嘟囔道:“这群人都什么眼神啊,怎么这个人还能出现在这个视频里......”   但说归说,哪怕叶飞阳的性格并没有那么讨喜,他的五官硬件还是摆在明面上十分过硬的,属于那种不笑的时候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凶的类型,十分能够满足少女们的内心幻想。   几秒钟过后,视频里又出现了一个他们十分熟悉的人。   “这次眼光倒是不错,丁半凡这种运动类的果然很容易讨观众的欢心,”江惟一派老成地分析道,看起来中肯又客观,“运动类型的帅气Alpha学长,这个人设确实不错。”   第三个出场在视频里的人两人倒是毫不意外。   “沈颜南这张脸长得确实是妖,要不是知道这家伙的本性,我估计我第一眼都有可能破防沦陷。”江惟看着视频发布者挑选的照片,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像素并没有那么高,但几乎每一张都是从不同的角度拍摄而成,简直可以称之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摄。   他话音刚落,视频里的主角又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换了个人。   这回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两个人的表情了。   “靠......”江惟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发出了一个音节。      ☆、不要心动(挑战)   出现在视频里的赫然正是坐在自己身边,看起来同样目瞪口呆的唐子鹤。   虽然说以对方这张脸的颜值,会出现在这个视频里并不应该是令人感到意外的事情,但是从别人剪辑的视频里看到自己的照片,唐子鹤还是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江惟絮絮叨叨点评的声音自然也在同时戛然而止。   他甚至没敢去看身边人的表情,打算趁机去关闭自己的手机屏幕。   唐子鹤却偏偏在他伸手的一刹那拽住了他的手。   显而易见的阻止。   “别急着关,”唐子鹤开口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了一句,“再欣赏一下。”   江惟只能硬着头皮缩回了手。   照片的角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刁钻,基本囊括了偷拍时的能拍到的各种可能性,简直可以想象到发布者敬业得就差蹲在厕所门口寻找机会的画面。   “这应该都是高一高二的时候被偷拍的。”唐子鹤沉声说道。   在他说出来之前,江惟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这是高一高二时候的唐子鹤。   是他曾经没有见过以后也说不定没有机会再见的唐子鹤。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眼睛却很诚实地更加专注地看着屏幕。   他突然觉得视频里的照片翻动速度很快,快到如果他不全神贯注就没有办法将看到的所有画面都记在脑海里。   唐子鹤看了对方一眼,抿了抿唇,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发布者在时长上十分一视同仁,十秒之后就又换了一个......两个人一起?   这次倒是可以看得出来拍摄地点主要集中在操场和教学楼,照片大多是在走路时被抓拍的,当然也有零星几张坐在操场中央的草地上打闹的,也有偏过头聊天的......但只要是能照到脸的图,有一点始终没有变过。   他们的脸上,从来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哪怕迟钝如江惟,都从照片里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暧昧。   “我我我......这个......”他紧张得说话都开始有些结巴,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想赶紧关掉这个视频。   但因为点击的频率过快,点的位置还不太准确,他不仅没有成功关掉页面,竟然还直接被系统默认为了“双击喜欢”。   看着屏幕右侧亮起来的粉色小爱心,江惟只觉得自己长这么大,还真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尴尬过。   从来没有。   如果可以,他宁可用现在直接捅心窝子自尽来换自己的“好兄弟”没有看出端倪。   但老天估计是觉得目前这个状况还不够糟糕,又给他狠狠添了一把堵。   视频的bgm还在循环播放,评论区却在下一秒弹了出来,占据了大半个屏幕。   催化酒精(楼主):[最后几张本来是想拍我们学校休学回来的新同学的,结果每次拍的时候我们的学神大人永远在旁边,两个人距离太近截不出去,只能当双人照给大家看看了。]   催化酒精(楼主):[反正双人照看起来也一样美好啦――]   一只小羊:[我已经在鸡叫了,楼主做的太对了,这两人放在一起最好看呜呜呜。]   我要放假:[我血书求视频中所有照片的原图!楼主可不可以私发!]   挖掘机成精:[同求。]   酸奶真香:[同求。]   云朵蛋糕:[同求。]   粉色棉花糖:[学神之前明明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结果最后那个帅哥竟然每次都跟学神结伴而行!姐妹们我是不是发现了重点!]   来自火星:[靠楼上姐妹你说的太对了!这两个人的关系果然一看就不简单!]   芒果味小渊:[这句话我已经说腻了:这两人要是兄弟情我绝对把手机吃下去。]   QAQ:[楼上冷静,手机是无辜的。]   啊呜:[没人关注倒数第三个小哥哥的颜值吗?他怎么那么好看啊,太妖孽了,我作为一个Alpha竟然已经被震撼到出现生理反应了。]   空白:[作为四中一份子,建议楼上死心,那位已经有男朋友了。]   ......   江惟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应该已经红了。   但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来缓解这尴尬的处境。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手痒去点开夏山发在群里的这个视频。   偏偏身边这人看起来好像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你......”   江惟只觉得身边的人好像靠得很近,说话间有一股热气喷洒在耳尖,转过头去的瞬间,两人的鼻尖都差点撞在了一起。   太近了。   江惟呼吸一滞,这个距离近到他完全可以看清、数清对方颤抖着的睫毛。   他才发现唐子鹤的虹膜颜色和大部分人都不一样,是很清透的琥珀色,在柔和的灯光下还反射出了淡淡的光晕。   他在这双漂亮的眼瞳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门外传来了模糊的说话声,唐子鹤眨眼的频率骤然加快,看起来有些紧张,江惟也好像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猛地仰起头,都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就直直地往后摔去。   但唐子鹤的反应显然还是要快上几分,毫不犹豫地拉了一把对方的手臂,把快要撞上窗台的人拽了回来。   江惟看着对方十分淡定地抽回手,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好像火辣辣的,不是疼,而是有点麻,好像还有点痒。   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然后――   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咳咳咳……”   江惟此刻十分肯定老天爷就是在玩自己,下手还特别狠的那种。   可能因为咳嗽声总算是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就在他咳得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的时候,听到了对方略显轻快的笑声。   江惟默默把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的“你笑个屁”这四个字咽了下去。   “别紧张,”唐子鹤偏开头,整理了下被乱七八糟地丢在地上的试卷,“我又不会吃了你。”   如果江惟敢在对方偏头前抬头看一眼的话,对着那双有些发沉的视线,他一定不会相信这个人嘴里说出的任何一句话。   但可惜的是,他现在的状况简直可以用心乱如麻来形容――或许还不止。   我真不是担心你吃了我,我是担心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江惟有些欲哭无泪。   唐子鹤的手臂径直伸过他面前,去拿落在他身侧的试卷。   “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唐子鹤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微微侧身去看那个一直呆若木鸡的人,“有件事你好像忘了。”   话不说清楚的人最讨厌了!   江惟张了张嘴,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才缓声问道:“什么?”   唐子鹤弯了弯唇角,左手拿着卷子往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掉的手机屏幕那边瞟了一眼,过了两秒才状似无奈又有些好笑地提醒了关键词:“点评。”   ......   你忘了点评我了。   江惟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刚才看到的好几张照片里的画面,致使他不得不在心底本能地承认:其实真的很帅。   这种感觉是平时根本体会不到的,就像你永远不会觉得自己的兄弟姐妹长得很好看一样。   只有在这种直观的通过另一个视角看到的情况下,才会对此有所察觉。   但这话要是会说出口,江惟也就不是江惟了。   “有......有什么好点评的,”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有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在心里默默痛恨自己现在这不争气的样子,嘴上还在强撑着死不服输,“发布者一定是眼睛和脑子都坏掉了才会把你......还有我们俩剪进去。”   唐子鹤强忍着憋住了脸上的表情。   这人怎么傻起来连自己都骂啊?   江惟觉得自己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了,腾地站起身,抓起对方帮忙收拾好的卷子就往外走。   唐子鹤看着对方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关心了一句:“怎么了?”   “我尿急。”   江惟觉得自己的脸都已经憋红了――当然不是憋尿憋的。   “哦。”唐子鹤竟然表示十分理解地点点头,“记得把笔也拿走。”   江惟只能又转过头,捞起落在一旁的笔再重新快步走出房间。   唐子鹤有些好笑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看来还真是把人闹狠了啊。   江惟刚走进自己的房间,就背靠着门板跌坐在了地上。   鼻尖好像还萦绕着对方靠近时带来的茶香,闻起来清新安宁却又免不了让他有些心浮气躁。   照此推论,对方现在可能也正在回味着自己的信息素味道。   草。   一旦产生了这种认知,他又禁不住面红耳赤了起来。   当然,现在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的江惟自然也不可能意识到,不在易感期,十分健康,甚至还因为要上学特地喷过气味阻隔剂的Alpha,怎么可能会产生信息素外溢的情况。   显而易见,这就是故意的。   唐子鹤还保持着坐在窗边的姿势,窗帘被晚风扬起,透过月光,勾勒出几个轻柔的弧度。   他将食指放在鼻尖处轻轻蹭了两下,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愉悦的笑意。   ☆、新概念“中西合璧”   把人给欺负狠了,自然也是会有代价的。   唐女士和唐先生最近好像格外的忙,等两人睡醒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出门加班去了。   江惟除了最开始表示自己要吃牛肉粉之外,全程几乎一句话都不讲,吃完之后更是径直回了自己的卧室,看上去十分冷漠无情。   只留下唐子鹤一个人收拾餐桌上的残局,顺带思考该如何补救。   只可惜思考良久都没有想出哪怕任何一个好点子,究其原因,唐子鹤才缓缓意识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把人闹到这种地步――之前面对这种事情时两人的身份都是对调过来的。   由于担心自己弄巧成拙,他也硬生生地忍到了快到午餐时间没去敲人家的房门――主要是他思考了一下,敲开后无论是说“对不起”还是“我很抱歉”,听起来都不太对味儿。   更何况他已经在网上道歉过了。   结果江惟给他回了个“?”和“没事”。   他还没有没心没肺到真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像没事。   直到他听到房间门口传来一阵OO@@的声音,才总算是迎来了事情的转机。   他看着从门缝处被缓慢塞进来的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A4纸,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对方的用意。   就算是道歉信,也应该是自己来写吧?   ――――   江惟的心理活动并没有唐子鹤想象的那么复杂。   如果他一大早起来没有看到夏山的消息,也不至于吃早饭的时候那么沉默――毕竟就算是天大的尴尬,在好好睡了一觉之后,杀伤力都会至少被削去一半。   更何况他觉得自己才是心怀鬼胎的那个人。   更更何况夏山那条消息提醒了他一件更加恐怖的事情。   他总算是想起来自己和唐子鹤都还欠着一篇检讨的事了,更准确的说,是他还欠着两篇检讨――谁让他之前为了安抚对方受创的小心灵作死答应了帮忙写检讨的事情。   于是他吃早饭的时候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大脑开始飞速编造关于同一件事的两篇完全不同的检讨的写法。   当然,沉默也适当地缓解了他那一半没被消除的尴尬。   然后进了房间就开始奋笔疾书,自己的那份倒是无所谓,写得再快,那一手龙飞凤舞的破字本人辨认起来也十分容易,但给唐子鹤的那份显然就不能处理得那么飘逸,需要人为去避免一些意外的产生,导致那字迹看上去时急时缓,好好一手漂亮字被糟蹋得也有些不像样了。   等好不容易折腾完了,他又面临了一个全新的问题――怎么把东西给到唐子鹤手里呢?早上一句话也没说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于是他成功将自己送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纠结无比的境地,既想把检讨书作为橄榄枝抛出去,又不想跑到对方门口去敲门――只能怪这有些要命的见鬼的少年人的自尊心作祟。   思索了几分钟后,他想到了将纸一张张塞入门缝这种完全不会引人注意的巧妙方法。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第一张纸还没塞完,房门已经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唐子鹤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门口蹲着的人正仰着头,唇齿微张,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他,手中还攥着两张同样写满了字的纸张。   等反应过来之后,江惟脸上划过了一丝窘迫的神情。   虽然只是一瞬,还是被唐子鹤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笑了笑,并没有把重点放在眼下这件事上,而是开口问道:“外卖应该要到了,一起去吃饭?”   “嗯。”   江惟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把地上那张纸捡了起来重新放回手中,才缓缓站起身,有些局促地递到唐子鹤面前:“帮你写的检讨书。”   唐子鹤愣了一下,伸手接过:“你不说,我都忘了。”   现在想起来了,自然也免不了觉得有些头疼――要在升旗台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表演才艺这件事,他始终觉得自己无福消受,却又必须被迫消受,简直苦不堪言。   江惟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对方在想些什么,十分不厚道地笑了笑。   “记得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错误。”江惟说道,“至少别把施总当傻子。”   “嗯。”唐子鹤愉悦地答应了下来,“外卖几分钟后就到,先去客厅等?”   不过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氛围总归是散去了,江惟不置可否地往楼下客厅走去。   “话说......”江惟一边给自己套上塑料手套,一边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炸鸡的?”   你还不好猜吗?而且这顿饭本来是用来当“诱饵”的。唐子鹤在心里默默答道,面上倒是依旧波澜不惊:“这些不怎么健康的东西都是你的最爱。”   “好吃就行。”江惟又啃了一大口,点了点头,觉得对方真不愧是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到大的,简直太懂自己了。   唐子鹤无奈地看着他,片刻后才注意到桌面上的食物分布:三分之二都在江惟那边,自己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对鸡翅和一个汉堡,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觉得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点的比上回多,不然自己可能都吃不饱肚子。   可上下打量了一眼身边坐着的人,视线停留在对方的腰身片刻,又有些想不明白了。   这人是怎么做到吃这么多还不怎么长肉的?难道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看什么呢?”江惟还以为是食物残渣掉在了衣服上,狐疑地扫视了几眼,发觉没有之后也就不再纠结,转而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似的问道,“你后天的才艺表演准备怎么办?”   其实要说才艺,唐子鹤也不是没有,只是这人学的东西基本都不适用于在升旗台下表演――除非你想看一个人坐在上面大清早的用二胡给你拉一首《二泉映月》,或是让人将钢琴从音乐教室一路累死累活地搬来,他再坐下来给诸位演奏一曲《小星星》。   钢琴基本上是百分之八十的人在孩童时期都或多或少学过一点的乐器,没什么好说的,可学二胡的原因......则又跟江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了。   就是因为江惟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还喜欢满口胡诌的小孩儿时,无意间听别人说起过什么“中西合璧”,觉得这四个字虽然合在一起令他有些不太明白,但拆分开来每个字还是都认得的,再加上他这人又不求甚解,只是觉得这四个字连在一起组成的词好像听起来挺厉害,便一直想找个机会展现一番。   正巧当时的唐子鹤因为课余时间太多,又老喜欢缠着自己一块儿玩,唐女士觉得这让会让江惟和江惟的家长产生困扰,便干脆剥夺了自家孩子一小部分的休息时间拿去学点乐器,好歹也算是多学多会些东西,说不定未来有一天就会用得上――只不过唐女士一定想不到未来自己的儿子需要当众表演的情况和自己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作为一个从小就被放养,平时只要没犯什么原则性错误基本就无人问津的孩子,江惟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其实是有些羡慕的,只不过越是羡慕,心里那股想要炫耀的心思自然也就越加的按耐不住,于是随便逮着个机会就迫不及待地跟唐子鹤说了,还十分正经严肃地表示钢琴属于西方乐器,要学的话最好再同时学一门中式乐器,这样就做到了所谓的中西合璧,才能真的算是一个厉害的人――不然光学钢琴什么的,没意思。   唐子鹤当时年纪也小,听江惟这么信誓旦旦地一说,竟然也就真的信了,回家之后马上屁颠屁颠地跟唐女士表示自己觉得只学一门乐器一点都不帅,要学就学两门。   唐女士也觉得纳闷,明明这小子昨天还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琴房里,怎么今天就这么主动,还要多学一种乐器?!   不过唐女士作为家长,觉得孩子有好学之心自然是好事,也就没有多问,只是让唐子鹤自己去选想学什么,她只负责交钱找人教。   小孩子哪见过什么世面,中西方乐器加在一起能叫得出名字的都屈指可数,思来想去,最后也只憋出了个二胡。   唐女士二话不说,第二天就找了个老师,还专门带着兴致勃勃的唐子鹤去挑了个二胡。   “你觉得呢?”大概也是知道自己后天的日子不会好过,唐子鹤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随即自问自答道,“随便应付一下吧。”   反正无论做什么都是去丢人的,那正好可以随便应付一下草草了事。   对于注定要丢的脸,他倒也十分看得开。   江惟盯着唐子鹤那始终称得上波澜不惊的神色看了半晌,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却还是没忍住,放下了手中的鸡翅,坐正了身子,开口问道:“你有没有......后悔去学......这些东西?”   他知道,唐子鹤从来都不喜欢这些东西,最开始的时候,甚至只要提到钢琴这两个字,这人的眉头就能皱成一团,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基本都在叫嚣着抗拒。   在这种情况下,却因为别人一句瞎掰的胡话就把自己需要经历的一倍的痛苦生生翻成了两倍,还坚持了那么多年――江惟想想,都觉得当年的自己虽说是童言无忌,但也实在是有些缺德了。   如果是自己,江惟想,肯定是会后悔的。   可唐子鹤只是笑了笑,随即又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一丝说谎的神色,看起来真诚的不像话。   “怎么会呢?”他道,“琴房就在我房间隔壁,等吃完了去听首曲子?”   江惟脸上的严肃神情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了,闻言也笑了起来:“好啊。”   “想听钢琴还是二胡?”   “小孩子才做选择呢,”江惟晃了晃餐桌下的脚丫,“我都要。”      ☆、莫须有   琴房和江惟几年前看到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差别,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如果不是唐子鹤并不介意,他甚至觉得自己穿着拖鞋走进去都有点亵渎的感觉。   琴房的正中央放着一架关着盖搭着布的钢琴,江惟对这种东西的价格一直都没有直观的概念,只知道大概是万元起步,虽然对唐女士来说不算什么,但也应该不是个小数目。房间角落有一个大箱子,从大小来看,二胡应该就放在里面。   但这个房间里有个东西,充分吸引了江惟的注意力。   那是一架古筝。   “你什么时候还开始学古筝了?”江惟手指动了动,看起来似乎是想要去摸摸这架琴。   这架琴看起来实在是有些熟悉得过分,但他还是收回了手,没去看琴面上的纹路。   “我看起来有这么闲吗?”唐子鹤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江惟,好像在思索这个人的脑回路怎么会这么清奇,“这是你的琴。”   江惟突然转过头,愣在了原地。   “我的琴?”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唐子鹤也看着他,没说话,好像是在等着他自己想起来些什么。   江惟确实是回忆起了一些事情。他记得自己好像在唐子鹤学了一两个月的二胡之后,也缠着哥哥要来了一架古筝,从此开始了长达好几年......大概有□□年的学习旅程,和唐子鹤在同一家机构,他学二胡的时候自己就在另一间教室里学古筝,等学完之后再去搬个小板凳跑到钢琴房里去看对方练钢琴,直到......   “你去我......那里搬来的?”江惟最终还是没能把“家”这个字说出口,而用了“那里”这两个字作为代替。   那个地方或许曾经确实是自己的家,但现在已经不能这么称呼它了。   他两年前就没有家了。   唐子鹤摇了摇头。   “我去过,但那里一直没人。”他走到琴边,蹲下身,手摸上琴面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我看过你的琴,看过很多次。”   江惟想了想,自己小时候好像确实十分喜欢在对方面前炫耀,简直就是一只随时开屏的小孔雀,自然在唐子鹤面前表演过很多次弹奏古筝――估计每次还都是不同的曲子。   现在想起来,如果他是唐子鹤的话,估计都能被自己给烦死了。   但唐子鹤竟然每次都在认真听,他都没能记住自己曾经那架琴的琴面上有什么花纹,对方却把这些细节都记在了脑子里,还买来了一架一模一样的。   江惟到底还是抬手摸上了琴面,指尖摩挲过那些细纹,觉得鼻尖有些酸涩,只得吸了吸鼻子。   “这是架新琴,放在这里之后就没人碰过了。”唐子鹤蹲在旁边说道,脸上露出了些许温柔的笑意。   “新琴啊......”江惟笑着摸了摸下巴,“那我之后弹起来的感觉应该会不太好。”   “不过之后要是有空多用用就好了。”江惟拍了拍唐子鹤的肩膀,“谢谢。”   唐子鹤闻言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   江惟从角落搬了个小板凳出来,拿在手里,笑着问道:“你要先给我表演哪个?”   ――――   周天下午换成了唐先生顺路送他们去学校,唐女士坐在副驾驶上,难得一见地眉头紧锁,研究着手中的资料。   唐子鹤跟着江惟进了他的宿舍,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些自己带走的日用品,转身出门的时候恰好和夏山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夏山慌忙捡起地上的一个小瓶子,重新塞回了唐子鹤的怀里,又有些狐疑地往江惟宿舍里看了一眼,看到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的人,神色便更加古怪了起来。   “看什么呢?”唐子鹤也跟着回头瞟了一眼,没看到什么值得人注意的地方。   “那个......”夏山有些欲言又止,沉默良久,久到他再不继续说下去唐子鹤都想要开口骂他一顿了,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唐哥,不是我说,虽然你们两个都是Alpha,但你们不觉得你们现在的样子......太明目张胆了一点吗?”   “什么?”唐子鹤没反应过来夏山到底是什么意思,正好江惟发现他忘拿了一个东西,送出来塞到他怀中的那一瞬间,他才有些恍然大悟似的明白过来。   “你们都站在我宿舍门口干嘛呢?想进去坐会儿吗?”江惟有些不解地看着大眼瞪小眼的两个人,见没人理他,又摇摇头走了回去――顺带把门给关上了。   唐子鹤挑了挑眉:“你想什么呢?”   夏山瞬间有些窘迫了起来,开口反驳都变得有些结巴:“虽然李主任一般都只抓异性早恋,但你们......唐哥你的......东西还都放在江哥行李箱里呢,你们俩这......”   “说什么呢?”唐子鹤啧了一声,脸上却看不见半分被误会的恼怒之意,好像还保持着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我原来怎么没觉得你的思想这么扭曲龌龊呢?”   “听好了啊,我和你江哥两个人关系清白得很,别瞎猜。”他用脚踢了踢夏山的小腿,“去帮我开个门。”   真是这样吗?   是自己想多了?   夏山显然并不相信这番说辞,但介于武力值上的严峻差距,他还是十分机智地闭了嘴,没再提起这件事情。   但他提起的第二件事,也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真不知道这么精准的踩雷能力是从哪儿学来的。   “唐哥,”夏山贼兮兮地小声说道,“你知道江哥背后肩膀那块儿,那个纹身的事吗?”   现在他们这间宿舍里除了他们俩也没别人,说这件事倒也没有需要顾忌的,但唐子鹤还是四下看了看,确认门关好了之后才回道:“你知道?”   “之前体育课无意间看到的,这事儿还得怪我,我也没想到自己手劲儿能那么大......哎,这不就是不知道嘛,”夏山一屁股坐在自己床上,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好奇,“我和半仙儿两个人还悄悄聊过,虽然没看清是什么图案,但应该还是个比较特殊的图案,所以我们就想......你俩关系这么好,说不定你知道呢。”   “我也不知道。”唐子鹤十分诚实地回答道,虽然自己可能问一问还能问出些什么,但看江惟之前那么大的反应,他也不敢在对方的雷区里蹦迪――那不就是找死吗。   “你也不知道?”夏山的神情又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现在他只要一露出这种表情唐子鹤就觉得有些牙疼,觉得对方下一秒绝对会语出惊人。   果不其然,夏山接着说道:“那不会和前女友有关吧?”   唐子鹤:......   夏山本人却觉得这个逻辑十分严丝合缝。   毕竟如果跟前女友有关的话,那不跟唐哥这个现任――虽然当事人否决了这个称呼,聊起也是十分正常的,完全可以理解。   不然以这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怎么可能还有什么东西是“不知道”的呢?   唐子鹤目睹着夏山的表情逐渐从八卦变成了恍然大悟,就知道这人肯定又有了些什么奇怪的误会。   “他应该没有前女友。”唐子鹤咬牙切齿地说道。   “应该?”夏山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倒莫名其妙地变得有些聪明了起来,懂得抠字眼了,“江哥跟你说了你是他初恋?”   唐子鹤:“......没有。”   “那不就对了,那就是有。”夏山十分笃定地说道。   唐子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这人给绕进去了,瞬间有些不爽了起来――说不清到底是在不爽这人还是没听反驳直接误会了他和江惟的关系,还是在不爽这个大概率为莫须有的前女友。   总之最后丁半凡打完球顶着一身臭汗混杂着信息素的味道回到宿舍的时候,就正好撞在了枪口上,被持续闷闷不乐的唐子鹤给强行制裁了。   末了他还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平时他也是这样回宿舍的,两年都这么相处过来了,怎么偏偏今天就因为这事儿被当了出气筒。   好在他发现夏山面对自己时躲闪的眼神,瞬间心里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直接把人拎出去准备“和平”解决问题。   留下唐子鹤一个人躺在宿舍的床上,拿着手机玩着无聊的单机游戏。   这些个游戏他玩了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觉得竟然有些无聊了起来。   有点烦躁。   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为什么烦躁。   他翻了个身,盯着丁半凡那边的墙面上贴着的几个外国篮球明星的海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江惟收拾东西的速度很快,十几分钟之后就舒舒服服地倒在了床上,盯着天花板一个劲儿地看。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自己的双手,几根手指弯折出一个柔和的弧度,透过天花板上的灯光,时急时缓地舞动了起来,仿佛在拨弄空气中的琴弦一般,出奇地专注。   这么久不练,还是有些生疏了。   他将自己的手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也没能看出朵花儿来,只得耸耸肩,宽慰了自己一句。   反正之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劝学》   周一清早,几栋宿舍楼里的人都沸腾了起来,原因无他,只是这群人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在有生之年盼来了这一天――可以看到学神被学校制裁,简直值得放鞭炮庆祝。   “冒昧问一句,你人缘是不是很差?”江惟看着路过时对他们露出神秘微笑,怎么看怎么幸灾乐祸的男Alpha们,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人缘差才没人愿意对你挤眉弄眼,”唐子鹤揽过江惟的肩膀,“吃早饭去,饿死了。”   “你才艺想好了?”江惟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人不是昨天还完全没有主意吗,莫非是睡一觉就找到灵感了?   “说了,敷衍一下就行。”   “行吧。”江惟耸耸肩,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把对方的爪子从自己肩膀上扒拉下去。   可能是因为上次已经有了江惟破戒,这次从施总的表情来看,他显然没有上次那么生气,甚至隐隐还显出一丝期待来。   所以江惟现在基本能判断出来,似乎全校师生都在期待唐子鹤这位万年学神能给大家制造多少的惊喜。   只不过当事人完全没有这份觉悟。   两人一大早就把检讨交到了施总手里,对方粗略的看了几眼就收进了口袋,没有深究,这一关也就算是过去了。   升旗仪式进行到了尾声,学生们的兴致却越发高涨,等到唐子鹤被主持人喊了名字走上台的时候,这股气氛便到达了巅峰。   潮水般的掌声和压抑的尖叫简直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哪个明星的演唱会现场。   江惟在台下也跟着人群也鼓掌起哄得很起劲儿。   唐子鹤在台上施施然接过了主持人递来的话筒,十分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上周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违反了校规第五条,无故旷课。对此,我深刻的反思了自己的错误,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站在了这里。”他清了清嗓子,虽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却莫名显得严肃正经了起来,“请各位学弟学妹,还有同级的同学们,以此为戒,以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听着这一口严肃的官腔,江惟在台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当然,笑出声的也不止他一个。   “时至今日,我还是想感叹一下唐哥的装13能力,实属我辈难以企及。”夏山在前面抱了抱拳,十分真情实感地说道。   “形象比天大。”沈颜南简短地评价道。   “我表演的才艺......”唐子鹤扫视了台下一圈,突然露出了一个微笑,“别期待了,就是诗朗诵。”   “给大家背一首《劝学》,希望大家在未来的学习生活里共勉。”   一班的这群人都没能忍住,就连杨向潼她们那些站在另一边的女生的笑声都能听得到。   台下自然是响起了一片起哄声,夹杂着喝倒彩的声音――毕竟心心念念期待了这么久,就迎来一首诗朗诵,希望落空,接受不了也实属正常。   当然,还有更多的Beta和Omega们表示完全承受得住,别说是念一首诗了,就算学神只是不说话站在那里,他们都愿意多看一会儿。   更有甚者已经在网上刷出了一个新帖子。   [这哪里是诗朗诵啊!这分明就是在表白啊!]   [?楼上清醒一点,哪有正常人用《劝学》表白的?]   [不不不,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作为站在前排的人,我专门顺着学神的目光往后看,发现他一直都在看着一班的方向,具体在看谁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我怎么觉得这更像是Alpha之间的挑衅呢......]   [你要说背个《鹊桥仙》表白,我还真就信了......]   [楼上的你敢在全校师生面前检讨的时候背这玩意儿?要我说其实学神这么做还挺稳妥的,充分表现了诚恳的认错态度。]   [反正学神一直看着大神呢,这就是糖!]   [这就是糖!]   [这就是糖!]   [这就是糖!]   ......   现在已经基本没什么人真的在听学神在背什么东西了,除了偷偷摸摸用手机在录像的学生,不过这群人也只是单纯的在欣赏颜值,估计就算是唐子鹤等下背串了,都不会有人注意到。   江惟也发现了唐子鹤正看着自己,两人视线对上的时候,对方甚至对他挑了挑眉。   这又是什么时候记下来的仇?江惟有些哭笑不得地想着,这人倒确实心眼有些小,竟然在这种情况下都还要挑衅自己一下。   不过唐子鹤说的没错,眼下这个操作也确实十分敷衍――江惟甚至暂时都想不出更敷衍的方法,而且施总和李主任显然还算满意――也许是真的以为这人认错态度良好吧。   ――――   再闹腾也就闹腾了一个升旗的时间,等回到班里的时候,所有人都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复习期中考状态。   唐宛白甚至直接从江惟这里拿走了他的物理笔记本。   “我的所有笔记都记在这个本子上了,你自己找找,要是哪里有看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江惟好不容易才从抽屉里翻出了自己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他记得......自己上次打开这个本子好像还是两周之前的事情。   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不学无术......   唐子鹤用余光看着身边人跟有多动症一样坐立不安地动来动去,这种状态持续了十几分钟还没有停歇的迹象,干脆放下了笔:“你身上长跳蚤了?”   “你才长跳蚤了,这叫考前焦虑,”江惟啧了一声,有些不满,“说了你也不懂,你又不会有这种情况。”   “中文字我还是懂的,”唐子鹤说道,“谁说我就不会考前焦虑的,我分明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那几个人就把我宝座夺走了。”   这就话引来了坐在前方的万年老二沈颜南的白眼和江惟在心里默默竖起的中指。   “你有什么好紧张的,”唐子鹤把手中的习题册翻了一眼,状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只要别再出什么意外丢掉十分的话,你这次冲一冲年级前五还是可以的。”   江惟现在脸上的表情,宛如亲眼看到唐子鹤被哪个天使夺舍了一样震惊。   从小到大,自己想从对方嘴里听到这么一句直白的赞扬,简直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结果现在竟然只是抱怨了两句,就轻轻松松得到了。   简直就是一颗巨型定心丸。   江惟眨了眨眼睛,只觉得之前笼罩在头顶的阴霾一扫而光,整个儿又变成了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大概是因为这次期中考十分重要,八校联考,不仅是在看学生的个人实力,也是在测评学校的总体教学水平,施总他们的讲课速度也比平时快上了不少,似乎是想要趁着这几天再多给他们的脑子里塞点东西。   作业数量自然也就水涨船高,连沈颜南这种成天不知道作业是什么的人都在晚自习的时候埋头动笔。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周四的晚自习,唐宛白成为了最先面临崩溃的那个人。   “我受不了了,我感觉我要死过去了。”唐宛白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往下垂着的右手手指甚至因为长时间握笔而没法瞬间舒展开,还有点微微的颤抖。   “那就休息一下。”杨向潼放下笔,伸手捏了捏她的指关节,帮她放松一下,“要不要我陪你去外面吹吹风?”   “算了,不想动。”唐宛白的视线在班里转了一圈,唯二看起来没事干的闲人就是坐在最后一排的两个人。   江惟正在摆弄自己桌上的一个小盒子。   唐宛白悄悄溜到了两人背后,戳了戳江惟,吓了对方一跳。   “江哥,这是什么东西啊?”   “这个?”江惟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这是练指器,弹古筝会用到的,我就是买来玩。”   “哦。”唐宛白拿在手里左右看了看。   这是一个可以说是其貌不扬的木盒子,面上有五根拉直的弦,被两边的小木块儿撑着,悬空出了中间的部分,盒子的表面还刻着“古筝专用练指器”的字样。   看起来就是个小型简易古筝的样子。   “这个东西怎么玩啊?”唐宛白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用食指拨了拨其中一根弦,发出了极小的声响,“好紧的弦啊,真的弹得响吗?”   “当然,”江惟搓了搓自己的食指,随手在上面拨了几个音,“不能弹太响,我怕吵到他们了。”   但这声音已经比刚才唐宛白拨弄出来的声音大了好几倍,不过也只有唐子鹤和沈颜南他们这一小块儿的人听得清。   唐宛白这时才发现这玩意儿和真正的古筝的区别,因为这东西的五根弦能弹出来的声音实在是太难听了,和古筝能发出的乐音简直可以说是千差万别,让人听了只想掏一掏自己的耳朵来确保自己的耳朵并没有受到永久性伤害。   她抬头看了眼神色如常的江惟和唐子鹤,还有面色复杂转过头来的夏山,瞬间就找到了自己的同类。   “你们在搞什么啊?怎么能弄出这么难听的声音?”夏山压低了声音问道。   “练指器。”这回解说员变成了唐宛白,“你要不要玩玩?”   江惟趁机看了眼唐子鹤,发现对方并没有对这个东西的声音表现出排斥的样子。   “可以啊,你现在都不怕这个东西了。”他低低地笑了两声,耳边传来了夏山拨动发出的弦音,却根本引不起他的注意。   “原来听某人弹多了,有点免疫能力并不值得惊讶。”唐子鹤显然也听到了夏山弄出来的动静,脸上的表情还是出现了一丝难以捕捉的裂痕。   江惟有些好笑地点点头,没选择说破。      ☆、拜考神   接下来的这一周,每天晚自习结束之后,夏山他们都会聚集在江惟的宿舍里复习,在唐子鹤和沈颜南的监督之下,众人的效率都变高了不少。   “江哥,你在三号考场啊,”夏山翻了翻手机里的照片,“你明天可别忘了。”   “三号?就是三班教室?”江惟表示自己记住了,“你们呢?”   “杨向潼一号,我和唐哥在二号,唐宛白、沈颜南和半仙儿都在五号,”夏山把几个人的位置都看了一遍,“都在一层楼,考完还能一起去食堂吃饭,挺好的。”   “就你整天想着约饭。”丁半凡在旁边怼了一句。   “就你话多。”   两人说着就在江惟的宿舍里闹到了一起。   “你们动静小一点啊,等下宿管阿姨来了我的衣柜可藏不了这么多人。”江惟用笔敲了敲本子。   两人暂时休战。   “别管他们,看题。”唐子鹤本来正在给江惟讲题,讲到一半,却莫名其妙地被这两人打断,只能再次拉回江惟的注意力,“等下宿管来了直接把他俩丢出去就行了。”   夏山在一旁撇撇嘴,唐哥真是好狠的心。   沈颜南在旁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再过十分钟宿管应该就要开始查寝了。”   “行,”唐宛白动作飞快地收拾好了纸笔,“走吧。”   “江哥晚安。”   “晚安。”江惟目送着这群人一股脑儿地出去了,才转头问身边的人道,“你接着讲,讲完再走。”   唐子鹤无奈地笑笑,竟然莫名有种被单独留下来当苦力的感觉。   于是他只能坐在床边继续讲题,等江惟彻底理解了这道题,并写完了完整的解题过程之后,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江惟犹豫了一下,开口喊住了站在门边的人:“明天考试......”   “加油。”唐子鹤打断了他,笑了笑,“如果需要学神的保佑,明天可以来二号考场找我。”   谁需要学神的保佑啊?!   江惟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朝门口摆了摆手,赶人出去:“晚安晚安。”   “晚安。”   ――――   第二天一早,江惟就在考场碰到了熟人。   “早。”叶飞阳打了个哈欠,朝江惟点了点头,“你也在这个考场?”   江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才发现,自己不仅和这人在同一个考场,还正好就坐在对方的前面。   这还真是巧了。   “怎么才这么点人?”江惟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十分钟开考,考场里却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人坐在座位上复习。   明明平时月考这个点人都快到齐了,自己来的应该也不算早吧。   “都去二号考场拜唐子鹤了,”叶飞阳耸耸肩,又冲着江惟道,“你不去拜拜?”   江惟挑了挑眉,回击道:“你为什么不去?”   叶飞阳却没有反唇相讥,而是把视线投向了考场门口。   江惟还没转头,就听到门口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江哥!陪我去拜拜唐哥呗!”   江惟:......   叶飞阳:噗。   “你明明就跟唐子鹤在一个考场,干嘛还非得来找我陪你去。”江惟咬牙切齿地说道,刚说完话就被打脸,面子已经被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如果不是叶飞阳还在场,他现在就想动手把这个来的不是时候的家伙揍一顿。   “我起晚了,现在二号考场里外全是人,太恐怖了,我一个人根本就不敢进去。”夏山可怜兮兮地扒在门边,倒真有点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进不了家门的小狗。   你听听,这是一个男Alpha应该说出来的话吗?   江惟就差把“嫌弃”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面对这种情况,我真诚建议你直接站在门口大喊一嗓子,就喊‘老师来了’,绝对会有人给你让出一条路。”嘴上这么说着,江惟还是无视掉正在背后无声嘲笑自己的叶飞阳,往门口走去。   算了,就当是做回好人,给自己这场即将到来的考试积德了。   希望能考的全会,蒙的全对。   等到了二班教室门口,江惟才意识到事情的严峻性。   原来夏山的说辞没有半分的虚假夸张成分,眼前这情况还真的是有点水泄不通的架势。   他发现自己还真是错怪夏山了。   因为他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团一团的人群,也不敢贸然挤进去。   “原来有这么大场面吗?”他嘴角抽了抽,扭头问道。   “可能因为这次考试太重要了吧。”夏山摇了摇头,原来虽然每次也有不少人来唐哥这里膜拜,但这次明显是全年级倾巢出动了啊!   “那我祝你自求多福。”江惟拍了拍夏山的肩膀,转身就打算离开。   “别啊!江哥!”   夏山无意间喊的这一嗓子,音量之大,不仅把江惟喊愣了神,连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们都被吸引了视线,纷纷转过了头。   江惟在短短两秒钟之内已经把夏山的全家都问候了一遍。   但很显然,这个时候想要转头跑掉已经不可能了。   他只能握紧拳头,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转过身,抬手干巴巴地开口道:“大家……早上好啊……”   周围响起了一串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是江惟?他也来拜考神?”   “那和我们拜的性质能一样吗?你动脑子想想?”   “你们就不能别想那么多?人家就是考前来单纯拜个考神不行吗?”   “等下,人家正主要见面我们是不是应该让个地方?”   ......   其实你们说话的声音可以再小一点,最好别让我听得一清二楚。   江惟看着面前莫名其妙让出来的一条小道,怎么想都没想明白这些人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拽住了夏山的胳膊,把人往前面一推。   “你可以进去了。”   “哎,江哥你不进去吗?”夏山十分“贴心”地问道。   “我不......”江惟话刚出口,就看到唐子鹤的视线穿过了人群,朝自己看来,视线相撞,他只能硬生生改口道,“我为什么不进去,我当然要进去。”   说罢,便不再去管夏山的情况,径直走到了唐子鹤面前。   “你怎么来了?”唐子鹤看着他,面上笑吟吟的,看起来心情不错――江惟却觉得这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   “我就不能是来拜考神的?”他撇了撇嘴,有些不情不愿地答道。   “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拜?那么好的机会,还把我赶出来了。”唐子鹤完全不知道对方已经在心里把刚才那笔账算在了自己头上,面上十分无辜地说道。   江惟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但又找不到具体能反驳的点,只能威胁性地瞪了他一眼:“你闭嘴啊。”   唐子鹤还是笑着,耸耸肩没说话,又把手伸了出来。   “干嘛?”   “你不是来拜我的吗?”唐子鹤抬了抬手指,“笔呢?”   “......”   他是来送夏山的,身上怎么可能会带笔。   “你真是来拜我的?”唐子鹤虽然觉得嘴硬的样子实在有些好笑,还是好心地给对方找了个台阶下,“没带笔来,手也行。我不介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的面子也早就丢的没影了,这送上门的考神简直是不拜白不拜,万一还有奇效呢?   江惟想通了这一点后,再看着唐子鹤伸到面前的手,便有些鬼迷心窍地把手放了上去。   反正摸手这件事,他怎么想都觉得是自己赚了。   “考试加油。”唐子鹤看着江惟,有些坏心眼地捏了捏对方的小拇指。   江惟触电似的把手收了回来,又觉得这样做实在是有些刻意,只能找补道:“你也是。”   话音一落,他就近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回到了自己的考场。   “你把人给送到西天去了啊,这么久才回来。”叶飞阳奇怪地看着几乎是跑进来的江惟,又看了看墙面上的挂钟,“你现在跑回来也复习不了多久了。”   江惟却难得的没有反击回去,只是摆了摆手,随后慢吞吞地弯腰从包里拿出透明的笔袋放在桌上。   见对方不理自己,叶飞阳也没再自讨没趣,抓紧机会低头背书的时候,却无意间用余光扫到了前面人的耳尖。   第一眼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怎么会有人跑这么两步路就把自己的耳朵给跑红了的,但他定睛一看,才确认自己绝对没看错。   他还是没忍住,趁着对方看向自己的那一秒钟,指着自己的耳朵问道:“你刚才到底跑多远去了?耳朵都给跑红了。”   “送完夏山后还跑去小卖部买了个水,没看时间,怕来不及了。”江惟挠了挠脸,又用力搓了两把自己的耳朵,“耳朵红了吗?哦,那可能是跑太快被风吹的,是我的体质问题。”   他在撒谎这方面一直都是老手,除了唐子鹤这个和自己过分熟悉的异类,一般情况下,别人都分辨不出来他到底有没有在说谎。   叶飞阳自然也就被很轻易地糊弄过去了。   “哦。”叶飞阳点点头,是这样啊。   那没事了。   ☆、谷仁文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起了作用,江惟在答卷子的时候竟然真的觉得下笔如有神助,考点基本都和自己这几天重点复习的类型有所重合――这种感觉简直不能更好了。   上午考试刚结束,夏山就已经出现在了三号考场的门口。   “江哥!吃饭去啊!”   江惟现在一听到夏山的声音就觉得头疼,眼睁睁看着人凑到自己面前,头自然就更疼了。   这毛病估计需要一天才能好。   “我警告你,离我远点啊,”江惟往后退了两步,眉头皱得都要打结了,“我跟你不熟。”   夏山尴尬地挠了挠头:“上午那事儿是意外嘛......”   我管你是不是意外,反正我是最后的受害者。   江惟走到了唐子鹤身边。   “走?”唐子鹤很自然地将手搭在了江惟肩膀上。   江惟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夏山走在队伍的最末尾。   “放心,等下就哄好了。”沈颜南一边看着手中的高中必考古诗词一边腾出空去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夏山。   夏山其实本来也没有太担心――反正江哥这座坏脾气山塌下来了,还有唐哥顶着呢。   “你看什么呢?”他凑过去看了两眼,“语文不是已经考完了吗?”   “我看看自己蒙中了几分,”沈颜南合上书,心情不错地说道,“两个,看来我这次运气还不错,四分应该是有了。”   这可比之前月考的时候自己古诗词这一块儿考了个零蛋强多了。   “这个我倒是都写对了,”夏山仔细看了两眼,心情又舒爽了不少,“希望我这次不会考得太差。”   “不会的,别想那么多。”沈颜南伸手一指前方,“走,干饭去。”   ......   江惟把自己的口袋翻了个遍,还是没找到自己的饭卡。   应该是忘在书包里了。   唐子鹤把自己的饭卡拿过去又刷了一遍,帮江惟解了围。   “你说你跟夏山闹什么别扭。”唐子鹤找了个位置坐下,把筷子递给江惟,“他那家伙平时一直都毛毛躁躁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惟用筷子戳了戳饭菜,哼了一声。   又没有真的闹。   唐子鹤笑了一下。   “我觉得这次考试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唐宛白端着碗在江惟身边坐下,“大家应该都会考得还不错。”   “这才是第一个上午呢。”江惟笑了笑,别那么早下定论。   杨向潼伸出食指晃了晃:“nonono,江哥你是高三才来的,有件事你可能还不清楚。”   “嗯?”江惟好奇地看着他。   杨向潼说道:“我们学校出的理科卷子,可一直都比八校联考难多了,所以分数一般都会只高不低。”   江惟想起来自己之前好像也听过这话。   “那还挺好。”他笑道。   “什么挺好?”沈颜南坐在了江惟的另一边,“吃饭的时候聊什么考试啊,等成绩出来了够你们聊的。”   众人想了想,觉得十分有道理,又开始东扯西拉地聊起了些别的东西。   “哎,我跟你们说啊,谷仁文这家伙,最近跟疯了一样,老吓人了。”夏山飞快吃完了饭,用纸擦了擦嘴,加入了聊天队列。   “还有人能比你疯?”江惟对这句话的可信度表示怀疑。   “不一样,”夏山摆了摆手,“不信你问唐哥和半仙儿,我们这几天每次回宿舍的时候都安静得跟耗子一样,屁大点动静都不敢发出来。”   “他之前好歹还是个每天按时睡觉的家伙,结果这几天跟邪性了一样,整晚整晚的挑灯,黑眼圈都出来了。”   夏山说着,还用手在自己的眼眶下面比划了一下。   “但是最离谱的事情还不在这儿。半仙儿有一次晚自习回来洗个澡就躺床上睡着了,可能是打球太累了的原因,他半夜有点打呼,”夏山举起自己的手,“我发誓,真的只是有点而已,我当时还没睡着,也没觉得是多大的动静,结果谷仁文那货直接从桌子那里走过来把半仙儿给拍醒了,让他睡觉别出声!”   “你们说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江惟有些诧异地看向唐子鹤,对方点了点头,表示夏山所言非虚。   “我记得他的易感期好像不是这段时间。”丁半凡在旁边插了句嘴。   “会不会就是因为考试压力大?毕竟施总他们都强调了好几次说这次考试非常重要,他怕考不好?”杨向潼在旁边接茬道,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对,“不过也不至于吧,他都是年级前五了,有什么很需要担心的?”   “那可不好说,我妈还指望我有一天能考到年级前十呢,你觉得这可能吗,”唐宛白反驳道,“我觉得说不定就是他家长给的要求太高,高到他根本就达不到,然后心理压力就变大了,只能挑灯夜读。”   听起来真的很凄惨。   但众人都觉得这个猜测十分合理。   “什么要求会是他都达不到的?”沈颜南还在慢条斯理地夹菜,看起来比对面的丁半凡吃相不知道好了多少,“年级前三?”   “年级第一。”   唐子鹤和江惟异口同声地说道。   只有这个可能才真的是不可能达到――毕竟唐子鹤这个变态可是能甩第二名二十多分的人。   就他们这个水平,想追前一名两三分都难如登天,更别提再在后面多加一个零了。   沈颜南装出一副有些委屈的样子看着他们,随即叹了口气:“哎......我明明觉得我这个万年老二也是他绝对踢不动的铁板呢。”   众人哄笑起来。   不过沈颜南这时也总算是吃饱喝足放下了筷子,看到食堂来来往往的高三学生基本上人手一本复习资料,就连走路的时候都想多瞟两眼,又转头看了看他们这一桌子谈笑风生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群人根本就已经放弃这次考试了,打算在成绩出来之前再多过一会儿逍遥快活的学渣时光呢。   “你们需不需要回去复习一会儿?”沈颜南想了想,还是提出了这个建议,“要是有什么还不懂的可以趁现在赶紧问了。”   “我,我得回去多看看书,”唐宛白第一个举手赞同,“我要是这次考差了我妈能杀了我的。”   “你们回去吧,我去和叶飞阳他们打会儿球,之前约好了的。”丁半凡倒好像并不是很担心下午的考试,当然,估计就算让他在天塌下来之前选生命中的最后一件事情去做,他也会选择再多打一会儿篮球。   于是夏山他们浩浩荡荡地回了考场。   介于唐子鹤所在的二号考场上午掀起的“血雨腥风”实在是给江惟留下了暂时还没被抹消的心理阴影,令他望而却步。沈颜南听说了整件事之后拍着夏山的肩膀笑了好半晌,才提议不如去他所在的五号考场,是他们几个所在的考场里面离二号最远的。   这个提议又得到了一致赞同的声音。   只不过由于考场内复习的氛围过于浓厚,江惟本人也对考前临时抱佛脚这种行为的有效性保持怀疑态度,还没呆到五分钟,他就独自一人跑到走廊上去吹风透气去了。   唐子鹤还在考场里面为几个人答疑解惑。   他只能一个人在走廊上从一头走到另一头,又从另一头慢慢走回来――简直宛如一位在花园里散步的老大爷。   正当他觉得自己转悠够了,消食也消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他的余光里出现了一道身影。   正是几个人今天中午讨论的对象――谷仁文。   他怎么不在考场里面自习?   江惟直到这时才想起来,这人好像还跟自己是在同一个考场里的,好像还就坐在自己的左边,但他大早上的从一开始就被夏山那出整的心烦意乱的,从头到尾都没有认真辨认过自己身边坐着的到底是谁。   反正是谁都不重要。   而且这人的存在感也是真的有些低,江惟第一遍走过去的时候都没注意到他,还是走回来的时候视线才迎面停留在了对方身上。   谷仁文正靠在三号考场对面的墙上,手里和其他人一样拿着复习资料,安静地复习着。   从这个角度看,他跟坐在考场里的那些人是没有区别的。   江惟觉得自己还是有些难以把夏山的表示和面前这个戴着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小男生联系在一起。   直到谷仁文好像是站久了,需要走两步路活动一下,才放下了手中的书,和江惟撞上了视线。   他的脚跛了。   江惟有些诧异,视线自然也就不加掩饰地停留在了对方的左脚脚踝的位置,直到对方一跛一拐地走到了自己面前,才恍然发觉这样不太礼貌,收回了视线。   “你的脚......”江惟下意识地问道。   谷仁文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与其说是看,倒不如说是瞪。   他张口答道:“与你无关。”   几天没接触,这人怎么跟随时会被点燃的炮筒似的,一碰就炸,无差别攻击啊。   江惟自讨了个没趣,只好用食指刮了刮鼻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现在算是彻底相信夏山说的话了。   ☆、聚会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三。   “考完了!”   夏山从考场上出来就开始手舞足蹈,碰到江惟的时候还激动地抱了他一下。   唐子鹤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些。   “这人终于考疯了吗?”江惟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刚才夏山那股冲劲儿差点让他以为自己的骨头发出了响声。   “因为周四周五是考完试的休息日,”沈颜南他们也从五号考场走了过来,“难得大家都有时间,可以一起出去聚一聚。”   “哦,”江惟点点头,原来如此,又转头看向唐子鹤,“那我们不是今天就得去宿舍收拾东西?”   唐子鹤也点了点头。   早知道就不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了,江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现在就要收回去,麻烦死了。   果然,还没走回班里,就听到了同学们的大呼小叫,宛如往许久无波的水面下丢入了大大小小的石块,翻腾得厉害。   其中还是夏山的声音最为突出。   “难得有机会,去看什么风景啊,去游乐场啊!就城东的那个,最大的!”   “有道理啊!我好久没去过了,上次去还是初中的时候!”   “那你这时间确实有点久远啊。”   “票价不贵的话带我一个,我一直都很想去。”   “也带我一个!谁知道考完之后还能不能健全的活着,我要趁着个机会好好享受一下。”   ......   江惟突然觉得自己被叽叽喳喳的土拨鼠们包围了。   他原本还以为只是他们几个人之间的聚会,没想到邀请对象的范围竟然扩大到了全班同学。   还有好几个人他还不十分熟悉呢。   要是一起出去玩岂不是有点尴尬?   唐子鹤低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出言道:“最多就是大早上集合点个人数,真正进去了还是几个人一起玩自己的。”   江惟也抬头看他,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那我建个群,时间就定在明天,一整天啊,能来的就扫我放在群里的二维码加群啊。”夏山还在那边大呼小叫,但好歹是确定了聚会的时间和地点,就等着晚上统计人数了。   “难得我也能喘口气休息两天了,”唐宛白靠在杨向潼身上,叹了口气,“累死了。”   “这才上学期期中,你还有一个半学期要累,”杨向潼拍拍她的脑袋,安慰道,“加油。”   “我求你了别提醒我这个残酷的事实。”   江惟朝她们那边看了一眼。   半个学期已经过去了啊......也就是说,离那个日子越来越近了。   唐子鹤注意到江惟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严肃,眼神也放空了起来,忍不住问道:“想什么呢?”   江惟回过神来,只是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一番激烈的探讨之后,放学的铃声准时响了起来,众人才互相道了声再见,该回宿舍的回宿舍,该回家的回家,准备明天的聚会。   江惟依旧“无处可去”,只能跟着唐子鹤回了家。   唐女士也依旧准备了一大桌好菜,只不过这次用的理由是“考完试了需要多吃点好东西补充消耗”。   “考得怎么样?”唐女士难得选择在餐桌上陪他们聊天――可能跟唐先生这几天出差不在家有关。   江惟扫了眼唐子鹤。   “就那样。”唐子鹤不咸不淡地敷衍了一句。   “我没问你,”唐女士估计是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转头笑容满面地看向江惟,“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江惟也没扭捏,朝着唐女士甜甜一笑。   “那就好。”唐女士多打量了江惟几眼,有些心疼地说道,“才过了这么几天,怎么都有黑眼圈了,现在读高三的孩子也太累了。”   有吗?江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又看向身边的唐子鹤:“你笑什么,你也有黑眼圈。”   这话完全是瞎说,唐子鹤每天十二点之前基本都准时睡觉,还不需要为遇到的难题发愁,基本上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烦心的事情,怎么可能有黑眼圈。   唐女士坐在一边笑,没有戳破。   “有吗?”唐子鹤还真被唬住了几秒,扫过江惟脸上的神情时,才恍然明白,“你以为这能骗到我?”   咦?江惟有些诧异,他觉得自己明明没有在表情上露出任何破绽啊,这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唐女士吃完饭后就去房间里敷面膜了,让两个小孩吃完饭之后把餐桌上的东西都收拾进厨房,明天会请人来清理。   又过了一会儿,江惟和唐子鹤收拾完后,也都分别闷在自己的房间里面赶作业――哪怕作业已经比上周少了不少,但数量还是不容小觑。   直到准备睡觉的时候,江惟才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擦着头发走出了房间。   他本来只是觉得口渴,想下楼给自己倒口水喝,结果还没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唐子鹤正在里面倒牛奶喝,看到他站在门口,倒也没有太意外,只是把牛奶瓶放在了旁边,问道:“要吗?”   “你要是喝不完的话,就倒一半给我吧。”江惟擦了擦额前流下的水滴,看着唐子鹤给自己重新拿出了一个杯子,把剩下的都倒了进去,刚好半杯,递了过来。   “头发再不擦干容易着凉。”   江惟仰头喝了一大口,才开口说道:“我知道。”   他把毛巾搭在了肩膀上,笑着和对方碰了下杯,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早点休息。”   唐子鹤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做个好梦。”   ――――   唐女士把两人送到了城东的游乐场门口。   “晚上不要玩得太晚,”唐女士在车里嘱咐道,大概是觉得两个Alpha男生出门也没什么太大的危险系数,补充了一句,“记得自己打车回来。”   “嗯,知道了。”唐子鹤拉开车门下了车。   江惟紧跟其后,一下车就看到不远处跑来一个朝他们招手的人。   “唐哥!江哥!你们来得好早啊!”   江惟和夏山击了个掌,笑道:“你不是来得更早。”   这种感觉完全算得上是新奇,他原来身边从来没有过这么多朋友,更别提大家一起出去花一整天聚会了。   “我是组织者啊,要迟到了会被他们骂死的。”夏山领着他们去了旁边的棚子底下,已经有人坐在那里了。   “嗨~”沈颜南面前还放着一杯果汁,旁边坐着一个正拿着手机发消息的人。   唐子鹤跟两人都打了个招呼。   “你知不知道出门玩还带家属会对同行的伙伴造成心理伤害?”江惟瘪着嘴坐在了两人对面。   “可以在物质上进行弥补吗?”沈颜南看起来心情很好,“我请你喝杯橙汁。”   江惟也不准备客气:“行。”   可能是因为这次机会实在难得,江惟他们才等了不到十分钟,一杯橙汁都还没喝完,其他人都已经陆陆续续的到了。   姑娘们今天都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素面朝天的样子更加明艳动人了几分。   “好看。”江惟冲着唐宛白竖起了大拇指,给出了令对方十分满意的答案。   “人到齐了,一起进去吧!”夏山宛如一个十分称职的导游,手臂一挥,他身后的“夕阳红老年旅行团”就浩浩荡荡的去了售票处。   等进入到了游乐园内部,众人就如同唐子鹤说的那样,自然而然地根据自己的喜好分散开来,最多也就是三五成群,更多的是各玩各的。   他们八个人自然还是待在一起商讨着先去玩哪个项目。   现在才早上九点多,还不是休息日,场子里自然也没太多人,玩什么都不用排队,众人挑选的时候完全不用考虑时间成本,因此,也出现了一个让江惟怎么都始料未及的情况――   “所以为什么第一个项目会选择鬼屋啊?”   “但其实现在正是玩鬼屋最安全的时候啊,”夏山拿着地图,点了点鬼屋所在地,“距离又近,等玩完出来的时候外面估计刚好还是艳阳高照的时候,也不容易留下心理阴影。”   不得不说,似乎很有道理。   江惟竟然也有点被夏山这通歪理说服了。   最后就连唐宛白这种看起来最应该怕鬼的小姑娘都对这个提议没有异议,众人自然决定向鬼屋进发。   等到了鬼屋门口的时候,唐子鹤注意到江惟看着里面的陈设和那个黑洞洞的入口,脸上闪过一丝抗拒。   但他记得江惟是不怕这些东西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怕鬼了?”他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   江惟却是摇了摇头,扯出了一个笑容:“谁说的,我才不怕。”   唐子鹤挑了挑眉,看起来并不太相信这个答案。   “倒是你,别等下在里面被吓到了。”江惟大概是以为唐子鹤问刚才那个问题带有嘲讽的意味,自然回击了过去。   “要十个人才能一起进去,”夏山和鬼屋接待人员沟通了一分钟之后回来说道,“刚好我们前面有两个和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女生,估计是别的学校的,要不就一起?”   他的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视了一圈,陆梓笙看起来全然只听沈颜南的意见,沈颜南思索了一下,看唐宛白和杨向潼两个女生没有意见,也就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一行人由夏山负责打头阵,沈颜南和陆梓笙断后,浩浩荡荡地走进了鬼屋。   ☆、鬼屋   因为是鬼屋,要的就是恐怖的氛围,所以哪怕是看在他们几乎都是未成年人的份上,工作人员也只多给了他们一个手电筒,让他们打头阵的和断后的一边拿一个,注意脚下。   江惟在进入之前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唐子鹤一步,神色有些紧张。   夏山在前面咋咋呼呼地走着,稍微有点动静就忍不住惊呼,简直就是个称职的鬼屋气氛烘托者。   鬼屋里的场景是在不停转换着的,刚进入的场景还只是个学校教室,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家医院的住院部。   前方一闪而过的白影又成功把夏山吓得魂飞魄散。   “你要是真的怕,就把手电筒给我,”正被唐宛白向后拽着衣服的丁半凡看了看走在自己身边脸色煞白的夏山,伸出了手,“我怕你把它甩出去。”   “谁......谁说我怕了,我我......我才没怕......”夏山抱紧了手电筒,说什么都不愿意交出去。   “那你倒是往前走啊。”丁半凡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现在也不怎么敢动,倒不是被吓的――他怕衣服等下被唐宛白这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给扯破。   “走......走就走,”夏山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打开了那扇虚掩着的病房门,一阵吱呀声传来,众人都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况,就被夏山一嗓子差点震破了耳膜。   “啊――――”   走在前面的几个人骚乱不断,后面的几个也不见得安静到了哪儿去。   “这种地方熟悉不?”沈颜南晃了晃手里的手电筒,把整个环境上下粗略扫视了一遍,笑着问身边的陆梓笙。   “熟。”陆梓笙无奈地点了点头,当初他为了把这人从这种地方“拐”到自己身边,可花了不少功夫,“你怀念啊?”   “谁会怀念这种鬼地方。”沈颜南摇了摇头。   “小哥哥……我有点怕……能不能,牵着你的衣角走啊……”   走在两人前面的是那两位搭伙进来的姑娘,说话的是其中一个扎着双马尾,脸已经被吓得跟墙面一样白的姑娘。   换作任何一个人,看到眼前这幅场景,都会有些怜香惜玉之心,不忍心拒绝对方。   陆梓笙转头去看沈颜南,对方却直接避开了他的视线,听到夏山他们传来的动静,径直往前面走去。   这个房间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病房!   而是一间简陋的实验室!   “制作的还挺用心。”唐子鹤走进去捡起了夏山掉在地上的手电筒拿在手中,到处看了看。   江惟自然也跟着进去了。   房间的四周角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大概是实在懒得编名字,基本上都只贴上了空白的标签纸;试管内是五颜六色的固体物质,伪装成液体的样子,以蓝色和粉色为主,旁边甚至还摆放了几个常见的仪器――当然,都贴上了“玻璃易碎”的标识;整个房间里遍布已经干涸了的血迹,连天花板上都有暗红色的血点,把整个房间衬得更加可怖。   而血迹最密集的地方,正是中央的那张医疗床――几乎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江惟脸上的神情变了变,在唐子鹤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及时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唐子鹤把手电筒丢到了丁半凡的手里,让他到处去看看,找找下一个房间的入口,自己走回到了江惟身边。   江惟有些好笑地回道:“你拿散着白光的手电筒照我,能不白吗?”   言之有理。唐子鹤耸耸肩,成功被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但这个房间显然不像它看起来的那么“风平浪静”。   唐子鹤刚伸手准备打开身后的一个小箱子,启动了里面的机关,要弹出来一个吓人的小东西时,江惟已经完全做好了心理建设,无论弹出来什么东西他都敢接之后,却只觉得自己眼前晃过了一个红色的影子,“嘭”地一声,箱子就被重新关上了。   唐子鹤面无表情地蹲在箱子旁边。   江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人的反应速度要不要这么快啊,机关都还没完全弹出来呢,他竟然直接给按回去了。   “......”唐子鹤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要不,再来一次?”   江惟憋笑着点了点头。   夏山亦步亦趋地跟在沈颜南他们身后,寻求一丝心理上的保护。   前面的小姑娘还在锲而不舍地进行着第二次尝试。   “小哥哥,这里真的好恐怖......”她往陆梓笙身边靠了靠,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小到了只有几厘米。   陆梓笙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挪到了沈颜南的左边。   沈颜南似笑非笑地扫了身边人一眼,完全没有要帮男朋友解决困境的意思。   那姑娘不知道是已经被吓到麻木了,还是骨子里就是个觉得颜值高于一切的颜控,在这种情况下竟然完全没有了最开始脸色煞白腿软的样子,还打算继续进攻。   “亲爱的......”陆梓笙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沈颜南的手腕,在对方回头的刹那摆出了一副惊惧的表情,但因为用力过猛显得有些夸张。   沈颜南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甩了甩让对方松开。   “我怕黑......”陆梓笙一甩之前在众人面前的高冷形象,继续他可怜兮兮同时假得不能再假的表演。   活活把沈颜南这个之前在衣柜旁被鬼贴脸都没任何表情波动的人给刺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更别提旁边站着的两个女生了。   “手,”沈颜南蜷缩了一下手指,知道这人就是看自己不出手帮忙,故意装模作样的,“怕就牵着我的手。”   陆梓笙心满意足地握住了沈颜南的手,喜滋滋地跟在后面,哪还有半分害怕的样子。   从夏山一脸世界崩坏的表情来看,估计就算这个时候从虚空中飘出来一只真的鬼,他都不会叫出声。   房间里的另一边,丁半凡因为被唐宛白死死拽住了衣服,只能一步一挪地走到了一个柜子前。   “唐宛白,松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丁半凡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这项提议果不其然地遭到了对方的拒绝:“不......不要......”   丁半凡只能继续无奈地让人拽着,同时拿手电筒照了照面前的柜子。   江惟手中拿着之前从箱子里拿到的钥匙,跟唐子鹤就着手电筒的余光,摸黑找起了锁孔。   唐子鹤很少有在这种情况下走路的机会,看不清脚下的东西,只能有些磕磕绊绊地向前挪动,生怕碰倒什么之前没注意过的东西。   而在他身边的江惟看起来就显得十分从容,好像已经记住了这个房间的模样似的,根本就没有往脚下看过一眼,却能顺利避开地面上的所有血迹,从房间的边缘缓步向前。   唐子鹤干脆讨了个懒,按照江惟的落脚处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心里却忍不住犯起了嘀咕:这人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厉害的夜视能力了?   江惟在前面摸索着,心里还在盘算,房间里的npc已经被触发过两个了,应该不会再出现新的了吧――因此手上的动作更加大胆,逢柜必开。   但他低估了自己的非酋运气,到底能非到什么地步。   吼――   江惟刚打开一个柜门,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影,还没来得及看清,却已经听到了吼声,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本能反应。   他往后退了两步,因为脚下动作太快,身体没能及时跟上反应,只能膝盖一弯,整个人作势就要往地上摔去,却在下一秒栽入了一个并不柔软的怀抱当中。   两个人一起栽倒在地上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闷哼,很轻,却离自己很近。   “没事吧?”   “还行。”   听到对方的回答不似作假,江惟便下意识地伸手往周围摸索,想要找个支点把自己撑起来,可摸来摸去却只摸到了一片不甚光滑的衣料,还偏偏手贱地往下按了按,感受了一下。   嗯,入手的位置有些硬邦邦的。   江惟还在思索自己到底摸到的是什么东西,耳边就又传来了对方的声音,带了点憋不住的笑意:“摸够了吗?”   江惟突然像触电似的把手往旁边挪了几寸,总算是摸到了冰凉的地面,找到了个支点得以用力把自己撑起来。   万万没想到的是,身下人又发出了一声闷哼。   “嘶~”唐子鹤堪堪拽住了江惟另一只手的手肘,“我好歹也是个受害者,至于下手这么黑吗?我肋骨都要被你摁断了。”   受害者个屁。   江惟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开柜子的时候这人始终在自己身后距离两步的位置,如果不是他自己突然跑过来,自己怎么摔都摔不到他身上。   等等。   江惟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如果不是他自己突然跑过来的话――   江惟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迟迟没能开口。   “江惟?摔傻了?”唐子鹤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却忘了两人现在所处的地方基本上是全黑的,两个拿手电筒的人都和他们相距甚远,这样做并没有什么用。   好在江惟及时回过了神:“哎,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你等我换个姿势......”   他艰难地避开身下人的躯干,把自己像咸鱼翻身一样借着对方的力道翻了个面。   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闻到对方的信息素味道,却始终都是萦绕在鼻尖的清香,恍若盛夏的第一缕迎面吹来的清风,让人心驰神往。   江惟还没从晃神中完全缓过神来,就感觉到了一束强光的照射。   沈颜南拿着手电筒一边走一边说道:“半仙儿找到入口了,江惟,唐子鹤,你们人呢?”   “快......”快走的走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已经看清了眼前的场景,突然啧了一声,拽着身边人掉头就走,口中还不断嘟囔着“真是世风日下啊”。   江惟:......   ☆、喜欢   一个多小时过去,众人总算是在鸡飞狗跳之中结束了这次的鬼屋之旅。   在走到出口看到阳光的那一瞬间,夏山的眼泪都差点要掉下来了。   “我以后再也不玩鬼屋了。”他斩钉截铁地立下了flag――仿佛这次去鬼屋的提议不是他提出来的一样。   丁半凡不敢贸然伸手去拍还在身后拽着自己的人,只能十分无奈地说道:“唐宛白?可以松手了,结束了。”   唐宛白这才哆哆嗦嗦地松开了手。   杨向潼在旁边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两句。   两个搭伙的小姑娘一出来就跟他们分道扬镳了,究其原因,应该是陆梓笙那非人的演技给她们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心理阴影。   不过当事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全程都十分沉默地当自家男朋友手中的一个挂件,看起来十分乖巧。   沈颜南刚委婉地跟众人表示自己想跟男朋友去过二人世界,就被这群人直接轰走了。   江惟和唐子鹤是最后出来的,两人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甚至还扬言夏山的flag半年之内绝对要倒。   “倒就倒吧,”夏山看得很开,精神状态恢复得也很快,短短几分钟之内竟然已经跟进鬼屋之前一个样了,“总之,至少有一点我说对了吧,你们看看这眼光明媚的早晨,听听这人流涌动的声音,鬼屋给你们留下的心里阴霾是不是瞬间烟消云散了?”   “没有,”唐宛白有些虚弱地说道,脸色还有些苍白,“我现在依旧觉得那些场景历历在目。”   “你看到什么了?”杨向潼有些好笑地问道,“你全程眼睛睁着走超过五步没有?”   “我......”唐宛白嘴硬着想要狡辩,“你知不知道最恐怖的就是人的想象?”   更何况还有个没有眼力见的女鬼伸手在她肩膀上摸了两把,头发都要垂到她鼻尖了,她能不怕吗?!   杨向潼耸耸肩,表示“你开心就好”。   来游乐场,最重要的,就是要去挑战一些比较刺激的游乐项目――比如过山车,又比如跳楼机。   在过山车项目的地方排队时,唐子鹤看着咧嘴哭着的小孩,突然笑了起来。   众人都有些纳闷,虽然这小孩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好笑,但也不至于憋不住笑出声吧。   “我想起来一件有趣的事情。”唐子鹤知道他们是想岔了,开口解释道。   “什么事啊?好笑的事情就该大家一起分享,”夏山正嫌排队无聊呢,闻言瞬间眼睛一亮,转头说道,“唐哥你快说。”   唐子鹤转头看了眼江惟,竟然还有几分询问的意思:“能说吗?”   江惟一愣,虽然自己到现在都还没明白这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但看着众人充满希翼的视线,以及对唐子鹤的最后几分信任――相信这人嘴上说话还是有把门的,还是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你们江哥小时候啊,也是坐过过山车的,当时坐着很多大人都在上面害怕地大叫,”唐子鹤指了指正上到顶端极速下降的过山车,那上面的人正十分应景地发出来高亢的惨叫声,“说实话,我都忍不住叫了两声,你们江哥却全程闭着眼抿着唇,脸色煞白却始终没发出一点声音,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吓晕过去了。”   噗。   众人十分不给面子地统统笑出了声。   江惟也后知后觉地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想起了当时自己说了些什么话,竟难得的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   “然后我问你们江哥,那么害怕为什么不叫两声,你们猜他是怎么回答我的?”唐子鹤讲到一半还卖了个关子,让听得入神的众人往前面走两步,快轮到他们了。   “快说快说,怎么回答的?”夏山最先忍不住问道。   “他说,他其实不是很害怕,但他怕一睁开眼睛视网膜就被风吹掉,一张开嘴叫牙齿就会被风吹断。”唐子鹤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又忍不住笑了。   这观点也不知道是谁跟江惟说的,或者就是年幼的江惟靠自己的小脑瓜想出来的,总之这个观点根深蒂固地扎在了江惟的脑子里,以至于他现在都十分认同。   众人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惟在笑声中挠了挠头,瞪了唐子鹤一眼。   唐子鹤十分无辜地摊摊手,表示“这明明是你自己同意的”。   哼。   江惟扭过了头,却又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唐子鹤坐在过山车的最后一排。   “又不丢脸。”唐子鹤看着气鼓鼓的江惟,笑着安慰道。   “丢脸,丢的又不是你的脸。”江惟瓮声瓮气地说道。   唐子鹤提醒她别忘了扣上安全带,在过山车启动的时候开口说道:“真不丢脸,挺可爱的。”   “什么?”由于两人坐在最后一排,江惟只听到耳边传来轰隆一声响,声音不由得也提高了几分,“你说什么了?我没听清。”   唐子鹤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转而又说道:“等下请你吃冰淇淋。”   江惟正要回答一个“好”字,才意识到过山车已经开到了顶端,停了一秒,准备往下落,便赶紧闭了嘴――并且闭上了眼睛,抓住了前面座椅背后的扶手。   ――――   好在这趟过山车并没有给众人留下什么阴影,个个下来之后都还活蹦乱跳的,看起来完全可以再来两次。   于是丁半凡趁着这个大脑激素分泌过剩的机会,提出了去玩跳楼机的提议。   没想到还真的会得到众人的同意。   站在看起来简直高耸入云的跳楼机下方,江惟脸色一点点地黑了下来,在心里叹了口气。   激素害人啊!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江惟为了自己的这条小命,决定留在下方欣赏这群人的“英姿”。   唐宛白也选择了留下――开玩笑,从走进鬼屋开始,她的心率就没下过120,这要去玩一趟,说不定能直接频率高到跳炸了。   两人无所事事地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聊天,唐宛白还从自己的包里把防晒霜拿出来补了一层,补到一半,就听到旁边有人喊自己。   一抬头,就看到傅从安和好几个女生一起往这边走来,看起来也是来休息的。   “好巧啊。”唐宛白笑着说道,趁机把脸上最后一点防晒霜给抹匀了,才抬手挥了挥。   傅从安坐在了江惟的另一边。   “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她笑着问道。   你坐都坐了,还问什么?江惟在心里腹诽道,面上还是微笑着点了下头。   他对傅从安的看法一直都比较复杂,本来只觉得这姑娘是个很聪明的Omega,对他也挺温柔挺友善的,觉得人应该挺不错。但自从自己看到过那栋居高不下的属于她和唐子鹤的cp楼之后,自己就一直没办法对她产生些太好的看法――完全是出于潜意识的,他自己也说不清原因。   唐宛白已经被跟傅从安一起过来的姑娘们带到了对面去买东西聊天去了,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坐在同一张长椅上。   江惟强迫自己去看面前的长队,从里面寻找自己熟悉的身影。   “你要不要喝点什么?”傅从安冷不丁地开口,嗓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江惟回绝了她:“不用了,谢谢。”   于是两人又重新沉默了下来。   但江惟能感觉到现在的情况并没有像自己期望的那样风平浪静,十分的暗流涌动,因为傅从安时不时地就把目光投在自己的脸上,想不注意到都难。   “你......”江惟刚准备开口打破僵局,就听到傅从安同时对自己说道。   “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江惟仔细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个理由配合着刚才的场景显得十分合情合理,只是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能帮到她的地方吧?   傅从安看江惟没说话,就默认对方是没有拒绝,于是硬着头皮,红着脸,微微低下了头说道:“是跟......唐子鹤同学有关的。”   “我喜欢他,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原来是这样。   难怪刚才问自己想不想喝点什么,原来是在拉拢潜在的僚机啊。   江惟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隐隐约约的怀疑全都在瞬间成了真,正打算扯着嘴角拒绝,没想到却被对方用更快的速度打断了。   “我......我知道你和唐子鹤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是最了解他的喜好的,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   江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的神,反正再之后的话他一句都没能听到,如果不是手越捏越紧,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他甚至都没法及时回过神来。   他调整了一下面目表情,强迫自己又变成了平时那副不怎么正经的嘴脸,说道:“这件事的成功率很低啊。”   傅从安猛地抬起了头,张了张嘴,还是选择了先听江惟继续说下去。   “当然啊,成功率低不是你的问题,是他的问题,”江惟朝着已经站在最内围的人努了努嘴,“你知不知道,他喜欢Alpha?”   原以为这句话可以让对方知难而退,自己也就可以从这个尴尬的处境中脱离出来,却没想到傅从安点了点头。   “我当然知道,全校几乎都知道,”傅从安笑了笑,眼中的光亮却没褪去半分,“但这种事情,总是要去试试的。”   “不尝试一次的话,总是会不甘心的。”   两人聊了这么久,这还是江惟第一次直视傅从安这样的目光,眼中闪烁着笑意、期待、渴望......竟然真的像闪着光一样,直直映入他的眼中,比阳光还要刺眼几分,让人只是对视一秒就想慌忙逃避。   不尝试一次的话,总是会不甘心的......吗?   “我再想想吧,”江惟沉默了半晌,才接了这个话茬,“说不定他还真会因为你是个Omega小姑娘就心软了呢。”   说完,他也顾不上傅从安现在到底是个什么表情,匆忙就往另一边走去。   唐子鹤在上跳楼机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环视一圈,却始终都没搜寻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个身影。   ☆、KTV   “所以你会这么做吗?”沈颜南分了一根烤肠给江惟,陆梓笙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休息,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两眼。   五分钟前。   江惟离开之后,还没走多远就看到了正在等着买烤肠的沈颜南,并被对方莫名其妙地拉过去,一起站在了遮阳篷里面。   沈颜南在面部观察这方面倒真是一把好手,几步路的距离,江惟脸上神情的细微异样就已经被砍了出来。   “所以你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沈颜南顺嘴问道。   江惟想了想,也就将整件事情和盘托出了――从各个方面来讲,对方都是最好的倾诉对象,而自己现在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也确实需要有人帮忙拿个主意。他只花了两三分钟就把事情讲完了,毕竟这事儿本来就不复杂,讲起来也没有什么困难――至少没有自己作为听者的时候那么别扭。   “我感觉......我的脑子说,不想这么做。”江惟还真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忍不住咬一口烤肠,却被猝不及防地烫了一下。   沈颜南很不地道地笑出了声。   “不想,那不去做不就行了?”   江惟皱着眉,最后缓慢地摇了摇头。   “怎么?”沈颜南没明白江惟的意思。   “我在想......擅自斩别人的桃花是不是不太好?”   沈颜南:......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怀疑面前这位朋友的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那我们换个角度,”沈颜南啧了一声,算是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你能接受她每天跟唐子鹤呆在一起的画面吗?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放学、甚至一起......”   这次江惟倒是没怎么犹豫,给了对方一个“打住”的手势,随后非常迅速且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么说的话,那我确实不想帮她。”   沈颜南打了个响指,意思是“你瞧,问题不就解决了吗,有什么好纠结的”。   “而且她可能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末了,沈颜南还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笑了一下,“跳楼机应该已经结束了,你快回去吧,不然唐子鹤就要来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玩跳楼机?”江惟有些疑惑地问道。   “猜的,那边除了跳楼机就只有些小孩子玩的玩意儿。”沈颜南挥了挥手,往陆梓笙那边走了过去,“回见。”   ――――   “知道什么事了,这么开心?”陆梓笙将手机放回了口袋,看着沈颜南吃着烤肠走了过来。   “有意思的事情。”沈颜南笑着说道。   “然后你要参合进去?”陆梓笙一脸了然的表情。   “知道了就别说出来了啊。”沈颜南瘪了瘪嘴,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你呢?都跟别人联系一天了,难道遇到了什么麻烦?”   “那倒没有,”陆梓笙抿了抿唇,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我找到他了。”   “他?”沈颜南先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眉头紧皱,表情狰狞得宛如活吞了一只绿头苍蝇,“陆梓笙,我说你是不是一天天的闲得慌啊?干嘛要插手这件事?”   “你跟我有关系,这件事自然也跟我有关系,”陆梓笙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放心,我就只是在这件事上给你提供一些技术支持。”   “别生气啊~”   “不是生气,”沈颜南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虽然还是皱着眉头,但看起来心情缓和了不少,叹了口气道,“我是在担心,这又不是什么好事,万一处理不好把你拖下水了怎么办?”   “那我刚好去把你捞出来。”陆梓笙握住了沈颜南空出来的那只手,他这么做虽然确实是帮了自家男朋友一把,但也是出于一部分私心的――如果说世界上除了沈颜南之外还有谁想把那个人千刀万剐了的话,他绝对不遑多让。   所以他不可能置身事外。只不过之前跟沈颜南说这件事的时候对方都拒绝了让他往其中参合一脚的打算,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法加入。   事已至此,沈颜南也懒得纠结了,开口问道:“所以他确实是从里面出来了?”   陆梓笙重新把手机拿了出来,点开相册里的一张照片,递到对方面前:“如假包换。”   照片的拍摄地点应该是在一所学校附近,周围有很多穿着相同校服的人,其中在照片中央的那人是个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的男生,只是一个侧脸,顶着个寸头,混在人群中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点,却做出过不少令人发指的恶心事。   “还真是出来了啊,”沈颜南面色不善地把手机还给了陆梓笙,“看来足够有钱确实能为所欲为。”   “足够有钱?”陆梓笙有些疑惑地回忆着自己看过的关于这个人的资料,觉得沈颜南可能对“足够”这个概念有些误解,“能把人捞出来的就是有点小钱而已,要是能顶着重重压力把他再送进去,那才是真的足够有钱呢。”   甚至光是足够有钱应该还不足以做到。   沈颜南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看着身边人脸上的笑容,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看来这件事情的“售后保障”还挺靠谱。   ――――   “你跑哪儿去了?”   果然如沈颜南所料,等江惟不急不忙地走回到跳楼机下的时候,唐子鹤他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去哪里了?”唐子鹤手里还拿着两杯饮料,微微皱着眉头,看着江惟走到自己面前。   “去了趟厕所。”江惟十分自然地接过了饮料,是杯加了冰的橘子味汽水,味道还挺不错,“你们这就结束了啊?我还准备给你们录像呢。”   夏山他们在前面商量下一个项目玩什么,唐子鹤和江惟又落在了队伍最末端。   “录这种东西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保存你们在跳楼机上鬼哭狼嚎的样子啊,”江惟有些遗憾地说道,“顺便还可以做些表情包用。”   唐子鹤:......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就不该问。   看着对方黑下来的脸色,江惟忍不住笑出了声。   众人兜兜转转在游乐场里玩了大半天的时间,甚至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才算是把想玩的项目都体验了个遍。   最后众人在门口一合计,打算随便凑合着吃点东西就去KTV里唱歌,绝对不能浪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时间。   “晚上能去KTV的举个手啊,我统计一下,”夏山数了数人数,大概二十个人,“那我定个大包厢啊。”   “最好是能有宵夜的那种。”丁半凡在他耳边提醒道。   “宵夜提供甜点、沙拉、水果拼盘和烧烤够吗?”陆梓笙拿着手机晃了晃,“可以的话我就下单了。”   听起来就不是个便宜地方。   好几个不熟悉陆梓笙的人都在心里默默算了笔账,虽然AA制之后便宜很多,但估计也不是一笔很小的数目。   “没事,只要你们别点那些死贵的洋酒,包厢我请了。”陆梓笙边说着话,同时在手机上按了几下,成功下了单。   陆梓笙的形象在这些人的心里瞬间变得高大了不少。   这哪是不熟悉的人啊,这分明就是上天派来的活神仙!   “谢谢陆哥”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沈颜南对上陆梓笙有些无奈的视线,不由得笑出了声。   ――――   “Omega们就别喝酒了,你们随便点些果汁作为替代品就行了,”夏山把房间里的菜单递给了唐宛白一份,让她在旁边和别的Omega们慢慢研究,“我们来搞点鸡尾酒喝。”   “成啊,你们挑,我来者不拒。”丁半凡第一个举手赞同,环视了一圈包厢,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有钱真好――相比之下,他们之前去的那个地方哪还称得上包厢,简直就是个棚子。   这次沈颜南他们根本没给夏山推脱的机会,纷纷往旁边一坐,留夏山一个人站在中央的小桌边研究菜单。   最终的结果就是,每个口味的鸡尾酒都点了两瓶,不够再加。   杨向潼和傅从安缩在角落里研究等下点什么歌比较好。   江惟坐在唐子鹤旁边,显得兴奋异常。   唐子鹤感受到沙发不停地上下微动着,忍不住问道:“你身上长跳蚤了?”   江惟转过了头,房间里昏黄的灯光映入眼帘,眼中看起来竟像是有闪烁的火星一样,熠熠生辉。   “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他放在大腿上的手微微握成了拳头,却丝毫没有计较唐子鹤刚才所说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没想到竟然这么好玩。”   唐子鹤看了看 包厢里“各司其职”的众人,一时间竟没有体会到对方所说的“好玩”的氛围,只觉得确实是看起来十分热闹。   但“第一次参加”这个说法,令他有些在意。   对方是谁?是江惟啊。就那张脸随便往人群中一放,再加上那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和无所谓面子的热闹性子,无论怎么想都会是集体中相当抓眼的存在了,又怎么会没有经历过这种集体活动呢?   所以这人这两年到底去了哪里?又经历了些什么呢?   这两个问题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哎,这里还有骰子和好几种桌游的卡牌。”一个男生打开了桌子下面的抽屉,一股脑地从里面拿出了好几个盒子堆在桌上。   “我看看我看看,”唐宛白拎着夏山跟进来的服务员核对了一遍点的东西,才兴冲冲地跑了过来,“狼人杀,UNO,行动代号,真心话大冒险......”   “要不就真心话大冒险?最简单,还刺激。”傅从安在旁边说道,转头往旁边看去,正巧和江惟对上了目光,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江惟却不知道为什么,在对方挪开视线之后微微皱了皱眉,随后又变得神色如常了起来,点了点头附和道。   “好啊。”   ☆、反向欧皇   几分钟后,众人点的酒和一大盘的小吃陆续成功上桌,一群人围在桌边,坐在地毯上轮流摇完了骰子,迎来了第一轮的惩罚环节。   “谁点最小啊?”   众人齐刷刷地抬手指向了江惟。   江惟看着手里的两个一,眉头跳了跳,好像也没明白自己的手气为什么会差成这样。   “来来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选一个。”夏山看起来是所有人里面兴致最高的,“或者有人想问问题也可以。”   江惟环视了一圈,可能因为是第一轮的原因,同学一场,没有人打算一开场就问问题,他便随便从真心话的牌堆里抽了一张拿在手里。   “Omega就算了,你一个Alpha,要是答不上来问题可是要喝酒的啊。”   唐子鹤扫了眼江惟手中的牌,字正腔圆地念了出来:“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喔――   “不愧是江哥,一上来就玩这么刺激啊!”   “开场即王炸!”   江惟:......   唐宛白紧紧抓着杨向潼的手晃了几下,一脸期待地等着江惟的答案。   唐子鹤也跟众人一起把目光锁定在了江惟身上,放在腿上的手却有些紧张地握成了拳头。   江惟无奈地看着手中的牌,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的手气能差到这个地步啊。   “什么样啊......”他突然笑了一下,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个从小就喜欢黏在自己身边的小男孩的身影,“嗯……就是......很可爱吧,我觉得他一直都很可爱,永远都很可爱。”   哇――   唐宛白等一众女生眼中都要泛起羡慕的星星了,这是什么满分标准答案啊!   “这这这不行,得回答一下大众眼中的形象,你这让我们怎么缩小范围找啊。”一个男生开口打趣道。   江惟应该是真的心情很好,也没觉得这是众人给他挖的坑,思索了一下,认真答道:“原来觉得他有点呆呆傻傻的,很好骗也很好哄,脾气也特别好,长得还很好看......”   他说到这里就停住了,众人迟迟没能等到后面的话,只看到江惟把牌放回到桌上:“答完了。”   看来不是没意识到被挖坑了,而是选择了在跳坑之前紧急刹车一把,摆了众人一道。   诸位玩家听完之后纷纷把桌边人都打量了一圈,却都没有找到谁是符合条件的。尤其是夏山,还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下自己最开始的时候对这些人的看法,最后只能得到一个结论:这个人,大概,自己是没有见过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了看无所畏惧的江惟,又看了看坐在旁边闷头不说话的唐子鹤,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一直都把这两人的关系脑补出了点问题,并且……好像……怎么看怎么觉得,唐哥看起来……十分可怜。   莫名其妙又被夏山脑补成了一场虐心大戏的唐子鹤本人正微微低着头,从江惟说完话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过,好像在发呆,又好像是在分神想着些别的事情。   “是我们在场的人里面的吗?”唐宛白举手提问。   江惟朝她眨了眨眼,有些狡黠地回答道:“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我只能说……你猜?”   “来,继续。”   江惟率先摇起了骰子,默默在心里腹诽:我就不信了,我手气还能一直这么差不成?   还好,至少第二轮的时候并没有惨遭打脸。   这次中奖的是唐子鹤。   不过这家伙摇骰子的手气还没差到同江惟一样惨绝人寰的地步,一个一一个三,四点。   众人正绞尽脑汁地想要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给他们的学神找点刺激,唐子鹤却根本没给众人机会,直接从真心话的牌堆中拿了一张。   于是两人身份对调,这次成了江惟眼疾手快地拿过牌念出了问题:“你的初恋,如果在现场的话,是谁?”   江惟的第一反应是――看来这个牌堆不只是对自己那么不友好啊,这个问题可比自己刚才抽到的要恐怖多了。   他也很好奇这个问题,在他不在的这两年里,唐子鹤有没有趁机暗恋什么小O……不对,小Alpha。   但他转过头,刚露出一个有些戏谑的眼神,心脏突然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了起来。   唐子鹤听到问题时神色僵硬了一瞬,等江惟把视线转回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常。   他突然有些听不清周围传来的吵闹声了,只剩下眼神直直地和对方碰到一起,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动了动,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从对方手中把牌抽出来,放到了桌面上,直截了当地说:“怎么喝?”   那份感觉却并没有伴随着对方的转身而消失,江惟不着痕迹地轻锤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暗骂了一声。   他只觉得唐子鹤投给自己的眼神里包含了很多东西,有些他读不懂,还有些......他不敢猜。   他突然也有点想喝酒。   众人都有些被这架势吓到了,同时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选择喝酒,其实就是默认问题――他们的这位学神的初恋就在他们这群人里面。   一个男生有些不敢置信地小声嘀咕道:“所以学神的初恋真的在……”   旁边一个女生狠狠踩了他一脚,让他闭嘴,干笑道:“你看学神那副清心寡欲的样儿,说不定是没有初恋才没法回答只能喝酒的。”   此话一出,众人又都觉得听起来十分有道理――至少比学神的初恋就在他们身边要容易让人接受得多。   夏山硬着头皮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气氛,将面前每种颜色不同口味不同的鸡尾酒各开了一瓶。   原来还得混一起喝。   江惟咽了下口水,虽然这每一瓶味道应该都不错,但合在一起……还是算了吧。   唐子鹤面前的玻璃杯被加入了各种颜色的液体,末了,丁半凡这个不要命不怕死的还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了根玻璃棒,凑过来搅了搅,让液体颜色充分混合到一起。   唐子鹤看着面前这杯混杂的棕色液体,脸色竟有种要趋于相同的奇异感,但还是二话没说,仰头灌了下去。   江惟十分确定现在至少有两个人已经荣幸登上了这位爷的暗杀名单。   接下来的几轮游戏就没有他们这两轮这么“锋芒毕露”了,大抵是真心话的卡牌充分展现了它的恐怖之处,甚至还有几位中奖的同学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大冒险。   夏山正在声情并茂地演唱《恋爱循环》――这是他刚抽到的惩罚,由他右侧的玩家,也就是跟他结下了“深仇大恨”的唐子鹤同学,来指定一首歌进行演唱。   只不过现在这场面,除了副歌部分,与其说是演唱,不如说是跟着节奏哼哼――没一个音是唱对了的。   江惟也抽到了一个不痛不痒的绕口令挑战,虽然语速有点慢,但也算是一字没错地念了下来。   但如果纵观全场就会发现,江惟还是最倒霉的那一个。   他现在看着手里再次晃出来的两个一,陷入了沉思。   “你说,我平时是不是无意间做了什么坏事?”江惟撇了撇嘴,有些无奈地说道。   “要你平时满嘴跑火车,报应。”唐子鹤在旁边单独开了一瓶白桃味鸡尾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闻言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   “不玩大冒险了,来个真心话。”江惟搓了搓手,好像是希望能从空气中捕获一些运气放到手中,才缓缓把手伸向了牌堆。   “我可以提问吗?”   一道女声有些突兀地响起,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   傅从安坐在对面正举着手,面带微笑地看着江惟。   “当然可以。”江惟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也露出了一个微笑,“问吧。”   如果不是有很想知道的八卦,一般都是不会在这种时候选择提问的。   尤其是江惟自觉和傅从安还没有那么熟悉的情况下。   然而别人因为不知道内情瞎起哄也就算了,唐子鹤却默默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脸色看起来竟然比喝那杯混合在一起的东西还要难看几分。   如果把时间倒流回沈颜南在游乐场拿出手机的那一刻,就会发现,陆梓笙所谓的“多管闲事”,指的正是他给唐子鹤发的这一连串的消息。   好起来了:[给你个预警。]   [你的“好兄弟”可能要成为傅从安的僚机了。]   [要下手就趁早,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打着什么主意。]   鹤立鸡群:[知道了。]   傅从安清了清嗓子,也不管身边人都投来了什么眼神,问出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你答应吗?”   尽管什么都不知道,但这个打哑谜般的问题实在是太有歧义了,足以让围观的同学们在脑中延伸出一百来种猜测,看向江惟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有些不同起来。   江惟放在桌面上的手骤然缩紧,手指掐向了掌心。   他倒是没想到傅从安这个小姑娘还能用这种方式逼自己一把。   叮当――   桌面上突然响起了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哎,不好意思,”沈颜南伸手捞了瓶酒,正往自己的杯里倒着,刚才的声响很明显就是他发出来的,“你们继续。”   江惟的思绪因为这一动静总算是回笼了些,他笑了笑,再次看向了傅从安,视线相对,他却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好像是怕对方不理解他的意思似的,他又补充说道:“我不答应。”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哄孩子   唐子鹤猛地抬起了头,看向江惟的眼神变得有些愕然起来。   “为什么?”傅从安皱起了眉头,看起来完全没有料到会收到这个答案。   江惟耸了耸肩,失笑道:“为什么都喜欢问我第二个问题?”轻轻松松把对方的话堵了回去。   沈颜南拼命朝唐子鹤眨着眼睛。   可唐子鹤现在脑中就只有江惟刚才的那句“我不答应”在循环播放,已经无法分神去思考别的事情了。   他又仰头喝了一大口,将酒瓶放下的时候却被人半路截胡夺了过去。   “想什么呢?”江惟笑着看他,手中还拿着刚抢来的酒瓶,将瓶口凑近鼻尖闻了闻,“真有这么好喝?给我也尝尝。”   新一轮的游戏已经开始了,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角落里的小动作。   “喝什么喝,”唐子鹤把瓶子抢了回去,可能是抢的时候过于用力,江惟整个人往他这边扑了一下,差点没稳住身形摔到了怀里,以至于他剩下的那句话是贴着对方的耳朵说的,“未成年Omega不许喝酒。”   平添了一股令人耳廓酥麻的劲儿。   “不......不给喝就不给喝,”江惟立马坐直了,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他的心虚似的,“爷不稀罕。”   耳边好像传来了轻轻缓缓的笑声。   后面的几轮游戏,虽然还是偶有中奖的时候,但问题都完全不似之前那么犀利,又或许是看江惟中奖次数太多有些于心不忍――都被不痛不痒地糊弄过去了。   倒是傅从安在得到答案之后就变得沉默了下来,看向江惟的眼神也不再像先前那么友好。   虽然家长们是同意他们玩到晚上,但Omega们还是都有九点之前必须回家的门禁,于是几个女生轮流唱了几首歌,大家就准备散场了。   “江哥你是和唐哥一起走是吧?那我去跟丁半凡拼车了。”夏山朝他们挥了挥手,“回家网上见啊。”   江惟哭笑不得地送走了这个还活蹦乱跳精神好得不行的人,转身拍了拍唐子鹤的肩膀。   “起来了,准备回家。”   谁知道唐子鹤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哼哼了一声:“你等我一下......”   语调之顺从,声音之温柔,连江惟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他仔细看了对方两眼,才算是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这人两边脸颊跟打了腮红似的,泛着粉红,眼睛也像是浸在水里一样,看起来湿漉漉的,眼波流转之际让江惟以为这人下一秒就要溢出眼泪来――分明就是喝多了!   “你还好吗?”江惟蹲下身,用手指比了个二放在唐子鹤面前,“这是几?”   唐子鹤认真看了两秒,最后一拉他的衣袖,柔柔地说道:“江惟......”   如果不是地上还有横七竖八标签各异的酒瓶子,再加上这人身上的酒味连他都闻得出来,现在的脑子绝对没有拐着弯骂他的能力,他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在装醉了。   看来情况是真的不好。   “能起来吗?”   江惟半拉半拽地把人从地上拖了起来 ,抗了对方的一条手臂在肩上,跟留到最后的沈颜南和陆梓笙两人打了个招呼,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包厢。   对于任何一个Omega来说,抗一个比自己还要高大几分的男性Alpha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偏偏自己身上这只还并不安分,总是伸着手臂和脑袋晃来晃去,还几次三番地试图自己独立行走――当然没走两步就又被重新扶住了,免得面部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唐子鹤!你别乱动!”江惟也并不是个耐心极好的人,要是身上挂着的是别的什么人,他早就把人掀到地上去了,现在好不容易接受着沿路的目光洗礼走到了大厅门口,体力已经要被折腾到极限了,顺手就往对方吊在自己面前的那只不断晃动的手臂拍了下去。   嗯,声音清脆,是头好猪。   江惟不由得又被自己这胡乱冒出来的想法给逗得笑了两声。   虽然嘴上说着懒得接,但江惟一出门就看到了唐女士那辆扎眼的跑车,把身上那人胡乱塞了进去。   “阿姨好。”经过几乎每周两天的蹭饭日常,江惟现在也不像最开始刚回来那么拘束了。   “哟,怎么了这是?”唐女士颇有些惊奇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瘫在后座上的那滩烂泥,似乎在辨认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儿子,“喝多了?”   “是,麻烦阿姨了。”江惟深呼吸几口气,觉得自己累了一路,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麻烦你了才是,”唐女士发动了车,“只不过他的房间一般都不让人随便进,我也没那么好的精力和体力陪他折腾,等下回去之后还得麻烦你把他扛进房间了。”   “没事的。”   我就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做件好事去去我身上的霉运,江惟双手合十,默默腹诽道。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这孩子也有不那么自控自律的时候,”唐女士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起来,“还真是......”   江惟也没想到,今晚后半程的游戏时间总能看到唐子鹤在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那架势,仿佛是品尝到了什么爱不释手的佳酿一般,偏还是混着喝的,左一口葡萄味右一口白桃味,对于一个第一次喝酒的人来说,喝不醉才是怪了。   进了房间后,江惟便开始像摆弄洋娃娃一样命令着唐子鹤。   “站着别动啊。”   这要放在平时,唐子鹤绝对是在心里默默翻个白眼对此充耳不闻的,可在醉酒情况下,跟平时的样子也算是天差地别,只是小心翼翼地看了江惟一眼,便真的顺从地听了话,站在原地不动了。   早这样多好,江惟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之前非得乱动瞎折腾,害得我现在累得路都快走不动了。   “抬手,我帮你把外套脱了。”   唐子鹤依言抬手,还真让江惟产生了种自己在捣鼓等人大小的金刚芭比的错觉。   “我看你现在这状态也不可能自己进去洗澡,你就将就着睡吧,受不了就明早睡醒再去换床单。”江惟把人按在了床上,正打算仰天大笑总算功成身退之时,手却被人一把拽住了。   “别走......”   江惟回头看了眼正坐在床上拽着自己手腕的唐子鹤,只觉得对方今晚的心智仿佛倒退回了十年前,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你的房间,你要在里面好好休息,天黑了,我也要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江惟莫名不忍心对这个明明给自己带来了无限麻烦的家伙生气,开口好声好气地像哄小孩子一样,末了还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解决。   唐子鹤却半分都不打算买账,感觉到江惟有要往后退的意图,手上的力道甚至加重了几分,口中只是喃喃着两个字,“别走”。   江惟被拽了一把,也确实是没辙,只能蹲下身,静静地看着他。   唐子鹤的五官长得算是极周正的,虽然还是少年人,面部轮廓却已是棱角分明,尤其是那双眼睛,浅浅的双眼皮配着略微上挑的眼尾,就连睫毛都是细长浓密地往外翘着的,随着眨眼的频率微微颤抖。   那个曾经喜欢黏黏糊糊跟在自己后面的小包子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出落的这般好看了。   江惟觉得自己十分没出息,好像无论是什么事情,只要是对着这么个人,他就变得丝毫没脾气了。   “你是……想让我留下陪你?”江惟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   唐子鹤瘪着嘴点了点头,看起来竟然有些委屈:“你别走……”   “江惟……江惟跟我拉了勾的……他说了会一直在我身边的……”   江惟的目光扫到了对方抓着自己的手,突然有些心疼起来。   这份情绪来势汹汹,呈排山倒海的淹没之势,根本没留给他任何一点思考的机会。   “不走了,我不走了,”江惟反手牵住了他,那只手并不像自己的一样白皙,手掌却更大,手指也更加修长笔直,骨节分明,因为攥的时间久了,掌心还有些湿润,“如果你需要的话,江惟以后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唐子鹤张了张嘴,吐出一个音节:“好……”   尽管清楚这只是醉酒后无意识的言语,作不得数,江惟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没有人会不希望被需要着。   何况还是在心里有着沉甸甸分量的人。   他将这只手又抓紧了些,感受着对方用力的回握,突然就冒出了一个有些冲动的想法。   因为唐子鹤这个人,本身,就是最重要的。   也因为……真的很喜欢他。   江惟扯着嘴角笑了起来。   喜欢Alpha又怎么样,小爷我原来也是个Alpha,我凭什么不能试试啊。   南墙就是来让少年人凭着一腔热血去撞个头破血流的。   唐子鹤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半张床,示意江惟过去坐着。   江惟颇有些哭笑不得:“你不是有洁癖吗?”   看来这人确实是完全不清醒了。   他只得顺从地坐了过去,还没坐稳,只觉一股力道差点让他一头栽在了床上。   唐子鹤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头发在颈窝处蹭了蹭。   “你别走……”   江惟几次想要挣脱这道束缚,却都已失败告终――不仅如此,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倒在了唐子鹤身边。   唐子鹤还大有越抱越紧的架势,口中翻来覆去也只不过是呢喃着“别走”之类的话,江惟却莫名有些心疼,伸手拨开了对方额前的碎发。   两人现在的距离已经近到他能够看清对方似乎沾染上水光的睫毛。   愣神间,一片柔软的触感猝不及防袭来,江惟睁大了眼睛,却再没了多余的动作――说不清是过于震惊还是舍不得,他好像在片刻内便丢盔弃甲,丧失了反抗的权利,只能僵硬着呼吸鼻尖喷洒而出的热气,接受唇/齿的相/触/缠/绵。   ☆、原来如此   唐子鹤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衣服上还有整夜未散的酒气,强迫他皱着眉头随便挑了一套衣服就进了浴室洗澡。   等洗完澡出来收拾床单的时候,正巧传来了敲门声。   “一大早就听到你房间里乒乒乓乓的,干什么呢?”江惟打开门,端着个小碗笑着走了进来,“蜂蜜水,解酒的。”   他的视线又在已经被卷好准备丢进洗衣机的床单被套上转了一圈,浴室的门是开着的,还在蒸腾着往外冒的水汽为他脑中的猜想提供了足够的物证。   种种迹象表明,这人的精神状态还不错,是自己低估了Alpha的身体恢复能力了。   “不过现在看来,你似乎不太需要。”他将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但我做都做了,你就当解渴喝了吧。”   唐子鹤始终背对着江惟,没让人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窘迫,直到现在才缓缓转过了身,看向江惟的神情却还是带着些没调整过来的不自在感。   江惟脸上的戏谑更增,几乎都要笑出声来:“看来昨晚发生的事情你还都记得啊。”   就像唐子鹤可以一眼看出他在撒谎一样,他也能在瞬间就感觉出面前这个人是否在逃避。   在江惟看来,虽然自己貌似是被占便宜的那个人,不过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被喜欢的人亲一下什么的,这种机会多少人可是求而不得。   而且如果对方不记得了的话,看起来自己简直才是那个占了便宜的。   唐子鹤脸色一僵,有一瞬间江惟甚至怀疑这人要效仿古代的贞洁烈女撞墙身亡来避免面对尴尬。   不否认就是变相承认。   唐子鹤仰头喝完了碗里的蜂蜜水,把碗塞回到江惟怀里,扛起自己打包好的床单被套下了楼,全程一句话没说,却在转身的时候露出了通红的耳朵尖。   江惟觉得这人现在所做的无谓的挣扎有些好笑,但也没敢继续添油加火,怕真把人点燃了自己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好在唐子鹤的脸皮也并不薄,再加上江惟表现的坦然,早上那股劲儿过去之后也就没了那份尴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披上了和之前一样的那层“人皮”,恢复了原样。   虽然是考试后的短暂假期,但也不是没有作业和任务的,两人从下午开始就窝在唐子鹤的房间里,坐在刚被拖干净的地板上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写作业,除了给两人端茶倒水的人从唐子鹤变成了江惟之外,时光在这几年之间仿佛从来没有流逝过。   ――――   “江哥!”夏山迎面跑来给了江惟一个拥抱,“几天不见,我想死你了。”   “至于么,就这么着急,都忘了先跟你亲爱的唐哥打招呼了,”江惟哭笑不得地拉开他,把书包丢在了座位上,“想抄哪一门作业自己拿。”   “谢谢江哥,”夏山抽走了物理作业,顺便回头送了个飞吻给江惟,“爱你哟~”   江惟摆摆手,让他少恶心人。   “要不要我帮你交作业?”江惟看唐子鹤在一言不发地分门别类整理作业卷,开口问道。   “行啊,”唐子鹤也不必客气,把已经整理好的部分放到了江惟桌上,然后从对方手中拿走了语文卷子,“这个我帮你交。”   “好。”江惟乐滋滋地拿着作业走了。   “早上好。”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在自己面前,傅从安抬头笑道。   “早。”唐子鹤没找到交作业的位置,只能把卷子递给了他,“作业。”   现在办理只有零星几个惯常早到的和两耳不闻身边事一心只抄作业卷的同学们,加在一起都不超过十个人。   窗外的鸟鸣都显得比教室内喧嚣。   “唐子鹤。”   看到叠在一起的两张卷子上的名字,和转身抬脚就走的唐子鹤,傅从安还是没忍住,喊住了他。   “有事?”唐子鹤停下脚步,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大,周围也没人,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傅从安咬了咬牙,还是小声说了下去:“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之前有找过江惟......”   唐子鹤皱了皱眉。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怕女生掉面子打算装作不知情,对方却直接找上了门。   还大有拿此事做文章的意思。   “我想让他给我提供些帮助,因为我......”傅从安深呼吸一口气,脸颊泛起微红,“我喜欢你......”   “不好意思,”唐子鹤抬手打断了她,“如果他拒绝了你,我可以解释一下。”   “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如果你不想让我和他都很为难的话,以后也请不要再提出这种要求了。”唐子鹤垂着眼帘,看不出脸上的表情,末了,他还补充道,“谢谢。”   “我……”   傅从安脸色苍白,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唐子鹤却已经抬脚往教室后面走去了。   她突然间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量,跌坐回了座位上,也顾不上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难看了,悄无声息地抽泣起来。   她不明白这件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自己是按照网上说的方法,找到了他在学校里关系最好的人作为突破口,为什么事情却变得完全偏离了自己预设的轨迹,到了今天这个表白被拒的可怜场面。   论优秀,全校除了沈颜南一个Omega凌驾于他们所有人之上,自己根本不输任何人;论长相,她自认也是从小被赞美到大的,完全不会败给任何一个同龄的Omega小姑娘。   至于唐子鹤说自己喜欢Alpha的事情,在刚才之前,根本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她才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人会放着那么多争先恐后的异性不选,跑去喜欢一个未来在生活上很可能针锋相对并且还无法解决双方易感期问题的同性。   而现在……她将目光转向了坐在后排跟唐子鹤有说有笑的江惟身上。   她不得不去思考一下这句话的真实性了。   唐子鹤喜欢Alpha。   江惟是Alpha。   傅从安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难怪。   “你们每天来这么早干嘛?”沈颜南刚进班,跟众人打了个招呼,“有这时间多睡一会儿多舒服啊。”   “睡不着了,”唐宛白叹了口气,“今天可是施总给我们处刑的日子。”   “不用太担心,唐子鹤考前可是给我们压中好几道题的,”杨向潼看起来乐观不少,“不会很差的。”   “不会真的只有我作业没写完吧?!你们怎么都在讨论成绩啊!”夏山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忍不住泪流满面地哀嚎。   “你不知道你们唐哥平时的一大生活乐趣就是写作业吗?”江惟在旁边打趣道,“在这种带领之下,我可是想写不完作业都难啊。”   “哦,”夏山翻了个白眼,过了会儿才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江哥,你这几天又是住在唐哥家里的啊?”   “嗯,”江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问唐子鹤道,“不行吗?”   无辜中枪的唐子鹤:“……我有资格说不行吗?”   “你俩关系真有这么好?”夏山又有些狐疑起来,同时更觉得唐子鹤有些可怜――明明都已经把人单相思到家里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喜欢上了别人,简直不能更惨!   又莫名其妙被怜悯眼神糊了一脸的唐子鹤:……?   “就是这么好。”江惟活像一只翘起尾巴的猫,高傲地舔了舔爪子,正宫姿态十足,“怎么,你羡慕啊?”   夏山:……不羡慕,不敢羡慕。   叮铃铃――   小杨姐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   不是说早自习是施总公布成绩和排名吗?怎么走进来的是小杨姐啊?江惟投了个疑惑的眼神给唐子鹤。   对方耸耸肩,表示我怎么知道。   小杨姐脸上还是挂着长期不变的微笑,心情一如既往的好。   “你们的施总现在还被堵在路上呢,所以今天的宣布事宜由我来进行。”小杨姐扬了扬手中的名单,“事先声明,因为这次是联考,试卷难度比不上我们学校内部出的卷子,所以各位的成绩普遍偏高,所以即使拿到的成绩很不错也不可以因此在之后的学习上放松警惕哦。”   “知道啦――”   “嗯……我看看,我们班这次年级前五还是有四个,”小杨姐突然露出了一个有些惊喜的表情,“大家可以猜猜都是谁。”   “肯定有唐哥!”夏山作为高三一班的捧场王,率先举手说道,“唐哥不会是联考第一吧?”   “嗯!唐子鹤同学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这次不仅是全校第一更是联考第一。”小杨姐点了点头,掰着手指说道,“还有三个。”   班里发出了好几个人的欢呼声:“唐哥牛逼――”   “怎么你考第一他们比你还高兴。”江惟有些好笑地看着那几个起哄的男生女生。   “因为唐子鹤这考的不是分数,是脸面。”沈颜南也跟着一起在鼓掌凑热闹,“我们四中一班的学霸们的脸面。”   还有这种讲究?   “杨老师,傅从安肯定是吧?”坐在傅从安旁边的女生举手道。   “嗯,也是。”小杨姐再次点头,“全校第四,联考第八。”   “我提名万年老二沈颜南同学。”江惟上一秒还在和对方拌嘴,下一秒果断出卖队友。   “万年老二?”小杨姐忍不住笑出了声,“全校第二,联考第二,还真是。”   “所以就还是这四个人吗?”丁半凡问道。   “不是哦,”小杨姐说道,“你们还没问到的这个人,就不是。”   全班哗然。   沈颜南眼珠一转,举手问道:“小杨姐,江惟是多少名啊?”   江惟还拽着这人的手想往下摁,却为时已晚。   小杨姐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江惟同学,就是这次的惊喜。”   “啊?谁?”江惟本人还一脸懵,周围却已经投来了不少视线。   “你啊,全校第五,联考第十六,恭喜。”   ☆、报名   “卧槽,江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这进步速度是在坐火箭吧?!”   “所以谷仁文这次掉出前五了?”   ……   江惟本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班里却已经炸开了锅。   只有唐子鹤并不是很意外的样子,懒洋洋地撑着脑袋听着他们吵吵闹闹地讨论。   讨论过后便是意外的掌声。   自古考试就是几人欢喜几人愁。   处在讨论中心的两个人,自然也免不了如此。   谷仁文脸色不太好看,江惟却有些欣喜若狂。   真是我啊?!江惟拽住唐子鹤的衣袖晃了晃:“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说了你可以的。”唐子鹤拍了拍他的手,让他别乱动,难得给面子地说了句好听的。   “恭喜啊江哥!”夏山也真不愧是气氛组的,鼓掌鼓的最起劲儿的还是他。   “谢谢谢谢。”江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小杨姐也在前面象征性地鼓了几下掌才让同学们安静下来。   “早自习的时间不太够了,你们是不是还要换座位?”小杨姐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这样吧,你们都出去,我念名字一个个进来挑座位,争取早自习就把这件事结束,不耽误你们的课间。”   换座位这件事也没什么悬念,唐子鹤这家伙是根本就懒得站在外面走过场的,直接就坐在自己位置上不动了,然后没几秒钟江惟就落坐在了他旁边。   随后又陆陆续续进来几个人,小杨姐没再念联考总排名,只说想知道的同学可以下课以后去找施总问。   除了唐宛白有不小的进步之外,他们几个人的成绩都没有太大的起伏。   “还不错还不错。”夏山在这方面一向看得很开,觉得自己只要没有退步就是在进步,只不过落座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明显还是松了口气。   沈颜南扫了眼偶尔往他们这边投来目光,脸色黑得快跟锅底一样的谷仁文,淡淡说道:“虽然这次成绩并列的人有点多,但谷仁文这还是退步的有点厉害啊,竟然直接掉出年级前十了。”   “可能是心态问题,管他呢。”唐宛白摆了摆手,不甚在意。   “对了,还有两件事我要宣布一下。”小杨姐站在教室门口,看起来是打算说完就走,“第一件事,全国数学、物理和化学竞赛都已经可以开始报名了,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找相对应的老师或者班主任进行报名。因为学校能提供的名额有限,如果报名的人数过多的话可能会有一场小型选拔,想要报名的同学要做好准备。”   “第二件事,还记得你们高二的时候吵着嚷着要进实验室吗?”小杨姐笑着叹了口气,“我可是跟校长磨了快半年才为你们拿到了一次准许的资格,不出意外的话,下周有节化学课会变成实验课,不过实验用具和药剂我还要过去检查一下数量,所以具体进实验室上课的时间等我之后通知。”   班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我还以为这事儿绝对石沉大海了,没想到还真能去……”   “能进实验室也太爽了吧!”   “谢谢小杨姐帮我圆梦。”   “谢谢小杨姐帮我圆梦。”   “谢谢小杨姐帮我圆梦。”   ……   “你们打算报竞赛吗?”沈颜南转头问道。   “你要报吗?”江惟看了眼自己的成绩单,摇了摇头,“我没有特别突出的科目,比较平均,报了也没什么竞争力。”   “我就听你们聊聊,就我这成绩,报了也是去当炮灰的。”夏山耸耸肩,“沈哥你想报啊?”   “你怎么见谁喊谁哥啊,”沈颜南哭笑不得地应了一声,“我想去试试化学。”   唐子鹤一直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直到这时才点了点头:“你进省队应该没问题。”   江惟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打哑谜。   还是夏山好心地给他介绍了一下情况。   原来沈颜南真的属于偏科类型的学生,明明死都背不下来一篇古诗文,几次三番差点把语文老师气吐血,在有机化学方面却无师自通,只是看一遍书就能想明白并且记住所有的机理和实验现象、结果等一系列的东西。   学校的化学考试卷对于他来说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拿满分的难度。   江惟之前虽然也觉得沈颜南这人很厉害,但到底没像现在这样具体感受过,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一遍。   “等下,我还有个问题,”江惟举手问道,“竞赛到底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啊?小杨姐今天都没说吧,你们怎么都知道?”   “因为施总在高二的时候就给我们介绍过了,”唐子鹤解释道,“用施总的话说,就是我们先在学校报名,然后可能需要通过一个选拔,再在某天去某校参加一个集中训练营和初试,成绩前几名的会进省队,才有资格参加后续的国家级考试,参加国家级考试的所有人会按照成绩分金银铜牌,顺带一提,每个人都有。”   “然后金牌前五十可以进入国家集训队,直接保送任何一个学校的任意专业,之后国家集训队会再挑四个人去参加国际竞赛。”   “大概就是这么个流程。”   江惟花了几秒种理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不过沈哥到底为什么想去竞赛啊,我可是听说训练营的生活都很恐怖的,什么中间上课早晚都是淘汰制考试之类的,老吓人了。”夏山露出了一个牙疼似的表情。   毕竟沈颜南和大部分偏科的学生的情况不太一样,这人就算老老实实参加高考也绝对可以随便填报志愿。   “你真想知道?”沈颜南有些欲言又止,从这个行为上看,江惟敢保证这人等下绝对吐不出什么好话。   偏偏夏山还一脸天真地点了点头。   沈颜南先挑了一个比较容易让人接受的说法:“很显然,因为我不想参加高考啊。”   “为什么啊?”   江惟决定开始为夏山的锲而不舍追问到底的精神默哀三秒。   “嗯……”沈颜南撑着脸,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因为我想和我男朋友避开放假的人流高峰期提前――也就是在你们复习高考和高考的那段时间,出门旅游。”   夏山:……   江惟在心中默默双手合十。   夏山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脸上的悲愤溢于言表:“沈哥,你真是我哥,我求你尊重一下高考好不好?”   沈颜南一脸无辜,明明是你自己要问的好不好。   “我现在这成绩还不够尊重它吗?我很尊重它啊。”   “我真是疯了才会问这种问题,”夏山瘪着嘴,有些委屈地说道,“我重金求购一双没有听过刚才那句话的耳朵。”   沈颜南笑得前仰后合。   “你真不去考竞赛?”江惟有些疑惑地看向唐子鹤。   “你觉得我适合去考哪个竞赛?”唐子鹤还是和往常一样在刷着卷子,漫不经心地反问。   “我觉得你都可以去考。”江惟认真地说道,这人联考又是七百三十多分,这成绩哪个竞赛不能报, “而且如果你不报的话,施总应该会来直接强制性‘邀请’你去参加物理竞赛。”   听起来真是很有道理。   “你说的对,”唐子鹤应和性地点了下头,“那我确实需要考虑一下。”   “同学们安静一下!”   姗姗来迟的施总用力敲了敲教室门,把手中的东西贴在了门边的墙上:“各科的竞赛具体安排下来了,感兴趣的同学们可以看看。”   沈颜南第一个抬脚走了过去。   江惟抱着凑热闹的心态也打算去看看,随后跟来的是唐子鹤。   “化学和物理的训练营时间差不多,”沈颜南仔细看了看时间,“数学时间最短,年前就结束了。”   “你们也打算报?”丁半凡的声音冷不丁地从三人背后响起,吓了江惟一跳。   “你这人走路怎么没声的?”   “这不是就在班门口吗,我刚打完球回教室啊。”丁半凡也有些委屈,“你们要报什么?”   “沈颜南打算报化学,我就是单纯看看,他还在考虑,”江惟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你要报什么?”   “物理。”丁半凡苦着个脸,就差把“不情愿”三个字写在脸上了,“我妈说让我去开阔开阔眼界,长个见识,也没指望我真能进省队拿牌子。”   “那不挺好,省得你有什么心理压力。”   “我现在也很有压力,”丁半凡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万一我要是连学校内部选拔都没通过,真的会有点丢脸。”   江惟:……   这群人还真不愧是好朋友,怎么一个个的都跟唐子鹤似的偶像包袱这么重。   “你真不报?”唐子鹤总算把整个内容仔细浏览了一遍,侧头问道。   江惟摇了摇头,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和你们又不一样,就算去考估计也混不进省队,还不如就老老实实准备高考呢。”   “你决定好了吗?选哪个?”   “嗯,”唐子鹤的目光停留在了时间安排那一栏,“我报数学。”   ☆、结合热   江惟揉着眼睛锁好了宿舍门,往楼下走去。   唐子鹤正站在宿舍楼门口,见他下来,便把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江惟疑惑地握住,只觉得掌心有些微烫,手中的东西闻起来倒是香气十足。   “鸡蛋灌饼,学校食堂新品,”唐子鹤看出身边人似乎还没睡醒,爷跟着放慢了脚步,“尝尝。”   江惟吹了两口气,确认温度不烫口之后才咬了下去:“还不错。”   “下周开始,每周三晚上晚自习的时候我都要去参加学校内部的训练营了,”唐子鹤有些无奈地晃了晃手机,“施总刚才通知的。”   “哦,没事,”江惟正嚼着一大口鸡蛋灌饼,吐字不太清晰地说道,“我在教室等你呗。”   反正平时就是两个人一起回去的,都形成习惯了,要是自己一个人回去的话说不定还会觉得不自在。   唐子鹤勾了勾嘴角,笑着答道:“好。”   他本来还在想怎么说才能让江惟晚上等等他,没想到对方倒是直接如了自己的愿。   上午两节物理连堂结束之后,夏山整个人已经瘫在了椅子上。   “受不了了,这都是什么人间疾苦啊,”夏山像是下一秒就会窒息一样大口喘了几口气,“我现在看到卷子都想吐。”   “施总讲课速度也不算快吧,坚持一下,”沈颜南看了看黑板上残留的公式和解题方法,得出施总一节课才讲了一套卷子的结论,“想想现在已经是十月底了,这学期已经过去了一半了,再过两个月就能回家过年了。”   “还有两个月啊......”夏山发出了哀嚎。   “下节体育课,你们有没有想要去打球的?”丁半凡倒是和夏山的精神状态截然相反,甚至可以用亢奋来形容――毕竟一周就那么两节体育课,作为运动小天才兼篮球狂热爱好者,肯定是会十分珍惜的,“江惟,等下去不去打球?”   “啊,好。”江惟放下了手中的笔,习惯性地一拍身边人的肩膀,“走啦,上体育课去。”   唐子鹤的笔在手中抖了抖,写出来的最后一个数字变得歪歪扭扭的,划掉重新写了一遍才跟着站起身:“走吧。”   体育课还是不出意料的让众人跑了两圈做了点热身运动就开始自由活动。   丁半凡拍了拍手中的篮球,闪身往最近的篮球场跑去。   江惟看了眼显然不想运动的唐子鹤,估摸着对方也不会想要打球。   “刚才数学课代表是不是给了你两张数学竞赛的卷子?里面有道题我还挺感兴趣的,等下我打完球回去找你看看。”江惟一边往球场走一边说道。   唐子鹤道了声“好”,便回了教学楼。   “江惟你也太慢了,拉着唐子鹤絮絮叨叨说什么呢?”丁半凡正在练习投三分,看到江惟走过来,忍不住调侃两句。   “怎么说得我跟个老妈子似的,”江惟活动了一下手腕,“来玩单挑啊,打点有什么好玩的。”   “我发现你手好了之后还真是越发得瑟了啊,等下被虐了可别哭。”丁半凡自从见识并亲自粗略领教过江惟打篮球的水准之后,便果断抛弃了夏山这个投篮十中二三的菜鸡。   之前他就一直心心念念着想要跟江惟单挑,结果对方一直没给他这个机会,现在主动送上门来,他怎么可能不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   尽管江惟知道自己不是丁半凡的对手,却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差点被血虐了一把。   “你从哪儿学来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技巧的?”丁半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调中透露出酣畅淋漓的愉悦,“有些我甚至都没见过。”   “街头篮球见过吗?”江惟扯了扯自己的校服领口,虽然没有流汗却产生了种自己已经大汗淋漓了的错觉,“我原来没人管的时候就喜欢去看,觉得帅得不行,随手学的。”   “确实很帅。”丁半凡把球放在了一边,在江惟的对面坐下,“有几个我还挺想学的,你要之后有空可以教教我。”   “好啊,你也很帅好不好,”江惟竖起了手指,“我差点一球都进不了,直接被你零封了。”   “跟兄弟打球还不放点水,也不怕给兄弟造成心理创伤啊?”   “哎,我请你喝水行吧,送个赔礼。”丁半凡拍了拍江惟的肩膀,“小卖部就在旁边,走吧。”   流着汗的Alpha免不了会有些溢出的信息素气味,这种事平时在球场也时有发生,江惟混在其中却从未感到过强烈的不适――毕竟大家身上还是都喷着气味阻隔剂的,碰个肩膀拍个背也并不会残留什么信息素在对方身上,即使有,味道也淡得可以直接忽略不计。   但现在江惟却因为丁半凡身上的信息素而感到头部神经一跳一跳地抽搐着传递着痛感,这种感觉他简直再熟悉不过。   结合热。   是自己这段时间放松警惕了,都快忘了现在已经是月底了。   他躲开了丁半凡伸来想要把自己扶起来的手,擦了把额头上冒出来的虚汗:“我......我胃有点不太舒服,这瓶水先欠着吧,你帮我跟老师请个假,我可能得去医务室一趟。”   丁半凡吓了一跳,没等他想明白这人怎么上一秒还好好的在打球下一秒就开始胃痛了,江惟就已经微微弯着腰缓步往医务室走去。   看起来还没有虚弱到需要自己去扶的样子。   丁半凡也就听了江惟的话,转身拿起篮球,快步往教学楼跑去。   江惟用眼角余光看到了丁半凡往回跑的身影,松了口气,调转了行走的方向。   他顺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口袋,才想起来自己在上体育课之前把外套留在教室里了,而往常随身携带的一支抑制剂正好就在外套的口袋里!   哎......   江惟叹了口气,还好宿舍钥匙还在自己身上,可以回宿舍再拿一支。   只不过回宿舍要稍微绕点路。   江惟伸手凑到鼻尖下闻了闻,从发觉到现在也不过就是两三分钟的时间,他已经可以闻到自己身上传来的淡淡花香了。   江惟忍不住皱了皱眉,只觉得身上的虚汗好像越流越多了,头疼也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他加快了脚步,眼前的地面时不时出现刹那的重影,害得他期间几次差点被绊倒在台阶上才总算是进了宿舍楼。   现在是上课时间,宿舍楼里是没有人的。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到了五楼,抖着手拿出钥匙打开了宿舍门。   房间里的东西并不多,因为每周末都需要“回家”,所以大部分的东西江惟都习惯性地在用完之后重新放进行李箱。   放抑制剂的盒子就放在行李箱的最里面。   ――――   “半仙儿,江哥没跟你一起回来吗?”夏山看着跑得汗流浃背的丁半凡,又往门口多看了两眼,还是没看到别的人影。   “江惟突然说自己胃疼,要我上来帮忙请个假。”丁半凡气喘吁吁地回答道,“刘姐呢?还没来吗?”   “现在还没上课,刘姐应该还在办公室里,”沈颜南皱了皱眉,明明之前江惟还活蹦乱跳的,怎么突然就胃疼了,“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他说胃疼就捂着胃去医务室了,我先去帮他请假,有什么事等下再说。”丁半凡说完,又风风火火地往教室外面跑去。   一直坐在后面一言不发的唐子鹤也突然站起身,往教室外面走去。   “哎,唐哥你干什么去啊,快上课了。”夏山朝唐子鹤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唐子鹤没回头去回答他,反而是沈颜南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堵住了夏山还打算问下去的嘴。   “这都看不出来他是干嘛去了,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沈颜南给了夏山一个警告的眼神,才松开了手,“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帮忙再给唐子鹤想个请假理由,他这节课肯定是回不来了。”   “啊?!”夏山刚要惊呼出声,又十分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把剩下的声音憋了回去。   苍了天了。   所以这两个人绝对有一腿吧?!   夏山神情复杂地小声嘟囔道:“要是他们没一腿,我就没有腿。”   沈颜南有些出乎意料地挑了挑眉,没想到自己同桌看起来脑子不太好,领悟力倒是不错。   唐子鹤从教学楼出来之后径直去了医务室。   胃疼?   那估计是早上的鸡蛋灌饼给吃出来的问题吧。   学校的食堂什么时候连食品安全的保障都不合格了?   他皱了皱眉,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医务室门口。   医务室的门是开着的,在里面坐班的还是之前的那个女人,头发也是跟之前一样盘了起来,脸上带着让人感到亲近的微笑。   “老师好,”唐子鹤朝里面张望了一眼,房间内的病床上都是空着的,并没有人在,“请问有高三一班的同学来过这里吗?”   “高三一班?没有。”女人微微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那老师能不能给些治疗胃疼的药,我有个朋友突然胃疼,我想给他带点药过去。”   “有啊,你等下,”女人站起身,走到了药柜面前,“我记得你,你之前是不是还帮朋友带过感冒药?”   唐子鹤愣了下,随后点了点头。   “那看来我记忆力还不错。”女人从里面挑了两种药放到桌上,“如果上次和这次都是帮同一个人带药的话,记得要你这位朋友平时多注意身体。”   “谢谢老师。”唐子鹤拿起了两盒药,有些出神。   他原来从来没有想过江惟身体可能不太好。   毕竟这个人在记忆中一直都是活蹦乱跳的存在,小时候甚至惹是生非次数多到他一度怀疑对方根本就是个管不住自己手脚的多动症儿童,长大后这情况倒是好转了不少,但也是常年精神亢奋,每天从早到晚的运动量都是正常人的两到三倍,仿佛根本闲不住。   这种人可能会身体不好?   唐子鹤想了想,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儿的可能性很低――哪怕江惟因为变成了Omega之后体质下降了,身体素质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肯定还是会比一般的Omega要强上不少的。   他这么一路走一路想,竟然不知不觉地晃到了男Alpha宿舍楼楼下。   如果说江惟并不在医务室而还在学校里的话,他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宿舍了。   毕竟无论出现什么意外,宿舍都几乎是安全性最高的地方。   宿舍楼里一点声响都没有,自然也没人阻拦,唐子鹤也十分顺利地来到了江惟的宿舍门口。   他抬手敲了敲门。   ☆、临时标记   江惟双手颤抖着,拽了三次才勉强拉开了行李箱的拉链。   他只觉得自己这次的结合热比以往都要强烈且严重得多,头疼到眼前产生了一阵阵的光晕,眩晕感让他差点直接一头栽进了行李箱里,还伴随着浑身上下难以抑制的麻痒,就连意识都逐渐开始有些不太清醒了起来,让他忍不住想要通过制造一些更加强烈的痛感才能有所缓解。   右手的手指在左手掌心摩挲了几下,随即狠狠掐了下去。   十指连心,掌心的痛感却比其更加鲜明。   意识稍有清醒他便立即松手,继续开始翻找。   东西在最下面……   为了节省时间,他甚至直接抓着面上放着的几件换洗衣物,随手往身后的床上丢去。   咚咚咚――   “江惟?你在里面吗?”   江惟有一瞬间简直都要怀疑自己是疼出幻听了。   这人现在不是应该在上课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直到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才从头疼中缓过了神,撑着膝盖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你怎么......”他下意识地一把拉开房门,把门外的人让了进来,却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处在结合热的Omega极其敏/感,尽管唐子鹤身上喷了气味阻隔剂,他还是能感觉到包裹在自己周围的独属于Alpha的信息素味道。   十分有效地缓解了身上的痛感,却也因为信息素浓度不够而增加了麻痒的感觉。   江惟深呼吸了一口气,和唐子鹤同时开口。   “你结合热来了?”   “你出去。”   江惟微微弯着腰,好像换个姿势就可以缓解骨头缝间的酥/麻似的。   他又摸上了自己的左右掌心――那里之前还有些泛白的并没有完全长好的新鲜血肉已经又被抓得血肉模糊,血珠正一颗颗地往外滚落。   唐子鹤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试图拦住他接下来的动作。   “松手......”说话间,江惟听着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甚至能够想象到自己现在面/色/潮/红的样子,不禁用另一只手捂住了眼睛,“你出去......”   “我出去,然后呢?”唐子鹤能感觉到江惟的挣扎,因为结合热的缘故显得格外无用,他能感受到对方已经站不住了,便顺从地蹲下身,“江惟,是你自己把我这个Alpha放进来的。”   “你需要我的信息素,对吗?”   “我......”江惟跌坐在地上,被拽着的手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空气中弥漫着绿茶和山茶花交杂在一起的香气。   结合热时期的Omega是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的,只能任其在房间的所有角落尽情扩散,渐渐有覆盖在Alpha信息素之上的意思。   因此唐子鹤也并不好受。   他不敢贸然随意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去压制对方。   “我不需要......”   唐子鹤看着自己面前的连抬头都显得困难的Omega,呼吸一滞。   他清晰地看到了对方发红的眼眶,眼中的红血丝好似随时可能滴出血来,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却又宛如伸出爪牙的小兽,进行着费力无效的抵抗。   “我有抑制剂.......”江惟擦了把脸,似乎是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吸了吸鼻子,口齿不清地呢喃道,“你放开我......我有抑制剂......”   唐子鹤下意识地依言松了手,江惟却并没有挪动去别的地方,只是把手收了回来,整张脸都埋在了膝盖处,缩成了更小的一团。   唐子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地上。   面前这个人是他一直放在心尖上念叨的人,是上天送给他的一份失而复得的礼物,是他想尽己所能一辈子都一同共度的人。   心理上的占有欲已然肆虐了许久,如今还有来自Omega的信息素这份致命的吸引,他哪怕有再强大的定力,这种时候也只会被抛诸脑后。   两人都沉默了半晌。   “江惟,听得到我说话吗?”   江惟的呼吸声并没有因为这半晌的沉默而变得轻缓,他本人也并没有觉得自己的情况有所好转――甚至好像越变越糟糕了――他现在已经浑身酸软到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唐子鹤的信息素再浓郁几分,他毫不怀疑自己会直接失去思考的能力,沦为被结合热支配的奴隶。   “嗯。”   “你当年有认真听过老师讲Omega结合热的那节生理课吗?”唐子鹤挠了挠头发,努力压住心中那股被山茶花香撩拨起来的欲/望,尽量平缓地说道,“Omega如果在结合热的第一天近距离长时间地接触一位Alpha,就会被对方的信息素影响,普通抑制剂将无法起到有效的缓解作用。”   换句话说,现在哪怕是他将抑制剂送到江惟面前,江惟用了抑制剂,也不会改善目前的情况。   江惟没接话。   “所以......如果你不讨厌我的信息素的话,试试?”唐子鹤把手放在两人中间,掌心朝上,勾了勾手指,“你就当普通牵手就行,反正你从小到大也牵过不少次了。”   胡说什么呢?   江惟在心里暗骂了一声,那都是多小的时候发生的事了,这人怎么还记的这么清楚。   “我现在也不好受......”唐子鹤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语调中还有些委屈,“我也需要Omega的信息素,你就当可......”   江惟把手搭在了他的掌心,强行打断了他之后想说的话。   你才不可怜呢,江惟没头没尾地想着。   唐子鹤在这一瞬间开始悄然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去覆盖房间里Omega信息素的味道。   有着肢体接触的Alpha和Omega更加容易被对方的信息素影响,江惟本来已经做好了忍受即将肆虐的Alpha信息素的准备,此时却只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指尖淌过全身,带着安抚的意味,痛感和酥/麻/燥/热感都被缓解了许多。   他勉强感觉到身体恢复了点力气,正想转头说些什么,却率先看到了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十指相扣在一起的手。   话到嘴边,只能重新咽下。   唐子鹤也罕见地有些词穷了起来,他既不知道江惟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才合适。   “唐子鹤。”   江惟在说话的时候扭过了头,刻意避开了视线的接触,牵在一起的手却陡然收紧,明明还有些颤抖,却用力到骨节泛白。   他在紧张。   唐子鹤安抚性地摩挲了几下搭在对方手背上的手指。   “我原来,也是个Alpha......”   这回轮到唐子鹤紧张了起来,江惟对自己有所隐瞒的事情一直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一点让他下手的缝隙都没有留下,现在却意料之外的开了一个豁口,让他有机会去窥探究竟。   “嗯,我知道。”   江惟似乎是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声音轻缓:“你不知道......我不想让你知道......”   “我不想让你知道......”   唐子鹤觉得自己好像又朝着真相走进了一步,他不敢贸然出声,怕这扇好不容易向他敞开了一条缝隙的门因为任何一点偏差而重新闭合。   在信息素的影响下,现在的江惟比平时更容易吐露一些平时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口的真话。   “我以为,能藏住的......”江惟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笑,却又好像带了点哭腔,“我不该回来的,我以为能在你身边藏个一年半载也不会被你发现......”   唐子鹤猛然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藏住自己是个Omega的身份?   什么叫不该回来的?   那你还会走吗?   “江惟,转过来,看着我,”唐子鹤收紧了两人扣在一起的那只手,半强迫性地让人转过了身,“回答我一个问题。”   两人间的距离再次拉近,独属于唐子鹤的信息素味道愈发浓郁,江惟甚至都要怀疑自己已经被浸泡在绿茶“腌入味儿”了。   唐子鹤另一只手抓上了面前人的手臂:“你会走吗?”   江惟突然感受到了来自Alpha信息素的压迫,呼吸急促地摇了摇头。   唐子鹤却好像对此并不满意,没有选择收回自己刚才释放的压迫,反而又把人往自己的怀里拽了一把:“回答我,江惟。”   Alpha对Omega的绝对压制在此时体现的淋漓尽致,江惟只能遵从本能地跌在对方身上,好不容易退去的燥/热感卷土重来,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拽住了对方的领口,骨节分明的手指甚至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   江惟的眼中又泛起了一丝水光:“我没有......我没想过要走......”   唐子鹤从来没有见过江惟看起来如此让人心疼的样子。   “我好难受......”江惟有些哀求似的说道,“你能不能把信息素收回去......”   “你在结合热,结合热中的Omega都是这样的,我的信息素只是在帮你缓解这份感受。”唐子鹤半真诚半哄骗地说道。   “如果你想不这么难受的话,只能做个临时标记。”   江惟把“临时标记”四个字在脑中转了好几圈,却还是没想明白这四个字到底包含了什么含义,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难受,他不想这么难受,而同时他又无条件地信任唐子鹤――这份信任和信息素的影响无关,只是他从来都很笃定,这个人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   “那你......帮我做个临时标记吧......”   唐子鹤的眼神陡然暗了几分。   “好。”   ☆、心灵暴击   江惟朝着镜子费力扭头,勉强看到了自己后脖颈上的半圈牙印,遂冲着房间里的人大吼道:“唐子鹤!”   “嗯?”唐子鹤若无其事地坐在地上,背靠在床边,听到声音甚至心情颇好地抬了抬手,“在这呢。”   “你......”江惟伸手摸向后颈,不出意料地摸到了那片凹凸不平的痕迹,只觉得好像还残留着对方嘴唇和舌尖的触感似的,有些羞恼地骂道,“临时标记有必要下口这么重吗?都出血了!你是狗吗!”   “临时标记好得快,估计过几天就正好和结合热一起消失了,”唐子鹤自动过滤了那句骂自己的话,给自己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省得之后还得找时间补。”   江惟一想到之后可能还会再被咬一次,耳尖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恶狠狠地说道:“谁要找你补啊。”   “那你想找谁补?”看似是一个寻常的问句,唐子鹤脸上甚至还带着和平时一样的笑容,江惟却很没出息地打了个寒颤,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绕进去了。   江惟有些负气地说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找人补啊!有抑制剂不就够了。”   “一直用抑制剂?”唐子鹤站起身,“我听说用多了对身体不好......”   “无所谓啊,”江惟耸耸肩,努力对着镜子想要扒拉自己的头发让其遮住后颈的痕迹,随口说道,“反正我毕业之后就会去摘除腺体......”   Alpha和Omega成年之后都可以随时去医院申请做腺体摘除手术,只不过由于Omega本身体质比较弱,同时自身的神经系统很难承受摘除手术过程中产生的冲击,手术失败率比Alpha要高上许多。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很少会有Omega选择冒生命的风险去进行手术。   也因此,江惟的话听起来显得格外“疯狂”。   “你说什么?”唐子鹤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你会去摘除腺体?”   江惟手上动作一顿,神情轻松地笑道:“什么啊,你听错了吧。”   “你别......”   “想象力别那么丰富行不行,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思考一下怎么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江惟打断了他,指了指自己后颈上的牙印,“我这样怎么去班里上课啊。”   “我只准备了气味阻隔剂,没有准备阻隔贴这种东西也没有高领的衣服啊......”   江惟还在絮絮叨叨地俯身翻找着衣物,没有注意到唐子鹤的眼神始终盯着那圈牙印,舔了舔嘴唇,小声说道:“明明挺可爱的......”   “什么?”   “没什么。”唐子鹤走到江惟身边,把他翻乱的衣服一样样整理好,“需要我帮你去买吗?”   江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你太引人注目了,随便被谁发现他们那看起来完全没有世俗欲望的学神大人给一个Omega小妖精买阻隔贴,学校网站都能被他们直接爆破了。”江惟认真思索了一下后果,有些酸溜溜地说道,“我没有那么大的名气,还是我自己去吧。”   唐子鹤:......   你确定?   如果那群如狼似虎的Omega们发现学校好不容易转学来的自己还没来得及下手的帅哥已经被哪个不知名的小妖精捷足先登了,估计网站也会被爆破掉的吧?!   江惟却并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伸手招了招:“有没有鸭舌帽,借我一顶。”   ――――   两人之前在房间里呆着折腾的时候,都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直到江惟挑好了一顶白色的帽子,两人重新喷好了气味阻隔剂,并肩走出宿舍楼之后,才发觉现在竟然已经是下午第一节课了。   “你先回去,我买完贴好了再回教室。”江惟选择了在宿舍楼下分道扬镳,“不然我俩一起回去不太好解释。”   虽然唐子鹤本人对此表示无所谓,但还是被江惟半推半撵地走进了教学楼。   江惟转头走向了另一边的小卖部,期间左手一只搭在后颈上,看起来警戒意识十足。   下午第一节课。   这个时间点很微妙,虽然教室里很可能并没有多少人在认真听课,但即使不听课,绝大部分学生还是会选择待在教室里面睡觉。   所以除了教学楼内部会传来各路老师讲课的声音之外,教学楼之外的环境几乎可以用寂静来形容。   因此,哪怕提心吊胆如江惟,也觉得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果然,顺利地走到了小卖部门口,都没有碰到哪怕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他运气太好,今天这个时间点竟然没有一个班在上体育课。   可刚踏进小卖部的门,江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抬头就碰到了熟人。   “好巧。”叶飞阳刚付完钱,拿着烟盒朝江惟打了个招呼,“一班这节不是体育课吧?”   江惟朝他点了点头,放在后颈的手收紧了几分,抬脚往收银台旁边走去。   气味阻隔贴一类的物品全都放在这个柜子上。   “来买什么的?我请你呗。”叶飞阳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走,反而在小卖部里找了个收银台附近的位置坐下。   “三班这节也不是体育课吧?”江惟也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着急,低头开始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是不是体育课跟我出现在哪里有关系吗?”叶飞阳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李壮都懒得管我了。”   从最开始他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对,趁着开烟盒的时机看到江惟一直没动过的左手,才总算是想明白了这份感觉到底是从何而来。   叶飞阳:“你脖子疼?落枕了?”   “嗯。”江惟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继续仔细挑选着阻隔贴的味道――只剩下混合果香和牛奶味了。   他只能拿了一盒牛奶味的准备结账。   叶飞阳顺势起身准备帮忙结账:“你挑什么挑那么久,阻隔剂用完了?”   江惟下意识手一抖,想把放到收银台上的东西藏起来,却被收银阿姨率先一步拿去扫码了,伸手一抓抓了个空――因为右手正在口袋里拿手机,情急之下,伸出去的那只还是左手。   嘭――   视觉冲击太大,叶飞阳直接忘记了要捡起掉在地上的烟盒,反倒是江惟看起来较为从容地付了账。   叶飞阳此时只觉得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头,最终只能憋出一句:“你的枕头......还会咬人......挺特别的哈......”   江惟:......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你见过会咬人的枕头?”他把一盒阻隔贴收进了口袋,“够特别,下次也带给我见识见识。”   叶飞阳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来一支,整个过程看起来精神十分恍惚,还不忘喊住了江惟:“我......我抽根烟冷静冷静,你帮我放个风。”   江惟:......   罢了,这人也算是被自己吓成这样的,放风就放风吧。   “抽快点啊,我着急回去上课。”江惟陪着走到了一个角落,打开新买的阻隔贴,摸索着往自己后颈贴去,足足折腾了一分多钟才总算是把这玩意儿贴好。   叶飞阳熟练地点了火,站在三米之外的地方――这是江惟对烟味能接受的最近距离――深深吸了一口。   江惟看着他抽烟的神情,如果不是现在天气艳阳高照并没有出现滚滚雷声,他还以为这人下一秒就要看破红尘飞升成仙了。   “江惟,”叶飞阳突然喊了一嗓子,声音不大,却透露出浓浓的疲惫感,“你觉得......Alpha后颈上的腺体,有可能被咬得血肉模糊吗?”   江惟:......   你他妈哪只眼睛看到我后颈的腺体血肉模糊了啊?!那只是破了点皮而已啊?!   江惟面无表情地说道:“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含蓄地问我。”   你这样还不如直接指名道姓地说我。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感觉......”叶飞阳又深吸了一口烟,仰头吐出了一团烟雾。   其实江惟很能明白他现在的感受。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突然发现叶飞阳是个Omega,后颈还多出了不知道哪位不知名的牛气哄哄的Alpha留下的临时标记的话,估计也想在这个角落里默默抽根烟冷静一下,来平复自己在瞬间被颠覆的世界观――只不过无论如何也不会觉得枕头能咬人罢了。   “接着。”江惟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新买的阻隔贴,丢到了叶飞阳怀里,顺便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个人认为,你说的那种情况理论上是不可能发生的。”   叶飞阳下意识地接住了盒子,拿到面前仔细看了两眼。   Omega气味阻隔贴。   牛奶味。   差点手一抖,手中的东西又要掉在地上。   江惟伸手示意他抛回来。   “要是再被第四个人知道,我就离退学不远了。”   谎报性别一旦被发现,退学是在所难免的――他眨了眨眼睛,把东西收回口袋后便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留下叶飞阳一个人默默在角落里抽出了第二根烟。   没有什么是抽一根烟无法冷静下来的,如果有,那就再抽一根。   ☆、来,一起   江惟在下午第一节课的最后五分钟才赶回了班。   “讲什么呢?”江惟坐下之后开口问道。   “去个小卖部去半个小时,你怎么不干脆下节课再来。”唐子鹤指了指桌上的空白试卷,“恭喜你,错过了小测。”   “啊?”江惟翻了翻卷子,这几分钟他估计一道题都写不完,果断选择了放弃,“算了,零分就零分吧。”   下课后,还是沈颜南眼尖,最先看到了江惟后颈处贴着的那一大块跟白色膏药一样的东西。   “你......”沈颜南斟酌了一下措辞,目光从江惟转到了唐子鹤身上,“你们俩......那个了?”   “什么?”江惟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随后啧了一声,“别说得这么色///情行不行。”   沈颜南用有些怜悯的目光看着唐子鹤:“所以就只是‘好兄弟’之间的互帮互助?”   还特意加重了“好兄弟”三个字的读音。   江惟:......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但好像也没错。   “哎,江惟,你胃疼好点没?”丁半凡一下课就蹦哒到了他们这边,拍着江惟的肩膀问道。   “好多了,谢谢。”江惟仰头朝他笑了一下。   “哦,没......”丁半凡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仔细看了两秒,好像是在确认这人背后贴的确实不是膏药之后才忍不住问道,“这什么东西啊?阻隔贴?你把腺体贴起来干嘛?”   他刚想凑过去闻一下,就被江惟一巴掌拍开了。   “还是牛奶味的。”   夏山这个爱凑热闹的也意料之中地加入了进来,神采奕奕地问道:“什么牛奶味?给我也看看。”   江惟:......   五秒钟后。   夏山一脸惊恐地看向江惟,如果不是战斗值不允许,众人毫不怀疑他现在绝对会拽着江惟的衣领摇晃,并一边大喊:“这是Omega的气味阻隔贴吧!是的吧!”   “你给我小声点啊!”江惟亡羊补牢般地堵住了他的嘴,“一定要让这件事全校皆知吗!”   “劝你做好心理准备,距离全校皆知已经不远了,”沈颜南一边划拉手机一边说道,“四中高三一Alpha男生同学竟贴着Omega气味阻隔贴上学,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快闭嘴吧,我已经开始害怕了。”江惟趴在了桌上,开始深深的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交友不慎的陷阱。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夏山捂着脑袋,还是没法简单地接受摆在眼前的事实,“你一个Alpha到底为什么会贴Omega的气味阻隔贴啊?!”   连江哥都不喊了啊......江惟分神想道,看来又是个真的被吓到的......   所有人都在等着江惟来个解释,只有沈颜南的注意力完全被分散到了别的地方――觉得这个牛奶味闻起来好像还不错,自己未来也可以尝试用用。   江惟觉得怎么解释都好像有点问题,只能把问题重新抛了回去,反问道:“你觉得一个Alpha为什么会贴这玩意儿?”   好在夏山到底还是单纯,或者说有点傻气,竟然真的接过了这个话题。   “脖子后面被刀划了......?”   唐子鹤:???   沈颜南:???   丁半凡:???   江惟:......这已经不是贴阻隔贴就能解决的了吧?这已经是人还活没活着的问题了啊!?   “倒也没有那么恐怖,”江惟眼珠一转,福至心灵,张口说道,“其实只是我男朋友的小情/趣而已。”   沈颜南:!!!   夏山:??!   丁半凡:......?!   “等一下等一下,我只是中午睡了一觉而已啊,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啊!”夏山扶着额头,好像这样就能兜住他脑子里面快要被倒出来的原本的世界观一样,“江哥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啊?Alpha还是Omega啊?肯定是Omega吧?是我们同校同年级的吗?”   “你也给我等一下......”江惟再次堵住了夏山的嘴,还忍不住腹诽,这人问起问题来那张嘴怎么跟机关枪一样,拦都拦不住。   沈颜南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一下。   陆梓笙:[在干嘛?]   沈颜南看了周围一眼,确认附近没有老师之后才快速打字回道:[看戏呢。]   陆梓笙:[?]   “所以江哥你背后的纹身不是跟朋友去纹的,是跟你男朋友去的?”夏山掰着手指头算日子,“那应该是开学前就在谈了吧?”   “是......”这回扶着额头的人变成了江惟,正所谓说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圆回来,他现在就深陷其中――刚才脑子一抽就顺着夏山提出的假设顺杆爬,结果没想到现在竟然为自己杜撰出了一个还在热恋期的娇蛮男友,简直要命。   还不如脖子后面被人划一刀来得痛快。   “你男朋友还是我们学校的Omega?”丁半凡也有了点兴趣,“那还不给我们开开眼啊,除了唐子鹤,也没见你平时和谁整天混在一起啊,他不会吃醋吗?”   夏山简直被这段话吓得肝胆俱裂,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半仙儿啊,你是真的不会看场合啊,你没看到唐哥那边的气压已经被之前低了好几个度了吗?   你再说下去会死的啊!绝对会死的啊!   出于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心里为自己唐哥建立起来的单相思不成还要坐在旁边听暗恋对象炫耀男朋友的可怜形象,夏山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的判断绝对正确,赶紧把丁半凡喊到了自己身边,让他少说两句。   “吃醋?应该不会吧,而且你们见过啊,”江惟在关键时候又卖了个关子,“就在不知不觉间哦。”   夏山一脸震惊:“啊?我平时接触的Omega就只有两个啊......”   而且那两个人......怎么想都不可能的吧......   “不知道啊,也许你们偶遇过吧。”江惟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夏山还想再问些什么,上课铃却十分不给面子地响了起来,他只能乖乖转过头去看着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的施总。   只不过这些人好不容易消停下来了,却不代表江惟面对的灾难就结束了。   不如说,灾难才刚刚到来。   唐子鹤的声音在旁边凉凉地响了起来:“男朋友?”   “一个可爱的脾气很好不会乱吃醋但有些娇蛮的同校的Omega小男朋友,两个人还在假期一起去纹身了?”   江惟咽了下口水,干笑着压低声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是假的。”   “等下全校都会知道你有男朋友了。”   “那又怎么样,你知道是假的不就行了?”   唐子鹤抿了抿唇,突然就不是很想和这个还完全没有明白状况的人说话了。   只有我知道是假的有什么用。   等到施总的这节物理课结束,江惟才发现走廊上围了好多人。   “外面这是怎么了?”   沈颜南做着施总刚发下来的卷子,头也不抬地回道:“你不知道?来看你的。”   “恭喜你,在学校网站上又红了。”   江惟:???   “天啊,他脖子上真的贴了Omega的阻隔贴,我还以为是假的!”   “震撼我全班一百年,事情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啊!”   “我见证了我校cp楼迎来史上最大危机的时刻。”   “只有我关心大神是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吗?是谁啊?我的爱情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吗?”   “我不仅爱情结束了,青春也结束了。”   “大神明明上一秒还是大家的大神啊!到底是哪个妖精下手这么快啊!”   ......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会这样?”江惟看着身边若无其事地刷着题目的唐子鹤。   唐子鹤看了他一眼,意思大概是“你猜”。   猜个屁。   现在这烂摊子越来越大,已经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你告诉你,你别想置之身外。”江惟恶狠狠地瞪了唐子鹤一眼,“你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要不是你把我脖子后面咬了那么深一个印子,哪来那么多事情。   江惟一想到那圈牙印,又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唐子鹤喷洒在自己脖颈后的气息。   耳朵尖又红了起来。   唐子鹤就应该改名叫唐子狗。   “......行,”唐子鹤叹了口气,“那请问你是想告诉他们一切都是假的你还是单身还是告诉他们其实你根本没有什么可爱的Omega男友只有一个在关键时候帮了你一把却无名无份的Alpha朋友?”   这两个说法怎么听起来都这么诡异啊......   “谁说我要说了,我要靠行动,”江惟掏出口袋里的阻隔贴,一把拍在桌上,“看事情要换个角度。”   唐子鹤:?   “如果不只我一个Alpha腺体上贴了Omega阻隔贴,我就不会那么引人注目了。”   唐子鹤:......   虽然这个道理是没错,但会有这个想法是真的很奇怪啊......   “始作俑者就要负起始作俑者的责任,”江惟从里面抽出一片拿在手中,自动忽略掉唐子鹤充满拒绝的眼神,“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贴?”   ☆、再次心灵暴击   夏山看着窗外格外兴奋的人群,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哪怕是一个Alpha后颈的腺体贴了阻隔贴,也不至于到需要拿着手机尖叫拍照的程度吧。   可他刚转过头,就差点因为视觉冲击过分强烈而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幸好在最后关头沈颜南拽了他一把,没让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唐子鹤正顺从地坐在椅子上,任由江惟在他背后撕开一片阻隔贴贴了上去。   夏山真的很怀疑他们的唐哥、全校人心目中的学神,在这一刻,被什么不干净地东西附体了。   他真的很想冲上去抓着唐哥的肩膀大喊:你清醒一点啊!   但这是不可能的。   毕竟对方可是他为了取得勾肩搭背的关系就花费了接近两个月的时间的唐子鹤啊!   这种人要是被碰到腺体不应该暴跳如雷直接上去给对方一顿拳打脚踢吗?!   夏山毫不怀疑,如果现在站在唐哥背后的人是自己,一定会被揍个体无完肤。   但是江惟还好端端地站在身后,甚至笑着戳了戳唐子鹤的腺体,轻声说道:“好啦。”   然后。   学神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嘴角:“满意了?”   “很满意。”江惟眨了眨眼睛,十分不惜命地说道,“牛奶味很香,很适合你。”   “是吗?”唐子鹤吸了吸鼻子,作为一个Alpha,其实后颈上贴着Omega专用的东西让他本能地感觉有些不适,看着江惟开心地哼着小曲儿,又不忍心出尔反尔,“你也是,不过我更喜欢山茶花的味道。”   “你下次要是碰到了,可以试试。”   试个屁,不可能还有下次!   江惟横了脸上挂着清浅笑意的唐子鹤一眼。   大概是都知道尖叫容易引来李主任的巡查,窗外围观的同学们除了最开始由于实在是过于震惊而没能忍住的叫声之外,只剩下了三五成群探讨发出的窃窃私语声。   表面上风平浪静,背地里暗潮涌动。   沈颜南始终在观察着网络上的动向,看到此时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开始有点跟不上现在这张新帖下面的评论出现的速度了,干脆直接把手机塞到了当事人怀里。   [我天啊!大神和学神这是真的在一起了?]   [怎么可能,江惟之前不是还承认了自己有个Omega男朋友的吗。]   [所以那个男朋友会不会就是学神啊?]   [学神铁Alpha,不是Alpha我把头砍下来给你们当球踢!肯定不可能是江惟口中的Omega小男友好吗。]   [完了,我的cpbe了,我的心现在好痛。]   [这个事情现在变得好混乱啊,只有我一个人开始搞不清状况了吗?]   [姐妹,我也是。]   [姐妹,我也是。]   [姐妹,我也是。]   ......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猜测啊?!   江惟把手机还到了沈颜南手里,再一次惊叹起了学校同学们惊人的脑补能力。   同一时间傻眼的,还有坐在前方像丢了魂一样的夏山。   夏山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   如果说之前他因为目睹了唐子鹤拿着生活用品从江惟宿舍出来、听说江惟生病之后连课都不上了之类的经历,在心中始终怀疑――甚至越来越坚信这两个人绝对有一腿的话,现在再看自家唐哥,简直觉得他是全天下最可怜的Alpha。   首先,唐哥肯定是一个Alpha,毋庸置疑,也不存在变性的可能性,那江惟口中的小Omega自然不可能是他,肯定另有其人。   所以唐哥现在的处境是......   不仅被暗恋对象秀恩爱,还成了暗恋对象的对象的挡箭牌!   而且从唐哥现在的表情来猜测,这人应该还是心甘情愿的!   夏山突然油然而生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再次在夏山眼中往奇怪的方向升级了的唐子鹤,还在专心致志地研究着数学竞赛的题目。   “你怎么了?”沈颜南听着周围吵闹半天,却独独没听到夏山那辨识度极高的笑声,转头问道,“不舒服吗?”   夏山越想越觉得唐哥可怜,同时还觉得江惟简直人不可貌相到了极点,竟然有隐藏的渣男属性,还是AO通吃的渣男属性。   十分过分。   “没什么。”他有些气鼓鼓地说道,亏他还把江惟当很好的兄弟,这种事情简直不能忍。   沈颜南观察了一下夏山的表情,这人其实很好懂,几乎什么都写在脸上,他瞬间就明白这人心里肯定藏了事儿。   “如果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可以随时问我。”沈颜南觉得给人留单独思考的时间也挺好的,没有选择主动去问。   夏山趴在桌上想了会儿,叹了口气。   “你说,假设我的一个朋友,是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我该怎么跟他说啊?”   沈颜南:?   看来应该不是假设,就是确有其事。   “你想说什么?直接骂一顿?”沈颜南皱了皱眉,很认真地回答道,“这种人当什么朋友啊,骂一顿都是轻的,打一顿最好。”   夏山:......   “不不不,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肯定是不能动手的,”主要还是打不过,夏山苦哈哈地笑了一下,“有没有委婉一点的方式。”   “暂时没有。”沈颜南有些疑惑地想了想,“很好的朋友?除了我们这群人,还有谁啊?”   “哎呀你不知道。”夏山摆摆手,显然对于身份问题不愿多说。   沈颜南:?   他隐隐觉得事情好像哪里有些奇怪,但又抓不住那一丝头绪。   而身处各大漩涡中心、知情又并不完全知情的江惟同学,还在低头刷着自己的手机。   如果说十几分钟之前最热闹的还是最新的爆料帖――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祸从口出,现在最热闹的,莫过于“滋味”的cp楼了。   之前的楼主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网名,直接下场发了好几层消息。   催化酒精:[楼主亲眼见证了刚才在课间时候大神给学神贴阻隔贴的现场。]   [众所周知,Alpha被贴上Omega的气味阻隔贴的感受肯定不太好,虽然我们不知道中间两人说了些什么,可是学神被贴上之后是笑着的!过程中也没有进行反抗!这说明什么!说明学神很可能是心甘情愿被贴上的!]   [一个Alpha心甘情愿让另一个Alpha对自己的腺体为所欲为,这是什么?!这是纵容!是宠溺!是爱情!]   [而且我费大力气从一班同学那里买来了消息,大神还在朋友面前解释说这个阻隔贴是自己男朋友的小情/趣。结果转头就把阻隔贴贴了一片在学神的腺体上!]   [试问,在做的Omega们有哪一位能忍受自己的Alpha跟别的Alpha分享独属于你们的情侣间的小情/趣?再加上大神在一班同学里风评甚好,应该不是渣男,所以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排除学神作为一个顶级Alpha去变性成Omega的可能性,这件事情最后的真相很大可能就是大神味了自己和学神的爱情而放了个□□啊!避免学校发现他们早恋被棒打鸳鸯啊!]   江惟:......   什么叫应该不是渣男啊?自己当然不是个渣男啊!   其余槽点太多,已经不想吐槽了。   问题是之后的评论楼层显然更加疯狂,除了“我可以”和“啊啊啊”之外,还富含各种各样的赌注、哭泣和......祝福。   [这就是别人的高中爱情吗,这也太甜了吧!]   [如果他俩不是真的,我以后每天写十套数学题。]   [楼上姐妹是个狠人啊。]   [我本来以为大神之前专门在上课时候跑出去给学神买什么冰糖雪梨已经是巅峰操作了,没想到现在这波操作更绝,这是想干什么?如果是想把我按死在坑底可以直接明说。]   [呜呜呜呜楼主太神了,我不管这就是真相,他们太好了呜呜呜什么时候结婚我愿意随份子钱呜呜呜。]   江惟:......   他再次被这个学校里的同学们给震撼到了。   “打水吗?”唐子鹤敲了敲他的桌面。   这个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出去简直就是给手机相机提供活的移动靶,江惟果断摇头:“不去。”   “那我帮你带杯水回来。”唐子鹤二话不说顺走了江惟桌上的水杯,往教室外面走去。   打水的地方在走廊尽头,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唐子鹤去的时间点比较好,快上课了,人群也已经散了。   只剩下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打冷水喝。   叶飞阳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象征性地给唐子鹤打了个招呼。   唐子鹤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弯腰放下了自己的水杯。   嘭――   叶飞阳手一抖,水杯应声落地,刚打好的冷水泼了满脚,他却好像毫无知觉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唐子鹤的后颈。   唐子鹤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旁边人捡起水杯,这才疑惑地转过身,弯腰帮忙捡了起来,递到对方手里。   叶飞阳好似才回过神,却又怎么都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实。   他平时也不怎么看学校的网站,并不知道这短短的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到底都发生了多少事情。   他只知道现在唐子鹤脖子后面贴着Omega才会用的阻隔贴。   还和江惟是同款。   “你怎么了?”唐子鹤出于对同学的基本礼貌,问道。   “没,就是想到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叶飞阳重新给自己打了杯冷水,“这个世界真是奇妙,对吧?”   莫名其妙被打了个哑谜的唐子鹤:?   叶飞阳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我不会瞎说话的。”   ☆、工具人罢了   虽然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江惟还是莫名其妙的对唐子鹤怀了些“亏欠”的心思,大概是因为从源头上来讲,他觉得唐子鹤其实是帮了他的,可他还给人贴了个对Alpha并不友善的Omega专用阻隔贴。   幸好这个比较任性的举动没有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说,我突然觉得你还真挺厉害的,”沈颜南在课间睡醒了之后才加入了聊天,“多‘敬业’啊,别人最多也就贴一天哄哄就算了,你倒好,一贴就是五天,不觉得难受?”   江惟刚去了茶水间打水,这一块儿能听到他说话的只有夏山和唐子鹤。   夏山:“对啊,你们俩真的没发展什么......特殊关系吗?”   唐子鹤轻轻摇了摇头,他倒是有发展的心思,奈何自家同桌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竟让他有点猜不透心思,又不敢太贸然出手。   不过他倒不是很着急,反正临时标记打上了,人也在身边跑不了,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只要别真的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小妖精就行。   夏山丢了个眼神给沈颜南:你信吗?   沈颜南回了个眼神:你说呢?   “哎,唐子鹤,你水杯我给你带回来了啊。”唐宛白把水杯放在了桌上,“刚才我在茶水间碰到江惟了,他被我们年级的一个女生喊走了,要我先帮你把水杯带回来。”   三人聊天的声音戛然而止。   唐子鹤:......   “我估计啊,应该是被喊去表白了吧。”唐宛白眨了眨眼睛,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看热闹的兴奋感,“你们都不好奇吗?我看到好几个人都打算过去围观了。”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夏山的雷达反应最快,站起身就是一个箭步往外冲。   开玩笑,江哥已经是唐哥的人了好不好,cp楼建的都快比天高了,怎么还有人敢在这种时候表白啊?!   这种好戏估计就这一场,要是错过了可就再没机会了啊!   ――――   江惟有些发懵地跟着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女生走到了走廊的角落。   这是要干嘛啊?江惟看了看低着头走在自己面前的姑娘,还是没能问出口。   “那个......”那姑娘把自己塞进了一个拐角的角落,总算是面对着江惟开了口,“江惟同学......”   虽然现在这个情况很让人紧张,但江惟体内的谐星细胞还是蠢蠢欲动了起来:“在......”   “我......”女生顿了顿,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信封,递了过去,“我想让你帮忙......给唐子鹤同学递个情......情书......”   “......”   江惟有些无语地被迫接下了这份烫手山芋。   这什么烂运气啊!江惟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唐子鹤你个招蜂惹蝶的狗东西,给你送情书的女生都找到我头上了!   被沈颜南推出来看热闹的唐子鹤突然打了个喷嚏。   虽然心理活动十分丰富,但江惟表面上还是那副带着微笑的嘴脸。   “要我帮忙递个情书而已,又不是要给我表白,不用那么紧张,”江惟拿着手中的淡粉色情书,笑着说道,“这个信封颜色还挺好看呢,可惜不是给我的。”   女生经他这么一说,脸上红晕更盛,支支吾吾半天没能接得上话。   “行,我等下帮你放他桌上。”江惟答应了下来,“没有别的事情的话你快走吧,等下围观的人多了免得闹误会。”   “好......谢谢......”   “不客气。”江惟看了看正在往这边探头探脑的吃瓜群众们,也转身从另一边走去。   等唐子鹤走到的时候,早已是人去楼空,只剩下零星几个围观群众在聊天。   “看来还是来晚了啊,”沈颜南有些遗憾地说道,“要不等下回去问问江惟?”   唐子鹤皱了皱眉,随后摇了摇头:“算了。”   几人刚好打了个时间差,等江惟拿着情书和水杯回到班上时,也只看到了唐子鹤桌上的水杯。   “他们人呢?”   “出去看你的热闹去了,”唐宛白回答完之后才意识到不对,愣了下,“那姑娘不是去给你表白的吗?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江惟:......   表个屁的白!   江惟有些哭笑不得:“谁跟你说的啊?”   “啊?”唐宛白也有点懵了,“那姑娘不是把你喊出去了吗?不是表白还能干嘛?问题吗?”   “都什么跟什么啊?”江惟下意识地晃了晃手中的情书,“这事儿可跟我没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唐宛白有些奇怪地问道,“那跟谁有关系?”   怎么说呢......江惟在回班的路上其实一直在思考这份情书的事情,如果是顺从自己的本心,他巴不得下一秒就将这玩意儿狠狠丢进垃圾桶,顺便痛骂唐子鹤一百零八句――后半件事倒是已经在心里完成了;但似乎于理而言,他又不能随随便便就擅作主张地糟蹋别人女生的一番心意,唐子鹤安全有知情权和这份情书的处理权――所以他现在也只能拿着这份仿佛闪着粉红色爱心光晕的情书回到了班里。   “跟我没关系,但是跟你们唐哥有关系啊,”江惟舒了口气,眨了眨眼睛,“还不明白?”   唐宛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明白了明白了。”   “明白什么?”唐子鹤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响起,吓得江惟刚舒出去的一口气又给憋了回去,咳嗽了起来。   “看这样子,那姑娘表白失败了?”沈颜南上下打量了江惟一眼,“这个结果倒是也在意料之中。”   什么表白失败、意料之中啊?!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产生了一样的误会啊?脑电波会传染吗?   “没有表白,想什么呢,”江惟皱着脸把手中的情书往唐子鹤怀里一推,凶巴巴地说道,“那姑娘是托我给我们人见人爱的唐哥送情书的,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人,你们想抬多了。”   这个发展倒是出乎了众人的意料,唐子鹤微微蹙起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不是给江惟表白的就行。   “东西我交到你手里了啊,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江惟依旧垮着一张苦瓜脸,不客气地说道。   “嗯。”唐子鹤应了一声,几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他便顺手拆开了信封,把里面的纸抽了出来,展开。   江惟听课时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往自家同桌那边看去。   靠。   怎么还拆开了啊?!   这人之前收到的几封被人放在抽屉里的情书不都是直接丢掉了吗?!   为什么现在竟然真的认认真真的在看啊?!   是不是还打算等下一下课就去接受别人的情书告白啊?!   江惟越脑补越生气,连带着现在看唐子鹤都觉得又面目可憎了几分。   可等真的看到唐子鹤重新把情书看完了收回去,又觉得有些好奇,很想知道里面的内容,却不可能拉下面子来问。   “要是她下次再来找你,你就告诉她我已经看过了。”唐子鹤趁着台上的施总不注意,悄声凑到江惟耳边说道。   江惟自觉隐蔽地往旁边挪了挪。   别理我这么近!我还在生你的气呢!   唐子鹤觉得有些好笑,这人怎么还和原来一样,生气的时候就差把生气两个字写在脸上了,还当谁看不出来似的。   这种时候,就得顺着毛哄。   “顺便跟她说一声,我不能接受她的表白。”   江惟小声嘟囔着问道:“为什么?”   “拒绝别人还需要理由?”唐子鹤也趴在了桌上,问道。   “当然有啊。”   “她长得好看吗?”   “......不知道,没注意看。”   江惟默默腹诽,敢情唐子鹤这人是看脸选对象啊,还真是肤浅。   “那理由就说......我喜欢长得好看的,同时还要成绩好,最好在别的方面还有点才艺,全面发展也挺重要的......”   话还没说完,江惟就忍不住打断了他:“有你这么挑对象的吗?都跟古代皇帝选妃子是一个级别的了。”   “再说了,哪有那么完美的人,你神经病吧。”江惟翻了个白眼,“我要是那姑娘,肯定觉得你在找茬。”   窗外突然吹来一阵冷风,江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的头发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过了,比开学时长了不少,估计再过段时间就可以扎小辫子了。   发丝随着冷风扫过唐子鹤的笔尖和睫毛,带着若有似无的牛奶香,独一无二的孩子气。   有啊。   唐子鹤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答道。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啊。”   江惟有些无语:“干嘛把最重要的放在最后说啊,非要我听前面一大段废话。”   唐子鹤看着他,忍不住露出了些许笑意,阳光透过窗台照射进来,正巧撞在这人身上,晕开一层层淡金色的涟漪,整个人宛如被镀上了一层光圈,显得更加耀眼。   “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   ☆、“巧合”   江惟整个下午都被唐子鹤那句话震得有点发懵。   偏偏对方还没有任何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他也不好意思问,只能憋在心里。   “想什么呢?”唐子鹤的心情看起来倒是十分不错,“这节课下了可就放学了。”   “哦,”江惟回过了神,“那我等下先回宿舍收拾?”   “不用。”唐子鹤晃了晃手机,“我妈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的一切日常用品了,你把自己和作业带回去就行。”   江惟:???   听起来这是做足了准备让他常住啊。   江惟:“这......”   唐子鹤:“刚好省得你每次收拾出个行李箱都得我搬上搬下的,累得慌。”   那倒也是。   江惟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每次唐子鹤都会十分自觉地拎着行李箱,自己都已经对这件事形成习惯了。   这么一想,自己倒是完全没了拒绝这份好意的理由。   叮铃铃――   “兄弟们再见。”   “下周见。”   “拜拜。”   江惟一出校门就轻车熟路地跟着唐子鹤一起走到了一辆黄色跑车旁边。   “阿姨好。”   “哎,果然不用去宿舍收拾东西可以节省好多时间,我才刚听到铃声你们就出来了,”唐女士笑着甩了甩手中的车钥匙,“我儿子这主意还真不错。”   江惟:???   谁的主意?唐子鹤?   他飞了一个眼刀给身边站着的人,对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坐实了这份嫌疑。   所以是唐子鹤跟他妈妈说要准备他的生活用品的?   天啊!这也太尴尬了吧!   简直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就是个迫不及待要登堂入室的心怀不轨的Omega。   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那种。   江惟手脚都僵硬了起来。   弯腰进车的时候,唐女士还不解地“咦”了一声:“江惟,你是在宿舍睡落枕了吗?”   嗯?江惟起先还有些不解,总觉得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随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他和唐子鹤的后颈都还贴着阻隔贴呢!   虽然结合热一般都是三到五天,今天是第五天,再加上临时标记的作用,江惟基本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但保险起见,他今天还是贴了――唐子鹤作为“同甘共苦”的可怜陪同者,自然也无法幸免于难。   等他经唐女士这么一提醒,成功想起来打算提醒唐子鹤赶紧撕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唐女士在等江惟回答的时候,突然福至心灵地抬头看了眼站得笔直准备上车的自家儿子,后颈上分明也贴了片一模一样的......膏药?   这是......膏药吗?   如果是的话,是落枕会传染还是两个人根本就睡在一起了?   唐女士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无法处理眼前这看似复杂的情况――总觉得哪里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但实在是想不太明白具体表现在哪里。   反倒是江惟发现唐女士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后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发现目光挪到了唐子鹤没来得及遮住的后颈时又把这口气提了起来,不过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毕竟唐女士可是唐子鹤的亲妈,总不可能不清楚自己儿子的第二性别吧?   所以应该不会产生什么奇怪的误会。   江惟安慰着自己道。   可惜,他在这方面,彻彻底底地想错了。   唐女士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始终都在思考着这两个男孩子到底贴的是什么东西,最后凭借着自己多年的经验和高速运转的大脑,才总算是想明白了――那哪是什么落枕贴的膏药啊,分明就是Omega才会用的气味阻隔贴!   但是......唐女士对自己的判断又有些不自信了起来,这俩孩子的第二性别分化报告她都是亲眼见过的,应该都是Alpha才对,为什么会贴这种Omega才会用的东西?   谈恋爱了?   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啊......而且如果谈恋爱的话,也应该是陪自己的Omega对象用才对,俩Alpha孩子贴着一模一样的阻隔贴又是怎么回事?完全解释不通。   如果是这俩孩子在一起了的话......唐女士通过后视镜看了眼正靠在靠背上玩手机的唐子鹤和正在看窗外风景的江惟,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看起来不像。   而且两个Alpha在一起了的话,也没必要一起贴Omega阻隔贴啊......莫非是,自家儿子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说来奇怪,可能是潜意识里的否定,唐女士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和脑洞明明有一堆,却偏偏没有往江惟是个Omega的方向想过,好像江惟从来都应该是个不容置疑的Alpha孩子一样。   不对......唐女士转过最后一个红绿灯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被医生嘱咐过的话。   [如果一个人在分化之后遭遇重大的刺激或者不可逆转的外力作用因素,是有可能改变自己的第二性别的。]   什么样的刺激算是“重大”?谁也说不清楚。   一个想起来最离谱却又是最合理的解释涌上唐女士的心头。   难道是......自己儿子最近的压力过大,突然从Alpha变成Omega了?   唐女士尽力控制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心中却免不了掀起了惊涛骇浪,是学习压力吗?这孩子从来只字不提自己在学校的事情,导致她现在才发现自己对这方面完全不了解......所以......难道是生活压力过大?   这倒是说得通,无论是自己还是唐先生都几乎没怎么管过这孩子,小时候倒是还偶尔带俩孩子一起出去旅过游,长大之后却只有这每周一顿饭的交流时间,现在仔细想想......自己好像确实太冷落自己的儿子了。   唐女士越想越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觉得自己儿子现在一定是因为压力过大变成了Omega,然后为了掩人耳目才拉着江惟陪他一起贴着阻隔贴;同时也越来越觉得自己亏欠孩子的实在是太多了,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再多花点时间和精力陪伴自己儿子的成长,弥补曾经造成的缺憾。   由于想得太多,唐女士最终还是没能完美地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江惟下车的时候甚至吓了一跳,还以为唐先生出什么意外了――那表情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悲痛。   唐子鹤则是一脸迷茫地看着母亲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又往奇怪的地方一发不可收拾地发展而去了。   “唐先生出事了?”江惟凑过来小声问道,“是不是很严重啊?”   唐子鹤一脸懵地看着唐女士开门的背影,摇了摇头:“没啊,他在家里烧鱼呢,能出什么事?”   那还真是奇了怪了,江惟看着惯常跟唐女士拥抱了一下的唐先生,觉得事情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了。   “菜烧好了,饭还要再等几分钟,”唐女士拽了拽唐先生的衣角,唐先生微笑着说道,“你们可以先上楼休息一下,等下我喊你们。”   唐女士显然有要紧话要跟唐先生说,江惟和唐子鹤都十分有眼力见,背着书包一刻都不多待地往楼上房间走去。   “要不先去你房间看看我妈......都给你准备了些什么东西,”唐子鹤刮了刮鼻尖,“要是缺了什么等下还能出门买。”   “行啊。”江惟看着唐子鹤这幅有些敢做不敢当的样子就有些好笑,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主要的日用品都集中在了房间里的浴室,等江惟打开浴室门的时候还有些发愣。   牙刷、牙膏、漱口杯、毛巾......生活用品确实是准备的一应俱全,不仅一应俱全,还全都摆放在了自己习惯摆放的地方。   “你还偷看过我刷牙洗脸?”江惟忍不住笑出了声,看着唐子鹤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都仿佛飘在了空中,落不到实地,失了实感。   唐子鹤依旧在嘴硬:“......是巧合。”   一个两个位置对了就算了,要是全都放对了,是巧合才有鬼!   谁信啊!   而且......唐子鹤几乎所有的日用品都是淡蓝色的,这人从小就喜欢淡蓝色系的东西,包括现在的笔袋和偶尔拿出来用的笔记本也全都是一样的色系;而自己偏偏相反,从小看到那些淡粉色的东西就心情很好,所以每次买东西都优先挑粉色的,结果现在浴室里的东西,放眼望去,基本都是和唐子鹤的日用品配套的一模一样的内容,还几乎全都是淡粉色......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自古红蓝......   “好吧,你说是巧合就是巧合吧,”江惟转过身,笑着凑到唐子鹤面前,眨了眨眼睛,“那这些东西看起来可都像是情侣款,也是巧合?”   唐子鹤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那种笑容和平时在班里见到的不太一样,乍一看好像是微笑,近距离看却能感受到一丝丝的侵略性。   江惟忍不住想往后退一步,但唐子鹤的动作比他更快,反客为主地凑到了他的耳边,轻飘飘地落下一句: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它们全都变成情侣款。”   江惟的脑子还在因为对方喷洒而出的气息而当机,身体却做出了更加诚实的反应,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   江惟嘴唇颤抖着,却没能说出任何一个字。   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唐子鹤却好像并没有打算真的等到他的答案,十分顺手地摸了一把他的头发,转身打开了房门:“我听到我爸喊我们了,下楼吃饭吧。”   ☆、误会大了   餐桌上的氛围有点诡异。   更诡异的是,唐女士才是这份诡异氛围的源头。   “来,儿子,多吃点这个,你平时学习太辛苦了,要多补充点营养。”唐女士又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唐子鹤的碗里。   看着菜品已经堆成了小山一般高的饭碗,唐子鹤不由得对眼前的状况陷入了沉思。   上一个享受到这份热情待遇的似乎是时隔两年之后第一次来唐家的江惟。   所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唐子鹤在脑中敲起了警钟,却怎么都无法想通。   江惟倒是由于本来就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表现的跟平时一样,更是乐得只用埋头吃饭,一句多余的话、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任由唐子鹤在旁边手足无措,只在对方脸上的黑线多得都快要掉到地上了并且还是拦不住唐女士突如其来的热情的时候才忍不住笑着发出了轻轻的哼声。   唐子鹤自然是飞了个眼刀过来,两人视线一对上,江惟脑海中又回忆起了刚才在浴室里发生的事情,不由自主地敛起了笑意,有些别扭地扭过了头。   “妈……你自己多吃点,别管我了,”唐子鹤说话的同时还手脚僵硬地回敬了唐女士两筷子青菜,看起来是真的有点被眼前的反常现象给吓到了,“……再夹真的吃不完了……”   唐女士不由得有点心酸,自己原来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冷落了自己这么好的宝贝儿子,现在想要弥补一下还反过来被关心了一把,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实在是太失职了。   这么想着,脸上露出的表情更带了几分悲伤。   唐子鹤:???   自己上一次拥有这份待遇还是在刚刚学会娘用筷子吃饭的年纪……时至今日,虽然理论上来说他此时应该觉得受宠若惊,但他实际上只受到了惊吓啊!   他实在是处理不了眼前的情况,只好把目光转向了坐在唐女士身边的唐先生,想要借此寻求一丝帮助。   唐先生却是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筷子自顾自地解决自己面前的那盘菜,直接无视掉了这边发生的事情,俨然已经成为了唐女士的头号帮凶。   虽然平时无论唐女士在家里做什么唐先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选择纵容,但这回绝对是根本不管这么多年的父子情谊,干脆把两只眼睛都闭上了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只能在桌底踢了踢江惟的脚。   本来完全游离于事件之外的江惟突然被迫开始了与事件中心“被害者”的眼神交流。   唐子鹤:怎么回事啊?   江惟挤了挤眼睛:问你啊。   唐子鹤:我要是清楚还问你干嘛。   江惟沉默了一会儿:你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没告诉我?   唐子鹤:......我们就差睡觉的那几个小时没待在一起了,我出没出事你不清楚?   江惟觉得十分有道理:那就是阿姨出事了。   唐子鹤:?   江惟:你看看这神情,你俩肯定至少有一个人有问题,还是大问题,不是你,就只能是阿姨了。   “江惟。”唐女士轻轻地唤了一声,吓了江惟一跳,“我看你这么久都没动筷子,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坏了,刚才只顾着跟唐子鹤那家伙“眉目传情”了,完全忘记了吃饭这档子事。   “没有没有,是我吃饱了。”江惟生怕自己也被卷入其中,拍了拍唐子鹤的肩膀,随后手忙脚乱地选择了了撤退,“我先上去写作业了。”   抛下兄弟独自跑路是个不道德的行为,但如果要和生命安全相比较的话,果然还是生命安全比道德重要。   江惟回了自己的房间,将所有的“血雨腥风”关在了房门外,才送了口气开始收拾书包里的东西。   虽然唐女士今晚确实十分反常,但这份反常带来的尴尬可不止覆盖了唐子鹤一个人。唐子鹤再怎么说也是唐子鹤的亲生儿子,再怎么也体会不到他一个外人在餐桌上会体会到的尴尬――不过倒是让他短暂的无暇去思考饭前发生的事情。   所以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而且到底是需要他回答,还是不要?   脑中完全是一团浆糊。   “江惟,在吗?”   门口想起来敲门声,还有唐先生说话的声音。   唐先生?他不是应该还在餐桌上吃饭吗?   “在的在的。”江惟赶紧一把拉开门,就看到唐先生端着一小碗卖相不错的水果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外。   “我来给你送个水果,今天下午下班时刚好路过买的。”唐先生递过碗,“你和唐子鹤一人一半,尝尝味道怎么样,要是好吃下周再买。”   唐先生这样来敲门的情况,从小到大都没有发生过几次,并且往往只在发生大事的时候才会出现,倒弄得一头雾水的江惟也无端局促了起来:“谢谢叔叔。”   “还有......唐子鹤那孩子原来就受到了你诸多照顾,没想到现在竟然出现了这种事情,”唐先生完全不擅长这方面的言辞,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完全没了往常那副做什么都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样子,“以后......也要麻烦你多多照应了。”   唐先生其实也很纠结,之前听到唐女士说唐子鹤因为压力过大变成了Omega时他还怎么都无法相信,可看着唐女士一脸的笃定,他又忍不住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曾经学到的那些常识出了问题,以至于根本没法说出什么话来冷却一下她脑子里的那些想法――甚至还莫名其妙同意来给江惟送水果,顺道表示感谢――所谓美色误人,大抵就是这么个意思。   而江惟则是从一头雾水渐渐变得震惊了起来。   “竟然出现了这种事情”是什么意思啊?   听起来绝对跟唐子鹤有关,如果不是这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出了什么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有什么事情暴露了?   难不成是......唐子鹤之前对自己说的话被唐先生听到了?   江惟觉得自己简直被瞬间出现心梗,随时可能撅过去了。   唐先生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在江惟脑中炸开。   “但还是希望你能帮忙暂时保守一下唐子鹤变成Omega的秘密。”   what???   谁变成Omega了?唐子鹤?   唐子鹤变成了什么了?Omega?   开玩笑的吧,这人明明是个信息素压迫力极强的Alpha好吗!   江惟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个......叔叔,我觉得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没想到唐先生竟然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我起先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比你还要震惊,但竟然事实如此,我们就需要去接受......”   这不是接不接受事实的问题啊!   这根本就不是现实情况好吗!   这和现实差距甚远啊!   唐子鹤,我救不了你了,你还是等下自救吧。   ――――   “妈,”唐子鹤放下了筷子,抢先开口掌握了话题主动权,“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明明是你这个臭小子出了事还瞒着父母!唐女士愤然想道。   唐女士:“你呢?你是不是也有事情瞒着我?”   如果不算上江惟的事情的话,好像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称之为“瞒着”的,都是平时唐女士根本就懒得关心的已经处理好了的学校里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所以唐子鹤十分有底气地说道:“没有啊。”   见自己儿子还在死鸭子嘴硬,唐女士也就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那你脖子后面,腺体上之前贴着什么东西?”   唐子鹤:“阻隔贴啊,陪江惟贴的。”   “陪江惟贴的?唐子鹤,我还不至于老到眼花的程度,还是分得清那是Omega专用的阻隔贴的,人家江惟可是个顶级Alpha,你别以为我曾经没看过你们的体检报告。”   “这个事情有点复杂......我自己也没搞清楚......”唐子鹤让唐女士别那么激动,声音太大楼上房间也是能听见的。   “什么意思?”   唐子鹤想了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恐怕也只能暴露一下江惟是个Omega的事情了,不然的话自己估计是死都解释不清楚之前的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不是你变成了Omega吗?”   “是江惟变成了Omega。”   唐女士和唐子鹤同时开口,说完话后气氛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之中。   本来还在头疼要是唐女士要问事情的来龙去脉该怎么编的唐子鹤,现在显然想到了更加重要的问题:“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变成了个Omega?”   唐女士对此有些欲言又止:“......我以为你是高三学习压力太大,我和你爸这段时间工作又很忙,所以......”   “所以你觉得我会因此从一个Alpha变成Omega?”唐子鹤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个逻辑有些匪夷所思,连带着语气都震惊了起来。   “不是说......受到重大刺激的时候,还没有完全发育稳定的人是会被改变第二性别的......”唐女士有些底气不足地解释道。   “我个人认为,就算压力过大也不会算是重大刺激,”唐子鹤耐心地解释道,“更何况我并不觉得我有什么压力。”   “哦。”   “那你等下去记得跟我爸解释清楚,”唐子鹤想了想,提醒道,“别让他跟着你做出些奇怪的事情来。”   晚了,唐女士不禁掩面叹了口气,估计已经做了......   ☆、实验室   等唐子鹤敲开江惟的房门时,这人正盯着桌上的一小碗水果发呆,看起来似乎是有些想吃,但迟迟没敢下手。   唐子鹤看着被削得整整齐齐的水果,不用问都知道是出自唐先生的手笔――打从他记事起,唐女士就没有亲手给除唐先生之外的人削过水果。   看来自己刚才还是说晚了,唐子鹤忍不住腹诽。   江惟听到门外的动静,回过了头,从脸上的神情来看,显然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中缓过了神,头脑重新变得清明了起来,同时行为上也有所展现――他一看唐子鹤的小动作就把楼下刚才发生的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你跟阿姨说了?”   直白的问话反倒是让唐子鹤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说什么?”   废话,还能是说什么。“说我是个Omega啊。”   唐子鹤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   他知道江惟希望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越少越好,但自己刚才那情况也确实算是迫不得已――再不说清楚的话,怕是以后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算了,”两人沉默了会儿,还是江惟无所谓地一耸肩,“反正以后迟早也都会知道的。”   “你确定儿子说的都是真的?”唐先生刚一下楼,就被唐女士拉着说了一通话,有些发愣。   唐女士莫名有些泄气:“我看他那样子应该是真的。”   和唐女士不同,唐先生在这方面的头脑显然活络许多,只是花了几分钟就基本消化完全顺带把事情的逻辑琢磨出了个大概。   “要不……我再去问问?”唐女士指了指楼上,有些犹豫地说道。   “嘘,别问了,”唐先生一把将人拉住:“儿子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现在就别去打扰他们了。”   唐女士眨了眨眼睛:“啊,说清楚了?”   “很清楚啊,”唐先生看着唐女士那一脸的不解,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你想啊,咱们儿子是Alpha,却陪着江惟一个Omega贴你们Omega专用的阻隔贴,如果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马竹马的关系,能做到这个地步?”   唐女士代入了一下自己,肯定是做不到这个地步的。   “所以这俩孩子之间啊……肯定有点什么事儿……现在估计是还不方便告诉我们。”唐先生挑了挑眉,眼神中带了点戏谑的意味。   唐女士瞬间茅塞顿开。   其实要说关系......从之前就已经出现明显的端倪了,只是自己一直都没有都持怀疑态度。   高一提前一周入学熟悉校园的时候,唐子鹤就显得格外兴奋――距离江惟的消失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暑假,他跑遍了这个城市所有江惟有可能出现的地方,还让唐女士打过江惟父亲的电话,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见到,只得到一句“无需关心”。   无需关心这四个字拆开来他都认识,合在一起也能读懂字面意思,但他花了整个暑假的日日夜夜,就是想不明白,怎么就无需关心了呢?他和江惟呆在一起的时间比谁都长,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就无需他关心了呢?   不过好在两人的高中志愿是一起填的,只要江惟来报到,自己就一定能再见到他,到时候再皱着眉生会儿气也不迟。   所以当他满怀兴奋地走进学校,从一班名单上找到了自己和江惟的名字时,心中的激动更上了一层楼。   可他一直等到了施总进班,身边还是空的――那是全班唯一的空座位,缺的是谁,不言而喻。   等他走出学校的时候,脑中依旧萦绕着新班主任的那句“你说江惟同学啊,他休学了”。   休学了......   唐子鹤不免有些愤怒了起来,又莫名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这么长时间的等待,只因为这短短的三个字,便再次落了空。   之后的一个多月,也是唐女士发现自己儿子最颓废的时间――并不是学习上的,而是生活上的。   从来都是一层不染的桌面上经常会多出不少喝空了却没被丢掉的饮料瓶,平时出门运动的时间更喜欢待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脏乱的衣服袜子也总是丢在床边,整个人看起来和曾经判若两人。   可唐子鹤的本质还是十分讲究干净的,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一个多月,唐女士还没来得及问出些什么,他又在某个周末,像回魂了一样,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房间整个收拾了一遍,还用上了并不十分必要的消毒水――好像一定要除去某种不存在的气味似的。   “哎......”   唐先生有些好笑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窝了半个身子在自己身上的唐女士,有些好笑地问道:“叹什么气啊?”   “我原来还给他俩准备了一笔双A结婚的罚款呢,”唐女士有些遗憾,“好像多此一举了。”   “这种多此一举......又不是什么坏事。”   ――――   “今天就能进实验室了?小杨姐速度啊!”   “小杨姐你是我女神!”   “耶!!!”   “都别那么激动了,安静一下!”小杨姐用力拍了拍讲台,“这节课先听我讲一下进实验室的规则,下节课要是谁违反了可是会被我直接赶出实验室罚站的啊。”   “好――”   “实验室里有给你们每个人准备的崭新的挂在墙两侧的实验服和放在桌面上的护目镜,做实验之前要把这些东西全部穿戴完毕,再去实验室讲台上拿符合你们尺码的一次性手套,才允许进行实验操作……”   “好了,现在你们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一下,下节课带笔和我发给你们的纸进实验室就可以了。”   之前谁都没有注意到,原来物理和化学的实验室全都在学校食堂那栋楼的楼上,在食堂的背面有一段并不显眼的白色楼梯让人上到二楼,只不过楼梯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过了,一大半的台阶上都铺满了无人打理的落叶。   小杨姐带着他们走到了二楼走廊的尽头,实验室的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往里走,放眼望去就是一排排墨绿色的桌面,大约有四到五个课桌桌面长,上面摆放着好几种溶液,桌面中间还有一个黑色的水槽,每个水龙头把手上都挂着一块方形的深蓝色抹布;两边的墙上挂着整整齐齐的两排白色实验服,干净的几乎能反光。   夏山环视了一圈,两眼放光:“我去,这看着还真的挺高级的,比我想的好多了。”   “好了同学们,别耽误时间了,每个人找个位置坐下,穿戴好之后就能按照我给你们的实验步骤进行实验了。注意安全,进行实验操作的时候小心不要打碎试管,也不要损坏别的实验器材,”小杨姐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试图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实验完成之后讲台上还有两种试剂可以提供给你们检测,就看你们完成的够不够快了。”   话音一落,沈颜南按照就近原则,直接在最后一排坐了下来。   江惟坐在了他前面,倒数第二排,唐子鹤多走了两步做在了旁边。   “江惟,你前面没人吧?”傅从安弯腰准备落座,微笑着问道。   “没有。”江惟也笑了笑,没再多说些什么。   小杨姐给他们准备的实验叫做离子检测,就是给他们几种含有不同离子的溶液,让他们通过加入不同的试剂并观察试管内产生的实验现象来得到结论。   “看起来还挺简单的。”江惟看了眼小杨姐发下来的纸,上面已经把需要他们填写的部分画成了一个表格,他们只需要按照要求加入试剂观察就可以了。   唐子鹤已经从面前的试管架上拿了一个干净的试管下来,加入了一厘米深的编号为1的待检测溶液。   实验进行的十分顺利,除了略显嘈杂的人声之外,并没有小杨姐担心的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   “有气泡有气泡!”夏山兴奋地拿着手中的试管,里面的无色溶液正翻腾着大量的气泡,仿佛下一秒就要飞溅而出。   “气泡是生成了气体,要检测的,”沈颜南在旁边冲着夏山叫道,“你快找个东西把试管堵上,找东西检测它。”   可惜夏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试管中的气泡已经快要消失殆尽了。   夏山有些难过地举着手中的试管:“晚了......”   “那你就再做一次。”沈颜南毫无同情心地说道,“先把检测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再去加试剂。”   “用什么检测啊?”夏山洗干净了试管,重新装入了溶液,“石灰水还是石蕊试纸?”   “你又不知道它是什么气体,当然是都要用一遍啊,还有小木条,”沈颜南有些好笑地看了夏山一眼,“你平时化学课听的理论知识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怎么这个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刚才做检测的时候把所有的检测材料都浏览了一遍,提供给他们用来检测气体的只有三个东西――石灰水,通过导管导入气体观察是否会变浑浊;石蕊试纸,放在试管口,观察气体酸碱性;小木条,需要变成带火星的小木条,伸进试管去观察是否会复燃,或者变成点燃的小木条,伸进试管去听有无爆鸣声。   他们每个人的桌面上都有一个小型喷□□。   “不行不行,我怕点火,”夏山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小时候在家里玩火柴差点把窗帘烧了,被我爸打了一顿,我就再也没点过火了,我对这种事有心理阴影的,我肯定不行的。”   虽然感觉有点不太厚道,但沈颜南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学学你江哥,都多大人了还要我一个Omega帮你点火,你说你丢不丢人。”沈颜南看了眼前面正毫无心理负担地玩着小木条的江惟,调侃道。   ☆、才不是呢   江惟摘下手套,把表格内的观察内容填完后,就听到后面传来夏山的询问:“沈哥,这个地方该怎么填啊?”   “你在实验过程中看到了什么就填什么,啥都没有就写没有反应呗。”沈颜南晃着手中的试管,应该是刚刚加好了试剂,江惟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溶液从墨绿色快速变成棕色的全过程。   “这是哪个溶液的现象啊,我怎么感觉好像没做过?”江惟有些好奇地问道。   “讲台上的,这是一号溶液,感觉含有的应该是二价铁离子,还有二号,你可以去玩一下,”沈颜南观察完之后就把试管中的溶液倒入到水槽内,“据小杨姐说二号颜色很好看。”   “好嘞。”江惟比了个OK的手势。   “哇!这个溶液的颜色真的好好看啊!”唐宛白的声音伴随着好几个女生的惊叹从前面传来,江惟正要去拍唐子鹤的手顿在半空,抬眼看去。   傅从安应该是已经拿着手中的试管给前面的女生们展示了一圈,正巧回过头来,脸上难得一见地露出了克制不住的笑容,把试管举到了两人面前,晃了晃:“好看吗?”   试管内是清透的浅绿色溶液,随着轻微的晃动泛起了些许短暂的波纹,足以称得起“好看”二字。   “嗯,好看。”唐子鹤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声。   江惟却迟迟没有开口。   平时遇到这种事情,江惟绝对是毫无争议的捧场小王子,往往能凭借着一张嘴把人说得心花怒放,结果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让人不免觉得有些反常。   江惟却只是冷冷地看着试管内莫约两厘米深的溶液,仿佛望进了一汪深潭,眼前又浮现出了许多不该出现的东西――冰冷的医疗椅、雪白的衣角、反射出光亮的针头,其上滚落而下的一滴浅绿色溶液......   他不受控制地朝着试管猛地挥出了手――   啪――   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在嘈杂的实验室中仍然显得十分突兀,在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众人的目光宛若化为实质,傅从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了起来,整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变得不知所措了起来。   三人的实验服上都多多少少沾染了些飞溅而出的溶液,在一片雪白中显得尤为刺眼。   小杨姐快步往这边走着:“怎么回事?有没有人受伤?”   唐子鹤转头一把抓住了江惟的肩膀,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撞上了江惟脸上惊恐的表情,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喊着江惟的名字,对方却只是默默低下了头,把脸转向了另一边,喘着气。   “对不起......”江惟小声说道,“对不起......我去洗个脸......”说完也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机会,往门外走去――脚步凌乱到仿佛是落荒而逃。   唐子鹤看着自己上一秒还搭在江惟身上的手,顿了一瞬,才转头回答了小杨姐的问题:“没有人受伤。”   实验室的旁边就是洗手间,江惟随便拧开了一个水龙头,捧起一捧冷水便往脸上泼去。   连续重复了几遍这个动作,直到衣领都湿透了,冷意侵袭进了身体,打了个寒颤,他才渐渐缓过了神。   假的。   江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强装镇定地拨弄了两下自己的头发。   都过去了。   不会再发生了。   “好点了?”   江惟被门口传来的声音吓得一激灵,拍着胸口转过了身:“卧槽你干嘛啊,吓死我了。”   看起来是好点了。   唐子鹤往里走了两步,看到江惟还在滴水的下巴,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丢了过去:“擦擦。”   江惟听话地从里面拿出了一张,一边擦却一边想着:这位爷还真是个讲究人。   “刚才是怎么回事?”   唐子鹤果然不是单纯过来送关怀的。   江惟有心想要逗逗他:“如果我说是站着做了几秒钟的噩梦才失手打碎的,你信不信啊?”   唐子鹤的表情果然在一瞬间便沉了下来,就差把“你给我说实话”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江惟忍不住笑出了声。   “逗你的,只是想起了点不好的事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江惟眨了眨眼睛,抬脚往外走去,“不过刚才下课铃可是响了,你是直接回教室还是等我给小杨姐道个歉再走?”   唐子鹤沉默地望着江惟的背影,几秒钟后还是只得妥协地一耸肩:“不想说就算了,我等你。”   “nonono,这可不是不想说,”江惟转头笑了笑,“我这叫怕你心疼。”   “以你的性子,要是知道些什么,肯定会整晚都睡不好觉的。”   “是吗?”唐子鹤勾起的唇角又落了下去,语气却还在调侃,“你为什么就这么笃定?”   “因为是我啊。”   江惟答完才意识到不对,连忙又闭紧了嘴,免得自己又不过脑子的说出些瞎话。   “是吗?”唐子鹤的声音在脑后不紧不慢地传来,“原来是这样啊……”   冷静,说出去的话有如泼出去的水,就算现在真的撕了刚才的自己也是无法改变任何已有事实的。   江惟深呼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小杨姐正在收拾实验室的桌面,看到江惟就连忙问道有没有受伤,看起来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絮絮叨叨嘱咐着实验室很危险以后一定要多加注意之类的话,末了也只是开玩笑似的抱怨了一下自己可能要被年级组长请去喝茶,却让江惟越发的有些愧疚。   等回到班里的时候,施总已经站在讲台上准备讲作业了,江惟只好坐立难安了整整一节课,下课了才有机会跑去给傅从安道个歉。   “没事的,我也有问题,没想到你反应会那么大。”傅从安笑着摆了摆手,“大家都没受伤就好。”   “谢谢。”江惟也勉强扯出了个笑容。   “傅从安,打水去吗?”旁边一个女生拍了拍傅从安,起身就想把人拉走。   “啊,好的。”傅从安拿起水杯,没再多看江惟一眼,跟着被拉走了。   “你跟他说那么多干嘛,我觉得他实验室那件事就是在装,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溶液而已,那算是什么个反应啊,真无语……”   那个女生说话的声音并不小,似乎就是故意想要让江惟听到的。   江惟有些尴尬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怎么了?”唐子鹤难得把手机放在抽屉里躲着玩单机游戏。   “感觉道歉可能没被接受,”江惟叹了口气,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玩什么呢?”   “消消乐。”   “消消乐?你无不无聊啊。”江惟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凑过去了些,以获得更好的观感,“等下也给我玩一把呗。”   ――――   “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去打水呢,那么着急地把我拉出来。”   “算了,你不去我就自己去打个水。”   傅从安往打水间走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影。   “啊,抱歉抱歉。”傅从安扶了扶眼镜,“你没事吧?”   “没事。”谷仁文手里也拿着水杯。   “那就好,你这是……也要去打水吗?”   “嗯。”   “那刚好一起去吧。”傅从安装作不经意地打量了谷仁文一眼,随即皱起了眉头,“你的脸怎么了?”   谷仁文脸侧的位置有一条细长的红痕,凑近些还能看到细密的皮下出血点,十分显眼,却只能在看侧脸的时候才能。   他伸手有些慌乱地捂住了脸上的痕迹,下一秒好像又发现这样做并没有什么用,默默地把手放了下来:“没什么。”   “你妈妈又动手了?”傅从安走进了开水间,这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站在最里侧打开水的地方,无意地问道。   “……嗯。”谷仁文站在了另一端,轻声答道。   “我记得你考得不是挺好的吗?”傅从安皱着眉思考了一下,“不是一直稳定在年级前五吗?这么厉害了,你妈妈还不满意啊?”   谷仁文拿起杯子,意味不明地用余光瞟了眼傅从安。   如果真的一直稳在前五就好了。   “对不起我忘了,上次八校联考的排名,你好像是被江惟挤下去了吧?”傅从安似乎是真的才想起来这件事,连声道了歉,又道,“不过他运气倒是真的挺好的,我都没怎么看到过他在班里刷题,竟然还能进前五,我差点都要被他超过去了。”   “虽然那场考试还挺重要的,但怎么说也只是一场考试而已,没什么的,”傅从安又露出了她一贯的微笑,“像他这种天赋型选手就跟沈颜南一样,我们只能再多努努力了。”   “不过……”傅从安轻叹了口气,“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的相信运气守恒定律呢,希望他以后也有运气不那么好的时候……”   “我刚才说的话你可别跟别人说啊。”傅从安眨了眨眼睛,“水打完了吗?一起回去吧。”   “好。”   谷仁文直到这时候才算是把目光停留在了傅从安身上几秒钟,又很快挪开了。   ☆、带水   “江惟,下节课打不打球?”丁半凡一下课就抱着篮球跑到了江惟身边,兴奋地问道。   “下节课三班也是体育课吧,”江惟伸了个懒腰,“有叶飞阳在,打不打还需要问?”   “好嘞,那我们一起下去?”   江惟转头看向还在慢悠悠做题的唐子鹤,卷面上的几何图形已经被杂乱的铅笔划得看不清原本的形状了,旁边还写满了各种数字和字母,也不似往常那般工整,倒有种一层叠一层的感觉,显然这道题十分棘手。   “哟,新鲜事儿啊,”江惟凑过去多看了几眼,“学神也有不会做的题呢?”   “又不是真的神仙,当然会有啊,”唐子鹤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们先下楼吧,我要去找负责竞赛的数学老师问一下这道题怎么做,体育课应该是上不了了。”   “行。”   等江惟和丁半凡聊着天慢慢走远后,唐子鹤也终于是放弃了思考,收拾好桌面上的草稿纸,拿着铅笔和试卷离开了教室。   他走的时候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手都放到了教室灯泡开关上,才发现谷仁文也还在教室里面写题。   不过他对此也并不觉得奇怪,在记忆中,谷仁文因为自己的体育成绩不好,一直都十分抵触上体育课,每每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等到打上课铃的时候才能看到他卡点出现在操场上。   这倒是不需要他负责关灯了。   等唐子鹤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到听不见的时候,谷仁文看了眼挂在教室黑板斜上方的时钟,才总算是起了身,关上了前门,往教室后门走去。   在经过最后一排的座位时,徘徊了半晌,最后才在江惟的座位面前停下了脚步,目光在座位周围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放在桌面的白色保温杯上。   他缓缓朝保温杯伸出了手。   ――――   “你们继续,我休息会儿,喝口水。”江惟比了个手势,下了球场之后视线在球场边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唐子鹤的身影,才想起来这人跟自己说过这节课来不了。   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比如他习惯了体育课打球的时候唐子鹤总坐在场边百无聊赖地做题,身边放着自己的水杯,自己只要累了渴了,只消一眼就能看到这个人,找到自己的生命之源。   现在看着只有零星几个女生坐着的场边,他竟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江惟。”   听到声音,江惟愣了几秒才意识到是有人在喊自己,回头一看,才看到正在往球场这边走的谷仁文。   他免不了觉得这事儿有些稀奇。   谷仁文这人平时体育课看到球场都恨不得绕道走,不让提前回班的时候也只会选择站在一小片树荫下,现在竟然主动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谷仁文举起来手中的水杯,言简意赅地说道:“唐子鹤让我带水给你。”   江惟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上拿着一个白色的保温杯,看着有些眼熟,又多看了两眼才反应过来――这可不就是自己的水杯么。   这是个什么情况啊?   江惟表示信息量有点大,有点捋不清了。   “啊,谢谢。”他觉得自己再多愣一秒,谷仁文这人眉头就会多皱紧一分――仿佛自己的水杯是什么烫手山芋一般,为了避免自己的水杯等下被丢到地上,也为了避免这人的眉头等下打结在一起,他赶紧把东西接了过来。   谷仁文没再多说些什么,转身就往球场的反方向走了。   看来是没有被恶灵附身,江惟没来由地想。   “怎么回事儿啊?”丁半凡显然也看到了刚才的事情,疑惑地问道。   叶飞阳也插了句嘴:“今天给你送水的换人了?”   江惟:......   叶飞阳:“这人看起来完全比不上唐子鹤啊,你怎么眼光还变差了呢?”   自从叶飞阳经历了两次心灵暴击之后,在同班同学和小弟的双重提醒下才意识到平时有事没事多看看校园网站的重要性,于是下定决心痛改前非,每周定时看两到三次,以便自己随时掌握学校里的新鲜八卦解说――以免再次陷入之前的困境里。   只不过从那以后,他又陷入了一个新的困境之中――怎么看怎么觉得cp楼的解说和推测十分有道理,唐子鹤和江惟两人绝对有一腿。   “什么跟什么啊,”江惟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是唐子鹤拜托他给我送水来的,想什么呢。”   叶飞阳:“哦,所以这人是唐子鹤的小弟?”   噗――   夏山显然被自己刚喝进去的水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还不忘给叶飞阳做个简单的解释:“什么小弟啊,这也是我们班一学霸,平时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的人,跟我们都没什么关系。”   江惟扭开了盖子,一边喝水一边点头。   “哦,这样啊,”叶飞阳伸手投了个三分,“我也觉得这人看着就像个书呆子,不像是你们唐哥能看上的人。”   江惟刚喝下去的水又差点喷了出来:“算我求你,快别说话了。”   ――――   唐子鹤看着从午休开始就一反常态蔫蔫的趴在桌上的江惟,伸手试了试对方额头的温度。   没有发烧啊。   “别动我,好困。”江惟有气无力地拍开了唐子鹤的手,换了个姿势接着趴在桌上,看起来像是强撑着不想让自己睡着。   “你昨晚熬夜了?”唐子鹤奇怪地问道。   “没有啊,我生活作息很规律的,比你都规律。”江惟打了个哈欠。   那还真是奇了怪了。   “你要是困了就别硬撑着了。”   “没事,”江惟说话的同时又打了个哈欠,“还有一节课就放学吃饭了,我晚自习再睡觉。”   唐子鹤见自己劝不动,也就不劝了,放任这人在自己身边一个接一个的打哈欠,自己都差点没忍住跟着打了一个。   “江哥你没事吧?”在吃晚饭的时候,夏山才得了空问道,“我都听着你在后面打了一下午哈欠了,我都快要被催眠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江惟揉了揉眼睛,力气有些大,眼眶周围有些泛红,眼睫毛上还沾着打哈欠时冒出来的眼泪,看起来像哭过了一样,“今天就是困得莫名其妙的,我明明昨天晚上十一点就和平时一样睡觉了的。”   “那你今天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沈颜南皱了皱眉,问道。   “没有啊,也跟平时一样啊。”江惟慢腾腾地夹了点青菜往嘴里送,看起来真的是已经困到不行了,下一秒都能直接倒在桌上睡着的地步。   等众人吃完饭回到班里,江惟果然二话不说就挑了个舒服的姿势侧头趴在桌面上:“我不行了,真扛不住了,我要睡会儿。”   “嗯,睡吧。”唐子鹤从抽屉里翻出了自己吃饭前放进去的试卷,轻声说道,“我晚上参加完数学竞赛的培训之后还会找老师聊几道题,你是晚自习结束之后自己先回宿舍还是等我一起?”   “没事,你倒时候来找我就行。”江惟小幅度的摆了摆手,“培训加油。”   几乎是刚说完这句话,江惟整个人就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睡着了。   唐子鹤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人的睡颜。   睡着的时候倒是比平时看起来乖了不少,唐子鹤的目光上下打量起了江惟,从开学到现在,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江惟趴在桌上真正睡着时候的样子。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江惟微启的唇上。   也比平时看起来傻了不少。   他强迫自己扭过了头,却有些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试卷上,满脑子都是刚才抬眼扫过的柔软的发梢,细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和淡粉色的嘴唇......   他拿过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搭在了江惟身上,起身准备往教室外面走去。   夏山听到动静,回过了头:“你干嘛去啊唐哥?竞赛培训不是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吗?”   唐子鹤头也不回地说道:“教室里有点热,我去走廊上吹吹风,等下提前过去。”   直到晚自习的结束铃响起,江惟都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   “我刚才都喊了两遍了,根本喊不醒,”夏山收拾好了书包,跟沈颜南说道,“要不是还有鼻息,我都要怀疑江哥是不是猝/死了。”   沈颜南难得没有卡点离开教室,看着江惟皱了皱眉头,总觉得有点奇怪。   “算了,等下唐子鹤估计就会回来喊他了。”   “说的也是。”夏山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不行,我得快点回去洗澡了,今天打球流了一身汗,我忍了一晚上了。”   “老师,您下午给我的这道题我还有不太明白的地方,”唐子鹤在另一间教室里等参加数学竞赛培训的人都离开了之后,才走上前去问道,“我用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做法,做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但我自己看不出来到底是哪个方法错了,错在了哪里......”   一阵喧哗之后,教学楼里重新变得寂静无声,高三一班的教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谷仁文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九点四十三分。   ☆、看不见了   走廊重新恢复了寂静,高三一班的前门已经被离开的前排同学们关上了,只剩下后门敞开着,等待最后一个离开的同学关上它。   谷仁文慢条斯理地整理好了自己的书包,轻手轻脚地绕过江惟的座位从前门走到了后门,好像生怕惊动什么一样,连按下教室灯泡开关的动作都显得十分小心翼翼。   教室在瞬间变得和走廊一样漆黑一片。   谷仁文跨过门槛,将书包放在了楼梯上,高三一班的教室在走廊的一侧尽头,出门就是楼梯间,平时上下楼十分方便。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挑了一个合适的角度蹲在楼梯。   在近乎是漫长的等待时间里,他的脑中冒出了许许多多的念头。   他确实不怎么喜欢江惟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不喜欢不起来――就像天生的八字不合一样。   江惟这个人的出现,也确实让他好不容易变得稳定下来的生活重新变得乱七八糟,就像高一刚入学时那样。   他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母亲也是极其典型的“望子成龙”型家长,这让他从小就生活在各式各样的高压线之下,别人家的孩子的成长是在获得,获得玩具、奖赏、时间、自由,他却好像从小就失去了一切,像一只被囚禁在牢笼中的金丝雀,只能一味地用分数来讨好他的“主人”――这甚至不能使他获得同别人一般的奖赏,只能用来维持着本就摇摇欲坠的生活。   他从来都是别人家长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当初进入这所学校之后,他母亲不止一次地责骂过他,只是因为这所学校实在是藏龙卧虎,他拼了命的努力,也只能遥遥望着天才们的背影――这对于一个从小见惯了孩子的名字排在大榜首位的家长来说,显然是不够的。   好在时间可以用来消磨一切,骂也骂过了,打也打过了,哭也哭过了,到头来还是只能站在年级前五的尾巴上,只要未来哪一天他累到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他就会失足跌落而下――他不敢想象,也无法承受那份后果,即使是整夜噩梦环绕,只能靠着安眠药度日,他只能用尽全力地绷着脑子里的那根弦,祈祷自己还能再继续下去。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他还能坚持的日子里,在联考中,猝不及防地被人一脚踹下了这座他不可以失去的神坛,而那个人,正是江惟。   江惟算是天才吗?   也许是,又也许不是。   但无论怎样,谷仁文自认他付出的精力、花费的时间绝对比江惟多出了太多,可对方却能轻轻松松地取代他的位置,得到赞赏和喝彩。   这又是凭什么呢?   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的。   ――――   “这一次,你能看到什么?”   一道冰冷的男声响起,江惟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从半躺的位置爬起来,摸到皮椅上的抓痕时,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只能听从着男人的命令睁开了双眼。   眼前一片漆黑。   正常人闭着眼尚且能够感受到光源的存在,他睁着眼却无法寻觅到一丝光亮。   “我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江惟突然歇斯底里地叫喊了起来,同时猛烈地晃动着脑袋,想要通过看向别的方向来寻找一丝并不存在的安全感,“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些什么?!”   他伸手想要摸向自己的双眼,却在快要接触到的时候被两边冒出的力量硬生生按了回去。   “不要碰你的眼睛。”   “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江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呼吸同时变得急促起来,如果能看见的话,他现在应该是满面赤红,愤怒久违地压倒了恐惧,给了他再次反抗的勇气。   “上一针镇定剂。”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冒出了另一道声音,比江惟之前所听到的声音要磁性低沉些许。   潜意识告诉他这份声音的主人他应该很熟悉,他现在却没有半分心思去想这件事情。   针头刺破了肌肤。   不要――   椅背撞击地面,在教室里发出了一声闷响。   江惟整个人摔在地上的时候还有点懵,随即立马从地面上跳了起来,还未缓和下来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脸上的神情也渐渐变得惊恐了起来。   周围......   江惟颤抖着伸出了手,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重新闭上了双眼,深呼吸了两口气,再次睁开。   周围还是一片漆黑,寂静到令人窒息。   不对......   这不对......   自己现在应该不是在做梦,为什么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江惟从嗓眼里冒出了一声呜咽,像是被人遗弃的小兽,发出无力的哀鸣。   他的动作逐渐变得慌乱了起来,手臂和腿脚不知道撞到了多少次桌椅,教室里到处都是碰撞发出的闷响,还伴随着重物砸击地面所发出的声音。   他却像丧失了痛觉,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原地打转着,时不时往后退两步,还会发出背部撞击金属柜门的清脆声响。   走廊里的应急声控灯已经被断断续续的碰撞声响出了反应,亮了起来,江惟却好像根本无法感受到光源的存在一般,有些失控地在教室里掀翻了每一个阻碍到他前进脚步的障碍物,动作粗暴且急切,脸上的神情却是与之相反的慌乱与恐惧,嘴唇颤抖着发出分辨不清的音节,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喊出声的孩提。   饶是抱着观望恶作剧心态的谷仁文,此刻也完全坐不住了。他将手机重新收进了口袋,有些战战兢兢地往教室里面走去。   通过应急灯,他能够大概看清教室里现在是怎样的狼藉场面,江惟也不知为何化身成了一只暴躁的雄狮,后排的桌椅几乎全都倒在地上,后排的柜门上甚至还带有条状的血迹――鲜血正从江惟的指尖滴落在地面上,被杂乱的撞击声掩盖得悄无声息,却又震耳欲聋。   他甚至现在都不敢进入教室内,好像只要发出一丝声响,就会被撕个粉碎。   他只敢战战兢兢地伸手在教室的墙面上摸索,祈祷自己能够快些找到开关,也祈祷江惟能像那些恐怖游戏里的boss一样,被灯光施以定身咒。   ――――   等唐子鹤问完题目走出教室,教学楼里已经再没了其他学生的身影。   现在时间应该不早了,还真是难为江惟现在还在教室里等他。   这么想着,唐子鹤脚下的步伐微微加快,三步并作两步地往高三一班所在的位置跑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才听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响动。   这么晚了,谁还有这份闲心在教学楼里搞破坏?他皱了皱眉,抬头望去,应急灯亮起的地方正好是他们教室所在的那半边走廊,心跳同时不由自主地随着越来越大的撞击声起伏加快,心中的不安感顿时强烈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他刚走近,就看到谷仁文神神秘秘地趴在教室的墙上,好像在往里够着什么东西。   谷仁文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个点教学楼里还会来人,吓了一跳,整个人转身撞在了墙上,抽了口气。   唐子鹤又走近了几步,刚才他的视线被谷仁文挡住,没法看清眼前的状况,现在却是不同了,谷仁文在被他看到的同时艰难地按开了教室里的灯光,灯火通明的室内是无法隐藏狼藉的。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地面上凌乱滴落的血迹――无论在什么时候,红色都是相当刺眼的存在。随即他才看到了江惟,这个人脊背微微弯曲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听到脚步声才往教室后门处看了一眼――   他的脸上也带着剐蹭过的血迹,不多,已经干涸了,望来的眼神却是迷茫的,漆黑的瞳孔吸走了照射进来的每一束光亮,无法反射出一丝一毫。   触目惊心。   唐子鹤觉得自己的心跳瞬间就乱了,眼前这个人令他感到无比熟悉又陌生,心中的不安仿佛已经化为了实质,一刀一刀剜着他的胸口。   他往前进一步,江惟便往后退两步,就好像面对的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脚步有些杂乱,只来得及觉得自己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朝后仰去。   “别动――”   唐子鹤眼疾手快地往前跑了几步,一把将江惟拽了回来,却遭到了怀中人的剧烈挣扎。   “放开――别碰我――”   江惟推搡的动作确实是用尽了全力,唐子鹤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就此脱手。   江惟几乎是疯了一般地朝着面前的空气拳打脚踢,被唐子鹤死死拽住的手臂却是在微微颤抖着的。   “江惟!”   “别碰我――求你,求求你......”   “江惟!我是唐子鹤!”   唐子鹤能感受到江惟的动作放缓了下来,可能是他的叫喊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刚才那么剧烈的挣扎已经到了他体能的极限,他终于累了,总之,江惟仰起了头,愣愣地盯着唐子鹤。   那甚至不能叫盯,因为他的眼神是没有焦距的,两个瞳孔宛如黑洞,即使是这样一错不错地看着,也只能让人感受到空洞且无神。   凑得近了,才能看到江惟脸上还挂着泪痕,他的手在空气中胡乱摸索了几下,才战战兢兢地摸到了唐子鹤的脸颊,从嘴唇摸索到眉毛,小心翼翼,仿佛在确认什么易碎物品。   唐子鹤几乎是大气也不敢出,任由江惟冰冷的指尖抚过自己的五官,停留在额头上时才说道:“别怕了,我在呢。”   江惟几乎是瞬间从嗓眼里冒出一声哀鸣,双手环住了唐子鹤的脖颈,像蹒跚的旅人总算寻到了绿洲般,产生了一丝急不可耐的依赖。   唐子鹤也顾不上两人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轻拍着江惟的后背进行安抚,心却渐渐地沉了下去。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怀里的人,是真的看不见了。   ☆、视频   江惟是被唐子鹤半搂半抱着回到宿舍的。   他难得全程沉默着,直到听到宿舍门被关上的声音,确认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借此卸下了全身的防备,面色苍白地说道:“唐子鹤,帮我给我哥打个电话吧。”   “我需要他带我去医院......做个检查。”他故作轻松地补了一句,只不过再轻松的语调配上那双紧闭的双眼都显得毫无说服之力。   唐子鹤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对此表示了赞同:“我没有你哥电话。”   “你把我手机拿来,应该在我书包里。”江惟抬手往一个方向点了点,正是唐子鹤刚才将两人的书包放下的区域,书包落地的声音并不大,却还是被清晰地分辨了出来。   唐子鹤把手机放到了江惟的手中。   江惟摸索了两下,找到了按指纹的地方,又将手机递了回去。   “在电话簿里面。”   唐子鹤打开了电话簿,才发现自己根本就用不着找,里面仅存的一个号码上面的备注是“哥”。   “我可以直接用你的手机吗?”   “就用我的,”江惟似乎是想摸索着找个地方躺下,“别人给他打电话他不一定接。”   唐子鹤连忙腾出一只手去给江惟挪动枕头的位置。   “喂?”一阵电流声传来,唐子鹤才把放在床上那人的心神收了回来,专心在了这通电话上。   “您好,请问你是江惟的哥哥吗?我是唐子鹤......”   ――――   “卧槽,昨晚还发生了这种事?”夏山听唐子鹤把事情讲了一遍,抓耳挠腮震惊了半天,才颇有些气愤地爆了句粗口,“所以江哥今天请假了?”   他本来只是觉得今天到了上课的点江惟都没来教室,唐子鹤的脸色看起来又实在有些不好,才壮着胆子问了一句,还以为是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没想到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唐子鹤揉着眉头,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他在讲述中并没有说昨晚这件事情一定是谷仁文做的――讲事情要眼见为实,他只见到了这件事的最后一个部分,而且谷仁文昨晚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溜没影了,甚至整晚都没回到宿舍里去,他至今也没有机会再去询问情况。   这倒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所以不管怎么说,唐子鹤对他都是无可避免地有些怨气的――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跟谷仁文脱不了干系,也有可能自己的猜测根本就是正确的,就是谷仁文造成了这件事。   沈颜南倒是没有夏山那么激动,反倒是皱着眉在认真思索着什么事情,一直没出声。   “谷仁文......”丁半凡的声音在夏山身边冒了出来,“那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我都没看出来他竟然还有这狗胆呢。”   唐子鹤看了眼正把自己缩在座位里面想要尽可能不引人注目的谷仁文,眉头皱得仿佛要扭在一块儿,眼神中甚至露出了一闪而逝的厌恶,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昨晚那个动静并不算小,可能还有别人也知道这件事,你们先......”   夏山感觉到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看了两眼,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愣在了原地。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夏山用见鬼一样的神情盯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怎么了?”   “唐哥......”夏山咽了下口水,把手机举到了唐子鹤面前,“你的嘴......开过光吗?”   夏山手机里的页面正是学校网站的一个被顶到顶端的热门帖,没有标题,没有介绍,直接就是一个三分钟的视频挂在里面。   这是一个匿名帖。   发布时间,今日凌晨。   唐宛白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看到他们放在桌上的手机,急切地问:“你们有人看了这个视频了吗?”   “还没有,我只是翻了翻评论区。”夏山脑中警铃大作,“这玩意儿拍摄角度跟鬼片似的......”   “视频里的人是江惟,”唐宛白简单扼要地说道,“有人把这个视频匿名放到了我们年级的Omega大群里面,我看到的时候应该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你们要是没看的话就别看了,我已经在找朋友帮忙在群里删视频了......”   没看的话就别看了。   唐子鹤闻言,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一定是相当不好的事情了。   但人到底是好奇心作祟的生物。   唐子鹤还是不听劝告地打开了视频。   一分钟后。   不只是他,在场的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沈颜南眼疾手快地关掉了视频,脸色比唐子鹤还要难看几分,以至于众人毫不怀疑,如果发视频的人被他知道是谁的话,应该是连个全尸都没法留下来的。   唐子鹤咬紧了牙关,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握紧成了拳头――没有人知道,他为了不让江惟昨晚的样子暴露于人前,干脆五点多来到了教室将昨晚一片狼藉的桌椅摆放整齐,角角落落地血迹也尽可能地清洗干净了,本以为这个事情能瞒天过海,结果......   结果现在却突然冒出来一个昨天晚上的视频!   “他妈/的,哪个畜/生拍的这个视频,还传到学校网站,”夏山咬牙切齿地说道,拿着手机一通噼里啪啦地打字,“不行,我忍不了了,我现在就去找学生会的朋友,让他把这个视频从网站上删了。”   “上课铃你们听不到吗!怎么还吵吵嚷嚷的!”   施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教室,用力拍了拍讲台,教室里顿时变得安静了下来。   他们之前敢说话聊天,就是因为今天施总罕见地没有在早自习准时到班,甚至吃到了快十分钟,现在早自习都快结束了才来――他们都已经忘了打过铃这回事儿了。   “宣布一个通知。”施总清了清嗓子,表情十分严肃,让人忍不住地坐直身子,把目光挪到他的脸上,洗耳恭听,“今早学校领导发现了一份有关我校某位学生的视频,其视频内容的传播会对那位学生的身心健康产生不可磨灭的不良影响,现下发通知,持有视频者,尽快将视频从你们的个人设备中删除并不允许再传播给其他任何人观看;看过视频的人,也不要随便在校或网络上讨论此事。”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知道我在说的是什么东西,也应该看过了通知里所说的视频,这件事情十分严肃,影响十分恶劣,我希望你们自觉按照通知里的说法,该删的删了,不该说的不要说,这件事学校会来负责解决。”   施总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但唐子鹤更震惊的还是学校领导知道这件事情的速度和在这件事情上的处理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接下来施总又交代了一些别的事情,他都能分心去听,脑子里无法控制地不断浮现着江惟昨晚的样子。   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江惟于人前总保持着脸上淡淡的笑容,听到别人喊他的名字都会弯一弯嘴角,再笑着答应――好像无论何时心情都很好,从没有什么烦心事似的,谈笑举止间又显得十分从容,维持着极其准确的分寸感,还总喜欢挑好听的说――说白了,就是始终贯彻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原则,因而能够轻而易举地把身边人哄得团团转,还会觉得他这人“不错”。   哪怕是在家里,放下了平时那层绣了花的皮,看起来也是放松、自然的。   这样一个人,要是知道了自己不安、惶恐、脆弱到了极点的样子被迫暴露于众人之下,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唐子鹤有些不忍心再想下去了。   如果是自己的话,应该......是不会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吧。   他会不会也这么想?   唐子鹤低头露出了一抹苦笑。   再走了,怕是真的就找不到了......   “谷仁文,唐子鹤,你俩出来一下。”施总总算是抓紧着最后几分钟把事情交代完之后,点了两个名,往门外走去。   平时被老师点出去的人,光从人名,大家基本上就能听出来大概是要去说什么事情的,可这次他们却有些摸不清了,这两位平时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两人,怎么就被同时喊出去了。   “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啊?”夏山凑到沈颜南耳边,小声说道。   沈颜南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夏山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我他妈就知道谷仁文肯定有问题。”   “学校应该是查监控了,”沈颜南小声解释道,“然后把当时在场的人都要喊去问个话,了解一下事情真实的具体情况。”   沈颜南猜得不错,施总带着唐子鹤和谷仁文两人兜了个小圈子,才在上课铃打响之后把两人带进了教室办公室旁边的一间小空教室――那里原先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后来突然有一天被收拾干净了,就又被用来给老师单独训话用了。   “唐子鹤,你先在外面等一会儿。”施总简单做了个二选一的选择题,就把谷仁文带了进去。   这节课应该是上不了了,唐子鹤索性就靠在门边的墙上,微微侧头。   这个位置是最容易听到里面说话的位置,因为这个房间的门并没有和门框严丝合缝的对齐,总是关不紧,门边就会留有一条缝隙出来,里面的人说话声音稍微大点就会传出,清晰得仿佛是音乐软件里的无损音质一样。   唐子鹤此时正毫无心理负担地靠在门边,光明正大地听墙角。   学校领导确实是查了监控,看到了谷仁文是最后一个出教室的,之后便在楼道里逗留,并且在几分钟后又返回到了一班的教室门口的过程。但监控毕竟还是在夜里拍的,再加上唐子鹤曾经去过学校的监控室,知道这东西的画质本来就不怎么好,想来拍出来的东西应该是并不怎么清晰,只能分辨出人影,却看不到人具体在做些什么。   施总又问了谷仁文几个问题,基本上就是想知道谷仁文到底具体在那里做些什么。   谷仁文总算是发出了点声音,从门缝传了出来:“老师,这件事情......”   “是我做的。”   ☆、凭什么   是他做的?   什么意思?   哪怕是唐子鹤先前便有诸多疑虑,也被这直白的一句话震惊得愣了半晌。   教室里传出来的声音随即变得缥缈而又清晰。   “但是我只是在他的杯子里放了一颗安眠药――真的只有一颗,是我平时失眠时候的用量……再趁着他在黑灯瞎火的教学楼里吓他一下而已,真的只是一个恶作剧而已……我没有想过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谷仁文的声音如一记重拳敲在了唐子鹤的脑袋上。   这番话最终只在他的脑中留下了支离破碎的只言片语,却已经足够燃尽他内心中的最后一丝理智,变成被愤怒支配的野兽。   后续又有人说了些什么,但都好像不重要了,他已经听不清了,只剩下一个想法在脑中盘旋。   谷仁文刚打开门,还没来得及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阵劲风席面而来――   嘭!   速度快得连刚站起身的施总都没能反应过来,谷仁文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了下去,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音像是一个信号,让凝固的时间重新流动了起来。   唐子鹤喘着粗气,丝毫没有解气的样子,施总却在他向前一步的动作之前拦住了他。   “唐子鹤!”施总用力将唐子鹤向后拽了一下,自己站在了两个人之间,将两人隔开在了安全距离之外,“你在做什么?!”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唐子鹤却并没有要给出解释的样子,眼睛始终盯在谷仁文身上,一声不吭。   “怎么回事?”   二班那个长得斯斯文文的班主任正好路过,一只脚都已经踏进了办公室的门,听到动静立马折返,还顺便花零点一秒的时间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局势――然后果断挡在了谷仁文面前防止唐子鹤即将挥出的第二拳。   施总也总算是趁着这个空隙缓过了劲儿,直接把唐子鹤拽了出去,临走还不忘嘱咐二班班主任赶紧把谷仁文带去医务室――他鼻子都已经在流血了。   施总思索了半天,总算是明白了一个大概――肯定跟昨晚江惟的事情有关,于是说道:“唐子鹤,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在学校里遇到任何事情都需要遵守学校的校规,都是不可以使用暴力来解决问题的。”   “老师相信你没有恶意,但是暴力绝对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   “虽然我还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刚才的行为已经违反了校规,老师希望你可以站在这里自我反省一下,等下去给谷仁文同学道个歉。”   唐子鹤始终低着头站在走廊的角落里,只觉得现在的场景着实有些好笑,他明明已经将自己的恶意如此直白地表现了出来。   直到他听完了最后一句,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我凭什么要跟他道歉。”   施总在得到回复之前其实想过很多的可能性,却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谁让唐子鹤平时在老师们面前实在是伪装得太好,哪怕是被罚上了升旗台念了一次检讨都没有能改变这种固有印象,想不到他会做出这种当面顶撞老师的事情――还是在自己明显有错的情况下。   “什么?”   唐子鹤抿了抿唇:“他还没有给江惟道歉,我凭什么要给他道歉?”   这并不公平。   他不知道江惟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之后还能不能再见到江惟一面,在这种煎熬和折磨之下,他却需要先去给罪魁祸首道歉?   难道罪魁祸首就能因为一句轻飘飘的“恶作剧”而被饶恕吗?   那江惟怎么办?   这个态度不免让施总也有些火大:“我不管有什么原因,你打了谷仁文,你就是有错。难道你还想不承认这一点吗?”   “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去给他道歉的话,今天下午就写一篇检讨今天午休时间去广播站念给全校同学听!在全校同学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给谷仁文同学道歉!”施总越说嗓门越大,因为情绪激动,音调甚至高到了平时从未达到的地步,说到这里,他深呼吸了口气,“你自己选。”   这两种选择摆在面前,只要是个正常人,应该都会选择现在道歉――哪怕是不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在全校同学面前道歉,也是一件足够丢脸的事情了。   可唐子鹤却是想都没想,直接道:“我今天会准时去广播站念检讨的。”   “你……”   可无论施总之后再说什么,唐子鹤都没有给出过任何反应,只是沉默、僵硬地听完,重新回到了班里。   夏山刚看到唐哥回来就想问些什么,却被沈颜南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嘴,只能乖乖将满腹疑问重新咽了回去。   沈颜南到底还是在这方面更懂得察言观色一些,看到唐子鹤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就能猜到个七七八八,再加上谷仁文到现在都没能回到教室里,心中的猜测就变得更加的明确起来。   “现在什么情况啊?”夏山小声嘀咕了一句。   “嘘,”沈颜南小声回道,“估计是有/血/腥/暴/力情节,小孩儿别问。”   夏山虽然还处于迷茫状态,却潜意识地选择了相信沈颜南。   唐子鹤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却没有一丝一毫要在一上午之内写出一份三千字检讨的紧迫感,和往常一样从抽屉里拿出了要刷的题――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他无论如何都没法集中注意力去进行思考。   他脑中竟然开始循环播放起了江惟从小到大写的念的那些检讨书。   从中规中矩到敷衍潦草,却又因为熟能生巧而在走上升旗台的时候带着些许显而易见的从容。   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惯犯似的。   唐子鹤的嘴角逐渐弯起了一丝弧度。   如果……   如果还能再见面的话……   他才不要继续等着来日方长呢。   ――――   “听说你被罚来念检讨了?”学生会长有些好笑地看着唐子鹤那张臭脸,强忍着没笑出声,“哎呀……感谢你为我们学生会的工作减轻负担,我们之后可以少写一天的读书稿了。”   其实唐子鹤和这位学生会会长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交集,却因为扛不住这位会长是个不折不扣的自来熟,总给旁观的同学们一种这两个人关系不错的错觉。   好在学生会长在工作的事情上还是十分拎得清的,很快速地把基本按键的功能全都教给了唐子鹤,让他自己调试了一下之后才满意的点点头。   “那我就先出去了,我女朋友还在外面等我呢。”学生会长做了个敬礼的手势,“加油哦。”   加油个屁。   唐子鹤往楼下看了一眼,吃饭完后在操场上游荡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都在等着他的检讨书呢。   也不知道消息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   “我草!唐哥不会真的要给谷仁文那个混蛋道歉吧!”夏山也拽着沈颜南走在了操场跑道上,“凭什么啊!”   “别急,”沈颜南朝上看了一眼,“相信你唐哥,他可精着呢。”   “哎,这什么情况啊?”叶飞阳没停下手中的运球动作,好奇地问道,“唐子鹤这学期已经是第二次念检讨了吧?”   “是啊,意外吧,”丁半凡拦在叶飞阳面前,“还两次都跟江惟有关。”   叶飞阳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被丁半凡毫不留情地抢走了球。   嘭嘭嘭――   校园广播总算是出现了动静。   “各位同学,中午好。”   唐子鹤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从广播里传了出来。   “我是高三一班的唐子鹤。”   操场上的同学们几乎全都停下了脚步,毫不掩饰自己已经等待已久的样子。   “今天,我犯了一个错误。”   “今天在走廊上的事情和昨晚教学楼里发生的事情想必大家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   “对于今天在谈话结束时殴打谷仁文同学的行为,我并不会在此做出任何的检讨和道歉――直到他本人在江惟同学重新回到高三一班并当面进行当面为止。”   操场上一片哗然。   “我去……唐哥这是……疯了吗?”夏山完全没有想过会听到这种话,已经被吓傻了。   沈颜南倒是彻底松了口气,拍了拍夏山的肩膀:“我说了,唐子鹤心里有数的,放心吧。”   “同时,”唐子鹤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也希望谷仁文同学最近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否则我看见一次,再打一次。”   “高三一班的谷仁文同学,你听清了吗?”唐子鹤冷哼了一声,“如果没有听清,我可以当面再说一遍,顺便也可以让你试试我说的是真是假。”   “另外,如果让我知道任何一个人再说昨晚的事情只是一个恶作剧,没必要如此小题大做的话,我个人并不介意让你也被恶作剧一下。”   “浪费了各位五分钟的时间,非常抱歉,同时也希望各位可以把我所说的话奔走相告给其余没能听清的同学,麻烦了,谢谢各位。”   唐子鹤低头往操场上看了一眼,关掉了麦克风,全然不顾人群的骚/动,离开了广播站。   ☆、拥抱   江惟此时正坐在医疗椅上,因为瞎了的缘故,他的眼神看起来格外空洞且无神,整个人宛如一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一般一动不动。   在他看不到的前方,有几个穿着实验服的人正对着手中新鲜出炉的体检报告皱着眉头,好像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是这样。   最终其中一个人把报告交到了刚整理好仪容走进实验室的江奕手上。   “怎么了?”江奕看着送到自己手中的实验报告,开口询问道。   “试验体001号是您负责送来的,您说他的眼睛又出现了当年的那种状况,于是我们进行了局部体检,可体检结果却表明他的眼睛没有任何的问题,于是我们重新进行了全身体检,以防有所疏漏,但结果还是一样。”   查不出任何问题。   “嗯?”江奕发出了一个上扬的音节,似乎是觉得这件事情十分有趣。   江惟却显然没有办法做到那么淡定,刚才说话的那人声音并不小,他能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呼吸急促了起来:“什么意思?”   一群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放在了江惟身上,却都没有开口,只有江奕面对此情此景还有慢悠悠说话的心情:“你先别激动……”   “江奕!坐在这里瞎了的不是你!你少在那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是不是查不出来问题了,所以也解决不了问题,是吗?”   长时间的视觉受限再加上重新回到了这个他最痛恨、却又最恐惧的地方,江惟心里的不安感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升到了顶峰,心理防线崩溃的一塌糊涂,他虽然是在大喊大叫,嗓音中却夹杂着颤抖――和他紧绷的身体一样。   “不。”江奕自然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江惟现在的精神状况并不正常,将手中的两张纸轻飘飘地放在了一边,“他们都只是这里正在培养的新人,说出来的话并不具有绝对的正确和准确性,现在在你面前具有这份水平的人只有我一个。”   “我还没有给出结论,”江奕一只手撑在了江惟的身侧,无形之中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你现在重新再跟我说一遍,你眼前的景象到底是什么样子。”   江惟感受到自己耳边若有若无的热气,不受控制地想要往另一边远离,却因为什么都看不见的缘故,无法控制自己的中心,在即将摔倒的前一秒被江奕拽住了胳膊,整个人猛烈地挣扎了起来:“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看不见!全是黑的!都是黑的……”   江奕有些控制不住面前的人,又似乎有些担心自己刚穿好没多久的实验服被弄乱,只能挥了挥手让旁边站着的几个人过来把人按住。   “全是黑的?”江奕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换了个问法,“一点光都感受不到?”   他可不记得自己曾经看到的实验报告里有写改造之后的副作用,只记得最后一栏里写了“如001号在之后产生巨大的情绪波动,可能导致实验初期的情况复发”的相关字样。   实验初期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呢?   如果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就是江惟的眼前应该是白茫茫的一片,能感受到光源的情况。   和现在截然不同。   机器做出来的分析是不可能说谎的,没有问题,就真的是没有问题。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好,我知道了。”江奕点了点头,朝站在一旁到目前还没什么事情做的人走去,压低声音说道,“打一针镇定剂,量不用太大,参照之前的标准。”   “是。”   ――――   等到江惟的意识再次逐渐清醒过来时,自己已经又坐在江奕的车上了。   只不过这次和昨天晚上的情况不同,他的眼睛已经重新好了起来,连窗外晃动着的树叶都能看清轮廓。   “清醒了?”江奕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像是许多年前兄弟俩坐在一起闲聊的时候一样,总之江惟很久没有听过他这样说话了,“昨天晚上的事情闹得还挺大,我得去跟你们学校的教导主任喝一壶了。”   “不过唐子鹤那小子倒真是人不可貌相,”江奕说着,啧了一声,“三好学生那层皮裹得可真是够严实的,我之前都没看出来……”   江惟在听到唐子鹤的名字时神情就骤然变得紧张了起来:“唐子鹤?他怎么了?”   他倒是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人能在学校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事儿,因此脸上的担忧也更加明显。   “他没事,挺好的,也就只是因为你昨晚那个事情跟别人打了一架然后在全校同学面前表示自己之后将会对其进行校园暴力罢了。”   江惟:“……”   这怎么听都不像是能用“只是”来形容的啊。   “到了。”江奕停下了车。   两人站在了学校门口,明明只过去了一个晚上,江惟看着眼前的校门,却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一起进去?”   “不,”江惟摇了摇头,“你先去吧,我在外面站会儿。”   江奕点了点头,没有强求,只是在转身之前又说了句话。   “其实在那里我只给你打了一针镇定剂。”江奕看着江惟的眼睛,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个轻浅的笑容,“我觉得你还是知道比较好。”   江惟愣了半晌,等回过神来,江奕早已经进了校门了。   他只能自嘲地笑了笑,找了片树荫站在下面遮阳。   如果摆脱这份阴影才能重新做回一个正常的人……   他想,那还真是有点遥遥无期。   ――――   江奕走进了教学楼,这个地方他倒不是第一次来了,之前给江惟办休学手续的时候就来过,格局倒是一点没变,他却有些记不清路了。   唐子鹤站在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外,前几分钟他还能听见里面出来争执的声音,现在那些声音都有些偃旗息鼓了下来,想来唐女士应该是在舌战群儒中取得了胜利。   唐女士在来之前还专门跟他打了个电话要他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唐子鹤大概把事情讲清楚之后,就看到唐女士从一辆黑色商务车上走了下来――应该是学校门口不方便停车,她找了司机把自己送过来的。   唐女士有些愤怒的走到了唐子鹤面前,他还以为自己要受到一番责骂――毕竟自己做的事情确实算不上是完全无错,结果唐女士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嘟囔着“我看谁他妈/的敢欺负我儿子”,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唐子鹤本来想说你儿子完全没被欺负,但转念一想,“儿子”这两个字可能说的并不是他,而是指的江惟,也就没说什么,目送着唐女士走了进去。   大概是怕唐子鹤真的说话算话,所以谷仁文和他的母亲一起被关在了教导主任办公室里,而把唐子鹤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外面――免得两人碰上面又将上演一场单方面的殴打。   在等待的百无聊赖之际,唐子鹤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往这边走来的江奕。   他心中一凛,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奕一步步走到自己的面前。   “里面有人。”   “我知道。”江奕面对唐子鹤的时候重新变得面无表情了起来,好像对这个小崽子毫无好感可言。   而唐子鹤则更多的是表现得有些紧张――并不是对江奕,而是他脑中产生了些不好的联想。   他记得江惟跟自己说过,之前的休学手续就是江奕来给他办的。   那他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呢?总不能真的是单纯的为了解决昨天晚上的事情吧。   江奕一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唐子鹤,只觉得对方的反应有些好笑,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打算让这小子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一点。   “唐子鹤?你是叫这个名字吧?”江奕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开始跟唐子鹤搭话。   “……是。”   “我记得你和江惟原来关系挺好的,现在关系怎么样?”   这话听起来完全就是聊家常的语气,好像真的是一个关心弟弟的大哥哥在询问自己的弟弟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一样。   “……现在也很好。”唐子鹤轻微地皱了皱眉,动作很快,但还是被江奕给捕捉到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这话问的可不怎么客气。江奕只觉得现在的小孩儿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回答问题的时候就差把“宣示主权”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我啊……我是来帮江惟做转学手续的,”江奕说完话之后毫不掩饰地欣赏了一下唐子鹤苍白的面色,才继续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当然没法继续呆下去了,毕竟江惟也是要面子的。”   “他现在在哪?”唐子鹤再也掩饰不住自己脸上的慌张,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了江奕。   “他就在校门口等我呢,你要是现在赶过去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唐子鹤已经转头就往楼梯口跑去了。   江奕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才叩响了办公室的门。   唐子鹤敢发誓自己中考长跑的时候都没这么拼过,只觉得自己为了抓住眼前即将飞走的蝴蝶,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平地起飞,将它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心中。   校门外的树荫下站着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随后似有所感地转过了身,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江惟看着急急忙忙冲到自己面前的唐子鹤,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却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扑了个满怀。   ☆、告白   “嘶……麻烦你下手轻点,”江惟整个人趴在宿舍的床上,上衣被高高掀起,露出了精瘦的背部,此时上面正有一块儿肿了起来,被唐子鹤抹着药油轻轻揉搓,“麻烦你下次做这种举动的时候先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我的腰可禁不住再这么摔一次了。”   之前唐子鹤因为没能刹住车直接扑进了他怀里,吓得他往后退了几步还是没能稳住身形,两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江惟背部着地的时候正好摁到了一块树下的石头,痛得直哼哼,不用看都知道那块地方肯定马上就要肿起来了,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加在意的是――幸好现在路边没有人,不然两人看起来简直就是活脱脱俩二傻子。   唐子鹤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于是干脆多翘了一节课,两人径直回到了江惟的宿舍。   “我的错,”唐子鹤垂着眼帘,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受伤的力道,“下次要再有这种事你可以直接一个鲤鱼打挺把我按在地上。”   江惟忍不住笑了起来:“鲤鱼打挺是什么鬼啊……”   唐子鹤看着一切正常――除了背上肿了一块儿的江惟,迟来的松了口气,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也总算是碎成了粉末,飘散在了空气中。   “你的眼睛……治好了?”   “好了,我感觉现在百里之外划过一颗星星我都能看得见,”江惟知道唐子鹤有多担心这件事情,轻飘飘地说道,“放心吧,这事儿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我只是扎了一针就好了。”   “倒是你,我听说你还在学校打架了?”江惟抱着怀里的枕头挪了个舒服的姿势,“人不可貌相啊唐哥,几年不见,路子野了不少啊。”   “还不是因为你,”唐子鹤故意下手重了些,看着床上的人突然抽搐了一下,整个人蜷缩了起来,用眼神控诉着他,“谷仁文承认那件事情是他做的了,我没忍住,就给了他一拳。”   “真的只打了一拳而已。”唐子鹤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江惟:……怎么的,你还委屈上了呗?   “不过再怎么说,这也是我的事啊,等我回来揍他一顿就行了,”江惟转过了头,奋力爬起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以一种半跪坐的姿势凑到了唐子鹤面前,“你怎么这么生气啊?”   唐子鹤有理由怀疑这人就是故意的。   江惟还真不愧是姓江。   “江”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他就是徘徊着这人身边的鱼,自愿咬钩好几次,才总算是等来了这人拉钩的时候。   “因为你是我捧在心尖上的人,我舍不得你受一点委屈,也不愿看到你受一点伤害,”唐子鹤挑了挑眉,伸手撑在了江惟左边,做出一个将对方半包围的强势姿态,“听懂了吗?没听懂我还能说得更简洁明了一点。”   江惟脸上扬起了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他拿食指抵住了唐子鹤微张的嘴唇,眨了眨眼睛:“这个机会你就让给我吧。”   “我喜欢你。”   尽管唐子鹤猜到了江惟很大概率会答应自己的告白,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最关键的四个字还是由江惟亲口对他说出来的,这份震撼和喜悦还是砸得他有些缓不过神来。   江惟趁着这个机会,双手环住了唐子鹤的脖颈,有些紧张地贴过去轻啄了一下对方的嘴唇。   青涩,却又真诚。   等唐子鹤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仿佛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做了场美梦。   让人只想沉溺其中的美梦。   江惟却好像猜到了他的想些什么,红着脸,不甘示弱地问道:“现在有脚踏实地的感觉了吗?”   唐子鹤看着面前这个人。   分明害羞得脸和耳朵都红了,眼睛还紧张地眨个不停,却还要做出这副浑然不怕的样子。   这是他的江惟。   是他的Omega。   真是可爱死了。   “不,”唐子鹤另一只手扶上了江惟的后脑,手指被柔软的发丝缠绕,“彻底飘起来了。”   他将人拉入自己怀中,轻柔地攻略了对方早就摇摇欲坠的城池,成功游走于唇/齿之间,加深了江惟之前如同蜻蜓点水一般的吻。   ――――   两人趁着课间的时候刚回教学楼,就引来的一阵轰动――大部分人现在是看到唐子鹤就不自觉地远离两步,还有一小部分跟江惟关系不错的同学看到他回来了显得十分激动。   这群人以夏山为首。   “江哥!!!呜呜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夏山嚷嚷着就要往江惟怀里冲。   江惟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腰又隐隐作痛了起来,连忙往旁边挪了一步错开了身位。唐子鹤显然更快一步,直接抬手就把夏山拎到了一边。   沈颜南脸上向来平淡无波的表情也出现了起伏,走过来拍了拍江惟的肩膀:“治好了?”   “完全好了。”江惟笑着说道,“现在千里之外划过一颗星星我都能看得清。”   唐子鹤在旁边冷不丁地补了一句:“之前不还是百里?”   江惟被当众拆穿,用手肘怼了他一把:“就是个比喻,较什么真啊。”   说着话,江惟才慢慢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深呼吸一口气,感叹道:“这一班的空气确实是比医院好闻多了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小,引来了教室里同学们的一阵大笑。   众人在说话间都小心避开了关于视频的话题,反正这个东西学校网站上已经删得干干净净了,只要他们都不说,江惟就肯定不会知道。   只不过正在聊得兴起的时候,江惟却意外地被施总给叫走了。   等敲开了办公室的门,里面只有施总一个人,他还是没明白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   他都没在学校了,总不能还犯了什么事儿吧?   “江惟啊,”施总慢悠悠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十分遗憾,挥挥手让江惟别站着了,快坐下,“老师知道,出现了这种事情呢,你心里肯定也十分不好受。”   如果是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的话,那确实是挺不好受的,还不光是心里不好受。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也是没有办法再去改变的。”施总说着,又叹了口气。   如果面前坐着的不是自己的班主任而是医院的医生的话,江惟觉得自己都已经随时可以准备好去写遗书了。   “当然,你自己呢,也要想开点,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这种事情并不会对你未来的人生产生决定性的影响,你以后还是要积极融入集体,重新步入人生的正轨……”   不是……   江惟感觉事情好像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难不成自己才刚早/恋几个小时就被发现了?   但无论他心里有多少个奇奇怪怪的想法,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询问。   “老师呢,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去新宿舍的手续,”施总有些歉意地说道,“本来是想给你个人留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来让你自我缓解一下这件事情,但学校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空宿舍了,老师看你平时跟沈颜南同学的关系还不错,就把你安排到了他的宿舍去。”   沈颜南因为精神上的原因,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一个大的四人宿舍的。   现在这个宿舍要变成双人宿舍了。   江惟听到这里也总算是回过了味儿,明白这是自己是个Omega的身份被发现了。   但事情又好想不是这么简单――毕竟他记得如果隐瞒性别的情况一经发现,是会被直接退学的。   可现在这个情况……看起来他不仅不用被退学,就连处罚都是没有的――学校甚至还非常爽快地给他换了宿舍,看起来完全是件好事――唯一的缺点就是换了宿舍之后他就不住在唐子鹤宿舍的隔壁了。   不对,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江惟在心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在施总看来,江惟这低下头的样子分明就是受不了伤疤再次被揭开的刺激,于是变得更加于心不忍了起来:“这事儿是你哥今天下午跟教导主任说的,我也是刚才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谷仁文同学做得不对,给你造成了如此巨大的伤害,现在学校已经在商量给谷仁文同学下发处分了,等之后老师再让他当面给你道个歉……”   “现在是你们人生的关键时期,老师还是希望你能尽早走出来,老师相信,你的未来还是一片辉煌的……”   不是……等等……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江惟现在很想伸出尔康手让施总快别再说下去了,他脑中得到的信息量多得都快要炸开了,给他点时间好好整理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师,”江惟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不好意思,但我想知道我哥到底说了些什么……”   虽然江惟是在非常真诚的发问,但这句话在施总听来显然是不同的意思:“放心,你哥也没有多说,就说你因为昨晚上的事情受到的刺激太大,到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之后发现自己突然变成了Omega,本来以为是机器出了故障所以换了家医院又去检查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但你哥看你经受不住二次刺激无法接受现实,一直在努力开导你,所以现在才把你送来学校……”   江惟:……   短短几句话就编了一个完美无缺的故事,给了他一个以真实第二性别活在生活中的机会不说,顺便还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关爱弟弟的善良好哥哥的形象。   如果不是施总还坐在自己对面,他简直都想冲到江奕面前拍手叫绝。   ☆、意外公开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在晚自习的时候,江惟才深深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他看着学校网站里的狂欢,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几乎所有新冒出来的帖子都在讨论他的第二性别。   除了对他是个Omega表示十分震惊,学校里的Omega们纷纷流泪表示美梦破碎之外,猜什么原因、编什么故事的都有。   他甚至在里面看到了经典车祸失忆梗。   简直窒息。   偏偏除了早已知道的唐子鹤和沈颜南之外,别的朋友们也纷纷表示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真的没在做梦吗?”夏山死死拽着沈颜南的校服外套,仿佛拽着的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不是一觉梦醒,江哥又会重新变回Alpha了?这是梦吧……”   沈颜南被他晃得半天只能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干脆放下笔,直接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夏山嗷的一嗓子尖叫出声。   “疼吗?”沈颜南和风细雨地问道,仿佛刚才下狠手的不是他一样,“疼就说明不是梦。”   说完,还分外怜爱地摸了摸夏山的脑袋:“早点认清现实吧,可怜的孩子。”   江惟在后面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等下是不是还得去收拾东西?”唐子鹤凑过来问道,江惟正伏在桌面上,他很自然地把手放到对方脑袋上摸了两把,“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东西不多,”江惟下意识地想要把放在自己脑袋上的爪子拍开,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你等下是不是还要去忙竞赛的东西?”   “是。”   “那我以后是不是就不能跟你一起回宿舍了。”江惟并不怎么高兴地说道。   “是啊,”唐子鹤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还有些后怕,“你以后每天晚自习结束了就跟沈颜南一起走吧。”   “哦。”   江惟又哼哼唧唧了几声。   什么嘛,他还不容易有了合理的理由和身份想要跟唐子鹤多呆在一起一会儿,结果竟然还事与愿违了。   简直令人生气。   江惟怎么想怎么觉得不爽,也懒得看放在自己桌面上的卷子了,低头开始在抽屉里悄悄刷起了手机。   其实除了编故事的帖子之外,还有几个被顶得很高的帖子,只不过刚才是大家凑在一起看的,他没好意思点开。   这几个帖子当然就是他和唐子鹤的cp楼帖。   又一个还是新楼。   一个名叫“催化酒精”的楼主洋洋洒洒花了好几百字把从高三开学直到现在的糖点全部整理了一遍,还是有图有真相的那种,内容简直全的不能再全了,有些连江惟都快要记不住的小事都被“记录在案”。   江惟翻着翻着,瞬间把之前的不开心抛在了脑后,随手注册了个小号跟着在楼下评论。   [他俩绝对有一腿!]   [他俩要是没在一起的话,我这辈子都是单身狗!]   还挺好玩的。   “干嘛呢?笑这么开心?”唐子鹤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巧看到了江惟发出去的那两个评论,再一看这个帖子的标题,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真人都放在你面前了,怎么还看手机里的这些东西。”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发现,”江惟侧头笑着,眉眼弯弯,“原来你在那么久之前就开始喜欢我了啊。”   这才只是从高三开学开始扒的,哪里久了。   唐子鹤想着。   “不,”他凑到江惟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其实真实情况……比他写的还要久。”   夏山刚准备转头去找后面的两位学霸问题――虽然自己的同桌也是学霸,但他这人还是很有眼力见的,沈颜南正在跟他男朋友聊天,自己还是不要去打扰比较好――不然可是有可能会被灭口的。   可他回头的时机实在是不太凑巧,正好将后排两人咬耳朵的场面收入眼底。   唐唐唐唐哥……亲了江哥的耳朵?!   是亲了没错吧?!   夏山觉得自己的心灵实在是承受不住这份压力,大脑进入了宕机状态,握着卷子的手在唐子鹤的桌面上不轻不重地一拍,发出了一声响。   两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江惟上一秒还被身边这人突如其来的举动撩得脸色通红,下一秒就径直对上了夏山纯洁的视线,直接把头埋入了臂弯,整个人如同小仓鼠一样缩成了一团。   夏山张了张嘴,想出声询问:“唐,唐哥……你和江哥……”   唐子鹤的目光还停留在把自己缩成仓鼠的江惟身上,只觉得有些好笑,这人平时分明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怎么才这么被撩拨一下就不行了。   “嗯,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在一起了,”唐子鹤揉了揉江惟的脑袋,好像海鲜店自己把人欺负得不够似的,“是吧,江哥?”   这番举动自然是免不了挨了江惟一脚。   被点到名的仓鼠依旧把脸埋在臂弯里哼哼唧唧:“嗯……”   后排的动静自然是被沈颜南听了个一清二楚。他也没想到江惟脸皮这么薄,本来还想调侃两句,现在只能给唐子鹤竖起一个大拇指。   于是几个人的小群里面炸开了锅。   下山:[祝唐哥江哥百年好合!!!]   别找我算命:[???卧槽!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小白兔软糖:[?你们后排晚自习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啊,请小窗仔细说说。]   好起来了:[祝滋味cp永结同心,唐哥江哥百年好合!]   ……   被夏山添油加醋塞完满嘴的瓜回来之后的众人。   小白兔软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白兔软糖:[妈妈我搞到真的了妈妈!!!]   咩:[祝滋味cp永结同心,唐哥江哥百年好合!]   小白兔软糖:[祝滋味cp永结同心,唐哥江哥百年好合!]   别找我算命:[祝滋味cp永结同心,唐哥江哥百年好合!]   别找我算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现在才告诉兄弟,不厚道了啊。]   好起来了:[这不得请餐饭?]   小白兔软糖:[加一,或者唐哥你要是愿意帮我写份物理卷子也不是不行。]   唐子鹤看着乱成一团的群聊,心情极好。   鹤立鸡群:[那还是请你们吃饭吧。]   小白兔软糖:[我觉得南城的火锅不错。]   别找我算命:[唐哥你要是不喜欢火锅,烤肉也行。]   咩:[别点辣的,我都行。]   下山:[作为蹭饭的,我两边各投一票。]   ……   唐子鹤简直都能想象到等下江惟看到消息的时候表情有多精彩了。   但他又有些恶趣味的希望这些人再多说两句。   江惟觉得事情的发展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在一起之前,他一直都以为自己会是那个把看起来如同高山雪莲般高洁的学神同学按在身下撩拨到害羞的人。   结果事实告诉他,反了,全都反了。   这难道就是Omega的宿命吗?   江惟莫名有些悲从中来。   原来根本不存在什么不谙世事的洁白Alpha,每个Alpha都是无师自通的谈恋爱小天才。   ――――   沈颜南知道江惟成为了自己的新室友之后,显然是十分开心的。   等江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拖着行李箱,在几乎整栋无所事事的Omega投来的视线下,敲开了宿舍门后,就收获了一个敷着面膜来给自己开门的沈颜南。   “请进。”沈颜南头上绑了个灰白色有着小猫耳朵的毛茸茸的洗脸发带,给江惟让了个位置。   江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颜南。   简直比干净得一层不染的房间更加让他震惊。   “你还会敷面膜啊?”江惟简单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有些诧异地问道。   “什么叫我还会啊?现在小学生都会敷面膜了,”沈颜南哭笑不得地放下了自己正拿在手上阅读的小说,“不过我是因为这几天教夏山和唐宛白做题有些上火,给自己消消火用的。”   “你要来一片吗?”沈颜南在江惟摇头的同时轻轻叹了口气,“也是,你最近又不需要,看看这细皮嫩肉的脸,都被爱情滋润得红了半个晚自习了,血液流通显然没什么问题。”   江惟:……   求你,快别说了。   “不过你可以在手机上备注一下你来结合热的日子,免得以后出现什么没法解决的突发情况,估计唐子鹤会疯,”沈颜南半躺在床上跟江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你还可以顺便把唐子鹤的易感期也给记上,然后记得在那段时间离他远点。”   易感期的Alpha是非常危险的存在,基因越好、平时越克制的Alpha在易感期的时候就会变得越疯狂、越无法控制自己,信息素也会扩散得越厉害,影响的范围也就越大。同一栋楼里的Omega们受影响轻的可能会觉得腿软,重一点的有可能会直接被强制催出结合热,此时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相互吸引,会造成更加糟糕的后果。所以一般在这种时候,人们都会选择把他们关在家里或者医院,等到易感期过了再放出来继续正常生活。   虽然江惟觉得沈颜南言之有理,但总觉得这其中有些揶揄的意味。   “你到时候可千万记住了,别被唐子鹤那家伙三言两语就给哄得晕头转向的,把自己给送人家嘴里了。”   沈颜南看着江惟的表情,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江惟:……   他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呢?   自己英明神武风流倜傥的形象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沈颜南眼里转变成一朵清纯小白花的啊?   还是不带脑子的那种。   ☆、打劫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对江惟来说只能算是一个插曲,说不上小,却也没到会影响生活的程度――周围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闹腾,他每天中午和丁半凡他们打球,唐子鹤就雷打不动地和一群Omega一起坐在场边看,又给网站cp楼增添了一波证据。   只不过他的生活平静下来了,某人的日子可就遭了殃。班里人说话好歹还会顾及一下在场的当事人,等到他一到走廊里,可就成了被指指点点的过街老鼠了。   这还只是轻的。   毕竟指指点点最多也就影响一下心情,有些人才不会让他这么好过。   叶飞阳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校霸也是有脑子的,知道在学校里动手比较容易被发现,到时候万一事没干成还白捞一份处分,傻子才会做这种事。   所以他选择了了在校门口旁边的小巷里堵人。   四中门口有一条毫不起眼的小巷,平时光顾最多的人也就是清理垃圾的环卫工人,学生们放学连看都不会往里面看一眼――一条小且窄的四路确实是没有什么值得人注意的地方。   再加上临近深秋,天黑的时间已经逐渐提前了,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基本上是不可能被注意到的――就算注意到了,胆子小的估计也只会以为是在闹鬼吧。   谷仁文这几天在学校彻底变成了独行侠,原来周末离校的时候还会混在大部队里面一起走出校门,现在碰到他的人基本都会远离半步,在他周围形成一层中空的隔离圈,让他变得极其扎眼突兀。   但这又能怪得了谁呢?   只能怪他自己鬼迷心窍罢了。   所以他这几天都是等学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再慢悠悠地出校门,反正也没有人会来学校门口接他回家,早几分钟和晚几分钟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这几分钟在踩点的校霸眼里区别可就大了。   谷仁文刚转身走两步,就感觉自己被人捂住了嘴,随即被拽着书包丢在了地上。   “你就是一班那个小书呆子?”叶飞阳看着摔在地上半天都没能成功爬起来的谷仁文,皱了皱眉。   谷仁文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大喊大叫,只是发出了一声痛呼,眨着眼想要摸索着起身。   他的眼镜被甩掉了。   “问你话呢,你是不是叫谷仁文?”叶飞阳的耐心因人而异,面对面前这位显然是已经所剩无几了,干脆蹲下身,一拽对方衣领,“你聋了?”   谷仁文现在哪怕看不清楚,不怎么在学校扩展他的交际圈,现在也知道了他面对的人是谁。   他在黑暗中缩了缩脖子,声音有些发抖:“是。”   他听说这位校霸很凶。现在看来是真的。   他听说这位校霸在打人的时候下手很重。从刚才摔那一下看来,是真的。   他还听说这位校霸之前跟人打架的时候把人打骨折过在医院躺了几天……估计也是真的。   看来今晚自己的下场会很惨。   叶飞阳显然很瞧不起谷仁文的胆量:“看来也不聋啊。”   他又一脚把坐着的谷仁文踹翻在地上。   “你知道吗,老子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人,”叶飞阳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根烟,点燃,火星成了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光源,照射出了谷仁文的恐惧,“平时装成一副乖乖好学生的样子在老师面前晃悠,背地里却对自己的同学下这么黑的手。”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叶飞阳自顾自地说着,又有些气上心头――江惟的性格他算是知道的,这人平时整日里就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对谁看起来都很友善,他们要是出了什么小麻烦他能帮必然是会帮把手出份力,在年级里人缘都好到没话说――这样一位朋友被这种人欺负了,他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他想着,又朝着谷仁文挥起了拳头。   “半天没见,校霸这是重操旧业了?”   小巷入口处传来了干枯落叶被踩碎的咔咔声,江惟逆着路灯洒下来的光,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江惟?”叶飞阳显然很诧异江惟会出现在这里。   “刚才我站门口等唐子鹤呢,他被老师拉走了,我听到这里有动静,就进来看看。”江惟简单解释了一句,朝里看了看,只见到谷仁文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校内不方便动手,就在校外欺负我们班的小学霸,”江惟哼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很聪明啊。”   叶飞阳看见他走近几步,下意识地拦了一下:“这人之前那么欺负你,你自己不报复回去,可别拦着我打抱不平啊。”   江惟啧了一声,显然对叶飞阳这番话表示不满:“你们一个两个最近都怎么了?我看起来很像一个柔弱可欺的娇花吗?”   一个身高逼近一米八的男孩子是他人眼中的娇花,实在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   “还有烟吗,借一根,”江惟拍了拍叶飞阳的肩膀,对方竟然真的给他递了一根,只不过迟迟没有掏出打火机,显然不准备帮他点上,“放心,我看起来像是被欺负了就忍气吞声不欺负回去的人吗?”   叶飞阳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还是不要开口接话比较好。   “欺负我的,当然也得被我亲自动手欺负回去才行啊。”   江惟说着话,手上已经用力慢慢将谷仁文拎了起来――这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轻些,再加上他还远远没到一米八的身高,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个被恶霸欺负的营养不良的可怜小孩。   江惟一把将站起来的人甩在了墙上,随后又一脚蹬上了他腰侧的墙面,口中还叼着借来的烟,看起来到真是把街边偶尔出现的混混样学了个七八分像。   随后恶霸把手伸到了对方面前,开口说道:“把你现在身上所有的钱,都交出来。”   本来以为要接着挨揍的谷仁文愣住了。   站在三米之外静静抽烟的叶飞阳也愣住了。   “我说的不清楚吗?”江惟恶声恶气地说道,伸手点了点谷仁文身前的书包,“打劫,把钱交出来。”   谷仁文虽然拉开书包拉链的手还在抖,速度却很快,直接从里面捞出了自己的钱包送到江惟手上。   “手机。”   江惟看着谷仁文有些犹豫的样子,催促道,“怎么?电子产品不算钱?”   算。   打劫的说算就算。   于是谷仁文又在叶飞阳目瞪口呆还有些想笑的目光中不情不愿地把手机交了过去。   “解锁。”江惟把谷仁文的拇指按在了手机上,“东西删了吗?”   什么东西?   谷仁文先是一愣,随后脸刷地白了起来。   没听到对方的回答,江惟不耐地皱了皱眉:“别给我装傻,视频删了没?!”   “删,删了,真的删了。”谷仁文被江惟突然抬高的音量吓了一跳,整个人竟然又往墙里缩了缩,好像准备把自己融入进去似的,“之前沈颜南就来找过我,盯着我把视频删的干干净净了,绝对找不回来……”   沈颜南才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估计所谓的“找过”,也让谷仁文吃了点苦头。   江惟却没想到沈颜南会为他做到这份上。   他把手机重新拍回谷仁文怀里,随后打开他的钱包,扫了一眼,把里面的零钱全都席卷一空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这是我呆在医院里花费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有意见吗?”   “没,没有。”谷仁文头摇得像拨浪鼓,开玩笑,这种情况下他要是有意见,不就是在找死吗?   “没有就好,然后,给我道个歉,就放你走。”江惟点了点头,盯着谷仁文的眼睛说道。   “对,对不起,对不起!”谷仁文连忙弯腰道了歉。   江惟在他弯腰的瞬间往旁边小挪了一步,听对方说完,就把人往巷子外面推了一把。   谷仁文埋头就往巷子外面一瘸一拐地走,却因为低头看路,直接撞上了一个人的肩膀。   唐子鹤看到谷仁文的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谷仁文自己也是叫苦不迭,怎么就在一个晚上连着碰见三个瘟神了!   好在唐子鹤并没有做什么,径直就朝着江惟走了过去。   他一把将对方嘴里还叼着的烟拿了下来:“你胆子还挺大?长能耐了?”   叶飞阳正在旁边等着江惟怼回去――经历过刚才的几分钟,他已经在心中彻底刷新了自己的江惟的看法――对方才不是什么娇花!食人花还差不多!   结果江惟却浑然没了刚才的那份气势,低头认错的态度十分良好:“我没抽,真的,就是叼着吓唬吓唬人。”   叶飞阳:……?   请问您是四中戏剧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吗?   “你是在外面等了很久吗?”江惟摇身一变成了摇着尾巴的大型犬,拽着唐子鹤的手臂,“我错了,我下次一定不提前出校门,一定跟你一起回宿舍收拾东西一起走。”   叶飞阳:……???   等一下,这信息量有点大。   唐子鹤上上下下把江惟扫视了一遍,见对方身上连点皮肉伤都没受,也就没再板着脸,摸了把对方的脑袋:“走了,我妈在车上等我们呢。”   “好。”   叶飞阳口中的烟早已经燃尽,他却一直忘了从口中拿走,直到嘴快被烫到了才恍然回神:“等一下,你俩是……一起回家?”   唐子鹤好像这时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似的,挑了挑眉,好像在说“你有意见?”。   没意见,不敢有意见。   江惟倒是朝他挥了挥手:“拜拜。”   手刚挥完落下,就被唐子鹤恰好牵住,走出了小巷。   ☆、有主了   快到月底的时候,校园内落叶漫天飞舞的景象已然不复存在,天气也与此同时变得不可捉摸了起来――上一秒还能让人好端端地穿着校服外套,下一秒恨不得在身上裹层毛毯才敢行走在走廊上。   唐子鹤和沈颜南他们一群通过了竞赛初选的人也渐渐忙碌了起来,经常是一下课就被喊到老师办公室去开小灶,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对此江惟自然是感到郁闷异常,明明好不容易把唐子鹤勾搭成了有名有份的男朋友,结果相处时间竟然还被大大压缩了。   但他也清楚,这都是小事,以唐子鹤的水平,参加竞赛基本上就是内定了一个保送的名额,到时候肯定是各大名校争着要人。他能做的,只能是比平时更加努力,继续站在这人身边才行。   在这种忙碌的生活节奏中,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谷仁文转学了。   “我刚去施总办公室的时候听到的,他妈妈跟学校商量过了,只要在处分下来之前转学,就可以撤销他的处分,既往不咎。”唐宛白吹着泡泡糖说道,“毕竟处分可是实打实要被记录在案的,相比之下还是转学对未来的影响小一些。”   一个连自己的孩子考不到第一都接受不了的家长,又怎么可能回去接受被记录在案的处分呢?   江惟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还是有些唏嘘,但他到底不是个圣人。   人总是要为自己所做的选择买单的。   沈颜南参加的化学竞赛是赛程安排跨度最长的,过两天就要离开学校参加集训了。   “到时候这个宿舍就又是你一个人的了,”沈颜南在离开的前一晚上和江惟聊了很久,最后暧昧地眨了眨眼,“如果要带人进来的话记得不要被宿管发现也不要留下信息素哦~”   江惟被说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拿枕头捂住沈颜南这张嘴。   十一月的月考也在这个时候降临在了众人面前,却不像之前的那样,引起了轩然大波。   只是花了三天的时间悄无声息的进行着,却又像是为什么事情画上了句号。   考试的最后一天是惯常的周五,唐女士把两个孩子接回了家中。   不知道是心里有鬼还是真的被看出了端倪,总之江惟现在每次看见唐女士笑眯眯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就忍不住打一个寒颤。   偏偏坐在旁边的唐子鹤好像还无知无觉,特意从桌面较远的地方夹了一筷子江惟最喜欢吃的菜放到对方碗里。   自然到不能再自然。   于是江惟只敢闷头吃饭,吃完了就早早溜上了楼。   但上述的所有事情,都没有接下来这件来得刺激。   他的结合热,好巧不巧,到日子了。   于是他很自觉地敲开了唐子鹤的房门:“在吗?”   “进来。”唐子鹤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看到江惟推门进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以后可以直接开门进来。”   “算了,敲个门也不麻烦。”江惟摇了摇头,走到唐子鹤的的书桌前,看到对方桌面上摊开的卷面,又想起了自己洗完澡之后在房间里玩了半个小时手机的样子――最后选择性进行了遗忘。   “要我帮什么忙?”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座椅,唐子鹤指了指床,示意江惟可以直接坐上去。   这人没事的时候可不会来敲自己的房门。   江惟没来由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我……那个……结合热要来了……”   唐子鹤挑了挑眉。   “你之前说的……要是再有这种事情,要来找你……”   唐子鹤放下了手中的铅笔,三两步走到了床边,坐下,伸手环住了江惟的肩膀,从背后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这是他们时隔多日以来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江惟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过了两秒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你干嘛?”   “没什么,”唐子鹤把脑袋埋在江惟的脖颈间蹭了蹭,“就是觉得,幸好是我把你骗到手了。”   柔软的发丝戳刺在细腻的皮肤上,直撩得人心痒。   江惟抿了抿唇,扬起了一丝笑意。   他没来由地觉得唐子鹤现在这样就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大狗狗。   有点可爱。   可当绿茶的清香逐渐笼罩住他的神经,后颈敏/感的腺体被迫与唇齿厮磨到他眼前漾起一片水光时,他才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又被表象所欺骗了。   什么大狗狗,都是骗子!   ――――   第二天一早,江惟醒来之后才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这是唐子鹤的房间。   我去!   江惟咽了下口水,自己昨晚被打上临时标记之后竟然直接意识不清到黏着唐子鹤不放,还直接倒人家床上睡着了?!   简直罪过。   偏偏他醒来时的动静还轻易惊醒了枕边人。唐子鹤揉着眼睛说道:“早。”   江惟惊惧地看了眼自己搭在对方腰上的手臂,尽量装作悄无声息地收回手,顺便假装淡定地说道:“嗯,早。”   但显然是没有成功。   他听到对方发出了极其轻微的笑声。   江惟默默把自己缩进了被子,蜷成一团。   彻底没脸见人了。   唐子鹤觉得有些好笑――这人怎么开始谈恋爱之后脸皮反而越来越薄了,于是干脆把空间全部留给江惟做缓冲,自己起床洗漱去了。   江惟缩在被子里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昨晚到底还有没有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要是真有的话自己从别墅二楼跳下去直接一命呜呼的概率有多大。   幸好没有。   等唐子鹤洗漱完毕,从衣柜里随手拿了一套衣服丢在床上准备换好出门的时候,江惟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把自己死死地埋在被子里。   也不怕把自己给闷死。   唐子鹤无奈地拍了拍这团球状物体。   “早餐吃什么?我去买,再晚了可就没了。”   被子里响起了一阵OO@@的声音。   唐子鹤显然没有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又是一阵OO@@的声音,江惟在被子里横冲直撞了好几秒才小心谨慎地把自己的脑袋露了出来。   “我要吃……”   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江惟的眼睛已经扫视到了唐子鹤穿衣服到一半而露出来的腹肌。   又默默把自己的脑袋缩了回去,连带着声音都变小了。   “……煎包。”   唐子鹤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答应了下来就出了门。   只留下江惟一个人缩在被子里胡思乱想。   一边有些不可避免地垂涎自家男朋友的八块腹肌,一边又忍不住抬手摸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我原来可也是有腹肌的人啊。   唐子鹤拎着早餐到家的时候都已经想好了,如果这个时候回去还看到那人在床上窝着,就直接把人扛下来吃早饭。   不过等打开门的时候江惟已经坐在餐桌旁边等着开饭了,成功让唐子鹤失去了一次揩油的机会。   “我还以为你打算在被子里窝一整天呢。”唐子鹤把煎包摆在了江惟面前,调侃道。   那怎么可能呢,江惟在心里默默想着,人可不能不吃早饭。   美食显然比尴尬的分量更重一些。   “下周开始我也要去参加集训了。”   唐子鹤装作漫不经心地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哈?江惟手中的煎包重新掉回了碗中。   “你们数学竞赛怎么也学化学一样,这么早啊!”江惟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他之前看过,集训的时间最短也要两到三周,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大半个月自己都要见不到唐子鹤了!   这怎么能行!   这才刚开始谈恋爱多久啊,啥都还没发展呢,怎么就要开始异地恋了?!   江惟觉得这个事情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唐子鹤大概也是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转变,一方面自己也觉得遗憾,另一方面……他又免不了的有些沾沾自喜。   “所以你这两天可以抽空多看看我,”唐子鹤抽了张纸帮江惟擦掉了刚才因为过于震惊而没有注意到的沾到的油,“过两天之后可就看不到了。”   那怎么行!   虽然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但江惟面上还是尽力保持了平和,学着唐子鹤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说道:“所以你并不打算到时候给你男朋友定时发个照片汇报一下日程?”   “为什么要?”唐子鹤有些好笑地看着江惟这副明明很不爽却还要忍着的表情。   着实罕见。   “那你是打算等哪天被更漂亮的Omega勾走了之后再给我发消息汇报一下?”   唐子鹤:……   等一下,他并不觉得这两件事有什么本质上的关联性。   “不对,把你勾走的是漂亮的Alpha也是有可能的,你之前还说过你喜欢好看的Alpha……”江惟自顾自地数落着,不由得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我这情敌也太多了……”   江惟说话时的语气格外认真,却又带着点还没完全睡醒的委屈,看得唐子鹤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人平时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在这种事情上就显得格外的笨拙和迟钝呢?   笨死了。   “放心吧,勾不走的,”唐子鹤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不过作为交换,你也得给我发照片才行。”   “这样要是有哪个小姑娘来找我,我就可以跟她说,不好意思,我有主了。”   江惟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下意识地跟着点了下头,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算了,这也太傻了。”   “但你已经答应了,”唐子鹤凑过去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下对方的唇角,“所以不能反悔。”   ☆、学跳舞吗?   周一到学校的日子,是意料之中发成绩的日子。   江惟对着面前的那一面公告栏上张贴出来的成绩排名,头一次没有那么热衷。   哪怕是这次考得出人意料的好,直接一飞冲天到了年级第三,他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十分之一高兴。   因为今天下午唐子鹤就要乘坐校车去参加集训了。   一分开就是将近一个月。   “考试加油,”江惟和夏山他们几个人一起把唐子鹤送到了校门口,就像几天前送沈颜南那样,“你要是中途被刷下来,回来了,你就是最拉垮的。”   这是个什么奇葩的临行祝福语。   知道这人正闷闷不乐,唐子鹤哭笑不得地揉了把江惟的脑袋。   送完唐子鹤,前后失去了同桌的夏山和江惟干脆凑到了一块儿。   “我可不敢坐唐哥的位置,要是不小心留下了气味他回来得杀了我。”夏山说着,缩了缩脖子。   “多大点出息。”江惟笑着,拿着自己的笔记本坐到了沈颜南的座位上。   唐子鹤去集训了之后,江惟总觉得上天似乎将曾经属于自己生活的,后来好不容易填补上的拼图重新拿走了,最开始的几天免不了有些无所适从。   经常是早上来不及吃早点,实在扛不住了再趁着大课间的时候跑到楼下小卖部去买点面包。   期间还不忘给唐子鹤发消息问人家吃了早饭没。   “你记得把闹钟调早二十分钟,不吃早饭容易得胃病还容易长胖,”唐子鹤终于在有一天的晚上有了足够的时间打电话,“听话。”   “好。”江惟把自己整个人闷在被子里,低声答应着,“我有点想你了。”   “我很想你,”唐子鹤似乎是站在走廊上打的电话,江惟能听到话筒另一边传来的细微风声,“但你明天还要早起上课,要早点睡。”   “晚安。”   “晚安。”   刚进入十二月不久,江惟他们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学习任务量的增加,就连一向心慈手软的小杨姐都下狠手开始给他们一天布置好几套卷子,足以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人一旦忙碌起来,就会把很多念头抛在脑后。   江惟仿佛变成了班里新晋的刷题机器人,其势头简直和高一高二的唐子鹤有的一拼。   只有夏山偶尔在晚自习东张西望的时候,才发现江惟有时会无意识地拿笔戳着自己面前的卷子,那个可怜的被命名为“唐子鹤”的物理小球被摧残得千疮百孔。   但大多数时候的江惟还是和原来一样,只不过说说笑笑间会时不时地瞟一眼自己的手机。   他每天都在等那个人的消息。   沉重的氛围是在中旬的某一天突然被打破的。   每天都苦苦在题海里挣扎的高三学子差点忘了,四中每年的一大传统就是双旦晚会。   顾名思义,把圣诞和元旦放在一起庆祝的晚会。   “今年还是和往年一样,每个班至少出一个节目,表演方式不限,学校鼓励你们踊跃报名,给自己一个课余放松的机会,”施总把活动海报和报名表都交到了唐宛白手里,“这是你们在校的最后一年了,老师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尽力展现出最好的自己,给高中三年的生活留下一个完美的回忆。”   剩下的工作就全权交到了唐宛白手里。   江惟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她竟然还是班里的文娱委员。   但他觉得这件事情和自己没有太大的关系,热情高涨的都是班里的女生――和夏山,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他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使他一直没能够了解到事情的真正进展,直到这天晚上的晚自习。   唐宛白坐在了江惟原本的座位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惟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江哥,你最近忙吗?”唐宛白采用了迂回战术,先旁敲侧击了起来。   “我每天除了写卷子,也没什么别的事可以做了,”江惟面带微笑地回答道,“哪有什么忙不忙的?”   “那就好,”唐宛白小小地松了口气,满怀期待地说道,“那江哥你有没有时间,来跟我们一起参加双旦晚会的节目,我们的节目还缺人。”   “八个女生,还缺人?”   江惟有些惊讶,这人数,排个小品都够用了吧。   “不不不,准确来说不是缺人,是缺少亮点,”唐宛白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我们那八个人都是女生,我们需要一个男生来跟我们一起完成这个节目,不然的话会少很多看头。”   “而且江哥,你是高三才来我们班的对不对,作为没有人/权的高三学生,我们本来拥有的大型活动就少,基本上只剩下这么一个双旦晚会了,”夏山应该是知道内情,在旁边跟着帮腔说道,“如果你想跟我们班留下什么深刻而又美好的回忆的话,当然需要好好把握住这个送上门的机会啊!”   江惟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那让夏山陪我一起去。”   “不行。”   “不行。”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这简直太有猫腻了。江惟眯了眯眼睛:“为什么不行?”   夏山:“因为……”   就在夏山绞尽脑汁想原因的时候,唐宛白直接抢住了机会:“因为他不够帅。”   夏山瞪大了双眼,自己怎么就这么被友军给中伤了?!   但他看了看江惟,又想了想今天早上宿舍镜子里的那张脸,免不了有些泄气。   虽然是被友军中伤了,但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既然是看头,亮点,当然就得够好看够惊艳才行,”唐宛白非常坚定地说道,“我们全班符合这一个条件的男生,本来是有三个的,但现在另外两个都离开了我们的视野,所以就只剩下你了。”   当然,另外两个人就算在,给她熊心豹子胆她也是不敢去招惹的。   有江惟这么好说话的人在,干嘛非要找另外两个去自讨苦吃呢。   “也就是说,”江惟琢磨了一下,“我不上还不行了?”   “对。”唐宛白用力点了点头,“只要江哥你愿意跟我们一起上台表演这个节目,您就是普度众生的佛陀转世,从此以后一班的窗户上都要贴满您的画像来展示给后人这里曾经诞生过一个传说……”   虽然这个时候是应该要吹彩虹屁没错,但是……   夏山拍了拍唐宛白的肩膀,这位仁兄,你似乎有点用力过猛了。   江惟嘴角抽了抽,总觉得这个事情确实不那么简单――能把这位同学逼成现在这样,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光景。   “所以你们那到底是个什么节目?”江惟琢磨着问道。   “跳舞,”唐宛白仿佛看到了希望的光芒在闪烁,“如果江哥你愿意来,C位就是专门留给你的!”   “什么舞,具体一点。”江惟在这件事情上保持了良好的警惕性。   “一个……比较适合……女生们……跳的舞。”唐宛白支支吾吾地说道。   江惟做出了一个抱拳的手势:“告辞。”   “不不不!江哥你再考虑一下!”唐宛白拽紧了江惟的手臂,楚楚可怜地哀求着――就差掉两滴眼泪了。   江惟充耳不闻。   “你说她找你去跳舞?”唐子鹤在电话那头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会跳舞吗?”   “不会啊,”江惟说完后,啧了一声,“你这人是不是抓不住重点啊?”   他一边跟唐子鹤通着电话,一边掰着手指头在算日子。   双旦晚会定在了十二月三十号,和唐子鹤的生日在同一天,这样的话……这人集训完会来刚好可以参加晚会的活动并且一起过个生日。   过生日。   那是要送礼物的。   江惟突然觉得自己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唐子鹤。”他喊了对方一声。   “嗯?”   “你想不想看我跳舞?”江惟直白地问道。   对面沉默了一下,才传出回答:“我还没见过你跳舞的样子。”   “那就是想看的意思了?”   “嗯,”电话那头又传来了一声轻笑,“这不会是你要送我的生日礼物吧?”   江惟不由得涨红了脸:“不行吗?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换个别的送你。”   “不,挺喜欢的,”唐子鹤没想到江惟竟然真的是这么想的,“不胜荣幸。”   “少假惺惺的,”虽然没人会看到,但江惟还是拿被子蒙住了脸,发出了闷闷的声音,“晚安。”   “嗯,晚安。”唐子鹤在结尾还不忘调侃一句,“加油学舞。”   江惟从来没有这么想把手机那头的人拖出来打一顿。   于是在唐宛白毫不言弃地拼命纠缠了三天,每天争取出现在江惟生活的各个角落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努力说服他之后,江惟“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这件事。   “好!”唐宛白看着江惟把自己的名字填上之后,拍了拍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个小本子,“现在把你的鞋码和衣服尺码都告诉我,之后我来帮你们统一定服装。”   “还要统一服装?”江惟有些惊讶。   “当然,这样上台才好看啊。”唐宛白拿着江惟的一串数据,十分高兴地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江惟思索了一下唐宛白的穿衣风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掉进了一个大坑之中。   ☆、我回来了(捉了个虫   在这之后的几天,江惟真正开始和唐宛白他们一起每天晚上练舞后,他才意识到,事情远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首先是,这支舞一点都不适合他。   完全就是给这群Omega小女生们来发挥的。   “江哥别气馁,你跳这支舞真的很好看,”团队里的一个女生拿着扇子跑过来安慰道,“比我跳的好看多了。”   不,这完全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   虽然他学舞很快,动作也很标准,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跟一群比自己矮一截的女孩们一起扭腰律动的时候,他简直要直接自闭。   如果现在有个地缝的话,他想在里面呆一辈子。   去他妈/的礼物,谁爱跳谁跳。   可惜不行。   他已经答应下来了。   “江哥你放心,我要是唐哥,都想直接把你抱回去当珍宝藏起来。”另一个女生也跟着跑来蹲在角落里画圈圈的江惟。   快别说了。   江惟捂着脸想。   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其次,教他们的舞蹈教练,是二班的喻昕同学。   刚开始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江惟还在调侃她。   “作为二班内鬼来教我们跳舞,不怕我们班这群姑娘们直接艳压群芳啊。”   结果在之后的某一天,这群姑娘们把服装定下来了之后,喻昕还专门找过江惟,非常诚恳地说道:“江哥,我觉得你一定能在表演那天艳压群芳的,加油。”   江惟:???加油???我加哪门子油???   虽然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事,但江惟还是充分相信这群姑娘们的眼光和学校领导们的审美的――总不可能搞出太奇怪的服装来。   而且这支舞总体来讲也算正常――最不正常的就是站在C位的自己了――对于这一点,江惟很有自觉。   距离唐子鹤参加集训,已经过去了十六天零七小时。   江惟已经逐渐呈现出了连轴转的疯魔状态。   毕竟每天的生活就是刷题、听课、刷题、听课、练舞,连课间都没个消停,吃饭和洗澡都算是仅剩的休息时间了,换谁都得疯。   连带着坐在身边的夏山都变得不再那么跳脱了。   偶尔在江惟懒得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会有一个学生会的朋友来一班门口等着,然后夏山就会蹦蹦跳跳地跟着人家去共进午餐。   “我来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这是江惟,大名鼎鼎的江哥,”夏山一手摊开指向江惟,另一只手摊开指向门口,那里站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瘦瘦高高的男生,和夏山站在一起显得十分有书卷气,“这位是许骞,文娱部部长,我在学生会里关系最好的哥们。”   “你好。”江惟笑着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久仰大名。”男生也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你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但我的网名你应该是知道的。”   “你好,我是催化酒精。”   江惟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眼神露出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全校最著名的cp楼实锤整理帖就是这位名叫“催化酒精”的同学的杰作。   他还在下面留过评论。   简直社死。   许骞看着江惟一言难尽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走吧,再不去吃午饭的话,可就没什么好吃的菜了。”   许骞确实是一个很友好的人――还带着和他外表完全不相符的跳脱性格,也难怪会和夏山那么合得来。   “你们所有的节目到时候都得由我来审核,”许骞眨了眨眼,“加油啊。”   江惟无声地朝他笑了笑。   “哎,这事儿得先保密,”夏山用手肘捅了捅许骞,“这可是我们班的杀手锏,是不可以提前泄露的天机懂不懂。”   “好,”许骞无奈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虽然你学得很快,但我个人认为还是得抽空给你开个小灶才行,”喻昕在晚上的训练结束之后,突然喊住了江惟,“你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动作也是最复杂的,万一出错,整个舞台就报废了。”   “所以你,一点错误都不能有。”   “这么严格?”江惟有些哭笑不得,“你都不需要忙着复习期末考吗?”   喻昕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这是两码事,我需要花费时间复习期末考是我自己的事情,但我答应了帮唐宛白这个忙,是另一回事,”喻昕锁上了练舞室的门,“既然已经必须要做一件事了,就一定要尽力做到最好。”   江惟倒是没想到,这个女生在此时竟然会展现出这么执着的一面。   但她说得对,既然已经答应要做了,就要做到最好。   可不能丢了一班的脸。   当然也不能丢自己的――虽然可能到时候无论好与坏都已经丢的差不多了。   “好,”江惟点头答应了下来,“我听你的。”   于是江惟连轴转的更疯狂了。   就连夏山都开始怀疑江哥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啊嘁!”   江惟把自己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感冒了?”唐子鹤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宿舍里有没有药?”   “有,但我懒得动。”江惟吸了吸鼻子,“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睡一觉就好了。”   “听话,起来找点感冒药预防一下,”唐子鹤对于江惟的懒惰表达了适当的无奈,“我明天就要回来了,难道你是打算在拥抱的时候传染给我吗?”   “才不……”会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江惟才抓住了上句话的重点,“你明天就要回来了?!”   “嗯,考试已经考完了,回学校等结果就行了。”唐子鹤的语气难得没有了疲惫,“但具体什么时候回校我还没被通知。”   “我去接你。”江惟立马答道,“你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时间!”   “好好好,我一知道就马上告诉你,”唐子鹤那边有些嘈杂,好像是有人在喊他,“这边的老师找我有点事,你早点睡。”   “晚安,”江惟此时才总算是从床上爬了起来,去就近的桌面上摸药吃,“你也记得早点睡。”   “嗯,晚安。”   虽然提前预防了一下,但江惟在第二天还是光荣地感冒了。   “我就说江哥你最近这个状态十分不对劲,你看,这不就感冒了,”夏山恨不得把这人直接拍晕在桌面上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你这段时间休息的时间只有原来的一半多,免疫力肯定下降了不少……”   “倒也没那么夸张,还有,你能不能别像个老妈子一样在我身边晃来晃去的,”江惟有些怏怏地趴在桌上,“我都快看吐了……”   “还不是怪你自己这时候生病了,万一再严重一点耽误了课程可怎么办,”夏山朝江惟伸出了手,“唐哥现在又不在,只能我来照顾你了。水杯给我,我去帮你倒杯热水。”   “谢谢,但其实我昨晚已经在吃感冒药了。”江惟有气无力地把水杯递了过去,他真的没有那么娇气。   夏山却仿佛完全听不到话外音,拿起江惟的水杯就往门外冲。   看起来好像严重到了再多耽搁一秒就需要喊来救护车的地步。   ……江惟有些无语,真的完全不至于这样。   课间的时候喻昕闻风而来,直接扒在了一班的后门口来看江惟的情况。   一班人对于喻昕的出现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班好多姑娘们最近都跟这位二班的小学霸亲近的不得了,来串个门什么的根本就是家常便饭――他们已经完全混了个眼熟。   江惟挠了挠头:“抱歉啊,今晚的训练……”   “没关系的,你休息两天,等好了再来跟我们一起练也不迟,时间完全来得及,”喻昕松口的很爽快,“而且我听说参加数学集训的人这几天也都要准备回来了,刚好就当给你放个假。”   江惟总觉得全年级都对于自己和唐子鹤在一起了这件事情的接受度很高――除了cp楼又来了一次狂欢之外,大家好像都一点都不震惊――仿佛这只是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江惟浅浅地笑了一下,心里却正在对唐子鹤怎么还没给自己发消息表达不满。   唐子鹤今天起了个大早,就为了赶上最开始的那班送他们挨个回学校的班车。   这么久没有看到过自己的小Omega了,他实在是想念得紧。   他也没打算真的让江惟来校门口接自己――如果时间不凑巧的话,自己的小男朋友是一定会逃课出来接自己的――还不如干脆给小男朋友一个惊喜。   于是他在江惟毫不知情地情况下回到了一班门口。   而江惟正在低头跟喻昕说话。   他突然想起了前两天学校网站里面的一个新帖子――说一班的某位江姓同学最近趁着男朋友考集训不在学校内,和二班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女Omega走得很近,晚上晚自习的时候经常结伴行动,不知道到底是要干什么去,很明显是个渣男。   下面评论很多都说楼主是在阴阳怪气,显然是酸得不行,更有一部分看热闹的表示“双O是没有结果的”。   后来学生会的管理账号删帖删得很快,但他还是看到了。   虽然这个帖子里写的东西,连一个标点符号他都不会相信,但他看到眼前这一幕还是有点……酸。   江惟这时才若有所感地抬起了头,看到了不知道伫立在楼梯边多久了的人。   “唐子鹤!”他惊喜地叫了一声,朝这人扑了过去,“你说好了回来会跟我说一声的!”   “surprise,”唐子鹤摊开双臂接住了人,趁机抱了个满怀,这么久的疲惫感瞬间一扫而空,“我回来了。”   ☆、穿裙子的那种   唐子鹤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监督江惟好好吃药。   对此江惟表示非常不满,难道不应该亲亲抱抱举高高吗?怎么到自己这里画风就变得不一样了?   “饭后半小时了,把药吃了。”唐子鹤尽职尽责地把药放到了江惟面前,甚至还在五分钟之前打好了一杯热水。   “哦。”   江惟同学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把药咽了下去。   “唐哥,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夏山在唐子鹤回来的第一天就重新回到了孤家寡人的座位,趁着刘姐在上面讲课,小声问道,“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随便,什么都行。”唐子鹤不甚在意这个事情,随口答道。   “成。反正你家那条件,你要真缺什么东西,肯定也是我买不起的。”夏山比了个OK的手势,开始盘算起到底该送什么的问题。   江惟也想了想自己曾经都送过唐子鹤什么礼物。   幼儿园的时候送的是一把糖果,那时候生活老师每天发一颗,他整整攒了一个月,才在三十号当天捧得满满的跑到唐子鹤面前――中途还差点摔了一跤。不过后来听说吃多了糖会烂牙,他就又怂恿对方把糖扔了算了――不过至于最后到底是怎么处理的,他也记不清楚了。   小学的时候送的东西就开始变得五花八门了起来,但大抵都是些文具或者是生活用品――比如笔记本,又比如一个玻璃杯之类的小东西。他记得笔记本当时被唐子鹤收起来了,后续用没用,他也不太记得了,不过他送的那个玻璃杯倒是被唐子鹤每天不离手地带在了身边,用了整整两年,直到四年级的时候被班里一群打打闹闹的男生给撞倒到了地上,摔碎了。   唐子鹤那时还是第一次跟他们班里的男生动手,也是第一次在学校被请家长来面谈。   后来到了初中,他开始跟风喜欢起了手写贺卡和信――还专门为此练了一段时间的字帖,效果甚好,他后来有几天写的字自己都不认识了――不过这个行为也就被坚持了一次,拿出了写检讨的十成十的功力,洋洋洒洒写了好几百字,和礼物一起送到了唐子鹤手上。   能让唐子鹤这人惊讶半天,这封信也算是物超所值了。   到了高中……   自己欠了这人两年的生日礼物。   自从唐子鹤回来之后,江惟就没再那么疯狂地沉迷在题海之中了。   用他的话说就是,物理小球哪有我唐哥这张脸长得好看啊。   于是也就有了久违的饭后消食时间――在操场上散步。   “唐子鹤。”   “嗯?”他刚给两人买完饮料,丢了一瓶常温的汽水到江惟手里,单手打开了自己手里的易拉罐盖,“你说。”   “除了生日礼物,我再附赠你两个成年礼礼物吧。”江惟笑着说道。   唐子鹤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也没有推辞:“好。”   “不过我的成年礼宴会就在31号,你要真想送的话,可要抓紧时间准备了。”   他说完,也笑着看向了正站在树下休息的人。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了并不均匀的光斑,却尽数萦绕在少年身边。   笑容灿烂,宛如尘世间最接地气的神明。   “神明”摊开双手,闭上了眼睛:“不用准备了。”   “我来当你的灯神,满足你的两个愿望。”   “来吧,少年。”   唐子鹤:……   最后一句为什么听起来还有点不正经?   到底是谁有问题?   总之,江惟送给唐子鹤的另外两个礼物,确实就是“满足两个愿望”。   期限是无期。   “你要是短时间内想不到想要什么也没事,日子还长,你完全有时间慢慢想。”   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善解人意的礼物吗?江惟自恋地想道,肯定没有了。   又过了几天,江惟收到了舞台表演的统一的着装。   宛如一道晴天霹雳,把他炸了个五雷轰顶。   是一套,粉蓝色的,   水!!!手!!!服!!!   穿裙子的那种。   他差点当场就要把这套衣服丢进垃圾桶处理掉。   还是短裙。   简直不能忍。   “江哥!江哥你冷静一点!”唐宛白拼命拉住了直奔垃圾桶而去的江惟,“你看看这个裙子的颜色,有粉色!我可是按照你的喜好来买的!”   是的,他是喜欢粉色。   但着这并不代表他愿意接受粉色的水手服。   “你再仔细看看啊啊啊!”唐宛白使出了她作为一个柔弱的Omega这辈子能爆发出的最大的力量,死死拽住了江惟前进的步伐,“唐哥喜欢蓝色!你喜欢粉色!你看看这裙子的配色!是不是非常符合你们两个的cp!”   “符合!cp!你就!去让!唐子鹤!穿!啊!”江惟咬牙切齿。   一想到自己可能要穿着这套衣服在舞台上蹦蹦跳跳,他脸都要绿了。   简直可以被拿来笑话一辈子。   “这套衣服是按照你的尺码买的,唐哥怎么能穿嘛!!!”   呵,说得像是只要买对了尺码,那个货就会穿似的。   在这场疯狂的拉锯战进行时,谁都没有注意到有人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   唐子鹤刚来到练舞室看到的就是这幕场景。   ――唐宛白双臂死死搂着江惟的腰,脸憋得通红,而江惟正抱着怀里的一套……粉色还是蓝色的衣服,艰难地往垃圾桶那边走去。   于是他先上去把唐宛白从江惟背后拎走,又按住了一把想要逃跑的江惟,不明所以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丢垃圾。”   “保护财产。”   江惟:……   “你保护的哪门子财产?”   “那那那你丢的也不是垃圾!”   好,改成小学生斗嘴了。   在唐子鹤冷脸地威胁之下,两人才好不容易把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支支吾吾解释了一遍。   水手服啊……   唐子鹤在接下来的五分钟之内把江惟连带着衣服一起拎走了,并且仔细思索了一下这三个字的分量。   然后心里的不安分因子们全体蠢蠢欲动了起来。   听起来十分具有诱惑力。   而一旁的江惟显然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将裙子毁尸灭迹就被唐子鹤逮了个正着,简直是非酋本酋。   于是两个人在小杨姐的复习课上展开了严肃的讨论――衣服暂时被放在了唐子鹤的书包里,以免江惟跟个兔子似的又想悄无声息地把东西带走丢掉。   “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试一试,我觉得应该效果会很不错,”唐子鹤在江惟的逼视下率先开了口,“当然如果你真的很不喜欢,我等下下课就可以帮你丢掉。”   江惟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根本就不是跟自己一个阵营的。   “你……”江惟眯了眯眼睛,“想看我穿?”   唐子鹤眨着两只写满了无辜的大眼睛,嘴巴一扁,犹豫了起来。   虽然可能不太合适,但看起来确实很像一只我见犹怜地大狗狗。   这一犹豫,江惟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这分明就是敌对组织派来的间谍!   专门用美色破人心防的间谍!   他还偏偏就吃这一套!   “也许……”唐子鹤勾了勾江惟的手指,凑到对方耳边,小声说道,“你送我生日礼物,应该送全套的……”   你还给委屈上了?!   已经被摧残了个七七八八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句暴击之下成功土崩瓦解。   好!   穿!   不就是跳舞吗!   不就是穿着水手服跳舞吗!   有什么丢不丢脸的!   男朋友开心就行!   已经彻底被美色忽悠成了昏君的江惟如是说。   夏山本来想回头问道题,转头发现那两位爷又在光天化日之下旁若无人的咬耳朵,简直令人发指。   他默默擦了擦眼角莫须有的眼泪:沈哥你快回来吧,我已经扛不住整日被杀的悲伤和痛苦了。   总之在第二天,唐宛白他们在知道了江惟接受了服装之后十分兴奋,就差直接在练舞室里欢呼雀跃了。   尽管江哥脸还黑着。   “我申请跳舞的时候带墨镜。”江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哼哼唧唧,“深色的那种。”   “完全可以,不过这样的话你还得带上假发,”唐宛白打了个响指,非常爽快地接受了江惟的提议,“我们需要完全把你伪装成一个女孩子。”   听出来了。   江惟仰头望天,接受了这个屈/辱的条款――裙子都能穿,假发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已经看开了。   墨镜一带,谁也不爱。   “然后你可以在水手服的背面自由发挥,画点什么或者写点什么――因为你是C位,需要与众不同一些。”虽然身高就已经足够与众不同了,喻昕在心里默默想着,“只要能过学生会的审核就行。”   江惟比了个OK的手势。   “画画?”夏山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想了想,“许骞就会啊。”   “而且这人整天闲得很,中午都窝在学生会的教室里面看书呢,你可以直接去找他。”   江惟摸了摸下巴,之前交报名表的时候唐宛白连自己班里人都没透底,现在知道他要参加这个节目的,除了一起练舞的女生,就只有唐子鹤、夏山和许骞三个人,虽然许骞还不知道他会穿什么服装――但他身为学生会的文娱部部长,迟早会在审核的时候看到的。   所以直接委托给他,倒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他已经想好自己想要什么图案了。   ☆、生日   人在知识的海洋中遨游,是体会不到时间的流逝的。   江惟如是说。   等众人浑浑噩噩的在其中游过好几个轮回之后,唐子鹤的生日总算是悄无声息地来临了。   而在生日到来的前一天,更是迎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等三十号的晚会结束,他们将迎来三天的元旦假期,外加一天周末――三十一号正好是周六。   然后四号一回到学校,就要开始进行惨无人道的期末考试。   连续三天,考完放寒假。   有少部分人,如唐子鹤之流,觉得其实什么时候考都一样,早考还能早放假;更多的普通同学则是对这个安排指天画地地痛骂,表示自己还完全没有准备好,怎么就要被押上刑场了。   当然可能也会有像江惟这种左耳进了右耳出,根本就没把这件事往心里去的人存在。   毕竟对于他而言,期末考试的重量级要远小于唐子鹤的生日。   第二天一早,唐子鹤刚洗漱完回到宿舍,就听到夏山睡眼惺忪地祝他生日快乐。   “早上好…… ”丁半凡也坐在一旁的床铺上打哈欠,颇有马上要再次倒下昏睡过去的征兆,“生……生日快乐,唐哥……”   唐子鹤看着自己的两位室友,对此有些哭笑不得:“有这功夫还不如赶紧起来刷牙洗脸,别迟到了,中午有的是你们发挥的时间。”   另一栋宿舍楼里的江惟则是神采奕奕地翻身起了床。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自我催眠,哪怕现在他的书包里正放着那套粉蓝色的烫手山芋一样的表演服装,都没有办法阻碍他轻盈的步伐。   脸上还带着唐宛白她们专门买来的墨镜,看起来非常酷。   作为一个称职的男朋友,他今天要送给唐子鹤的第一个惊喜,就是一份早餐。   毕竟平时他都是卡着点起床洗漱,打理好自己之后都是唐子鹤带着他的早饭等在楼下或者班里,他觉得,至少在生日这天,应该让对方也享受一次这种待遇。   为此他甚至比平时早起了三十分钟,就为了去抢到学校师傅做的最好吃的牛肉宽粉。   唐子鹤来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确实是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   任谁看到男Alpha宿舍楼下的花坛边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位戴着墨镜似乎是在佯装上个世纪□□的男生,都会忍不住去多看两眼。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一眼就能认得出来的男朋友。   江惟在这方面却秉持着掩耳盗铃般的充分自信,坚信着自己只要带上了墨镜别人就肯定认不出来他是谁,大剌剌地让唐子鹤坐到了身边,享受他从学校食堂带出来的爱心早餐。   “生日快乐。”   抓住了唐子鹤嗦粉的好时机表达祝福,说完之后江惟还十分开心地问了一句:“我是不是今天早上第一个给你说这句话的人?”   “不是,”唐子鹤沉默了几秒,还是选择了毫不留情地说出了事实,“早上夏山和丁半凡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的时候就说了。”   他说完,用眼角的余光小心且仔细打量了一下江惟脸上的表情,得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这两个二愣子已经在上一秒登上了这位江哥的暗杀名单了。   唐子鹤决定大发慈悲地救自己的两位室友一命:“但没关系,我完全可以把他们两个早上说的话当放屁处理。”这样你就还是第一个说的人。   江惟对唐子鹤的识时务表示非常满意。   人类的情绪向来有来有往,等到江惟和唐子鹤并肩来到教室的时候,他也被两人座位上的景象震慑到了一秒。   一旁的唐子鹤则是轻车熟路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边,采用能不多看一眼就坚决不多看的原则,试图用最快的速度把桌面桌边的礼物都快速分类挑拣好,然后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统统丢进了自己的学生柜里――江惟在期间粗略地扫了几眼,发现光是抽屉里的那些小盒子都有接近二十来个,好在这些礼物的体积都不大,正好给了对方常年不用的学生柜一个用武之地――并且从唐子鹤娴熟的动作来看,这人显然是已经经历过了不少次这种事情,并且打算在之后找个时间把这些东西都偷偷处理掉。   “你都有男朋友了,为什么还会收到这么多礼物?”江惟支着脑袋看着唐子鹤风卷残云般的收拾,还是有些不满,“这些给你送礼物的人是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不,这已经是江哥你传遍全校的威名震慑过之后,很收敛的结果了,”夏山叼着面包在前面坐下,丝毫不知道唐子鹤在今天早晨救了他一命,“去年的时候收到的礼物可是现在的两倍多,唐哥自己一个学生柜都装不下,还是我倾情提供了半个学生柜才勉强让他给收拾好了。”   “反倒是我今年都提前给他把柜子清好了,结果呢,嘿,”夏山口中还嚼着面包,说话有些含糊不清,“这位爷脱单了,用不上我了。”   “没关系,”江惟沉默了半晌,思绪似乎跳脱到了很远的地方,“你也会有这一天的。”   “你是说脱单吗?”夏山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我暂时还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等我哪天成绩能像唐哥那样再说。”   傻孩子,江惟悄悄给了夏山一个有些同情的眼神,那你估计这辈子都难了。   “祝唐哥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祝唐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祝唐哥高考门门满分!”   “祝唐哥一年比一年帅!”   ……   一群人找了食堂二楼中心的位置,在长桌中央摆上了一个十寸的巧克力蛋糕,开始轮番给唐子鹤送上生日的诚挚祝福。   夏山和江惟则直接成了其中的气氛组,甚至鼓动着二楼其他桌的同学们一起加入进来――反正唐子鹤的名声早就远扬在外了,高三最后一次的机会,众人觉得有趣,也就乐意配合。   于是二楼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祝四中学神生日快乐”的声音。   “你好好坐着,”唐子鹤把几次都要站起来的江惟按在了座位上,看着食堂热闹非凡的景象,有些头痛,“我怎么感觉我过生日,你比我还要激动?”   刚才坐了一圈的人都轮流给唐子鹤送上了生日祝福,只剩下江惟――浑水摸鱼了过去。   等到现在众人开始给寿星唱起了生日歌,他才小声地笑着送上了自己好不容易想好的生日祝福。   “因为你过生日,我高兴啊,”江惟脸色有些激动得泛红,清了清嗓子,一把勾住了对方,“唐子鹤,这是我跟你一起过的第十三次生日,虽然曾经有漏掉的,但没关系,往后的每一年,这个数字都只会增加。”   “许愿许愿,赶紧的。”江惟刚点好蜡烛就催着唐子鹤,学校里是不允许出现明火的,一旦被抓住,在座的各位一个都跑不了。   唐子鹤双手合十,双眼紧闭,神色缓和下来,看起来竟然真有那么一丝虔诚的意味在其中。   “你说,如果我把唐哥现在的样子拍下来,然后打印出来贴在宿舍墙上,每天拜一拜,期末考试会不会多考二十分?”夏山有些蠢蠢欲动地摸索着自己的手机。   “我觉得你会先被唐哥打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丁半凡在旁边无比冷漠地回答。   夏山讪讪地收回了手。   同时,唐子鹤垂着眼帘,将面前写着18的两根蜡烛吹灭了。   在一片欢呼声中,众人迎来了他们最喜欢最期待的切蛋糕吃蛋糕环节。   唐子鹤两刀下去,分出了两块最大的蛋糕,分别放在盘子里,摆在了自己和江惟的面前。   众人对此全都视若无睹,在心里默默表示只要自己还有得吃就行了。   唐子鹤麻利地切完了蛋糕,把塑料刀直接往旁边一放,表示你们自己慢慢挑,想要哪块儿自己拿,别打起来就行。   然后自己就开始和江惟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江惟饭后和唐子鹤在操场上慢慢散步。   他扫视了一圈,没在操场上看到教导主任等一众喜欢棒打鸳鸯的老师们的存在,便大大方方地牵住了唐子鹤的手。   唐子鹤则趁着两人在弯道的时候把两人牵住的手换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走完了一圈,唐子鹤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我突然有点想要你现在就满足我一个愿望。”   江惟却像是猜到了唐子鹤在想什么一样,开口问道:“你是想要把生日愿望再跟我许一遍吗?”   “不可以?”得到了一个反问。   “不,当然可以,但我觉得你没必要这样浪费这两个机会,毕竟你这辈子应该就只会当这么两次灯神了,”江惟晃了晃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看得出来心情十分不错,“不过……虽然愿望说出来会失灵,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生命的尽头。”   “是你自己亲手把我拉回到你身边的,所以以后哪怕你烦了厌了,我都会赖在你身边,可别想把我甩了。”   “好。”唐子鹤趁着没人注意,撩起江惟额前的碎发,落下了一个轻吻,“求之不得。”      ☆、双旦晚会   “快快快,走了走了。”唐宛白催促着班里要参加表演的人,尤其是懒洋洋趴在桌上的江惟,得到了重点关照。   直到这时,一班同学们才反应过来,江惟竟然要参加这次的表演。   “到时候记得在礼堂里面给我们打call啊!”唐宛白走到了班门口还不忘对班里同学嘱咐道。   “好――”   同学们的激情出奇的高涨,毕竟埋头苦学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拥有了可以好好喘口气的机会,自然是珍惜的――当然,大部分人应该还是更加好奇江惟能跟一群小女生们一起表演什么节目。   小杨姐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直到今天下午的课估计是没几个人会好好听了,干脆就跟同学们唠起了嗑,然后提前了二十分钟下课,让他们在体育委员的带领下提前去往礼堂坐着休息。   江惟在后台更衣室里折腾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把自己给折腾好了――其实衣服本身并不难穿,主要是他每穿一分钟就要停下来花三十秒做一下心理建设,才显得十分困难,期间唐宛白还过来“慰问”了一下,一位江惟遇到了什么麻烦。   等他把衣服全部整理好之后,才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戴上了眼镜,然后一把抖开了自己手中的扇子,对着镜子欣赏了几秒钟,才施施然把自己的校服叠好放到了带来的袋子里。   门外适时地响起了敲门声:“你好,请问这里面有人吗?”   江惟一把拉开了门,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神大大方方地对方相撞,欣赏了一下对方呆若木鸡的神情,随即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现在没有了,请进。”   等到江惟走到唐宛白她们这个节目的休息室,果不其然又得到了震耳欲聋的一波尖叫。   “我靠!!!”很少爆粗的唐宛白都没忍住下意识脱口而出了一句粗口,“这太好看了我的妈!简直太合适了!!!”   “绝了绝了绝了!!!”   “江哥这腿,如果能换给我的话我这辈子就把腿供起来啊啊啊!!!”   江惟伸出左右手,比了个垂直的手势,表示暂停,然后翘着二郎腿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问道:“我们什么时候上台?”   “哦,我刚去抽了签,一共三十二个节目,我们是第十七个节目,正好是下半场的第一个。”唐宛白晃了晃手中的小纸条,上面写着个数字八,“运气还不错。”   “不是最后一个就行,正好等表演完了还可以提前把衣服换回来。”江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行哦~”唐宛白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你可是C位,是要留到最后的哦~”   江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不敢相信地问道:“什么意思?”   “四中双旦晚会传统,每个节目都需要派一个代表留到最后,接受学生会成员的送花仪式,以此来代表全校师生感谢我们为节目的付出。”   “我们一致决定,这个当代表的人选,非你莫属。”   唐宛白用扇子一指江惟所在的方向,随后又比了个大拇指:“加油。”   不不不,江惟觉得这个位置完全可以让给别人来承担。   但无论他提出多少个理由,都被唐宛白用一句话回绝掉了。   “我们填表的时候已经填好了,表格应该早就交到学生会会长手上了,改不了了。”   潜台词是,认命吧,我们看好你。   江惟第不知道多少次,对自己的交友不慎表示深深的难过并痛苦地沉默了起来。   好在等到他站上台的那一刹那,他就完全失去了思考这些事情的机会。   礼堂里的聚光灯尽数照向舞台,江惟只觉得斜前方的一排亮光刺得人眼睛生疼,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拿扇子挡脸的冲动,并且随着前奏的响起,早已形成肌肉记忆的身体宛如一台节拍器一般卡着拍子律动里起来。   这大抵是他目前为止干过最疯狂的事情,第一排甚至还坐着施总、刘姐等一连串认识他的老师,舞台下方还有许许多多他根本不认识却很可能认识他的面容和好几十部举过座椅的手机,整整数以千记的学生,他却能从中一眼就搜寻到唐子鹤的身影。距离太远,他其实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能刚觉到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并随着人群的喝彩轻轻地鼓着掌。   江惟突然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这份生日礼物,可还满意?   此时在台上尽情吸引观众眼球的江惟并不知道,学校的校园网随着他们这场节目的结束,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我去!!!这是高三一班的节目吗???]   [一班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辣的妹子啊?!我天天在隔壁上课怎么都不知道!!!]   [卧槽卧槽!就这个腰!这个腿!我一个Omega都已经蠢蠢欲动了好吗!请这位姐姐正面up我!!]   [所以为什么要墨镜啊!我要一睹漂亮姐姐的真容呜呜呜呜呜]   [谁拍了视频的?!传一下传一下,造福大众,门门满分!]   [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   [有有有,已经在上传了,马上就好!]   [太辣了太辣了,我舔屏都能舔一年!]   ……   唐子鹤站起身,往后台走去。   许骞正站在一班旁边通往后台的门口守着,谨防某些即将要上台的表演人员脱逃,同时也防止有些并不是表演人员的学生往后台钻。   “你要找我们会长?”正在玩手机的许骞笑着重复了一遍唐子鹤的问题,“进去左转走到头,不谢。”   “吓死我了,还好没出错。”江惟坐在后台休息室像个老大爷一样摇着扇子,丝毫没有半点刚才在舞台上表现出来的“青春美少女”的风采。   “何止是没出错,简直是太棒了好吗!”唐宛白兴奋地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我要在网站上找到最高清的表演事情到时候发给你们,简直太棒了!”   江惟本来想要婉拒这份礼物,但想了想,自己还从来没完整看过自己跳舞的样子,也就没出声,算是答应了下来。   门外突然出现了一个闪光灯。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哪怕敏锐如江惟,在第一秒的时候就反应了过来,也还是没来得及用扇子挡住脸――而他早已经在下台回到休息室之后就摘掉了墨镜。   “需要出去拦一下吗,让她们别把照片往外发之类的?”唐宛白一只手已经抓住了门把,随时准备跑出去。   “算了,没必要。”江惟摆了摆手,他本来也没觉得这件事真的能够藏得住,能在他表演结束之后才被传开,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看对方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唐宛白也只能耸耸肩,找了个位置坐下继续跟姑娘们聊天去了。   于是,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后,江惟打开手机登上了学校网站,便被爆炸般的讨论淹没在了其中。   [图片]   [我是在后台的表演人员,因为被一班的节目深深震撼到了,于是决定悄悄溜到他们的休息室门口来一睹漂亮姐姐的真面目。]   [然后你们猜怎么着?根本不是什么漂亮姐姐,而是我们大名鼎鼎的江哥!]   [我直接膜拜,这就是我得不到的男人吗,学习好颜值高就算了,女装起来竟然比我们一群女的还漂亮,还让不让人活了呜呜呜呜呜呜]   ……   [卧槽槽槽槽!什么东西?!江哥?!是我知道的那个江哥吗???]   [偷拍的照片怎么都这么好看啊!江哥这张脸真的绝了!!!]   [作为一班的一份子,在这个时候我终于敢说话了,之前我一直担心要是把江哥说出来会被打死,谢谢楼主救我狗命。没错!这就是!我们班的!江哥!江惟同学!]   [我靠我羡慕了,我的男神和女神竟然在瞬间变成了同一个人,说好了一班同学都只会读书的呢......]   [???恕我直言,这是什么妖魔鬼怪,难怪平时我就觉得江惟这个人怪怪的,敢情原来是这种人,一个男Omega在台上穿着裙子唱唱跳跳你们也不觉得恶心,真无语了。]   [楼上的麻烦先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别整天在网络上做跳梁小丑逼/逼赖赖,是不是在现实中就是个哪里都比不上我们江哥所以非要来这里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楼上的楼上没有欣赏美的眼睛就赶紧挖出来丢进垃圾桶,送给别人都是在糟蹋一个美好的生命,如果不知道垃圾回收站的地址的话我可以私信给你。]   [江哥太绝了呜呜呜呜呜呜求江哥正面up我,是个Omega我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楼上小心被学神半夜暗杀。]   [现在什么神仙来了都阻挡不了我但求一睡的决心呜呜呜呜呜]   ……   就在众人在网络上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个名叫“催化酒精”的神仙又在网站上出了个合集,专门收录了最高清还不抖的表演全程视频和现在流传最广的偷拍的照片,并且还找江惟说明来意专门拍了几张,直接在帖子里含蓄地带起了节奏,表示我们江哥今晚这个表演完全是锦上添花,给自己完美的形象又添加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才华,并表示不喜欢的完全可以现在就离开,别在评论区里丢人现眼,徒增难堪。   做完一切之后,许骞默默收起了自己的手机,深藏功与名地继续守起了后台的进出口。   献花仪式并没有江惟想象中的那么难等,“真面目”在网络上被传开了之后,他干脆搬了个小板凳大大方方地坐在了一个能看得到舞台的小角落,跟着外面的观众一起欣赏舞台。   随后就轮到了每个节目的代表上台。   江惟本意是想不那么引人注目,站在一个角落里就行了,结果在台上兜兜转转,还是被主持人和其他节目的代表们联手安排成了最中间的C位。   尽管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他是谁,他脸上还是带着表演时的墨镜,面无表情地站在中央,整个人都跟裹了层刺似的,毫不遮掩地露出了生人勿近的气场。   唐子鹤把花在手中转了几遍,才总算是听到了主持人让他们上台的声音。   他一眼就能看到站在中央的江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的男朋友,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显得那么的耀眼夺目。   于是他拿着花,走到了对方面前,十分得意地对上了对方诧异的目光。   江惟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也笑了起来:“怎么是你啊。”   他记得唐子鹤不是学生会的人啊。   “千求万请才得来的给男朋友送花的机会,”唐子鹤把鲜艳的玫瑰花递到了江惟面前,“不知男朋友,可还满意?”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江惟一把摘掉了自己脸上的墨镜,“很满意,这是附赠的小礼物。”   唐子鹤没有伸手接过,而是微微弯腰低头,让江惟帮自己戴上了。   “请献完花的学生会成员站在节目代表们的旁边,大家一起来合个影――”   主持人的声音在两人前方响起,江惟看着唐子鹤站在了自己的左边,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小拇指被轻轻勾了一下――   “一、二、三――”   ☆、夏小姐   等到第二天早上,回味了一晚上视频的学校众人总算是在短短几秒钟的舞蹈动作中看清了他们的江哥水手服上衣背后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鹤并又被这波秀恩爱的两人喂了满嘴的狗粮的时候,江惟已经被唐子鹤从床上拖了起来,眼神迷蒙地看着唐子鹤穿梭于洗手间和房间当中,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精细状态打理着自己。   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天是唐子鹤的成年礼,他也是要被拖过去参加的。   这种感觉说起来很奇妙,他曾经一度觉得自己肯定是唐子鹤这人成年礼上的重要嘉宾,结果现在真的到了这一天,竟然有些发怵,不太敢去了。   开玩笑,以唐女士和唐先生的资产和背景,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能够参加唐子鹤的成年礼的都是些什么人。   无产阶级的江惟同学从来没有为尘世间的金钱如此纠结过。   当然,“资/本/主/义”并没有让可怜的“无/产/阶/级”多拥有几秒钟的思考时间,刚刷牙洗脸完就被像打理手办娃娃一样把睡衣抹平,扛到了另一个房间。   “干,干嘛啊?”江惟坐在椅子上的时候还打了个哈欠,“我还想再睡五分钟……”   “不行哦~”唐女士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让江惟打了个冷颤瞬间清醒,“唐子鹤说先给你简单意意粒要把你的十分帅气展现到十二分去陪他。”   “啊,啊?”江惟还有点蒙,就被唐女士高价请来的造型师捏着下巴仔仔细细端详了起来。   “这个年纪的孩子皮肤真是好,”造型师感叹了一声岁月如梭,没准备在他们脸上施展什么换头大法,只是给用了点发胶做了个发型,然后搭了套长风衣――因为江惟连着试了好几套唐女士定制的西装都被造型师摇头否了,表示这孩子身上的气质不够沉稳,穿西装远不如长风衣凸显气质。   正好江惟穿西装觉得领子勒得慌,赶紧换好了衣服。   留下唐女士一阵唏嘘地感慨。   江惟在造型师再次把魔爪伸向他之前溜到了门边,一闪身出去了:“阿姨我去帮你把唐子鹤抓过来,他才是今天的主角!”   “这孩子……”唐女士笑着摇头。   江惟很快就在唐子鹤的房间抓到了正在床上坐着玩手机的主人公。   “还玩,我就知道你肯定就是不想去,你男朋友都快被折腾死了。”江惟一把把唐子鹤拽了起来,转身就往门外拖。   唐子鹤也没怎么抵抗,只是在快进房间的时候转头夸了一句“你穿这一身很好看”,然后趁着进门的间隙,回头在江惟脸上轻啄了一下。   “!!!”江惟不轻不重地给了唐子鹤的背一巴掌,并在心里默默低语,胆子这么大,你不怕被唐女士发现我可是怕得要命。   好在唐女士刚才根本就没往他们这边看。   今天负责开车的是唐先生,还是唐女士的那辆黄色跑车――因为唐女士坚持认为这种重要场合应该开不那么低调的车,炫耀一把。   聚会的地点,是被唐先生提前包下来的一家五星级餐厅――也是唐女士的提议,表示自己儿子的成年礼,让两位小朋友吃饱才是最重要的。   坐在后座上不敢吭声的两位小朋友:……   江惟偷偷往唐子鹤那边瞟了几眼,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唐子鹤穿正装,意外的不像一个高三的学生,和自己比确实沉稳了不少。   很帅。   下车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家到了。   江惟在其中看见了一个熟面孔。   “生日快乐。”陆梓笙彬彬有礼地朝唐子鹤伸出了手,笑了一下。   唐子鹤一直冷着的脸这才收了点,也朝对方笑了一下。   “你也来了?我怎么没听说过有哪家是姓江的啊?”陆梓笙看着唐子鹤从长桌上拿走了一块插着小芒果的糕点放到江惟手里,有些好奇地问道,“难道是我平时调查做得还不够多吗?”   “不是,”唐子鹤看见唐女士正朝他招手,知道自己今天的噩梦要开始了,摸了一把江惟的脑袋提前给自己冲了个电,“他作为我的家属身份来的。”   “哦~”陆梓笙看着唐子鹤走了之后往江惟身边靠了靠,“没事,他没空招待你,我来招待你。”   “正好你也帮我挡挡同龄的Omega,免得他们一个劲儿的往我身边凑,到时候沈颜南一吃醋我又要遭殃。”   江惟:……   还以为这人是发了什么善心,敢情是要拿他当工具人。   算了,总比自己一个人单独在里面不知所措要好。   “你家到底是干什么的啊?”江惟到现在至少已经帮陆梓笙挡了四五个想要凑过来的Omega了,再这么下去,他就要变成这人的保安了,“怎么这些人都这么喜欢往你身边凑,你是用金子做的吗?”   陆梓笙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不是,但也快差不多了。”   “亏我原来一直觉得你就是个普普通通学艺术的大学生。”江惟瘪着嘴,不知道从哪里又摸了一个小蛋糕端在手里。   “原来是想学艺术,后来还是学金融去了,”陆梓笙眨了眨眼睛,“追求艺术价值哪有继承家产有趣啊……”   江惟觉得这人和沈颜南在骨子里还真是天生一对。   另一边的唐子鹤,便完全没有这两人这么惬意了。   被围在各种想要攀点关系的同龄人当中,还时不时想要应付一下长辈递过来的酒杯,简直要命。   “你现在在读哪个学校啊?”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女生走了过来,和唐子鹤碰了下杯,“还在四中吗?”   “嗯。”唐子鹤懒得多说,随口应付了一声。   “那你有喜欢的大学吗?”女孩一直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丝毫没有因为唐子鹤的态度受挫,“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我们未来会成为校友呢。”   “抱歉,我还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唐子鹤礼貌地微微躬身。   “别这么冷淡啊,我弟弟跟你可是熟人呢,”女孩眨了眨眼,在唐子鹤疑惑地注视之下才缓缓响起来,“哦,我是不是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姓夏。”   唐子鹤:……?   “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另外那个小伙子在哪儿呢?让我猜猜,”夏小姐一撩头发,视线在宾客间扫视一圈,最终停留在了远处的两人身上,“是不是那个正在往我们这边看的,穿着风衣的小弟弟?”   夏小姐大大方方地朝远处挥了挥手。   江惟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就往唐子鹤身边看一眼。   看看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Omega想要勾搭自己的男朋友。   前几次唐子鹤都彬彬有礼地在三言两语间劝退了对方,结果这次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那个女生不仅跟唐子鹤谈笑甚欢,还朝自己挥手!   这是什么!   这是□□裸的挑衅!   能忍吗?   显然不能。   于是江惟怒气冲冲地赶到了唐子鹤身边,还没来得及宣示主权,就迎上了一张满怀笑容的脸。   “哎,这就是江惟吧,果然跟我弟描述的一样,看起来跟你完全不是一类人。”夏小姐巴不得凑到江惟面前抓紧时间瞧瞧,正巧江惟就紧赶慢赶地出现了。   江惟:?   怎么感觉事情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什么弟弟?什么叫不是一类人?   “怎么就不是一类人了?”江惟抬手握住了唐子鹤的手,“我们合适得很。”   可惜夏小姐根本就没有仔细去听他说了什么,还在旁边一个劲儿的感叹:“哎,我还是更喜欢你这一挂的小弟弟。”   江惟:……?   唐子鹤忍不住在一旁扶额,把江惟挡在了自己身后,又跟夏小姐闲聊了两句才好不容易被姗姗来迟的唐女士解了围。   结果一转头,江惟脸上的疑惑还没完全褪下去。   “她弟弟是我们的熟人,猜猜是谁?”唐子鹤递了杯果汁到江惟的手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秉持着未成年Omega不许饮酒的原则。   “夏山……吧。”   虽然有些犹豫,但江惟还是用了肯定句。   唐子鹤点了点头。   他之前其实也听说过夏小姐这个人,但到底是从唐女士口中,什么小小年纪就开始学着挑家里的大梁啦、什么夏家姐弟俩从外貌来看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啦,害得他早早在心里为其树立起了一个雷厉风行的女性形象――今日一见,才知道完全都是胡扯,要说这人在性格上和夏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还差不多。   半晌,江惟才磕磕巴巴地夸了一句:“她很有趣。”   “我不有趣?”唐子鹤觉得江惟这懵懵的样子有些好笑。   “一个女Omega的醋都吃,过分了啊,”江惟抿了口饮料,“有空多学学我,宽宏大量一些才对。”   “那刚才急吼吼跑过来的人是谁啊?”唐子鹤差不多已经把宾客都应付了一遍,现在没什么事干,自然是起了逗人的心思。   江惟哼哼两声:“飞了,我也不知道是谁。”   两人谈笑甚欢之际,早已全然忘记了远处还有一个需要帮助的陆梓笙。   ☆、关于取向   全年级都在四号的早晨陷入了临时抱佛脚的狂潮当中。   一班自然无法幸免,甚至是沦陷最深的区域――放眼望去只能看到全班人的后脑勺。   夏山正抱着语文书啃手指,想要在进考场之前再多记住两句诗词,万一就考到了呢?结果转头往旁边一看,沈颜南正在抽屉里偷偷摸摸地跟男朋友聊天。   转身,唐子鹤和江惟正在探讨寒假住在哪里的问题――准确来说并不能叫做探讨,因为两人的观点出奇的一致。   “除了你家那栋大别墅,我可没别的地方可去啊。”   “唐女士正打算找个理由让你整个寒假都住在我家。”唐子鹤顿了顿,补充道,“我也希望能跟你一起过年。”   堂堂四中学神不做学习上的榜样就算了,都他妈快考试了还在后面杀狗是吧?   夏山只能愤怒地憋出一句:“马上就要进考场了,你们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啊!”   “有什么好紧张的,考来考去不就那么点分,”沈颜南头都懒得抬一下,语文书放在他的桌面看起来就像个摆设,“要是我现在随便突击一下语文古诗词就能一个不错的话我还能考虑一下。”   “物理抱佛脚有用吗?”江惟在后面幽幽叹了口气,“无数次的经验教训告诉我们,根本没有。”   只有唐子鹤说了句人话:“考试加油。”   夏山:……   算了,烦了,毁灭吧。   这次的期末考试出题老师大概是真的想让学生们过个好年,基本上都没出现很偏门的知识点,所有学科的题目都显得中规中矩,只是在联考的难度上稍微调高了一些。   总之,考完之后欢呼声是多于哀号声的。   “太好了,寒假出门旅游的计划肯定不会泡汤了。”夏山捧着一袋子的书激动落泪――学校要在寒假进行全面消毒杀菌,他们必须要把所有的个人物品全部带走。   “原来你考前那么紧张的复习就是为这事儿啊,”沈颜南也在旁边收拾抽屉里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地方麻烦推荐一下。”   “你也要出去旅行?和你爸妈一起?”   “哦,不是,”沈颜南摇了摇头,“我在想我要不要和陆梓笙去外地玩几天。”   夏山:……   谢谢,请尽快让这个对单身狗一点都不友好的世界毁灭掉。   “江惟啊,你放假就还在我们家住着吧,也不用把东西搬来搬去的,多方便,”唐女士一边开车一边用十分温柔的语气说道,“你平时的生活用品什么的用的还习惯吗?不习惯的话可以随时跟我说,我让人去买新的。”   “很习惯,谢谢阿姨。”江惟说话时用手肘捅了下唐子鹤,挤眉弄眼地表示,你还没跟你妈说吧。   唐子鹤马上会意:“妈,江惟已经答应我寒假住我们家了。”   “哦哦哦,那好那好。”唐女士闻言,有些揶揄地朝后视镜看了一眼。   江惟只敢目视窗外,不闹出任何动静――甚至想要屏住呼吸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偏偏唐子鹤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自觉,时不时就抓着他的手捏来捏去,想抽回来还会被不轻不重地拍一巴掌,直闹得他完全无从招架,粉红色蔓延到了耳朵尖。   四中高三的放假时间是全市最早也最长的,江惟和唐子鹤被群里的人喊出去玩了三次――陪唐宛白她们逛了全市最大的商场,又去了一次上次去过的游乐场,还泡了一天的网吧,最后连着在家里写了好几天的寒假作业――再不动笔的话很可能之后就写不完了,才算是即将迎来迟迟未到的春节。   “这个是你的……等下,里面这本数学书好像是我的……”等两人对着行李箱分别把剩余的一直懒得清理的东西都像捡垃圾一样收拾好了之后,唐女士又交给他们了一个新的任务。   “我和你爸这几天还得加班,没时间去采办年货,”唐女士把两个孩子拉到房间里面,从唐先生手里随意抽走了一张银行卡,看了一眼就交到了唐子鹤手里,“你们俩明天就代替我们去买点春联什么的,然后再买点你们爱吃的菜――别怕买多了,钱管够,冰箱最近也空出来的,多少东西都放得下,再买点饮料什么的看春晚的时候喝……”   唐女士絮絮叨叨地交代着,大有要两人把超市每个区域都逛一遍买点东西回家的趋势,唐先生坐在旁边拦都拦不住,直到末了才被问了一句:“你这张卡的密码是多少?”   唐先生:……   但还是十分顺从地报了六个数字。   等从房间出来,江惟才小声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买年货需要去得很早吗?”   “不用,活虾活螃蟹每年都有人送,不需要我们早起去买,”唐子鹤在手中把玩着银行卡,“明天睡到几点起我们就几点去,不着急。”   “好。”江惟伸了个懒腰,“那我现在就去洗澡睡觉,争取明天早点醒。”   “想早起?”唐子鹤轻笑了一声,凑到江惟耳边道,“需要人形闹钟吗,可以包含别的功能的那种……”   江惟一把捂住了唐子鹤的嘴,觉得这人简直肆无忌惮极了,这种话也敢随便在走廊上说出口,万一被唐女士或者唐先生听到了,他就不需要再在这个房子里呆下去了。   唐子鹤笑得睫毛一颤一颤,等江惟松手之后笑着说道:“晚安。”   “晚安晚安。”江惟逃跑似的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的江惟确实起得很早,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间的时候,唐子鹤也才洗漱好没多久,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两人久违地一人泡了桶泡面吃了,就打了个车出发。   “春联、荤菜、素菜、零食……”江惟下车的时候还在掰着手指头算今天到底要买那些东西,唐子鹤则从旁边拿走了一个推车就往超市里面走。   “别记了,随便逛就行,看到什么喜欢的就买。”唐子鹤毫不在意地说道,“从我多年的经验来看,买多了是不会被斥责的,买少了才会。”   “哦。”江惟本来也没数明白,闻言也放弃了这个念头,“那记得给我买两包蕃茄味的薯片。”   “还有棒棒糖。”   “那我们先去零食区看看。”   唐子鹤单手控制着推车的走向,另一只腾出来的手很自然地去牵江惟。江惟也很自然地回牵了回去,跟着不紧不慢地往超市深处走。   两人在零食区那边兜兜转转,推车里已经装了一些巧克力礼盒、饼干、软糖和薯片之后,终于准备换个地方再逛会儿。   “许骞――这块儿是卖碳酸饮料的,你快来看――”   声音并不大,却透出了一股熟悉的兴奋。   唐子鹤和江惟对视一眼,脑子里同时冒出了一个人。   “等下,这里有芥末味的薯片,我拿一包。”许骞的声音从一排货架后传来。   芥……芥末?   江惟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这位朋友在零食方面的口味还挺独特。   两人刚从货架前面探出头,就被许骞发现了:“哟,巧了,你们也在啊。”   “你怎么这么墨迹啊……我给你拿了个苹果味的饮料……”夏山推着推车也走了过来,走到近前才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哎,唐哥、江哥,好巧啊。”   “谢谢你记住了我的喜好。”许骞口头客气了一下,顺手把芥末味薯片放进了推车。   “你俩怎么在一起逛超市?也在买年货?”江惟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还不是我姐,她这两天被我爸妈拉去加班了,就让我来帮她买一大堆东西回家,”夏山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细长的小纸条,“她连清单都给我列好了!”   分明就是早有预谋!   “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肯定是拎不动的,就找了个大帮手。”夏山一指许骞,“雇佣费用是承包他看上的所有零食和饮料,反正是刷我姐的卡,我不心疼。”   多买点让她大出血才好。   哦。江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你们呢?”许骞问道,趁机转移了夏山的注意力,又往推车里丢了一袋相同的绿色包装的芥末味薯片。   “这两位还用问吗,都住一起不知道多久了,出来一起买个年货多正常。”夏山酸溜溜地说道。   作为学校网站上的cp粉头子,“催化酒精”同学此时表现出来一脸了然的神情――显然,哪怕是对于校内生活挖掘得再过深入,对于自己嗑的cp周末的私人生活还是了解的完全不够的――不过他对此本身也没多大兴趣。   “逛得开心。”几人又聊了几句,江惟突然想去看看有没有芒果味的酸奶,许骞顺势接过话头,一把揽过夏山的肩膀,“哦,熟鸭脖什么的在哪里啊,你带我去找找。”   “你自己找,那上面都挂着分类的牌子呢。”夏山嘴上说着不找,实际上还是在推着车往冷冻区那边走。   “他俩的关系看起来比我想得还要好些。”江惟一边仔细看着超市冰柜里面的酸奶,一边随口问道,“许骞是Alpha吗?”   “怎么?想看他俩合不合适?”唐子鹤推着车在旁边等着,“有点可惜,许骞也是Alpha。”   “有什么可惜的,万一人家就是喜欢Alpha呢?”江惟拿了两盒酸奶走到推车边放下,骄傲地挑了挑眉,“跟你原来似的,还说什么’我喜欢好看的Alpha’,最后呢,被我打脸了吧。”   唐子鹤闻言不由得失笑:“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江惟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还在继续说道,“万一就是有Alpha喜欢寻找刺激……”   “停一下,我说那句话和找刺激没有半点关系,”唐子鹤被江惟说出口的话吓得绊了下脚,紧急刹住了车,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呢?”   江惟茫然地耸耸肩:“嗯?什么啊,我当时还因为这件事打过退堂鼓呢,觉得你都这么明确自己的取向了,那咱俩这辈子应该是没机会了……”   “不好意思,我的取向确实一直都很明确,”唐子鹤抿了抿唇,似乎是有些懊恼,“我现在也明确的告诉你一下……”   “我的取向从不局限于第二性别,一直都是你。”   喜欢的好看的Alpha是你。   喜欢的所谓的学习好、长得好看、还全面发展的人也是你。   无谓性别,无谓一切,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现在明白没?”   江惟在唐子鹤严肃的表情下忍不住笑出了声。   “逗你的,我都不傻,刚在一起的时候可就想明白了,”江惟又主动去牵住了唐子鹤的手,晃了晃,用一种近乎是喃喃自语的声音呢喃道,“虽然一直都明白,但现在听到你直接说出来,果然还是更开心一些。”   ☆、正文完结   扫完年货回家之后,唐女士当天晚上亲自进行了验收,并把两个孩子都夸奖了一通。   当然,也仅限于了口头上的夸奖――不知道是开始放假了还是终于又要过年了,唐女士当晚十分兴奋,吃了饭补了妆又急吼吼地拉着唐先生一起出了门,和她的小姐妹们一起去唱K去了。   于是又留着唐子鹤和江惟两个人面面相觑,最终窝在一起赶了一晚上作业。   至此,江惟久违地觉得自己终于是可以踏踏实实的过个好年了。   直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唐女士面对着冰箱的菜品开始犯难。   “你说,晚上做什么菜给孩子们吃比较好啊?”唐女士皱着眉头又把冰箱里的生食打量了一遍,“这大鱼大肉的平时也都能吃得到,真到了过年,反而没有什么稀罕菜了……”   路过的唐先生耐心听完唐女士的抱怨,灵机一动,还真想到了个法子。   “……商量过后,我们一致觉得你们两个孩子已经长大了,一人为团圆饭做一道菜这件事十分的有意义有价值并且还能帮我们减轻生活的负担,可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唐先生面对着坐在沙发上正在看动画片的两人,假装没有看到江惟手中被吓掉的薯片,十分严肃地展现了什么叫做霸权主义,“现在给你们一秒钟的时间考虑,不否认就是答应了……很好,期待你们俩晚上的作品。”   江惟还沉浸在自己突然在唐先生身上看到了教导主任的身影这件事上,一秒钟的时间都不够他把飘出去的魂拉回来的,自然是没办法提出反对和抗议;至于唐子鹤,他根本就没把这一秒钟的时间当回事,已经开始上网搜索简单易做的菜品有哪些了。   “所以……”江惟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压压惊,“你会做菜吗?”   唐子鹤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开玩笑呢,养尊处优这么些年的小少爷,可能进厨房做菜吗?最多就是用水果刀削个皮罢了。   “好,我明白了……”江惟气若游丝地靠在了沙发上,仿佛已经能看到今天下午的厨房会被倒腾成什么倒霉样了,“请问凉拌番茄这样的饭菜可以算数吗?”   “当然是不可以的了~”唐女士敷着面膜,笑眯眯地下了楼,“再怎么说,至少也要开了火才行哦。”   于是唐子鹤心有不甘地排除了拍黄瓜的选项。   挑挑选选了几个小时,两人才好不容易地决定了到底应该做什么,并在同时达成了合作协议――不然别说是一下午,再加上一晚上都不知道能不能做出一道能吃的菜。   “你会用刀子吗?”   江惟举着菜刀琢磨了半天,下刀切菜的时候还是要么死都切不动要么差点切到手指头,连带着唐子鹤在旁边看得都是心惊肉跳的,最终忍无可忍地把刀从江惟手中夺了下来,并把人赶到了锅旁边,这才分工明确。   看着江惟成功点着了火,唐子鹤才算是堪堪松了口气。   毕竟如果这人连点火都不会的话,还是在厨房外面站着比较方便。   “蛋清、料酒、生抽……好了,肉先腌着,这上面没说要腌多久啊,”江惟洗干净手之后站在锅边举着手机研究,“哎,你青椒切之前去籽了没啊?”   “……没有。”   江惟噎了一下:“没事,咱也没必要像大饭店一样做那么仔细,没去籽就没去吧,能吃就行了。”   等往锅里倒完油,江惟又犯了难:“你说,我不吃葱,能不能不在锅里加葱花啊……”   “那就不加,”唐子鹤说完之后,顿了顿,加了一句,“不是你说的吗,能吃就行。”   “很有道理。”江惟点了点头,于是面不改色地省掉了这个步骤,往锅里直接倒入了生姜丝、肉丝和青椒丝,一时间整个厨房烟雾弥漫,就连站得比较远的唐子鹤都免不了被翻腾而出的刺鼻气味呛了喉,更别提处于事故中心的江惟了――听那声音,肺都快要被咳出来了。   “我靠……咳咳咳,好辣……救命……”   嘴上这么说,江惟还是□□着没敢离开锅一步,强忍着把菜炒完了。   ……   “如法炮制”了第二道菜,再出厨房的时候,江惟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油烟味――还有点呛人。   两人轮番折腾下来,已经五点多钟了。   “哎,还做得有模有样的呢,”唐女士听着动静下了楼,拿着手里换着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不错不错,比我想得好多了。”   唐子鹤一句话没说,拉着江惟就往楼上冲,他现在闻到厨房的味道就开始鼻子痒,完全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上沾染这气味。   独留唐女士一个人在楼下叨叨。   “现在知道你爹妈平时有多不容易了吧……”   唐女士和唐先生争分夺秒地又做出了三菜一汤,摆在了餐桌上。   两个孩子已经洗完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又窝在了沙发上――唐女士不太能理解那动画片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但也没出声去扫孩子们的兴,等他们看完了一集才去喊他们上桌。   唐先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瓶红酒。   江惟并不认得红酒的牌子,自然也不知道其中的贵贱,只觉得唐先生放到过年才拿出来跟唐女士一起喝的,自然是贵重的好东西。   “唐子鹤要不要也喝点,都成年了,能沾点酒了。”唐先生心情很好,拿着手中的红酒杯晃了晃,问道。   唐子鹤摇了摇头:“我还是和原来一样。”   唐先生了然地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两瓶橙子味汽水,放到两人面前。   江惟扭开瓶盖的一瞬间,不由得鼻尖发酸。   不过,现在的场景显然不适合说出什么肉麻的话,江惟也不乐得真的说出口,只是拿着饮料,喝了一大口。   “味道还真不错!”唐女士尝了尝两个孩子做出来的菜,比了个大拇指,“看不出来啊,还挺有做菜天赋的,要不以后放假你们就自己做饭给自己吃得了……”   唐子鹤和江惟一齐在心中摇头,心说那还真是算了吧,不知道到时候是会先饿死还是先把厨房折腾爆炸。   “这种事情还想躲过你妈我的眼睛?你们还太嫩了……”   饭还没吃完,长期不沾酒的唐女士一个高兴,就把自己给喝晕了。   喝晕了不要紧,要紧的是喝晕了之后说出口的话。   明明颠三倒四不着四六,全桌人却都能听懂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江惟这孩子我真是打小就喜欢得不得了……嗝,这么多年了,连双A的结婚罚款我都准备好了……早早就指望着唐子鹤哪天能挣点气,把人骗进门呢……”   唐子鹤握着筷子的手慢慢僵硬;江惟手一抖,差点就把饮料泼了一胸口。   江惟知道唐子鹤还没有把他俩的事情告诉家长,本来是想找个好机会说出来的,却没想到在这个当口被喝醉了的唐女士直接给挑明了。   不过现在回头想想,两人在家里露出的破绽也算是颇多――主要还是唐子鹤总是趁着江惟猝不及防整点小动作,说不定就是什么时候被看到了没说破。   这么说的话,现在这个时机挑明,也算是很不错了。   唐女士红着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安静了一会儿,又朝着两个孩子露出了个宠溺的笑容。   “还是现在好……回来了就好……”   江惟本来还因为前两句话羞红了脸,咋一听这句,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只是今天是除夕夜,掉眼泪实在有点不吉利,他又只能生生忍着在眼眶里打转。   唐女士彻底醉了,转身就一把搂住唐先生的脖子黏黏糊糊地道:“老公抱~”   唐先生无法,只能把人抱进了房间。   这么一闹,唐子鹤和江惟两人也没了再吃下去的兴致,又返回到了客厅准备去看会儿春晚。   “休息一下,等下带你去院子里放烟花。”   “好啊!不过……城里不是不让放烟花吗?”江惟拿了个靠枕抱在怀里,整个人十分放松地靠在了沙发上,“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之前让我爸帮忙买的。是不让放,但在自家院子里玩点仙女棒还是可以的。”唐子鹤指了指客厅角落里的一个小纸盒。   “唐子鹤唐子鹤,主持人刚才说今晚凌晨会有流星划过诶,”江惟使劲摇晃着唐子鹤的手臂,“你说我们等下去放烟花看得到吗?”   “看得到,零点十二分的时候差不多划过我们这一块儿。”唐子鹤显然也觉得很新鲜,已经开始拿着手机搜索起了相关信息。   “快零点了,那我们现在就去院子里等着?”江惟说着就要往楼上跑,去房间拿自己的羽绒服。   唐子鹤无奈地顺着他这股劲儿:“慢点跑,不着急。”   唐子鹤的羽绒服就挂在房门后面,方便随时拿着穿,江惟却在衣柜里翻找了好一会儿。   只差一分钟了。   唐子鹤站在江惟的房门口看了看手表,一门之隔,自己喜欢的人就在房间里,光是这么想着,他心里就觉得暖烘烘的。   他难得有些迫不及待了起来。   想要抱抱他、想要跟他说新年快乐……   秒针缓缓前进,即将指向新的一年的开端。   “唐子鹤!”江惟突然拉开了房门,往对方怀里扑,把自己结结实实埋进了唐子鹤的羽绒服里,“新年快乐!”   唐子鹤看着跟只小鸟似的扎进自己怀里的江惟,咧嘴笑了起来:“新年快乐!”   “你带打火机了吗?”江惟朝手心哈了口气,空气中冒出了一股白雾,“快快快,点上。”   唐子鹤递给江惟一只点燃了个仙女棒,又给自己点燃了一根。   江惟拿着在空中晃了晃,燃烧而出的白烟在空气中留下了短暂的形状,随即转瞬即逝。   他就这样乐此不疲地一根接一根地点燃,在空中胡乱挥舞出形状,再等着白烟缓缓腾空,化为泡影。   直到唐子鹤有些兴奋地拍了拍他,一指天空:“流星来了。”   “好漂亮……”江惟仰头看着天空,不小心被冷空气呛了喉咙,“咳咳……听说对着流星许愿很灵的,我们也试试。”   唐子鹤本来想回绝,看着江惟那双仿佛闪着星光的眼睛,呼之欲出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许愿就许愿吧,也没什么损失。   “那我……”他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地笑容,“我希望以后每天早上都能拥有来自江惟的一个早安吻。”   “你……”江惟撅着嘴,这话说出来根本就不是在跟流星许愿,分明就是在跟自己说呢。亏他刚才还说流星许愿很灵的,完全就是给自己挖了个坑,还得乖乖跳下去。   “你也快许愿,流星就快要听不到你说话了。”   被摆了一道,江惟却突然想起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用来许愿正合适。   “希望明天楼下的牛肉面馆还是照常开门。”   “你就许这么个愿望?”唐子鹤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不行吗?”江惟反问道,心说你以后每天都能从我这里拿走一个早安吻了,我只是要你帮忙去买个早餐,怎么算都是你占了天大的便宜好不好。   第二天一早。   江惟在床上翻了个身,感觉自己手臂打到了什么东西,用手一摸才反应过来是衣角。   “早。”他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你这么早出门去干嘛啊?”   唐子鹤没回答,而是凑近了江惟,指了指自己的唇角。   江惟下意识地仰着脖子去吻了唐子鹤一下,换来了对方一个满意的笑容。   “早安,去给你买牛肉面。”   正文完。   ☆、番外 白色铃兰   “今天天气这么好,很适合去院子里转转,晒晒太阳。”疗养院的护工敲开了病房的门,不遗余力地劝说着坐在病床上看书的人,“你看看外面阳光多好啊,你又不喜欢开灯,刚好可以去院子里坐会儿……”   沈颜南叹了口气,好像是中雨忍受不了耳边聒噪的声音了,才缓缓下床准备穿鞋。   女护工顿时喜笑颜开,忙不迭地继续说道:“对嘛,人就是应该多去外面走走,总呆在屋子里不晒太阳是不健康的……”   沈颜南的动作有些迟缓,走出门的时候深深看了这位女护工一眼。   女护工识趣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上翘的嘴角却是怎么都藏不住。   天知道她絮絮叨叨念叨了多少天,才得以换来这位爷踏出自己的房门一步。   同一时间,陆梓笙正举着手机导航气喘吁吁地赶路,手上还抱着画板,脚下的步伐因为找不到正确的路线而显得有些慌乱,左顾右盼间,他的视线瞟到了这家疗养院一楼的庭院。   无意间对上了庭院里刚坐下的人迷茫又无神的目光。   只是对视了这么一眼,他就不受控制地被面前这人所吸引――或许说是惊艳会更加贴切,毕竟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只是面无表情、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能美得像幅画一样――庭院外围的护栏在这一瞬间都仿佛拥有了增加美感的能力。   只不过这份相触实在是过于短暂,那人也并没有对这次的对视做出任何反应,反倒是他,快要形成肌肉记忆的腿还在迈步往前走着,匆匆挪开了自己的视线,却又忍不住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将这家疗养院的名字记在了心底。   沈颜南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连一丝一毫的眼角余光都懒得施舍给这个离开的人。   他的背后正对着自己的房间,好像庭院里只有这个位置能够多带给他一丝安全感似的。   那个房间的位置还是自己的父母专门让医生给自己挑的,目的就是为了能让他多看看窗外,说是多看看外面的景色,也许心情会好上一些。   无聊。   “陆梓笙,如果你还敢走神,接近十分钟还是一笔不动的话,你明天就不用来了。”一位挑着眉毛,声音听起来有些尖锐的女老师走到了他面前,用力敲了敲他的画板。   “抱歉老师。”陆梓笙赶紧低了低头,把目光从遥远的虚空中收了回来,拿笔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面前的物品,随手在面前的画纸上画下了几笔,算是勾勒出了轮廓。   要不……下午放学的时候再去那边看看吧。   就是他会不会还在那里坐着。   陆梓笙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如果还在的话……他想,我一定要去认识一下他。   至少要和他说上一句话。   好不容易画完了今天要求的三十张作业,陆梓笙也不管到没到下课的时间,把作业一股脑儿地放到了旁边的台子上,起身就准备离开。   “不好意思,老师,我今天有点事。“   他埋头快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把包背在了肩上,拿起自己的画板就跑,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留给这位在后面伸着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老师。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支撑着自己一鼓作气跑到了这家疗养院,跑到这间关着窗的病房前,只觉得自己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心如擂鼓的时刻。   太好了。   他连呼吸都还没喘匀,脑子里忍不住先蹦出了一个念头:他还在这里,太好了。   陆梓笙这次才算是仔细端详清了对方的眉眼轮廓,随即不受控制地轻轻敲了敲窗户,朝里面挥了挥手。   坐在房间里看书的人听到这份动静才微微抬了抬头。   这是沈颜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看向”面前这个人。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你好……”   若是在今天以前,陆梓笙绝对不会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在别人面前紧张到说不出话。   “……我叫陆梓笙,可以相互认识一下吗?”   沈颜南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冷漠,疏离,好像根本懒得开口说出一个字。   气氛因为沉默而略显尴尬了起来。   “你……”陆梓笙斟酌了一下,他自认对方不理他应该不是因为讨厌他――没有谁会在见一个人第一面就讨厌对方吧,估计只是单纯的不想跟陌生人说话,在这种情况下的冷场,夸对方总是没错的。   “你的眼睛真好看。”   你的眼睛真好看。   不知道是哪一个字触动到了沈颜南的神经,他仿佛再也无法维持住自己面无表情的面具,神情扭曲了一瞬,手中的书掉落在地上,发出了嘭的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只觉得大脑像是被人强行敲了一闷棍,变得疼痛不堪,又仿佛记忆里深种的炸弹在瞬间炸开,面前的景象逐渐支离破碎。   “你的眼睛真好看……哭起来的样子更好看……”   抓挠的触感都真实的可怕,令人恶心的声音清晰地盘旋在自己的脑海里,让沈颜南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恐起来,他站起身,僵硬又快速地往前走了两步,“嘭”地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声音,随即想要往后退去,却撞倒了自己的椅子,整个人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他再也顾不得身后的一切,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踉踉跄跄地跑进了病房里单独的厕所隔间,只觉得反胃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别靠近我!   求求你!   别靠近我!!   恍惚间,沈颜南觉得自己背后好像站着一个人,随时会朝着自己伸出魔爪,将自己重新拽入深渊。   滚!   求求你,求求你,滚开!   滚开!!   他强忍着恶心猛地回头,身后明明什么都没有。他又用还在痉挛颤抖地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眼泪早就顺着下巴滴落在了衣服上,眼前的东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需要费力擦掉眼前即将涌出的泪水才能让人短暂地喘一口气。   他跌坐在瓷砖地板上,平日里他最是受不了让自己坐在这种又冷又脏――尽管被打扫的很干净的地方的。   但他现在只希望这份令人绝望的阴影可以离他而去。   等他洗了把脸,重新走出了卫生间,病房里的电子钟显示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窗边那人已经走了,只剩下一张被放在窗户夹缝中的纸条,正被风吹的摇摇欲坠,如果他再不出来,估计马上就要被吹走了。   沈颜南走到了窗边,犹豫再三,还是轻轻一推打开了窗户,把纸从窗户上拿了下来。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后面还有一行被划黑了大半部分的句子,沈颜南仔细看了看,还是辨认了出来。   [但我是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人。]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名叫陆梓笙的男生在抓耳挠腮红着脸写下这句话又将它划掉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沈颜南将这张纸放在手里揉成一团,随手丢在了病房角落的垃圾桶里。   陆梓笙在上室外写生课的这段时间,每天都会特地绕远路来这家疗养院转一圈。   就为了每天都能微笑着和坐在窗前的沈颜南打个照面。   这件简单的小事好像已经成为了他坚持上写生特训课的动力源泉。   “你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很大的湖吗?”陆梓笙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窗前,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虽然之前的第一次见面自己的无心之举伤害到了对方,这个漂亮的大男孩却没有因此对自己冷眼相看,这直接让他下定了自己一定要弥补不好的第一印象的决心。   沈颜南大多数时候会听对方说话,但自己总是默不作声,甚至连面部表情和眼神交流都很少有。   “湖边有一片很大的地方,全都是花,特好看,我看到好多游客在那里拍照,只可惜我今天早上起晚了,慌慌张张地出门,连手机都忘了拿,不然肯定也拍照片给你看。”   “不过,虽然没有拍照,我可是给你带了份礼物。”陆梓笙贼兮兮地凑近了窗户几分,沈颜南抬眼看去,脸上的神情还是淡淡的,连一丝惊喜都看不出来。   但陆梓笙知道,沈颜南抬眼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兴趣。   看来自己是赌对了,美人果然是爱鲜花的。   “看!”陆梓笙一直藏在背后的左手快速伸了出来,将一束白色的花递到了沈颜南面前。   这是沈颜南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种花,每一小朵都长得像白色的小铃铛,被扁圆的叶片簇拥在中央,好像风一吹就能有悦耳的铃声伴随着清新的花香传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不知道吧,我还专门查了一下,这花叫做……”   “白色铃兰。”   这四个字一出口,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陆梓笙不敢置信地看着沈颜南,对方倒是看起来好整以暇,只是眨了眨眼睛。   沈颜南不知道陆梓笙为什么会对自己感到这么惊讶,还在猜想是不是自己在这方面丰富的知识储备震惊到了对方,就听到陆梓笙磕磕巴巴地说道:“你……不是个哑巴啊?”   沈颜南对此只是发出了个鼻音,不置可否。   不过这也确实不能怪陆梓笙这人想太多,他陆续来了快有大半个月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沈颜南开口说话――哪怕只有四个字。   “我还一直以为……哎,我都准备去买手语书了,这乌龙闹的……”陆梓笙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后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颜南微低着头,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不过你知道的还挺多的,为了这束花,我还在网上查了半天,就为了能在你面前显摆一下呢。”陆梓笙说出口的话十分实诚,把花又往前递了几分,“你喜欢吗?”   沈颜南盯着陆梓笙,又转头看了看花,似乎是有些犹豫,放在大腿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就在陆梓笙已经在心里无数次的做好了这人根本就不会接的准备,垂着眼帘,准备把手收回去的时候,沈颜南抬起了手。   陆梓笙低落的表情瞬间一收,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沈颜南略有些缓慢地把手往前伸了伸,就在快要碰到花束的时候,又将手向上挪了几分,巧妙地完美避开了两人间的肢体接触。   他用手拨弄了一下花瓣,丝丝香气好像就这样顺着手指飘入鼻尖,谢谢两个字在嘴边绕了一圈,却经不住琢磨,只是视线相碰了一瞬间,又被强行咽回到了肚子里。   好在陆梓笙早已经习惯了沈颜南好像永远安安静静的样子,今天能听到对方蹦出口几个字属实已经算得上破天荒了,而且再说了……   陆梓笙弯了弯嘴角。   直到他离开,沈颜南手里都一直捧着那束白花铃兰,尽管手一直都是有些别扭地放在接过来时的位置。   “沈颜南,等下晚饭之前要记得吃药哦。”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女护工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有什么需要的话记得直接喊我就好了。”   “有。”沈颜南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可以让门口的人听见。   “嗯?你说什么?”门被打开,露出了一个画着淡妆的女人的笑脸,“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   这是一直照顾他吃药的护工。   “疗养院有花瓶吗?”沈颜南无意识地摆弄着手里的花。   “有,当然有,马上拿给你。”沈颜南用一种仿佛捏着炸药的姿势拿着花,惹得女护工多看了两眼,随后马上笑眯眯地点头道,“我可是好久没听到你开口说这么多字了。”   沈颜南:……   “谢谢。”   五分钟后,女护工推开门抱着一个玻璃花瓶走了进来,花瓶里还十分贴心地接好了三分之一的水。   “这是你朋友送给你的花吗?真好看。”女护工态度十分得好――已经超过了敬业的程度,好奇地问道。   “……”   沈颜南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没想清楚自己到底应该怎样定义和对方的关系。   但显然女护士已经把沈颜南的沉默当做了默认。   “这是白色铃兰吗?真好看。”女护士看着沈颜南把花插入了花瓶中,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母亲很喜欢铃兰,所以我从小也接触了不少这类的花。”   沈颜南点了点头。   其实他之所以能一眼看出来这个花是什么,也是因为从小就接触的多。   也许是父亲逢年过节就喜欢买娇艳欲滴的玫瑰花送给母亲,在孩童的心灵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美好影像,又也许只是小区院子里的春天永远那样夺目,无数次地吸引住了孩童的视线,总之,不管是花盆里精致浇水的家养娇花,还是野蛮生长在杂草丛中的野花,都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沈颜南的心头好。   他喜欢花,就和无数的普通人一样。   “送你这束花,说不定说明这位朋友很喜欢你。”女护士站在旁边,抿唇一笑,“你这位朋友懂花语吗?”   也许懂,也许不懂。   沈颜南想着,他又不知道,这家伙其实只是一个每天闲的没事非要来找自己消磨时间的知道名字的陌生人罢了。   但他到底没能直接说出这句话,只是在女护士的监督下沉默地喝了药,并表示了自己完全不想吃晚饭,整个人直接躺平在了床上。   人睡不着的时候,床就是胡思乱想的最佳场所。   陆梓笙也许真的不懂什么花语,但他懂。   白色铃兰是什么意思,他一个从小就会去看各种花卉图鉴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有些可惜,他到底没能跟对方说出一句“谢谢”。   从那之后,陆梓笙有时絮絮叨叨东拉西扯的中途,会听到沈颜南发出点“嗯嗯哦哦”的声音作为答复。   对他来讲,这无疑又是一剂强心剂,扎得人心里甜滋滋的。   “话说,我每次都站在窗户外跟你聊天,这都快一个月了,你什么时候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啊?”陆梓笙靠在窗户边上,手指无意识地摆弄了几下窗户外面的护栏,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还有一丝“幽怨”。   沈颜南顶着那张一如既往有些苍白的脸,视线在陆梓笙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嗯。”半晌过后,他才嘟囔道,“下次吧。”   下次?那可不就是明天吗?   陆梓笙乐得眉眼弯弯。   沈颜南却又闭口不言了,听对方接着讲故事。   “本来以为大一会比高三轻松很多的,结果还是每天都忙得喘不过气来,也就只能在你这儿多放松一下了。”陆梓笙叹了口气,“幸好我们班的班长愿意宽宏大量的包容我们,不然我平时迟到被记录在案的次数都能够让我的平时分被扣光了。”   “反正她平时也喜欢借鉴我们的作业,就当是互帮互助了。”   沈颜南抬了抬眼,把视线从放在膝盖上并没有打开的书本封面上挪开了一些。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陆梓笙嘴里听到有关于别人的事情。   但陆梓笙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小的动作,还在接着说。   “她也和我一样报了这个写生特训班,每天也来这里上课,只不过走的不是一条路。”   是朋友吗?   沈颜南试图从对方的字里行间捕捉到更多的信息,但他在这方面的神经和感官却都好像被封闭了一样。   只能明显地察觉到自己的心情不算好。   沈颜南站起了身。   “你是要去休息了吗?”陆梓笙问道。   其实在这之前,沈颜南也用过简单粗暴且无声的方式打断过两人的“对话”,所以他一看到沈颜南站起来,就大概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明天见~”   直到陆梓笙离开,沈颜南始终没有回头,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床上。   不舒服。   他能明显感觉到,陆梓笙第二遍提起那位“班长”的时候,自己脑子里就有根弦在跳来跳去,搅得人不得安宁。   啧。   沈颜南急促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又不受控制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他有些急躁地拉开了床旁边的抽屉,一层,又一层,却始终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好像只有放在另一边的花瓶……   算了。   沈颜南快速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最上层抽屉的边缘,好像在确认上面有没有灰尘,随即皱了皱眉头,只觉得自己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让自己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往那里靠去。   脑袋里面传来阵阵钝痛,他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抬起了手臂,毫不犹豫地撞上了边缘尖角,猛地往下划拉了一段距离。   鲜血滴落在地板上,在安静的房间里,这砸落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刺痛感成功刺激到了其他的神经,脑袋里不清不楚的感觉倒是瞬间减轻,他有些快意地闭着眼睛喘了口气,另一只手先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抽屉边缘沾染的血迹,才胡乱地在自己的伤口边缘处抚过。   伤口处冒出来丝丝缕缕的独属于信息素的淡香。   沈颜南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卫生间,尽量让自己的脚步看起来不疾不徐,来到了洗手池边。   又一次。   已经数不清是第多少次了。   他无端地想着,果然,根本不可能好的吧。   冷水拍在脸上让自己清醒了几分,他才镇定自若地走回床边,按下了遥控按钮。   不出一分钟,之前那个女护工出现在了门外。   “啊!”   明明已经不是个值得惊讶的事情,她却还是仿佛真的被惊吓到了似的叫了一声,立马走上前来握住沈颜南的手腕,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长约五六厘米的伤口。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她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对于这些病人来讲,别说是昨天,就算是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都有无限的可能性,会做出任何事情都不应该觉得意外。   “我去拿双氧水,你乖乖坐在这里别乱动。”女护工抬头看着沈颜南,对方只是微微低着脑袋,好像正在端详自己的伤口,如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放弃了与其他人的视线交流。   女护工还清晰地记得自己曾经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的时候,对着这个孩子问出了一个傻问题:双氧水还是酒精?   那好像是这个病人第一次开口说话,深深看了她一眼,才扯着嘴角回答了三个字:我怕疼。   这句话简直带着完全解不开的矛盾,明明是一个怕疼的人,却又控制不住去伤害自己。   他在对自己下手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瞬间也会不由自主地怕疼?   她不知道。   只不过从那以后,女护工的工作间里就一直备着一箱双氧水。   “你这伤口要是再长些,我就得强行拉着你去缝针了。也许你可以考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把烦恼倾诉出来的话,你应该会好受一些。”女护士在给沈颜南的伤口消毒的时候小声说道。   伤口处冒出来的信息素味道基本已经闻不到了,手臂正因为双氧水的作用冒着气泡,和流出来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变成了偏粉的红色,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刺眼了。   沈颜南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末了还是摇了摇头。   女护士也就没再多问些什么,沉默地用棉花团擦拭对方的伤口。   我会好吗?沈颜南看着滴落在地上的液体,叩问着自己,如果不会,是不是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不记得女护士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等窗外的冷风吹得他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尽管现在还没到秋季,还是会有一些生命力并不够那么顽强的可怜的树叶被狂风吹进病房,连窗帘都好像要飞回到属于自己的“家”去了。   已经到了病人们熄灯睡觉的时间,可他完全睡不着,干脆摸黑从床上翻身下来,走到了窗边。   窗户被关上的一刹那,全世界的声音好像就伴随着“咔哒”的一声轻响,被隔绝在外。   坐在地上,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地板是冰凉的,旁边还有几片触手可及的落叶。   他伸手扒拉了几片到自己面前,然后一片片地捡起来,撕碎,变成十几片“垃圾”再丢回到地上――只是为了缓解自己无法入眠时的无聊透顶。   尽管这个行为本身看起来就已经足够无聊透顶。   ☆、番外 红海芋   彻夜失眠对于这里的病人来说是常有的事。   所以沈颜南第二天赖在床上病怏怏的精神状态也没认为是不对劲的。   “今天的阳光可是这段时间最好的了,”女护工再次前来敲门观察病人的情况,似乎是等待着对方能像之前那样多说两句话,笑着说道,“可一定记得要开窗多往外瞧瞧,多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哦。”   沈颜南头都懒得点,纯当没有听到这些话。   他至今为止有好几个想不明白的问题,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为什么每天照顾着这些病人,这人看起来还那么开心?   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口头上并没有答应什么,但快到夕阳西下时分,他还是坐在了窗前放着的椅子上。   “喂!陆梓笙你跑慢点!平时上课也没看你有这么积极啊!怎么现在跑这么快!”一个女生的声音传了过来,沈颜南甚至还听到了书包上的挂件晃动碰撞发出的声音。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了窗边。   “嘿!我来了!”陆梓笙的脸突然出现在了窗外,咧着嘴在笑。   “陆梓笙,你干嘛呢?”   女生的声音由远及近,说罢,沈颜南才看到了这个人的真容。   站在客观角度评价,这个女生长得还挺不错的,高高的鼻梁,双眼皮大眼睛,瓜子脸,还化了淡淡的眼影和眼线,估计放在任何一个学校,都绝对算得上好看的标准。   “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陆梓笙笑着对女生说道,又转头对沈颜南道,“这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们班的班长,今天非要跟我一块儿走,就带她来看看。”   那个女生先是冲着沈颜南礼貌地笑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沈颜南竟然不由自主的因为这个视线感到一丝心慌。   “陆梓笙,你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大概是过了几秒钟,这个女生突然睁大了眼睛,问道。   “啊?”陆梓笙好像现在才意识到,都快一个月了,自己竟然连沈颜南的名字都不知道,“啊,我还没问过呢……”   沈颜南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我感觉……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女生眨着眼睛,表情看起来颇为无害地再次发问,“不好意思,请问你是……沈颜南吗?”   “他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你别问了,他要是愿意,肯定会自己说的。”   陆梓笙见沈颜南一直都在沉默,甚至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目光都有些躲闪,赶紧打起了圆场,心里却默默地觉得,班长可能还真的猜对了名字。   就算不是,也至少有关。   他却一点都不知道沈颜南脑袋里简直是一团浆糊,根本没法分清现在到底是现实幻境,只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如果真在做梦的话,还可真是个彻彻底底的噩梦。   “可是……他应该就是沈颜南啊,你不知道吗?我们隔壁那个高中的,之前有段时间很出名的那个人啊。”女生见自己说的话不被认同,似乎还有些激动。   嗯?   “出名?”陆梓笙疑惑地转过了头,看了那个女生一眼。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沈颜南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却始终没能发出声音去阻拦面前的这一切。   别说。   不要说。   求你,不要说。   “当然,不是因为什么好事出的名……怎么说呢……就……”女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若有若无地瞟了沈颜南一眼,声音放低了一些,却又恰好确保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听清,“之前隔壁那所高中不是闹了好一阵吗,就那个事儿,沈颜南……他就是那个Omega啊,被那个姓钱的给……”   陆梓笙目光一凛,只觉得后面肯定不会出现什么好话,开口想要拦住她别再说下去,却因为对方突然加快的语速没能来得及。   “给强了……”   “然后他就休学了,原来是在这里……”   “别说了!”   陆梓笙作为一个旁观者都觉得这些话十分刺耳,尽管为时已晚,却还是亡羊补牢般的让对方别再说下去了。   他回过头来,这才心悸地发现沈颜南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苍白,几乎同纸人一般无二,就连眼神都如同最开始惊恐一瞥那样宛如一潭死水,却让他感受到了说不出的悲伤与惊惶。   但其实沈颜南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感触了。   他只能看到陆梓笙的嘴唇一开一合,好像在着急地说着些什么,自己却什么没听见。   或许是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见的,连带着刚才的那番话一起。   他只记得自己用力关上了窗,推上了锁,又顺手拉上了窗帘。   今天的天气确实很好。   就是太阳太大了,太耀眼了。   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阴影偏又晃得人心口血流如注。   沈颜南从不喜欢在病房里开灯,这样的习惯一旦形成,在几乎密不透光的封闭环境中,总会让人分不清日夜。   今天是他把自己关在这个屋子里的第二天,周围的一切都还和都和之前一样。   女护工还是惯例来送饭,只不过他一点胃口也没有,最初还能勉强塞进去一点吃的,但几个小时之后还是会去厕所吐个干净,最后干脆碰都懒得碰,怎么端进来的,就是怎么拿走的。   女护工叹了口气,好像一切都回到了这个病人刚来到这里的时候。   她每天都在试图和对方说话,却得不到一点回应,宛如石沉大海,有种窒息的压抑。   “马上就要去做检查了,你感觉好点了吗?”女护工看着坐在床上沉默地看着书的病人,柔声问道。   沈颜南动了动,缓慢地扬了扬头,一双棕色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半晌才有了下一步动作。   合上书,翻身下床,走出病房,这整个过程用了将近十分钟。   女护工却好像如释重负,一点都不敢不着急,放慢了自己的脚步,成功把人带入了检查室。   在经历了各种仪器的检查之后,还有一项人工检查,基本可以解释为――医生关于病人在这里的情况和原因来进行随机问答,进行一番简单的“面试”,来得出病人是否可以出院的结论。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负责沈颜南的人工检查的是一位中年发福的男性Beta,戴着圆框眼镜,每次见面脸上都挂着笑,让人第一眼看过去就十分有好感。   沈颜南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这几天应该是肉眼可见地瘦了几斤下来。   他觉得只要这位医生不瞎,应该是能看出来自己“并不怎么样”的。   男人并没有对这个反应有过多的意外,继续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沈颜南偶尔开口回答一下,往往也不超过三个字。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有,一直都有。”沈颜南说话时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自己接下来要说的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男人抬起了头,目光中带着些许期冀。   这个眼神让沈颜南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医生,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我想杀了他。”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男人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随后明智的选择了换个话题。   “沈颜南,你在上次的测试中明确表现出了’你想要出院’这一愿望,但因为种种原因,我仍旧给你签了不予出院的结论。”男人换了个姿势,眼镜片在窗外阳光的影响下有些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请问,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让你的态度转变的这么快,直接走向了相反的选择呢?”   沈颜南又沉默了下来。   病人不愿意讲述这种和揭伤口一样的故事,对医生来说是常有的事,男人对于对方的沉默并不意外,但还是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怎么能确定,”沈颜南靠在了椅子上,摆出了一个相对放松的姿态,“我不是因为你把我的出院请求否决了太多次,而心灰意冷了呢?”   这还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对着别人说这么长时间的话。   就连医生都惊讶了一瞬,但随即他就笑了。   男人轻飘飘地反问道:“是吗?我给出的结论,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   当然不是。   沈颜南默默腹诽,背部却不由自主地变得僵直。   所以是什么事情这么重要呢?   两人难得都沉默了下来。   最后还是沈颜南打破了僵局:“我觉得我把我这次的态度表现得非常明显。”   “是的,”男人脸上又挂起了标志性的微笑,“相当明显。”   “那就好,”沈颜南复又放松了下来,“没事的医生,虽然我个人很想留在这里,但如果您认为我可以出院了,我也愿意接受结果。”   “只不过,我的个人情绪还是容易产生波动,出院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不敢保证。”   说罢,沈颜南指了指放在桌边还在使用状态中的录音笔。   就凭这几句话,这医生想必是必须要再次写下“不予通过”几个字了。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这四个字,正好顺了沈颜南的意。   他不想出院。   如果出院就意味着要面对外面纷杂的声音,被一遍又一遍地揭开血淋淋的伤口,他宁愿呆在这个疗养院里一辈子。   这有什么不好?   男医生在沈颜南离开的时候巴不得这烦人的孩子走快点。   沈颜南慢慢走出了房间,女护士正在外面笑吟吟地等他,也没问结果如何,只是陪着他在走廊上一步一步缓慢地前行着。   只要再转个弯就能到自己的病房了,走到这里,沈颜南却感觉到自己的左右眼皮一起跳了一下。   果然。   病房门口坐着一个人,低着头,双臂交叉放在身前,似乎在打盹。   沈颜南僵立在了原地,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部逆流,连手脚都开始变得有些冰凉。   坐在病房门口的那人若有所感地抬起了头,两人的视线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交错在了一起。   明明只有三四米的距离,却宛如横亘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好像无论是谁往前踏一步,都会面临陷入深渊粉身碎骨的危险。   “对不起。”   沈颜南没有动,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因为这句话而凝固了下来。   两个人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站在一旁的女护工大概总算是反应过来发现气氛不对,率先打破了僵局。   “不好意思,病人需要回房休息了,”女护工脸上已经没有了平日里面对沈颜南时的半分笑容,“非亲属请离开此地在外等候,谢谢。”   陆梓笙没有等来沈颜南发出任何一个音节,看着那人就像提线木偶一样站在那里,低垂着脑袋,死守着这几步之遥的距离。   女护工上前试图把陆梓笙推走。   陆梓笙到底是没有理由违反这里的规定,只能不甘心的被半推半搡着往外走去,中途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了一个单薄的背影和随即关上的门。   女护工只得叹了口气,继续照顾别的病人去了。   因为先前几天一直没能好好吃饭,沈颜南整个人就如同随风摇曳的枯叶,脚刚踩在地上,就差点摔了下去。   也许是因为实在是饿得紧了,哪怕味同嚼蜡,他这几天也能勉强往胃里塞些东西,只不过如果塞得多了,还是会和原先一样统统吐进厕所。   他很想好好睡一觉,可一闭上眼睛,令人反胃的种种画面就汹涌而至,不愿给他任何一个喘息的机会。   那个女生说得没错,只用了短短几句话,就将他经历的痛苦如数摘出,摊开在阳光之下。   “你的身体已经快要扛不住了,我马上喊医生过来给你打葡萄糖。”   女护工丢下这么一句话,又匆匆地离开了。   在输液针插入血管的那一瞬间,沈颜南突然有些恍惚。   有一个问题在他的脑袋里实在是盘旋了太久了,在这种时候又冒出了头:我为什么还活着呢?   他不是没试过寻死,但这里的巡逻和监控实在是太完善了,他刚有所行动就会被没收所有的作案工具。   所以他的房间除了基础设施,几乎空空如也。   过了段时间,他就突然不想寻死了。   尽管这些经历独一无二却又荒诞无比,但他还是时常劝着自己――   自己才十七岁,只要能够获得一份准许出院的证明,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毁了那个人渣的未来。   他才十七岁呢。   沈颜南只觉得自己的思绪越飘越远。   等再过段时间,他就十八了。   十八……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默念了三遍,随后总算沉入了梦乡。   葡萄糖打完的时间比沈颜南想象得快,女护工来拔针的时候惊醒了他。   “要是觉得累的话就继续睡会儿吧,抑制剂给你放在这里了,别忘了用。”女护工笑着说道。   明明只睡了十几分钟,沈颜南却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好像好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睡觉的兴致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等确认女护士关门离开后,他才翻身下床,伸手在床板下面摸索了几下,掏出来了一小盒烟和一个打火机。   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的注视之下,能让他把这些东西放着这么久都不收走就明摆着是默许了,但还是习惯藏在床下。   他随手摸了一根出来,叼在口中,点燃。   倒不是他本身有烟瘾,只是打抑制剂并不像旁人想得那样轻松。   吸烟时的吞云吐雾可以麻痹他的一部分痛觉神经,好像连针头带出的血珠都失去了狰狞的面孔。   一针打完,他用指尖掐灭了剩下的半根烟,丢入了垃圾桶中。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属于Omega信息素的香气。   四天,沈颜南掰着手指数道,结合热的最后一天刚好就是自己的生日。   沈颜南来结合热的这几天是他这段时间睡眠最充足的时候。   也许是体质原因,他打了抑制剂之后就会控制不住地想睡觉。   十足的好事。   今天早上他的父母久违地来看望了他,给他带来了一个小蛋糕来庆祝生日,味道还不错。   但因为工作的关系,他们也只是来了一会儿就走了。   反正沈颜南也实在有些受不了自己母亲那脆弱的神经,一点小风小浪就能让眼泪止不住地流,直让他觉得尴尬且不知所措。   也许自己情绪激动容易哭也是遗传原因。   胡思乱想间,女护工敲开了门。   “外面有个姓陆的男生,就我们上次在走廊上碰到的那个,说想见你一面。”女护士有些犹豫地开口说道,“你……”   沈颜南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花瓶。   之前摘下来的花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迅速枯萎――虽然已经有了趋势,也掉了些花瓣,但到底还是仰着脑袋勉强开着花。   “嗯。”他扯了扯嘴角,“没事,让他进来吧。”   陆梓笙在那天回去的时候到底是有些难过,虽然错不在他,他却难逃干系。   当然更多的是愤怒。   尤其是一闭上眼睛,沈颜南颤抖的神情就像在他的脑中生了根、发了芽,经过了几天的时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这段时间做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就是在隔壁学校的网站翻翻找找了好几个小时,才找到了对方的生日。   第二件……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侧脸贴着的创口贴,叹了口气。   他不是没对别人产生过好感,但到底都只停留在了“好感”的阶段,也许过个几小时就已经淡忘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单单坐在那里,看自己一眼,都能让他魂牵梦萦。   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喜欢到现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小蛋糕和两朵红海芋,单单听到允许进入的消息,都十分的亢奋。   简直疯了。   “好久不见。”陆梓笙把蛋糕放在了床头的桌子上,又将两朵红海芋伸到了沈颜南面前,笑得十分灿烂,“生日快乐。”   沈颜南在看到花时的表情呆滞了一瞬,立马挪开了视线,没有伸手去接。   他倒是挺想问问陆梓笙,你送人花之前到底有没有查过花语?你知不知道你送的是什么东西?   红海芋,花语是这个世界上最直白也最撩人心弦的语句:我喜欢你。   “你不喜欢吗?”陆梓笙见沈颜南不接,还特意凑近去闻了闻花香,“我觉得这花挺好看的啊。”   好吧,看来是确实不知道。   沈颜南陷入了犹豫。   这份不知道的“单纯”把他推入了一个近乎窘迫的境地。   如果他接了花,便有些趁人之危的意味,等对方未来明白花语的时候说不定会出现更加尴尬的情况;但如果不接,又好像是平白无故把对方示好的心意给回绝掉了,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也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可就把花放进花瓶里了。”陆梓笙也不见外,看着花瓶里还放着自己之前送的一束白色铃兰,心情大好,连笑容都灿烂了几分。   沈颜南看着对方的神情,愣了神,成功错失了拒绝的时机。   算了,收了就收了吧。   陆梓笙看着沈颜南妥协的样子,差点没憋住笑出了声,可视线碰到对方手臂上露出来的伤疤时,脸上的笑容又收了回去。   他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手臂……怎么弄的?”   沈颜南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自己弄的。”   陆梓笙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只手无形地抓住了要害,连呼吸都是一滞。   “常有的事,你怕血?”沈颜南看他的神情好像有些紧张,皱着眉问道。   “不。”陆梓笙蹲在了沈颜南的对面,摇了摇头。   这人看着挺聪明,却有点呆,他想着,又忍不住笑了,竟然连自己这么明显的心疼都能误会成怕血。   “哎对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收了我一份大礼?”陆梓笙作为一个Alpha,在面对喜欢的人时,骨子里的那点劣性蠢蠢欲动。   沈颜南的眼睫毛剧烈抖动了几下,逃避似的没说话。   “这可是红海芋呢。”陆梓笙步步紧逼,“红海芋的花语,你知道是什么吗?”   出乎意料的,沈颜南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但陆梓笙也不是傻的,这份犹豫说明了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真不知道?”陆梓笙说道,“它的花语是……”   话还没说完,沈颜南终于是忍无可忍地开口打断了他:“对不起。”   “我觉得你可能……产生了什么误会,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喜欢的也根本并不是我……你一见钟情的,也许只是这张脸,”沈颜南只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说过的话是原来的好几倍,面对这种事情时有些头疼,说话间还特意避开了陆梓笙的视线,也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红海芋,你……拿回去吧,我受不起这个礼……我……”   “沈颜南!”   这还是陆梓笙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很明显是生气了。   沈颜南不由得往后瑟缩了一下。   注意到这个小动作,陆梓笙知道是自己的语气吓到了对方,神情几乎是瞬间柔和了下来,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不是我。”   “我知道……你会有这样的想法和你经历的事情脱不了干系,但我想……”他笃定地抬头,“我和那种人绝对不一样。”   “你瞧,”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这两天碰到那个人渣了。”   沈颜南咬着唇,看着陆梓笙脸上的创口贴,眼中暗流涌动。   “我不小心把他打了一顿,真的是不小心的,不过我也免不了受了点小伤,”陆梓笙比划了一下,突然笑了,“说真的,那种人渣根本不值得你困在这片阴霾里,也许你可以试着向前看、往前走走……反正……有我呢,我挺愿意跟你一起往前走的。”   沈颜南只觉得自己眼眶一酸,之前斟字酌句趁机打的三遍腹稿全都没了用武之地,吸了吸鼻子,还是没能忍住,悄无声息却又十分没面子地落下了泪珠。   “冲动。”   “任性。”   沈颜南半天没能憋出第三个词。   陆梓笙显然也没想到对方会有这样的反应,十分手足无措,但同时又觉得自己实在是蹲的有点麻,干脆换了个姿势,直接坐在了地上。   “你你别哭啊,这有什么好哭的。”他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却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比较好,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小声的“难道是因为我的话太感人了吗”。   沈颜南只觉得眼前的景象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只好加快了眨眼的频率,以至于睫毛也未能幸免的接受了洗礼。   他心想,谁是因为你这个傻子哭的啊。   “别哭了嘛,哭得跟我要死了似的,一点都不好看。”陆梓笙鼓足勇气,大着胆子碰了碰对方的手指尖,“笑一笑呗,我还没见你对我笑过呢。”   ☆、番外 姬金鱼草   “我还买了个蛋糕,你要不要尝尝?”陆梓笙坐在地上,把蛋糕盒子拆了开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就挑了个草莓的。”   “嗯。”   沈颜南脸上的泪痕已经在几分钟之前就擦掉了,但眼睛还红彤彤的,衬得人看起来又娇弱了几分。   低着头讲话挺累的,他站起身,也打算坐在地上。   陆梓笙看出了他的意图,赶紧把人拦了下来:“现在是秋季了,地上凉,当心感冒。”   沈颜南皱了皱眉,思索几秒,才抬手指了指房间窗边的椅子――这段时间都没有借着外面的阳光看过书,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了。   陆梓笙挠了挠头,推脱道:“没事,我都在地上坐了这么久了,裤子脏,别把你椅子弄脏了。”   “我脖子疼,你坐椅子上……”沈颜南扭过头,声音突然降低了几分,“方便陪我聊天……”   “你笑什么?”   陆梓笙没立马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乐颠颠地顺着对方的意去把椅子搬了过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话还没说出口,自己就又笑得更厉害了,“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金黄的落叶抚过窗台,带着分外柔和的风,撞进了深邃却又清澈的眼瞳,荡漾开波澜的笑意。   我的生日就在十天之后,是不是很巧……   到时候我一下课就来找你,你陪我去湖边过个生日吧,就我们两个人……   这里不许病人随意外出……   算了,沈颜南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想了想,那群护工估计都巴不得自己想要外出……   好。   也许是陆梓笙提这件事时的神态诱惑力太足,沈颜南鬼迷心窍地答应了下来。   随着日子一天天变近,他看手机的时间也渐渐多了起来,可临到最后三天,都还是没有选好该送什么礼物。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人。   算了,沈颜南放下了手机,这么瞎想也想不明白,干脆等之后当面问问,之后再补给他一份生日礼物好了。   这天下午,沈颜南难得对着镜子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外貌――一件简约风纯卡其色卫衣,搭了一条黑色的长裤和一双运动鞋,就连往常懒得打理的头发都被梳子倒腾得看起来十分精致。   不错。   “沈颜南!有人找你。”女护工敲门走了进来,放下了一杯刚打的热水,“一个女孩子,姓顾,说是来传话的。”   沈颜南皱了皱眉,他不记得有这一号人存在,但还是点了点头,让对方进来了。   对方刚一走进来,沈颜南就想起了这人是谁。   “班长”。   “好久不见,沈颜南。”女生仔细打量了一遍病房,最后落脚在了门边的一处空地――好像一旦进入了,蹭到了任何一个东西都会让她身上的衣服留下无法洗除的染料似的。   沈颜南看着她,静候下文。   “陆梓笙让我来带个话,说今天降温了,湖边太冷,太阳落山了就会开始刮风,地点就换到旁边不远处的小树林了,时间也提前一小时,你一去就能看到。”女生双手抱胸,微抬着下巴,嗤笑了一声,“不用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虽然我不知道你是用的什么手段蛊惑了他,但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哪怕你能一时干扰到他的生活,这种关系也不可能长久下去。”   “不过你明明都因为脑子不正常被关在病房里了,还能勾搭得别人对你这么上心,之前出的那档子事儿,估计也是你自己勾引的吧?”   “估计你也就这点本事了,暂时把陆梓笙勾搭的对你上了心又怎么样,你根本就不了解他吧,除了知道他是个Alpha,你还知道些什么呢?”   沈颜南持续的沉默成功助长了女生的气焰,等她滔滔不绝地说完,他才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说完了吗?”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往前走了两步。   女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就在她快要抵住门板的时候,沈颜南突然低声笑了一下。   “门板脏,小心你金贵的衣服,别碰到了。”   “说这么多,还不是怕我抢了人。”   “你就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   沈颜南说着,伸手拿过了桌面上放着的水杯,里面是他几分钟前刚拜托护工给自己倒的热水,现在摸起来已经凉了,另一只手同时拉开了病房的门。   哗啦――   水一滴不漏地砸在对方身上,女生尖叫着摔出了门。   “看在你是个女生的份上,才没对着你的脸泼,”沈颜南冷漠地把空杯子放回了桌上,弯腰说道,“希望有人教过你,别跟脑子有问题的人计较。”   “还有,谢谢传话。”   从之前的种种事情来看,沈颜南并不觉得陆梓笙会蠢到让这个他看了就想揍一顿的女生来给自己传话。   但传话的内容实在是太巧了,时间和地点都是对的,让他犹豫了起来。   应付完护工的询问,又在房间里静坐了接近十分钟,他才搓了把脸,重新站起了身。   不管是不是真的……光是“陆梓笙”这三个字,就够让他去赌一次了。   那就去吧,他安慰着自己。   去试试。   当沈颜南走出疗养院的大门时,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仔细想想,自己有多久没有到外面去过了?   好像……记不清了。   陆梓笙之前总是提到的那片湖距离这家疗养院并不远,才走了不到五分钟,沈颜南就看到了那片十分显眼的小树林。   因为别的地方都只剩下些杂草和野花,这片有着参天大树的树林就显得格外幽深。   沈颜南没有忙着往里面走,而是开始在树林边缘打转。   看上去像是在单纯打量着地上的野花杂草一样。   他确实是被草丛里的一束花吸引住了视线,可还没等凑近去看,他就听到了朝着自己靠近的脚步声。   沈颜南猛一转身,瞳孔骤缩,只来得及抬起手臂生挨了一闷棍。   这一切发生的速度太快了,他被撞得连连后退,还没能站稳,又为了躲避紧接着挥来的棍子跌坐在了地上。   “啧,这人比那丫头说的难缠多了。”   见两下都没能把人打晕去完成下一步的计划,来者显然有些恼火。   沈颜南坐在地上深呼吸了两口气,只觉得自己的右臂痛得快要抬不起来了,这份疼痛却又偏偏刺激到了他的神经,让他不由自主地隐隐有些兴奋。   “哥,人打废了等下玩起来可就不好看了。”   另外一个人闻言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颜南心念电转,大概已经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喂,”那人用棒球棍戳了戳地面,威胁道,“不要被打废的话,就站起来跟我们走。”   沈颜南默不作声地用左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就在对方快要等得不耐烦要伸手来抓他的时候,才猛然弹了起来,趁机朝对方眼窝狠狠打了一拳。   “草!”   沈颜南甩了甩手,根本顾不上对方的痛骂,当即就要去抢那根被对方握在手中的棒球棍。   他又不是傻子,等真走到了树林里面,自己的体力和力量明摆着不如对方两人,就算是想跑,也容易因为不熟悉地形而迷路。   况且他也没打算跑。   沈颜南咧嘴笑了,随即舔了舔嘴唇,尝到了一丝熟悉的血腥味。   另一个男人也骂了句脏话直接冲了上来,沈颜南迅速下蹲,朝着对方膝盖来了一脚。   稳准狠。   陆梓笙今天特意翘掉了特训课,就是为了能够在家里好好花时间打理一下自己再出门。   还特意穿上了他最喜欢的衣服和鞋子。   结果临到出门的时候被母亲喊过去交代了一些事情,硬生生比预计时间晚了二十分钟才出门。   一路上都催促司机紧赶慢赶,生怕迟到了沈颜南已经走了。   幸好没有。   但眼前的场景也足够陆梓笙在脑海里刻一辈子了。   地上躺着两个他们写生特训班的同学,他打过照面却说不出名字,正在扭动着痛苦地呻///吟,其中一个鼻腔里还在往外渗着血,整个人却在瑟缩着哀求;而旁边蹲着的人正用一根棒球棍支撑着自己的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流下的鲜血在棍子上留下了蜿蜒的痕迹,他却咧着嘴在笑,好像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一样,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沈颜南?”   试探的询问让沈颜南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收敛了下去,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撞上了陆梓笙震惊的视线。   兴奋的神经猝然绷断,支撑着的力量也在瞬间烟消云散,沈颜南只觉得自己如坠冰窖,周围的空气冷到令人颤抖。   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是何时跌坐在了地上。   陆梓笙却意料之外地朝他跑了过来,单膝跪在了他旁边,有些心疼地用手擦掉了他脸上伤口流下的血迹,问道:“疼不疼?”   沈颜南摇了摇头,嘴唇颤抖了几下,还没能说得出话,就听到旁边一人喊道:“陆梓笙你离他远点!这人就他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不是……我不是疯子……   沈颜南很想在这个时候为自己辩驳两句,可他说不出口。   尝到血腥味就兴奋的是他,把人打成这样的也是他……如果忽略掉动手的动机,自己可不就是个暴力的疯子么?   可惜陆梓笙这人根本就把这话当成了耳旁风,凑过去柔声继续问道:“可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旁边的同学这下看陆梓笙的眼神也变了:“这还用问是怎么回事吗?老子都被打成这样了!就是这个傻///逼///婊///子动手打的……”   “嘴巴放干净点,”陆梓笙总算是转头慢悠悠地朝那边说了句话,“再让我听到一句,我就把你拉起来打一顿。”   “你……”   “没关系,你不想说就算了,还有力气走路吗?”等转头面对着沈颜南,陆梓笙的声音又平和了下来,看到沈颜南下意识地摇头,就换了个姿势蹲在对方面前,“走不动了也没事,上来,我背你回去。”   “不……”沈颜南总算是拉回了神,立马摇头想要拒绝。   “快上来吧,不然我等下腿蹲麻了站不起来,咱俩就得一块儿滚进湖里当戏水的鸳鸯了。”陆梓笙有些轻佻地调侃道,成功逼得沈颜南趴在了自己背上,随后管都懒得管旁边倒在地上的人,径直原路返回。   沈颜南的脑袋靠在了陆梓笙的肩膀上,像只精神萎靡的小狐狸一样,有些昏昏欲睡。   “你脸上那伤口的血还没止住啊,信息素的味道都有点飘出来了,”陆梓笙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开口问道,其实那种伤口不至于让信息素的味道往外露,只不过是两人挨得太近了,他才若有若无地闻到了一点,“还挺好闻,香味这么淡,是什么花啊?”   “姬金鱼草……”这种状态下的沈颜南极好说话,几乎是有问必答。   “哦。”陆梓笙默默记下了名字,决定回家查一下这个花到底长什么样。   在那之后,陆梓笙避重就轻地跟护工编了个故事把沈颜南身上的伤都圆了过去,便又开始了每天雷打不动地“探班”行为。   只不过沈颜南基本都会坐在房间外的院子里坐着看书,顺便等他。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沈颜南才给出了“姗姗来迟”的生日礼物。   “这是……”陆梓笙接过了沈颜南手中的小花盆,里面插着一束花,“姬金鱼草?”   沈颜南对于陆梓笙竟然认得这个长得跟野花差不多的花表示震惊,却不知道这个花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成为了陆梓笙的心头好。   “我记得你说过……你的信息素味道就是姬金鱼草……”陆梓笙笑着坐在了沈颜南身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故意调侃道,“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给我表白吗?”   “那你还我。”   “不给,都送给我当礼物了,哪还有还的道理?”   陆梓笙拿肩膀轻轻撞了撞沈颜南:“说嘛。”   “是是是……”沈颜南并没有像原来的无数次那样逃避这方面的话题,而是缓缓开口道。   “你说是,就是吧。”   ☆、过往   “明天去看你妈妈?”唐子鹤听着江惟的时间安排,出声问道,“但我爸妈已经预定好了明天晚上的餐馆,要是来不及的话我就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别白花那份钱了。”   “不用,”江惟摇了摇头,“不冲突的,就是大早上去扫个墓而已,中午就能回来了,而且……我也很想跟你们一起过生日。”   “好。”唐子鹤笑着答应了,随即问道,“那明天扫墓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你还没见过我妈吧,当然要陪我一起去。”江惟挑好了明天要穿的衣服,放在了床头柜上,“她应该很想见见你。”   “嗯,听你的。”   结束了每晚惯例的闲聊之后,江惟早早躺在了床上,准备做一天早睡早起的新时代优秀少年。   江惟的生日和他的母亲在同一天。   这本来应该是天赐的缘分――如果江母没有难产的话。   江母曾经在无数个深夜和自己的爱人闲聊,聊的话题东扯西拉的,却总会绕回到肚子里即将降临的孩子身上。   “我之前的积蓄足够给这孩子买一套房了,过两天我就去看看,挑个好的,等未来他十八岁成年的时候,送给他当生日礼物。”   “你说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好?要不就跟江奕一样,也取个单字好了……”   江父,一位在实验室里一日复一日地辛苦工作的男人,在老婆生产当天甚至没来得及跟自己的同事们打好招呼就急匆匆地扭头冲出门,在路上买好了老婆最喜欢的草莓味的小蛋糕,准备等心爱之人除了产房醒来就给她快快乐乐的庆祝一个代表着双喜临门的生日。   可他在病房外面焦急不安的等待,最终只换来了一声的一句询问。   “保大还是保小?”   “保大!”江父焦急地拽住了医生,“医生,一定要保大!”   孩子没了就没了,可他这辈子就这么费心尽力地爱过这么一个人,如果这个人离开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主任!你快来看看!”   一个面露惊恐的小护士急急忙忙跑出门喊了一声,那个跟自己说话的男人也没再多逗留一秒,赶紧跟着重新走进了手术室。   门外的灯一直亮着,红彤彤的。   他最终只等来了一个噩耗。   虽然努力的想要保住大人,但拼尽全力,还是没能留住;反而是那起先就决定被放弃的婴儿,在最后一刻竟然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哭声。   手中的蛋糕盒子不知什么时候被男人颤抖着的双手甩到了地上,他捂着脸,眼泪却从指缝间滑落,沾了满襟。   命运弄人。   那天结束,他甚至都没有时间去纾解自己的情绪,就要急匆匆地回到实验室把落下的实验进程捡起来。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有机会躲在厨房偷偷抽根烟,看着抽油烟机旁边窗户上自己的身影,落两滴眼泪。   而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则被一个保姆全权代养着,直到上了小学,才让自己的大儿子扛起了这个养孩子的重担――毕竟自己可能一年只有时间回一次家,而且他对这个小儿子实在是没什么感情,甚至看着小孩儿还没完全张开的眉眼,都只觉得和自己的爱人像极了。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孩子。   爱人和实验课题,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二挚爱。   爱人已经没了。   实验课题自然就更不能失败。   前期的研发工作非常的成功,直到临床试验这一步,才真正让他再次犯了难。   他的实验课题是通过药物改变人们已经成熟的第二性别,这个课题很新颖,甚至也很结合时事――总会有人对自己的第二性别不满,想要改变却没有任何机会。   他可以给这些人提供机会。   只不过这些人想要改变的人群,绝对没有想要变成Omega的Alpha。   而他偏偏,研究出的成果,就是上述。   这个时候,他的小儿子的实验报告,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江惟,第二性别,Alpha。   他拿着报告的手微微颤抖,忍不住冒出了一个令他兴奋的念头――   这简直就是这个夺走自己爱人生命的孩子,在这个世上,能发挥出的最大价值了!   于是他专门在江惟中考完的第一天,亲自在家里下厨做了餐饭。   江惟虽然对自己很少谋面的父亲有些许陌生,说起话来都免不了有些生硬,却从来没有对这个男人产生过任何防备的心思。   毕竟这可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江奕作为哥哥,这些年都没少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父亲应该也和哥哥一样是个顶好的人。   于是他毫无防备地吃下了这餐改变了他今后所有命运的午饭。   等江惟再次醒来时,他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绑在了皮质医疗椅上。   他费力的挣扎,呼救,却没能得到周围站着的穿着白大褂的人们一点回应。   “江奕!!爸!!”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三个人都险些没能按住他。   直到他在这群人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他的嗓子在这一瞬间近乎失声,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站在角落里带着眼镜的男人――江奕。   随即他更加剧烈地嘶吼,甚至因为惶恐不安而落下了眼泪:“江奕!哥!这是哪儿?!哥!救我!我不想呆在这里,救救我――”   “江老师好。”   没有人在意江惟的疯狂,正在这时,整个实验室的人朝着门口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声音,除了被喊到名字的江奕,无声地偏开了头。   江惟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了头顶,他缓慢而又僵硬地转过了头――   门边站着的,赫然是自己的父亲。   “这管药打的时候一定要慎之又慎,所以这个实验步骤我亲自来完成。”   江父戴上了白手套,从旁边的推车上拿出了一小根注射器,全程没有跟被按在医疗椅上已经心如死灰的儿子有一丝一毫的视线接触。   江惟则死死盯着那根装了几毫升淡绿色液体的注射器,直到前面的针管全然没入自己的手臂。   半小时后,他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软了,却又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一样,瘙痒难耐,痛苦不堪。   他哑着嗓子哀嚎,全身上下却使不出任何哪怕一丝力气,只能静静地忍受着这份“蜕变”。   为了更好的观察,他被从医疗椅上放了下来,蜷缩在地上,煎熬着发抖。   历时五小时零三分二十九秒,这份漫长的痛苦才终于结束。   在被眼泪和汗珠浸湿了的全部衣衫之内,在爬行撞墙的血流如注之下,他全身的骨头在药物的作用下反叛结束。   此时的江惟,宛如一摊血红的泥泞,已经再无法从身形上被看出曾经的一丝模样。   在那之后的半年内,他接受了各种这样、翻来覆去的体检。   大到全身扫描,小到探照眼球。   除了过于猛烈的疼痛还能刺激到他的神经之外,他时常就像一只乖巧的孤魂野鬼一样,静静地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看着洁白的地面。   他曾数次寻死,皆无疾而终。   时至今日,他已经无力再去进行任何的一丝反抗了。   整整两年的时间,关于江惟作为实验体001号的报告,已经有了五个文件包那么厚。   从头到脚……   从生理健康到心理完善……   甚至是智商下降了几个点、结合热时期对Alpha信息素的辨识灵敏度和生理系统反应……   他的吃穿用度都在实验室隔壁的房间。   他活在一个被允许的私人牢笼之下。   “江惟?江惟!”唐子鹤轻轻拍了拍江惟的脸,“做噩梦了?”   “唔……”江惟皱着眉醒了过来。   确实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宛如人生走马灯,见过的没见过的,经历了的没经历的,都活生生地在自己眼前演绎了一遍。   “没事,”江惟凑过去亲了亲唐子鹤的唇角,“幸好你把我叫醒了,不然今天要是迟到了,我妈肯定饶不了我。”   说来奇怪,他明明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却在心中对她有着不可忽略的亲切感。   看出了他不想说,唐子鹤也没再多问,只让江惟快点洗脸刷牙,早饭已经放在桌上了。   等被司机送到了墓地,下车的时候江惟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真冷啊……”   随即脑袋上就被围了条围巾:“说了让你今天穿厚实点,偏不听。”   “这不是有你呢吗,”江惟抓着围巾笑道,“这边。”   唐子鹤跟着江惟走到了墓地深处,一个比较幽静的角落的墓碑面前。   “就是这个。妈,早上好,”江惟把手里捧着的康乃馨放到了墓碑前面,用手肘捅了捅唐子鹤,“你也快点跟我妈打声招呼。”   “啊,妈……”唐子鹤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块墓碑上温和笑着的女性,竟有些局促。   “你这称呼转变得倒是快,”江惟调侃道,一把拽住唐子鹤让人和自己一样蹲了下来,和墓碑上的照片平视,“妈,看见没,你儿子给你拐回来的小媳妇儿,好看吧?”   “谁是小媳妇儿?”唐子鹤没好气地扫了江惟一眼。   “当着我妈的面儿呢,你可得对我好一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可都清楚着呢。”   “小没良心的,我平时对你不好吗?”   “好好好……”   两人笑着调侃了一阵,愣把唐子鹤最后的那点拘谨给聊散了。   “哎,等一下,”江惟拍了拍地上的雪,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已经被浸湿了一小部分的文件袋,“这是什么?”   “有人放错了?”唐子鹤本来打算把江惟拉起来,起身离开,闻言又重新蹲在了身边。   “不……”江惟看着文件袋背面写着的三个大字,沉默了下来。   [给江惟]   “这是给我留的……”江惟捏了捏文件袋的厚度,又掂了掂重量,很轻,“谁还有这闲情雅致给我送东西送到我妈面前?”   他小心地打开了文件袋,里面是几张纸和一张纯白色的卡片。   “写的什么?”唐子鹤有些好奇地凑过去看。   江惟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给我的……一套房子?”   “我年年给我妈扫墓,她念我心诚,送了我套房子?”   “看仔细点,咱妈又不是王母娘娘,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唐子鹤在一旁毫不留情地说道,顺带捡起了飘落在旁边雪地里的白色卡片,“你看看这上面有什么?”   江惟接了过去。   [十八岁成年快乐,我的孩子。]   [你最可爱的母亲,留。]   “唐子鹤……我妈真显灵了……”江惟不知道是惊吓到了还是难掩兴奋,说话的声音都有点颤抖。   唐子鹤:……   “那我希望我能收回我刚才对王母娘娘不敬的话。”   “骗你的,”江惟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雪,“这字迹我还是认得的。”   “那是谁给你留的?”   江惟闻言沉默了半晌,最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我爸。”   唐子鹤也沉默了下来。   “都扫完墓了,别把气氛搞得这么沉重嘛,”江惟眨了眨眼睛,两人已经原路返回到了墓园入口,他才好似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似的,“你不是之前一直想听我讲故事吗?等今晚回房间,我慢慢给你讲……”   十八年前。   “房子我已经买好了,过十八年肯定升值,说不定多值钱呢!”江母靠在江父的胸口上,给他看手机里房子的照片,“这房子好看吧?”   “嗯,好看。”江父应和了一声,“你的眼光一直都很好。”   “那是,不光是房子,连到时候送礼物的说辞我都想好了,我也不会说什么特别肉麻的话,到时候就直接跟他说,”江母顿了顿,笑着说道,“这是你最可爱的母亲送你的礼物,十八岁成年快乐,我的孩子。”   ☆、高考(1)   二模结束。   “今天食堂有什么好吃的吗,考了一天,我觉得自己的灵魂和胃都已经变得空//虚了。”江惟摸了摸肚子,整个人明目张胆地挂在了唐子鹤身上。   唐子鹤和沈颜南两人在下学期刚开始不久就收到了自己的竞赛成绩和保送通知,直接被喊到了校长室里被各路主任一齐夸了一通,最后还被临时喊来的摄影师拉着拍了好几组照片,准备登在今年的招生简章上。   至此,两人彻底没了高考的压力,成了班里同学们既羡慕又嫉妒的目标。   同时,两人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直接成为了夏山、丁半凡、杨向潼和唐宛白四人的校内私人老师,非常慷慨的把自己除了谈恋爱之外的时间都奉献在了服务上。   至于为什么江惟没在其中――   “算了,我刷学校的题已经觉得够多了,你就别再让我刷别的卷子了,让你男朋友多活几年吧。”   于是非常果断地拒绝了唐子鹤的邀请。   高三下学期,除了刷题和考试之外的事情,说多也多,说少也少。   毕竟他们已经失去了参加学校运动会、篮球赛等各项活动的资格,只能在课间的时候趴在窗台上凑个热闹;但又在距离高考一百天的时候被集体拉出学校参加了誓师大会,算是短暂的休息了一天。据说之后还会有成年礼的活动,但众人已经很难再分出心思去进行期待了。   “我爸妈最近隔三差五就来问我想好自己未来的方向没,烦死我了……”夏山自下学期开学以来就频繁地去二班找许骞,现在更是直接拉着许骞加入了他们的干饭大家庭,八个人正好占了一整张大桌子,“你们现在都想好了自己要报什么专业了吗?”   杨向潼第一个摇头。   “我比较想报传媒专业吧,但还没跟我爸妈商量过这个事情,还不知道最后结果是什么样呢,”唐宛白用筷子戳了戳盘子,“估计只有我这次考得好的话才能报。”   “我还没想清楚,不过我比较想知道两位保送的大大佬分别想报什么专业啊?”许骞笑着问道。   唐子鹤摇了摇头,反倒是沈颜南毫不犹豫地说道:“化学专业呗。”   “我的脑子也就能记住那些化学知识了,要是去报别的专业,估计得折腾死我。”   “那也是,”江惟被逗笑了,“你估计是把所有超乎常人的技能点都点到化学上去了。”   “对吧,那你呢?”   “我啊,大概率会升医学吧?”江惟想了想,“我还挺喜欢小孩子的,要是可能的话,应该会想要去当儿科医生吧。”   “你什么时候想升医学的?”两人饭后散步的时候,唐子鹤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很早就想了吧,大概……初一?”江惟如实回答道,“要说原因的话……还真没有,可能就是……基因注定了我会喜欢吧。”   唐子鹤也沉默了下来,过了半晌才说道:“那我去升法学系吧。”   从很多层面上来说,唐子鹤和沈颜南比起来,完全是个中规中矩的好学生。   比如说,即使拿到了保送资格也依旧老老实实地在学校里参加每一场考试;而沈颜南则是竟然一到小测就开溜,晚自习的时候才能重新找到人。   “要是你什么时候也学着沈颜南一样不参加考试就好了,”江惟趴在桌上叹了口气,“这样我也能体会一下靠考年级第一的感受了。”   “你可是一直在体验得到年级第一的感受,还有什么不满的?”唐子鹤有些好笑地揉了揉男朋友的脑袋。   那我可真是多谢你了,江惟在心里又默默叹了口气。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唐子鹤不再是原来那个撩拨一下就脸红的男孩子了啊?!   这人现在的说话路数越来越野了,他已经斗不过了。   “沈哥你今天下午又要走啊?我怎么记得今天下午没考试啊?”夏山看着沈颜南飞速收拾书包的架势,忍不住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一到考试就跑,我是那种人吗?”沈颜南挑了挑眉,“谁说不考试就不能逃课了?”   夏山:……   “开玩笑的,我跟施总请假了,今天下午去医院复查。”   “你那个……还没好吗?”夏山说起这个话题还有些支支吾吾的,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戳到了沈颜南的痛处。   “还没,不过在好转了,没事的,”沈颜南上手搓了搓夏山的脸,给人挤出了一个微笑,“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这是很公平的事情啊。”   “毕竟上天给我的人生送了这么多礼物,稍微夺走点什么,也是无可厚非的嘛。”沈颜南跟后排的两人打了个招呼,“走啦,男朋友在校门口等我呢。”   夏山心中油然而生的一丝感动和敬佩在最后一句话中瞬间烟消云散。   谁能把他从这个处处都是狗粮的世界里带走啊!他要受不了了!   “你骗你们老师说是去复查?”陆梓笙看着沈颜南手中的请假条,有些好笑地问道,“你前段时间刚复查过,你们老师也没起疑心?”   “起疑心也无所谓吧,”沈颜南耸耸肩,“人在哪儿?”   “妥善安置着呢,恭候您的光临。”陆梓笙拉开车门,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沈颜南舔了舔嘴唇,咧开一个笑容,“说实话,我又有点兴奋了。”   “我也是。”   “一周之后就是你们的成年礼了,同学们可以先提前准备一下,到时候就在我们学校的操场上举行,你们的家长也会受邀出席。”   施总在晚自习上宣布了这个重大消息。   “所以,一定要拿出你们最好的精气神来面对这即将到来的一生只有一次的活动,为自己留下一个美好的高中回忆。”   “那不是还不能熬夜了?”夏山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然我到时候顶着个熊猫眼见我爸妈,他们估计都要怀疑我干了什么非法勾当。”   江惟本来想安慰一句“不至于”,但一想到这是夏山的家长,这句话竟然有点说不出口。   可以说是夏小姐的神奇印象已经被深入脑海了。   “老师,到时候是一定要穿校服出席吗?”   “当然需要。”   “成年礼一般是个什么流程啊?”   “这个目前需要保密,到时候给你们一个惊喜。”   “老师,家长们是全程都在吗?”   “家长们比你们晚两个小时到校,但也算是全程都在了。”   同学们纷纷举手提问,施总一一进行回答,对于成年礼的到来竟然有了些热切的期待。   江惟在下面百无聊赖地听着,可以说是对这个话题提不起多大的兴趣。   唐子鹤知道这是为什么。   在所有孩子都可以站在家长身边参加人生中重要的成年礼时,江惟可能连自己家长的影子都看不见。   这份巨大的心理落差……   不过学生们对这个消息的期盼也就持续了一个晚上,等到第二天一早,喜悦就又被考试卷给冲淡了。   出乎众人的意料,最先扛不住这份长期压力的,竟然是平时总在嬉皮笑脸跟众人打趣的夏山。   许骞是最先发现这份异常的。   夏山经常在吃完午饭之后横穿操场回到教学楼的那几分钟时叹气,可真要问起些什么,他又连忙摆手说没事。   直到许骞有一次从学生会教室出来正好发现夏山没有在教室里午休。   然后他在教学楼的天台上抓到了低垂着眼帘的夏山。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他走过去,坐在了夏山的旁边。   印象中,天台的地面明明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人清理过了,下手的时候却并没有摸到意料之中厚厚的灰尘。   夏山只是看了许骞一眼,没说话。   “这里的环境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你还挺会挑地方,”许骞拍了拍手,毫不见外地开了话头,“所以无论是感情问题还是学习问题,我都愿意在这里陪你聊聊。”   “我哪儿有什么感情问题?”夏山忍不住反问道。   “所以是学习问题?”   夏山不说话,许骞就当他默认了。   “如果解决不了的话,下午的课就不上了,反正现在老师上课也就是让你们刷卷子吧,”许骞说道,“就当休息一下,我带你去吃烧烤吧。”   “那怎么行?!”夏山的声音却突然提高了一倍,“我已经比不上他们了……我还去……休息,那不是会把差距越来越大吗?!”   “到时候你们都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只剩下我了,我怎么办?!”   夏山双手捂着脸,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却又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许骞恍然,总算是明白了夏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你已经足够努力了对吧?”他缓缓开口道,“那你这个‘他们’,又是和谁在做比较呢?”   “唐子鹤,沈颜南,还是江惟?”他说着,缓缓摇了摇头,“那你这个想要实现的愿望实在是太飘渺了,我们和他们,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会成为众人眼中凤毛麟角的存在。他们会被羡慕、被嫉妒,会成为一些人的榜样也会成为一些人的眼中钉。但无论如何,他们的光芒都太过耀眼了,以至于这份光亮总会大范围地笼罩在他们周围的人身上,比如你,又比如我。他们会成为一些人在黑夜里的t望塔,也会成为一些人心中刺目的太阳,因为他们对于大部分的普通人来说,实在是太过于遥远了。”   “但我们不一样,”许骞说着,兀自笑了,“我们只是每年都有的千千万万的普通学生中的一员,我们的未来也不会像童话中的那样一帆风顺,所以我们只能尽自己所能的去多努力一点、多奋斗一点,想要尽可能地靠近太阳,却忘了太阳旁的火把,也是最容易被人们忽略掉的。”   “可哪怕我们未来能做的,仅仅是通过自己手中的火把去照亮、温暖一个、几个,乃至一小群人,”他看夏山听得认真,自己安慰的目的已经达到,就忍不住揉了把对方低着的脑袋,“我们也不应该自己忽略自己到目前为止所付出的一切。”   “所以,我们并不需要时时刻刻都把自己紧绷至悬崖边上,偶尔还是可以放松一下的――比如,要不要去吃份烧烤再回来继续努力呢,夏小山同学?”   夏山感动到一半的眼泪又被默默憋了回去。   “我原来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能毁气氛呢……”   “所以要一起去吗?”   “去,我想吃蒜蓉茄子了。”   ☆、高考(2)   “半仙儿,你快来看看我这校服穿整齐了没。”夏山对着宿舍里的穿衣镜看了半晌,最后还是选择了将后背交给别人。   “穿好了穿好了,”丁半凡正在往自己脑袋上套校服,闻言直接往夏山背上拍了一巴掌,“不明白你,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你不懂,我爸我妈我姐今天决定倾巢出动来参加我的成年礼!”夏山欲哭无泪,“我要是出了点什么愚蠢的差错,绝对会被他们嘲笑一辈子的。”   “哦,那可真是太惨了。”丁半凡毫无感情地感叹了一句。   江惟跟沈颜南两人正在宿舍里疯狂喷气味阻隔剂。   “够多了吧?”江惟连连躲闪沈颜南迎面而来的喷雾。   自从大概了解了些江惟的体质――容易在信息素气味混杂的时候出现生理不适之后,沈颜南在这方面变显得格外谨慎,隔三差五就提醒江惟补气味阻隔剂。   “你知道今天学校会来多少人吗?”沈颜南拎着江惟的衣领着重喷了喷脖子,“那么多人,要真难受了唐子鹤说不定都来不及去救你。”   “没那么夸张没那么夸张,”江惟差点被喷雾喷了满嘴,呸呸呸了好几声,“被临时标记过之后就没那么吓人了……”   沈颜南放下了手中的阻隔剂,沉默了半晌才道:“你在跟我炫耀吗?”   江惟:……   “不,我……”   “我不想听解释,你走,赶紧走,”沈颜南摆了摆手,随手把手机放进了口袋,“你那贴心的男朋友估计已经拎着早餐来等你了。”   “今天是唐女士来还是唐先生来啊?”江惟喝着豆浆,随口问道。   “他们说都来。”唐子鹤倒是完全没有夏山那么紧张,怎么看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哦,那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江惟看着操场上稀稀拉拉集合的同学们,尤其是女生们。   唐子鹤耸了耸肩:“十八年了,他们儿子是个什么样,他们自己还不清楚吗?”   江惟:……   嗯,很有道理。   由于学生们过于紧张,成年礼如教导主任意料之中那般,和往届学生们一样,没能准时开始。   于是在教导主任讲完话之后,家长们就已经按照时间陆陆续续来到了操场上,和学生们一起听校长接下来的讲话。   “……同学们,学校只能为你们提供一个展翅高飞的平台,未来从来都是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的!”   “祝各位同学成年礼快乐!”   “请带着你们的梦想,你们的热爱,你们的坚持,继续勇往直前,一如今日,永如少年!”   在那之后,学校确实给他们准备了一个惊喜。   许骞终于知道那天自己坐在天台上的时候到底为什么没觉得有灰尘了。   原来竟然是早就被人清扫过了。   “天台喊话?”   “这么中二的吗?”   得知了惊喜内容的学生们纷纷表示出了自己的惊讶。   如果是在平时,这种活动肯定会有一部分学生为了面子直接绕道走,更多的学生会选择站在下面看热闹,而不是真的上台说些什么。   但今天是成年礼。   过了今天,从名义上来讲,他们就已经成年了。   那为什么不在这最后一天中二又沸腾一把呢?   “老师,是什么都能说吗?”   施总点点头:“是的,仅限今天,想说什么都可以。”   “你不想去?”江惟用手肘捅了捅唐子鹤。   唐子鹤抱胸想了会儿:“目前还没想到什么比较适合我的发言。”   “我也没想到,”江惟学着唐子鹤的样子说道,“那我们就先围观一下别人想说什么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第一个上台的,竟然是被三班学生簇拥着的叶飞阳。   “我……”叶飞阳从对线了无数次的教导主任手中接过话筒,气氛竟然是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和谐,“第一个上来,还真有点紧张。”   “那我就说一句吧,我这人脾气可能说不上好,但真的不差,有些同学不需要每次见到我都要怕到绕道走,我真的不会随便在操场上捉幸运儿打架的。”   台下哄堂大笑,尤其是平时经常和叶飞阳一起打球的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江惟笑着跟着人群吹了段口哨:“他应该是我见过最不像校霸的校霸了。”   接下来上台的好几个同学江惟他们都不认识,但无论是谁上台,都能得到台下全年级学生的一致喝彩。   “我希望高考可以超常发挥!”   “我的目标没有前一个同学那么伟大,我只想考完之后可以天天窝在家里看动漫。”   “我希望进入大学之后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   “我希望物理老师在最后的这段时间对我们好点,别再布置那么多的卷子了,我最近掉的头发都变多了!”   “我想再长高十厘米,现在这个身高完全没有作为Alpha的威慑力……”   ……   听过了各种五花八门的发言之后,江惟直接笑得赖在了唐子鹤身上。唐女士和唐先生正在另一边录像,表示这么青春的环节他们肯定是不能错过的。   “我原来怎么没发现我们学校的人这么好玩呢?”江惟笑着说道。   “那可能是你把心思都放在学习和我身上了吧。”唐子鹤面无表情地接道。   江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开怀了。   然而一件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   “那不是我们学校的女生吧?”   “校服不是我们学校的啊。”   “她长得还挺好看的啊,从哪个学校溜进来的?”   “这校服好像是我们隔壁学校……”   江惟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我去……唐子鹤,你觉不觉得,这个女生很让人眼熟?”   刚走上天台便被众人议论的女生从教导主任手中接过了话筒。   “大……大家好,我是从隔壁六中偷跑过来的,我叫方如渲。”   “可能你们其中有些人听说过我的名字,但更多的人可能并不知道我是谁,没关系,我来只是想跟和我颇有渊源的叶飞阳同学说两句话。”   台下再次响起了口哨的声音,叶飞阳正站在距离江惟和唐子鹤的不远处,收到了几乎全年级学生的目光洗礼。   可他本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的那个女生,捏着水瓶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如果你还喜欢我的话,请看在我今天费尽心思和力气的情况下,之后把你的高考志愿借我看看,我想和你考去同一个大学!”   方如渲说到这里的时候脸已经红了个通透,却还是支支吾吾地把剩下想说的话一口气说了。   “因为……因为我真的还是很喜欢你!”   操场上的呼声如潮水般涌向了叶飞阳,他本人看起来竟然也有些罕见的不知所措,只是耳朵和脸跟方如渲红得如出一辙。   江惟在旁边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靠,叶飞阳前女友和他的关系怎么跟我之前脑补的完全不一样……”   结果这句嘟囔竟然还被叶飞阳听到了,他本人皱着眉头说道:“本来就不是因为感情原因分的手。”   最终叶飞阳扯着嗓子答应了下来。   气氛被推往了最高点。   在成年礼活动的末尾,每个学生的家长都需要上台为自己的孩子领取一份小礼物。   江惟本来以为这个活动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打算在结束之后悄悄去找施总要一份的时候,唐女士和唐先生早就已经悄悄分开了,分别负责领取两个孩子的礼物。   “记得要收好啊,这种东西虽然不贵,但纪念价值是无可比拟的。”唐女士把礼物放到了江惟的手心中。   “谢谢阿姨。”   “哎,要是刚才家长也可以上去喊话就好了……”唐女士颇有些遗憾地说道。   “你想喊什么?”唐先生在旁边有些好奇。   “就喊,希望某江姓同学可以尽早在称呼这件事上改口吧。”   江惟瞬间红了脸。   成年礼结束后的第二天。   学校又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仿佛那一天的疯狂只留在了记忆里。   直到叶飞阳主动来一班找了江惟。   “能不能在高考前给我紧急补个课,”叶飞阳挠了挠自己那一头红棕色的头发,“我觉得我努努力,应该是可以跟她考一个学校的。”   “补课可以,谈恋爱请出门左转回你们三班去。”江惟笑着抬手准备“送客”。   但叶飞阳是真的不希望方如渲因为自己降低志愿,哪怕只是一点点。   最终软磨硬泡的,在差点被黑着脸的唐子鹤打死的情况下,争取到了每个晚自习的补课。   与此同时,沈颜南悄无声息地被喊去了警察局。   钱同学的家长正在警察局里哭诉,说自己的孩子当年还小,不懂事才会犯下那种错误,又说现在孩子已经到了关键的时期,马上就要高考了。   负责的警察被吵得头疼,最后也只能说只要沈颜南同意出谅解书,这个事情才能被从轻处理。   沈颜南到的时候才了解到了这些情况。   他也终于明白了很久之前陆梓笙说的那句话,能用钱把这种人捞出来算什么有钱,能把人再重新送进去,捞都捞不出来,让他罪有因得,才是真的有钱。   他当然是不会出谅解书的,硬要说的话,他巴不得这个人这辈子就这么烂死在监狱里才好。   “沈颜南,沈颜南你是个好孩子,当年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看你现在也生活得好好的不是?而且当年我孩子已经因为这件事进过一次监狱了,已经留了案底了,不能再进一次啊!而且,而且等一个月之后你们就要高考了,高考这件事多重要啊,我孩子他读了这么多年书,为的就是参加高考读个好学校啊……沈颜南,算阿姨求你,求你出一份谅解书,我孩子不能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因为这种事情被毁了啊……”   陆梓笙在旁边眉头紧锁,几次想要上手拉开钱妈妈抓着沈颜南的那双手,却被沈颜南用眼神尽数制止了。   “阿姨,当年你仗着你们家有钱,用些不正当的手段把人从里面捞出来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会有今天这么一天?”沈颜南完全不为所动,甚至露出了一抹冷笑。   他凑到了对方耳边,小声,笑着说道:“你猜,为什么这件事情过去了两年,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被翻出来了呢?”   等从警局出来,重新站在太阳下呼吸空气,沈颜南才产生了恍若隔世的感觉。   警局的另一边,是已经完全丢失了脸面和尊严的钱母,正在嚎啕大哭。   沈颜南紧紧牵着陆梓笙的手,看了半晌,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知道吗,当年刚发生那件事情的时候,我的母亲也像她一样,在警局里崩溃大哭……”   “不一样的,”陆梓笙安抚性地捏了捏沈颜南的手指,“不一样的……”   沈颜南又沉默了半晌,最后才缓缓点了点头,好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你说得对,是不一样。”   “走吧,再耽搁下去,施总又要把我拉到办公室里去训斥我逃课了。”   ☆、高考(3)   在最后的几天里,全年级老师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减少作业量,让学生们早睡早起,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   考场也同时被分了出来。   “快看看,我和你们有没有被分到一个大考场?!”夏山拿到了自己的准考证之后十分激动地凑到了众人身边。   “嘿,我和唐哥被分到一起了!”江惟比对了自己和唐子鹤的准考证之后,瞬间放下了心。   “分没分在一个考场也无所谓的吧,就算分到了也很可能根本见不到面。”丁半凡对这个事情倒没什么执念,可旁边的唐宛白却率先因为和他分到了一起而尖叫了起来。   “我和你们的情况可不一样,我可是得搭你们唐哥的顺风车去大考场的,”江惟装模作样地摆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幸好分在了一个大考场,不然我可就要徒步去考试了……”   “对不起,空气中有一股我忍受不了的酸臭味,先走一步。”杨向潼对比完了周围一圈人的准考证,发现没有和自己在一个考场的,火速开溜。   夏山想把自己的准考证糊在后面这对小情侣的脸上。   “话说你不是都保送了吗,还来考试干什么?”江惟转着笔,问道。   “我来看看今年卷子的难度再考虑去哪所学校,”唐子鹤漫不经心地回答道,顺带给了对方一个挑衅的眼神,“免得某人万一没考好分数低了,我可就得异地恋了。”   “放屁,小爷不说能拿状元,好歹前十是肯定有的,”江惟翻了个白眼,“哪个学校还能是我考不上的?”   “是,我男朋友最厉害了。”唐子鹤揉了揉江惟的脑袋。   江惟:……   请问如何教会自己的男朋友好好说话,在线等,挺急的。   唐女士把高考这件事看得重之又重,甚至于干脆休息了一周把公司里需要自己处理的大小事务全权交给了秘书,自己在家里研究这几天应该做什么菜肴给孩子们吃。   以至于在高考开始前一天晚上,江惟战战兢兢地站上了体重秤,发现自己还是变重了两斤。   然后跑到唐子鹤的房间里疯狂“哭诉”并且发誓,表示自己一定要在高考完之后重新开始运动,让自己原本消失了的八块腹肌重新长出来。   最后被唐子鹤推出了房间并且按进了被子里,并被警告赶紧好好休息之后才得以消停。   高考就这么来了。   相比起即将走进考场的两位学生,唐女士和唐先生显然更加的紧张。   “赶紧检查一下你们的东西都带好了没,可千万别有东西忘了,进考场之后也不要紧张,不要粗心大意看错题目……”   “妈,我看你现在才是最紧张的。”唐子鹤拍了拍唐女士的肩膀,这些话他和江惟从早上醒来开始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现在实在忍不住了,才忍不住开口打断,“你还不清楚你两个儿子的实力吗,放心吧,没问题的。”   “嗯,相信你们自己的实力,一定可以取得好成绩的,”唐先生也开口说道,“去吧,都加油。”   “嗯。”   因为所在的考场不一样,江惟和唐子鹤在楼梯上分开了。   “高考加油。”唐子鹤捏了捏江惟有些出汗的手。   “你也是,别太飘了到时候考出来分数比我还低。”江惟短暂地和唐子鹤牵了两秒,才在楼梯口分开,往走廊尽头走去。   面对高考这样重大的考试,哪怕是在模考中频频提前交卷的唐子鹤,在走进安静的考场的那一刻,都没有了任何托大的想法。   尽管依然是提前答完了考卷,他也慎之又慎地将卷子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直到自己再也无法挑出一点瑕疵,才放下了手中的笔。   最后一天,唐子鹤拒绝了唐女士和唐先生在彻底考完解放之后来接他们的想法。   “这个地方我和江惟都还没来过,到时候我和他一起到处走走,就不麻烦你们来接了。”唐子鹤说道。   考到最后一天,一直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情况,唐女士一直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下去了大半,同意了这个提议。   江惟在旁边坐着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嘴角却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丝弧度。   其实高考这几天可以说是他过得很开心的几天。   在曾经的想法中,等到了高考这一天,别人家的孩子应该都有风里来雨里去毫无怨言的送考,甚至还顶着炎炎烈日站在考场外连伞都不愿撑开,生怕错过了自家孩子寻找的目光的父母。   但他不可能拥有这种待遇。   尽管心里曾经一直安慰着自己,对这种事情表现得毫不在意,可往往自己想起这种事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抿着唇,流露出淡淡的失落。   可等到现实来临,唐女士和唐先生却满足了他对这件事情所有的幻想。   他是真的很感动,也很庆幸,自己结识了这么一家人,还拥有了一个几乎完美的男朋友。   前面两天考试下来,唐子鹤已经有了个预估的成绩,等考到了最后一门,再次提前做完卷子时,他又反复检查了两遍,却一反常态,干脆利落地选择了提前交卷。   唐子鹤拎着自己的透明笔袋从考场走了出来,算着时间,一路走到了距离这所考场大门最近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即使江惟自己从来没说过,但从他这几天对唐女士和唐先生几乎百依百顺地反常情况的观察,也能猜出一些结论。   所以,他仅仅只是为了江惟能够在走出教学楼看向外面时,能够明白自己也是有人等着、期待着的小朋友。   而且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他拥有着一个愿意在最后时刻站在外面等上十几分钟,只为能够在他从人群中走来的瞬间给他一个拥抱的男朋友。   这可比别人酷多了。   江惟满脸惊喜地扑进唐子鹤怀里时,也忍不住想着――足够了。   要不是不远处还有很多正举着摄像机的记者团体,他现在就想送给男朋友一个亲亲。   伸舌头的那种。   可惜某个男朋友好像有些不解风情。   “发挥得怎么样?”   “你怎么一考完就问这种问题,”江惟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不会是被妈给洗脑了吧?”   “好吧,”唐子鹤耸耸肩,“那换你问我?”   两人努力避开那些令人头痛的摄像机,牵着手走入了热闹的人群之中。   江惟还真没能在这瞬间想出什么好问题,只能不甘心地把问题抛了回去:“那你考得怎么样?”   两秒钟后,又忍不住在自家男朋友无声的嘲笑中收回了这句话:“算了……用这种问题问你也太蠢了。”   “别笑了……烦死了你……”   夏日的阳光透过茂密枝叶的缝隙洒落在两人身上,表盘轻细的滴答声被何须的微风吹散,就连初显的蝉鸣都带上了些许岁月静好的意味。   未来不论是一日晨昏还是一年四季,他们都将如此牵着手,同身边人一起迈步向前。   一如今日。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