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这一生,我爱你 作者:明般若 文案 季自在――被寄养的季家少主,年龄小,脾气大(对雪无殇以外的人),聪明但不够有经验。(成长路线) 雪无殇――鲛人,白发红瞳利爪,长得美丽(褒义),复杂的身世和悲伤的过往。(主线寻找父亲) 全文:为了谈恋爱弄了一堆设定,幸亏结局是好的。地名与现实不符,不用套入现代地图。 内容标签: 强强 生子 年下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雪无殇,季自在 ┃ 配角:白浪,季影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师徒年下生子   ☆、第一章   十六岁的季自在看着自家师父那惨不忍睹的睡姿,默默地叹了口气,他居然是被这种人养大的,简直是个奇迹。   帮那人把被子掖好,又把早饭做好,季自在留了纸条才去砍柴。今天的活不多,他在心里盘算着,可以去后山看一下。   季自在是捡来的,这点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据他怠惰的师父回忆: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雪无殇,也就是他敬爱的师父大人正准备外出,却在离家不远的悬崖边上发现了一个婴儿。   那时的雪无殇孤单一个人,不想再跟外界有接触,所以对于这个莫名出现的婴儿,他没有半分怜惜,打算由着他自生自灭。   可怜的孩子或许是知道自己悲凉的处境,又许只是饿了,竟放声大哭起来,洪亮的声音让雪无殇身形一滞。   他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表面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其实内心极为善良,刚刚他就有想看一眼那个孩子的冲动,只是怕惹麻烦。如今孩子一哭,倒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了。   沉默半晌,终是移步到孩子身边,抱起了他。   白白胖胖的小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握成了拳,软软的身子被云锦制成的襁褓包裹着。襁褓里还有一块玉,绿莹莹的玉面上刻着一个“季”字。   如果说雪无殇一开始只是犹豫着不想要这个孩子,那么现在就是完全不想看到他了。   能在半夜之时无视山上的机关,悄无声息地把孩子放在这里,还留下这样一块玉佩,雪无殇真的很难猜不到对方是谁!   尽管如今是朝廷当道,天子掌权,但在江湖之上还盛传着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家族――季家。   没有人知道季家的势力有多恐怖,只知道每一代人中都有那么一些出类拔萃的人物,他们或为文臣,或为武将,也可能是风流才子,倾城美人……各有其才,唯一的相同点便是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姓季,来自那个神秘的家族。   雪无殇看着怀中渐渐停止了哭泣的婴儿,心里琢磨着能不能把他放回去,当做无事发生?   虽然一早就猜到这个孩子不普通,但看到那块玉时,他还是有种被算计的感觉。季家的孩子有那么好养吗?那些人不经过他的同意就把孩子扔给他,他才十九岁!   季家戒备森严,所以很少有人能探听到有关他们的确切消息,季家人所居之地也一直是个秘密。除了那些公开身份的人,其余的都隐藏在普通人里,一直是以半隐的姿态存在。   两百多年前江湖上突然多了个传言:季家之人并不是自己培养少主,而是把孩子交由季家最强的大长老带到尘世,交由他人抚养,直至孩子成年后再将他接回季家。   当然,抚养孩子的人是经过千挑万选,送孩子出去的那位长老也会在暗中观察、保护孩子。   一开始这种说法并没有人相信,因为众人都知道,对季家这种大家族而言,一个好的继承人有多么重要,可能会影响到整个家族的兴衰。正常的情况应该是把孩子置于最核心的保护中,把一切好的资源都用在他的身上,尽力培养他成为合格的家主。   但是,一位位天之骄子如季灼华、季言莫等人从无名小辈到震惊江湖,再到继承季家家主之位……这些横空出世的大人物用实力证明了自身的强大,哪怕没有生活在那种特殊的环境中,他们同样会有不平凡的作为。   那是源于他们骨子里的骄傲,他们都来自季家家主这一脉,身上寄托着季家人的厚望,注定成为自己所处时代的“英雄”!   有了事实做依据,江湖上也掀起了一股风波――人人都想成为那个代养季家继承人的人。只是,抚养孩子的人都是季家钦定的,在这一方面他们总是很谨慎,每一次都很好地避开众人将孩子秘密交由他人抚养。   直至孩子出名之前,江湖中的人都无法得知孩子的抚养人是谁,也没办法抢夺。   久而久之,不少人失去了信心,放弃寻找。   尽管得到孩子就意味着几代人的幸福――要知道,那些先前抚养过孩子的人最后都得到了季家人的允诺:三代之内,季家人允其衣食无忧,而且会提携他们,不管是做官还是经商,季家人会暗中为他们打通关系,让他们平步直上,作为对抚养孩子的报答。   对于这样的好处又有几个人不愿呢,只是抚养一个孩子,并不辛苦,花个十几二十年就能换来三代人的幸福,日后也有炫耀的资本,当然是一件皆大欢喜的美差事。   尽管收益如此之大,但还是有人不想做这种事,雪无殇就是其中一个。   要知道他从来都是一个好吃懒做的人,自己都很难养活自己,又很怕惹麻烦,现在突然扔了个孩子给他,还是季家未来的主人。他一个独居的大男人,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要怎么抚养这个孩子?   想了想把孩子扔在这里的后果,扔了他就等于跟整个季家作对,可不扔就是在折磨自己。这小胖子根本就是个祸害嘛!   雪无殇默默地在悬崖边上思考人生,最后还是认命地把这个小祸害抱进屋里。   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放到床上,然后去找以前他穿过现在被师娘收起来的小衣服。   季家人真阔绰,拿这上好的云锦来给小孩子做襁褓,简直是暴殄天物,也不想想这可是供给皇家用的。这么大一块足够普通人生活好几年了。   话虽如此,雪无殇可不想抱着一个裹着云锦的孩子在街上晃,遇到明眼人,就等于在说:大爷我有钱,你快来抢劫我吧!   尽管以他的武功并不担心诸如此类事情的发生,但保险起见,还是把这碍眼的云锦给换了吧!   顺手拿起那块玉,雪无殇不由得暗骂了一声,拿起玉来竟然有暖意流入手心里,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玉石,居然刻了个季字,真是让人心疼!   那个小没良心的还傻傻地冲着他笑,虽然笑起来是挺可爱的,整个人抱起来还有点重量,不知道几个月了。   小孩子本来就长得很快,雪无殇家的小胖子更是不用说,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可以小跑了,还会跟在雪无殇身后要吃的。   对此雪无殇一直觉得很惊异,他没养过孩子,但才一岁的孩子就已经会说话了,还知道认路,不用他带着,一个人跑出去也回得来,这似乎不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能做得到的。   可他仔细地翻了那张襁褓,那上面明确记下了孩子的生辰八字,这小胖子好像真的只有一岁大。   季家的果然不是什么正常人,单是这份天赋估计同龄的孩子便没有几个比得上的。   也是托了这小胖子的福,雪无殇硬是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好少年磨成了一个“精通”家务的归隐之人。   尽管山上的生活有点单调,但有这小胖子在身边也不觉得烦闷。   最重要的是,看着自己沾满污渍的双手,雪无殇叹了口气,以后肯定不用担心养不活自己了。他现在可算是多才多艺!师父泉下有知也能心安了。   “小胖,回来吃饭了,别再玩闹了。”雪无殇已经摆好了饭菜,就等那位小祖宗回来开饭了。   自从他知道小胖子可以自己出去玩自己平安回到家后,就不再花心思管他了,由着他自己出去玩耍,等到吃饭时间再把他叫回来。   反正山上没有野兽,就算真的有,雪无殇也不担心。在他抚养季小胖的这段日子里,已经不止一次感受到那股微弱的气息――虽然已经接近无声无息,但雪无殇身体特殊,耳朵较之常人更敏锐,所以能感受得到那些人的存在。   有如此高的武功,日夜守在他与孩子的身边,却又没有任何举动,除了是季家的人,雪无殇真的想不出还有哪位世外高人会如此的无聊。   不过,不得不说,小胖其实还挺乖的,不像其他孩子一样喜欢哭闹,也无须雪无殇操心。   在山上乏味的日子里,可以说是他给雪无殇带来了希望,总不至于回到那时的黑暗……他似乎很久没有再想起那人来了!   雪无殇垂下头,把玩着手中雪白的发丝,他十八岁时已经白了头,也不去想如何恢复原来的黑发,走到外面都是戴着帷帽,也不在乎别人的指指点点。   在这个世上,他最珍贵的东西都已经失去了,黑发或是白发对他来说已不再重要。   回想间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已经回来了,一双柔软的小手还带着些许水珠,应该是知道要吃饭,自己提前把手洗了再回来。   雪无殇弯下腰抱起小胖,心中无限感慨,虽然说小孩子强壮是一件好事,胖胖的抱着也很舒服,但他家的小胖子会不会太胖了?明明也没有见他吃多少啊!难道是因为取错名字了?   可他当时就觉得这名字既符合实际还不用动脑筋想,挺好的啊!而且取个名字也不见得有这么多的门道,他自己叫无殇不也很忧伤吗?   难道要给这孩子取名“小瘦子”?雪无殇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算了吧!他更喜欢“小胖”这个名字。      ☆、第二章   顺手掐了他家小胖的脸,又软又好捏,手感真心好啊!   小胖虽然胖,但长得玉雪可爱,既不笨拙也不会显得很呆。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透着乖巧,每次一笑都会露出一口稚嫩的小白牙,无限惹人怜爱。   雪无殇还想多捏几下,但他家的小胖子不乐意了,歪着头避开他的魔爪,白瓷般的小手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又指了指自己,想让雪无殇早点开饭。   因为小胖还小,粥又很烫,所以都是雪无殇吹凉了喂他吃。切碎的肉沫拌上一点白菜,再煮个鱼汤,虽然小胖好像不太喜欢喝鱼汤,但为了让他健康长大,雪无殇不会惯着他。   有时雪无殇会由衷地感谢一下季家人把这个孩子送到自己身边,消除了他的戾气与愤怒。如果没有小胖在,雪无殇也无法预测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打算告诉小胖任何关于他自己的事,只会在这座隔绝人世的山上好好抚养他。如果有必要,雪无殇会全力教授小胖他所会的一切,于他而言,小胖已经算是他的亲人了。   这个年幼的孩子会在他的教导下成为下一任季家家主……想到这儿雪无殇又有点不甘心,小胖最后会离开他,或许不会再有相见的日子。江湖那么可怕,他的小孩子却会踏入这场纷争中,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无限的风光,也有无尽的危险。季家的家主又岂是那么好当的。   雪无殇并不后悔抚养小胖,可他不想再经历那种与亲人分别的痛苦了,他想与小胖一起过完下半辈子,哪怕只是在一旁看着他成婚、生子也好。   小胖是他唯一的执念。   “小胖。”雪无殇搂住孩子。   季小胖虽然不懂自家的大人是怎么了,但还是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嘴里喊着师父和饭,也不知道是想安慰雪无殇,还是只想让雪无殇喂他吃饭。   关于称呼的问题,雪无殇考虑了很久,因为他跟小胖的关系实在很特殊,小胖有自己的父母,雪无殇这个年纪也不敢让他叫养父或义父。   这样把他养大,小胖算得上是他的孩子,但他只是代养,以后可能会教他武功。雪无殇思虑再三,决定让小胖叫他师父。   其实他们两人的身世多少有点相似之处,雪无殇想通后也很开心,把小胖叫到自己身边,认真对着他说:“小胖,以后我就是你的师父了,你要喊我师父知道吗?”   小胖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就奶声奶气地喊:“师父!”   小胖毕竟只是小孩子,理解不了雪无殇的感情,雪无殇回过神来又继续喂他吃饭。   曾经的他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之所以这么感伤,与他十八岁那年的经历分不开。那一幕幕红色的画面至今还会在他梦中出现,每一次都让他感到害怕。那是解不开的心结。   不过,自从他发现抱着季小胖睡觉有安神的作用后,两人就理所当然地睡在一张床上。小胖很乖巧,不会在半夜哭闹,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还不用担心做噩梦。雪无殇的心情别提有多好了。   于是抱着他家的小胖睡了一年又一年,直到某一天,雪无殇悲哀地意识到,他家的小胖长大了,不受管教了。他的心里别提有多憋屈,有一种幼鹰长成雄鹰马上就要飞走了的错觉。   季小胖应该是属于那种天赋异禀的人,才三岁时就可以流利地背诵雪无殇教他的诗文,四岁开始习武,八岁已经掌握了一些门道,家务活也干的得心应手。   十三岁时雪无殇已经正式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给他去操办,自己提前过上了养老的生活。   季小胖完全不用他费心,根本是青出于蓝,做菜的手艺让雪无殇自愧不如,偶尔也会感叹一下时光易逝,但还是安心“颐养天年”。   不仅如此,季小胖还有自己的想法,义正辞严地拒绝与雪无殇同床共枕的行为,一想到这儿,雪无殇就恨得牙痒痒。   年少时他可以欺负徒弟不懂事,但小胖长大后就没那么好骗了。每次他提出一点稍微无理的要求,小胖就会用各种理由来反驳他,让他无法反驳。   雪无殇想过把后山藏书室给封了,防止那些破书再来玷污小胖的思想,可季小胖据理力争,还以绝雪无殇的食作为要挟,后者只能妥协,给了那些书一条活路。   季小胖还要求要有自己的房间,雪无殇不肯答应。这些年他天天抱着孩子睡,早已有了感情,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和他分开,再者说,他也着实担心离开徒弟后会再次做噩梦。   所以他死活要抱着小胖一起睡,少年迫于他的淫威,勉强答应睡在同一张床上,但提出了两个条件:第一,两人分开盖被子;第二,要帮他改个名字。   他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叫季小胖这个名字。   雪无殇噘着嘴,他家肉嘟嘟的小胖子还是长大了,再也不是什么都听他的贴心小棉袄了。   雪无殇很伤心,很伤心,大约有午睡起来发现自己特意留着晚上享用的点心被季小胖提前吃掉那种伤心。   季小胖到底是心疼他,最后一人退了一步,答应让他牵着手睡,但名字一定要改!   雪无殇几天都没有什么好脸色,考虑到小胖日后要继承季家偌大的一个家族,的确不能叫季小胖这种丢人的名字,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帮他想。   在他的心里,季小胖占了很大的位置,他想要小少年一辈子自由自在地活下去,不要被所谓的责任压迫。   既然这样,那便取名“自在”吧!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雪无殇把名字告诉正在等待的小徒弟,在十四岁的生日到来前,小胖终于有了自己真正意义上的正常名字。   虽然雪无殇还是习惯叫他小胖,季自在这个名字根本只是虚的,但他已经很满足了,好歹出去的时候不用再说他尴尬的小名。   十六年的时间眨眼即过,季自在也成功地从一个粉嫩的小胖子长成了一个俊美的少年,没有了儿时的胖,反而很是高挑。昔日的稚嫩已经褪去,在雪无殇的“训练”下成为一个能文能武,热爱劳动与和平的有为少年――纯真内敛的外表下,隐藏着黑暗的内心。   虽然笑起来很善良的模样,但雪无殇总觉得那笑容有点邪恶,难道是他的教育方法出了问题?   可是这里明明只有他和季自在两个人,剩下的都是些可爱的小动物,他既没有虐待过季自在,也没有给他讲过什么恐怖的故事,更没有在他幼小的心灵上留下阴影,这么罕见的世外桃源不是应该孕育出一个纯洁天真不谙世事的少年来吗?   他并不否认他家的小胖子现在还是个少年,但那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小孩子为什么会长成那个模样?   雪无殇深深地自责,自己当年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苦思了很久之后,他终于发现了,季自在根本是自学成才!小时候因为觉得季自在很乖,所以他一直没怎么管过他,而小徒弟也确实很听话,一喊就过来,饿了会自己找东西吃,困了知道自己去睡觉。   稍大一点,他就开始自己学认字,那段时间是他最缠着雪无殇的时候,每天都会央着雪无殇教他读那些不认识的字,还会自己找书来看,每天握着长长的毛笔勤奋练字。   到了习武的年纪,季自在强大的血脉优势就完全展现出来了。   雪无殇自身的天赋已是少有人能达到,但季自在明显是个异类,只用了六年时间就学完了他所有的招式,如果不是因为内力不足,两人打起来的话,雪无殇都没有把握可以战胜季自在。   他完全能想象得到如果季自在出现在江湖上,以他的身手和年纪,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这也是他最为担心的。   在他心中,还是不自觉把季自在当成小孩子,而他太过年轻,有力量却没有实战的经验,如果真的遇上武功高强的敌人,肯定会有危险。   江湖上有不少人对季家怀有敌意,身为季家少主的季自在一旦暴露身份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就算雪无殇日夜守着他也难保万无一失。   所以雪无殇一直不让他下山,总想着等他再长大一些。可这么一等竟也等了十六年,终究是要让他走的。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季自在一旦成年后就必须回季家接任家主之位,没有时间再耗下去了。   雪无殇的脸上难得有了凝重之色,但也只维持了片刻,他刚刚思考的好像不是这个吧!   雪无殇不纠结于这种小事,更关心什么时候会开饭。   话说季自在今天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砍柴也耗不了那么多时间吧!他好饿,厨房里又没有其他吃的。这几年都是季自在做饭,他只负责吃,现在他根本不想动,只打算等季自在回来解决吃饭问题。   可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啊?往常这个时间家里已经是炊烟袅袅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雪无殇把整间屋子翻遍了都找不到吃的,最后还是认命去下了碗面,边吃边想,等季自在回来一定要说说他。   不知不觉中,这两个人的身份已经调换了,雪无殇成了那个被照顾的,虽然以他死要面子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第三章   等雪无殇洗完碗,太阳也落入山里,只剩一丝余晖。   雪无殇终于意识到不对,季自在从没试过这么晚还不回家。不管是他还小的时候还是长大了,只要他出去,不用雪无殇去找,接近黄昏的时候他一定会回来――因为雪无殇叮嘱过他绝对不能在外面过夜。   那是雪无殇第一次用那么严肃的声音对他说话,眼神中透出威严,季自在虽然不解还是谨慎地点了点头,保证自己在黑夜来临之时一定会待在家中。   可是,现在天已经黑了!   没有任何的犹豫,雪无殇冲出了家门。   “小胖,你在哪里?我是师父,你听得到我说话吗?”雪无殇的声音回荡在山里,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他的心沉入了谷底,果然还是不该太相信山上的机关,季自在遇到危险了吗?为什么那些季家人不出手相助?对了,还有那些人!   雪无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感觉一下他们的所在位置,但他很快发现没有用,那些季家人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难道是他们带走了小胖?可是他明明还没有成年,不应该这么快就回去季家啊!   “小胖……”雪无殇感到胸口一阵堵塞。   他已经很久都不曾伤心过,本以为今生不会再有这种心急如焚的感觉,但当季自在不见了之后,那种抽痛的感觉又侵袭了他,他没有能力再去承受了。   雪无殇的眼中红色一闪而过,苍白修长的身影在山林之中显得有些恐怖。   而在另一个地方,遥远的雪山之巅,落雪城中身着黑色华服的男子在听完暗卫的回报后也静立了良久。   “无殇,你果然没有死,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如果雪无殇能早一点去后山查看的话,说不定就能救下季自在,可惜的是,他一觉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饭”后又去休息,根本没在意弟子去了哪里。   等他站到那个山洞前才意识到山上发生了不可控制的事。   说起这个山洞还有些历史,这是雪无殇的师公开辟的,是为了收藏那些珍贵的古书。后来被他那个不成器的大徒弟,也就是雪无殇的师父用来藏私房钱。   没办法,谁让他怕自己的娘子呢!偏偏雪无殇的师娘又是那种泼辣爱计较的女人,为了不让雪无殇的师父有哪怕一丝拈花惹草的机会,干脆把所有的钱都拿走了,一个铜板都不留。   用她的话说,没有钱看你怎么出去外面找姑娘。   师娘的本意是好的,但年幼的雪无殇最经常看到的是他那个酒鬼师父偷偷藏钱等下山时去买酒喝,偶尔也会溜进青楼去听个小曲儿。然后被师娘逮住,抓回房间里,再然后就只有凄厉的惨叫声了。   那时的雪无殇是很同情自己的师父的,同时也很好奇,在他看来,师娘比外面那些姑娘漂亮百倍――雪无殇的师娘夙念是外表温婉,声音温柔的那一种,去到外面都是要被人夸赞的。   师父长成那个样子,不修边幅,除了师娘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女人肯跟着师父呢!   年少不懂事的雪无殇斗胆问了他师娘这个问题,换来他师娘对他师父无情的嘲讽和他师父递过来的眼刀子。   雪无殇早就知道他师父是只纸老虎,根本不怕他。再者说,师娘可是很宠他的,师父要动他得掂量掂量。   师娘笑了很久,好不容易才停下来拍了拍雪无殇的头,带着点儿无奈的笑意说:“无殇,你还小,很多事等你长大了自然就会明白了。”   师娘那时的表情其实很温柔,也很美,但等很久之后雪无殇才明白,那笑容中还夹杂着苦涩,只是那时他再也见不到他的师父与师娘了。   唯一剩下的只有这些有他们共同回忆的地方。   山洞表面看起来与平常的山洞无异,只是里面别有洞天:山洞的里面还有一个小山洞,那里摆放着各种武功秘籍。小时候雪无殇也曾在这里习武,里面倒也干净。   只是,雪无殇看着眼前的山洞,一块巨石挡在洞口,他几次提气都无法将它推开,里面也没有什么动静。   雪无殇不是傻子,这个山洞一直以来都没有任何的遮挡之物,如今突然多了块巨石,还极为坚固,绝不可能是季自在贪玩搬过去的,猜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真是可恶!雪无殇狠狠地砸了石头一拳,这偌大的一座山那人偏偏挑中了这里,难道他对这里很熟悉吗?这个人不但武功远超于他,还知道里面的机关!   雪无殇搜寻着脑海里的名字,发现没有一人符合。他们都不会做这种迂回的事。那到底是谁?   想到季自在就是被他带走,被藏在这么隐秘的地方。因为担心而引起自身的不适,雪无殇只能尽力压抑。季自在最好没有出事,否则他一定会让那个动手的人付出代价!   身上有伤的季自在在山洞里盘膝闭目养神,丝毫不理眼前暴跳如雷的糟老头子。他自己昏睡了一段时间,现在推测不出准确的时间,也不知道雪无殇会不会来找他。   “喂,臭小子,我问你话呢,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喂,臭小子?”糟老头还在喊叫,季自在却是直接挥了道掌风过去。   跟想象中一样,那人灵巧地避开了攻击。   季自在皱了皱眉,他早上无意间发现这老头在后山转,出于警惕,他想先回去告诉雪无殇,可是被这老头发现了,两个人大打出手。   这老头看起来已是风烛残年,招式却极为凌厉,内力也远在季自在之上,将他压制得死死的。   季自在明白两人实力相差悬殊,不想跟他纠缠,只是苦于无法脱身。那老头似乎存了心要将他灭口,一招比一招狠。   季自在强行与他对了一掌,被震退好几步,好不容易稳定住身形,不料老人又一掌袭来,将他打飞在地上。   他撑在地上的右手不甚抓到荆棘,鲜血漫出,那些沾到血的荆棘竟突然伸长几寸,变得更为鲜艳翠绿。   季自在愣住了,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与常人有些不同,但他没有想到他的血液还有这种功效。   那老头也愣住了,但不是因为惊奇,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似是想起了什么,又不敢确定。   时间似乎是暂停了,季自在更先反应过来,看到糟老头还在沉思,那就意味着他有逃跑的机会。   当下提起内力,欲将轻功发挥到极致,奈何老人的速度更快,一下子堵住季自在,并且封住他的穴道,一掌劈下来,季自在顿时昏倒在他怀里。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山洞的石床上,那老头居然知道机关,这让季自在颇为惊异。他会不会和雪无殇有什么关系呢?季自在这样想着,试着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   那老头已经帮他治好了内伤,手也被包扎好了,但之前他明明想杀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救他?从看到他的血液能让荆棘生长后这老头就变得很奇怪。   季自在想装睡来整理思路,但那老头早就发现他醒来了,见他闭着眼睛,干脆直接下手想扣住他的脉门。季自在翻了个身避开,两人再次交手,结果自是不消说。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两人干脆开门见山说清楚。   季自在有自己的小算盘,这次老头和他交手,力道轻了很多,不像要杀他,反而像怕伤着他。   这自相矛盾的举措证明,老头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最大的可能还是他的血液有什么特殊的作用,或许是为了练功?   他现在逃不出去,在断定老头短时间内不会伤害自己之后,季自在就安心疗伤,他要做的是赶紧恢复体力,然后想想能不能用这个要挟糟老头子离开他。到时再把雪无殇找来,两人联手他不信打不过这个糟老头。   其实雪无殇没有看错,这孩子确实是那种外表乖巧,内心不是善茬的。   因为一直被季自在无视,老头很不开心。他自成名到金盆洗手,哪个人听了他的名字不是毕恭毕敬的,这小子就没有尊重过他!现在的孩子真是狂妄!等他问清楚了,一定要好好教教这个臭小子要敬重长辈。   “小子,我有话要问你。”老头打定了主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可惜季自在完全不领情,他生分地说:“有什么事?”   老头问得很小心:“你叫什么名字?”   “季自在。”季自在回答的很干脆,“别再叫我臭小子了,就叫这个名字。”   糟老头似乎在想些什么,看他的表情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喃喃道:“真的姓季,他真的姓季,仙儿,是你吗……”   他像是突然清醒了,一下子冲到季自在面前,按着他的肩膀,大声问:“你娘是谁?告诉我你娘是谁?”   季自在觉得肩膀那处的骨头都快被他捏碎了,这老头是疯了吗?他自有记忆时起就一直跟雪无殇生活在一起,娘亲这个东西对他来说就只是个模糊的概念。   在用尽全力推开老头后,季自在冲他大喊:“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娘是谁?!”   他大口喘着气,这老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又扯到他娘那里去了?雪无殇只说了他是季家少主,除此之外,没有提过任何关于他家人的事。      ☆、第四章   这些年来季自在没见过雪无殇说的会在他身边保护他的季家人,对于那些陈年往事,他完全不知情,根本没法回答糟老头。   他想说,这老头不会是认错人了吧?他娘可是季家主母,怎么看都和眼前的老头没关系。他该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联想到他之前种种怪异的行为,加上他邋遢的装扮,季自在突然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估计真的神志不清。   想到这里他越发觉得自己不值,怎么就被疯子缠上了?他会不会换着方式折磨死自己?   季自在毕竟还小,对待敌人难免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老头盯着他,也是五味杂陈。   对于他来说,季自在的出现不亚于雪中送炭,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仙儿,是二十年,还是二十一年?时间过得又长又慢,他都快忘掉了。   他恨不得把一切都送给他的女儿,可是,却是他自己把仙儿逼走了……   季自在看了看自己与老头的距离,又往机关的方向看了看,这老头现在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的伤还有些隐隐作痛,但总比被杀掉好,只要有一丝机会,他都不该放弃。   季自在不动声色地挪动身体,糟老头看都没看他一眼,不知道是对自己的实力太有信心,还是悲伤过度。   季自在也没空想那么多,眼神如鹰隼般盯住那卷竹简,正要飞过去,那老头猛然出手,朝他肚子来了一掌。   季自在几乎要骂人了!死老头,下手那么重,问人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老头掐住季自在的脖子问:“你的护卫在哪里?让他们出来?”   找到他们,仙儿的下落也就有了。   季自在喘不过气来,张嘴瞪着他。他要是知道那些人的位置,还用得着被他打成这样吗?雪无殇不会在骗他吧,哪里有护卫?   老头拎着季自在站起来,正当季自在感觉头晕窒息的时候,密室忽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季自在最先想到的是雪无殇来找他了。   他有些激动,莫名地想快点见到雪无殇,可是转念一想,又担心糟老头会对雪无殇出手,想到他可能会受伤,季自在忽然有些急躁。   糟老头也想到外面应该有人在推那块巨石,那是他特意找来堵上的,他有一些很重要的事要问清楚,不想被人打扰,所以才用石头挡住洞口。除非有深厚的内力,否则别想撼动那块石头半分。   他只想要一个答案,本不想理外面的人,但看到季自在不自觉露出急切的表情,他改变了主意。   他只是要个答案,至于得到答案所用的方法,他不在乎。   雪无殇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向后退了几步,那块大石头被移开的一瞬间他听到了季自在的呼喊:“师父,小心!”   雪无殇足尖点地,侧身避开糟老头的攻击,飘出去数尺远。   那老头一击不中,改拳为爪,朝雪无殇的胸口抓去。雪无殇躲避不及,抬手格开。   交过几招后,两人都对双方的实力有了一定认知。对上眼的一刻,雪无殇的瞳孔变成红色。   季自在走出洞口,但不敢靠近。   并不是他不想帮雪无殇,只是他原本就有伤,那两人又都厉害非常,他贸然插手,或许会被打伤,到时只会让雪无殇分心。   为了不帮倒忙,他只好在一旁观战。   雪无殇用余光看到季自在没事才松了一口气,但他仍警惕着眼前的人。   这老头是谁?看他的武功套路竟与自己的有几分相似,可他并不认识这糟老头子。   三人各有想法,云开月现,雪无殇血红色的瞳孔宛若异人。   两人分开,雪无殇对着老头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何来此?”   老人此时才看清雪无殇的模样,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有些犹豫地问:“你,是不是雪茗的孩子?”   雪无殇惊住了,他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听到雪茗的名字――雪茗对他而言是很特殊的存在。   那是生出他的人,但又不是他的母亲,而是父亲。这是他师父告诉他的。   雪无殇也是很小的时候就被抱给他师父抚养,与季自在不同的是,他知道那个人的名字,知道他是以男子之身生下自己,也知道那是他们族人的特殊能力。   但雪无殇从没见过他。他想着既然那个人不要他,他也不打算去找,反正这么多年他无父无母也照样过来了。只是,他还是记住了这个人的名字,毕竟是生下他的人。   雪无殇看着眼前的糟老头,心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人不会是他另一个爹吧。   雪无殇几乎是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但是凡事都有可能,他还是得问一下:“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雪茗的事?”   季自在有些惊讶地看着雪无殇,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问老人的语气中有着太多的不确定,还有一丝脆弱,这些都是季自在不曾见过的。   老人问:“你真的是雪茗的孩子?”   雪无殇点头。   从老人那里,雪无殇知道他有一个师公,师公有三个徒弟:大徒弟是他的师父,安少离;二徒弟就是眼前这个老人,叫作白浪;最小的师弟雪茗就是他的父亲。   白浪是师公捡来的,安少离是安家的公子,师从于师公,而雪茗是比较特殊的存在,他师公从未传授过雪茗武功。   白浪和安少离都不知道这个小师弟从哪里来,只知道他非常得宠,同样犯了错,白浪和安少离都要被罚,雪茗却不用。   雪茗很小的时候就是满头白发,白浪和安少离以为这个小师弟生了什么病,还自发地去寻找一些草药来煎药给他喝。雪茗倒是没说什么,每次都很乖巧地喝下药汤,但师公为这事不止教训了他们一次。   后来两人才知道雪茗没有生病,白发只是他们族人的特征。   但他们还是很照顾这个小师弟,可能跟他们没有兄弟姐妹有关。而且雪茗长得十分好看,又很瘦弱,让人一看就有保护的欲望。所以三个人相处也很融洽,没有什么同门争斗。   直到有一天,几个身穿红衣,面无表情的男人出现在山里,雪茗初看到他们时,美丽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恐惧。白浪一向大大咧咧的没有发现,安少离却看出来了。   当时两个人没少一起干坏事,都很熟练,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躲到屋子旁边偷听。   因为担心被发现,两个人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也没听到多少,只模糊听到“鲛人”一类的词。当时两人都才十三岁,不知道什么是鲛人,听那两人讲话像是听天书,完全听不明白。   不过安少离毕竟是大家出身的公子,大概猜到这个人说的“鲛人”可能与雪茗有关,毕竟师公说过雪茗不是普通人。   他幼时曾听家里的一些仆人提起过,在南海那边生活着一种特殊的人:有雪白的长发,红色的眼睛,哭的时候眼泪会变成珍珠。那种人好像就叫鲛人。   虽然没见过雪茗的眼泪变成珍珠,但他刚好就是白发,而且他今天的样子真的很让人担心。   两个人偷偷离开去找雪茗,但他们找遍了整座山都不见雪茗的踪影。安少离猜想雪茗会不会是怕那些人,所以独自离开了。这可急坏了他们,因为雪茗才十岁,又不会武功。   两人生怕雪茗会出事,顾不得多想,赶紧跑去告诉师父。   可是平日里最疼雪茗的师父听说他不见了之后,却没有丝毫的惊慌,只摸了摸自己长长的白胡子叹道:“这都是命,让雪茗自己选择吧。”   白浪和安少离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的师父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从那之后,雪茗就没有再出现了。   两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很难适应,但时间过得久了,也就习惯了。   而这时,一个女子的出现,差点让这两人斩断这份兄弟情。   那名女子叫做灵姬。   初听到这个名字时,雪无殇的身子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季自在关切地望着他,糟老头,也就是白浪,也停止了讲诉。   雪无殇冲季自在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让白浪把接下去的故事讲完。   白浪这么多年在江湖上辗转,自是知道刚才他说的话触动了雪无殇的心绪,但雪无殇不愿说,他也不好勉强,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雪无殇就是雪茗的孩子,所以他才会心平气和地与他们坐在木桌前交谈,而且他也有事要问雪无殇。   灵姬当年是天下第一美人,虽身居青楼,但卖艺不卖身,一支舞下来已是千金入账。   安少离当时就是为了一睹这灵姬的风采才生平第一次踏入了青楼,同去的还有好奇的白浪。   白浪提到灵姬时,是带着眷恋的。因为他对灵姬最深的记忆,还是那个绝美的,在众人的注视中翩翩起舞的女子。而雪无殇却如置冰窖,因为灵姬,正是那个人的母亲,那个毁了他一切的女人。   在那一夜,安少离和白浪都没有入睡,他们都爱上了这个一笑倾城的女人。   只不过安少离成功了,白浪却失败了。   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对自己最亲的师兄笑得那般美好,白浪只觉得心那一处很痛,可是,面对两情相悦的两人,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选择离开。      ☆、第五章   那时雪无殇的师公已经不在了,白浪了无牵挂,干脆去闯荡江湖,既圆了少年时的梦,也可以借机忘掉灵姬。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终生都不会娶妻,事实也是没成亲,但却有了一个女儿,都是□□愉的结果。   当时的他四处惩奸除恶,凭着过人的胆识和一身的武艺,竟也有了不小的名气,同时有了不少的敌人。   因为年轻气盛,武艺高强,他并不把那些下三滥的招数放在眼里。直到被下药时他才知道这些药的可怕,可他当时已经没办法压制。那些人又不肯放过这个好机会,死死地追着他不放,他只好躲进一间客栈中。   因为那间客栈刚好被一个客人给整间包下来了,所以他仓皇逃进去时也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白浪当时极为难受,只想去厨房找冷水,却在那里遇到一个美丽的女子。他也是鬼迷心窍,竟认为那女子和灵姬有几分相似。   那女子初见到白浪时,很是慌乱,但见白浪一副痛苦的模样,女人天生的心软便表现出来了。她没有叫喊,反倒是询问白浪的情况。   白浪本来只是惊异于女子跟灵姬相似的容貌,但当她越发靠近时,白浪只觉无法再控制自己狂燥的感情。不顾女子的反抗,白浪把她扛上肩,闯进房间,强行与她发生了关系。   醒来后,白浪是很后悔的,他想对女子道歉,可却找不到人,唯一剩下的只有她留在桌上的一只金簪。   白浪虽然对女人的首饰没什么研究,但也觉得这簪子极为好看。他大概猜到了女子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毕竟她身上的那种气质他只在显贵之人身上看到过。   白浪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他觉得自己对女子做了这种事就应该负责,尽管他还没有忘记灵姬,但他决心要找到她。   只是,他不曾想到的是,那女子竟会是当朝的公主,也不知道正是这一日的荒唐,女子有了他的孩子,更为他断送了性命。   公主未婚先孕,这在皇室中是奇耻大辱,纵管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也难逃一死,等白浪混进皇宫之时,得到的是公主已经死去的消息。   白浪不知道她是如何躲开众人生下他们的孩子,但他对公主的愧疚是永远也无法弥补的。   公主曾经的贴身侍女将孩子交给白浪,她毕竟是最得宠的,皇上只是赐下三尺白绫,依了公主的遗愿,没有降罪于她的侍卫与侍女,对外则称是暴病。   孩子本来也是要被杀的,只是公主死前想办法以死婴代替自己的孩子,并将孩子托付给自己的侍女。   白浪初见到那个小小的孩子时,心里既有歉疚,也有异样的感动,这是他的女儿,他的亲人。   但是,见到孩子的喜悦不久后就变成焦虑。侍女告诉白浪,孩子自出生起便得了怪病,不会说话也不会哭,时不时还会陷入昏睡。   她照公主给的法子偷偷找到国师,国师告诉她,这是一种罕见的病,只有用鲛人眼泪化成的珍珠磨成粉,再配上特殊药材煎成药汤让孩子服下才能治病。   要找到鲛人必须去南海一个特殊的岛上,白浪不知道要怎么去那里,眼看着孩子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他只好去找白晓生。   在用武力砸了那个奸商的小摊后,白浪得到了去岛上的方法。   消息是说要坐上一条特殊的船,这船只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才会驶向南海。   白浪很幸运的在船开的前半天赶到那里,也就是在那里,他见到了一辆马车,马车很新,用蓝色的轻纱作帘。   他与马车擦身而过之时,一阵风吹过,吹开轻纱,他突然有些好奇想看看里面的人是谁。   也就在那一瞬,他看到了那双温柔的眼睛,还有那人手上戴着的小铃铛。   那是他和安少离花了一天的功夫去集市上精挑细选的,用五彩的线编成手链送给雪茗,他一直戴着,从不离身。   可如今,它在另一个陌生人手里。   看着那人雪白的长发,多年未曾再喊过的名字停在嘴边。   “雪茗?”   风停了,轻纱不再飘起,但马车也停了。等马车再次走动之时白浪已经在车上了。   马车里的人正是失踪了十多年的雪茗,只是白浪看到他时,他正依偎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那男人的面容很英俊,表情却很冷漠,只有雪茗冲他笑时,他的眼神才会柔和下来,会对雪茗淡淡地笑一下,对上白浪之时又恢复面无表情。   白浪倒是不在乎那个男人怎么想,他有很多问题想问雪茗:比如他当年为什么离开,他下山后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这些年他过得好不好……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雪茗有些隆起的腹部上,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很是疲倦的样子,白浪不禁有些担心:“雪茗,你是不是生病了?”   因为白浪一直盯着雪茗的肚子看,搂着他的男人身上有轻微的杀气。在雪茗略为严肃地冲那男人摇了摇头后,那点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雪茗的手抚上自己的腹部,脸上的笑容带着幸福和满足:“我没有生病,这是我的孩子。”   白浪瞪大了眼睛,似乎不能接受他所听到和看到的事实。雪茗不是男子吗?男人怎么可能怀孩子?白浪觉得不可思议。   或许是看到白浪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雪茗也被逗笑了,白浪有些愣愣地看着他笑,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这个师弟长大了更为惊艳。   雪茗轻笑出声:“师兄,这确实是我的孩子。或许你一时难以接受。我旁边这个人是我的夫君,我并非普通人,而是鲛人。鲛人不论男女都有生子的能力,虽然我是男儿身,但也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白浪只觉一阵眩晕,男人和男人可以成亲,还可以生子?这般逆天之事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他这二十多年来都没有听过如此荒唐之事。   不过白浪还是抓住了重点,想起他此行的目的。   “你刚刚说你是鲛人?”   白浪问得急切,雪茗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白浪如同见到救星一般,探过身去问:“那你的眼泪可以变成珍珠吗?”   雪茗没有直接回答,他与那个是他夫君的男人对视了一眼后,那男人虽没有开口说话,但搂着他的手却紧了紧,看白浪的眼神也有些不善。   白浪此时很着急,他关心自己的女儿,根本无暇去顾男人对他释放出的杀意。   雪茗不想对白浪撒谎,所以应了是。白浪真过去抱住他,但鉴于他如今在其他男人怀里,而且那人一直没给他好脸色看,他识相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雪茗,你能不能给我一些你的眼泪?我,我有急用。”白浪有些不安地看了看自己的孩子。   雪茗也看到了那孩子,耳旁传来男人的低语:“是重病,那孩子得了病,要以鲛人泪做药引。”   雪茗诧异地看着低头的男人,轻声问:“师兄,那是你的孩子吗?”   白浪抬头看着雪茗,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雪茗慢慢闭上眼睛,睁开时已是湿润,白浪惊异地看着他伸手接住落到手里的珍珠。   原来,鲛人的眼泪真的可以变成珍珠!   白浪接过珍珠,还想说些什么,马车却在这时停了。那个据说是雪茗夫君的人掀开轻纱看了一眼外面后对雪茗耳语几句。   雪茗摘下右手上戴的一个样式复杂的银镯子递给白浪:“师兄,我还有些事要做,可能要和你分开了,这是我送给孩子的礼物,你先替孩子收着吧。”   白浪向来不喜接受他人的礼物,但这一次他鬼使神差地接下了那个镯子――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再也见不到小师弟了,这种感觉很不好。他决定要收下这镯子,到时可以借口还礼去见小师弟,小师弟不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吗?   白浪下了马车,手里拿着雪茗给的镯子和珍珠。   那个国师说的是真的,有了鲛人泪做药引,孩子的病很快就好了。听到孩子第一次放声大哭,白浪一个大男人也有种想哭的感觉。   公主原先的封号是“静宁”,白浪取了自己的姓和公主封号前面的字为孩子取名“白静仙”。   ――这是他的女儿,他的仙儿。   雪无殇自听到雪茗的事后就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季自在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可他不知道怎么安慰雪无殇。   白浪讲完故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而精致的盒子,放在雪无殇眼前的桌子上:“这是他那时送给仙儿的,我一直留着,想等仙儿出嫁时给她当嫁妆,但是……”   他停了停,似乎是想起什么,不自然地接了下去,“出了一些问题,仙儿没有戴上这个镯子……既然你是他的孩子,那你就收下它吧!”   白浪把这镯子带在身边,本是想做留念,没想到有一天会把它送给雪茗的孩子。这也是缘分。   雪无殇轻轻打开那只盒子,里面是一只造型古朴的镯子,他的手有些颤抖地点在镯子上,冰冷的镯子似乎藏着他最重要的东西。   他用力攥紧镯子,将它放在离心最近的地方。尽管隔着几层布料,但借助这只镯子,他似乎能感受得到那人与他相同的情感。   ☆、第六章   鉴于白浪浑身都脏兮兮的,季自在去做晚饭前,雪无殇让他先去洗澡,并让季自在找身干净的衣服给他。   季自在对这个所谓的二师公没什么好印象,谁让白浪先打伤他,又和雪无殇动手。   对此,白浪也没说什么,拿起衣服就出去了,过了半个时辰都不见人影,季自在也不打算去找。   开玩笑,以白浪的武功,他不伤害其他人就不错了,根本不用担心他。倒是雪无殇一言不发,让季自在很是不安。   他做了雪无殇最喜欢吃的菜,问他要不要先吃饭,反正白浪不久后会自己回来。   雪无殇摇了摇头,他下午的时候自己吃过面,现在不饿。   他戴着那个银镯子,因为镯子本就是做给雪茗戴的,所以他戴起来也不显女气。   他的手腕生得白皙而纤细,戴着这镯子十分好看。季自在暗自盘算,等他当了季家家主,第一个命令就是让他们找些银匠,做几百个类似的镯子,让雪无殇一天几个不重复地戴。不过不要做得太重,还是轻巧些好。   季自在心里想象要打造的镯子花纹,完全没考虑到如果季家人知道他们未来的家主脑子里只想着这种事会不会有想哭的感觉。   为了让雪无殇早点吃上饭,季自在不得不出门去找白浪,却在门口看到个头发半白,精神矍铄的老人,背手走来竟有那么几分仙人之姿。   巨大的反差让季自在难以相信,雪无殇眼中也有惊讶之色:“白师叔?”   白浪原先蓬乱的头发如今服服贴贴地垂下,洗干净的脸依稀看得出年轻时英俊的模样,虽年过半百,但并不显老,只是瘦弱了些。   白浪点点头:“无殇,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雪无殇没有拒绝,白浪是他的长辈,这本是他的权利。   白浪看了一眼季自在道:“无殇,我问你,他是不是季家的孩子?”   雪无殇闻言蹙眉,季自在的身世关系重大,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雪无殇还在为难,季自在却没有犹豫:“我就是季家送出来的那个孩子,师父是抚养我的人。”   雪无殇下意识地喝止他:“小胖!”   白浪被雪无殇的声音震了一下,令他不解的是:“小胖?你不是叫季自在吗,小胖是谁?”   季自在:“……”   雪无殇:“……”   季自在的脸都黑了,雪无殇难得有那么一点心虚,只能尴尬地开口:“小胖是他的乳名,因为他小时候胖胖的……他的本名是季自在。”   白浪似乎在想什么,半晌才对着季自在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要喊我‘外公’。”   季自在十分冷静:“你猜错了。”   雪无殇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这个世界真小,打了半天,他们居然是一家人。   白浪定定地看着季自在,季自在也毫不示弱地盯了回去。   雪无殇觉得自己有必要打破这个僵局,他咳了一声,讷讷地开口:“那个,小胖,我饿了,要不,我们先吃饭吧!”   季自在向来以雪无殇的话为最高命令,而且雪无殇肯吃饭他是很高兴的。   白浪也自觉坐在饭桌旁,三人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下解决了吃饭问题。   到睡觉的时候,白浪听到说季自在和雪无殇是一起睡,脸色不太好看。但他清楚这个外孙对自己有很深的敌意,最好的方法是和雪无殇商量。   雪无殇当然知道他与季自在应该分房睡,可他真的已经习惯惊醒时身边有个人陪着,所以他只是含糊其辞,反正他断定白浪在季自在那里占不到便宜。   他也不是软柿子,怎么会任人拿捏呢。   也因此,季自在的房间空出来了,雪无殇让白浪暂住在这个房间。   白浪即便不同意也不敢真的怪罪于他,他那个外孙虎视眈眈,他要真责备雪无殇,估计季自在会先护着。他人微言轻,还是算了。只是睡在一张床上,这两个是师徒,应该没什么关系。当时的白浪是这么想的。   折腾了一天,三个人都有些累,雪无殇躺在床上,把手贴在胸口,镯子戴在手上久了,不那么冰冷,有种暖暖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   第二天季自在先起床,白浪也起来了,雪无殇是最晚的那一个。不过他背后有季自在,只要白浪语气不对,季自在就会反驳他。白浪认定季自在是他的外孙,不好对他发脾气,只好把意见都吞进肚子里。   雪无殇虽然同情他,但他不想被管着,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这对爷孙去折腾。   吃完饭后,雪无殇问了一个困扰他的问题:“师叔,你是怎么避开山上的机关上山来的?”   季自在被带走,虽然没有出大问题,但还是让他不放心。如果机关那么容易被破,他得再想想办法。   白浪解释说山里有一条密道可以直接进山,是他和安少离在山上打猎的时候发现的。那条路没有设置机关,他们猜想可能连他们的师父也不知道,所以疏忽了那里的防御。   这条密道也成了师兄弟之间的小秘密,一直用来收藏要写功课的纸张。   雪无殇不太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把纸张放在那种地方?”   白浪答得坦然:“当然是因为不想写功课啊!”   当年他们的师父不仅教他们武功,还教他们四书五经。两人都是少年心性,不想写功课,合计了一下,就把写功课的纸张全部扔进密道里,然后跟师父说没有纸。   一直默默听着的季自在质疑:“反正都是要扔,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扔下悬崖呢,那样也不会被发现。”   白浪一脸不赞同:“你们不知道我师父的厉害,再说,为什么要把纸扔掉?攒起来还可以用来烤红薯吃,扔下悬崖如果被风吹起,肯定会更快被发现。”   老人家至今也不觉得他们当年做错了,雪无殇心想,他师公其实是被这些徒弟给气死的吧!   因为山上的日子很枯燥,季自在又不可能一直陪伴他,所以雪无殇养了几只兔子。吃饱喝足,他又不想看藏书的时候,就会提一小篮包子和一大筐青草去喂兔子。   两只大兔子,三只小的。雪无殇吃包子,它们就吃草。一整个下午他可以只看着兔子。   季自在原本是不同意雪无殇养兔子的,倒不是因为他嫌兔子麻烦。只是,自他有记忆以来,雪无殇养过各种小动物,除了养鸡养鸭没出事,哪怕最长命的乌龟在他手里坚持不到半年都奄奄一息了。   季自在虽然对雪无殇百依百顺,但他觉得这样残害生命太没有人性了,所以一直不让雪无殇长久地养一种动物,不是送走就是下锅了――后者往往是动物快不行了,季自在秉持着不要浪费的原则解决掉。   雪无殇觉得季自在很暴躁也是有原因的,他总是能罔顾雪无殇和兔子的意愿,强硬地剁掉兔头。虽然最后做好了雪无殇也有份吃,但活的兔子他就下不去手。   他不能,季自在能!   在雪无殇养兔子前,两人就约法三章。雪无殇只负责挑动物来养,吃喝和住处都由季自在负责,雪无殇空闲的时候可以去找它们玩。   季自在偶尔也会帮他照看一下,反正兔肉也是肉,到了时间就不应该放过。   两人共同生活了十几年,如今身边突然多了个人,都有些不适应。好在白浪多年未回山中,除了吃饭平时都是在外面,雪无殇也习惯了他短暂的露面。   直到季自在十七岁的日子。   早上,他按平时的时间起床做好早饭,去后山密室里看一会儿书,然后再回来喊雪无殇起床。   至于白浪,如果雪无殇都起来了,他应该在饭桌旁坐着了。   吃完饭,季自在会去看一下那些兔子和养的鸡,再去练一遍武功招式,给雪无殇做点小点心。   下午和白浪下会儿棋,两人切磋一下武艺,然后去准备做晚饭的材料。   季自在生日这一天,雪无殇会亲自下厨帮他做一碗长寿面。虽然他的手艺一般,但季自在向来不挑食,总是会把整碗长寿面吃完。对此,雪无殇也颇感欣慰。   以往这个时候季自在都会收到两份礼物,一份雪无殇给的,另一份是季家送的。如今白浪也在山中,不可能不给自己的外孙礼物。所以,季自在今年一共得到三份礼物。   雪无殇送的是一套浅灰色的新衣服,是他花了一年时间亲手缝制出来的,没有什么花纹,做工也一般,但季自在很喜欢。以雪无殇懒惰到人神共愤的性格肯花一年的时间学做一件衣服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不能要求太多。   白浪的礼物季自在不抱很大期望,因为他看样子是流浪回山里来的。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古剑,还有光泛起。   雪无殇试着拿那把剑刺了一下屋外的桃花树,没用多少力气就在树上留下一个小口子。剑身刻有“无怨”二字,就是剑的名字。   季自在拿了白浪的剑也不好再冷脸对着他,只是那句“外公”他还是没有喊出口。   雪无殇见白浪先是拿出他父亲的镯子,现在又拿出这样一把古剑,看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用季自在的说法就是,他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精光。   白浪也觉得他笑得特别}人,“无殇,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第七章   雪无殇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师叔,你把这些东西藏在哪里?我怎么没看你拿出来过?”   白浪心里发毛:“那剑我之前是放在密道里了。”   雪无殇点头:“师叔,你还有其他宝贝吗?一起拿出来开开眼啊!”   季自在以为他很了解雪无殇,但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随着白浪的到来,雪无殇原本恶劣的根性才被激发出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白浪把身上带着的一只小玉兔送给雪无殇才免受他的精神摧残。   之后便是季家人送的礼物,他们通常在不惊动雪无殇和季自在的情况下把礼物放在雪无殇房中――因为季自在很少回自己的房间。   季自在小的时候他们送的都是玩物,稍大一些是书和兵器,也送过药材,但没有出现过活物。   这一次季家人放了个篮子在房里,三个人都感觉到不属于人的呼吸声。雪无殇想走过去,季自在拉住他道:“还是我先去看一下吧!”   他走到篮子前,揭开未盖全的绢,露出里面毛茸茸的小脑袋。一时之间三个人都默不作声。   那是一只白色的小老虎,被三个人看着,睁开了氤氲着水汽的眼睛,还有些迷糊,雪无殇的心一下子就被攥紧了。   季自在还没反应过来,雪无殇走近小白虎,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后者乖巧地低头,末了,还舔了舔他的手。   雪无殇傻笑着和小白虎玩耍,把剩下的两人晾在一旁。在他看来,小白虎的眼神就和幼时的季自在那样惹人怜爱。   他抱起小白虎,它的身上都是白毛,只有几道浅黑色的纹路。   雪无殇一激动就喊出了季自在的小名:“小胖,帮它取名字。它要叫什么?”   雪无殇是不太会取名字的,除了他的名,那个小名简直是耻辱。   季自在明白他的意思,看小白虎的一双眼睛很是美丽,想了想道:“它的眼睛像墨一般黑,又像水一般晶莹,我看就叫它‘墨晶’吧!”   雪无殇要不是怀里抱着小白虎,不太方便,估计会冲过来抱着他。   小白虎似乎也知道这是给自己的名字,用小小的爪子轻轻拍了拍雪无殇的手,像是已经同意了要用这个名字。   雪无殇也喜欢,就这么决定了。他还想抱着墨晶一起睡,被季自在用眼神威胁,不情愿地把它放回篮子里。   季自在才是墨晶真正的主人,众人都知道这一点。   当夜,小白虎在床下的篮子里陪着二人一起入睡。   它长得很快,而且荤素不忌。第一次看到墨晶吃青菜时,三人都小小地惊讶了一下,随后开始感叹,季家人真是强大,吃素的老虎都能找到。   当然,最开心的莫过于雪无殇,他坚信墨晶是有灵性的。季自在也这么认为,从它死活不肯吃雪无殇特意为它做的食物就知道了。在季自在的拯救下它才逃离雪无殇的魔爪,确实是非常聪明。   墨晶给无聊的雪无殇带来了欢乐,但他的心里还是记挂着雪茗,季自在发现他时不时地抚摸手上的银镯子。   不止如此,雪无殇和白浪正秘密商量着什么,他们不想让季自在知道,每次一看到他,都会立刻停止。   季自在也没有追问,他比较想让雪无殇亲口告诉他。如果他不想说,那他不一定要知道,他大部分时间都很听雪无殇的话。   吃过早饭,季自在被留了下来,白浪也在。雪无殇怀里抱着长大了不少的墨晶,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因为小时候有师父师娘,后来又有季自在的陪伴,加上他始终对雪茗不能陪在他身边怀有一丝怨恨,他把对雪茗的感情都压在心里。   但这些天戴上镯子后,他对亲人的思念和渴望都爆发出来,他想去南海找雪茗――他有预感,只要到了那里,他肯定能找到雪茗。   而且,南海本来就是所有鲛人的家,雪无殇也是鲛人,只有去到那里才算是回到自己的家。   可是他放心不下季自在,他还未成年,虽然年轻有为但容易被人暗算。雪无殇在山上待的时间太长,不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样了,也不能确保离开这座山后还能保护好季自在。   他之前跟白浪讨论的正是这个问题,他想把季自在交给白浪照顾。一来,白浪是季自在的外公;二来,白浪的武功比他高,有他保护季自在,雪无殇也更放心。   只是,他还需要听听季自在的意见,他也不小了,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   季自在安静地听雪无殇讲完,最后才说:“我绝对不会和你分开。”   虽然没有明确的拒绝,但他的话说明了他的态度。雪无殇看了一眼白浪,后者微微摇头,他对上季自在是必输无疑的。   雪无殇也没有想到季自在会如此坚决,双方都不肯妥协的话,就哪里也去不了,雪无殇对他也没什么办法。   白浪让雪无殇再考虑考虑,是否要三人同行,一起去找雪茗。   因为雪无殇这一去可能会就此留在南海,这不利于季自在将来要完成的事。雪无殇把季自在托付给白浪也是希望白浪能带着他出去闯荡――他肯定是要出去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雪无殇自己帮不了他,哪怕他是抚养季自在的,但白浪是他真正的亲人,雪无殇觉得季家人也不会反对。   只是季自在不同意,他用坚定的眼神望着雪无殇,告诉他他只会和雪无殇一起离开。   雪无殇独自思考了一天,他其实也不想和季自在分开,最后还是决定众人一起出山。   在打听到白晓生在京城开了一家客栈后,三人一虎便整装往京城而去。   路途遥远需要盘缠,白浪身上虽然带了几件宝贝,但没有银两,好在他在江湖上混了那么多年,很快提出了另一个办法――抓山贼。   三个人选定附近一伙有点势力,经常打家劫舍的山贼。   白浪教给季自在三件事:一,不要打伤脸,还要带去官府换赏银的;二,装得凶狠一点,对付凶恶的山贼,就要比他们更凶恶;三,不要一次就打晕了,多练习几下。   季自在在白浪的教导下一脚踢开寨门,在山贼们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个手刀打在刚靠过来的山贼颈上,可能是第一次有点紧张,他听到了骨头移位的声音。   “师父,这个人会死吗?”   “大概……不会。”雪无殇一脚踢开身边的人。   这些山贼也终于反应过来,全部冲了上来。   寨里养有恶狗,但再恶的狗也禁不住墨晶的一声吼,它还没长得特别大,但一声虎啸还是传遍了寨子。   雪无殇捂住耳朵,他分明只让墨晶在外面待着,没让它叫啊!   那些山贼都被吓到了。   “刚刚那,那是老虎的声音?”   “说什么蠢话,这,这山上哪里出现过老虎?有也被打跑了。”   这些人到头来也只是欺软怕硬,雪无殇朝寨门的方向喊了一声:“墨晶!”   墨晶应声而入,白色的老虎让几个山贼惊叫起来,雪无殇喊道:“自在,打晕他们!”   季自在走到这些人的身后,将他们一一打晕。   白浪自始至终都没怎么动手,这些人是给季自在练手的,他没有出手的必要。   三人一虎,仗着强大的实力,手头很宽裕的来到了京城,一路上完全没遇到凶险的事,钱赚的多了还能拿一些去救济穷人。   在一旁跟随并暗中保护季自在的大长老默默忍受着少主越来越粗鄙的举动,暗示自己对方还只是个孩子,可能是误入歧途了……   因为白晓生有事出去了,雪无殇他们到达的时候只看到他的女儿,白灵。   白灵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透着狡黠。   身为白晓生的女儿,她年纪虽小,眼神却颇为毒辣,一见到雪无殇等人就自己迎了出来,将他们领到一间上房中。   当然,雪无殇也付了钱,这小丫头可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白灵扬手让店小二送了最好的茶过来,还上了一些糕点。   雪无殇注意到那店小二的脚步异常轻且稳,门口那几个打扫的干活时也会控制力气,看样子都不是普通人。   这客栈还真是卧虎藏龙,雪无殇默默在心里感叹着,不由自主想到当年白浪砸了白晓生的摊子。那时白晓生身边应该没有这么多保护他的人吧,难道是因为有了经验?   雪无殇看了看自己的师叔,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白灵对墨晶很感兴趣,先是客栈里的人听到墨晶的呼吸声,小心帮他们把墨晶抬上去,雪无殇也没有阻止。   墨晶此时已经有些大了,雪无殇不能再抱着它,平时都是让它待在马车里,拿布盖着,它很乖,不会轻易出声。   白灵围着墨晶转了好几圈,眼睛里是掩不住的惊讶。墨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白灵也是胆大,敢伸手去摸它的头。白虎应该是喜欢她,非常温顺,不像对着山贼那般呲牙。   虽然雪无殇觉得墨晶本来就没有恶意,它只是张开嘴,并没有真正伤害那些人。雪无殇不是普通人,所以不能理解普通人害怕墨晶的情感。   白灵跟墨晶玩了一会儿,歪着脑袋问:“它有名字吗?”   “有啊,”雪无殇走过来说,“它叫墨晶,是自在帮它取的名字。”他的语气颇为自豪,仿佛取名的人是他。      ☆、第八章   两个人靠着墨晶聊了起来,在谈到雪无殇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时,雪无殇有些犹豫。他不想欺骗白灵,经过短暂的相处,他发现白灵其实是个很纯真的姑娘。但是,鲛人的事是不能说出的秘密。   正当他纠结之际,白灵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开口:“无殇哥哥,你其实是鲛人吧?”   一瞬间,屋里的三双眼睛都盯住了白灵,倒不是因为她喊雪无殇“哥哥”。   虽然雪无殇也年近四十,但是鲛人的后裔,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而且鲛人族的孩子一般五十岁才成年,他这个年纪在族中还不算大。   三人真正警惕的是白灵的后半句话,她知道雪无殇是鲛人。   其实到后来白浪才知道为什么他说出要鲛人泪后,雪茗的夫君会对他起杀心,因为鲛人的眼泪是不能触碰的禁忌。   几百年前,因为鲛人的眼泪可以化成珍珠还可以用来制药,陆上的人曾对他们发起战争,他们大肆捕捉鲛人,被捕的鲛人不愿被养,多数选择了自残而死。   那一次,鲛人族损失惨重,这才与陆上的人断绝来往,全部隐居在南海的岛上,凭借自身在海上的优势来保护自己。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只有坐那只特殊的小船才能到达那里。   世上还有不少人想得到鲛人泪,只是碍于渡海困难和南海凶猛的海兽才不敢造次。在陆上生活的鲛人除非有强大的靠山,否则就不能暴露身份。   季家算是超强的势力,可惜的是,季自在现在还不是季家家主,无法调动家族的力量来保护雪无殇。如果被别人知道雪无殇是鲛人,那比知道季自在自己的身份还危险。   季自在看着白灵,如果她敢求救,季自在一定会动手。这一个多月他没少伤人,如果是为了雪无殇,他什么都敢做。   白灵像是没有看到季自在难看的脸色,只是甜甜地冲着雪无殇笑。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很是可爱。   雪无殇轻笑说:“我是鲛人,没有错。”   本来他是戴了幂篱,只因为进了房间,又见白灵是个小姑娘,所以放松了警惕,可他还是小看了白灵。   她是白晓生的女儿,白晓生自诩知天下事,虽然有些夸张,但这么多年没见有人来砸他的招牌,就知道他的话多数是可信的。白灵应该也是从她爹那里听说了鲛人的事,这小丫头倒是很聪明。   雪无殇大方地承认自己是鲛人,一来,他明白双方实力相差悬殊;二来,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姑娘不是想伤害他。   白灵听到雪无殇的话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有点严肃又好似开玩笑地说:“那你要记得好好保护好自己。”   雪无殇一怔,他没想到会被这样一个小孩子担心,但他很快便释然了:“我会的,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白灵托着下巴问:“你来找我爹,是想到岛上去吧?”   因为白灵已经知道了他是鲛人的事,所以雪无殇也没有隐瞒他们此行的目的,他想早点去到南海。   可是白灵却摇头说她并不知道那条船的位置,她是从古书上得知关于鲛人的事,她爹也没有详细和她讲过。如果雪无殇要知道那条船的确切消息,还是得等白晓生回来。   雪无殇只能先在客栈住下来,白灵这丫头天生是个当奸商的料,虽然和雪无殇以兄妹相称,但敲起钱来还是毫不手软。   雪无殇怀疑她死要钱的性格是不是跟她爹学的,那可就麻烦了。   不过白灵还是免费告诉了他可以去街上玩,这里晚上会很热闹。   他们此前一直住在山里,雪无殇想带季自在去开开眼界,顺便尝尝这里的东西,凑个热闹。   出于礼貌,他还问了白浪的意见,但白浪已过半百之年,这种事打动不了他,他更喜欢安静做自己的事。   雪无殇也不在意,睡了一个下午,起来换好衣服后拉着季自在出门,白灵是早早就离开了,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京城本就是达官贵人所居之地,自是比其他地方更繁华,街道上挤满了人,季自在十分担心雪无殇会走丢。   雪无殇戴着幂篱四处转悠,找了个猪的面具就要往季自在脸上戴。   季自在满脸嫌弃,如果今天拿猪面具给他戴的是别人,他非把那个人打个七分残不可,但对方是雪无殇他就只能忍着。   雪无殇自己也找了个胖头娃娃的面具戴上,把摘下的幂篱扔给季自在,然后朝前面挤过去。   季自在叹了一口气,正想跟上,却被一名女子挡住。那女子将一条丝巾塞给他,又退了开来,一双明眸瞧着他。季自在愣了一下,这才想起白灵说过的,这里的人颇为开放,看上的人就会借机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意。   他穿的这一身虽不是多精美的衣服,好歹是雪无殇花了一两银子买来的,戴着的猪面具虽让人不敢恭维,但与生俱来的气质与挺拔的身姿还是看得女儿家羞涩不已。   不过就因为姑娘的一时心动之举,等季自在再去找雪无殇时,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在这些人里要找一个会走动的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雪无殇的容貌虽然被面具遮住了,但他那一头白发却没办法藏好,要是被人认出来就麻烦了。季自在这样想着,更是担心。他拨开周围的人,去寻找那个总是不安分的人。   雪无殇还没有发现他跟季自在走散了,他怀里抱着京城有名的一些小吃,正看人耍杂技,等他想找季自在帮他拿东西的时候,才发现人根本不在他身后。   扫了几眼没找到,雪无殇只能抱着东西去找他。没季自在在身边,他会很不安。   雪无殇不太认路,不知不觉就走到一个小巷子外面。   从里面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那个让雪无殇害怕想起但又无法忘记的声音。   他只能赶快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一度出现在他噩梦中的人。   眼看着雪无殇跑走,男人却一点也不着急,“无殇,我不会让你逃掉的。”   然而,他的手下却没有如他所愿把人带回来。   “主人,那些人都晕过去了,被人下了药。”   男人在黑暗中,听到手下来报。   如果说雪无殇这一生中做过很多后悔的事,那么最后悔的就是在街上因为好奇攻击了在他面前显露出部分实力的男人。   雪无殇那时刚过十七,初次离开师父师娘下山闯荡,只看出了男子身手不凡,却没有看出他还心怀恶意。   印象中男人从来没有呵斥过他,不仅亲手为他做饭,还总是用宠溺的眼神看着他,两人偶有不和,肯定是男人先来道歉。   他给了雪无殇想要的所有温柔,雪无殇也理所当然地爱上了他,即便日后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骗局。   男人叫君司华,君司华的母亲是灵姬,那个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她策划了这一切,只是为了报复当年那个离开她的人――安少离。   君司华接近雪无殇一开始只是为了完成他母亲的命令,可他却真的爱上了调皮可爱的雪无殇。   为了雪无殇,他第一次违背自己母亲的意愿,没有对安少离下手,尽管那时雪无殇已经把他带回了山中。   以他的武功和手段,大可在不被雪无殇发现的情况下杀了安少离,只是他不想让雪无殇伤心。   对于雪无殇来说,安少离既是师父,也是父亲。   君司华没有动手,灵姬却派出了杀手,数十个死士围攻了雪无殇的师父师娘,等他买完东西,高兴地回到山上时,那两个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那些杀手还围在一边,只有一个死士开口:“少主,这是灵姬大人的命令。”   雪无殇用近乎呆滞的目光看着他的师父师娘,鲜血满地的场景让他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嘶吼声传遍整座山林。   他冲向自己的师父,那些死士还想阻拦,却被他的声音震痛了五脏六腑,纷纷逃开。   君司华也被那带有内力的声音震撼到。   这种声音不是普通人能发出来的,哪怕是练过的人也没有这种穿透力,而且他知道雪无殇根本没有练过。   雪无殇哭喊着抱起他师父的身体,安少离似乎还没有断气,他的嘴唇动了动,雪无殇连忙凑过耳朵去听,但很快,他就停止呼吸了。   雪无殇忍受不了这种打击,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君司华惊愕地看着他原本柔软的黑发顷刻化为雪白,瞳孔也变成了血红色,泪水从他脸颊上滑落,变成一颗颗的珍珠。   那些死士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君司华却明白了,他召唤死士过来,然后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时候,掐住了他们的脖子。   剩下的死士惊慌失措。   雪无殇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他的眼里只有满身刀伤的师父师娘。   等到君司华把死士杀去了一半,他才恍惚醒悟过来,放下安少离的遗体,起身朝剩下的死士走去,眼中是疯狂与绝望。   那些死士本就疲于应付君司华,不料雪无殇突然伸出变得长而锋利的指甲,他们明明穿的是软甲,竟然挡不住他的攻击,被撕裂了皮肤。   雪无殇的衣服和脸上都是血,有些是安少离沾上的,有些是他杀伤的死士。      ☆、第九章   君司华也在他的攻击范围里,只是他的力量刚刚觉醒,仅仅是强行激发潜力,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最后雪无殇口吐鲜血晕死过去,君司华抱着他,地上是黑衣死士的尸体,还有他们买回来的礼物,过两天就是雪无殇十八岁的生日了。   君司华将安少离夫妇的尸体搬出,后将所有死士的尸体烧光,这样看到雪无殇变化的人就只剩下他了。   两人回到落雪城,君司华把他秘密安置在房里。   雪无殇十八岁的生日是在昏睡中度过的,因为他爹的力量抑制了他鲛人的力量,所以他一直没有显示出鲛人的特征。   直到他师父师母被杀,所爱之人的虚假,巨大的悲伤让他体内鲛人的力量反过来压制了他爹给他的力量,现在他的身体正慢慢与鲛人的血液相适应。   君司华再探他的脉象时已经不是常人的身体,幸而他知道雪无殇的情况,也有足够的能力照顾他。   他并不担心雪无殇的昏睡,相比之下他更担心雪无殇醒来后会发生的事。他甚至想喂雪无殇吃下忘忧丹,让他忘掉一切,他们重新开始。   只是他不清楚忘忧丹对已经变成鲛人的雪无殇是否会起作用,会不会有反作用,这些考量都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雪无殇刚醒来时,不吃也不喝,只是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也不开口说话。君司华强制灌了他几口汤药,全被他吐了出来,只能看着他一天比一天虚弱。以前用来威胁别人的手段,如今一样都用不上。不仅因为他舍不得伤害雪无殇,也因为雪无殇唯二的亲人都已经死去,他没有什么可以被威胁的了。   他不想再活下去,甚至连帮他师父师娘报仇的欲望都没有,只想去陪他们。   君司华实在没有办法忍受的时候,雪无殇开口了,声音嘶哑,含糊不清地念了几个字:“回家,我要……回家。”   雪无殇从小和他师父师娘住在山里,那几间木屋便是他的家,人在受伤时总有回到自己安心的地方去的想法。   君司华对雪无殇早已没有了办法,自是不会拒绝。简单打点了一下,逼雪无殇吃下半碗药膳后,两人坐在轻便的马车上,向他想的地方而去。   安少离夫妇的墓在后山,雪无殇到了墓前也没有很大的反应,只是跪在那里,一跪便是一上午。   君司华担心他的身体,上前扶他,他也没有反抗。   在他眼中君司华找不到任何厌恶之意,这样安静的人,几乎让君司华以为雪无殇对他的怨恨是可以消去的。   入夜,白发的人站在悬崖边上,身边是一身紫衣的君司华。   山中的夜色美丽而又寒冷。   君司华是担心雪无殇才跟出来的,他现在完全不敢让雪无殇一个人,连沐浴时都派了三个侍女守着他,他从心底里害怕雪无殇会寻死。   但雪无殇只是看着悬崖下面,没有做出要跳的举动。   一连住了几天,每天晚上雪无殇都会去悬崖边上吹风,君司华也一直陪着他,只是不再牵着他的手。   雪无殇这几天也陆续吃了一点东西,披散的白发被君司华亲手梳好扎了起来。后者几次想着离开落雪城,就在这里和雪无殇一起生活下去,如果雪无殇肯原谅他的话。   看着雪无殇往悬崖边上走,君司华也习惯性的跟过去。雪无殇一直站在同一个地方,这次也不例外。只是,他似乎往前走了几步。   君司华脑中闪过不好的念头,他赶紧走上前去。   就在这一刻,雪无殇转过身来,朝他笑了笑。君司华愣了一下,眼前白色的人儿似乎还是那般天真可爱。   但下一刻,雪无殇纵身跳下悬崖,绝决而没有丝毫的迟疑,君司华完全救不了他。   只是一瞬间,再也看不见他心爱之人的身影,君司华心如刀割,他厉声叫着手下去救人。   这深不见底的悬崖,石头丢下去都难听到声音,又没有可供抓住使力的地方。   雪无殇在下面待得也不是很舒服,为了抓住山石,他差点折断手指,若不是他现在变成鲛人,手上的力量远超常人,恐怕已经葬身崖底。   好不容易摸到师公留下的机关,这一次冲击让他身体受损,也顾不得里面是怎样的恐怖场景。   师公选择这座山的时候,曾经下到悬崖探索,在山腰处发现了四个山洞,从里面找出了四具枯骨,都是习武之人,死亡时间不同,但都没有受伤。   师公猜测他们是自愿选择在此圆寂,颇为感慨,选定在山上定居后,就为他们设计机关,封住洞口以免再被人打扰。   雪无殇还小的时候听他师父提起过,但他师父也没下去过,只是师公留下的书里记有大概的位置。   雪无殇的记忆本就很好,这算是比较离奇的事,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这几天他一直在悬崖边上计算他要落在哪个位置。   为了防止君司华抓住他,在跳崖前,他还冲君司华笑了笑,减轻他的戒心,然后脚上发力,使他能更快飞下去。   打扰前辈的安宁固然让他很愧疚,但他实在没有办法。他想要活下去,在君司华的势力范围之外活下去,唯一能用的办法就是假死――君司华自己是不会放开他的。   被困在自己的仇人身边,雪无殇做不到,他怨恨着君司华,如果不是他实力不足,那时就该与他死战。   醒来后记起师父死前的耳语,反而使他不得不收起这种心思。   君司华现在肯定在找他,但是黑灯瞎火的他也无能为力。   想到可能要在这个洞里待上好几天,雪无殇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这是君司华给他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毛,但很暖和。他没有带火折子,因为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也不想看清在他身后的白骨前辈。   …………   雪无殇没有目的地奔跑,推开人群。本能告诉他,如果不跑,最坏的结果就是会被抓回去,一辈子被困在落雪城中,他绝对不接受这样的未来。   慌乱中,他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似乎是在叫他,但他不敢停留,一直跑到河边,那里有许多人,感觉在这里比较安心,他警戒地看向四周。   女孩跟着他跑过来,喘着气喊:“无殇哥哥?”   雪无殇定睛一看,是白灵,她手里还抓着一根糖葫芦,刚才他听到的是白灵的声音。   女孩端详着雪无殇的姿态,像是猜到了什么:“我刚刚看见你在奔跑,你遇到什么事了?”   雪无殇说不出口,这是他的私事,而且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想到君司华已经找到这里来了,他不能再待下去,得想办法逃走。   这样的念头一出,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他是来找雪茗的,不能就这么离开,有白浪和季自在的话,或许他可以对付君司华?   白灵年纪虽小,但她见过的人比雪无殇多,真正比起来,两人说不定谁更天真。   她走过去拍了拍雪无殇的手臂说:“没事,有我在,这里没有人敢伤害你的。”   雪无殇有些哭笑不得,白灵这话实属猖狂,她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呢。   白灵咬着糖葫芦,从随身带着的布袋里翻出一包小点心递给雪无殇。雪无殇买的东西还抓在手里,也分给了她。   白灵问:“你是遇到坏人了吗?”   雪无殇有些不安地说:“我遇到一个人,一个我很害怕的人,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我得想办法躲开他。”   白灵闻言说:“那我们回去吧,我写信给我爹,让他早点回来,你早点走就不用怕他了。”   “可以吗?”雪无殇有些感动。   “试一试吧,那个肯定不是好人,不能让你出事。”白灵很是为他着想。   不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飞了过来。   白灵先是警惕,后来发现那人的身形有些眼熟。她仔细盯着那张猪面具,像是想从里面找出什么线索,半晌才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那戴着猪面具的不是季自在又会是谁呢?   雪无殇见到季自在,心里既害怕又难受,声音也大了些:“小胖!”   白灵回过头来:“小胖?他叫这个名字?”   季自在一直在找雪无殇,好不容易看到他,见他光明正大地站在河边,急得他连轻功都用上了。   本来还想说一下对方,但听到他委屈的声音,季自在的愤怒都化为了担忧,也顾不上白灵对他的嘲笑,直问:“发生什么事了?”   雪无殇想着不能让他知道自己不堪的往事,只道: “小胖,我们快点回去吧。”或许回到客栈他会更安心。   季自在也不追问,“你说回去那我们就回去。”   他看了一眼白灵,“那我们就先走了。”   白灵背着手说:“我和你们一起回去,正好我有事要做。”   雪无殇知道她是要去给白晓生写信。   三人回到客栈,季自在跟在雪无殇的身后说:“师父,今晚我陪着你吧。”   雪无殇摇头说:“我没事,你不用太担心。”   季自在感觉他的情绪不对,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师父,你和我分开后真的什么也没有遇到吗?”   雪无殇明白季自在是关心他,但他不能说出关于自己的事。季自在还要回季家,自己只是他的师父,没有任何理由让他参与进来。      ☆、第十章   季自在见他沉默不语,耐心安慰道:“师父,虽然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但现在有我在,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雪无殇注视着他说:“自在,我真的没事,天色已晚,你也早点休息。”   他关上门,季自在心想,他一向不拘小节,能让他牵挂至此的肯定都是大事。季自在不会逼他,但他得知道雪无殇经历过什么,才能好好守护他。   清晨,季自在敲响房门,没有得到回应,知道雪无殇又赖在床上了,他吩咐厨子等人下来再做一点新鲜的饭菜。   他独自一人来到城外的树林里,吹响玉萧,一个黑衣的少年凭空出现。   少年单膝跪地,向季自在行礼:“季影见过少主,不知少主唤属下来有何吩咐?”   季自在让季影先站起来,他还不太习惯有人向他下跪,何况对方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尽管这个孩子是季家的四大护法之一,也是影卫之首。   在他身边有包括季影在内的三个影卫,平时都是季影向他禀报有关季家的事,他的武功甚至比季自在还高,让季自在没办法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孩子。   季自在道:“小影,我想知道关于我师父的事,你能帮我去查清楚吗?”   “这个恐怕有难度,”季影为难道,“在属下能力范围之内,愿意帮少主您做任何事。但雪公子身份特殊,属下能力有限,在季家,一些特殊的秘密只有家主和长老才能知晓。”   “那怎么办?没有其它方法了吗?”季自在想不到,雪无殇的身份竟然是秘密。   季影想了一下,说道:“办法的话也不是没有,少主,您那块刻有‘季’字的玉佩是否带在身边?那是可以证明您身份的信物,季家有专门存放消息的地方,有那块玉佩,属下可以查看家中特殊的消息,雪公子的也可以查到。”   四大护法在家族中的地位虽然很高,但还是比不过季自在,有一些消息不能私自去查。   玉佩的话,季自在只记得他还是婴儿时和他一起被送到山上的那一块,那上面有一个“季”字。他解下戴在脖子上的玉问:“是这块吗?”   季影接过玉,用手摸了摸,点头道:“是这块,它上面的字不是用刀刻的,而是以内力碾压一种粉末写成,所以与普通的玉很不一样。少主,您切记小心保管这块玉佩,它是您身份的证明,如果遇上不认识您的季家人,只有凭这个才能让他们听令。”   季自在也知道像季家这样庞大的家族,确实容易出现只认信物不认人的情况,他答应会好好保护这块玉佩。只不过这次是特殊情况,他相信季影,季影也说了他会在五天之内把消息查清楚。   虽然季自在是要在二十岁后才能回季家,但季家有众多家事,他必须提前知晓那里的一切,回去时才能更好管理季家。   季影就是那个指导他的人,大长老也会教他武功,帮助他提升自己的修为。   等季自在回到客栈时,雪无殇已经吃完了早饭,正在喂墨晶。   他今天早上虽然听到了季自在的声音,但就是闹别扭,不太想见他,等醒来时才听说他出去了。   “自在,你去哪里了?”   “有些事找人。”季自在也走过来摸了摸墨晶的头。这么大一只老虎,要是被人看见,客栈也不用做生意了。幸亏墨晶通人性,不会轻易叫喊。   雪无殇知道他口中的人肯定是季家的人,他不时会出去,雪无殇也没有管过,只是如今情况紧急,他还是希望季自在能和众人一起行动。   白晓生在他们到达客栈的第三天才回来,白浪彼时正坐在下面和季自在下棋,小二跑上楼告诉白灵和雪无殇。   白晓生是个有着一撮黑胡子笑眯眯的中年男人,让人一看就有种亲切的感觉。   他看到白浪时停顿了一下,虽然还在笑,却念出了白浪的姓:“白兄,好久不见。”   白浪一点尴尬之色都没有,十分自然地搭话:“我上次来找你的时候仙儿还小,如今我们都老了。你有个女儿,我也有个外孙。”   白晓生背着手问:“不知白兄此次是为何事而来?”   白灵下了楼,扑到白晓生怀里,喊了几声“爹爹”。白晓生拍拍她的肩,让她矜持一些。   她在白晓生耳边说了几句话,白晓生捋着胡子说:“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上楼说,诸位,今日不开店了。”   白灵让伙计收拾一下,准备关门。   雪无殇刚下楼,又要回到房间。   他摘掉幂篱,白晓生观察道:“确实是鲛人的特征,我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过鲛人了,你是想去岛上吗?”   雪无殇点头,又问:“你可以告诉我那条船现在在哪里吗?”   “可以,不过你要给我一百两银子,”白晓生开出了价格,“这条消息可不便宜。”   雪无殇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他还没听说过卖这么贵的消息!难怪白浪当年要砸他的摊子,他根本是漫天要价啊!   白晓生现在已非当初那个青年,雪无殇不能像白浪那样砸他的客栈,他也未必会被雪无殇威胁。想到那一百两银子雪无殇就有点沮丧,他没有那么多钱。   “我们没有那么多钱买,”季自在毫不迟疑地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更值钱的消息。”   雪无殇一惊:“自在!”   季自在给了他一个安抚性的眼神:“放心,我不会说出来的。”   白晓生只看了一眼季自在便觉得他不同寻常,是个十分命好的人。这样的面相他只在十八年前,在当时的司马大人那里见到过,而事实是那位大人是季家现任的家主。   白晓生问了一句:“这位小公子可否告知鄙人你的姓?”   “我姓季,”季自在很是冷静,“现在把船的消息告诉我们。”   白晓生何等聪明,立刻就明白了季自在的身份,这已经不是用银子可以买到的消息。   他说他还要去找人帮忙,毕竟知道那条船的人不多,也很久没有人来问他了。   季自在补充了一句:“你很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白晓生自是应允。   雪无殇有些生气季自在拿自己的身世去换取消息,季自在也不慌张,“师父,他早就看出来我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应该见过我爹。”   被季影教导之后,季自在对自己的家族有了更深的了解,他的父亲既然曾经是司马,白晓生与他同住京城,不可能不知道关于他的事。   季自在很是清楚:“我的身世现在不能让人知道,但总有一天我要像我的祖辈一样在这世间扬名。他即便猜出来了,在这个时间也不敢告诉其他人,否则季家不会放过他的。”   他身边还有大长老和影卫,季家的实力也远超众人的想象,季自在相信他们能保护自己。   “我们早一点去南海,师父你就可以早点找到你的亲人了。”   季自在是为他考虑,但雪无殇不想他冒险,他也会担心季自在。   白晓生查出船会停在扬州,雪无殇他们可以坐这次的船去南海,如果错过就只能再等半年。   雪无殇本就不能在此久留,得到消息后便整理行装,连夜出了城。白晓生给他们指了条近路,这次倒是没和他们要钱,雪无殇觉得最大的原因还是季自在。   干他们这一行的,凡事都求个稳,白晓生手上关于季家的消息不多,季自在身为季家下一任主人,如果得罪了他,白晓生身边还有白灵,他肯定不会冒这个险。   三人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去到扬州,一路上没有再遇到君司华,雪无殇想不通是他放弃了,还是,有人插手了。   他知道抚养季自在一定程度上给他带来了一些好处,季家人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君司华带走。   一路上舟车劳顿,傍晚进城后,三个人都有些疲惫,雪无殇也无心再玩,随便找了间好一点的客栈便住了进去。   船开的时间是本月的十五日,雪无殇他们来得太早,还有九天的时间。   季自在每天早上都会去见季影,从他那里学习处理季家的各种事务。雪无殇起得很晚通常管不到这件事,白浪倒是知道了,但以他的身手竟也没办法追上季影。一次失败后他也不再尝试,只是在心里感慨,季家果真不同寻常。   季影的轻功出神入化,路过之地连微风也不带起。   听说扬州有两大花魁:玉宇楼的“月容”和忘忧阁的“星泷”。雪无殇想去忘忧阁看看,选中它,是因为他觉得“星泷”这个名字比“月容”好听。   不过他和季自在都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坐在那种地方,所以他打算用最简单便宜的方法:偷窥。   季自在不置可否,在这种事情上雪无殇从来不用听他的意见。   远处的大长老真的有些担心他们家的孩子,明明季家从来没有缺过钱,但季自在干的总不是季家人能明白的事。   大长老说服自己,这是要给季自在一个了解不同人的机会,但他为什么还是这么担心呢?不动声色地吩咐季影去给季自在传个话,如果他需要钱可以和季影说。   本来是没有这样的规矩,历任家主都是自己想办法,季家只提供一定的帮助,但不知为何大长老越来越不放心。      ☆、第十一章   季自在的行为越发和身份不符,他只能自作主张,虽然他相信雪无殇,但他有不好的预感。   玉宇楼和忘忧阁只隔了三条街,只要雪无殇愿意,完全可以看完星泷后再去看月容,但他决心要消磨掉这等船的时间,所以这一晚就只待在忘忧阁。   不过他来得很不是时候,星泷刚好被一个贵人给包了下来,根本不会出来接客。   好不容易来一趟,却连人都见不到,雪无殇扭头对季自在说:“自在,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再回去。”   他说得很轻松,心里却堵着气,他来都来了,不见到星泷绝不甘心。   本来还想着能在外面看星泷表演就好,现在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偷偷去星泷的房间。不过这是缺缘氖拢可能还会看到不合宜的场景,他仅存的一点良知告诉他,不能让季自在跟着他去。   季自在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但他绝大多数时间都不会反抗雪无殇。虽然无奈,但为了能让雪无殇开心,也只能顺着他的心意被支走。   “你不要玩太久,早些回客栈。”   雪无殇立刻点头,看他这假装乖巧的模样,季自在心里想,真是把人给宠坏了。   他刚走出忘忧阁就接到一封飞信。   ――少主,请留下。   雪无殇观察了一阵子,顺利地找到星泷的房间,发现门没锁,贴过耳朵去听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他干脆侧身躲进了屋里。   房间有些大,不像外面一样金碧亮堂,很是素雅,装饰用的都是浅色的,桌子上放了一把古琴,还有一套白色的襦裙。   雪无殇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见到半个人影,不禁有些疑惑,不是说星泷在陪客人吗?客人在哪里,难道不是在房间陪?   他走到床边,那里有个梳妆台,摆放着不少首饰。雪无殇将幂篱摘下,一头雪发在铜镜中很是显眼。   想起小时候因为他长得很漂亮,师娘还给他穿过女孩子的衣服。他在山中的这十几年,感觉有些东西变了,又似乎还是原来的模样。   从十八岁后他的容颜就没有再变过,尽管因为血脉原因三尺青丝变白雪,但无法忽视的是,他的年纪真的停在了这一个时间。   雪无殇的手触碰到一旁的胭脂盒,他知道这是什么,师娘也用过,不过这么多年过去,这东西也长得不一样了。   雪无殇将长发绾起,学着记忆中师娘的样子稍稍擦了些胭脂,又找出红纸抿住。   他本来就是个美人,只是天生清冷的气质看上去像是不食人间烟火,如今打扮后就变得艳丽起来。   雪无殇捡起那件白色的裙子看了一下,这裙子的质地极好,摸在手上很柔软,上面绣着莲花,颜色也是他偏爱的白色。   他并不知道这裙子对星泷来讲有特殊的意义――当年她正是穿着这仙女般的白裙在忘忧阁艳压众人,成为这里的花魁,与月容齐名。尽管她本来的目的不是这个,但这却是那人也称赞过的,故而她喜爱非常,今日也是知道他会来才特意准备好要换上的。   雪无殇锁上门后偷偷穿上了那裙子,因为他比星泷高出不少,所以原本在她身上可以遮住脚下动作的裙子,在雪无殇身上便只是刚刚及地。   他的肤色极白,雪发用银簪固定,穿上这件襦裙后恍若仙人下凡。   当他在屋中转圈时,门突然被撞开,窗外也传来了声音。门口与房内几乎是同时出现了一名黑衣男子,三人皆是一惊。   雪无殇发现这两个人他都认识,直接破门而入的是君司华,从窗外跳进来的是季自在。   他那一瞬间别提有多惊慌,甚至忘记了躲藏。   君司华和季自在也都怔住了,在他们眼中出现了一个与雪无殇有几分相似的绝世美人?   季自在还不太敢确定,君司华毕竟多活了二十几年,在经过最初的惊艳后,很快便认出了这是谁,只是他着实没想到雪无殇穿上女人的衣服会如此动人。   “无殇!”   季自在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师父?”   雪无殇小心地向后挪,准备拉开与这两个人的距离,殊不知他小心的样子让君司华起了念头,这次一定要把他带回去。   他想要雪无殇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十九年未见,他对雪无殇的感情只增不减,上次是有人打扰,这一次他不会再留情了。   季自在倒没有这样邪恶的想法,他虽然也知道他对雪无殇的感情早已不是纯粹的师徒之情,但他年纪尚小,还不敢如此大胆。他只觉得这样的雪无殇十分美丽,仿佛有只爪子在他心里挠啊挠,让他不由自主地想些罪恶的事,这种感觉很不好。   雪无殇看到君司华向他走来,下意识地聚力在手上,在他靠近的时候用力挡开他的手,冲向季自在。   季自在有些惊讶:“师父!”   雪无殇现在只想逃开君司华:“快和我离开这里!”   君司华自然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只是季影出现,出手攻击他,君司华从容避开,目光冰冷。   季影也不慌,只笑看着他:“城主大人,稍安勿躁,雪公子还未找到他的亲人,恐怕短时间内不能随你回去。”   君司华看着季影问:“你是何人?”   “只是无名小卒,”季影道,“不劳城主大人记挂,在下告退了。”   他从窗户翻出,消失在夜色中。   君司华找了找自己下属的气息,近的可能都被拦住了。他抬手震塌了一旁的桌子,那股在暗中阻挠他追查雪无殇下落的人,到底是谁?和雪无殇又有什么关系?   这边,雪无殇拉着季自在冲出忘忧阁,季自在还算清醒,知道不能让他穿着这一身衣服跑出去,若是让别人看到了,才是真的会出事。   正巧不知从哪里扔来了雪无殇的幂篱,季自在抬眼一看,就看到跪在屋顶上的黑色身影。   他接住幂篱,拉住雪无殇,雪无殇虽然慌,但还是被他帮忙戴上了幂篱。   季自在握紧他的手说:“师父,不用跑,没事的,我刚刚看到了小影,他追不到你的。”   雪无殇的手还在抖,他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也无力去想小影是谁。   白浪见他穿着襦裙回来,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这是什么打扮?”   “没什么,”季自在替他回答,“我们先回房间了。”   两人去到二楼,雪无殇率先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季自在在外面敲门:“师父,让我进去!”   “不许进,回你的房间,把刚才看到的事全部忘掉!”   雪无殇觉得很羞愧,见到君司华的惊吓都被季家人打散了,他现在根本不敢看季自在,也不知道季自在会怎么想他这个师父。他真是丢人丢到青楼去了!要是没穿这身裙子就好了,现在这个样子他以后要怎么面对季自在!   季自在敲了半天的门都听不到声音,又担心他一个人胡思乱想,隔着门说:“师父,我不介意你穿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师父,有事我们可以再商量!”   他可以肯定雪无殇听得到他的话,但雪无殇不出声,他在门外又站了一会儿才不得不离开。   雪无殇总是喜欢把事情都藏在心里,这是季自在最无奈的,如果他能知道雪无殇的心情,就不会让他一个人痛苦。   整整一天雪无殇都不肯出房门,也不肯跟季自在说话。季自在知道他的性子,眼看着他就要一个人在房间里郁闷死了,星泷出现了。   雪无殇虽然不喜欢女人,但也不得不承认星泷很漂亮,能在这烟花之地争得花魁的位置,她的身段和样貌又怎么会差呢!只是不知道月容长什么样,雪无殇突然想看一看月容的模样,肯定也是个美人。   不过得先解决眼前这个小美人的事。   说她小是因为星泷不过十八岁,与快四十岁的雪无殇相比,确实是个小姑娘。但就是这个小姑娘现在却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雪无殇可以肯定她不是来找自己玩乐的。   雪无殇还记得他偷用了星泷的东西,那套裙子也在他这里,虽然他那天晚上就换下来了,但没胆还给星泷。   想想他真是很过分,他要怎么解释他不是喜欢穿女人的衣服,也不是想偷东西?   星泷的声音婉转甜美:“公子是个聪明人,小女子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公子若是真心喜欢那裙子,星泷也不想吝惜,只是它对星泷而言有特殊的意义。我可以命人再帮您做套一样的,那一套还请您还给星泷吧。”   雪无殇冷淡地说:“我不知道星泷姑娘在说什么,也没见过什么裙子,姑娘是听到什么流言了。”虽然是他拿了星泷的衣服,但也不代表他会任由星泷讽刺他。   星泷神色自若地说:“那是星泷的一名恩客说的。他姓君。君公子说是昨晚见到公子出现在星泷的房间,还请雪公子再想一想有没有见过那裙子……”   雪无殇攥紧手指,星泷的恩客原来是君司华吗?昨晚君司华出现在星泷的房间不是来找他的,只是因为自己打扰了他?   他看了看眼前的人,十八岁的年纪,比他初遇君司华时更大,但感情这种事和年龄无关,是他自作多情以为君司华还对他有感情。      ☆、第十二章   雪无殇的面容隐藏在幂篱里,他压下不适说:“星泷姑娘说的裙子无殇会再去找,若是找到了会送还给姑娘。”   “那就有劳公子了,”星泷起身准备离开,“星泷告退。”   雪无殇将那襦裙放入盒中,让一个伙计送去忘忧阁。   知晓君司华有喜欢的人一瞬间让他乱了心神,但很快就恢复过来了。他和君司华是敌人,如果不是灵姬,他的师父师娘也不会死。他们对他那么好,给了他那么多感情,哪怕他任性地爱上了同为男子的君司华,他们都没有阻挠。   雪无殇知道,季家已经插手了,以他们的实力,即便是落雪城也无法与之匹敌,他暂时是安全的。   翌日他下楼吃饭时,季自在看起来很想和他说话,雪无殇也不想让他担心,主动问:“师叔今天怎么还没来?”平时他一向是很准时的。   季自在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客栈里的人说他早上出去了,可能是去散心。”   正当他打算劝雪无殇先吃的时候,白浪悠哉地走了进来。   吃过饭,他忽然开口说:“今天是我的生日。”   雪无殇抬头见他一脸期盼地看着季自在就知道没他什么事;季自在先是一愣,旋即镇定地开口:“你不是拣来的吗?”   “我确实是被师父收养,但我也是有生辰八字的,就是今天。”白浪回答得理直气壮。   雪无殇低头看手,季自在也低头,“外公!”   “嗯!”白浪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知道季自在是白浪的外孙,是因为季自在的母亲――白静仙,那也是白浪心中的痛。   当年为了抚养白静仙,他去到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在那里隐姓埋名做古董生意,躲避仇家。住在他隔壁的是一户姓季的人家,男主人是做丝绸生意,两人都是外地搬过来的。   白浪没有成亲,只请了乳娘来照顾白静仙。季家刚好有个孩子,唤作季钧年,与白静仙同岁,季夫人见她长得可爱,不时也会牵着季钧年来看她。   那时的白浪绝对想不到这个看似无害的小子会在十几年后把自己的女儿带走。   季钧年与白静仙算是青梅竹马,他是季家家主,样貌自是不必说,看现在的季自在就知道。白静仙也继承了她母亲的美貌,出落得亭亭玉立。   两家人关系很好,季家人都默认白静仙是他们日后的女主人,季老爷和季夫人也十分疼爱她。但白浪并不同意这两个人的婚事。   他活了几十年,经历了不少事,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白静仙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希望白静仙能得到幸福,他也知道季钧年是个人才,但他有种直觉,季家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   白浪想多观察一下,他不想那么快把白静仙嫁出去。一旦嫁了人,她便要随别人家的规矩,不管怎样他都舍不得白静仙吃苦。   只是,白浪考虑了如此之多,却偏偏没想到女儿会随了她母亲的坚定。白浪阻止她与季均年在一起,一个月后两人就私奔了。   白浪初听到这个消息,怒不可遏,正想把女儿追回来,却遇到仇家找上门来。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多人联手,白浪一时敌不过,受了重伤,幸得季老爷与季夫人相救才得以脱险。   也就是在那时,白浪得知季均年不是季老爷的亲生儿子,他们夫妇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商人,而是名震一时的侠盗,只因要抚养季均年才金盆洗手来到这里,身份都是捏造的。   白浪养好伤后执意要去找白静仙,季老爷希望他能接受两人的婚事,白浪怎么可能同意。他大骂季家不义,骗走他的女儿!季老爷没法,只能隐瞒季钧年的下落。   白浪四处打听有关他的事,他知道季钧年不可能默默无名,他也不怕找不到人,只是他中途被人设计,被困在了一座岛上。   那岛上的人都很好,只有几个人会武功。白浪在那里磨了半年,那些人都很和气地照顾他,但就是死活不告诉他出去的办法。他不得不假意接受季钧年和白静仙成亲的事,可季家人也不是傻子,想要骗过他们就白浪的表演还不行。   直到三年后,季钧年成为司马,白静仙也有了身孕,白浪才被通知这件事。   他跟着那群不知道是不是季家的人生活了几年,本来以为脾气已经变得很好了,但想到女儿有了季钧年的孩子,白浪只想打死他。   又过了半年,白浪估摸着他的外孙也该出生了,这才不得不放低姿态,想去见季钧年。   但是那些人却一反常态,要求他留在那里。白浪当下便觉得不对,他也摸出了一点门道,在数次策划逃跑后真的让他逃了出去。   那时他才知道季钧年已经把白静仙带回了季家,而季家的位置过于隐蔽,白浪不敢相信他就这样失去了女儿的消息。   季家的人没有再出现,反而是抚养季钧年的那对夫妻来找过他,告诉他白静仙和孩子都平安无事,但他们现在还不能相见。   白浪攻击了那对夫妻,以一敌二他不占便宜,反而被制服,只是那个假的季老爷没有想伤害他的心,也没有下重手。   白浪与女儿分开偌久,得知不能再见女儿后,他一开始还不放弃去寻找,只是后来渺无音讯,他一度有点精神错乱。   雪无殇他们见到他时,他已流浪了好几年,是以一身尘埃。但他知道季自在的存在,也曾见过季钧年的血有相同的妙用。   因为季家有明确的家规,每一任家主都只有一位妻子,所以白浪才敢肯定季自在是他的外孙。   当时白浪说得心酸,雪无殇听得也很心酸。   如今季自在认下他算是皆大欢喜,雪无殇想着他得送白浪礼物,索性把季自在带到了街上。   两人四处搜寻,最后在玉器店里找到一件玉佛。   这玉佛五官端正,笑脸喜人,看起来品相极好。雪无殇给季自在看,他也点头表示同意。   此时两个侍女打扮的人来拿定好的东西,店主拿出来后,雪无殇惊讶地看着盒子里那八块面目古怪狰狞的玉佛,不知道她们要这个来做什么。   雪无殇收好东西离开,路上,季自在也提到了这件怪事,雪无殇道:“与我们无关便不去管了。”   季自在看到有人泛舟,想着让他开心,便主动提出要坐船,雪无殇很少见他这么孩子气,也没有拒绝。   河边人不多,天气还算凉爽,雪无殇付了船钱,季自在跑去街上买了一些点心,待会儿在船上吃。   雪无殇上一次泛舟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自从恢复成鲛人的样子后,他与水十分亲近。如今他坐在离水最近的地方,季自在撑着伞坐在一旁,吩咐船家把船摇慢些,又将买来的点心递给雪无殇。   死士看着这场景回去禀报了君司华,君司华捏着手上的纸。   上次也是这样,只要他不动雪无殇就不会出事,一旦他想出手,手下的人就会立刻禀报有什么事需要他去处理。   那些人是抓准了他不能放下落雪城的事不管,不仅逃过了追捕,还有能力来干扰他,整个天下能有这种实力的人都不多。   君司华知道季家的存在,但万万没想到雪无殇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那个年少但武功高强的少年他还记在心里,季家的警告也很简单,就是不能动雪无殇。   他这次是有事出来,这里不是他的地盘,也不知道有多少季家的人,他只能暂时放弃带走雪无殇。   扬州的风景是极美的,雪无殇看得累了便靠在季自在肩上,戴幂篱太麻烦所以他今天只是蒙上面纱。   船夫见他满头白发,很快就“晕倒”在季自在肩上,以为他是有什么隐疾,不禁有些感慨。   临下船的时候,他好心嘱咐季自在:“小公子,白发或许还可以医,别太早放弃。”   季自在有些惊讶,好半晌才明白他是误会了。   雪无殇先反应过来,把季自在拉到一边说:“走吧,以后还是得戴幂篱。”   “师父他不是有心的,你不要介意。”季自在连忙哄他,若不是他说要来泛舟,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雪无殇也不是真的完全不在意,季自在为了道歉把冰西瓜给他端来的时候,他就当着季自在的面狠狠咬了一大口,然后又因为太冰而冻着了。   季自在在一旁看得直皱眉,他只吃了一小块,剩下的都留给雪无殇了。   两人回到客栈时,天色已有些昏暗,雪无殇去沐浴,季自在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雪无殇沐浴后侧卧在床上歇息,季自在推开门进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睛,穿着单衣,有些凌乱的白发甚至垂到了地上。   季自在帮他把头发理好,盖好被子,眼神不自觉地盯住他嫣红色的唇,最后还是蜻蜓点水般在他额头上轻啄了一下,然后轻手关上房门离开。   雪无殇在他靠近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只不过因为是他,所以才懒得动。但他的吻让雪无殇生出不好的预感,他只能安慰自己,季自在还不懂事,大概只是不小心擦过了自己的额头。   毕竟他没有睁开眼睛看到,季自在是不会对他做这种事的,他们可是师徒啊!平日里两人的相处也没有超出分寸……雪无殇越想越觉得心乱,也睡不下去,干脆起身穿衣。      ☆、第十三章   店小二已经按时把饭菜送了上来,雪无殇把玉佛呈给白浪:“师叔,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白浪虽然没料到雪无殇会送他礼物,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和他道了谢。   季自在道:“外公,我也有礼物送给您,等我一下。”   他取出玉箫,吹响。   门被打开,进来一个尚显稚气的孩子。季影见了季自在便行礼:“属下见过少主!”   雪无殇和白浪都是第一次看清季影的模样,他悄无声息地走路,也不知道跟在他们身边多久了。   季自在刚见到季影的时候和雪无殇他们一样惊讶,现在已经习惯了。   “这个孩子叫季影,是我的影卫,也是季家四大护法之一。”   季影向雪无殇他们点一点头:“在下季影,初次见面,雪公子,白老爷。”   季影身为季家四大护法之一,掌管影卫,在家族中也有极高的权利,只因对方是季自在的亲人,他才会礼貌地回应。   雪无殇还以为这孩子只是稍微有点能耐,没想到他地位这么高。   按季自在的说法,季家有上千人物,除了家主便是三位长老权利最大,而他们只在有重要的事情时才会出现,明面上辅佐家主管理家族的是四大护法。   四大护法各司其职,名字都是一任一任传下来的,像季影管理的是影卫,由家主赐名,沿用至今。   影卫不同于另外三股势力,只由家主发令,可以不受长老的指挥,因此是独特的存在。只不过季影现在年纪还小,对比其他三位护法尚需精进,现在的四大护法之首是季御。   雪无殇大致清楚了季影的身份,他问:“你叫季影,这些年你也一直跟在我们身边?”   季影解释道:“在下是两年前来到少主身边。”   季自在知道雪无殇一直不太喜欢被跟着的感觉。   “小影只有十四岁,加上大长老和另外两个影卫,一共是四个人在我们身边。但他们多数时间不和我们靠近,也不是每时每刻都看着我们。”   雪无殇刚开始也为此烦恼过,现在听到季自在这么解释才舒心许多。   季自在安抚了雪无殇,又问:“小影,你知道关于我娘的事吗?”   这就是他要送给白浪的礼物,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让白浪见白静仙,只是因为白浪阻止过他爹的亲事吗?季自在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季影忽然双膝跪地说:“少主,属下不愿意欺骗您,白老爷确实是您的外公,但关于主母的事属下不能说,请您见谅!”   季自在皱眉:“小影,我娘的事也是季家的秘密吗?即便以我的身份也不可以知道?”   季影有些为难,但还是坚持:“少主,请您不要再问了,属下什么都不会说的。”   这是他第一次违背季自在的命令,雪无殇也看得出来这背后有隐情。   “自在,先别逼他!小影,我就这样叫你,你既然知道师叔是你们主母的父亲,也该知道他真的很想念他的女儿。真正算起来,你们季家销声匿迹了十七年,师叔也有权利知道一些事。”   “雪公子,在下能明白白老爷的心情,但我不能违反家规。影卫本就是听从命令的死士,我身为影卫之首,宁死也不会做违背身份的事。”季影的表情很坚定。   白浪早知事情不会如此顺利,“无殇,他不愿说便不要再提了……我只是希望她能过上平安幸福的日子,若是她不愿见我,我也不想去打扰她。”他当初否决过白静仙的亲事,也不知道女儿现在还怨不怨他。   季影年纪虽小,却十分坚忍,让他不免动容。   白浪心疼女儿,雪无殇也心疼这个老人,相处的这段时间,他知道白浪真的很思念白静仙,他也是感同身受,留下来的那个总是最心痛的。   “小影,我不逼你,我只问你几个问题,如果我说的是对的,你就点头,如果是不对或是你不能说的,你就摇头。这样可以吗?”   季影很为难,一方面是家规,另一方面是他已经拒绝过季自在,这本身就是要被责罚的。   季自在也看出了他的动摇,开口道:“小影,你便随我师父问吧,不能说的就不说。季家的家规也没有明确到哪一点事不能说吧!”   这就是要钻家法的空子,季影也不好反驳。   “属下明白了。”   雪无殇看了看白浪和季自在,两个人都点头表示同意这种做法。   雪无殇问:“小影,师叔被关在岛上的那几年,你们确实想过只要他同意就让他出来对吗?”他问得很巧,好像完全没有涉及到那件事。   季影想了想点头。   雪无殇心里明白,季家的人把白浪关在那里只是要让他认同这门亲事,季钧年也不像是会残杀岳父的人,否则不会让白浪那么自在,只是限制他的自由。   还有白静仙,白浪提到她的时候总说她很乖巧。跟着季钧年私奔这一点确实伤了白浪的心,但她那时候还小,不一定知道她与白浪会再难相见,可能只以为是暂时分开,很快就会团聚。   所有的问题都发生在白浪离开的那一年,季钧年不打一声招呼就回了季家,白静仙十几年都不提要见自己的父亲。   雪无殇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季家出了什么事,甚至于作为主母的白静仙都可能遇到危险,这个时候不能再让外人进入季家,哪怕是主母的父亲。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不能和白浪说明,不然他爱女心切,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雪无殇继续问:“自在的父亲回到季家时,是否有召集所有人相见?”   季影皱起眉头:“雪公子,这个问题在下不能回答。”   季自在还没有理解这个问题的意义所在,白浪则是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雪无殇又问:“自在的母亲会不会常常提起他?”   季影再度摇头。   雪无殇追问:“等自在成年后,师叔可以和他一起去季家吗?”   季影点头。   因为雪无殇问的这些问题,白浪开始有些担心,有些事哪怕他极力避免去猜测,也不能改变它们曾经发生过。   季钧年回去季家时是什么情况尚不可知,明明季自在在场却不说白静仙是否思念他――这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季影的态度令人生疑。   让季影退下后,雪无殇安慰白浪:“师叔,季家的事我们先不管,但是白姑娘应该没有性命危险,她是自在的母亲,如果生母有事,一定会让他回家。您已经等了二十年,小影也说您可以和自在一起回季家,不妨再等等吧。”   眼下,白浪也只能选择相信他的话,尽管他放心不下白静仙,去南海依旧是不变的路程。   随着船到的日子越来越近,雪无殇看着镯子的时间也在变长。   船开的前一天,季自在抱来一个锦盒交给他。雪无殇回到房间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套蓝色绣着双鱼的襦裙,和星泷那套差不多,但是更为精致。   季自在敲了敲房门:“这裙子是我特意找人做的,不知道师父你喜不喜欢?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穿什么,我都觉得很好看。”   雪无殇哭笑不得,他真的不是喜欢穿女人的衣服……那晚是心血来潮,也是那铜镜和胭脂盒勾起了他对师娘的回忆……他明明想忘记,偏偏季自在还记着。   他肯定没有给过季自在那么多银子,而且这么短的时间,怕是只有季家有这个人力和财力,还会帮季自在做出这样一套襦裙。   雪无殇的心中喜忧参半,一来季自在变得越来越懂事,还会照顾他;二来,他和季自在在一起的时间更少了。想到三年后要和徒弟分开,他心里也是万分不舍。   为了摆脱心中的烦闷,雪无殇决定做些什么,想想他还没有见过那个叫“月容”的花魁,干脆拉着季自在晚上赶到了玉宇楼。   今晚刚好有月容的表演,雪无殇吸取教训,这次老实地走进去找好位置坐下,只等着月容出场。   月容是个看上去很温婉的女子,穿着粉红色的长裙,容貌和气质都是万里挑一。   所有人都因为她的出现而安静下来,她熟练地挑动琴弦,唱着当地有名的小曲儿,声音温柔动听。雪无殇坐在下面听着,觉得心中的烦躁似乎被这歌声消去了不少。   一曲唱罢,满座既静,不久后便是热烈的掌声。雪无殇正想对着季自在夸奖月容的歌声,却发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他的身边。   月容唱了两支曲,听突然上去的姑娘说了几句话后,起身抱好琵琶向众人行了个礼。一个面容妖媚的女人上去甩着手帕说:“诸位,月容已经表演过了,之后就由其他姑娘们来服侍你们,明日月容还会登台,请诸位尽兴!”   台下的人窃窃私语,有人开始不服气:“这算怎么回事,月容姑娘这几日只出现了这一回,还只弹了这两首曲子,你们是真的想接客人吗?”   女人谄媚道:“这位爷,我们当然想做生意,只是事出有因!这不是月容前些日子身子不适吗?好不容易休养好了给各位唱了曲儿,实在是抱歉,今日的酒钱少算一些,算是给各位赔罪了!”   底下的人反应各不同,有谩骂的,有摇头的,甚至有直接离席的……      ☆、第十四章   女人的话让不少人都露出失望之色,雪无殇也是,他还想听月容再唱几曲,不过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不敢偷偷去找人。   思索间,季自在回来了,握住雪无殇的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雪无殇跟他走。   雪无殇有些疑惑:“自在,我们要去哪里?”   “去能让师父你开心的地方。”季自在答道。   雪无殇不知道这里有什么能让他开心的,但既然季自在这么说,他也选择相信。两人停在一道门前,季自在直接推开门,雪无殇还有些讶异。   里面已经有两个年轻的侍女在等候。   “奴家见过少主!!”   季自在应了一声:“不用多礼!”   雪无殇意识到这家青楼好像不是普通的地方――就像他们住的客栈,看样子是随便选的,但都是季自在来决定,里面的人从不轻易靠近他们的房间,哪怕是墨晶不小心发出声音也不会来询问,冷静过头了。   门被敲了几下,得到季自在的同意后被推开,进门来的竟是月容和之前那个说话的女人。   “奴家花四娘,见过少主!”   “奴家月容,见过少主!”   季自在让两人起来:“这里只有我们,不必多礼!”他知道季家规矩很多,最开始季影和他相见都是向他跪拜,因为他不习惯才改成单膝下跪。   听季影说这家青楼出自季家,所以季自在一见到花四娘便亮出了玉佩,在她下跪前拉住她,让她减去那些繁文缛节。花四娘尚有些吃惊,但季自在拿着玉佩下令,她也不敢反抗,只是坚持要行简单的礼。   在雪无殇面前不用掩饰,花四娘也不再用娇柔的声音,而是颇为正经地道:“雪公子,今晚便让月容服侍你,有什么想听的和她说便好。”   雪无殇说了首童谣,月容听到后开始拨弦,这是雪无殇的师娘唱过的,他一时间只想到了这首。月容的声音饱含情感,让雪无殇的眼眶有些湿润。   季自在见状,挥了挥手:“不要唱这首了,换一首!”   月容自是听令,不料雪无殇按住季自在的手,颇有些埋怨的意思:“不用,就唱这一首!”   季自在有些无奈,月容见到他点头才继续唱下去。   雪无殇安静听着歌,季自在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花四娘看到不禁皱了皱眉。她久在风月场所,对于龙阳之好也有了解,自是看得出两人不同寻常的感情,只是季自在身份特殊,她不敢多言。   月容唱了许久,考虑到第二天还要上路,季自在让月容停下来,他与雪无殇睡在玉宇楼。花四娘准备好了不同的房间。   这一段日子,两人也在尝试分开来睡,毕竟三个大男人只要两间房间实在是太奇怪了!   翌日清晨,花四娘敲门问季自在有没有醒,他不多时便打开了门,吩咐她们等雪无殇自己醒来。下人已经在准备早饭。   雪无殇稍晚一些才起来,花四娘让月容先在楼下等候,雪无殇吃着精致美味的饭菜,听月容弹琵琶。自玉宇楼建成以来,能享受此等待遇的也就只有他了。   接近午时,季自在才与白浪驾了马车来到玉宇楼前。彼时雪无殇正躺在贵妃塌上,身边一个侍女扇着风,一个侍女喂他吃葡萄,月容在一旁唱曲儿,好不快活。白浪这么大年纪都没这么奢靡过,回头看着他的外孙。   季自在原本还想着要不要将月容一起带去南海,让雪无殇开心。虽然会让花四娘很麻烦,不过现在就不会了,他永远都不会让雪无殇知道这件事!   众人向花四娘与月容告别,向码头而去,船在半个时辰后开,在那之前他们得先找到船的主人。   码头上停靠着大小不一的船,其中一条大船很是显眼。   一个白发老人站在上面,身形挺拔,面容坚毅,两侧分别坐着一个精壮的汉子,他们的左手上都戴有串着三片贝壳的红绳。   周围有人在议论这条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还有人问船要开去哪里,能否上船,都被那两个汉子赶走了。   雪无殇走上前去,对着其中一个人掀开白纱,露出雪白的长发。   那汉子原本并不搭理他们,看到雪无殇的白发后,他朝后喊了一声:“老爹,来了!”   老人侧过头来眯了眯眼睛,问雪无殇:“你是哪家的?”   “我姓雪。”雪无殇道。   此言一出,不光是老人,另外那个汉子也看了过来。   老人敲了敲船舱的门: “你们先把东西安置好,待会儿还有两个客人,等他们到了就可以开船了。”   季自在和白浪抬着被布包着的墨晶先进了船舱,雪无殇回去马车上将行李搬下来,那个汉子也跟去帮忙。   之前一直坐马车,这是季自在和雪无殇第一次走水路,白浪倒是有很丰富的经验,毕竟当年为了做生意他也到过不少地方。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因着雪无殇贪吃,季自在问花四娘要了一些点心,现在雪无殇吃着点心和墨晶一起玩。   似是突然想起,雪无殇问:“自在,小影他们应该要跟在你的身边,可是我们现在是去南海,只有这一条船,他们要怎么跟过来?”   白浪正喝着茶,听到这话也抬头看向了季自在。季自在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小影肯定会有办法,他们会跟过来的。”   雪无殇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但他听到了陌生人的声音,白浪和季自在也往船舱外看去,那里多了一对男女。   两人带着行李走进船舱中,墨晶闻到味道后对着他们发出吼声,雪无殇连忙按住它的头。   那个男人指着墨晶问:“这是,老虎?”   季自在连忙解释:“我们是卖艺的,这老虎不伤人的,不用害怕!”   他们之前也用过这个理由,想着众人还要相处一段时间,可不能现在闹矛盾,墨晶突然变得暴躁也让三人感到不解。   好在那对夫妇没有多计较,只是忌惮地坐到角落里。   老人高喝一声:“人都到齐了,准备开船了!”   因为墨晶这一闹,季自在他们的处境有些尴尬。雪无殇打量着那个女子,她蒙着半张脸,和雪无殇一样都是白发,但她的肤色更为苍白,还不时地咳嗽,像是生了病的样子。   那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先说话:“在下洛青玄,这是拙荆洛星芸,敢问三位是何方人士?”   雪无殇随口说了一个地方,又道:“我姓雪,单名一个无字,这是我的徒弟自在,那边那位是我的前辈,白老先生。”   因为不是和他们有关的人,所以雪无殇没有报上真名,对方看起来也没有怀疑。   洛青玄看不出竟是个善言谈的人,半拉半扯的和他们说上了话,知道雪无殇他们是去寻人;雪无殇也知道他们去南海是为了求药,看到那个女人时他就猜到几分。   那个女人有晕船的毛病,不时要出去外面透气,她相公也会跟出去照顾她。   船走了半天,在子时经历过一次剧烈的摇晃,老人让他们不要出来,最好拿东西盖着头。外面漆黑一片,听到老人吩咐两个汉子转向,雪无殇知道这就是老人能带他们去到岛上的原因。   到了第二天,众人出外面来看,已经没有能跟着他们的船,风平浪静。   船顺风,走得比较快,雪无殇没什么事做,除了吃东西就是喂墨晶,偶尔还会拉上季自在去看外面的风景。   有一次,他带着墨晶坐在船边缘,墨晶盯着水面看了一阵,忽然探下身子将爪子拍入水中,“啪”地一声,翻出水花。雪无殇没来得及逃开,连忙吐掉口中有些咸涩的水。他正想呵斥墨晶,却看到船上多了条小鱼,还在跳动,墨晶乖巧安静地看着他。   惊喜异常的雪无殇总算明白了它为什么这么调皮,轻手轻脚地抓起那条鱼跑进船舱里给季自在看。   季自在盯着雪无殇手里无力翻滚的一条小鱼,起身拿了只木盆,将鱼放进去。   一人一虎又去抓了一些,船上无聊的生活本就让雪无殇觉得烦闷,现在终于能干一点他喜欢的事,还能用来做菜。   雪无殇开始每天带着墨晶去抓鱼,有时候墨晶会不想抓,雪无殇就自己出手。鲛人是天生的捕猎者,长指甲和有力的双手都能让鱼无法逃脱。   白浪大部分时间都是正直的长辈模样,只是在季自在看来,就和雪无殇一样不是正经的大人。他见雪无殇和墨晶徒手(爪)抓鱼,有些新奇,干脆也去学。   其实这些鱼会聚在船边,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闻到雪无殇身上散发出的,只有海中生物才能闻到的气味。不过雪无殇并不知道这点,也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   季自在在看之前季影送来的书,里面有季家的一些相关事务,都用特殊的法子隐藏起来――季家人在这方面谨慎到令人吃惊,他们能隐藏这么多年也有他们的理由。   想来他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季影了,虽说他相信季影的能力,但现在他也不知道季影和大长老在哪里,什么时候会和他见面。   几个船夫都很轻易地接受了墨晶这只白虎的身份,老人还会另开小灶,给它弄些存的肉脯吃。   八人一虎在海上漂了近一个月才抵达南海的一座小岛。      ☆、第十五章   老人解释说这是船能到达最远的地方,岛上有镇子,他们可以去镇子里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雪无殇他们卸下行李,和老人道谢后便往镇上走。   那女人的身体不能这么快适应回到陆地上,雪无殇因为想见雪茗而加快了脚步,五人不久后就分开了。   穿过岛外围的树林,是一个规模相当大的镇子。三人找到一间客栈,定好房间后就在里面商量。   白浪道:“按白晓生给的消息我们才找到这里,那船夫应该不会骗我们,我也看到了两个白发的年轻人,说不定他们就是鲛人。”   “可是这里很多人的头发都是黑的,”雪无殇有些迟疑,“还有墨晶,正常人见到墨晶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   他们一路带着墨晶走来,集市上的人见了老虎竟没有一个露出害怕的神色,还有调皮的小孩想用石头打墨晶,被季自在给拦住了。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白浪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季自在冲外面喊了一声:“小影!”   季影应声推门而入,多日不见,他似乎长高了一些,但是脸色有点发青,季自在问的时候,他说是不太适应船上的生活。   雪无殇真的打心底里想知道他是怎么跟过来的,季自在一喊就出现了,难道他们先到?   季影开口说:“这里叫‘南貘镇’,是鲛人的附属地之一。百年前鲛人来到南海,凭借身体能力成为这里的主人,并与当地人通婚。这里的居民全是当年那些鲛人的后代,但因为是通婚,他们的身体和鲛人不完全一样,在很少数人身上才会有白发的特征。至于白虎,这里不曾有过虎,他们不知道老虎的凶猛,所以也就不如陆上的人那么畏惧。”   季影其实也是刚到,但南貘镇的事他事先就调查过,关于鲛人季家有一些记载,只是不够齐全。   雪无殇追问道:“小影,你还有其它消息吗?这里有没有和雪茗有关系的人?我在这里能找得到他们吗?”   季影答道:“这里有真正的鲛人居住,但只是少部分,大多数的鲛人并不住在这里,现在也还没有人能找到他们的住所。”   雪无殇有些失望,如果连季家人都不知道,雪茗又不在这个镇上的话,那他要到哪里去找?   季自在伸手覆上了雪无殇的手背,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小影,那你知道这镇上的鲛人住在哪里吗?”   季影摇头:“属下也是刚到,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查探,请少主再给我一点时间!”   季自在道:“万事小心,如果遇到危险的话可以先回来告诉我们。”   季影应下,行礼后离开了房间。   雪无殇焦急想知道更多关于雪茗的事:“小影可以先去休息,我们也可以去查探啊!”   他起身要走,被季自在拉回了原地:“师父,我们对这里并不熟悉,也没有小影那种查探的手段,还是先暂时等在客栈里!”   雪无殇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怨气,白浪实在看不下去,先带着墨晶回房休息。季自在无奈,只能再次召来季影――若是季自在有事吩咐,行动的多数不会是季影,他也是发令者。   季自在问:“小影,家里还有没有关于雪茗的消息?”   现在去找鲛人是不可能的,但雪无殇一直这副样子也不行,让季影先告诉雪无殇一些事,他可能会安静一点。   季影看了看季自在,又看一眼雪无殇才道:“少主,季家对于雪茗的事虽所知不多,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是鲛人中的贵族。只有贵族才能被冠以‘雪’这个姓氏,同样的,雪公子也并非普通的鲛人。”他没有说出的是,季自在的父亲已经将寻找雪无殇父亲的事作为他的历练,所以他们的隐瞒也是情有可原的。   雪无殇皱眉:“你们早就知道这件事?”   季影答道:“关于鲛人的制度季家有早先的记录,至于雪茗,他当年离开师门,不知是何原因,曾在外面显露出白发……当时那一处是上任影护法执行任务的地方,他确认了雪茗的身份和名字,想将他带走,却被一股十分强大的力量追杀,只能匆匆离开。”   雪无殇对这段往事感到惊怕,雪茗当年一个人是怎么在江湖上生存的?   季自在还很理智:“已经过了几十年,可以确定上任影护法口中的雪茗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季影道:“这件事是由上任家主处理的,因为雪茗‘雪’姓的原因,书中还特意提到此事。但除此之外,家中关于他的线索不多。”   雪无殇还在斟酌,季影又道:“还有一件事要提醒少主,是有关鲛人的‘兽化’。”   “那是什么?”季自在没听懂。   “鲛人的身体与常人不同,他们身上流有海兽的血,非常凶悍!攻击性很强!平时他们可以控制这种力量,但一旦他们暴怒,这种力量就会被激发!这时候的鲛人是极其危险的!他们不分敌我,只凭着本能四处杀戮,像野兽一般,因而被称作‘兽化’。”季影和他们解释清楚。   雪无殇曾有过那种狂躁的感觉,所以能明白季影所说的危险,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不过他一直以为那是他被勾起仇恨的缘故,如今听到季影所说,那竟也是鲛人的特征?   “小影,你知道要如何阻止鲛人的‘兽化’吗?”雪无殇害怕他有一天也会失去理智。   季影看出了雪无殇的担心:“雪公子,在下所说的无法控制的鲛人中并不包括你,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鲛人的贵族似乎天生就有压制‘兽化’的力量。在下的话只是为了提醒少主,如果在寻找鲛人的途中遇到‘兽化’的鲛人,要尽量远离,不与他们发生冲突。”   雪无殇闻言松了一口气,但是,他恢复鲛人模样的时候确实很疯狂,难道这当中还有什么遗漏的吗?   季自在吩咐说:“小影,你先去休息吧,辛苦你了。”   季影抱拳:“属下惶恐,为少主解忧本就是属下的职责,不敢居功。”   又得知了关于雪茗的事,雪无殇既是担忧又是不安,或许是因为站在这个雪茗可能居住过的地方,他更加纠结。   晚上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季自在听到他弄出的声音,起身到他房间前,敲门问:“师父,你睡不着吗?”   雪无殇闷声回答:“没有!”   季自在知道他不会轻易开口,叹了口气说:“师父,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来到这里了,肯定很快就能找到你父亲,我们明天再去看看吧!”   雪无殇应了好,这才逼着自己入睡。   清晨三人出去询问有没有一个叫“雪茗”的男人在这里住过。被问的是个年老的妇人,她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雪无殇,然后问:“你姓雪?”   雪无殇点头,他是随雪茗的姓,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他只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雪茗,对他爹的事还一无所知,江湖上也没有关于他们的传闻。   老妇人问他:“你们是过来视察的吗?”   雪无殇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叫“视察”?但他没有透露自己外来人的身份,而是默认了。   老妇人和他说了镇上的一些情况,雪无殇越听越糊涂,合着老人真的把他当成来巡视的,和他说了这里的收成和买卖情况。雪无殇有些哭笑不得,也不敢再随便问其他人。   三人在镇子上转了转,那些人对他们还是好奇的,只是碍于雪无殇的白发不敢轻易靠近。   雪无殇早上没怎么吃饭,这会儿是真的有些饿了,季自在带着他去街边吃馄饨。   这里的馄饨不似陆上的,都是虾肉做馅儿,雪无殇只到这里一天竟然对这口味很是适应。白浪和季自在对视一眼,倒不是说不好吃,只是有点奇怪,这里的鱼做菜实在是太平常了,他们在山里反而吃的不多。   雪无殇吃下满满两碗馄饨,把汤也给喝完了,季自在不免担心他会吃撑。雪无殇自己倒是很满意,这个味道他很喜欢。   两天后季影带回了有关鲛人住所的消息,雪无殇难得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三个人走向季影说的地方。   那是一个隐蔽的小巷,左弯右拐,到了深处才看到一座小宅子,但在走向宅子时,尖锐的叫声响起,让人猝不及防。   那声音异常高亢,季自在连忙捂住耳朵,神色痛苦难当,雪无殇大惊:“自在!”   白浪也受到了影响,那声音吵得他一阵心痛,“这里有埋伏,快走!”   雪无殇扶着季自在,似乎只有他没有被这种声音影响到,“自在,你怎么样?”   季自在刚想说话,脑子里一阵剧痛,腿脚一软跪在地上,季影跳出,以针封了他的穴道,高声道:“门外的是雪无殇雪公子,请先停手!”   过了一会儿,那些叫声停了下来,几个穿着蓝衣佩着剑的男子从屋顶上跳下来,白色的发,红色的瞳孔,与发怒的雪无殇一样的特征。   为首的一人仔细看了雪无殇,吩咐身旁的人:“告知老爷!”   他问雪无殇:“你们来这里有何目的?”   雪无殇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但他们的样貌让他有亲切感。      ☆、第十六章   “我来这里找我的父亲雪茗,我们没有恶意。”雪无殇尽力解释。   几个人对视,为首的男人道:“这里不允许外人打探消息,他们全是武功高强的人。”他红色的眼睛扫过白浪他们,最后停在季影身上:“你是昨天来过的人!”   雪无殇万万没想到以季影的轻功竟也会被发现。   季影也知道他的想法,对他道:“我昨日确实是被一个男人给发现了,但不是眼前的这些人。那人的武功非常高强,可以追得上我,不会只是普通的鲛人,恐怕就是鲛人之主,雪姓的王!”   他刚说完不久,雪无殇他们就听到了鼓掌的声音。   门被打开,对面出现了一名穿着有几分贵气的男子,之前的那几个人都向他行礼:   “老爷!”   雪无殇看着眼前不怒自威的男人,对方也看着他,语气有些感慨:“你和茗儿长得真像,要不是听到你说,我还以为看到他了……茗儿要是见到你长大了,肯定会很开心的!”   茗儿,雪茗?雪无殇有些迟疑:“你是谁?你知道雪茗在哪里吗?”   男人笑了笑:“雪茗?这称呼真不礼貌,无殇,你就是这么喊你的父亲吗?那我这个大伯又当情何以堪啊?”   “大伯?”雪无殇惊呼出声。   季自在还在他身边,他几乎听不到声音,只是攥紧了雪无殇的手,雪无殇连忙查看他的伤势:“自在,你有哪里痛吗?”   男人看到雪无殇的表情,稍稍有些玩味。   季自在勉强吐出一口气:“师父,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有些不舒服,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的脸色苍白,雪无殇根本不会相信这种谎话。   自称是雪无殇大伯的人走到三人面前,雪无殇下意识地挡着,却在见到男人眼中一闪而逝的红光后,不由自主地停了动作。   男人为季自在把了脉,说:“他的伤不重,没有伤及心脉。昨日我见到那孩子便知道有人闯入了岛上,后来听到你的消息,不确定你是否安全,为了试探他们才没有出面。他的伤休养一下就会恢复,不用担心。”   季自在的脉象显示他的身体受伤不轻,雪无殇很不放心:“自在,你如果难受要告诉我!”   季自在安抚他:“师父,我真的没有事,只是一时无法适应,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男人也道:“鲛人的声音确实会伤害身体,但刚刚的时间还短,这些情况都是正常的。”   雪无殇尚有些犹豫:“你真的是我的伯父吗?”   男人挑眉,知道自己吓到了雪无殇,也没有急于解释,而是向那些人使了个眼色才道:“这里并非安全之地,随我来,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雪无殇没能立刻下决定,季自在看着他说:“师父,跟他去吧!如果他要对付我们早就可以动手了。不要浪费这个机会,说不定你很快就能见到你的父亲!”   白浪也是相同的意思。   三人跟着那个男人离开,他们竟然从一道墙上开了门,又拐了一条街才找到真正的宅子。   这座宅子门前有两个穿着蓝色衣服的侍从,还听得到里面说话的声音。   两个人见了男人,恭敬地喊了声:“老爷!”   男人的身份还不明朗,雪无殇记得季影对他的猜测,如果他真的是鲛人之王,那也可以解释他贵族的身份。   侍从似乎完全没看到雪无殇等人,直接打开门,男人迈步走入,众人跟了上去。   宅子里有个小花园,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孩和另一个小男孩正坐在凳子上写字。见了男人,男孩很快丢了笔跑过来,喊了几声“爹”!小女孩比较矜持,只待在原地。   男人抱起小男孩,对女孩笑了笑,说:“去把你父亲喊来,我有事和他说。”   女孩应了一声,跑去找她的父亲。男人带着雪无殇他们进了屋子里,侍女立刻奉上茶,季自在还拿到了药丸。男人解释说鲛人的声音会造成身体受伤,这药丸可以帮助他更快恢复。   季自在接下药丸,正想着那小女孩会带来怎样的人,却见那女孩带了个男子过来:与雪南相仿的华服,气质凌厉,眉目间却透出一股风情,只扫了一眼便盯住了雪无殇,似是惊愕又像是欢喜:“茗儿,你回来了!”   雪无殇正想回答他不是雪茗,但男子已经发现了,喃喃自语道:“不对,你不是雪茗,难道,你是小无殇?”   雪无殇有些惊讶,这两个人似乎真的认识他,但他没有任何关于他们的印象。   男子还不太确定,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那正悠闲坐着的人:“夫君,这个孩子是无殇吗?”   男人轻笑:“茗儿离开了这么多年,他的孩子也长大了!你看他的白发和样貌,和茗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雪无殇和季自在都沉默在那声“夫君”中,白浪当年已经见识过了,是以今日可以坦然地喝茶。男孩还喊了一声“父亲”!   男子看雪无殇的目光中尽是怜爱:“可惜茗儿现在不在这里,也不知道他见到你有多高兴!”   雪无殇虽然认不出眼前的人,但男子语气中的慈爱还是让他有些恍惚,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雪茗,会不会也说想他呢?   经过男子的介绍,雪无殇知道了最先见到的那个男人是雪茗的哥哥:雪南;而眼前这个温柔的男子是雪南的“夫人”雪情;这一男一女都是他们的孩子。因为鲛人无论男女都有生子的能力,所以他们这一族并没有所谓的一定要男女成婚的理念,只要双方的家人不反对就可以结为夫妻。   雪无殇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但也很快接受了,两个人他都是喊伯父。   雪南喊两个孩子来和雪无殇见面:“雪大,雪二,去跟你们的哥哥问好!”   雪无殇的嘴角抽了抽,似乎不能接受自己玲珑秀气的堂妹和天真可爱的堂弟有如此奇怪的名字――他似乎忘了,他身旁这个季家少主还顶着“季小胖”这个丢人的小名。   雪情握着雪无殇的手,嗔怒地看了雪南一眼:“别听他胡说!女孩是叫雪黛,男孩是叫雪艾,也只有他老是唬这两个孩子!”   雪南一脸坦然:“我觉得雪大和雪二这两个名字也不错,写起来也很方便啊。”   雪情不愿意搭理他,拉着雪无殇的手问他这些年过得如何。季自在和白浪都是无语,雪无殇懒得取名字和喜欢乱取名字的习惯不会也是鲛人族的传统吧!   雪黛是个文雅的小姑娘,只冲着雪无殇笑了笑,喊了一句“哥哥”,雪艾的胆子就大多了,还会让雪无殇陪他一起玩。   季影猜得没错,雪南正是这一任的鲛人之王。因为他是在完全成年后才与雪情成婚,两人结为夫妻也不过十几年,所以两个孩子还十分年幼。雪黛是九岁,雪艾只有五岁。   雪无殇回了一趟客栈,雪情让他们把行李全部搬过来,和他们一起住一段时间。   雪黛和雪艾是第一次见到老虎,十分好奇,让雪无殇告诉他们有关墨晶的事。   相处得久了,雪无殇发现雪黛其实也是个活泼的女孩子,只因为是女儿身,又一直被严厉对待,所以不能表现出来。   鲛人一族不论男女都可以接任王位,雪南是这一任的王,雪黛是他的长女,将来是要接替他的。雪艾因为是弟弟,所以没有那么多的拘束。   雪无殇逗雪艾道:“小艾,不如你替你姐姐去当王吧,这样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雪艾想了想,摇头道:“我不当王,当王好累,我要帮姐姐,如果那些人不听姐姐的话,我就帮姐姐打他们!当了王就没这个权力,就保护不了姐姐了!”   雪无殇倒是没想到他年纪这么小会考虑到那么长远的事。几个人相处了一下午,让他感觉有些虚幻,这些是真正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晚上吃饭时,雪无殇看着那摆满菜的桌子,都是雪情亲自下厨做的,虽然是以海鲜为主,但考虑到雪无殇一直居住在陆地上,也用蔬菜和家禽做了些菜。   雪无殇吃了不少饭,认真夸雪情做的菜好吃,连季自在和白浪都比平时多吃了一些。   雪艾此时倒是文雅起来,和雪无殇等江湖人士不同,他要遵守严格的礼仪。   雪无殇吃得有些撑了,雪情又去给他弄了消食的汤,让他更舒服一些。   念着天色已晚,众人没有再聊。雪艾和雪黛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雪情为他们准备了三个单独的房间,并且领着雪无殇去看他的房间。   房间不算大,但很整洁干净,看起来古朴精致,里面还燃了香。   雪无殇很少用这种东西,此刻闻到这烟,虽缥缈却不刺鼻――鲛人的感觉会敏锐许多,如果香味太浓会很反感。   雪情解释道:“我不知道你喜欢哪样的,便只是先这样布置,你如果有其他想法可以和我说,我让人买你喜欢的东西来布置。”   雪无殇摇头说:“不用,多谢伯父,这个房间很好看!”   雪情笑着说:“都喊我伯父了,就没有什么谢不谢的,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再和我说!”   雪无殇点点头,他是真心喜欢这房间,雪情的关心他也很感激。 作者有话要说:  无话说   ☆、第十七章   因为惦记着雪茗的事,所以雪无殇第二天便问到了雪南。雪南也有预料,他与雪情交换了个眼色,对雪无殇说:“无殇,我们不想瞒你,但你要知道,你父亲的情况不容乐观。”   雪无殇的脸色发白,他已经知道了这一点,但这话从雪南口中说出,分量又更重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雪无殇的声音有些发颤。   雪南道:“现在的情况我们不是很清楚,我们只有书信往来,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当时听到雪茗怀了孩子,包括他和雪情在内,众人都是很反对的。雪茗的身体很虚弱,虽然是鲛人,但他适应不了在鲛人族里的生活,从小就被送到陆地上的一个道人那里,请他帮忙照顾。   说起来,雪无殇的师公也是一个奇人,他与指点搭救白静仙的国师师出同门,只不过他无心仕途,早年游历天下与人比武,后来隐居收了白浪和安少离做徒弟。这两人虽放荡不羁,但都算颇有才华,季自在有时还会向白浪请教一些问题。   他曾凭借一己之力到达南海,还得到了鲛人族的信任,雪南的父亲是看中他的实力才会将雪茗交给他照顾。   “我们那时正与凤族联姻,” 雪南道,“如今的凤族族长凤凉辰,也就是你爹,他和我们约定二十年后来接茗儿。但因为茗儿离开了南海,所以我们告知你爹让他去陆地上找你父亲。”   接下来的事就和白浪说的有关:雪茗在陆地上待的时间过长,年纪又小,不愿意承认这门亲事,偷偷离开那个道人,自己下了山。季家人遇见他是在那之后的事。凤凉辰知晓雪茗不喜欢他,也没有逼迫雪茗和他离开,而是暗中保护着他,两人用了十四年的时间才决定相守一生。   在这十四年里,雪南他们只收到了雪茗的几封家书。因为他们很清楚凤族的能力,所以也没有派人去陆地上查看。   “等我们再见到茗儿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你……”雪情回忆说,“你和茗儿年轻的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所以我们一眼就能认出你是他的孩子……”   “那时的茗儿根本没有能力去生下一个孩子,”雪南道,“我们都劝阻过他,但他坚持要把你生下来,我们也拿他没办法……众人花了许多心力才让你平安出生。”   两族的人联合起来,从海中取得了海兽的心,再加上凤族此前找到的各种药物,一直到雪无殇出生,众人心中的大石才暂时放下来。   但雪茗的病情越发严重,凤凉辰当时要照顾他,只能将雪无殇交给族人代养。刚生下孩子不久的雪茗总是不顾自己的身体,长时间抱着幼小的雪无殇逗他玩。   为了能让雪茗安心休养,凤凉辰写信给雪南,希望能把雪无殇送去南海,等他长大一些再回凤族。雪南当时还没有成亲,但雪无殇是他的亲人,他身上还有一半鲛人的血液,雪南也答应会去接孩子。只是雪茗放心不下,他坚持要将雪无殇留在自己的身边,还和凤凉辰争吵起来,雪南不便多插手。   两人都不肯让步,凤凉辰身为凤族族长,要兼顾凤族和雪茗本就不易,他劝雪茗不成,索性狠下心来把雪无殇送到安少离那里,以绝了雪茗的念头,让他安心养病。   雪茗刚知道的时候也闹过,但当时知道雪无殇在哪里的只有凤凉辰,连雪南都不清楚。雪茗只能听他的话,专心治病,好让他能早点见到雪无殇。   因为他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所以凤凉辰经常会带他出去外面找药,这也导致了后来凤族出现内乱――凤凉辰长时间不在族内,难免会有想争权夺位的。凤凉辰回去后镇压了他们,但也不能再轻易离开。   雪南继承了鲛人王位,忙于族里的事,没有去过陆地,所以他们只能借由书信交流。   雪无殇没有想到他爹把他送走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他也想让雪茗好好的,但如果他在凤族或者鲛人族长大,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了!   雪情道:“无殇,虽然他们不能陪在你身边,但他们都是思念你的。尤其是茗儿,他的信中总是提到你!至于你爹,如果可以,我想他也是想亲自看着你长大的!”   雪无殇问:“他们……从来就没有来找过我?”   因为要照顾他父亲,所以就能把他丢在外面几十年不管不顾吗?他还想着他们有许多为难之处,或许他们可以解释清楚?   雪南闻言皱起眉头:“无殇,你在陆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原本凤族一直在暗中守护你,但有一段时间,他们被暗杀了,消息被阻断。那正是你爹忙于整治内乱的时候,等他发觉不对再派出人手时,你已经不知去向了!”   雪无殇呆住了,他想起往事,整个人如遭雷劈。   ……………   君司华第二天就派人搜遍了崖壁,他们一寸一寸地摸索,却找不到雪无殇,只能怀疑他是不是在跳崖的当晚活着逃到其他地方去了。   雪无殇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师公的机关巧夺天工,如果不是因为他从小学习,又听他师父说过机关的样式,恐怕他也找不出来。在经历了前几天的担惊受怕,到后面他因为受不了而陷入沉睡,靠着鲛人特殊的体质不吃不喝地撑过了那段时间。   凤族的人在之后来找过他。   君司华接近雪无殇的同时,死士设计凤族的人,将他们全部杀光。等凤凉辰派出人来寻找时只见到了安少离他们的坟墓。   凤凉辰也更愿意相信雪无殇是逃走了。而他自己在半年后苏醒,从山洞里出来,重新设下机关,每次都将自己遮掩好后再下山,因此没人能找得到他。   想来他的师父师娘一直被灵姬追杀,怎么可能在山上就能避过?是因为有凤族从中干预,他爹一直在暗中看顾着他!   雪无殇嗫嚅道:“我,我为了躲避仇人,在山洞里睡过半年……”   误会被解开,众人一时不知该不该叹一声造化弄人!如果雪无殇骗君司华在山上待得久一些,或许他爹就会派出人来救他,可他也忍不到那个时候!   雪无殇眼中的悲伤众人都看得出,雪南只在与凤凉辰的书信中知道一些有关他的事,如今见他压抑着自己的眼泪,可想而知他这些年应该吃了不少苦。   雪情想安抚雪无殇,但季自在冲他摇了摇头,他望着雪无殇,伸手牵住他的手。   雪无殇知道他一直错怪了他爹,心中既是委屈也是痛苦,这几十年的酸楚他不知道要如何诉说。   众人让他自己冷静一下,雪无殇回到房间,坐在床上,抓着手上的银镯子,如果不是雪南说,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爹的事。   雪无殇决心要去找雪茗,他问雪南:“伯父,我要到哪里才能见到他们?”   雪南道:“我已经派人去联系凤族的人,你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知道了茗儿他们的位置,你再动身也不迟。”   雪无殇等不及了,他现在就想走,反正从这里去陆地上也要一段时间。   雪南有几分无奈:“无殇,你并不知道你爹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当年发生内乱后你爹曾带着族人迁徙,现在连我都不清楚他们住在哪里!”   雪无殇有些泄气,雪茗现在是他唯一的念想,他也想见见那个将他送出去的爹!   雪情劝他:“无殇,你在这里多留一些时间,我们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你,和我们相处久一点不好吗?”   季自在和白浪都认为待在这里等消息会更好,雪无殇虽然心急,也只能答应留下来。   只是他一直安静不下来,老是问关于雪茗和他爹的事,雪情疼爱他,都和他说了,还想办法让他开心。   雪无殇的生辰八字雪情他们也是知道的,尤其是雪情说出雪艾和雪无殇是同一天生日,众人都有些讶异。   雪情问雪无殇要不要试一下过鲛人族的生日:在鲛人族中,未成年的鲛人每长大一岁,都会得到一颗白色的珍珠作为礼物,但这礼物必须自己去拿。小鲛人的父母会把装有珍珠的盒子扔入海中随意的一个地方,视孩子的年纪可能有远有近,但他们只能靠自己去拿到那个盒子,其他人不会帮忙。   因为雪无殇是第一次过鲛人族的生日,他也算是未成年,所以雪情让他和雪艾一起入海。   雪无殇初听到时有些担心他能不能保护好堂弟,但当他看到雪艾的瞳孔变成红色,手上也长出锋利的指甲时,他明白了鲛人称霸南海的原因。   雪艾表现出来的就是“兽化”,雪无殇还有些疑惑,他拥有这份力量却无法控制,而雪艾年纪尚小,看起来却十分稳定。   雪情解释说,普通的鲛人确实难以掌控这种力量,但他们是鲛人王族,雪情自己也有很强的血统优势,配上内功心法就可以自由控制鲛人的兽化。   雪无殇用他教的功法试了试,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可以控制身体里的力量,不免有几分欣喜!原来不止是血脉的原因,还差了这份心法!   雪情告诉两人装有他们珍珠的盒子颜色,又指了个地方,雪无殇带着雪艾下了海。      ☆、第十八章   虽然是第一次进入海水中,但雪无殇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那些冰凉的海水带给他的是温柔的抚摸。   他在海中见识到不少奇怪的东西,鲛人的眼睛即使进入到深海也可以看到很大的范围。   因为不清楚海底的情况,所以他一直挡在雪艾前面,雪艾有时会指给他看一些漂亮的小鱼。   雪无殇看到一团透明的有很多只脚的东西朝他游来。雪艾先一步反应过来,拉着他避开,并且冲他做了个手势,抓过身边的一条小鱼扔了过去。雪无殇亲眼看到一阵白光闪过,那条鱼就被卷进去了,再不敢轻举妄动。两人一同游到更深处去寻找盒子。   另一边的季自在他们倒是很悠闲地坐在凉亭里吃螃蟹。这螃蟹十分鲜美,季自在心里想着要不要问雪情做这个的方法,突然听到海中传来巨大的声响,众人都往海中望去。   雪无殇和雪艾正拼了命地在海里游,后面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海鱼追赶着他们,季自在目力所及之处正是他们游来的地方。   看不清雪无殇的情况,季自在不免担心。可雪南一家人都端坐着,想到雪艾也在海中,他只能压下去救雪无殇的心,盯着两人逃命而来的方向。   雪无殇的内心战马奔腾。他之前眼尖发现了雪艾的盒子,但那盒子卡在几块突出的石头里,他招呼雪艾来拿。   雪艾手小,盒子是掏出来了,他另一只手抓着那“石头”保持平衡,手上一发力,指甲就刺了进去。一阵翻滚,两人才发现这是条黑色的海鱼,雪艾抓的是它背上的刺,如今它被痛醒了,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雪无殇边游边问雪艾:“现在该怎么办?”   雪艾没有内力,年纪又小,游得比较慢,毫不犹豫地回答:“还能怎么办,杀了它!”   雪无殇心中战马奔腾得更欢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堂弟崇尚武力,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根本打不过那条鱼啊!那鱼张着大口,还有锋利的牙齿,像是要吞了他们!   “杀了它?说得容易,我们要怎么杀了它?”雪无殇欲哭无泪。   雪艾正奋力往前游,很快和雪无殇平齐了,黑鱼因为身体的缘故,在他们穿过礁石群时选择撞过去,放慢了速度。   雪艾也有些喘:“对着它吼,灌注内力,可以杀死它!这种鱼应该抵挡不了鲛人的声音!”   雪无殇第一次听到用吼声杀鱼的方法,不过他想起了之前那些人就是用声音伤了季自在……可这是体型巨大的海鱼啊!他很怀疑声音会不会有用,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他不会用那种方式!   大黑鱼在后面紧追不舍,雪无殇也感觉到有些吃力。雪艾的速度越来越慢,雪无殇只能拉着他往前游。   如今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雪无殇气沉丹田,对着那鱼“啊”地一声大叫!奇迹出现了!雪无殇平时的声音并不大,如今听起来却是十分刺耳,他的周围暴起一片水柱,大黑鱼明显一愣。   雪无殇第一次成功,开始不管不顾地在海中嚎叫起来。   他离岸已是不远,这声声叫唤惊得季自在连蟹壳都抓不住,白浪更是立刻运功护住了心脉。反观雪南一家人,纹丝不动,就连年纪最小的雪黛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适。   季自在意识到这声音或许只对普通人起作用,对鲛人则没有什么伤害。   雪无殇一直在鬼叫,大黑鱼好歹也活了那么长时间,本能地察觉到有危险,急忙游走了。   雪无殇见状也停了下来。事实上,在海里游了那么久,又喊了那么多声,他也累得没力气了,那条黑鱼如果再不跑,他们就只能用实力分胜负了。   雪艾早已晕了过去,鲛人的声音对其他鲛人也是有影响的,只不过雪南他们隔得较远,雪无殇又没有完全学会这一能力,所以没有对他们造成伤害。而雪艾就在他身边,直接受到了声音的冲击。   雪无殇见他脸色不好,把他送到岸边交给雪情,然后才去找他自己的盒子。   因为刚刚他的大吼,这一片地区活着的海兽基本都游远了,他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就拿到了他的盒子。   游回岸上,雪无殇发现季自在的脸有些发白,关心地问:“自在,你没事吧?”   季自在摇了摇头:“我没事,盒子拿回来了吗?”   雪无殇晃了晃手中的盒子,那边的雪艾也已经清醒了,雪无殇反应过来雪艾是被他弄晕的,不免有些愧疚。   “雪艾怎么样了?”   雪情抱着雪艾说:“他没事,你与小艾同是王族血脉,伤不了他,休养一下便好了。”   “是我没考虑好,应该先把鱼引开的。”雪无殇很内疚。   雪情只是关爱地看着他说:“这些事你不知道,我们也没有告诉过你,不能怪你。小艾已经没有事了,你也不用太担心。”   雪无殇看向雪艾,他的状态不太好,但还是安抚雪无殇:“我没事的,无殇哥哥。”   雪情和善地说:“无殇,打开盒子来看看。”   雪无殇仔细看才发现他的盒子比雪艾的大一些。雪艾的盒子是雪黛帮忙打开的,雪艾说只要姐姐帮他打开。那里面是一颗鹌鹑蛋大小的白色珍珠,圆滑细腻,很是好看。   雪无殇也打开了自己的盒子,里面是一串手链,由两种珍珠串成,一种是像雪艾那样的,另一种是他很熟悉的。   雪无殇意识到了什么,雪情说:“戴上试试?”   雪无殇如言戴上,耳边传来了雪情的声音:“这串珍珠是茗儿留给你的,上面的大珍珠是他从海底取回的生日礼物,剩下的是他的眼泪,在他成年后都保存在鲛人族里。”   他心底的猜想成了真,雪无殇摸着那些小珍珠。   晚上,雪无殇亲自下厨做菜,试着做雪情做过的“清蒸鲥鱼”。   鲛人一旦长到二十岁,都要自己开始学做菜,每年生日做一道新的菜给家人品尝,到成年为止。   季自在和雪无殇相处的时间最长,知道他就只会做那几道菜,临时学做一个新的菜是很麻烦的。   果然,雪无殇初次的成品,只有季自在面不改色地吃了几口,说了句:“还可以。”   雪南闻到那个味道,脸色就变了,誓死如归般尝了一口便不肯再吃;雪艾在说话之前被乖巧的雪黛捂住了嘴,带到一旁;但小姑娘的脸色也不好看,她刚刚吃了一点。   白浪倒是没有尝过雪无殇做面以外的手艺,饶有兴致地吃了一筷子,心中战马踏过,他外孙这十几年来过的是多么水深火热的生活啊!   雪情很给面子地吃了好几口,脸色有些苍白地安慰雪无殇:“无殇,你也不用太失望,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雪无殇内伤,真的有那么难吃吗?他养了季自在十几年也没听他说过自己做饭不好吃啊!等等,季自在好像很小的时候有这么说过!雪无殇想想,在他带季自在下山吃过其他人做的饭菜后,他就开始学着自己养活自己了!   雪无殇顿时觉得他好失败。   因为雪无殇做的鱼严重打击到了众人,雪情觉得自己应该去做点好吃的来安抚他们,不想季自在也跟着他去了厨房。   “以前每年师父过生日,我都会给他做他爱吃的菜。”季自在解释道。   雪南一家人听到季自在会做菜,惊讶之余都看向了雪无殇,露出了然的表情。雪无殇整个人都颓废了。   季自在做的都是陆上的人普遍会做的菜,在南海倒是很少人会做。   考虑到从花四娘那里带来的点心都吃完了,他还做了些相似的小点心,很是得两个孩子的欢心。在他们的眼中,季自在的形象一下子高大了不少,也让雪南和雪情对他刮目相看。只有雪无殇一脸不甘,还记着他做鱼失败的事。   三人在雪南的宅子里住了不少时日,雪无殇对雪茗知道得越多,就越想见到他。凤族那边好不容易传来消息,却在此时发生了一件大事――雪情被伏击了。   雪情外出的时候被人袭击,虽然没有受伤,但得知此事的雪南也震怒了。雪无殇他们与雪南相处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生气。   雪无殇现在也不能离开,雪情对他很好,他要留下来看能不能帮上雪情的忙。   据雪情所说,那些袭击他的人中有鲛人也有蒙面的黑衣人。那些黑衣人神智都很清醒,远远地守在一旁,只有那些鲛人完全“兽化”,奋不顾身地朝他扑来。   季自在问:“这里是鲛人的领地,要无声无息地控制鲛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会有鲛人族里面的人插手吗?”   雪南就住在这个镇上,也安排了人手,按理来说这里应该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而且被控制的还是拥有战斗力的鲛人!这一部分人,如果面对的是陆地上的人,应该不会坐以待毙,更有可能是身边的人下的手。   季自在的推测并非毫无道理,但雪情却是先否决了:“不会是鲛人族里面的人。鲛人族一向十分团结,不曾有过内部的争执。经过陆上的事后,鲛人减少得十分厉害,即使真是为了什么目的,也不会对我们这种纯正的血脉下杀手!”   他们不会冒着使鲛人族覆灭的风险,只要是一个鲛人,在有意识的情况下都不会主动伤害同胞。      ☆、第十九章   雪无殇的目光触及正趴在地上睡懒觉的墨晶,忽然计上心头,问:“伯父,你可不可以带我去你被袭击的地方?我或许有办法能找到想伤害你的人!”   众人都很诧异,季自在也有些疑惑,但看雪无殇一直盯着墨晶,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他忽然明白了,不由得笑了笑。他这个师父有时候也挺聪明的。   雪情相信雪无殇,哪怕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因为担心雪艾和雪黛的安全,雪南将他们一起带上,众人随雪情来到他被攻击的地方。   这个地方在集市里,因为比较偏僻,除非像雪情这样要绕道回家,否则很少会有其他人来,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埋伏地点。如今这地方一片狼藉,地上有血迹,墙上也有一些痕迹,敌人都已经逃走了。   雪南带出来的随从都是鲛人族里最厉害的人,雪情也不是容易对付的,几人联手,愣是毫发无伤地回到了宅子里,地上的这些血迹只能是对方留下的。   雪无殇把墨晶引到那滩血前,对它说:“墨晶,你能找到留下这些血的人吗?”   墨晶闻了闻血的气味,颇有些厌恶地后退了几步,在空中嗅了嗅,这才选定一个方向。   众人此时都明白了雪无殇的用意,默契地跟在他们身后。墨晶把雪无殇带入树林里,停在林子深处的一间小木屋前。   这是一间新盖的小屋子,门关着,屋子外面没有任何的杂物,甚至没有一丝烟火气。雪南对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谨慎地靠近木屋,一举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两人进去查探了一番,出来道:“老爷,他们应该撤走了!不过,我们在地上找到了这个!”   侍卫呈上来一件东西,雪无殇他们也凑上前去看。小小的一块,豆般大小,像是玉石。   众人都看不出有什么名堂,季自在却是皱了皱眉,似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对着空中喊了一声:“小影!”   季影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少主找属下有何事要吩咐?”   季自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雪南,后者会意地把玉递了过去。   之前他就对季自在很感兴趣。一来,他是雪无殇十分重视的人;二来,单是武功高强的季影会听命于他就足够让雪南上心;三来,季自在身为雪无殇的弟子,却对他存了那种心思。于公于私,他身为雪无殇的伯父都得关心一下这个晚辈。   知晓对方是雪无殇的伯父,又是南海之主,季自在也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只是双方都很惊讶,季自在没想到雪南竟然会知道季家人的事,雪南则是没想到雪无殇会和季家有如此复杂的关系。   季自在接过玉,对季影说:“你过来看一看这个玉,能认出是哪里的吗?”   尽管季家人听起来无所不能,但雪无殇还是觉得这有点强人所难。季影也没有给出个准确答案,只是告诉季自在:“这块玉是不祥之玉。”   “不祥之玉是什么意思?”季自在问。   季影道:“玉本来是吉祥之物,但碎玉很容易招致灾祸。这块玉已经失去了它祈福的作用,它是一块碎玉。而且,少主,请您仔细看!”   季影把玉拿到季自在面前,指着一道极小极细的红色裂缝说:“这块玉上有血残留,它应该是被摔碎后再放入血液中浸泡过,这是一种亵渎的做法。如果属下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有人要用这个碎玉来启动某个巫阵,这是一种诅咒之术,这木屋中应该还有用血划成的阵才对。”   他走进屋中,开始查找,众人为了不打扰他,都在门外安静候着。   半晌才听到他喊:“少主,属下找到了!”   众人连忙走近屋中,季影站在一旁,地上是用帕子擦开的一条红色的浅痕。   这时,墨晶也在外面叫了起来。   雪无殇跑到外面,只见墨晶站在一棵树后面,正对地吼叫。雪南让侍卫掘地,找出了另外的碎玉。季影仔细检查后,在手中拼凑出了半个玉佛的头。   为了对比,白浪还拿出他随身带着的玉佛,但两者一比较,众人就发现了不对――白浪手上完好的玉佛笑容看起来十分和善,而碎掉的玉佛却是模样扭曲,双眼瞪得格外恐怖!   雪无殇隐隐觉得在哪里见过这种玉佛,他们在扬州见过有人买了一盒这样的玉佛,但他当时怕惹麻烦,也就没有仔细去查看,如今想想,说不定有什么关联!   回宅子的途中他向雪南讲了这件事,虽然有了一点线索,但还是没什么头绪。季影已经带走了那些碎玉,打算传书回季家,顺便问问大长老相关阵法的事,在没有收到消息之前,众人先按兵不动。   雪情因为不放心两个孩子,晚上将他们聚在一起,他也在同一个房间里歇息。雪艾还小,还不太能明白,雪黛虽意识到什么,但也帮不上忙,雪南加派了人手保护他们。   雪无殇不放心季自在,半夜翻进了他的房间。季自在哭笑不得,他身边有大长老和季影,他又不是小孩子,哪里用得着像照顾雪艾一样照顾他?   不过想想两人分开睡了许久,季自在嘴张了张,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季影带来了大长老给的消息:“大长老已经确认过了,这玉确实是用来施法的。我们正在查探施术者是谁。这种咒术会迷惑人的心智,对于施术者也有反噬作用。更多的消息要等外面的人传进来。”   季影只查到了这些,季自在让他先退下,影卫不宜在外面待得太久。   雪南说基本可以排除鲛人内部作乱的嫌疑,因为他们当中绝对不会有人会用这种咒术。鲛人本身就很难抵抗这类的术法,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他们的弱点,所以在很早的时候,他们就不与会巫术的异族来往。   比起可以对抗的陆地上的人,这些不知底细的异族更让鲛人不放心,他们对会巫法的人都是唯恐避之不及,不会主动招惹。   雪南和雪情都是从小住在南海,对巫术的事所知不多,雪无殇他们也没想出什么站得住脚的推论。   众人商量对策时,雪无殇低着头看一双手上的手镯和手链,这些都是雪茗的东西,心烦时看一看能让他的心情平静一些。   借着银镯子照出的事物,雪无殇可以看到房梁上的场景,他的目光停在某一处。那里有一小处有光亮照了进来。有人在房子上面!   雪无殇惊讶的时候,屋子里的气氛也变了。雪南的瞳孔变作红色,雪情搂住两个孩子,那些侍卫有一部分已经准备去房子外面,剩下的守在众人身边。   季自在拿出白浪送给他的那把“无怨”;白浪内力深厚,摘叶飞花即可伤人,倒是没有带上武器;雪无殇是鲛人,他的手就是伤人的利器;墨晶也一改平日的懒散,白虎的气势尽显无遗。   随着季影在暗处传来的一句“少主,来了!”屋顶上方跳下来一些完全兽化的鲛人,门外也有鲛人想冲进来。   雪情带着孩子退到一旁,那些侍卫恢复鲛人的身姿,在他身边围成一道“墙”。   因为是亲眼看到,所以才觉得可怕。击飞兽化的鲛人对雪南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甚至他能直接折断对方加强了力量的手臂。   雪无殇此刻才明白王在鲛人族中意味着什么,那是绝对的力量!雪南敢在只带几个随从的情况下把妻儿带出来,不仅是因为鲛人一族的团结,也因为自身的强大!   雪无殇他们几乎没怎么动手,那些鲛人多是被雪南打退了。他们虽然失去了意识,但本能地感觉到雪南很危险,不敢再靠近。   直到突如其来的古琴声响起,那些鲛人像是逃命般冲出雪宅!雪无殇想追上去,雪南喝住了他:“你的力量不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还是不要跟去了!”   雪无殇刚刚才见识过自己这个伯父的可怕,此时也不敢不听话。   那些侍卫把打坏的东西以及伤残不能再动的鲛人安置好,雪情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另一个房间,雪无殇也跟了过去,人多一点总是好的。   因为有侍卫挡着,两个孩子都没有看到什么血腥的场面。雪无殇也有些庆幸,连他都不想再看到那样的雪南,简直是从地狱里走出的杀神。   雪情让雪无殇帮他哄孩子,分散他们的注意力。雪无殇思来想去想不到有什么好玩的,干脆给他们讲起了他抚养季自在的事。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季自在发现两个孩子一直在偷看他,但又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为刺客的事想得头都大了,此刻也不想和他们打哑谜,索性去问了雪艾:“你和你姐姐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呢?”   雪艾转头看了一下他姐姐,雪黛轻微摇了下头。季自在知道不能轻易让他们开口,便哄他说:“如果你告诉我,我就给你做上次那种点心作为报酬!”   小点心吸引了雪艾,他想了想,决定和盘托出:“无殇哥哥说了,你小时候很胖很胖,比我还胖!你还有个小名,就叫‘小胖’!”   他用天真无邪的眼神望着季自在,有人笑出了声,是雪情,他实在是忍不住了!雪南正喝着茶,听了这话,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雪无殇心虚地别过头去,他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第二十章   白浪很淡定,非常淡定,反正不是针对他的!季自在脸都黑了,雪无殇跑不掉了。   原本因为有刺客,宅子里的气氛变得很沉闷,但到了吃饭的时候,众人都很开心,除了默不作声的季自在和埋头吃饭的雪无殇。   昨天晚上是雪无殇爬上了季自在的床,今夜是季自在敲响了雪无殇的房门。   雪无殇躲在房间里,坚决不开门。   季自在鬼魅般的声音响起:“师父,我是自在……”   雪无殇发誓他听到了季自在磨牙的声音,可他已经说出来了,现在来找他也没有用。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我已经歇下了,有事明日再说!”   “师父……您的灯还没熄呢!”季自在缓缓地说。   雪无殇起身熄灯,却惊觉房里有人。季影在门边上笑得礼貌而疏离,在他来不及惊呼之前,拉开了门闩。   “属下先告退了。”   季自在进了门,冲季影点点头。后者退出房间,顺便关上门。   雪无殇用被子盖住自己:“自在,为师真的要睡了,你出去吧!”   季自在咬牙:“师父,您刚刚不是就睡了吗?”   雪无殇咳嗽了几声:“本来是睡了的,又,又醒了。”   季自在笑得阴森森的,露出一口白牙:“是吗?”   “是,是的。”雪无殇回答得没有什么底气,唔,他家的小胖好可怕!明明小时候那么可爱,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好,既然师父你已经醒了,我们就来商量一些事吧!”季自在走近。雪无殇小声问:“可以明天再谈吗?或者不再谈了?”   季自在笑了:“你说呢?”   雪无殇抓紧被子:“小胖!”   不提这个小名还好,一提这个小名,季自在更气,耻辱啊!   雪无殇捂着嘴,他刚刚又掀起季自在的怒火了,他好像更生气,更可怕了!   雪无殇往床里面退,两人开始拉扯被子,雪无殇不肯放开自己的屏障,季自在也加大力气。眼看着被子都快被撕裂了,雪无殇好生委屈:“自在!”   季自在几乎咬碎一口银牙,你还敢委屈!   愤愤地放了手,他还是扛不住雪无殇的撒娇。雪无殇也知道自己得救了,裹着被子蹭到季自在身边:“小胖!”   季自在叹一口气,这个世上他唯一赢不了的就是雪无殇。   两个人都不说话,雪无殇偷看了一眼季自在,伸出白皙的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小胖。”   季自在的语气充满无奈与宠溺:“没事了,你睡吧。”   雪无殇点了点头,又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季自在也不拒绝,两个人躺在了一张床上。   第二天季自在努力忽视掉雪南看他时充满戏谑的眼神。   “我们昨天商量过了,那些人已经敢直接动手便是没有顾忌。我们不知道那个阵法会带来怎样的危害,也不能一直处于被动。他们人多,行踪难以掩饰,我们可以主动去找他们。”   众人兵分三路,那些侍卫一路;雪无殇与季自在一路,他们身边有季影,又有大长老,几乎不用担心;白浪带着墨晶;雪南他们就留在宅子里等候消息。   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众人开始了在岛上的第一次搜查。   那些侍卫对这里的地形很熟,雪无殇他们刚来不久,幸好有影卫在一旁指引。凭借着墨晶超强的嗅觉,白浪先找到了敌人的据点,但对方早已撤离,他扑了个空。   对方似乎知道他们有墨晶在身边,故意在岛上各个地方都留下了气味。一时之间,白虎也失去了作用。   一群人无功而返。   如此过了几天,众人都有些疲乏。这个岛太大了,他们在这边找,对方可能就从那边逃走了,根本拦截不到!季自在明白这个计划难以见到成效,便也放弃了。众人还是自由行动,只是出门时需要几人同行。   雪黛和雪艾在宅子里身边至少有两个侍卫陪着,季自在也吩咐季影照看一下他们,以免他们突然遭到袭击。   不久后季家那边传来了消息,仍是由季影传达:“那阵名唤‘血鬼阵’,是用上等的玉石铸成佛像,先开光,然后将之摔碎,用牲畜的血浸泡,将邪玉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再配以阵法发动,可操纵他人心智,使人狂暴。但施法者也要以血养玉的邪性,往往阵法完成,施术者的心力也耗尽,所以被列为禁术。唯一还有记载会用这等禁术的只有‘巫女’,不过她们多是为了族人使用禁术,很难想象为什么会对已经远离陆上纷争的鲛人族动手。”   众人皆是不解,虽说这种术法确实让鲛人头疼,但只凭这一点就远征鲛人族,着实有些说不过去。南海海兽横行,除非是有鲛人这般天生的能力,否则根本无法在此久住,他们的目的让人怀疑。   雪无殇问:“小影,那些巫女有没有什么特征?”   要破阵就得先找人。季影答道:“那些巫女都精通乐器,因为要操控他人需要一种媒介,乐器的声音往往就是最好的媒介。此外,她们没有姓,即使与人成亲也不会冠以夫姓。”   会乐器,这个除非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还有青楼女子,贫穷百姓家的姑娘是不会学的。至于无姓,这个范围就更大了,他们也不知道巫女会在哪里。   季自在私下听到季影说,“忘忧阁的花魁星泷,自少主你们离开后就一直对外宣称抱病在床,而据下属的调查,她已经不在忘忧阁了。”   虽然季自在离开了陆地,但也不能对陆上的事一无所知。星泷算是有名的人,任何能引起外面变化的事季影都会提前通知他,方便他要暗中行动。   季自在想了想,问:“小影,那季家是否知道星泷的行踪?”   季影摇摇头:“星泷身后有其他势力,季家不愿与他起干戈。”   星泷背后的势力?季自在只想到了一个人:“是因为落雪城吗?君司华的势力要让季家也退让?”他的语气平淡,但既是与君司华有关,他又怎么可能冷静?   季影手中掌握了很多没有告诉他的消息,依他的直觉来说,那些反而是最重要的!   被季自在质问,季影也没有慌乱:“少主,落雪城虽不如季家实力雄厚,但也大有来头。若两方公然开战,季家的秘密难保,朝廷也会抓住这个机会有所行动。帮助星泷的确实是落雪城,但只是鲛人族的事,季家是不会出手的!这是少主您的磨练,属下只是辅助您,能否成功依旧在您!”   季影不是第一次有所隐瞒,季自在越是接触季家越是知道他们布局缜密,他被送给雪无殇抚养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雪无殇的背后也牵扯到很多势力。      ☆、第二十一章   季自在也没有逼他,只问:“小影,落雪城到底有怎样的来历,连季家都不能轻易出手?”   季影答道:“落雪城原是一位王爷的封地,有几代人的基础,后来血缘渐远,不再世袭。但因为地方偏远,朝廷也没有收走他们的权利,只是之后接手的不再作为皇族,仅是落雪城的城主。他们表面上做着正经生意,暗地里却是江湖上最大的贩卖情报的地方。百年过去,落雪城不衰反盛,现今的人大多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只有江湖上与之有接触的人可以从中获得情报。”   如此说来,能和皇城有接触,难怪有恃无恐。   季自在挥手让季影退下,这事绝对不单纯。他当时没有和雪无殇一样置之不理,而是让季影暗中调查。   出乎意料的是,那两个竟然是星泷的侍女。一个青楼女子要这种东西做什么?季自在不明白青楼里的各种事,但星泷刚好在他们离开时一起消失,还有她手上那盒玉佛……   他们到这岛上仅有一月,星泷不可能比他们更早来到,因为雪无殇确实是在扬州见到了她。   他们是乘船来的,那星泷呢?季自在独自思索。   按白晓生所说,去南海找鲛人只有坐那一条船,季影是自己来的,星泷是像他一样用别的方法来的吗?   季自在找雪南问了此事,得到的回复是:来这里并不一定要乘那条船,但领路的必须是那个船夫!来这里的一路上都有凶猛的海兽,只有那位老人知道如何安抚这些海兽。如果不是随他的船来就会被海兽袭击,大规模的海兽躁动也会给岛上的人提醒,让他们迅速撤离。   季影也说他们确实是坐了季家的船来,但提前与那位老人打过招呼,船一直是跟随着他们。   季自在记得当时还有一对夫妇和他们一起:“小影,你在我们身后,应该也看到了那个女人,你知道她是谁吗?”   季影摇头:“我们隔了一段距离,看不清船上的人。来到岛上后,因为要兼顾调查和保护少主您,这里是我们没有踏足过的地方,所以十分谨慎,没有追踪那对夫妇。”   他们自从上到岛上就没有再看到那对夫妇,哪怕是去搜查的时候……季自在冷笑,他们确实够神秘。   季影一脸平淡,他不想说的事是宁死也不会开口,季自在也在想,他或许太相信季影了。   因为一直被告知季影是绝对不会伤害他的,事实也是,影卫从来都是以他的安危为先。但却只是保护他,并不包括他身边的人!   季影有他自己的立场,季自在明白,但雪无殇是他十七年生命里的全部,他比季家更重要!   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对方没有再露面。季自在推测是雪南下手太重,对方也折损了不少人,对雪南很忌惮,不敢再轻举妄动。也可能他们在谋划着什么。   因着这次刺杀,雪南他们延迟了回鲛人族的时间,鲛人族也来了两位长老,都是白胡子拄着拐杖的老人。   虽然他们看起来年纪就很大,但比雪无殇他们认为的还老得多,因为鲛人的寿命比普通人长,他们老得没有那么明显。   初见到雪无殇,两位老人都有些惊讶,经雪南解释后也释然了。   雪无殇见到他们有些拘谨,好在两位长老都比较和善,只是提了提雪无殇的身世。   从雪茗的父亲那代起,他们就已经担任长老之位,迁移到南海的途中,他们也解决了很多问题。   两位长老的到来让众人安心不少,毕竟他们要对付的是连季家都觉得棘手的人――目前已知的线索他们还无法推测出对方是谁,有强大的帮手会好一些。   两位长老也看了被关在宅子里的鲛人,他们在那之后就一直没醒,如果不是鲛人不一定要吃东西,雪无殇担心他们会睡死在梦中。   年长的长老问:“雪南,你们有试过将他们唤醒吗?”   “试了很多方法,”雪南道,“不管是用血脉还是用武力都没办法使他们苏醒。季家的人说他们还□□控着,我们对术法无能为力。”   他们这边做好了准备,对方却一直没有出现,正当雪无殇想着他们会不会有其他阴谋的时候,侍卫来告知雪南,镇上有居民失踪了。   岛上的鲛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有一些喜欢住在离海很近的地方,只有要交易的时候才会出现在镇上,他们的消失也是最难让人发现的。   那天早上雪无殇陪着雪情去买菜,卖菜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动作很利索。雪无殇不知道要买什么,只是在一旁看着,偶一偏头,见到了一双似曾相识的妖媚眼睛。   他心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不由得追了上去。   雪情只听到声音,抬头见雪无殇跑走,愣了一下:“无殇,你要去哪里?”   就在此时,身旁传来了杀气!那卖菜的老妇竟探了一只手过来,长长的指甲,雪情连忙闪开。与此同时,原本热闹的集市忽然变得死寂,琴音响起,那些路人丢下手中的东西朝他们扑来。   对方人数众多,雪情化作鲛人模样,对侍卫喊了一声:“把听觉封住,退开!”   侍卫应声散开,退出一丈距离。   尖啸声响起,在这一群人中仿佛炸开了锅。侍卫不敢轻易靠近,雪情的血脉比他们高贵得多,如果离得太近,他们也会臣服于那种压力。   所有的鲛人都发出了尖叫,因为精神上的痛苦。那么多人的声音一定程度上也让雪情受了伤,只是他始终没有下杀手。   雪南听到雪情的声音后立刻赶了过来,那些侍卫也聚回到雪情身边。   “无殇独自去追一个女人了,快去找他!”雪情用功过度,又被这些鲛人联合的力量所伤,雪南不得不请跟随出来的长老照顾他,另外一名长老留在宅中照顾雪黛和雪艾。   墨晶嗅着雪无殇的味道,带着雪南,季自在和白浪一起追了过去。   雪无殇听到鲛人的声音,当下便想往回赶,不料这里早已布下埋伏,不少被控制的南海居民围住了他。   雪无殇的眼中红色代替了黑色,他已经从雪情那里学会如何控制声音的力量,确保只是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第二十二章   琴声激烈,干扰了雪无殇,那些人经过片刻的迟缓后便向他冲了过来。   这里的都是镇上的居民,如今被控制,只听命令行事。雪无殇声音太小他们不当一回事,太大又担心直接杀死他们。最后他索性放弃用声音,直接与他们动手。   这一仗大动干戈,雪无殇听到季自在焦急的声音传来:“师父,你没事吧?”   雪南也赶了过来,雪无殇仿佛看到了救星:“我没事!”   雪南最是敏锐,刚到不久,仔细听过后便力量及其凶狠地攻向一旁的屋子,将之毁坏。从那里出现了四个戴着面具的人,两男两女。   雪无殇乍见到里面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身形高挑,好像从那双眼睛里发现了故人的感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只听得那人用陌生的声音道:“杀了他们!”   雪无殇呆了一下,是他认错了还是听错了?   女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狠之色,琴声绷响,那些鲛人越发疯狂!季自在盯紧他们,心中已是有了决断。   雪南盯着君司华,他察觉出这是敌人的首领,一时间杀意更盛。   双方都到齐了人马,一场混战在所难免。   雪无殇扭头望了一眼背手而立的男人,手上的力量加重,击碎了对面人的胸骨。   雪南的实力最强,硬生生撕开包围圈,直接朝里面的人进攻。戴着面具的蓝衣男人出手挡下他的攻击。   雪无殇控制不住往里面那个男人身上看,几次差点被伤到,幸亏季自在在一旁护着他。   季自在意识到了什么,不安道:“师父!你专心一些!”   雪无殇不得不收心,就在此时,那个黑衣的男人行动了,原因是雪南即将重伤动手的男人。   雪无殇看着那个人的武功套路,几乎要肯定他的想法。   白浪见他的神态不对,主动说:“无殇,你先回集市!那个长老和你伯父都在那里,你去帮忙!”   雪无殇不情愿,他对着那人一声大吼:“君司华!”   与雪南对打的人明显动作僵硬了一瞬,雪南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将来人的面具直接抓碎,露出他的容颜。   雪无殇愣在了当场,季自在怒道:“季影!”   季影无声出现在战场中,拦下了靠近他的鲛人。   季自在吩咐道:“把星泷的琴夺过来!”   这一出确实惊呆了众人,季影无奈,但还是走上前去,星泷身旁的侍女拦着他。   白浪看准时机冲出去挡下准备去帮忙的男人。   雪无殇停在了战场上,恐惧和心酸一时侵袭了他。星泷趁机将藏于指甲的毒刺弹向他,那上面涂了专门对付鲛人的剧毒。   没有人反应过来,那小东西就被打入了雪无殇的肩膀里。   雪无殇迟缓地后退几步,不敢置信地按住受伤的肩膀……很快星泷的琴声被覆盖,他听到了很多模糊的声音……最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还在酣战的人除了季自在都没反应过来,季自在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吼得撕心裂肺:“师父!”   白浪击碎男人的面具,竟是和他们一起在船上的洛青玄,如今女人的身份也明朗了。   打斗着的人们都停止了。   季自在抱住雪无殇,惊觉对方的手短时间内变得冰凉。他的语气中是难掩的害怕:“师父,你怎么了?你醒醒啊!师父!”   君司华看到雪无殇倒下去,第一个反应便是去查看他的伤势,但被雪南拦住,只能看着他倒在季自在怀中,少年惊慌的表情让人揪心。   季自在此时完全没了主见,不知道该怎么办。雪无殇的气息很弱,夺走了他所有的思考!   季影是影卫,最为冷静,见此情景,立刻袭向星泷,后者仓促召唤鲛人抵挡。   君司华甩开雪南,震开挡路的人,来到星泷面前,抓住她纤细的手腕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星泷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似是从未见过,又像是看透了。半晌她才笑着说:“君司华,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是一点点?”   君司华拽紧她的手,声音严厉:“救他!”   星泷的嘴角溢出鲜血,她的表情变得狠毒:“你永远都见不到他了!”她弱柳般的身子软倒在地上。使用禁法要付出的代价,她无法避免。   一时间众人都震惊于她的决绝和狠辣。季自在抱着雪无殇,不许其他人靠近。季影走到他身边,缓声说:“少主,雪公子或许还有救。”   “要怎么救?”季自在抓住他的手,如同溺水的人找到了救命稻草。   一个老人突兀地出现在战场上,季影转过头去喊:“大长老!”   那老人行走无声,只几步便到了君司华身边,虚虚一掌将他推了出去,那些鲛人在琴声断的顷刻便停止了动作。   星泷不知死活,君司华也失了控制鲛人的力量。他虽不认识季家的长老,但刚刚听到季影开口,也知两人实力相差悬殊,只深深地看了眼昏迷的雪无殇便带着随从离去。   雪南担心雪无殇,只得先放过他,一时间众人都来到雪无殇身边。   季影替雪无殇把脉,又探了他的气息,找到被星泷刺中的伤口――那伤很小,竟出奇地没有流血,只有一点黑色。   “这是外族的巫毒。”大长老只看了一眼便认出这奇特的伤口是巫毒所致。   听到是巫毒,众人的脸色都有几分难看。巫毒向来凶狠且外人难以自行解毒,若雪无殇中的是巫毒,以他们之力要解毒怕是很艰辛。   “巫毒?”季自在有些茫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已经没有办法思考,只是抱紧雪无殇,很是恐慌地问:“那师父还有救吗?”   大长老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更何况两人之间还有一层更亲密的关系,如今见季自在这般失态,也知道雪无殇在他心中无可比拟的地位。   在心中叹了口气,大长老道:“他中毒的时间尚短,以我之力可以压制。季影,你速回扬州,将巫女带来!在此期间,用鲛人族的宝物保护他的性命。”   听到大长老下令,季影立刻听从:“季影听令!少主,请多保重!”   “你快去快回!”听到雪无殇有救,季自在立刻听进了心里。   季影行了一礼,带着两名影卫向最近的岸边跑去。如今有大长老守着季自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尽早把巫女带回。   季自在将雪无殇抱回宅中,两个孩子见到堂哥的样子都十分吃惊。      ☆、第二十三章   雪南来到岸边,虽然不知道季家的长老是如何知道宝物的事,但为了救雪无殇,他只能试一试。   宝物不在他身边,还在鲛人族,但可以自己来到。   雪南兽化后直接跃入海中,感觉到他的气息,鱼群纷纷退避开。   他游了一阵子,从海中传来一阵翻滚的声音,将鱼儿吓得四处逃窜。他从海中探出头来,只见一只小船般大小的白鱼浮在水面上。   他朝白鱼游过去后,那白鱼对着他发出几声尖叫,他同样以声音回应。   贴近鱼的身边,那鱼张开嘴,雪南探进手去,从里面摸出了一颗拳般大小的黑球。   小心地将球收好,他对着白鱼低吼了几声,白鱼似听懂了一般,对着他叫了几声,这才往海中游去。   雪南取到宝物,不敢再耽搁,迅速回了岸上。   雪无殇的身体冰凉,只有极浅的呼吸。雪南将取来的黑球放在他身旁。   大长老没有再出现,倒是鲛人族的两位长老见雪南取来了黑球,十分吃惊。但是雪无殇情况危急,他们也不好多言。   季自在不愿与雪无殇分开,一定要守在他身边,鲛人族的宝物又时刻放在雪无殇床上。雪南相信季自在不会贪图他们的宝物,但原本由白鱼守护的宝物平时都呆在鲛人族里,由专人保护。如今他把白鱼召唤过来,又取出了黑球……   宝物不能离开那座岛太久,否则会对里面的族人有危险,他着实不敢拿整个族来打赌。   两位老人会轮番去看昏迷的雪无殇,一来是守护宝物,二来是看护雪无殇。   君司华被护送着离开,心中也是疼痛。   以他的手段要知道船什么时候开并不难,甚至用被禁术反噬的星泷骗过了那位老人。但他还是失败了。   他早该知道,利用星泷对他的爱慕之心,让她用生命做代价启动术法,就承担着被背叛的风险……   他早就下过命令不能伤害雪无殇,说出要杀他的话也是为了不让他起疑心。但是,还是功亏一篑!   他找了雪无殇十几年,从心底里希望他还活着,直到探子传来消息说见到雪无殇下山,他才反应过来有人截断过落雪城的消息。   堂堂落雪城的城主,竟被人用假消息蒙骗了那么久!   他想追查,赫然发现对方拥有比落雪城更强的实力!联想到雪无殇身边那个尚显稚嫩的孩子――季家挑选的抚养者当然不会像江湖上传的人人皆可,君司华是少数知道雪无殇鲛人身份的人。   在查过鲛人族的历史,发现雪无殇是“雪”姓的鲛人贵族后,君司华最先想到的是如何瞒住他的身世。   雪南会到这个镇上来是他费尽心思得来的情报,为此死去的探子不计其数。鲛人的仇恨确实是一件很让人头疼的事。雪南也并非经常出游,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机会之一。   他需要借走鲛人族的宝物,但这是不可能的――鲛人族的宝物于鲛人而言,并不是观赏用的,它牵扯到鲛人族自身的安危,除非他们灭亡,否则根本不会借出去。   要取得宝物只有两种办法:雪南亲手交出来,或是用鲛人皇族的鲜血祭出来。前者已经不可能成功,君司华只能选择后者。   不管灵姬做了什么,她始终是自己的母亲,君司华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痛苦。而这样的选择就意味着,他要再一次杀害雪无殇的亲人。   听到星泷传来的消息,知道雪无殇已经到了岛上,并且与雪南他们相认之后,君司华犹豫过。可他不能放弃!这个布了十多年的局,落雪城付出了太多,灵姬也没有耐心再等下去。   君司华看着在外面动手的雪无殇,比之年少的他更为凌厉,但他不愿杀这些居民。   鲛人族本身族人就不多,纯种的鲛人更少,就连雪无殇自己,虽然顶了一个鲛人皇族的姓,但本质上也不是纯种的鲛人,只是因为生下他的雪茗是皇族。   南海最多的还是这些鲛人与普通人的孩子。虽然和纯血的鲛人不同,但他们也是鲛人族的子民,雪无殇不能杀了他们。同样的,其他人也没有这么做。   镇上失踪的人基本上都分散在这两个地方,这段时间君司华他们一直在捕捉鲛人,为的就是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唯一的例外就是星泷。   大长老虽说了雪无殇有救,但此去路途太远,若是宝物无法留在这里,雪南他们就只能将雪无殇连同宝物一起带回鲛人族,届时作为外人的季自在肯定不被允许和他们一起回去。   经此一役,雪南怀疑,季家或许连他们的住处都知道。也因如此,如果季自在要硬闯,他们只能成为敌人!这绝对不是雪无殇想看到的!   雪南也不愿动手,当下只能希望季影能及时带回巫女。   许是雪无殇命不该绝,星泷被禁术吞噬的那一刻,远在扬州的另一名巫女梦见了她的情况,也动身来了岛上。   有了季影之前留下的信息,加上季家的帮助,巫女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那位撑船的老人。恰好老人有所查觉南海这边的动静,直接开船让海兽助力往岛的方向前进。   宝物所能停留的时间太短,雪南不得不往黑球中滴入血液以维持力量。   这便是君司华想用的法子――以雪南他们作为血祭,白鱼闻到血的味道就会赶来。宝物离开了海水只能用鲛人的血来养,以此支撑回到陆上,但所需的血量也是极大。   雪南等人是贵族,尚可以少量血液喂养黑球,若是普通鲛人,便是倾尽镇上鲛人之血,怕也不能让宝物平安离开南海。   多亏了季影和老人两边同时赶路,在两位长老都不赞成雪南继续用血养黑球的时候,巫女终于来到了南海。   她只站在房门外便蹙起秀眉道:“这屋中有血腥味。”   因为黑球的渴求越来越大,雪南滴下去的血也越来越多,原本立刻就融入黑球中的血滴,如今在黑球内弥漫出血味。不过普通人是闻不出来的。   巫女只在门外便闻到血的味道,雪情和雪南因为她的身份还有所顾忌。季影直接推开门,对她说:“这是保护雪公子的法子,你只管救人便是。”   “是!”她低眉应道。      ☆、第二十四章   季自在早已听到外面的声音,只是他心系雪无殇,一步也不愿离开,倒是陪在房中的长老,听到来人的话后收起了黑球。   巫女进房间后,先向季自在行礼,季自在看了她一眼,眼中流露出惊讶,再看到季影时已经明白。   月容是季家的下属这个季自在是知道的,但他并不知道月容就是巫女。她与星泷出自同一族。   月容比星泷年长一岁。十年前,她们所在的族群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月容被季家带走,星泷归顺另一股势力。现在他们知道那就是落雪城的力量。   关于季家的诸多事,季自在还不清楚,雪无殇昏迷,让他意识到就是因为他的实力不够。初次下山使用季影的力量让他有些忘乎所以,如果他能像季影那样强,或许就能救下雪无殇,雪无殇也能多相信他一些!   月容近不了床,季影上前,将季自在劝好扶走,月容上前拉开雪无殇的衣服看他肩上的伤口。   鲛人族的长老暗中将黑球递与雪南,它的颜色已经从原本的剔透变得有些混浊。一直独自以血喂养黑球,雪南也有些虚弱,雪情陪着他先行离开,他们得尽快将黑球还给白鱼。   月容之前已经听季影说过发生的事,如今真正见到雪无殇,是确认了心中的猜想:“这毒确实是我们族人所制。中毒的人会沉浸在梦境中无法苏醒,直到肉身的死亡才能得到解脱……鲛人的身体与常人不同,下毒的人也是经过考虑才会选择用这种毒。只要中了毒,即使是鲛人也难以撑过五天。像雪公子这般中毒已久是用奇特的法子才稳住毒性。我可以将他唤醒,但需要三个内力深厚的人帮忙。”   季家的大长老,鲛人族的两位长老,比内力的话,不会有人比这三位更强。雪无殇于季自在而言有多重要,众人已是知晓,大长老也答应了。   月容来之前已经配好解药,一切准备完毕,鲛人族的长老将雪情叫来守护,季自在也留下来看着。   雪无殇做了一个噩梦,想起了他小时候满山遍野去找兔子,走丢的时候他很害怕,幸好被师父找到了,不仅没有被责骂,还帮他想法子瞒过去。   他年少时一直活得无忧无虑,虽然和其他人不一样只能住在山中,但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师父师娘给了他想要的全部,在他们眼中雪无殇一直就只是个孩子,从未要求他去做什么。   当他把君司华带回家的时候,安少离一眼就看出君司华与灵姬的相似之处,而且他的姓十分少见。因为曾经家破人亡,安少离记着落雪城的城主就姓君,至今不能放松。   与君司华见过几次,安少离越发肯定他与灵姬有关系,只是当时雪无殇和他相处得亲密,安少离不想让雪无殇跟着担心。   夙念也起了疑心,无论他们如何想忘记,那一段往事都是无法忘却的。   眼看着雪无殇与君司华越走越近,这个看起来是仇人儿子的人并没有伤害他们,也没有任何特殊的举动。   很长一段时间,安少离和夙念都在商讨。他们看得出君司华是真心宠爱雪无殇,雪无殇也是真心喜欢他。他们可以不介意雪无殇喜欢男人,但如果这个人是他们仇人的孩子,那就是他们的灾难。   为了确保雪无殇的安全,安少离联系了凤族人――在雪无殇逐渐长大的时候,两人就既喜且忧。   十几年来,凤族都没有提出让雪无殇回去,他们既想让雪无殇陪在自己身边,又觉得他应该回去自己的家。   安少离迟迟没有告诉雪无殇他经历过的一切。两人提前做好了准备,却愕然发现凤族人失去了踪迹!   原本为了保护他们,君司华派人封锁了这里的消息。但因为安少离的举动,原本就有些怀疑的灵姬确信了君司华在欺骗她,为的就是他故意去接近的那个孩子。   虽然生气,但灵姬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还想到要在雪无殇面前揭穿她儿子的真面目,让他彻底断了这份无用的感情。   事情照着她的想法发生,除了雪无殇变成鲛人,一切都成为定数。   雪无殇在梦中哭泣,他听到安少离撑着最后一口气,声如蚊呐:“无殇,后,后山,密室……”   雪无殇用尽全力才听清,安少离拉着他,眼神涣散:“无殇……活下去……茗,茗儿,他在……等你……”   话说完了,安少离也没了气。雪无殇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里似乎有一股力量要喷涌出来。他哭着看向君司华,那人的眼神里却不是对他的担心,那是另一种,让他更陌生的眼神……   再次醒来是在落雪城中,他用计骗过君司华,换来了自己的自由。   从悬崖下上来,雪无殇顾不上洗澡换衣服,直往后山跑。因为身体虚弱,脚步轻浮,他也摔倒了几次,手被锋利的石块划破,但他全然不顾,一心只想跑去密室。   安少离没有说明白东西放在哪里,但雪无殇知道。   他找到一卷竹简,向左转了一下,原本无缝的石床在中间凹下,露出了一个方形的小坑。里面是数张纸,写下了安少离与灵姬还有夙念三人之间的恩怨。   安少离当年确实是和灵姬在一起,但安家是名门,家规甚严,根本容不下这位名动一时的花魁。   两人约好一起私奔,无奈安母以死相逼,将安少离留在家中,错过了与灵姬见面的时间,她见到的只有安家派去的护卫。   不久后,安少离娶了与安家门当户对的夙家二小姐,也就是雪无殇的师母夙念。   新婚当日,派去追杀灵姬的人被全部砍下头,送到喜堂上,两人拜堂的地方成了凶案现场。   灵姬躲开安家与夙家的追杀,消失无踪。那日的事成为两家都不愿提起的噩梦,尤其是当他们发现无法追到灵姬之后。   夙家原本想过推了这门亲事,毕竟与灵姬相恋的事被知晓后,安少离的名声也一落千丈。但夙念却是真心喜欢他,夙家二老平时最心疼这个女儿,也没能坚持反对,最终酿成了两家的悲剧。   先是安家被查出要谋反,再是夙家遭贼人袭击。一夜之间,两家同时被灭门。   安少离受了重伤,是安家二老临死前让护卫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才让他活下来。   痛失亲人后,他也颓废了一段时间,是夙念一直没有离开他,两人在躲避灵姬追杀的同时寻求活路。      ☆、第二十五章   凤族的使者及时找到安少离。夙念的娘家与凤族有过交易,加之安少离是雪茗的师兄。雪茗在凤族的时候,说起在山中的日子,少不了提起两位师兄对他的照顾。   凤凉辰知晓这里的事后,命使者暗中保护安少离与夙念,将他们带到安少离师父所在的山上,并阻断了灵姬的追杀。   灵姬虽恨安少离,但她已成为落雪城的女主人,为昔日的情人大动干戈,已经被人质疑,如今被人插手,只能暂时停止追杀。   安少离和夙念在山上安了家,送雪无殇来的使者明确表示不会与落雪城对抗,孩子是否交由安少离抚养也打算重新商议。   安少离不知雪茗的情况,但他与夙念二人不愿再起纷争。以他们之力,要对付整个落雪城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逃亡途中,两人都受了伤。夙念被伤害,无法再有自己的孩子。雪无殇的到来,对他们而言,确实让他们放弃了复仇。   经过两人的恳求,凤凉辰传来命令,让使者依照之前的决定将雪无殇交给他们抚养。   两人放弃从前养尊处优的生活方式,像普通夫妻一样干活。养大雪无殇。三个人平安地生活着。   雪无殇看完安少离想告诉他的一切,他没有告诉雪无殇去找雪茗的线索。因为不知道等待着他的是凤族的人还是落雪城。   师父师娘的死让雪无殇难以承受,他想要报仇,哪怕知道凭自己的力量很难成功。但除此之外,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师父死在他怀里的那一刻,他的天就塌了!   本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雪无殇却选择自我囚禁在这座深山里。终此一生,鲛人两百年的时光长到他不知道要如何度过。   许多次梦醒,雪无殇都在心里想,要是他没有下山该多好,就一直留在那里,留在师父师娘身边……   雪无殇身陷一片混沌之中,没有一丝光亮。他想要走出这片黑暗,却走不出去。累了只能躺下来休息,没有任何的声响,周围静得可怕。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光亮射进了这片黑暗中。雪无殇坐起身来,看着那道光。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房中的有六个人,三位拄着木杖的老人,还有一位面容姣好的女人。那女人抱了把琵琶,弹唱着外族特有的歌谣。   季自在专注地看着床上沉睡的人,心如刀绞。   雪无殇一共昏迷了十五天,这十五天对季自在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他自有记忆时就是雪无殇陪在他身边,第一次那个人一直没有回应他,这种感觉是他不曾承受过的。   三位长老联手,加上月容的能力,雪无殇在昏迷了十五天后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众人赶忙查看他的伤势。季自在只觉得头重脚轻,还未来得及迈开步子便晕了过去――他数日没有好好休息,一直硬撑着。见到雪无殇苏醒,紧绷的弦放松了,他的身体也支撑不住了。   季自在被季影带回房间,醒来时头还很痛,但他立刻就要去找雪无殇,季影只好扶着他过去。   彼时雪无殇刚喝完药,一双眼睛望着季自在,竟是出奇地天真。   季自在挣开季影的手,走到雪无殇身边,雪无殇也看着他,让他鼻子一酸,勉强喊出口:“师父!”   雪无殇歪着脑袋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他用手指了指自己,问季自在:“你在叫我吗?你是谁?我有徒弟吗?”   季自在惊诧地看着他。大长老已经隐藏了身形,月容在休息,唯一知晓全部的季影向季自在讲诉了昨天发生的事。   雪无殇醒来后季自在就晕了过去,有季影照顾,雪南他们也没有多费心,只是雪无殇刚醒来,神智还有些不清楚,众人一直看着他。   好不容易雪无殇清醒了一些,却不记得他们是谁,还想去找他师父。   最早意识到不对的是雪南,他说出季自在的名字,但雪无殇毫无反应。众人吃惊地发现,他的记忆似乎回到了十六岁以前。   最后是白浪出面说明安少离将雪无殇暂时留在这里,这才阻止雪无殇去找他的师父。   月容猜测或许是雪无殇在梦境中见到太多他不愿想起的事,所以在回来的时候选择了遗忘。但这只是一时的,他不久后就会再次想起。   季自在知道雪无殇忘了他,心中喜悦多于害怕。至少雪无殇是安全的,至于记忆,他相信雪无殇会想起来。就算他想不起来,季自在也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众人也尝试告诉雪无殇一些发生过的事。首先是让他相信他已经不是十六岁了――这一点从他照镜子时的疑惑就知道了。还有雪南与他的关系……   在这当中,众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他师父已故的消息。   雪无殇后来记住了几乎所有人的名字,唯独记不住季自在的――明明是他自己取的,但无论众人告诉他多少次,转个身他又记混了。   如果雪无殇只是记不住还好,但他偏偏认得出季自在这个人,一见到他,脑子里想了半圈,就把其他人的姓氏安到他身上了。   诸如雪林,白安……只要是雪无殇能想得到的,他都用上了。有一次见到季自在,他甚至喊出一声“墨离”,季自在当时真的有种绝望的感觉。   因为雪无殇记不住的只有他一个,所以众人无法感同身受他的心情,季自在即便无奈,也不能自我放弃。   那一日下午,雪艾陪着雪无殇在花园玩。雪无殇现在就跟个孩子一样对什么都很感兴趣,和雪艾也玩得很开心。   季自在来的时候,雪黛更聪慧,见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主动将雪艾拉走,让他们两个人独处。   雪无殇坐在秋千上,季自在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糖葫芦,递给他:“师父,这个。”   雪无殇单手接住,乖巧地说了声“谢谢”,还主动让出位置给他。季自在也不忸怩,直接坐在他身旁。   雪无殇问他晚上吃什么,季自在和他说了几道菜的名字,雪无殇又追问可不可以去看他做菜。   季自在愣了一下,从他学会自己做菜后,雪无殇就不再看着他了。但他不会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雪南来找雪黛,正好看到两个人靠在一起聊天。他是过来人,自是看得出季自在对雪无殇的情意。他和雪情也商量过,雪情并不打算反对,毕竟季自在的各种情况都和雪无殇很合得来,只是他们师父和徒弟的关系不可忽略。      ☆、第二十六章   雪无殇只把季自在当徒弟,或许还认为是他自己养大的,更像是他的孩子――这并不是乐观的情况,要让雪无殇接受这份感情是很难的。   雪南知道季自在季家继承人的身份会有很多麻烦。只是,雪无殇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季自在忙着让他记起自己已是心力憔悴,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雪南也不打算打扰他们,等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再来解决也不迟。   这是雪无殇的人生大事,他和雪情作为伯父,只能提供建议,不能替他做决定。   雪无殇牵着季自在的手去厨房,他莫名地很喜欢这个青年,不管是他的样貌还是他的性格,见到季自在他就会很开心。   季自在让他站远一些,自己挽起袖子,熟练地从缸里抓起还活蹦乱跳的鱼。   以前在山里没觉得,雪无殇似乎很喜欢吃鱼和虾,这一段时间失去记忆,对清蒸鱼的喜好还是没减。   雪无殇咬着糖葫芦看着,在鱼下锅的时候被溅起的油花吓了一跳。他是见过师娘做菜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段记忆突然就有点不清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白发,他好像错过了很长一段时光……   他不记得那两个伯父,他的堂弟妹,还有那只懒乎乎的大老虎。不过他很习惯对面给他做菜的人,哪怕他总是搞错对方的名字。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去记了,但还是错的。   季自在也感受到了雪无殇的目光,有些不确定他是在看自己做菜还是只是看着自己,大概只是雪无殇觉得新奇。   蒸好米糕后,季自在打开蒸笼,从里面取出一块掰开递给雪无殇,雪无殇就着他的手咬下。   季自在刚想问好不好吃,就见雪无殇凑过来,把咬着的米糕往他嘴里碰。   季自在吓得张开了嘴。囫囵吞下那块米糕,他差点噎到了,想不明白雪无殇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举动。   他结结巴巴地问:“师,师父?你,为什么?”他捂着自己的嘴还有些不敢相信,又拼命回想那种触感,是软的!   雪无殇眨着眼睛说:“我看伯父他们做过的,你现在想吃饭了吗?”   季自在忍下内心的冲动,雪无殇看他的眼神很纯真,季自在知道他不能跟着胡闹。   雪南正以耗血过多,身体不适为由让雪情喂他吃东西。雪情当然知道他是装的,只是心疼他这段时间真的很辛苦,所以随着他去了。   没想到门突然被敲响,他还来不及去开门,门外的人就不耐烦地把门踹开了。雪南有点生气地站起来。   季自在牵着雪无殇,后者一脸无辜。季自在厉声问:“你们不知道有些东西不能让外人看到吗?”   雪南:“?”   雪情:“?”   季自在把雪无殇留在外面,关上房门和雪南他们说了半个时辰。从雪无殇说到雪艾,硬是让雪情他们生出一丝罪恶感,最后千万保证不会再在雪无殇周围三尺的地方有亲密的举动才把他送走。   期间雪无殇一直待在外面,等季自在出来,就见他小心翼翼地问:“这样你不开心吗?”   他总觉得这段时间季自在的心情不是很好,不认真吃饭,也不吃他给的零嘴,整个人看起来很没精神。雪无殇很担心他,想让他也好好吃饭。   季自在知道雪无殇是关心他,他为刚才瞬间的惊喜感到羞耻,柔声安慰雪无殇:“我没事,师父。我很开心。但是,刚才那种事不要做了可以吗?”   雪无殇迟疑了一下,正当季自在以为他不懂的时候,却听到他小声说:“你不喜欢我吗?”   季自在有一瞬间的呆滞,考虑到这是雪南的房外,他把雪无殇带去了他自己的房间。   十多年的相处,雪无殇十分习惯与他的接触,被拉着走的时候也不排斥。但仔细一想,他并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相信一个“陌生人”。   季自在重新关上房门,按着雪无殇的胳膊问:“师父,你说喜欢你,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你是喜欢我的,就像伯父他们互相喜欢那样。”雪无殇眨着漂亮的眼睛说。   他跟安少离他们一起住,那两人之间的相处更像是亲人,少有情意绵绵的时候。听到雪无殇在外面,夙念会立刻把安少离推开,但小孩子还是有机会撞见他们抱在一起。尤其安少离还会把年幼的雪无殇带去烟花场所,虽然进出时都是捂着他的眼睛不让乱看,但雪无殇听得到。   他其实懂男女之情,因为缺少和季自在相处的记忆,他反而看得更清,就那么确认了那就是爱意。   季自在心跳如擂,他鼓起勇气问:“师父,你讨厌我吗?”   雪无殇摇头,季自在很温柔,对他也很好,他肯定是喜欢的。   季自在尝试把他抱在怀里,心里想着如果雪无殇反抗,他肯定不会再有动作,和他道歉,然后不再提起此事。但雪无殇没有反抗,他很从容地接受了,甚至回抱住了季自在。   这一刻的感觉实在过于美好,季自在不想追问下去,只想将他圈在怀里。   两人相拥了一会儿,季自在低头,正好雪无殇抬头。   雪无殇的脸很美,是冷艳的美,因为鲛人的身体而保持的容颜,看起来还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季自在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他,心中的想法是:果然很软,还有点甜,是刚刚吃了糖葫芦的原因吗?   雪无殇十分配合,等季自在睁开眼睛就看到他闭着眼,让人忍不住吻得更深。   两人分开后,季自在盯着怀里有些迷惑的人,喊得动情: “师父!”这像是梦一般的感觉,他真是爱极了这个人。   雪无殇脑中忽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小胖?”   季自在僵住了,这个名字让他骤然停下,“师父?”   雪无殇也愣了一下,这是他没有听说过的名字,他不确定地又喊了一声:“小胖?”   时隔许久再次听到这个称呼,季自在的眼神有些惶恐。许久他才寻回自己的声音,心虚地问:“师父,你记起我了吗?”   雪无殇想了想,摇头:“你是叫这个名字吗?好奇怪啊!”   季自在无言。雪无殇的话让他记起,如果是原本的他,肯定是不会同意这种事的。他在欺骗雪无殇……   雪无殇模糊想到了一些事,突然有些抗拒季自在的亲吻,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季自在猝不及防松开手,有些恐慌:“师父……”      ☆、第二十七章   就在此时,“叮叮叮”的敲击声响起,两个人都下意识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鲛人族对声音很敏感,雪无殇立刻被这声音迷住了,他的头像是要裂开,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喊出声。   季自在回过头来:“师父,你怎么了?”   雪无殇闷哼一声,晕倒在季自在怀里。   “师父!”季自在大喊。   外面传来不同音调的敲击声,敲出了一首曲子,明显是有人故意的。   季自在怒喊:“季影!”   声音停止,季影抓着一排小的青铜钟现身:“少主息怒!”   季自在怒不可遏:“这是怎么回事?”   季影双膝跪地,解释道:“这是让雪公子恢复记忆的办法。”   “为什么我不知道?”季自在的怒火难以抑制。   季影谨慎道:“之前雪公子刚刚醒来,属下担心会刺激到他。如今他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他本人也想想起往事……这声音会唤回雪公子的记忆,他只是陷入昏睡,并无大碍,明日就会醒来!”   季影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在门外听到两人的声音。季自在的内心动摇得极为厉害,未免再生事端,他只能冒险使用这个月容走之前留下来的法子――月容不适应在这里的生活,在雪无殇醒来后不久就回去了。   按月容的吩咐,应该等至少一个月后雪无殇情况稳定了再用,可现在只有半月,季影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自雪无殇受伤以来,季自在变得有些焦躁。白浪身为他的外公,自是包容他;雪南和雪情知道他是担心雪无殇,又念着他年纪尚小,也没有怪他。连雪艾都看出了他心不在焉。   季影让雪无殇恢复记忆,某种程度上也是要打破这种僵局。因为常年只和雪无殇相处,季自在一直以他为中心,在他越发地迷恋雪无殇后,就更容易失去镇定。   刚接触到太多外面的事,他还不能处理好自己的感情,这个阶段任何一步路走错都会带来无法估计的伤害,这是季家不敢赌的。   季影被斥走,经过这两次的事季自在恐怕不会再轻易相信季家。如果雪无殇没能按时醒来,季影怕是只能以死谢罪。   雪南他们听到编钟的声音后也出来了,只见敲钟的是季影,便没有打断。   雪情见季自在的情绪太差,摇摇头便拉雪南走。雪无殇晕倒后季自在与季影的话他们都听到了。   季自在守着雪无殇,先来打扰的是雪黛。   房里只有季自在和昏迷的雪无殇,他见到两个孩子出现也有些讶异,但更多的疲惫:“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雪黛站在门口说:“我们来看无殇哥哥。”   “我们要叫醒无殇哥哥。”雪艾插嘴说。   自从雪无殇昏迷,因为黑球要染血,所以雪南禁止两个孩子去看他。后来他醒了,又忘了众人。   为了让雪无殇安心养伤,雪情让两个孩子不要留在房间太久。结果雪无殇只记住了他们的名字,最近才有时间陪他们在外面玩。   季自在知道,雪无殇和这两个孩子很要好,他不在,两个孩子也很寂寞。   他们一齐望着季自在,眼中的天真让季自在也不能怀疑,只好让他们进房间。   雪艾一进房间就拉着雪黛往床边跑去,雪黛不由得喊道:“小艾,慢点!”   他不听,跑到床边才停下来。雪无殇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两个孩子看着他的睡颜,季自在跟在一旁。   雪艾喊了一声:“无殇哥哥,不要睡了,起来陪小艾玩!”   昏睡着的雪无殇当然没反应,雪艾也不气馁,继续喊着:“无殇哥哥,你睡了好久!墨晶很无聊,小艾也好无聊,哥哥你快点醒过来吧!”   他说完后看向雪黛,雪黛摸摸他的头,接着说:“无殇哥哥,季家的哥哥也在等你醒来,你要快点想起来!”   两个孩子后来就坐在床边,你一句我一句,讲着一些事,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要和雪无殇说。   好不容易他们说累了,季自在帮忙倒好茶,趁着他们去喝茶的时间,他望着雪无殇,低声喊了一句:“师父……”   他已有十七岁,声音也不大相同。雪无殇听到雪艾的声音,总是有种错觉,以为是季自在叫他,他必须得醒过来。   雪无殇睁开眼睛时雪艾他们正准备去休息。雪无殇在这时候醒来,见到季自在,短短的晃神后说:“自在!”   雪艾他们听到声音,直接跑了过来:“无殇哥哥!”   雪无殇和季自在对视一眼,坐起身来,接住抱过来的雪艾:“小艾,你好像长高了一些!”   “真的吗?”雪艾抬起头来问。   “是真的。”雪无殇摸了摸他的头。   “我去告诉爹和父亲。”雪黛记着要让父亲放心。   雪无殇笑了笑,看到季自在,又不自觉收敛笑容。季自在注意到他的表情,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雪无殇主动问:“自在,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季自在有些慌乱地看了一下四周说:“是戌时。”   “戌时?”雪无殇想了想,自言自语道,“有点晚了……”   “无殇哥哥,你记得小艾吗?”雪艾问道。   雪无殇记起了之前的事,包括他醒来后这半个月的事。萦绕在他心里的是一种恐惧――季自在对他做的事……那样明显的感情,他不能接受。   “我记得,我们之前不是一起过生日吗?在海里找盒子,你还被我吵得晕过去了。”雪无殇说出之前发生的事。   “真的记起来了!”雪艾很高兴。   雪无殇只记得他是听到敲击声晕过去的,是谁做的?   “无殇!”   雪无殇正想着,就听到了雪情的声音,不由得一怔:“伯父。”   白浪带着墨晶进了房间,原本宽敞的房间一时有些拥挤。   墨晶低吼一声,甩着尾巴走向雪无殇,后者让雪艾松手,然后去摸墨晶的头。这段时间一直是白浪照顾它,但它还记得雪无殇,乖巧地低着头任雪无殇抚摸。   众人见状便知雪无殇已经恢复记忆了。   这原本是值得高兴的事,对于雪南等人也的确如此,但雪无殇偏偏连昨天晚上的事也记得。对季自在来说,这就是一种折磨。他不敢说出口的话都让雪无殇知道了,他必须承担起后果。他要以怎样的心态面对雪无殇?雪无殇的想法是什么?这些都是令他发愁的事。   雪无殇婉拒了雪情去做晚饭的好意。雪艾虽然不开心,但雪情和他说了几句话,还是把他哄去睡觉了。房间里只剩雪无殇和季自在两个人。   良久,雪无殇先开口说:“自在,你还小,有些事不够清楚。等你找到真心喜欢的人,就会知道这是错误的。”他的语气带着些许苦涩,他喜欢过男人,并不介意对方的身份,但那个人不能是季自在。   季自在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他只想看到他平安地娶妻生子,从未想过他会对自己动情。   其实,他该想到的,季自在看他的眼神一直是特殊的。只是他错把那个当成他们之间的“亲情”,这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在那之前,他只认为自己是个不太靠谱的师父,甚至觉得是季自在太过孝顺,没有想到对方对他有不一样的感觉。   雪无殇默默叹了口气。   季自在知道雪无殇没有责怪他,他很疼爱自己,这是他打心底里觉得高兴的。但他不想逃避:“师父,我已经十七岁了,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师父,我爱您!我想要您做我的妻子,我是真心的!”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第二十八章   雪无殇养大了他,自是知道他骨子里的倔,但他不愿意看到季自在选择这条路。   “自在,你要明白,我们都是男人,还是师徒。我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即便我相信你是真心的,这也是不可能的!”他说得决绝。   他疼爱季自在,但不会让季自在一直错下去,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他死心。   季自在深深地看了一眼雪无殇,那眼神里包含着痛苦与悲伤。雪无殇只觉心中一紧,但季自在只说了一句,“我明白了”。便离开了。   雪无殇想叫住他,却开不了口。他不得不反省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可是,他已经想了许多遍才开口,他要让季自在死心,却不想伤到他。   雪无殇想不清楚的事还有很多,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算避开季自在。然而季自在比他更快行动。   雪情是第一个发现的,经他提醒,雪南也发现了――季影等人的气息消失了!   如果只是影卫的替换,那不久后应该会有另一位影卫现身。但季自在也不见了!雪无殇意识到这是季自在的房间,他一直没回来。   整整一天,季自在没有在宅子里用饭,也见不到踪影。门口的侍卫说季自在昨晚就离开了宅子,一直没回来。现在季影等人也失去了踪迹,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见雪无殇脸色苍白,雪情先把人拦了下来,再派人去外面找季自在。   以他对季自在的了解,他不可能会丢下雪无殇独自离开,只要雪无殇还在这里,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和雪南很快便猜中是季自在喜欢雪无殇的事被当事人知道,他大约是想不通才离开。   可是等了两天,连雪南都没发现宅子里进来了什么人。雪无殇终于忍不住跑去外面找徒弟,雪情担心他的安危,让侍卫跟着他一起去。   雪无殇把近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就是找不到人,雪南在海边安排的人也表示没有人离开过这座岛,他只能往更远的地方找去。   季自在失踪的五天里,雪无殇一直心神不宁,快把半个岛翻遍了也没找到季自在。时间拖得越久,连雪南都不得不留心季自在的动向,如果他真的抛下雪无殇离开南海,后者怕是无法释然。   雪无殇的内心挣扎不已,他告诫自己不能和季自在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可是,他也在后悔,如果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他宁肯答应季自在,也不愿就这样和他分开!   原本有季影保护季自在是最让他放心的。可现在,经过山上的事,雪无殇知道,如果连季影他们都走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季自在不在这里了。   雪无殇很清楚,如果季自在不想见到他,季影绝对会拦住他!   按白浪所说,季均年当年与白静仙私奔差不多就是季自在现在的年纪……季自在已经长大了,和季家有联系,也不需要雪无殇陪在他身边……只要有季影在,他想成就一番大业便不难。还有三年的时间,季自在也不能一直陪着他去找他的父亲……   雪无殇跌坐在季自在的床上,如果季自在没有来见他就离开了这座岛,那他们或许就没有再相见的时候了!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分别!   回想起与季自在亲吻,他并不感到厌恶,也没有觉得恶心。他对季自在还是有爱的,只是不是男女之爱。他还在自责,他本以为他可以陪着季自在直到他回季家,因为他们是如此的亲近,可这几天的事却证明那只是他错误的认识。   季自在像是人间蒸发了般,派出去的人越来越多,却依旧没有消息。雪南要处理族中的事务,非常忙碌,雪情帮他的同时安排宅子里的人行动。   一时之间,众人都没有发现有个不寻常的地方。   白浪非常的冷静,雪无殇去外面的时候,他也跟出去了,一副关心外孙的模样,但只字不提如果季自在真的离家出走他要怎么办。   季自在盘膝坐在林中一间小木屋的床上,大长老、季影和季家那两个不曾现身的影卫都守在这里。   季影道:“雪公子在找少主,鲛人族也往这边寻来,是否要阻拦?”   墨晶是他们自己家的,当然有把握不会被它找到,只是鲛人人多,季自在现在不方便移动。   “拦着吧。”大长老从容开口。   季影又道:“本家传来消息,二公子被朝廷的人追上了,目前双方没有发生冲突,但有那人在,怕是不能平安。我们差不多要回去了。”   大长老道:“凤族如何?”   “消息在路上了。”季影道。   “做好准备吧,”大长老吩咐道,“把话和他说清楚。”   影卫默然。   季自在运功吸纳大长老给予的内力,那晚他离开雪宅,确实想过离开,但只是想冷静一下,并没有要离开南海。   走到林子后见到大长老。季家家主只有二十多年掌管季家的时间,退位的家主会成为长老。是以,现今的大长老就是季自在的爷爷。   季自在听说时也很讶异,没想到亲生的家人就在自己身边,季家所说的让少主在外面磨练还是不够放心。   季自在是失踪后的第八天早上回来的,雪艾刚好在花园中玩耍,见到他还呆了一会儿,然后才大声喊:“是小哥哥!父亲,无殇哥哥,季家的那个小哥哥回来了!”   雪艾朝里面跑去,季自在来不及阻止他,就见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冲来花园。   雪无殇急冲冲地跑出来,季自在连忙扶住他,却见他又怒又怕又喜,整个人似乎清瘦了不少。   雪无殇焦急地问:“你去了哪里?我好担心你!”   季自在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帮他顺气说:“我去找大长老了,师父,你怎么跑这么急?”   雪无殇几乎哭泣:“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还以为……”   他说不出口,但季自在已经明白了,想到那日的谈话,心中一片苦涩:“师父,我已经说过我会一辈子陪着你,我不会食言的。”   雪无殇听到他的话,更是愤恨。两人抱在一起,众人听到雪艾大喊的声音都出来了。见这两人正是要把话说清楚的时候,其他人都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季自在意识到不对,他轻声问雪无殇:“师父,外公没有告诉你我去找大长老了吗?”   …………   花园里静得连针掉下来的声音都听得见,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正准备独自离开的白浪身上。   雪无殇此时才想起来,季自在“失踪”的这些日子里,白浪一直都十分淡定,若是在往常,估计都疯魔了。   所以,这个人是知情不报,让他白伤心了这么久,还演了这么一场苦情戏!   白浪听到雪无殇冰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师叔,你能不能把这件事说清楚?”   雪南他们白忙活了这么多天,尤其见雪无殇这么煎熬,即便猜得到白浪的目的也不能赞同。   季自在也很无辜,他决定在那里练功时便让季影转告白浪,他七天后才能回来。哪里想得到白浪会把事情瞒住,还害雪无殇担忧了这么久。   一想到雪无殇是因为他离开而变成这样,季自在内心难免内疚,再看他一脸憔悴,知晓他没有好好休息,更是心疼。   白浪交待了事情的经过。季自在确实让季影告诉过他要离开七天,但他知道这段时间雪无殇和季自在的关系很尴尬,便动了心思,故意将这事瞒了下来。   雪无殇气愤不已,若不是白浪是他的长辈,又一心只为季自在,他肯定会破口大骂。但现在只能忍着,不能将怒火发泄出来。   雪无殇不开口,雪南他们也不好出声,只能将此事揭过。      ☆、第二十九章   季自在送雪无殇回房休息,雪无殇一直盯着他看。知道季自在不是真心要和他分开,他的心已经安定了许多。   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季自在还好,他专心习武,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雪无殇完全见不到对方,整个人茶饭不思。雪情趁机吩咐侍从把饭菜送去他的房间里,有季自在陪着,总算能让他放心一些。   侍从送来了饭菜,但雪无殇没有胃口。季自在问他:“师父,你瘦了许多,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吗?”   雪无殇点头,他抓着季自在的袖子不肯放,季自在用空着的手取了筷子夹菜喂他。   雪无殇乖乖吃下,季自在耐心道:“师父,我不会离开你的。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清楚……”   大长老他们并不介意雪无殇男子的身份,这么多年他们都没有阻拦就足以说明。但大长老也有条件,除非雪无殇真的成为他的妻子,否则三年后他就必须和雪无殇分开。季家绝对不会允许雪无殇以师父的身份继续留在他身边。   雪无殇的心里乱七八糟的,他日思夜想都想不出是不是让季自在和他在一起更好。这样他们两个都犯了错,可他更愿意季自在陪在他身边,十七年的陪伴是无可替代的。   季自在喂他吃饭时,他忍不住抓住了季自在的手。   季自在一惊:“师父?”   雪无殇一直没开口,突然得知这是白浪的欺骗,他必须重新审视自己的心。   季自在等着他说话,却见他凑过来抱着自己,不由得小声问:“师父?”   雪无殇贴着他的脸,轻声说:“不要离开我,自在。”   他的嗓音里有祈求,季自在回抱住他:“师父,我没有想离开你……”最多只是想冷静一段时间,“是大长老将内力传给我,需要七天才能吸纳。我这不是按时回来了吗。”   他不能告诉雪无殇大长老的条件,也不想用这种方式束缚住他心爱的人。回到从前他不肯,再进一步就是雪无殇的底线,他们都不能让步……   两人都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就这样抱了一会儿,雪无殇问:“你,大长老给你的内力可以用吗?”   他低着头,季自在知道他只是想找话说,没有戳穿他,反而认真地和他说了那天发生的事。   因为季影的欺骗,季自在十分愤怒,并不打算在那个时候管季家的事,却没想到大长老提出要将部分内力给他。他被雪无殇伤了心,犹豫再三才决定接下大长老的内力。   知道雪无殇很担心会和他分开,季自在不能告诉他留下的办法,但他愿意一遍又一遍地告诉雪无殇他的心意,让他安心。   是夜,季自在留在了自己的房间,雪无殇却不愿走,他拉着季自在的衣袖。季自在有些无奈:“师父,我不会走的,你不用担心。你先回房去休息,明天我再去叫你好吗?”   雪无殇摇头:“自在,我是……”他还有些说不出口。   季自在叹了口气说:“师父,你慢慢说。”   雪无殇拉紧他的手,低着头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季自在愣了一下:“师父,我们不会分开。”   雪无殇摇头:“你失踪的那些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我觉得我对你应该不止是师徒之间的感情,当然,也不是父子。我不知道。不管你信不信,自在,我答应你。”   季自在看着他,雪无殇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季自在也如他所愿的理解了。   尽管雪无殇没有说爱他,但他觉得那也不是很重要了。现在雪无殇给了他一个机会,哪怕最终得不到他想要的结果,他也认了。从他爱上雪无殇的那刻起,他就已经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季自在坦坦荡荡地抱住了自己心爱的师父,在他耳边轻声道:“师父,我真的很爱你!”   雪无殇也回抱住他。   众人都知道他们的事,见他们在一起了也不惊讶。鲛人族不论男女都可生子,雪无殇连季家那一关都过了。   只是两人刚确定关系,雪无殇没那么快适应。他原本很黏季自在,现在看着季自在对着他笑却觉得不自在,牵手也不再是那么平常的事。   从前他不想插手季自在与季家的事,因为季自在是要回去季家的。如今两人有了更深一层的关系,他就不可避免地要多了解季家一些。   季自在从不拒绝雪无殇,所以这些原本是属于季家机密的事就这样透露给了雪无殇。   躲在暗处的季影无声叹息,那可是季家守了数百年的秘密,他只是有可能成为季家未来的家主夫人,少主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雪无殇对季家的事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也多了一些兴趣。他想知道季家的人到底有多强,最好的研究对象当然就是在身边的季影。   季影很是淡定:“少主,雪公子,有何事要吩咐属下?”   他已经很自觉地把雪无殇列在上位者的范围里。   雪无殇道:“你们只有三个人,如果有人生病了要怎么保护自在?”   他很早以前就在纠结这个问题了。   季影道:“我们是分出了一成的影卫来保护少主,只是他们分散在各地,除非是像南海这种特殊的地方,否则其他地方都有影卫分布,我们去到哪里由他们负责保护少主。我们也会注意休息,照顾好自己。”   雪无殇看向季自在,他倒是知道这些事,但没把它当成重要的事和雪无殇说。   雪无殇问:“我能见见另外那两个人吗?”   季影摇头:“影卫本就应该存在于暗处,这不仅是为了保护主人,也是防止对方看出己方的实力。属下之所以会现身是因为影卫需要一个明面上的首领,要处理家中的各种事物,和其他人有接触。但其他影卫只需要听从命令,他们的真实容貌只有家主才能知道。”   雪无殇和季自在对视,后者摇了摇头,那些人和他见面都是蒙着脸,他也没见过他们真正的样子。   影卫的存在极为特殊,甚至可以说,这些人在人世间都是“死人”,无名无姓。   雪无殇问:“那,小影,你们有什么特殊的本领吗?这也是影卫的秘密?”   “算是,”季影道,“不过如果是雪公子您想知道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影卫的专长分很多种,打听情报和整理情报已经算两类,保护主人又是另一类。   季影道:“我可以给雪公子看看‘易容’和‘缩骨’。因为有些时候影卫的身份难以隐藏,我们会伪装成不同的人跟在主人身边。”   季自在让季影准备一下,之后演示给雪无殇看。雪无殇也有些好奇季影会扮成什么人,他要从什么地方戳穿他。   他坐在秋千上,季自在帮他推。两人等了半个时辰都没等到人,反而是雪黛来喊他们吃饭:“无殇哥哥,父亲叫我来喊你们去吃饭,爹和长老也快来了。”   雪黛的声音一向是软软的,人也长得乖巧,雪无殇不疑有他,应声道:“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他从秋千上下来,却被季自在拉住了手,后者冲他摇了摇头。   雪无殇不解,只见季自在浅浅笑道:“再看看!”   雪无殇扭过头去,就见雪黛忽然露出不符合年纪的沉稳笑容道:“雪公子。”   雪无殇瞪大了眼睛:“你,你是小影?”   雪黛笑了,不是少女般羞涩的笑容,而是季影惯有的温和的笑:“让雪公子见丑了。”   雪无殇着实是没认出来,雪黛还是个女孩,季影比她高得多,又是少年,完全看不出他学得像这少女的姿态。      ☆、第三十章   雪无殇带着这般好奇与季自在研究,不自觉他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与雪南他们这段时间的相处,众人都有了深厚的感情,此时的分离对双方来说都是不舍。雪艾他们难以说出离别的话,雪情也只是叮嘱雪无殇要注意安全。一行人依依不舍了许久,三人一虎才上了船。   雪无殇依偎在季自在怀中,白浪为了不打扰他们,自己带着墨晶在船尾坐着,后者已经长成了一只健壮的白虎。   凤族位于一个十分隐蔽的位置,距离鲛人族很远,雪南给了雪无殇一个大概的位置,具体还得他自己去找。   在季影的帮助下,三人知道了一条捷径。   因为雪无殇记挂雪茗,三人很少休息,几乎都在赶路。季影帮他们弄来了马车,方便带着墨晶。   直到被拦在路上,雪无殇像看着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打量着那些山贼――从来都只有他们打劫别人,难得被别人打劫,而且这伙山贼似乎有点来头的样子。   雪无殇连日奔波,早已是烦躁不堪,根本不想跟他们多说,只是他也正好需要休息,这送上门来的苦力不要白不要!   雪无殇跟白浪他们打了声招呼,季自在对他越发纵容,根本不会管,白浪也索性停下来坐着看戏。   雪无殇笑得邪魅:“墨晶,上!”   随着他的一声大喊,这些山贼都紧张地看向四周。他们是属于一个大山寨的,也是经过训练的。本是看到这三个人带的行李不少,又只是一个老头和两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人才起了歹心。如今见他们并不慌张,难道是他们看走了眼?   等看到马车里出现一只白色的大老虎时,几个山贼吓得腿都软了。为首的山贼也被吓到了,但他是个小头头,好歹有点见识,知道动不得雪无殇他们,就想招呼人赶快离开。可是雪无殇又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一场毫不激烈的战斗过后,雪无殇点了这些山贼的穴,然后开始叠罗汉,一个压一个,最后他自己踩在最上面那人身上,顿时听到一声比一声更凄厉的惨叫。   最底下的那个山贼头子快被压死了。   季自在很是好心地喊了一句:“师父,差不多就放过他们吧,让他们捡点柴禾回来煮饭吃。”   白浪抓了只兔子,那些山贼被迫找来水和野菜。   雪无殇几乎不用干活,他接住季自在递过来的烤兔腿,看了眼那些瑟瑟发抖又被香味刺激得忍不住咽口水的人。喊了声:“墨晶!”   墨晶非常给面子地露出了锋利的爪子。那些山贼想死的心都有了。   为首的山贼道:“男子汉,大丈夫,你,你要杀便杀!我,我们绝对不会任你欺侮……”   雪无殇咬着兔肉很是淡定:“你都打劫了,还大丈夫?”   季自在充耳不闻,只给雪无殇又盛了碗粥。   那个头子哑口无言,半晌才道:“我,我们不是故意的,是生活所迫……”   他们这里有个大山寨,他们都是寨子里的,只不过因为得罪了寨主才被赶出来。   头子叫林云,这些跟着他的都是他平时最要好的兄弟,他们都看不惯那个寨主的横行霸道,所以才跟着林云一起离开。但没想到那个寨主不肯就此罢休,还经常派人找他们的麻烦。   他们打不过,被欺负得东奔西走,连饭都吃不上,这才起了歹心。但他们一直都只是抢夺财物,不敢伤人。   雪无殇专心吃饭,分心听着。在听到头子名字时回了一句:“你的名字还可以啊!”   那林云见雪无殇不像是想对他们动手的样子,便大着胆子问:“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雪无殇满不在乎地回答。若是从前,他说不定还会扫荡那个寨子,为民除害。但现在他要去找雪茗,没那个时间。   “那,那你能放过我们吗?”林云胆战心惊地问。   雪无殇歪着头:“你们还要继续去打劫别人吗?”   如果回答要肯定不能安全离开,但回答不要也是在说谎。他们是雪无殇的手下败将,对方的实力他们也已经见到,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格。   林云咬牙道:“我,我们会改过自新,只要有条件,我们也不愿意当山贼。”   言下之意是希望雪无殇能放他们一条生路。雪无殇把剩下的骨头扔掉,吃饱了心情也好了一些,方便他想事情。   林云还在等他的回答,因为他戴着幂篱,看不清表情,林云没办法推测他的情况,只能尽量不惹他不快。   没曾想,季自在先发话了。他见一个小山贼一直往他身上瞟,便主动点名问他在看什么。   那人连忙摇头,惊慌说:“我什么都没看,不要杀我!月大人!”   “?”雪无殇没听懂。   季自在却是愣了片刻,旋即变了脸色:“你说的月大人与我长得有几分像?”   雪无殇和白浪都惊讶地回过头来。   那山贼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就是不肯说话。   季自在神色一凛,挥手将他们全部震晕,然后对着树林喊道:“小影!”   季影从树上跳下,单膝跪地:“见过少主,雪公子,白老爷。不知少主找属下有何事吩咐?”   “他在这里吗?”季自在问。   季影沉默了一瞬:“在周围,但没有发现少主您。寨主与他有一点交情,无名小卒而已,不值得少主记挂。”   季自在仍是感觉不安,他看了眼雪无殇,后者会意道:“自在,你想说什么尽管说,我们可以商量。”   话虽如此,雪无殇也猜到了。季自在道:“我想去山寨里看一看。”   雪无殇点头:“那我们现在休息一下,晚上行动。”   既然去了,那就弄的大一些。   那些山贼被喊醒,雪无殇让他们吃了剩下的粥,说是晚上带着他们去扫荡山寨,吓得他们惊疑不定。   季自在把知晓情况的那个山贼带走,单独询问。雪无殇和白浪也不刻意去听,只见到那个山贼不时害怕地发抖,点头又摇头。   等这些山贼吃完饭,雪无殇也累了,季自在问完话后带着他回马车上睡觉。那些山贼好不容易放下心来,也觉困意甚浓,在地上打起瞌睡。   白浪独自煮着茶,惬意悠然,比这些年轻人更有活力。   是夜,雪无殇带着墨晶在林云的带领下来到山寨附近的山上,看到远处的寨子里一片灯火通明,确实比他们以往看到的规模都更大,也更有规矩。   雪无殇在心中暗叹,也不知是林云有勇气还是傻,居然敢得罪这样有势力的老大。那人多半并不把林云他们放在眼里,否则他们也活不到这么久。   林云知道他们要去攻打寨子,很是不安:“我知道你们武功高强,但这寨子有近五百人,你们或许不是对手!”   季自在不言语,只看向雪无殇,后者道:“你太小看我们了,你觉得两百个人厉害还是一只老虎厉害?放心吧,我们一个打一百个不是问题。”   林云想说这是怎么算出来的,就算是老虎,那里面的可是经过训练的,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但他不想搅这趟浑水,他们在寨子里住了有段时间,都见过寨主的残暴,现在他身后的这些兄弟指不定腿还在抖呢,他们真的不敢反抗寨主。   季自在也知道他们的畏惧,径自道:“相信我们吧。”   他们走前去,因为整座山都被那些山贼占领了,山脚山腰都有人把守,一见情况不对就会发信号通知上面的人。      ☆、第三十一章   季自在喊了一声:“小影。”   小影带着两个蒙面人飞速而上,不及眨眼,那些人已经倒在地上。   林云他们吓得目瞪口呆,都以为这些人是有神相助,顿时又有了信心。   季自在他们在影卫开路的情况下往前而去。   到了上面,各种调笑嘈杂之声,男人的叫喊声中夹杂着女人的哭声。林云很是愤懑:“他们又抓了女人进去!”   以雪无殇他们的听力自然听得出是何等的粗鄙之语,不禁皱眉。   雪无殇握了握季自在的手,后者冲他点头,对林云道:“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记得你们的承诺。少了寨主的压迫,你们就得改邪归正了。”   季影停下道:“少主,您吩咐的事已经办好了,只待您一声令下便可动手。”白天这用来休息的时间,季自在也没有浪费。   三人一虎直接暴露在寨门守卫的目光中,根本没打算隐藏。   人多终究力量大,这寨里的人真不是吃素的。那寨主生得虎背熊腰,十分壮硕,一口大刀挥得生风。但见到季自在还是吓得酒都醒了,连忙喝住众人,惊声问:“月,月大人?您,怎么好像小了些?”   他喝了太多酒,还有些懵,他身旁一个疑似军师的人道:“大哥,这个好像不是月大人,只是长得有点像。你看他穿得这么寒酸,哪里是月大人会穿的?而且那位御大人也没有跟在他身边。”   那寨主点了点头,似是认同了这个想法。季自在却在此时道:“你们口中的月大人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我也可以给你们。”   寨主一声冷笑:“哪里来的小毛孩子!你说给就给?可知他是人中的龙凤,岂是你这种毛头小子可以相提并论的?”   雪无殇最是见不得别人欺负季自在,当下对他说:“你也不配!”   他向前袭去,季自在喊了声师父,迅速跟上。   这寨子里的人确实不同凡响,即使看到墨晶也只是惊慌了一瞬,很快就联合起来想要抓住它。只是墨晶不比一般的老虎,能被季家挑中的肯定不是凡种。它冲进人群中直接把男人撞散,女人吓得惊慌失措。   雪无殇与寨主对上,发现他练的是正宗的刀功,底子极好,不免心生好奇。   季自在拿着无怨趁机挑开寨主的刀,对雪无殇道:“师父,你去帮外公!”   雪无殇只徒手接寨主的刀着实让季自在心疼,估摸着季影下的东西也快发作了,他游刃有余地和对方对招。   那寨主也算武功高强,但还是敌不过毒药的效力。季自在正想唤小影来结束战局,突然响起一阵玉箫声。   那寨主立刻来了精神,大喊道:“月大人,是月大人来啦!”   月影下,但见一银一白两道身影翩然降下。   若是换作往常,雪无殇肯定会说对方装腔作势,但今天他也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看到了一张与季自在有七分像的脸。   季自在还有十几天就满十八岁了,整个人已经完全是青年的样子。但眼前的人是三十多岁的模样,更为沉稳,有种饱经风霜的成熟感。硬要说的话,他可能是十几年后季自在的模样。   雪无殇和白浪都愣在了当场,还有没见识的朝他们扑过来,被雪无殇不自觉地击飞。   拿着玉箫的是个束发的白衣男人,声音颇为挑逗但又不让人心生厌恶:“哎呀,这不是小自在吗?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还记得我是谁吗?你小时候长得那么胖,现在看不出来还瘦了啊!”   不管来人是谁,他肯定都戳到了季自在的痛点,雪无殇担心地看向自己的徒弟。季自在没有像往常一样发怒,而是认真道:“在此遇到也是缘分。师父,给你介绍一下,那是我的亲叔叔!”   他的剑指向站在房顶上的男人。雪无殇是真的瞪大了眼睛,连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白浪都有了几分诧异之色。   就见季钧月飞跃而下,抬手一掌像是要袭向季自在,却被灰衣的老人直接挡住。三人同时出声。   “大长老!”   “钧月!”   “父亲!”   雪无殇刚平复一下的心又颤抖得不行,父亲?寨子里的人都被这诡异的氛围吓到不敢说话,连墨晶都噤声了。   大长老声若洪钟:“钧月,莫忘季家对你之警告!”   那寨主见季钧月被制,心念一转已是明白季自在的身份,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季钧月不是老人的对手,那上面的人知道情况不对,主动说:“大长老,钧月也是你的孩子,是夫人的骨肉。这一次是我们打扰了,钧月只是有些生气自在拿剑指着他罢了。”   季自在毫不退却:“你们做了什么自己知道!”   季钧月还想动手,大长老却是直接道:“带他走!如果你们对自在动手,受苦的会是‘息’。”   上面的人显然被威胁了,季钧月挣脱老人的手回到上面。那人叹了口气说:“是我们多此一举了,告辞!”   他们来得无由去的无声,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寨主再见季自在已是吓破了胆:“你,你是?”   大长老叹了一口气:“到底是要处理,就交给你们了。”   话音刚落,十数个黑衣人从空中飞下,原本站着的人一下子倒了一大片。寨主只觉得体内真气堵塞,知是季家对他们下了药,但也无可奈何。   雪无殇他们几乎不用动手,季家的人清理起来够快够狠。那些黑衣人离开后,雪无殇问了季自在,季自在让他放心,他们还会再见。   林云没想到他们真的能夺回寨子,雪无殇也不跟他废话,只告诉他这个寨子以后都不会存在了,让他好自为之。   那些人忙不迭地答应。只有林云看着地上绑成一排的人,语气有些犹豫:“这些人都要杀掉吗?他们有些是被迫当山贼的,还有那些女人……”   他身后的山贼推了他一下,似乎是想让他不要多管闲事。林云到底是不忍,雪无殇也没有那么没人性。和季自在商量过,让林云挑出那些不是寨子里原来的人,剩下的交给季家。   林云还想再说什么,但雪无殇道:“也不是要杀他们,最多送到官府去。这件事和你们没关,不要再牵扯进来了!”   林云不敢不听,能救下一部分人已经算好的了,剩下的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   众人在寨子里等天亮。   凤族地势险峻,又极为偏僻,只能从山间小道绕进去。   雪无殇他们舍弃了马车,好不容易到了凤族的地盘,在两日后重新见到了季钧月和那个吹箫的男人。   季自在问:“你们还有何事?”   “不要误会,”男人摆摆手,“我们现在什么都不会做。大长老还看着呢!以前的事是我们不好,但是我们也知错了,如今只是来看看你,不用这么敌视我们!”   他是个温顺的公子模样,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季自在说过,雪无殇他们也知道,这可是季家上任四大护法之首的季御,他说的话十个字都不能找出半个能信的。   季影不用季自在叫就主动出来说:“季御,家主已然不管你们的事,一而再再而三拦住少主,只会徒增烦恼。”   “嗯,这不是小影吗?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季御看起来还是嬉皮笑脸的模样。   季自在皱了皱眉:“你们在京城闹出的麻烦还要季家帮你们收拾烂摊子,还不够吗!”   季御正想说话,季钧月已疾步到他身边。与此同时,季御也反应过来。锋利的箭从后面袭来,红衣悄然而至。   季御道:“这也太快了!难怪大长老不出手!”      ☆、第三十二章   红色锦服的中年男人抱着雪白斗篷翩然而至:“伤我孩儿者,杀无赦!”   火红色衣服的人冲出来围住了季钧月和雪无殇他们。雪无殇的目光落在红衣男子怀中那个白色羸弱的身影上。   来人感受到他的目光,示意红衣男子将他放在地上,一时间众人皆是无声。   那人披着白色斗篷,雪一般的长发披散,皮肤白皙似瓷,整个人像是柔弱的雪中仙子。   雪无殇怔怔地望着他。   季自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白浪和雪南他们都能一眼认出雪无殇是雪茗的孩子,因为他们着实是太像了。   雪茗或许矮一些,容貌也更秀气一些,但两人的眼睛鼻子都是极为相似的,还同样喜欢穿白色的衣服,乍一看只会以为是孪生兄弟。   两人不仅外貌像,气质也都是一绝。雪茗身上也有清冷出尘的感觉,只是多了一份温柔。   两人之间隔着季家人,雪无殇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没能说出来,只能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雪茗忍不住朝他走去,凤凉辰跟在他身后。季御拉着季钧月往后退,这个时候动手肯定会被季家追杀的。   雪无殇还是担忧季钧月他们,忍不住道:“不,不要过来!他们……”   “我们不会动手的!”季御连忙解释,“我们只是来见个面!”   话音未落,季自在已是亮出了玉佩:“退下!或是与季家为敌!”   凤凉辰的脚步停了一瞬,雪南信中没说过雪无殇身边有季家的人。   季钧月像是要朝季自在动手,周围转瞬间多了一群黑衣人。凤凉辰抱紧雪茗的腰,不让他再走近。   雪无殇却趁此时跑去了雪茗身边。雪茗也开始挣扎,最终和他站在了一起。   雪无殇有些震惊,他原本只是想保护雪茗,不料雪茗先把他抱在怀里。感受到对方和自己相同的气息,雪无殇一时半会不敢相信自己的手能碰到的。   影卫,凤族,季钧月三方人马俱在,季御对着季钧月摇了摇头,又对季自在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们离开后,季自在吩咐季影:“看着他们,不用靠太近,如果家主有命令再和我说。”   “是!”季影领令退下。   雪茗抚摸着雪无殇的脸,泪眼婆娑道:“无殇,我的孩子,我终于见到你了!” 他忍不住把雪无殇再次搂紧了。   接到雪南的来信,知道雪无殇来找他,他真的开心到哭出来。他的孩子刚出生不久就被送走,后来又失踪,他担心了数十年,从愤怒到自责后悔,他以为再也见不到他的孩子了……   雪无殇也没有想到重逢来的如此之快,他抱紧自己的父亲。雪茗的眼泪离开脸颊便化作珍珠掉落,不多时地上便多了一片珍珠。   凤凉辰沉声道:“这里不安全,茗儿,带无殇回去再说吧。”   雪无殇看着他,这就是把他送出去的爹。凤凉辰偏过头去,不敢和雪无殇说话。   这里离凤族还有不远的距离,但雪茗坚持要和雪无殇一起走。凤凉辰拗他不过,正烦恼之际,还是雪无殇解了围。   雪无殇道:“父亲,你身体不好,还是让爹帮忙吧!我不想让您那么劳累!”   雪茗心中惊喜多过讶异,他对凤凉辰道:“夫君,看,无殇叫你了!”   凤凉辰也是没想到雪无殇会叫他。他一直对雪无殇怀有愧疚之情,也做好了雪无殇永远不原谅他的准备,但雪无殇比他想象的更快认了他。他一时不知该作何表现,只得淡淡应了声嗯。   雪茗还是惊喜非常,拉着雪无殇的手不肯放开。好不容易才被劝着让凤凉辰抱起他,施展轻功往凤族飞去。   雪无殇他们在后面都是惊愕,敢情这一路凤凉辰是直接抱着雪茗过来的。   凤凉辰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众人连忙跟上去,离得近了,听得到雪茗让凤凉辰慢点的声音。那些凤族人跟在后面,既不靠近也不会被甩开,显然也是训练有素。   到了凤族,雪无殇感觉气有些不匀,连他们当中武功最高的白浪都有一点喘,施展轻功的确很快,但非常耗费体力。   雪无殇看了那些护卫一眼,除了领头的,其余人都有些难受,再看凤凉辰,脸不红气不喘,好比他刚刚是一路走过来的。雪无殇有些惊讶。   如果说他对雪茗有无法割舍的情感,那么他对凤凉辰则是有一些仇恨的。虽然他叫出了那声“爹”,但总觉得有些别扭,那个冷淡的男人真的在乎他吗?   雪无殇甩甩头,甩去这不孝的想法,雪茗已经向他走过来,“无殇,你没事吧?你的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很累?”   雪无殇迎上他担心的眼神,摇了摇头:“父亲,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雪茗拿出帕子帮他擦汗,看凤凉辰的眼神有些嗔怒:“都说了让你慢一点,你武功高,无殇又怎么受得了,要是累到了他……咳,咳咳,咳……”雪茗止不住地咳嗽,凤凉辰急忙走过来扶住他。   雪无殇想起雪茗的病,不禁有些慌乱:“父亲,你的病?”   “无殇,不用担心,我……咳,咳咳!”雪茗想安慰雪无殇,却不能说出完整的话。凤凉辰直接点了他的睡穴,把人抱起往一座宅子走去。雪无殇也跟了过去。   进了里面,侍女连忙打开门,凤凉辰轻轻地把怀中的人放在床上,运功把真气传到他体内。   凤族的大夫很快便来到,见凤凉辰正在为雪茗治病,便静心等候。雪无殇心急如焚却不敢闯入,生怕打扰了凤凉辰。   他的相貌太过显眼,凤族的人一眼就看得出他是凤凉辰的孩子,对他十分客气。   季自在知道雪无殇现在很慌张,他也帮不了什么忙,只能抓紧雪无殇的手说:“师父,没事的,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凤族的人颇有些诧异地看着两人的举动。   雪茗转醒之时,凤凉辰照顾着他,他拉着凤凉辰的手要找雪无殇。   后来雪无殇才知道,雪茗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情绪不能太激动。   凤凉辰找了多年才为他找到一棵古树,用它的花作为药引,平日里也让雪茗多去树下休息。   这次收到雪南来信,雪茗一听到雪无殇要来找自己便要去见他,凤凉辰一直劝阻,两人快闹僵了。雪茗甚至想要私自出去,凤凉辰担心他真的会出事,也不敢再跟他吵,只能吩咐下去:从凤族中挑出一批轻功极佳的护卫,让他们在外面驻守,一旦看到雪无殇便来通知,他们也尽快赶过去。   众人守了数日,远远地看见与雪茗相似之人便立刻回去禀报。   刚见到雪无殇时,凤凉辰能感觉到怀中之人轻微的颤抖。   那边的雪无殇看了过来,凤凉辰放下搂着雪茗的手,看到两人相拥而泣,他也感到一丝心痛。雪无殇又何尝不是他的孩子呢!   因为顾着雪茗的病,他只好选择用轻功飞回凤族,尽管在后半段能听到雪无殇微微的喘息声,但他仍旧狠心没有放慢速度。   只是雪无殇的出现抓紧了雪茗的心,雪茗百感交集,难以抑制内心的情感,还是引发了病情。   雪无殇进来坐在他身边,凤凉辰离得远了些。   “父亲,您没事吧?您慢一点!”雪无殇小心地帮坐起身来的雪茗放好枕头,雪茗摸着他的头发,有些自责:“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父亲。”雪无殇握着他的手道:“我没事,您没事我才能放心。”      ☆、第三十三章   这一边凤凉辰颇有些戒备地看着季自在,后者还礼貌地点点头,殊不知凤凉辰对季家并没有好印象。   季自在隐约感觉到凤凉辰看他的眼神不善,但对方是雪无殇的亲爹,他实在不好说什么。   或许是这边的氛围太差,雪茗和雪无殇说完话后终于记起了自己的夫君。不止如此,屋里还有一个熟悉的人。   “师兄。”雪茗轻声唤道。   白浪也应声:“好久不见了,雪茗。”   该有四十年了。雪茗依旧是年轻时的模样,白浪却已经成为白发苍苍的老人,故人相见也是一种惊喜。   雪茗看到在一旁的季自在,出声问:“这就是无殇的徒弟吗?”   雪南的信中只提到雪无殇有一个徒弟,没说对方是谁。雪茗也没有认错,季自在乖巧地回答:“我名唤季自在,是师父的徒弟。”   雪茗笑了笑:“无殇都有徒弟了,真是长大了。”   雪无殇尴尬地笑笑,他不确定能不能说出他和季自在的感情。   凤凉辰决定先关心自己的夫人:“茗儿,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没事,我已经好多了,”雪茗温柔地说,“我的病你也知道,又根治不了,休养一下就好了。”   他对上雪无殇不安的眼神,安慰道:“没关系的,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出大事,何况现在还有你在我身边,我感觉好得很。”   凤凉辰的眉头皱了起来,雪茗的病太棘手。雪无殇也不放心:“父亲,您的病真的不能治好吗?”   雪茗无法哄骗雪无殇,只能安抚他:“无殇,你别太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还要看着你成亲生子,然后抱外孙呢。”   雪无殇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不止是害羞,还有点害怕。雪茗是个聪明人,很快便猜到了:“无殇,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雪无殇着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和季自在的关系。他不想让雪茗失望。   正当他为难之际,季自在直接道:“我喜欢师父。”   雪无殇有些懊恼,不知道雪茗能不能听懂这话中之意。   雪茗还有些愣,不能马上理解这件事。这孩子说他喜欢无殇,是因为无殇是他的师父?凤凉辰觉得不对劲,这两人的师徒关系怎么看起来不太正常?   看到雪茗探究的眼神,雪无殇知道有些事是瞒不了的,只能告诉他们。   雪茗和凤凉辰同为男子,所以这不算一件大事;至于年纪,雪无殇有着不轻易老去的容颜,根本看不出真实年龄,季自在也不是很在乎,所以这同样不是一个问题;剩下的就是季自在与雪无殇的师徒关系,还要牵扯到季自在的身世。   雪茗知道季自在是季家少主多少有些吃惊。季自在此前打听过凤族的事,从家里得知的消息让他不敢相信。   凤族原本是叫凤家,在很久以前他们有着几乎可以和季家对抗的实力。只是因为被朝廷打压,加上内部的一些矛盾,当时的家主解决完叛徒后便解散了凤家,只留下一些极为忠心的人来到这隐居之所。这才有了现在的凤族。   凤族虽然避世但也知道季家是现在外界所称第一大家,凤凉辰与之交过手,知道他们不能轻动。但不代表他能轻易把雪无殇交给季自在。雪无殇喜欢男人他不干涉,但对方他一定要亲自把关,他的孩子怎么能随便去别人家受欺负。   白浪对凤凉辰看季自在的这种眼神颇为熟悉,他当年也是这么瞪着季钧年的,难道是天道好轮回?现在轮到他的外孙被人嫌弃了。   雪茗并不介意季自在是否富贵,但他没想到眼前这看似文雅的青年会有如此强势的身份。   因为担心雪茗会自责,所以雪无殇略去了很多他受伤的事,只是大概讲述了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期间雪茗的心疼一度让他有点哽咽。   等他说完太阳已经落山了。雪茗需要休息,凤凉辰没空去管季自在喜欢雪无殇这件事,只能暂时放下。   雪无殇和季自在分开来住,因为凤凉辰的安排,隔着半个宅子。不止如此,雪茗也没有认可季自在。   翌日清晨雪无殇过来陪雪茗,因为来得太早,没吃早饭,所以雪茗让人给他准备了一些糕点。   雪茗轻声道:“无殇。”   “嗯?”雪无殇嘴里还塞着点心,声音也有些含糊。   雪茗看着不禁笑出声,好不容易才收拾好情绪问:“无殇,我问你,你真的喜欢那个自在吗?”   雪无殇低下头,他是喜欢季自在,但不知道那种喜欢算不算爱。   他也知道季自在很喜欢他,可他看不清自己的心。“父亲,您能帮我想想办法吗?”他有些迷茫。   雪茗很是温柔地道:“那你愿意和我说清楚吗?”   雪无殇点头。他说了和季自在一起经历的事,“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但我不想和他分开。我不敢再随便喜欢别人。父亲,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的脸上透着挣扎,雪茗轻抚着他的手说:“无殇,你是害怕那个人是他还是只是害怕对别人动情?”   雪无殇不吭声,他无法区分这一点。他两个都怕,季自在喜欢他让他害怕,失去季自在他更害怕。   雪茗见他踌躇便明白,他对季自在是有心的,不只是怕对方离去。他看得出季自在是真心的,但他看不到雪无殇的决心。若是因为他的犹豫断送了这段姻缘,只怕他会后悔。只有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一切才能有个好结果。   他牵了雪无殇的手过来说:“无殇,我问你,若是和你成亲的不是季自在,你可愿意?”   “我自然是不愿意。”雪无殇急急地说,他知道凤凉辰不喜欢季自在,怕雪茗也不同意他和季自在的事情。   雪茗又问:“那如果是我给你选的人呢?”   雪无殇再次摇头,他生怕雪茗真的给他找另一个人,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父亲,不想因为这种事和他们闹翻。   雪茗也是体谅自己的孩子,没有再为难他,而是认真问:“你知道如何让一对普通人成为夫妻吗?”   雪无殇知道大部分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他刚刚才被雪茗问了那种问题,实在不敢回答。   雪茗慢慢道:“无殇,很多人都是听从父母的话。”雪无殇心中一紧,就听到他接着说,“但你不同,我和你爹都不会强迫你。”   雪无殇抬起头来,雪茗摸了摸他的脸说:“因为你是鲛人的后裔,所以你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不用管你喜欢的人是男是女,这已经是一种幸运。每一对夫妻互相认识前都只是陌生人,但他们最后能在一起。牵住他们的不只是喜欢,还有他们本身的牵挂。”   雪无殇听得似懂非懂,雪茗道:“你和季自在经历了许多磨难才能在一起。你不明白不要紧,你不知道喜不喜欢季自在也没有关系,但他不能失去你,你不愿失去他,你们已经有了必然的联系,这便是你们的牵挂。”   雪茗比他经历的更多,能告诉他的也更多。雪无殇对季自在怀有的一份心虚与内疚正在减轻,却听到雪茗说:“在思考你们是否互相喜欢的时候,你可曾想过,若你与季自在成亲,生下他的孩子,按照他们家的规定,你的孩子是要被送出去的,你舍得和孩子分开吗?”   雪无殇一惊,他确实没有想起来,季自在家主的身份就意味着他们不能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那他要怎么办?      ☆、第三十四章   雪无殇找到季自在,他正在房间里看书,见雪无殇神情不对,他也有些在意:“师父,你怎么了?”   雪无殇很不安:“自在,我有事想问你。”   “你说。”季自在很温和。   雪无殇问:“如果,如果我们成亲后有了孩子,我们的孩子也要送出去吗?”   他曾经很感谢季家将季自在送到他身边,但如果他的孩子也要送走,他怎么舍得,他想亲自照顾自己的孩子。   季自在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季家的传统……”   雪无殇低着头,轻声道:“我不想和孩子分开。”他没有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身上。   季自在一时不知道如何宽慰他。季影现身,恭敬道:“雪公子,虽然不能让你们陪着小少主长大,但是可以去看他,只要不暴露身份。”   对于雪无殇来说,有过那样的童年,想将孩子留在自己身边是理所当然的。季自在很清楚,但季家的规矩摆在这里,他们没有办法。   雪无殇再次回去找雪茗,雪茗知晓他的烦恼,摸着他的长发说:“想不通就等一下再想,不用那么着急,你们还有时间。”   还有两年的时间,雪无殇默默在心中算着。   季自在过十八岁的生日,这在凤族的地盘不是什么大事,因为凤凉辰不喜欢他。但雪无殇还是很认真,他和白浪聚在季自在的房间,还把雪茗也带过来了。   季影交给季自在一颗绿色的种子,雪无殇问那是什么,季影只说是有用的,让季自在慎重保管,没有做更多的解释。   雪无殇的到来让雪茗了了一个心愿,身上的病看起来也有好转。   闲暇时间,雪无殇用手帕包了一些点心,带着雪茗离开凤族,去附近的山上散步。墨晶跟在后面,只有他们,凤凉辰也不反对。   因为雪茗的身体,两人走走停停,不自觉已是中午,雪无殇挑了一个干净点的地方,两人坐着吃点心。   凤族安居在峡谷中,是一个庞大的村落,家家户户自给自足。凤凉辰虽是族长,却没有什么架子,偶尔兴起还会下田干活,其他人也不会特别注意。   这种和平宁静的生活雪无殇很喜欢。这里还有个特殊的地方,它会下雪。   当雪花如鹅毛般飘散而下的时候,雪无殇带着墨晶在下雪的院子里玩耍,雪茗坐在窗前看着他。   只见他把雪捧起堆在墨晶身上,白虎被冻的一个哆嗦,想要跑走,雪无殇又追了上去。天气太冷,雪茗不能陪着他在雪中嬉戏,但看到雪无殇这么开心,他内心也觉得欢喜。   身后有人慢慢走近,温暖有力的手轻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雪茗抬头,是凤凉辰。两人对视笑了一下,同时看向窗外。   雪无殇看向雪茗的时候正看到凤凉辰对他露出浅浅的笑容,脚下一滑,差点扑倒在地。幸亏季自在原本就在一旁看着,如今迅速冲过去搂紧雪无殇的腰,不让他摔倒。   雪无殇懵了这一下,反而笑了起来。季自在无奈地跟着笑,两人四目相对,耳旁传来不自在的咳嗽声。   “咳,咳咳!”   雪无殇扭头看去,凤凉辰冷冷地看着他们,一只手放在窗户上,生生融化了那一处的冰雪。雪无殇心感不对,连忙放了手。雪茗偏头掩嘴笑。   因为听他说想荡秋千,雪茗马上让人在院中弄了一个大秋千,天不那么冷的时候,两人吃过晚饭就坐在秋千上一起看星星,说说话。   血缘让相隔数年未见的两人亲密无间。凤凉辰走过来时,雪茗拉住雪无殇的手,轻声道:“你爹想和你说说话。”   雪无殇本想拒绝,但对上凤凉辰不容抗拒的眼神和雪茗的鼓励,只能忍下离开的冲动。   父子两人相对无言,雪无殇没想到凤凉辰那么冷酷的人会选择坐在秋千上和他说话。他看样子就不善言谈,雪无殇倒是能说会道,但对上亲爹,千言万语都哽在喉中,拘谨地坐着。   沉寂许久,凤凉辰先打破了僵局,他问:“无殇,你恨我吗?”   雪无殇心中一沉,他知道终有一天会被问到这个问题,他也做好了准备。   对他来说,现在能团圆是最重要的,分散多年,再多的仇恨都是互相伤害。可是他又不甘心。如果说他不怨凤凉辰是不可能的,如果当年不是凤凉辰狠心把他送走,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不用去羡慕有爹娘的孩子,师父师娘或许还能活着。   但是,他离开了,因此遇到季自在,遇到白浪,还有了一些很快乐的时光。雪无殇分不清他是得到的更多还是失去的更多。只有一件事他是可以肯定的。过去的事不能重来,他只有选择将来。   他恨凤凉辰,因为凤凉辰将他送走。但凤凉辰也是逼不得已,这么多年他在担心雪茗病情的同时,也为孩子的命运揪心。哪个父亲不愿亲自看着自己的孩子成长。   雪无殇可以很快与雪茗相认,是因为雪茗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与他分开。加上他是生下雪无殇的人,血浓于水,雪无殇对他恨不起来。但他不肯轻易原谅凤凉辰,他将这些年受的苦有一部分归咎在了凤凉辰身上。   一时之间,他没有回答。   凤凉辰似是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他深深地看了雪无殇一眼说:“你会恨我也是正常的。那时茗儿的身体太差,我只能想到那种办法。这些年你应该吃了不少苦,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只想你知道,我是你爹,对你的疼爱和茗儿是一样的。我也希望你能在我身边,我能看着你长大!但那已经不可能实现,我现在只希望能看你过得幸福。无殇。”   他眼底有很深的感情,雪无殇一直不敢确定。他对凤凉辰有着畏惧,从心底里害怕这个不苟言笑的父亲。但凤凉辰也只是个普通的男人,儿子对他的冷漠他又怎么会感觉不出来,他只是不会表达情感不代表他没有感情。   雪无殇不由自主地拉住他,声音有一丝压抑,却并非不情愿:“爹!”   凤凉辰转身抱住他,叹了口气,像是如释重负。雪茗在一旁看着,衷心感谢,他们一家人终于能团聚了。   和凤凉辰和好后,雪无殇在凤族的日子过得舒心了许多。   不仅如此,相处得久了,他发现凤凉辰也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他对妻儿十分疼爱,已经到了纵容的地步,雪无殇甚至敢当面反驳他,他也不会生气。   不过,他很不满意季自在的存在。   因为雪茗想让雪无殇陪着他,所以凤凉辰主动让出房间,让雪无殇进去住一段时间。他自己搬到隔壁去住,正好拿季自在练练手。   季自在也是有骨气,想想对方的身份,在凤凉辰提出要和他切磋时就没有拒绝。   然后,噩梦开始了。   凤凉辰是何等人物,季自在虽在同龄人中已是不可企及的存在,但也只是同龄人,他现在对上的是凤族的族长。两人交手,后果自是不消说。   雪无殇第二天去找季自在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管雪无殇怎么问他都说没事。   雪无殇知道他大晚上的陪着凤凉辰练习,肯定会被欺负,但没想到凤凉辰下手这么狠。他脸上不是红的就是黑的,雪无殇心疼不已。好在有季影给的药他脸上的伤才能好的更快,但他还是觉得和雪无殇见面太丢人了。   白浪在一旁看着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一个外公总不能冲上去把季自在未来的岳丈给打了吧,到时候第一个找他麻烦的说不定就是季自在,他还是不要自己找罪受了。      ☆、第三十五章   雪无殇只能去向雪茗告状。   如果打伤季自在的是其他人,他肯定会去帮季自在报仇,但对方是凤凉辰,且不说这里是他的地盘,他们加起来也撂不倒凤凉辰。而且对方还是他爹,如果他跟凤凉辰闹起来,最容易伤到的就是雪茗。   雪茗也有些无奈,他一直想要补偿雪无殇,对他几乎是百依百顺。只要他开口,凤凉辰肯定不能明目张胆地欺负季自在。就好比季自在永远战胜不了雪无殇,凤凉辰也拿他没办法。虽然他不是特别满意季自在,但还是听雪无殇的。   凤凉辰果然收敛了不少,只是他对季自在有着很深的成见,仍是少不了为难他。   大到上山采药,下地干活,小到煮茶做饭,他变着法子折腾季自在。好在季自在从小就在艰苦的环境下长大,这些都是老本行,虽然生疏了一些,但不会忘本,多做几次也是得心应手,做出的菜更是让雪茗惊叹。   凤凉辰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但仍没打算放过他,他可不会轻易认下这个女婿。   季自在也知道自己不讨喜,很是认真地做着凤凉辰吩咐的事。凤凉辰即便表面上不肯承认他,但心里也在接受自己的儿子将要为人妻的事实。季自在已经认定了雪无殇,雪无殇也同意了,他和雪茗是无法阻止的。   凤凉辰应允两人在一起时,季自在的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欢喜,雪无殇还有一丝羞涩。雪茗当然是完全支持自己的孩子。   凤凉辰看着两人对视,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说:“既然已经答应了你们,就来说说成亲的事吧。”   雪无殇当时就愣住了,怎么会这么快?他把疑惑不解的目光投向雪茗,后者对他笑着说:“这和凤族的规矩有关,放心吧,你们有很长的时间准备。”   凤凉辰难得有了一丝笑意,不过是冷笑,他对季自在道:“想娶无殇可以,只要完成三件事就行。”   季自在有种不详的预感,凤凉辰道:“第一,准备九样我得不到的宝物。完成了第一件再来说第二件,完不成就不用妄想了。”   季自在内心回忆着季家的宝物,心中默念肯定要有。凤凉辰说的是他得不到的,而不是他没有的。他身为凤族族长,凤族的实力有目共睹,他想要的东西只取决于他要不要而已。   凤凉辰又添了一句:“一个月内我要见到那九样东西,否则就不用谈了。”   季自在满口答应,回去立刻找了他最忠心的仆人:季影。   季影倒是很淡定,领命后迅速去让人准备。   白浪身为季自在的外公,能帮自然还是要帮的。雪无殇看着他拿出来一块轻柔的蓝色手帕,一时不知道该问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还是怎么会把这个东西带在身上。   凤凉辰挑眉:“这就是你找来的宝物?”怎么看都只是一块做工比较精致的手帕而已。   白浪不言,要了盆水,把帕子浸湿,雪无殇他们没有反应,雪茗却是变了脸色:“这是?”   白浪道:“这是从皇宫里带出来的,你应该认得。”   雪茗走过来捞起手帕,雪无殇也跟着他看,雪茗告诉他:“这是鲛人织的,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白浪咳了一声道:“它有些年纪了,不是普通的鲛人……”   “我知道,”雪茗打断了他,“是王族。”这陆上多年未曾出现过鲛人,雪无殇明白了:“是被捕的鲛人。”   “或许与我们有关。”雪茗收起帕子道:“这便算一样吧,我想把它送回鲛人族。”   他已经开口,凤凉辰自然不会多话。   第五日,季影拿了一根木杖过来,季自在嘴角抽了抽,这棍子好生眼熟,这不是大长老的吗?   出人意料的是,凤凉辰只看了一眼便接下了这件宝物。季自在不置可否,只要凤凉辰同意就没问题。   季影让影卫日夜兼程从家里送来一株即将枯萎的花,浇上水,在夜晚便会开出白色的五瓣花朵。雪茗守在它身边,觉得咳嗽似乎好了一些。它本身有沁人心脾的淡淡香味,连着几天都未开败,凤凉辰也认同了。   既是彩礼,季家也有表示,选了一整套极为罕见的玉做的首饰,样式做工都无可挑剔,雪无殇戴着很是好看。凤凉辰也没有挑刺。   季自在的父亲让人把一块红色的刻有“季”字的玉佩送了过来,和季自在那块相仿。含义也是相似,玉佩所到之处,季家人无不听从。   虽然这像是作弊,但念在季家家大业大,雪茗还是替雪无殇收下了,等他成亲再给他。   夜明珠凤凉辰要多少有多少,根本不在意,但有巫族动过手的他倒真没见过。   季自在划破手指,用血在夜明珠上写字,等写完后那血就渗入夜明珠中。绿色的夜明珠一瞬间变成血红色,又恢复原来的颜色。   季影拿了另一颗相同大小的红色夜明珠置于水中,取出一只小瓶子,倒入红色的液体,珠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变得平静,水上浮现了季自在刚刚写下的文字。   当年巫族有难,季家鼎力相助,后巫族赠予夜明珠,若季家求助,可通过明珠向巫族寻求帮助。这是极为保险的传递消息的办法。   除此之外,季家还豪迈地送来一箱夜明珠。将特殊的粉抹在夜明珠上,那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乍然现出小小的花形,雪茗和雪无殇都有些吃惊,亲眼见到它将屋内照得如同白昼般亮堂。   距离一月之期还有六天,季自在只拿出七件宝物,还差两件。他本人虽不是特别心急,难免会担忧。   季影送来一瓶药丸,雪无殇将其中一颗捏碎丢入水中,捧起水来闻,竟然是海水的味道。   鲛人与水相伴,很是依赖水。雪茗多年不曾回到南海,凤凉辰又不能让人把海水不断地送来这里,一直是一大遗憾,如今这遗憾算是弥补了一半。   到了最后一天,凤凉辰坐在座上很是威严:“你们还有拿得出手的吗?”   季影毕恭毕敬道:“最后一件宝物已经交给少夫人了。”   他改口改的很快,季自在和雪无殇确定关系的当天他就很识时务地换了称呼。   “我?我没有拿啊?”雪无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季影只盯着凤凉辰道:“白虎本就极为罕见,白虎王更是难得。季家花了五年才得到一只白虎王的幼子,难道不能算宝物吗?”   凤凉辰当然看得出墨晶的与众不同,雪无殇也是才知道墨晶是虎中的霸王,但这本来就是季自在的,就这样转送给他也可以吗?雪无殇很怀疑。   白虎趴在地上,伸了个懒腰继续睡觉,反正不关她的事。   凤凉辰虽然不大情愿,但墨晶确实很珍贵,雪无殇也一直把自己当半个墨晶的主人,这第一个要求就这样完成了。   凤凉辰还是没什么好脸色。   “第二件要做的事很简单:你挑一件兵器,给你一个月,随便向我挑战,只要一次能过一百招就算你过了。”   季自在咽了口唾沫,这个条件简单吗?当然不简单!凤凉辰是能徒手打伤他的!可是,为了媳妇,他还是得尝试一下。   第一次,他们走了三十三招,季自在在床上躺了三天。   季影拿来自己学的轻功秘籍,虽然也没太大用处,因为凤族本身在轻功方面就有傲人的天赋。但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季自在本身强悍的学习能力了。   第九天季自在向凤凉辰挑战,走了六十一招,硬是被打了半天都没认输。借着这两次过招,他在脑海里回想凤凉辰的出招方式,苦苦思索对策,没日没夜的练习。      ☆、第三十六章   在第十五天和第二十三天各试了一次,最后来到第二十九天。季自在手执无怨与凤凉辰比试。凤凉辰惊异于他进步迅速,暗自提起内力。   季自在选择在外面的空地上打,凤凉辰以为他是怕损坏东西,并没有在意。当他轻松跃起,凤凉辰才意识到今天是个阳光毒辣的日子,眯了眯眼,挥手接下无怨,剑身发出铮铮的声响。   季自在在空中扭身,剑锋朝凤凉辰刺去,后者往后仰,季自在转动无怨,凤凉辰运功想要钳制住无怨,但这久远有灵性的古剑十分锋利,他控制不住,只得松手。   闷热的天气使人有些烦躁,凤凉辰发动攻势,季自在看准机会四处闪躲,知道自己不会受太大伤害才出剑与凤凉辰相对。   凤凉辰郁闷到了极点,他出招很快,但季自在躲得更快,诡异的功法让他每一次都堪堪躲过凤凉辰的攻击。而一旦到了安全的地方,季自在又会持剑出招。   雪无殇默默地在一旁数着,已经七十四招了,再过二十六招。   凤凉辰也是武学奇才,很快摸到了一些规律。季自在体力消耗很大,有些力不从心,一时躲闪不及,被凤凉辰一脚踹倒在地,很是狼狈。   雪无殇看着心疼,想去看看他,却被雪茗拉住。   季自在咬牙站起,还有十九招,今日必须有个了断。   两人不自觉已经打到了下午,原本猛烈的阳光消失不见,大片的黑云聚在天上。   凤凉辰毫不留情:“你若是在这里停下,就不用接下去了。”   季自在沉声道:“我会赢的!”   凤凉辰挑眉,赢?倒是很大的口气。他出手还是一样的狠。即使没有用兵器,像他这样的高手也可以用内力凝成剑气。   当他裹着剑气而来时,季自在匆忙接招被划伤手,整个人被压的单膝下跪。奋力推开凤凉辰,束发的发带被凤凉辰削断。   大雨倾盆而下,雪茗撑开早就准备好的伞,雪无殇的眼中只有持剑站立的季自在。   季自在用剑支撑着自己,及腰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脸上,混了一些雨水和血迹。   凤凉辰垂手而立,大雨冲去弥漫着的杀气,带来了久违的一丝凉意。   轰隆雷声响起,季自在的声音显得有些小:“还有十五招。”   凤凉辰不置可否,白色的闪电劈下来,季自在提着剑往凤凉辰身边冲去。   “无怨”沾染的泥土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此刻泛着光的剑身与闪电相辉映,四周都是雨水。   季自在忍着伤痛祭出大长老教的剑法,凤凉辰脸色一凛,没想到他还瞒着这样的招式,顿时有些措手不及。   五招已过,还剩十招。   季自在起剑,凌厉之间忽觉进入特殊之境,眼前的一切变得更为清晰,身轻剑意张扬,凤凉辰也感觉到了。   这孩子,竟然这时候领悟了吗?在这个年纪?   剑意爆发之际,凤凉辰连退数步,季自在趁着这股气势直追而上。终于,只剩五招。   中途一度变得疲惫的身体再次用出十分力气,凤凉辰知晓他已到极限。最后一招,那剑堪堪从他胸前刺过,季自在硬生生挪步给了他一掌,这才摔倒在地上。   雪无殇冲了过去:“自在!”   季自在似是满意地冲他笑了笑然后才闭上眼睛。   凤凉辰看着自己有些发麻的手,他输了。   豆般大小的雨滴不再打到脸上,凤凉辰一抬头便看见雪茗为他撑伞。雪无殇抱着已经昏迷的季自在,季影打着伞,拿着季家特有的药丸喂他。   季自在在床上躺了半天才醒,凤凉辰来看他时说:“前两件事你已经完成了,第三件事和你们成亲有关。你如果要娶无殇,必须在凤族成亲,按凤族的规矩来,你有意见吗?”   他能有意见吗?季自在默默服从了对方的决定:“听您的。”比起前面两件,这件事可太简单了。   当时他还不知晓情况,也没看懂雪茗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凤凉辰命侍女把几本红色的书递给他,季自在大致扫了一眼,轻声问:“这是?”   “那些是要买的东西和要去哪里买。那本最薄的书讲的是成亲时的规矩,你照着做就是。”凤凉辰的声音很淡定。   季自在花了四天的时间养好身体,把厚的两本书交给季影。婚事定在三个月后,这段时间季家会负责把凤凉辰要的全部东西找齐。   自凤凉辰答应让他们成亲以来,光是这些要求便拖了两个多月。季家动用了大批人力物力,硬是在两个半月内备齐了那些东西。凤族邀请的客人也在这时来到。   雪无殇他们进去时,雪南正在嗑瓜子,颇有些挑剔地看着凤凉辰的新房子;雪情和雪茗坐在一起说话,雪黛和雪艾在一旁吃点心;墨晶趴在白浪脚边。众人见他们进来,都停止了交谈,今天这两位才是正主。   同时被这么多亲人看着,雪无殇有些不好意思,拽了拽季自在的衣袖,两人和众人打了招呼。   季自在恭敬地喊了一声岳父,凤凉辰也没有反驳他。   众人各自坐定,凤凉辰问:“那些规矩都学会了吗?”   季自在点头,他很早就开始学了。   凤凉辰状似不经意地问:“有什么不懂的吗?”   季自在思索了一下,跟着老丈人的思路,问了下那本最薄的书上面写的关于洞房前的闯三关是什么意思。   凤凉辰冷笑一声说:“凤族的人出嫁,都要在女方家置三关,男人必须闯过三关才能入洞房。”   季自在小心地问:“那如果闯不过去呢?”   “那就一直闯到你过去为止。”凤凉辰冷声说,“三个月闯一次,一次的期限为三天,过不了就不要指望进新房了。”   季自在觉得难以置信,这是什么奇怪的习俗。   雪茗见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好心提醒道:“虽然要闯三关,但可以收买把关者。”   季自在眼睛一亮,问:“收买把关者也可以算过关吗?”   凤凉辰不情愿道:“这也可以,不过,你和无殇成亲,我会亲自把关,最后一关就由我和雪南来守。”   雪南笑得人畜无害,看季自在的眼神充满同情。季自在默默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贿赂他。还有,他来凤族真的只是来做客,而不是来坑他的吗?他不用处理鲛人族的事吗?   凤凉辰说了三关的人:第一关是季自在之前看到的那些护卫,第二关是雪茗,第三关是凤凉辰和雪南。   以季自在的实力要打败那些护卫不是难事,但对方人数太多会消耗他的体力,偏偏最后一关还是凤凉辰和雪南把守。一个凤凉辰他已经应付不过来,更何况还有一个雪南。   当然,最令季自在头疼的还是第二关的雪茗。他不会兽化,看起来也不会武功,身体又不好,季自在不知道他会出什么难题来对付自己。他要是一不小心伤到了雪茗,这亲就不用成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去找自己的师父,看能不能说动雪茗帮忙。   雪无殇自从看到季自在受重伤后就一直很心疼他,怕他再次被伤。他难得几次撒娇,雪茗当然会应允他。   凤族中凤凉辰最大,但雪茗却可以压制凤凉辰。他轻松的一番话,那些护卫都表示自己明白要怎么做。   解决了第一关的护卫,雪茗自己也会把握分寸,剩下的就只有雪南了。凤凉辰那边他们是万万不敢动脑筋的。   季自在自己出马,做好了雪南狮子大开口的准备,哪怕他需要季家的帮助,季自在都不会掂量太久。      ☆、第三十七章   不过他还是小看了雪南,对方笑得跟狐狸一样奸诈:“你觉得我像是会轻易被收买的人吗?”   季自在认认真真地和他说清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需要雪南帮忙,姿态已经放的很低了。   雪南似是真的很为难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才说:“这样吧,我要你那个小影卫当女婿。”   季自在愣在了当场,雪南只有一个女儿,就是雪黛,他的女儿将来是要继承鲛人王位的。至于他的影卫,除了小影,雪南应该没看清过另外两个人的样子。   季自在果断拒绝:“小影是影卫之首,对季家而言是很特殊的存在,我不能决定他的人生大事。就算我当了季家家主也不行。”   言下之意是让雪南死了这条心,说真的,他预想到了各种局面,唯独没有想到现在的。要季影?这不可能,季影是直属于他父亲的,而且季影与鲛人成亲,生下的就不再是纯种鲛人,季自在一时想不清楚雪南到底想做什么。   雪南不以为然。“我没有其他要求,就这一个,如果不行那我没有办法。反正我不可能在这里再待三个月,你可以三个月后再试一次,那时候就只剩凤凉辰在了。”   季自在无奈,本以为凤凉辰说他十九岁都不一定能入洞房只是笑谈,想不到是真的。但他不能牺牲季影。   “这个要求我无法答应,如果你有其他的想法我们可以再商量。”   “你也知道我是鲛人族的王,基本上什么都不缺,唯一操心的就是小黛和小艾的婚事。你那个小影卫虽然比小黛大了一点,但身手还行,长的也还可以。我反正是没别的要求,就要他了。”   季自在不解:“为什么是小影?他不是鲛人,如果他与雪黛成亲,他们的孩子要如何继承鲛人王位?”   “这一点不用你担心,”雪南认真道,“下下任的王会是小艾的孩子。”   季自在彻底惊到了:“你想用雪黛来做什么?”   “你认为我会对自己的女儿做什么?”雪南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她是我的女儿,难道我会害她吗?”   正当两人僵持之际,季影推门而入,道:“我答应迎娶雪黛小姐,只希望您能信守诺言。”   他的声音清脆有力,季自在喝住他:“小影,我不会答应的,你退下!”   大长老也进门道:“自在,冷静听一听他的理由吧。鲛人一族的王。”   “季家的大长老,”雪南笑了笑,“或许和你说才更有用。”   季自在隐隐察觉到了,这是联姻,就跟雪茗嫁给凤凉辰一样。   鲛人族住在南海,几乎不跟陆上的人来往,日常要用的东西都由凤族提供,两族交往已久,又有联姻的手段,所以才能信得过对方。但是凤族所居之地实在过于偏僻,他们派人在海边守着,每月一次将东西交给老人带回鲛人族。   雪南身为鲛人之王首先要考虑的就是族人的生活,他们有凤族这个固定的盟友当然很好,但如果有机会和更强的人在一起,也不应该放过。   按理来说季影只是季家的一个护法,其实配不上鲛人族的王女,但巧就巧在,季家未来的家主还和鲛人族有关系。   季家的实力过于强大,以至于让人无法不心动。   想通这一切,知道了雪南的目的,季自在仍是无法下定决心,毕竟他曾在南海和雪黛相处了那么久。   “雪黛她的意思呢?”   雪南正经答:“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和她父亲都是这个意思。”   这样就是没得谈了,季自在叹了口气,开始劝季影:“小影,你没有必要答应这件事。就算没有这场联姻,我成为家主后,一样会帮助鲛人一族,师父是你们的亲人,你们就是我的亲人。”   季影第一次反驳季自在,他跪倒在地,向季自在一拜:“少主,这是小影自己的选择,不只是为了少主您,请少主成全小影。”   季自在有些错愕:“为什么?”   雪南很是镇定:“那就这样说定了。”他朝后面喊了一声,“黛儿。”   他鲜少这么喊女儿,雪黛应声出现。   十五岁的少年和十岁的少女,两人对视,很是礼貌地相互鞠躬。   季影从怀中取出一块小令牌,上面刻有“影”字,他将令牌递给雪黛说:“雪黛小姐,这是在下最重要的东西,送给您当做信物,待到小姐长大,我自会去到南海。”   雪黛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包,柔声道:“这是我做的香包,我会在南海等你。”   两人就这样交换了信物,季自在一时有些无言,这两人就像是真心喜欢而定下终身的少年少女,若不是他刚才亲耳听到雪南的目的,怕也会觉得他在拆散这对小鸳鸯。   雪黛回到雪南身边,季影接了信物,回头看着季自在,似是还想跪下,季自在摇头道:“不必,既然你们两个都有这样的想法,那便这样吧。不管什么时候,小黛,小影,哪怕你们哪天后悔了,我对鲛人族的承诺依然在。”   季影摇头:“小影这辈子只认雪黛小姐为妻。”   雪黛冲着季自在笑了笑说:“小哥哥,我是自愿的,我很喜欢季影哥哥。父亲和爹没有逼过我,他们都很疼爱我。”   “不要把别人想的那么恶,”雪南认真道,“她是我珍贵的女儿,不会轻易把她作为联姻的工具。”说罢,他摸了摸雪黛的头。   季自在还有些无奈,出去后他对季影说:“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你一直在帮我,如今还要你答应这种事。”   季影摇头道:“少主言重了,帮助少主是属下分内之事。至于与雪黛小姐成亲,真的是小影自愿的,少主不必内疚。相反,小影还要多谢少主。”   “谢我?”季自在有些疑惑。   季影笑得淡然:“小影自幼便是被长老抚养,除了长老和家主之外没有别的亲人。身为影卫,动情本就是忌讳。小影有心,雪黛小姐温柔聪明,又是下一任鲛人之王,于公,我与她的亲事可以加强两族的联系,于私,小影也有了自己的亲人。小影才应该多谢少主,让小影光明正大地做自己一直不敢做的事。”   季自在也曾怨过季影,如今才算是理解了一点,众人都有各自的苦楚。   剩下最大的难题是凤凉辰,其他人都保证了不会耗费季自在太多体力,以便让这对岳婿更好对决。但凤凉辰绝对不会手软,季自在觉得头痛。   雪茗带着雪无殇去看他的喜服。   红色,是凤族最喜爱的颜色,他们成亲时穿着自己家做的衣服,凤凉辰是如此,身为他的独子,雪无殇也是如此。   雪无殇一向只穿浅色的衣服,季自在没见他穿过颜色很鲜艳的衣服,如今也是有幸见到。   雪无殇左手戴着那串珍珠,右手则是那个银镯子,束发的簪子是季家送的那些彩礼中挑出来的,火红色的喜服以凤凰为图,金边为饰,像是要从衣服中飞出来一样。   盛装打扮让雪无殇多了几分高贵与艳丽,雪茗很是赞赏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凤凉辰虽没有把那种自豪表现出来,但他脸上也是一种得意。   雪茗拉着雪无殇的手说:“这衣服我很早以前就在做了,能看到你穿上真是太好了。”   雪无殇有些惊讶:“这衣服是父亲您做的?”   雪茗笑笑:“布料是早就有的,我估摸着你和我的身材应该差不多,想着到时候也可以改。”   雪茗确实是心灵手巧,和他对比,雪无殇就比较幸福了,都是季自在在帮他。      ☆、第三十八章   凤族是古老的家族,一板一眼,规矩比季家还要麻烦。季自在数着日子成亲。   凤凉辰让他买了一大堆东西,季自在以为他是想把全族装饰一番,但当凤凉辰把他们领到成亲的地方时,他才知道他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凤族有个巨大的类似祭坛的地方,专门用来成亲。那里种满了各色花草,一条小路干干净净,等到雪无殇成亲,这里会成为全村人的欢聚之地。   按照凤族的规矩,两人成亲前三天不能再见面,季自在的喜服要自己找人去做,凤凉辰只给了他图纸。   季自在闲暇之余就是勤奋练功,他可不想等到自己成年了还进不了新房。   因为雪无殇是出嫁,所以凤凉辰也有表示。村里有善纺织的姑娘,兴致高昂地给新人做了十二套衣服。村里的男人打造了各种金银玉器一起装入箱子里,还有各种各样珍贵的药材,一共备了七十多箱。   他们很是团结,凤凉辰一声令下,全村人都放下手中的活开始制作。   季家除了季影和大长老,还来了两个雪无殇认识的人。   花四娘化着淡妆,和月容一样穿着红色的衣服,看起来很是干练。让雪无殇不解的是,她自称“季息”。   季自在告诉他,花四娘是这一任的息护法,而且她还是季御的亲姐姐。雪无殇想起他们在树林中看到的男人,他确实没想到他们会有这一层关系。   花四娘善言谈,很快便和凤族的人说上了话。他们这次来是有任务,因为凤族的人全部参加这场喜事,季家要负责他们这几天的守卫。   雪无殇想起他还没有和月容道谢,毕竟月容帮过他。月容温声说不必在意,以后他也是季家的主人。   成亲当日,各色的鲜花直接被采下抛于空中。   雪无殇是男子,按照族中规矩不用盖盖头,只是白发盘了个髻,金制的凤冠嵌着珍珠,穿着那套凤纹嫁衣,手上套着金镯子,整个人端庄华贵。季自在与他穿着相似的衣服,黑发盘在头顶,用金簪固定,两人相视而笑。   凤凉辰难得换上盛装,雪茗也穿上红色的衣服。两人看着新人走来,一旁锣鼓喧天。   两人拜了天地高堂,对拜时莫名有些紧张。季自在依依不舍地看着雪无殇离开。   按照凤族的规矩,晚宴上新郎官要给众人敬酒。   那些人得了凤凉辰命令,拼命地给季自在倒酒,雪南也来凑热闹,季自在瞪了他一眼,他笑道:“没办法,职责所在,我也是有任务的啊!”   季自在无奈,他本来不怎么会喝酒,雪无殇也不许他喝。以防万一,他先吞下了季影给他的解酒丹,不然今天晚上他就只能当一只醉鬼了。   吵闹了一天,好不容易把这些人送走,季自在估摸着已经是子时了。三关还在,他可能要明天早上或者晚上才能见到自己的新娘,还得把这一身酒气除去。   老实说,他很担心雪无殇直接睡过去,他太了解雪无殇了,到时又不能吵醒他。   闯关的时候宅子里一片寂静。   二十个护卫冲着季自在抱拳,他们虽得了雪茗的命令,但也得做个样子,如果让季自在直接进去,受苦的只会是他们。   季自在这段时间疯狂练习,加上被凤凉辰逼出的潜力,颇有些势不可挡的感觉。   轻松战过那些护卫,来到第二关,雪茗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   面对着他,季自在不敢不敬,直接跪下磕头:“岳父,请手下留情。”   雪茗笑得宽容:“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无殇,就不会为难你。只要你能回答出我三个问题,我自会让你过去。”   雪无殇家中最宝贵的就是眼前的雪茗,季自在还要做人家女婿,态度自然要好:“那就劳烦您了。”   雪茗收敛了笑容,“第一,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无殇的?我看你像是情根深种的样子,你从小就与他在一起,如今不到十九岁,你应该很早就喜欢他了吧。”   季自在心中感叹,虽然眼前的人一直是善解人意的模样,但他毕竟有着复杂的身份,怎么会如此无害。   事到如今,他也没有隐瞒。   “这要从六年前说起。”   六年前,雪无殇和季自在还是普通的师徒关系,两人同吃同住同睡,季自在要烧水做饭,雪无殇先去洗澡。   因为山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又都是男人,所以雪无殇也没有什么顾忌,偶尔忘了拿衣服就直接光着身子在季自在面前走来走去。   季自在有时候刚从厨房里出来就能看到他,活色生香的画面让年幼的季自在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去看雪无殇洗澡,雪无殇也没有怀疑,甚至拉着他一起来洗。季自在吓得不行,只见雪无殇笑着,湿漉漉的白发在他身上贴出美好的曲线,季自在只能面红耳赤地跑开。   雪无殇觉得又好玩又好笑,明明是季自在先跑过来的,怎么又害羞跑走了。他把这归为小孩子的玩闹,完全没有深想。他很相信自己养大的孩子,这也为后来埋下了隐患。   季自在老实地坦白了一切,雪茗忍不住扶额,他的孩子怎么就这么单纯,这算是惹祸上身吗?   他的脸上还是很淡定地问:“第二个问题,你到底喜欢无殇什么?”   季自在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我说不清,有很多地方。师父很有耐心地教我练武写字,我一开始只把他当师父,但后来就不是了。他长得很漂亮,我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看到他和其他人有关系我会吃醋。我想要他只喜欢我一个人,我也只喜欢他。”   他怕雪无殇生气,怕他哭,怕他受伤,他不在乎雪无殇的身份,只想要保护他,守着他过完这辈子。   雪茗静静地听完他的告白,最后问:“如果要你在季家和无殇之间选一个,你会选哪个?”   “当然是选师父。”季自在毫不犹豫地回答。   雪茗脸上的笑意更深:“你知道怎么打败我夫君吗?”   …………   凤凉辰正襟危坐,雪南剥着核桃喝着茶,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说族中发生的事。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丢下手中的核桃说:“有好戏看了。”   季自在信步走来:“岳父,伯父。”   雪南点点头:“嗯,不错。”他只打算坐在那里看戏,凤凉辰瞥了他一眼,他摊开手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靠你了。”   季自在鼓起勇气请战,他这个岳父有多强他已经见识过了,今天要有一场硬仗。   都是打过多次架的人,两人都清楚对方的武功套路。因为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所以他们提前说好点到为止,不能使用兵器。   雪南显然是做足了准备,干果点心一样没少,就跟去茶馆听人说书似的,他这个还可以直接看。   凤凉辰和季自在过招,他在一旁叫好,两人被吵得不能集中精神。   凤凉辰低声喝道:“闭嘴!”   雪南乖乖坐着不再出声。   季自在看准时机一掌推过去,凤凉辰直接用拳头挡住,他的内力更深厚,但季自在占了先机,肩膀撞向凤凉辰,后者退了一步。   季自在收回手,抱拳行礼:“多谢岳父!”   凤凉辰似乎并不介怀自己输了的事,也没有再为难季自在,雪南还调侃他怎么转性子了。明明两人打了二十多招,凤凉辰都占上风,他不会轻易被季自在伤到,怎么就放水了呢。   他没看出来季自在手腕上多了一条红绳,那是雪茗给的。      ☆、第三十九章   凤凉辰知道,如果雪茗给了季自在这条红绳,就证明他的答案让雪茗满意,雪茗答应把雪无殇交给他,凤凉辰自然不会再拦阻。   如果季自在没能先说动雪茗,那他肯定过不了凤凉辰这关。哪怕没有雪南帮忙,以他的实力要压制季自在也是轻而易举。   所以说,他们这一家真正厉害的人还是雪茗。   季自在推开房门,天还没亮,但也过去大半夜了。   屋子里红烛摇曳,他的新娘忐忑地坐在床上,见到他来,眨了眨眼睛,很是害羞地喊了一句:“夫君。”   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能说季自在走错房间了。   事实是,根本没人想得到他第一夜就能闯过三关,连他的外公都觉得他一次不成功还能等第二次,不用太气馁。   地上有残留的果核,雪无殇的衣服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白发早已散了下来,整个人睡在床上,早就梦周公去了。   听到有人进来,他勉强睁开眼睛,还没有睡醒,嘟囔了一句:“天亮了吗?”   季自在哭笑不得:“是我,师父。”   雪无殇一下子吓醒了,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说:“你怎么来了?不对,你是怎么过来的,是我在做梦吗?”   季自在等待了一个多月的旖旎场景都被雪无殇给破坏了。   他简单说了一下闯关的事和他之前做的准备,雪无殇听得生奇。   等季自在说完,天也亮了。   雪无殇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昨晚好像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虽然他不太相信季自在真的能闯过来,但是,现在这个样子,他们要怎么办?   季自在是真的很困,他这些天为了成亲的事忙的不行,雪无殇还好,凤凉辰和雪茗宠着他,什么都不让他干,最多让他学了一下成亲的规矩。   季自在想先休息一下,但有人在外面敲门,他没有办法,让雪无殇坐着,他自己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侍女,端着新衣服和一盆水。凤凉辰知道以季自在的体力做不了什么,大早上就让人来打扰。   雪无殇和他一起梳洗,他的衣服是明蓝色的,和季自在的相似。季自在拿梳子帮他梳头发,还拿了只凤翎银簪插在发中,又亲手为他戴上银镯。   凤凉辰和雪茗坐在上方,两人跪拜,雪无殇喊了声:“爹,父亲。”季自在接道:“见过两位岳父。”   凤凉辰难得对季自在态度好了一些,解释说:“今天族里还有一件事,所以让你们早点过来。”   待到众人吃过早饭,凤凉辰领着雪无殇他们去到凤族祠堂。   因为凤凉辰宠爱雪茗,所以雪无殇是随雪茗的姓。但他们只有这一个孩子,又是出嫁,凤族几乎没有下一任族长的人选。他们两人太过相爱也成了一种负担。   雪无殇拜了列祖列宗,季自在也跟着跪拜。凤凉辰交给他们两块小铜牌,分别写着他们的名字,两人各自收下对方的那一块。   离开祠堂时,凤凉辰看着季自在,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记住你的承诺。”   季自在神色自若:“这个自然。”   雪无殇不知道季自在承诺了什么,但依他的直觉,这并不是好事。他紧紧抓住季自在的手,对方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你要让我们的孩子姓凤?”雪无殇简直不敢相信,“那季家怎么可能同意?”   这就是雪茗说的,让凤凉辰答应他进新房的条件。   雪无殇被季自在按着坐到凳子上:“没关系的,师父,只是第二个孩子,如果我们只有一个孩子,那他就只能姓季。”   雪无殇想去找雪茗,这简直是无理取闹。   季自在也知道这听起来很怪异,自己的孩子竟然要跟外公一个姓,当时雪茗提出来的时候他也很吃惊。但他能理解他们这样做的理由,凤族需要一个领导者,这是凤凉辰原本就该做的。   他抱着雪无殇说:“师父,我是有私心的,季家不见得是最好的。把孩子交给凤族,到时候他不用管季家的事,我们也可以去看他,就当做是两家的孩子来养。”反正日后他是季家的家主,就算那些人反对他也会想办法让他们答应。   雪无殇知道季自在为了和他成亲真的付出了许多,他也知道季自在是为他考虑,但他觉得更加不安,他似乎从未帮季自在做过什么,一直都是季自在宠着他,顺着他,他真的太失败了。   季自在知道他在闹别扭,他把人抱在怀里说:“师父,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你。人都说三生三世,上一辈子我不知道有没有遇到你,下一辈子我又担心找不到你,所以这辈子,我要尽我所能来爱你。”   他的深情让雪无殇动了心,他紧紧地抱住季自在说:“自在,我也爱你。”   季自在低头亲吻他的额头,雪无殇咬住嘴唇,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自在,我们今天晚上补回昨天晚上的吧。”   季自在笑了笑,亲他的脸颊说:“现在还不急。我不想要你补偿我的感情。等你真正爱上我,愿意成为我的妻子的时候,我们再做其他的事。”   雪无殇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如果他不是季自在的师父,要去哪里找这样喜欢他的人呢?   季自在贴着他的额头说:“好了,你先休息一下,昨晚看你没有睡多久,今天好好休息,我去处理一些事,待会儿再来看你。”   雪无殇有点心疼他:“你不跟我一起睡吗?你也没有休息多久。”   “我先过去和息护法说一声,她们不能离开玉宇楼太久,差不多要回去了。”季自在很是温柔地解释。   雪无殇接受了这个理由。雪茗进屋的时候就见他抱着枕头睡得正香。   雪无殇听到雪茗的声音,急忙起身说:“父亲,您怎么来了?您先坐下,我马上下来。”他在雪茗面前还是很勤奋的。   雪茗笑了笑说:“不必这么紧张,我就是过来看看你,顺便,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雪无殇乖巧地坐下。   雪茗正色道:“无殇,我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季自在行周公之礼?”   雪无殇有些窘迫:“父亲,这个,我还没想好。”他总不能说他已经被季自在拒绝了。   雪茗叹了口气:“无殇,你现在已经成亲了,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任性。你要顾着季自在的想法,他是你的夫君,他可以宠着你,你也应该体谅他,该做什么还是要做的。”   不然他让季自在过去也是白过。   雪无殇揪着衣服有些烦恼:“我和他说了,可是他不愿意,我能有什么办法!”这种事拒绝过一次怎么还能有脸再提第二次!   雪茗倒是没想到季自在会先拒绝,不过想想也在意料之中,他道:“既然是他先拒绝,那你就再看看吧。”   他没有多说,雪无殇记挂着季自在答应让他的孩子姓凤的事,就不由得想问问雪茗,这次成亲真的很为难季自在。   雪茗倒是很淡定:“无殇,这件事先不说,季自在对你的好我和你爹都看得到。你爹提出这么多的要求不是因为凤族缺少什么,而是为了你。他之所以给季自在那么长的时间做准备,都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雪无殇有些吃惊。   雪茗道:“因为我们看不到你对季自在有相同的爱恋,两个人若是心意相通众人都是看得出来的。我们知道你一时无法把季自在当成爱人,但你要知道你们现在的关系。我们留了这么多时间,不是想给季自在找麻烦,是想让你做好准备,让你知道他有多爱你,也让你知道你对他的心意有多少。”      ☆、第四十章   雪茗说得真切,雪无殇低着头不说话,他不知道这才是他们的想法。雪茗知道他在反思没有打断,接下来的路得靠他们自己走。   雪无殇虽然优柔寡断,但只是对季自在的感情无法做决定,其他时候他一旦认定了什么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季自在晚上进房间的时候一片漆黑,他被雪南强拉着去喝酒,以为雪无殇至少会等他,现在看来是他多想了。   因为不想惊醒雪无殇,所以他只凭记忆走到床边,脱了衣服和鞋袜,雪无殇给他留着外面的位置。   季自在刚拉开被子想躺下去,就感觉到一丝不对。雪无殇没睡着。   他穿着单衣抱住季自在,要不是季自在熟悉他的味道,真会以为他误闯进哪个有夫之妇的房间。   他有些犹豫,雪无殇还往他耳边吹气。季自在可以肯定人是没睡着的,他把人推开一点问:“师父,你还没睡吗?”   雪无殇轻松挣开他的手,又往他身上扑,声音有点委屈:“我在梦游!”   季自在忍不住笑出声,这是在做什么?   他起身点起灯,就见雪无殇还没反应过来,伸手挡住光亮。   季自在走前来,雪无殇有些愠怒:“为什么你那么笨!”   “?”季自在好像明白了什么,雪无殇生气地一盖被子睡觉去了。   季自在上床轻拍着他的背问:“师父?”   “不要叫我师父,我现在不是你师父。”雪无殇不肯理他。   季自在笑了笑,温声道:“无殇?”   他第一次这么喊雪无殇,后者又起了小心思,要不再试一次?反正丢脸都丢过一次了。   他回过头来,小心翼翼地问:“你,要不要?”   季自在看着眼前温柔羞涩的人,低头亲吻他的脸。   要,怎么会不要呢?他把人抱在怀里。   比想象中还要痛,雪无殇差点哭出来,硬是忍着了,季自在也很难受,却还是先顾着他:“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眼见那眼泪滑下来变成珍珠,雪无殇差点撕裂了手下的枕头。   结束后他躺在季自在怀里,眼睛都快睁不开,但还是问:“我们现在就是夫妻了。”   “是。”季自在吻了吻他的额头,“你是我最爱的妻子。”   大概他真的很有说情话的天赋,雪无殇被他哄着就这么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雪无殇痛得根本不想起床,季自在早早起来去找药帮他抹上,又喂他吃了粥。   雪茗他们都知晓这里的事,让他们不用过来,他们也没有来打扰。雪无殇就留在自己房间里休息。   雪南,凤凉辰和季自在说好了三家联手的事。   雪无殇知道的时候很震惊,但小影没反对,季自在也应允了,他没什么好说的。他私下问了雪黛,这小姑娘好像真的喜欢季影,提到他时脸上会飞起红晕。   雪无殇不禁感慨,他们这才见了多少次面,就已经互定终身了。不过小影长得确实好看,又很能干,找他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雪南在凤族住了一个月准备回南海,众人送他到村子外,正打算分开,雪茗却毫无征兆地倒下,惊到了众人。   自雪无殇来到,他的心情好了很多,吃药也很配合,病情一直没有复发,就连凤凉辰都放松了警惕。他突然倒下,众人慌了神,连雪南都带着东西又回到凤族。   凤凉辰向来是雷厉手段,在医治雪茗的同时就在找复发的原因,最后得知:在两个月前,有几个孩子上山时不甚从山上摔下,为了救其中的一个孩子,另外三个人就偷偷跑来剥古树的皮做药。   当时凤族正在准备婚事,人来人往,护卫也没有特别防备,竟然让他们得手了。   古树的栽培十分苛刻,被几个孩子一弄功效大大减弱,原本雪茗的病情隐隐有些发作,但因为雪无殇成亲就没有说出来,谁知一下子就晕过去了。   凤凉辰为雪茗运功耗了不少真气,雪南心疼自己的弟弟却没有办法。那几个孩子也没有想到对雪茗的伤害有那么大,他们的父母都过来道歉,被凤凉辰下令责罚了。   雪茗这一睡就一直没醒过来,雪无殇整日守在他身边都没有用。直到季影说有办法。   一屋子的人都挤在一起,季影取了只碗,让季自在割伤手,血流入碗中,墨晶也伸出爪子让季影抓着它的爪子放血。   床边放着一棵极小且长相丑陋的怪草,那是季自在那颗绿色的种子长出来的。   季影把血倒入盆中,怪草在众人的注视下吸收了那些血,慢慢地长高。   这草只有一根细茎岔开两片阔叶,吸取红色的血染红了茎和其中一片叶子,另一片还是青翠的。   季影小心地用银剪刀剪断那片绿叶,递给凤凉辰,后者直接将它捣碎,将汁液喂给雪茗。   早上季影告诉众人有可以治疗雪茗的办法,但有一定的风险。   凤凉辰当下就问风险是什么,季影说治疗雪茗需要两种药,他们手上有其中一种,但另一种需要在一年内找到让雪茗服下,否则这种药的功效也会失去。   雪无殇他们没有办法,知道另一味药的线索,又知道这或许是唯一能治好雪茗的办法,不管再怎么艰难,他们都只能试一试。   季影说这草名叫“半生草”,生长在巫族特有的地方,极难寻找,但它有治疗百病的功效――前提是能用对它。   这种草之所以叫“半生草”是因为它一共只开两片叶子,其中一片可以救人,另一片却含有剧毒。两片叶子一模一样,没有区分的办法。只有一半的机会可以获救,因此叫“半生草”。   季影他们找到的是最后一株半生草,因为它的生长非常困难,从种下到使用只有一天的时间,所以他们一直留着种子,只待需要才来种下。   季自在的血能让它快速长大,而墨晶身为白虎王的后代,从小又被喂以灵芝灵药,它的血是唯一可以解开那片毒草的解药。   季影取了季自在和墨晶的血倒下去,半生草快速长大的同时免不了吸取墨晶的血,那片无毒的叶子不会受到影响,有毒的则是与墨晶的血互相抵消。小影选出无毒的一片用银剪刀剪下。   季自在的血有特殊的功效只有季家内部的人知道,就连雪无殇也不是特别清楚。白浪当年见过季自在的父亲用这种方法救了他女儿喜爱的一盆花,所以知道,也不惊讶。   雪南是真的感到奇特,这季家的孩子快跟他们鲛人族一样特殊了。   半生草的功效确实显著,当天晚上雪茗就醒了过来,也没感觉出身体不舒服。病情竟然被控制住了。   一家人总算是放心了,按季影所说,半生草不能完全根治雪茗,他们还得去找另一味药,而这需要其他人的帮忙。   雪茗突然发病让雪无殇感觉到恐惧,要是没有季影他们,恐怕雪茗这一睡就很难醒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父亲,不想这么快就失去他。他决心要找到治好雪茗的东西。   季钧月到来的时候,显然不被人欢迎,但季影说只有他知道那个东西在哪里。   他是季钧年的亲弟弟,比季钧年小了两岁。当时季钧年在外面磨练,他由季家培养,代替他的哥哥暂时管理家族。   当时季御是四大护法之首,他们代代都是负责辅佐季家家主,季钧月和他是青梅竹马,两人一起长大。   季钧月早就见过自己的哥哥,也听专门去打听的季御说了不少他哥哥的事,但他没什么兴趣。在那个家族长大,他天生就知道如何管理家族,如何得到自己想要的。      ☆、第四十一章   故事发生在他和季御喝完酒后。   平时也有风言风语传到他耳中,说他只是代替他哥哥,到时候还是他哥哥继承季家,季钧月都只是默默听着。   直到那一天季御仗着酒劲儿调侃说家主有意让他和谁谁谁成亲,反正他哥哥已经娶了公主的私生女,他也不会太差。   季钧月眯了眯眼睛问:“你希望我成亲吗?”   季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喝醉了,就大着舌头问:“不希望又怎么样?希望又怎么样?这是你可以选择的吗?”   他们都知道,季家的每一个决定都不像它表面那么单纯,白静仙和季钧年住在一起是季家考虑过的,季钧年能当上司马,他酷似静宁公主的夫人自有一份力量。   身为他弟弟的季钧月,他的妻子当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季家从来只是表面平静,内里波涛汹涌,不然也不能在江湖上留名如此之久。   季钧月问:“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季御答得毫不犹豫,“你是二公子,哪有人不喜欢。”   当时季家人都称季钧年为少主,季钧月为二公子,到他离开都是如此。   季御原本是季家明面上统领季家的人,外界所知他非常老练,游走在那些牛鬼蛇神中间,从不吃亏。但今夜,他对着季钧月不知为何就有些傻气。   季钧月问:“那你愿意帮我吗?”   “我们的二公子需要什么帮助呀?”季御笑着问。   季钧月只是微笑,等季家反应过来时,他们两个已经把季家弄得天翻地覆。季钧年只能匆匆赶回季家,暗中卧底,要摸清楚家中到底有多少人跟着他们。   回到现在,季御对季自在笑得一脸温和:“不要这么看着我,我们以前确实做过不好的事,但现在我们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想要改过自新。这不是听说你们要‘圣愈花’的消息,我们就赶过来了吗?”   圣愈花,传说中与半生草齐名的药物,能治疗一切损伤的身躯。但是,他刚说完,凤凉辰就皱眉道:“我记得圣愈花已经绝迹了。”   他找了这么多年,对圣愈花的功效有所了解,只是一无所获。   雪无殇把目光投向季御,如果圣愈花真的绝迹了,那他说的就没有意义。   季御笑着说:“外界是这么传没错,但是,圣愈花和半生草长在相同的地方,既然半生草还有一株那么圣愈花当然也还有。只不过不在我们季家。”   季家家主把这件事交给他和季钧月,因为圣愈花被带走,所以他们只留下消息,没有继续去找。   众人明白他们是有意隐瞒,但没有办法,只能从他们口中得到消息。   凤凉辰冷声问:“你们想要什么?”   “咳,这就要问小自在能给我们什么了?”他眨了眨眼睛,盯着季自在。雪无殇有些紧张。季家能拿出半生草已经是极限,但他想要彻底治好雪茗。   季自在道:“你们的要求我会考虑,只要不和大长老与家主的意思冲突,无论如何我都会答应你们。”   季御点头道:“我相信你。关于圣愈花,你们知道灵姬这个人吗?就是现在落雪城城主的母亲。”   一石激起千层浪,雪无殇震惊,雪南他们也都变了脸色。   季自在问:“为什么会说起她?”   “这里有个故事,”季御道,“不过我不确定能不能告诉你。”他偏头看向季影。   季自在回过头来问:“小影,这是怎么回事?”   季影心中叹气:“少主,属下不能说。”   大长老适时传音来:“自在,知道最后一朵花在她手上即可,不必多问。”   季自在看着季影,后者沉默,季御挑了挑眉说:“那就这样,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不过他不一定受得了。”他的目光转向雪无殇。   雪无殇的脸色苍白,他不相信只有灵姬的东西能救他的父亲,难道要他去求君司华吗?   季自在深吸一口气说:“你们先离开吧。”   “等等,”雪无殇叫住季御说,“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拿到圣愈花?”   “这要看你们能想出什么办法,”季御道,“反正花在她手中。”   他和季钧月一起离开,雪茗拉着雪无殇的手说:“无殇,看着我,不要怕。我们不去找那个药了,总有其他办法。”   “父亲,”雪无殇看着他,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我会找到的。我要找到药,你等着我!”   凤凉辰看了眼雪南说:“无殇,你留在这里陪着你父亲。雪南,你先别走,我带凤族的人去落雪城,你留下来照顾他们。季自在,你让季家的人来帮忙。”   到底是他们的女婿,不可能不让季家出力。   季自在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请等一下,岳父,给我一点时间,让我问清楚。”   他对着季影说:“小影,你和我出去,把事情告诉我。”   雪南道:“你别太着急,让季自在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被君司华攻击过,没想到绕来绕去,又绕回到这家人身上。雪茗的病肯定要治,只是季家和落雪城有什么关系也要说清楚。   季自在把季影带到房间关上门,季影无奈道:“少主,属下不敢欺瞒,只是您与君司华的关系匪浅,如果让雪公子知道,恐怕会难以接受。”   “我和君司华有什么关系?”别说雪无殇接受不了,季自在自己听到这句话都不敢想象。   季影沉默片刻道:“少主您还记得白老爷是如何认识静宁公主吗?”   他们都知道是白浪被人下了药,情不自禁。但是季影摇了摇头说:“静宁公主与灵姬确实有五分相似。”   季自在意识到有一点不对,又很快否认:“灵姬是青楼花魁,静宁公主是皇上的女儿……”   “这是皇家的丑闻,”季影道,“灵姬和静宁公主是同母异父的亲姐妹。”   季自在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灵姬和静宁公主是同母异父的姐妹,那他和君司华,君司华是他的表舅!   季自在被这一棒打的差点昏厥,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影道:“静宁公主的母亲原本是巫族族长的女儿,因为少帝攻打巫族,她被囚禁在军中,又因为美貌被少帝看中,带回皇宫。但她本人早在三年前就嫁了人,还有个女儿,就是灵姬。”   从季影口中讲出的故事让季自在恍惚。   灵姬的母亲名叫月薇,是巫族中最漂亮的姑娘,十里八乡都有名的那种。她身为族长的女儿,打小就与另一个族长的儿子定了亲。   当时少帝继位,下令打压巫族,月薇所在的族群也不能幸免。她的族人被打败囚禁,她本人因为容貌惊艳了当时出征的将军,所以保全了性命。但是她年幼的女儿却在战争中流落他方,最后被卖到青楼,成为后来轰动一时的灵姬。   月薇在军营里以泪洗面,那将军没有对她动粗,打算将她带回京城,在家中给她一个名分。   奈何少帝亲至,犒赏三军,在军营中见到尚且年轻貌美的月薇,一时动了心。   月薇不懂中原人的话,也不知道眼前的人是皇帝,只觉得是他们杀了自己的族人,很是羞愤欲自杀,阴差阳错得了少帝青睐。   将军见少帝对月薇动心,便有意隐瞒她已经嫁人生子的事,只说她是族长之女,被押在军营中,无人动过她。   少帝不是愚笨之人,确定了军中之人没有对月薇动过手脚后便将她带回宫中,后又封为贵人。   月薇渐渐习得中原之语,请求少帝将她的族人放出,她当时怀有一女,就是后来的静宁公主。      ☆、第四十二章   公主出生之日,少帝赦免了月薇的族人,然而月薇终日被愧疚与自责所扰,最后因病而终,她死的时候静宁只有五岁。   因为她出身巫族,所以在后宫之中地位并不高,然而少帝宠爱,她的女儿更是独得帝宠。   季影道:“静宁公主与灵姬同母异父,所以容貌有几分相似,白老爷确实没有认错。”   季自在想起白浪提起公主时的自责,若是让他知道公主是灵姬的亲妹妹,不知会做何感想,还有雪无殇,他憎恨灵姬他们一家人,却不知道季自在也和他们家有关系。   季自在的手有些抖:“这件事不能告诉无殇。”   正是基于这样的考量,季影刚才才不敢出声。   季自在问:“那,关于圣愈花的事。”   “圣愈花和半生草种在同一片地区,由月薇所在的族保护,现在想来,应该是年纪还小的灵姬将它的种子带走。”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季自在回来的时候绝口不提灵姬的事,只说圣愈花的种子是在她手中,而且时间非常久,不确定还在不在。   众人听完一片沉默,凤凉辰握住雪茗的手,雪无殇忍不住问:“还有其他方法吗?”   这是唯一的办法,雪茗的病情由来已久。他还小的时候身体就不太好,一直靠鲛人族的宝物治疗。长大一些他开始吃药。   当时白鱼还不是鲛人族宝物的守护者,它生活在南海,和鲛人族和平共处。   好景不长,深海中出现了一只凶猛的海兽,吞吃过往的渔民和鱼类,白鱼和鲛人族共同对付海兽。   在那场战争中,海兽虽然死了,但白鱼也受了重伤,必须回到深海。   有一日,有人从海中找到一颗玉珠,被当做贡品送上来。当时大家都觉得稀奇,雪茗最小,最受宠爱,这玉珠就被送给他。   就在这时,海边的居民遇到危险,凶猛的海兽肆虐,出海的渔民无一幸免,雪南的父亲震怒,下令围杀海兽。   众人去到海边,海水汹涌,波涛中跳出一只巨大的白鱼,银色的鳞片在海中异常明亮。年长的长老认出这是白鱼,震惊之余不知它为何发怒。   长老们试图让它安静,但它疯狂地掀起巨浪,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悲鸣声。   当时雪茗年纪还小,又因为身体原因不经常外出,唯独那一次家中的下人都不敢拦住他。   雪茗像是魔怔了一般走到海边,手里抓着那颗玉珠,看到他出现在海边,众人都慌了神。   但那条白鱼停止了搅动海水,它缓缓地向岸边游来,雪茗也朝海中走去。雪南试图去唤回雪茗,被他爹拦住了。   老鲛人王看着雪茗大半个身子都浸在海水里。那白鱼游近了,众人看到它的额头是金色的,长得异常美丽。   雪茗将玉珠还给它,它把玉珠吞下,这才无声地游回海里。雪茗也因此晕倒在冰冷的海水中。   长老们把雪茗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他那时候还小,撑不住多久,是雪南的母亲耗尽真气才把他救回,但他的病情一下子变得非常严重。   老鲛人王想找白鱼算账,被长老拦住了。他们推测那玉珠应该是白鱼的东西,不知为何落在海中,被无知的渔民捡到,送给王族。   白鱼失去心爱的东西,震怒之下发动攻击袭击海边的村民,又用声音控制雪茗的心智,雪茗为此受了伤。   他们用秘术唤回白鱼,将它留在鲛人族里守护宝物,但雪茗的病从此就很难治好了,不能再下海。   这些年雪南一直在内疚,那天晚上没能跑过去救下弟弟,如果雪茗没有进入冰冷的海水中待上那么久,也不会留下这种病根。   他答应凤凉辰留在凤族,让凤凉辰安心去找圣愈花。   但季家的大长老却在此时提出了反对意见,他打算让季自在他们去落雪城。   雪无殇对灵姬还有恐惧之情,季自在当然不会轻易答应,但季影提醒他,他已经十九了,季家留下的时间不多了。落雪城如今正值灵姬大寿,去的人很多,是他该去的时候。   季自在问了雪无殇,雪无殇独自思考了一个晚上,还是答应和他一起去。他要面对自己的心魔,还有他的父亲,他要拿回圣愈花的种子。   白浪已过花甲之年,对感情之事看得比较淡。他早知道心爱的佳人在岁月中变成了魔鬼;他曾经羡慕安少离,如今只能同情。都是孽缘。   众人向雪茗他们道别,雪无殇依依不舍地抱着雪茗说:“父亲,您要保重身体,我一定会把圣愈花带回来的。”   雪茗摸了摸他的头说:“我相信你,你要小心,不行的话别勉强,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嗯,我会的。再见。”雪无殇跟雪茗挥了挥手,和季自在一起离开。   落雪城位于雪山顶部,四周的风雪是天然的屏障,雪无殇他们去到的时候路上有不少人一起赶路。   落雪城上一任城主很早就去世了,那时君司华还小,城中大小事都由灵姬管理,她善用心计,偌大一个落雪城竟无人敢反抗她。   这几年她很少过问江湖之事,这是她六十大寿,所以非常隆重。   季家在落雪城周围有探子,他们打晕了两伙人,抢走他们的拜帖,方便季自在他们混进去。   季自在扮作书生模样,用郑河这个化名,白浪扮作他的仆人江伯,雪无殇成了白浪的孙子,叫做江鱼。他们的地位不高,君司华不会亲自接见他们,只要冷静等到行动的时候。   季影带着四个影卫也混了进去,众人都易了容,有事可以互相照应。   落雪城有把守的人,季自在做了个揖道:“几位兄台,我们是来拜寿的,这是拜帖,请过目。”   他们的打扮不算有钱,守卫看多了自然分得出哪些是有钱人。他们的脸色不说有多差,但总归是冷冰冰的。认真检查完拜帖,确定了他们的身份便让他们过去记名。   君司华在书房中,灵姬大寿,江湖上不管是想来求情还是拉拢的都来了,甚至连朝廷都派了人来。鱼龙混杂,难免要多费些心思。   他揉了揉眉心,上次他在鲛人族失利,回来后没少被灵姬责罚,但是当时那种场景,少了星泷控制鲛人,他着实没有胜算,只能逃走。   回城后他一直记挂着雪无殇,派人守着那个开船的老头,希望能直接拦下雪无殇,却不想那老人很是机灵,逃脱了他的控制。等他再找到老人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他现在失去了雪无殇的踪迹。   “城主。”是灵姬的侍女。   “有什么事吗?”君司华不动声色地问。   侍女道:“灵姬大人有请。”   君司华皱眉,他和灵姬的关系并不好,除了每日的问候只有有事吩咐的时候灵姬才会主动找他。   灵姬已有六十,却依稀看得出当年的风华绝代,她穿着红色的衣裙,身姿曼妙,鹤发下是一双妖媚又凌厉的眼睛。   君司华跪拜道:“见过母亲,不知母亲唤孩儿来有何事吩咐?”   “也没什么大事。这些日子准备大寿辛苦你了。”灵姬的声音婉转动人。   君司华知道没有那么简单,低头道:“不敢,母亲大寿本就是喜事,儿子自当尽力做到最好。”   “你有这份孝心我很满意,”灵姬道,“只是你毕竟劳累,我不愿看到你如此辛苦。”   心疼他可不是灵姬会做的事,事实上灵姬对他没什么感情,之所以会生下他无非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君司华知道,但没能反驳。      ☆、第四十三章   “多谢母亲心疼,孩儿不累。”   “你也老大不小了,”灵姬道,“寻常人到你这个年纪,孩子都快成年了,你不知道守着什么,现在还不肯成亲。”   她话语中有埋怨之意,君司华心中暗叹,这才是她的目的。“儿子并非不愿成亲,只是没有喜欢的人。”   “感情这种事可以慢慢培养,我和你爹也是日久生情。你不能一下子找到喜欢的,可以先找个能帮得上你忙的。我看玉霖就很不错。”   玉霖是当今皇上的二公主,与落雪城几百年前还是一家,不过现在算是他们高攀了。   君司华压下心中的不悦说:“落雪城地方偏僻,又四季严寒,怕公主不能适应。”   “进了里面还怕冷吗?京城又不是不下雪,何况只是一个妃子的公主,还怕你配不上她吗?”灵姬语带嘲讽,若是让旁人听了肯定会觉得他们不敬,但这是在自己家。   说到底灵姬看不上那个公主,只不过想和皇家拉上关系,让落雪城重新拥有朝廷的庇护。君司华说不过她,只能硬着头皮听她说完,随口应下,然后离开。   晚上,雪无殇独自在窗前看雪,他们已经进到里面,和其他江湖人士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雪花落在他手中,很快因为手的温度融化,雪无殇有意接着,雪水将他的手冻得通红。   季自在从后面用厚披风裹着他,又将他的手包在手里。雪无殇往后靠着他的肩膀说:“自在,你看,雪好大!”   季自在贴着他的脸说:“这里太冷了,等找到圣愈花我们就回去。”   雪无殇不出声,他不喜欢这座城,很多年前他来过一次落雪城,觉得在城里像是要窒息了。想到君司华和灵姬都住在这里就让他浑身发抖,如果师父知道他身处敌营却不为他们报仇肯定会怪他。   季自在安抚他说:“师父,有我在,不要怕。”   雪无殇回过头来抱着他说:“自在,我想喝酒。”   他很少喝酒,但不代表他不会喝。小时候他师父灌了他不少酒。   他很久没碰过酒,此时却控制不住想喝。   季自在把人抱紧说:“等一下酒就来了。”   雪无殇把头埋在他怀里说:“自在,等拿到圣愈花我们就马上回去,治好父亲的病,然后不再管这些事,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好不好?”   他的愿望是奢侈的,即使回到季家,他们也不能脱离这个江湖。这些季自在知道,雪无殇也知道,但是他们都愿意接受这个谎言。   雪无殇用眼神告诉了季自在他很伤心。季自在亲吻着他的额头说:“好。等治好岳父我就带着你隐退,你不用再管江湖的事,有我在,不会让你再失去什么了。”   雪无殇抱住他。   季影默默把酒放在窗边,还体贴地送来几盘下酒菜。   季自在把酒拿出来倒给雪无殇。雪无殇吃着鸡腿喝烫好的酒,季自在不吃东西,他只是小口喝着酒,他更喜欢看着雪无殇吃。   雪无殇吃完喝净后,季自在帮他洗好手,又仔细擦干净。   刚吃饱不能太快睡,季自在把人抱在怀里,小声和他说故事。等到雪无殇睡着,季自在也跟着睡了。   第二天,众人在院子里摆了酒菜。他们要在这里待上一个月,热热闹闹地等到灵姬生日的那天。   尽管君司华没有露面,只派了手下的人招待他们,但他们还是很高兴。雪无殇他们跟着喝酒,和院子里的人探听情报。   落雪城中高手如云,又有君司华坐镇,影卫很难施展开来。他们之前随意进出雪宅和凤族都是有主人的默许,但现在的主人可不是好惹的,他们只能自己打探消息。   城中分三层,防御非常强,每一层都有不同的人把守,最里面遍布死士。如果季自在他们要硬闯怕是会有一场硬仗。   众人在城中住了三天,摸清了大概的位置。圣愈花是很特殊的存在,问其他人是白问,还可能打草惊蛇。这三天除了和众人庆祝,他们都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晚饭后,八人分析这些天得到的情报,选出了三个最有可能藏有圣愈花的地方。   第一个是灵姬的房间,那里有很多高手保护,东西还是自己藏着比较好;第二个是落雪城的藏宝阁,那里布有最多死士,很容易被盯上;第三个是君司华的房间,他是灵姬唯一的儿子,说不定灵姬会把这东西交给他保管。   在决定行动的日子到来之前,他们都要装作普通人。   雪无殇借着打水的机会提着茶壶在外面走,一路上遇到不少人。   灵姬大寿,来的人非常多。落雪城原是白茫茫的一片,因为这些外人进入,多了几分生气。大红的灯笼悬挂在城中,那些侍女穿着红色鲜艳的衣裳在外面走动。   雪无殇回来的时候四处张望,不小心碰见来巡视的君司华,差点想转身逃走。君司华纯粹是来看看守卫的人有没有偷懒,只有管理严格,底下的人才能听话。   雪无殇忍着内心的愤怒,低着头小声说:“见过城主。”   君司华只瞥了他一眼,觉得他的声音有点耳熟,但没有多问。住在这里的人不需要他管。   雪无殇目送着他离去,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走回原来的房间。   他刚才见到君司华除了担心被他揭穿,还有一丝想报仇的恨意,被他克制住了。他告诉自己他来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雪茗,不能轻举妄动!   本来君司华没有放在心上,但后来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已经从守卫那里出来了,在路上遇到雪无殇,他身旁的护卫都没有开口,那个人怎么能一眼看出是他呢?即使真的知道是他,为什么会转身想走,又表现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君司华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他返回去问那个人的身份,得知他住在哪里后,让身旁的护卫先过去敲门。   雪无殇在煮茶,听到有陌生的脚步声在门外,刚想去看看又想起自己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江鱼不会武功。所以他只能当作没听到,继续给自己倒茶,殊不知他的身体都僵硬了。   在他故作镇定地饮下一杯热茶,又猛地吐出来,忍不住想骂人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了。   雪无殇匆匆回道:“来了!等一下!”   君司华有种错觉,他好像听到了雪无殇的声音?这个人的声音和雪无殇的很像!为了听清楚,他第一次踏进了这不符合他身份的地方。连护卫都有些吃惊。   雪无殇原本看到是护卫还松了口气,但下一刻他就见到了君司华,差点把自己吓到后退。   君司华看着他普通平凡的脸,和雪无殇简直是一个地一个天,雪无殇美得不辨雌雄,他只是勉强看得过去。君司华自己都觉得搞笑,他竟然因为这个人的声音动摇了。   雪无殇显然很慌张,手足无措地低头道:“城,见过城主!”   君司华见他一脸谦卑的模样,更觉得自己多心了,眼前的人大约只是害怕见到有权势的人。   他随口问:“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住吗?”   “不,不是。我们家少爷出去了,还有我爷爷。”雪无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之前没料到君司华会来,也不知道怎么圆过去。   “对了!城主,您请坐!”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对着君司华扬手说:“您先坐着,我去把他们叫回来!”   君司华看着他惶恐的模样,已有些不耐。他没有坐下,而是说:“不必了,我问你几句话。”      ☆、第四十四章   “您,您说!”雪无殇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引君司华怀疑,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让他大驾光临。   君司华似是不经意地问:“你刚才是去提水?”   “是,”雪无殇低声道,“这里有点冷,喝杯茶暖暖身子。”这是实话。   君司华又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雪无殇说了拜帖上的,幸好他们提前练习过这个,不然真的要露馅儿了。   他心里期盼着季自在他们快点回来,就听到有人在外面大声喊:“江鱼啊!唉,怎么这么多人?”他很是惊讶:“这,这是?”   他慌慌张张地,很快被守卫抓了过来。雪无殇看到是影卫,顿时松了口气。   君司华被人打扰,觉得无趣,打算把事情交给守卫处理。两人连忙假装挽留,被护卫拦住,又是一番审问。   季自在接到影卫消息匆匆赶回,生怕君司华伤到雪无殇。雪无殇不想让他担心,只说君司华没什么动作,但可能看出了端倪。他心里也没底。   未免夜长梦多,当天晚上,他们兵分三路,留下两个影卫在房间里照应。白浪去灵姬的房间,季自在去君司华的房间,季影和雪无殇去闯藏宝阁,每个人身边都跟着一个影卫。   雪无殇这边两人避开守卫,用季影事先做出的假钥匙进入宝库外面,这些天影卫不光是查探,把大半个城中的钥匙都做出来了。   雪无殇看着眼前的九道门,上面绘有相同的纹路。季影他们只找到了钥匙,但谁也没进里面看过,如今拿着一串钥匙没有用武之地,不知道哪一道是真的宝库门。   雪无殇仔细地看着,他又一次感觉到鲛人的好处,他们即使在暗夜中也可以看得很清楚。   这些门看起来是相同的,其实不然,那些纹路有一丝偏差,它们偏向真正那扇门,只有宝库的门才在最中间。   雪无殇对季影道:“我拿钥匙开这边的门,小影你开那道,如果我没有弄错,有一道是正确的。”   季影听他的话,两人各自开了门进去。   刚进去不久,雪无殇就遇到了飞来的暗器,他怀疑他是不是刚好选错门。也不知道这机关是怎么弄的,他刚进去那扇门就自动关上了,如今他只能往前走,要么找到宝库,要么死在这里。   灵姬的房间守护重重,但没有特别厉害的高手,白浪的轻功不错,又很有经验,相对有利。   季自在这边君司华本身就不是好惹的,他担心雪无殇所以让季影跟着他,幸好大长老还在,脱身之计他是有的。最坏的结果就是被君司华发现,他们逃出落雪城,再来就是季家的战争。   雪无殇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不是特别害怕,还是很谨慎。考虑到他和落雪城的恩怨,季自在他们才主动揽下那两边的任务,他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   “兽化”后,他凭着高出常人数倍的视力看清楚前面的陷阱――这里有着颜色相差非常小的地砖,踩错了可能就是陷阱,他小心翼翼地找出相同的走过。   再次去到空旷的房间,雪无殇有些欣喜,又有些迟疑,这可不像是放宝贝的地方,连种子都没看到一颗。   正当他提防之时,黑暗中传来“嘶嘶”的声音。   雪无殇汗毛都竖起来了,一条足有手臂粗细的金钱白花蛇从黑暗中游出,约莫有一丈长。雪无殇只想拔腿就跑,这是毒蛇,君司华怎么能把它养在这里?   金钱白花蛇不紧不慢地游向雪无殇,雪无殇知道它还没有动真格,等它真的想攻击的时候,速度绝对是看不清的。   雪无殇在考虑要不要找个地方躲躲,可这里只有一块空地,他找不到任何遮挡的地方。   只一眨眼,一人一蛇已经退了好几步。这个地方有些暗,幸好雪无殇是鲛人,受的影响不大。   蛇竖着脑袋飞扑过来时,雪无殇迅速地往右边躲。这可真是要人命了!金钱白花蛇虽然身体长,但完全不影响它的灵活性。雪无殇死里逃生般喘气,蛇出现在他身旁一寸的地方,雪无殇差点想伸手抓伤它,愣是忍住了。   气氛很凝重,雪无殇从口中发出低低的吼声,这是鲛人族的力量,他现在只能这么做,还得担心不让声音传出去。   蛇被他的声音所扰,一时停止了攻势。它直起身子,红色的舌头吐露,黑色的瞳孔盯着雪无殇,只待一击必杀。   雪无殇也在等,他现在肯定过不去,如果不杀掉这条蛇他就只能被杀。他加强声音的力量,听起来已经有些成效,蛇的动作有些不稳了。   雪无殇伸出利爪,在金钱白花蛇飞扑过来的时候,右手抓住它的蛇头,左手撕扯而下,赶在它反应过来前将它摁在墙上,指甲破开了蛇腹。   鲛人手上的力量是绝对占优势的,雪无殇压紧它的头,脚踩着蛇尾,用力摁着它不让它反抗,确定它死掉后才松手。之后从怀中拿出一瓶血,用血洗了一遍自己的手和所有被金钱白花蛇碰到的地方。   这血是从墨晶身上取下的,因为怕藏宝阁中有有毒的机关。他不确定这蛇有没有被动过手脚,只能先做准备。   这一战下来,他浑身是血,金钱白花蛇瘫在地上一动不动,雪无殇缓了好几口气才继续往前走。   来到最后一扇门前,推开门,里面是各种宝物,一排排的兵器,还有陶瓷玉器。雪无殇听到有声音,连忙藏起来,却发现进来的是季影,不免惊讶。   两人一照面,知道对方遇到了不少危险,但门确实是通到这里,看来落雪城是在每一道门后都设了陷阱,也是狠毒。   圣愈花喜光,夜晚会凋谢,只能保存在黑暗的地方;它长在水中,所以绝对不能碰水,反之,它不怕火。   两人检查了一遍所有能藏着它的地方,季影找到一本书,像是说明这里的东西。两人一目十行,没有发现圣愈花的种子,眼看着天快亮了,只能先离开。   雪无殇带着季影走他那条路,季影知道怎么开门。蛇已经死了,回去的时候没有再触发机关,有惊无险地出去了。   白浪去到灵姬的殿外,里面的人已经歇下了。他们一路闯到宫殿外都没有遇到很大的阻碍,想进里面时才惊觉里面有更厉害的人守着。   两人对视,白浪伸出四根手指,影卫轻微摇了摇头,只伸出两根手指。白浪有些惊讶,这影卫还是太年轻,他能发现里面有多少人,影卫不行。这就证明如果他们打起来影卫不占便宜。   思来想去,白浪只能带着他先返回。他自己是不怕,但影卫如果不敌被抓就会引起城中警戒,这样得不偿失。   君司华忙于处理事务没回房间,反而给了季自在方便,他很顺利地进去了。只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天快亮的时候,众人都回到季自在的房间。八人会面,季自在问:“无殇,你没事吧?外公和小影呢?”   众人把各自遇到的情况都说了一下,雪无殇那边最是凶险,幸好人没事。白浪他们无功而返,灵姬的房间或许就是藏着圣愈花的地方,他们必须再试一次。   当天中午,面容姣好的小丫鬟来敲门,季自在打开门来问有什么事。   小丫鬟的声音很疏离:“诸位,城主有事宣布,请随我来。”   “嗯,我知道了,马上就去。有劳你传话了。”季自在扮演的书生一直是温文尔雅的。   丫鬟给他们传完话后又去敲其他人的门,众人都意识到情况不对,夜探落雪城的事可能被发现了。      ☆、第四十五章   众人迅速换好衣服,齐聚在空地上,周围还有其他派门的人,几个官员和一些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站在城墙上。   君司华一脸高深莫测地站在上面,灵姬在他身旁,众人欢呼:见过城主!老夫人!雪无殇他们跟着喊,只是动了嘴,没有出声。   君司华道:“众人不必多礼,这次将众人召集,一是为贺家母大寿,多谢众人到来!”底下都是恭贺灵姬大寿的。   君司华道:“此外,还有一事,守卫来报,昨夜有人闯进了藏宝阁!”   这一句让底下的人瞠目结舌,雪无殇他们明知道情况不对,但也没有办法。   君司华扫了一眼众人,他们应该进去了藏宝阁,但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又想找到什么。死在那里的毒物尸体证明有人来过。   因为这件事,众人被困在城中,一个接一个地出去接受盘查。   白浪和季自在都被叫走,很快轮到雪无殇。他有些忐忑,去到房间里面发现是个中年女人,心里嘀咕着怎么会是女人来审,不是那些守卫的人。不过他也没问,就这么坐下了。   女人问他:“你叫江鱼?”雪无殇点头。   女人又问:“你家公子是郑河?”   连着好几个这样简单的问题,雪无殇都回了是。   女人开始问其他的问题:“你和你家公子住同一个房间?”   雪无殇用之前编好的话说:“我晚上要伺候公子。”   女人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又问:“你们睡在一张床上?”   “嗯。”雪无殇道,“地上冷。”   女人不再问,而是拍了拍手,有人送来一套白色裙子,雪无殇看见,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那是,星泷的衣服?   女人道:“我们现在想让你穿上这套裙子。”   雪无殇果断拒绝:“这是为什么?不是要查贼人的事吗?”   女人道:“我们怀疑贼人是个女人,假扮成男人的样子。这是在那里搜出来的衣服,你先试一试。”   她说起谎来都不眨眼的,雪无殇就是闯进去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难道有人在他们之后还进去过?那也不可能,为什么是这套衣服?是君司华意识到了什么吗?他知道自己了?   雪无殇越想越慌,他肯定不会穿上这套衣服,这是他在扬州遇到君司华的时候穿的,是他的耻辱。   他有一瞬间想夺门而出,但这时门被敲响了。君司华径自走入,雪无殇一个激灵,那女人上前道:“见过城主!”   君司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沉声道:“你们先退下吧!”   雪无殇想走但君司华盯着他说:“你留下,我有事问你。”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君司华坐在女人方才坐过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说:“你知道宝库里有什么吗?”   雪无殇摇头。君司华接着说:“那里养着一条毒蛇,今早死士去喂它的时候发现它死了,是被人用手指撕开蛇腹,只做了一次,你觉得普通人的手能有这样强的力量吗?”   雪无殇不敢轻易回答,他是鲛人,他的力量当然不同寻常,但内力深厚的人做什么都是有可能的,破开蛇腹这并不稀奇。   他谨慎地说:“是,有武功的人做的?”   这话听起来有些傻,结合他的身份,无知也不是值得怀疑的事。   君司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放缓了语气问:“你知道那里面还有什么吗?虽然杀蛇的人很聪明,但他不知道蛇的身上有能找到他的东西。”   雪无殇几乎立刻冲向门口,但被君司华钳制住,他被按在门板上,君司华的声音有些急促:“你到底是谁?”   这是最后的确认,雪无殇忍不住大吼出声: “你放开我!”两人的劲儿越使越大,雪无殇克制不住,手指变作利爪趁机挣开君司华的手。   君司华也终于反应过来:“无殇,果然是你!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既然来了为什么要躲着我?”   雪无殇根本不想理他的问题,他推开门,外面不出意外都是敌人,他一声尖啸将众人逼退。   君司华追了出来,两把锋利的软剑趁机刺向他,君司华双手接住,暗中保护雪无殇的影卫出手了。   守卫从外面涌进来,雪无殇知道他们一直埋伏在外面,君司华早就怀疑是他了。他不能害怕,这个时候更应该坚定,否则就永远别想摆脱对方。   一切都应该有个了结,这也是他来的目的之一。   两个影卫的身手仅次于小影,联手对付君司华能牵制住他,但不能占上风。雪无殇引着那些敌人来到院子外面,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到季自在他们,和他们汇合。   远处传来打斗声,一大群守卫围在一起,攻击里面的人,雪无殇看清被围住的是季自在和白浪。还有一些武林人士在攻击他们,都是和君司华交好的。   这些守卫都经过训练,那些武林人士也都是江湖上有些名气的,各种手段都有,局势有些紧张。大长老不得不出面保护季自在。   正当众人僵持之际,一声虎啸突兀地传来,雪无殇抬头看着城墙上的墨晶,它不知何时跑到了那里,原本他们进城是把它留在山下的。   墨晶从上面俯冲而下,张着大口向围攻季自在的人跑去,一时逼得众人退避。雪无殇趁着这个时候甩开守卫冲过去,那两个影卫也退出来回到季自在身边。   墨晶白色的身姿伴随着怒吼硬生生开出了一条路――这才是白虎该有的模样。   季自在先前一直担心雪无殇,见到他没事才放心一些。   这样大的阵仗肯定把城里的人都引来了,不知何人在楼上喊了一声:“布阵!”雪无殇还来不及与季自在说话,就被这招弄得警惕起来。   那些守卫一下子退了出去,形成一个很大的包围圈,与此同时,季家的影卫形成一个较小的圈子,将季自在他们护在里面。   雪无殇数了数,那些人分出了八条路,这是要摆八卦阵吗?他本想问问季自在,却因情况紧急只能忍住,现在最重要的是击退敌人。   灵姬在上面出声道:“诸位,多谢你们将他们困住。这几个小贼藏进落雪城原是落雪城的失职,现在请将他们交给守卫。”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红色的布被掀起,从雪无殇他们头顶盖过去,将下面的人全部遮了起来。   灵姬继续说:“大喜的日子不便见血,也请诸位不必再看下去,以免扰了兴致。我让人在殿中备了酒菜,请诸位移步过去与众人同乐。”   她这样一说,那些人自然懂她的意思,全部撤退,只剩下落雪城的守卫。   这样少了很多强大的敌人,给了雪无殇他们逃脱的机会。不过灵姬不像是会给敌人留下一线生机的人,雪无殇感觉到周围有什么在靠近。   很快他就发现了让自己不安的东西,车轱辘声伴随着令人恐惧的吐息声传出。八条路上出现了同样穿着异族服饰的黑衣女子和蒙着黑布的笼子。   这些人散开不是为了摆阵,而是为了让装有毒物的笼子更好地过来。   雪无殇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少女揭开笼子上的布,然后打开笼子上的锁,引着毒物下去。   那些守卫整齐划一地往后退了三尺,雪无殇看到那些毒蛇,毒蜂,还有蜈蚣蟾蜍和毒蝎,每一样都令人惊心。最令他不解的是,那里竟然还蹲着一只狐狸,大概有半个人高,双眼无神地蹲坐在那里。      ☆、第四十六章   它们都是些凶残的毒物,但那些少女没有丝毫惧怕,反而冷静地从腰间取出八根相似的竹笛吹奏,驱使那些毒物往前。   她们的手上缠着红丝线,另一端没有规律地绕在那些毒物身上,至少有几十根。   黑色的扁头大蛇游动而来,伸着长尾的毒蝎子,还有一群不知名的速度很快的虫子。这些东西都让人感觉头皮发麻。   它们停在影卫三尺之外,君司华知道巫阵开启的时候已经迟了,只能去找他的母亲。灵姬站在城墙上,穿着一身红色。   “母亲,何必用这个阵,这里还有朝廷的人,如果让他们看到这些东西,岂不是坐实了巫族的事?”   “他们不会乱说,”灵姬淡淡道,“这该问你。为什么要偏袒,那个是不是鲛人?”她手指着下面,声音严厉,“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母亲。”君司华看到她身旁那个中年女人,很显然他被出卖了。   “母亲,如果要用他威胁鲛人族,至少要让他活着。”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会让他好好活着的。”   八位少女吹奏竹笛,那些护卫从后面搬来盾牌放在前面形成一道墙,像是预防这些毒物误伤到他们。   灵姬在城墙上拍了拍手,那些毒虫开始进攻。如果让它们碰到皮肤就会立刻钻进去,直到把人吃空才会出来,众人必须挡住它们,否则肯定会全军覆没。   大长老灰色的衣袍扬起狂风裹住那些毒虫袭向其他毒物,却被那些毒物毫不留情地反击。   雪无殇看着没了木杖,有些不自然的大长老,季自在看清局势,拉着雪无殇说:“无殇,等下我们要冲出去!小影,你们掩护我们,带两个影卫出来!”   季影飞快地应了是,雪无殇问:“我们不是一起出去吗?”   “不,”季自在狠心道,“要把灵姬骗走的人再喊回来!等会儿我再和你说!”   这一次毒虫没有发挥作用,灵姬猛一拍手,四个少女收起竹笛,各自张开双手,用手上的红丝线操纵那些毒物。   影卫试图割断那些红线,但它们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非常坚韧,扔出去的刀不仅没切断反而被弹开了。   丝线勒伤那些少女的手,鲜红的血珠顺着丝线流到毒物身上,它们一下子变得狂暴起来。   季自在不禁问:“爷爷,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毒物身上都被下了蛊,”大长老一眼就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那些人在叫醒那些蛊,巫蛊翻腾让这些毒物变得不安。”   语未毕,四种毒物已经发动了攻势,影卫虽然武功高强但应对这些古怪的毒物还是缺乏经验。   大长老压制着毒虫无法再分心,雪无殇没看住墨晶,它一下子就冲出去,想咬住那条扁头蛇的脖子,一蛇一虎就这么试探起来。   墨晶的血可以解百毒,被蛇咬到也不怕,那蛇很粗壮,但墨晶的体型摆在那里,双方你来我往,谁都不肯落下。雪无殇第一次看到墨晶这般凶猛。   那些毒蜂开始攻击众人,雪无殇抓到一点窍门,在毒蜂过来的时候放弃影卫的保护走到外面,用高而有力的声音使那些毒蜂难以找准方向。   大长老说了一句:“自在,无殇要控制这些毒蜂,你带几个影卫过去。” 说罢,他指了个方向,季自在看着冰蚕过来,顿时明白,嘱咐了一句:“你们要小心!”   那冰蚕只有两根手指那么大,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威胁性,但它的毒性让人发抖,它动作缓慢却不笨拙地爬来。   季自在拿着无怨割伤手,血滴在地上,那只冰蚕好像闻到什么,立刻加快速度爬了过来。季自在打算把它杀死在这里,他一剑刺向冰蚕,冰蚕虽然没逃,但它身上那层冰挡住了季自在的剑。   它坚持要喝干净地上的血,被季自在拿剑刺也不动。既然它不动,那季自在总不能放过。   大长老双掌聚力,击碎上方的红布,季自在带着三个影卫从冰蚕的方向飞出。   雪无殇控制着毒蜂,季影趁机用银针将它们杀死。那些影卫身上带了不少兵器,还有用火来恐吓那些毒物的。   季自在离开的同时最后四个少女也放弃了吹奏笛子,全心全意控制着毒物。   那只狐狸慢悠悠地朝雪无殇走去,它背后的少女面色沉重,似乎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灵姬冷漠地看着眼前厮杀的场景,就算这些人把布掀开也不能改变什么。君司华已经追着季自在过去了,他现在只能相信灵姬不会对雪无殇动手。   几个影卫手上拿着长长的银色锁链,用来困住毒蝎和那只蜈蚣。墨晶和毒蛇都负了伤,但还是虎视眈眈地看着对方,只待下一次攻击。   雪无殇看到白狐向他走近时有些不安,现在还不知道它有什么能力,他要保护其他人,腾不出手来对付它。   大长老看到了这边的情况,打算伺机而动,却见白狐停在雪无殇前面,就这么盯着他,大长老猛然叫道:“不要看它的眼睛!”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狐狸和雪无殇四目相对,雪无殇好像看到它笑了一下,可定睛一看,又好像没有。雪无殇察觉到一丝诡异,这只狐狸的眼神很不对,不像是活的狐狸。   雪无殇一时捉摸不透,他似乎已经忘了自己身处什么地方,只是一心一意地看着这只白狐,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个。   狐狸的眼睛从淡金色变成黑色,雪无殇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发现自己想伸手摸摸这只狐狸的头,明明它是敌人。   大长老看着雪无殇失去理智却没有办法阻止,那些死掉的毒物被那些少女用丝线绑在一起,被碎尸的冰蚕和蜈蚣重新复活,一切都变得可怕。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前的战斗已经让他们消耗了很多体力,如果这些毒物不断重生,他们根本应付不过来。   大长老的脸色有些凝重,这次出战的都是季家培养的高级影卫,如果死伤惨重,对季家是不小的损失。   他在找这些毒物的弱点,蛊肯定在它们身上某一处,但不知道到底在哪里,连砍碎它们都没能阻止它们,实在是太麻烦。   那只狐狸被丝线捆着没有想动的意思,雪无殇心里闪过很多念头:他到底要不要对这只狐狸动手,又该怎么做……想得太多,结果还是一动不动。   其余七处拼得你死我活,这里则是异常安静。那狐狸咧开嘴,冲雪无殇露出一个笑容,雪无殇只觉得头忽然痛了起来,整个人很是难受,马上就要倒下去了。   狐狸发出了婴儿般的叫声,等雪无殇感觉头没那么晕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已经发生了变换。   他不知道去到哪里,看着周围陌生的景物还有掉落在身上的雨水,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到一个衣衫褴褛仓皇失措的女孩儿不知抱着什么在雨夜中奔跑,后面还有追她的人,她倒在地上的时候雪无殇忍不住想去扶她,但他无法动弹,甚至发不出声音。   这是为什么?这是哪里?雪无殇想不明白,他着急回到原来的地方,殊不知因为鲛人血脉而被挑中的他已经迷失在了幻境中。   雪无殇看着女孩躲在墙角下,浑身发抖等待着追她的人离开。在破烂的寺庙中,她把好不容易偷来的食物喂给一只小白狐。   雪无殇意识到了什么。   画面一转,是喧闹的街市,一群乞丐在欺负一个女孩子,她穿着破烂的衣服,但雪无殇认得出这是刚刚的那个孩子,她长大了一些。      ☆、第四十七章   看她被带到青楼,雪无殇再次想要阻止,却苦于无法帮到忙,他也发现了这不是正常的时间,有人想让他看到这些。   女孩的容颜越发倾城,雪无殇睁大了眼睛――那张脸和灵姬有几分相像,但不是完全一样。她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成为轰动一时的花魁也是毫无争议。   雪无殇见她穿着红衣在台上翩翩起舞,坐在下面的人脸上都露出痴迷的神色,纷纷夸道,果然是天下第一美人,当真是举世无双!   雪无殇在雅间看到两个吊儿郎当的少年,虽然相差了几十岁,但他认得出,那是年轻时的白浪和安少离。   这世上不可能有第二个称作灵姬又和她长得相似的人,更不会有第二个安少离和白浪。雪无殇明白了,这是灵姬的前半生。   因为知晓结局,所以觉得可悲。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灵姬一直没掉过眼泪,不管是被人追赶,被人虐待,她始终是清醒而冷漠的,只有偶尔流露出愤恨。   安家的追杀引来了灵姬最疯狂的报复,她成为落雪城城主的妻子,安家满门抄斩,安老爷和安夫人死的凄惨,灵姬把伤过她的人全部踩在了脚底。   雪无殇看着她独自打扮,在宽大的房间中独掌权力。她是成功的,至少无人敢反抗她。   雪无殇的内心好像燃起一把火,想要把一切都毁掉,他定定地看着白狐问:“你让我看这些做什么?让我原谅灵姬吗?”   白狐摇晃着脑袋,转身往另一个地方走去,雪无殇不解。   白狐停下来等着他,直到雪无殇愿意跟着它走。   他看到一个祠堂,应该是君家的那些祖宗。   白狐动作灵敏地跳上桌面,走到一个牌位后面,伸出爪子将它拍倒。这样对人家不敬,雪无殇本该阻止它,但这里是梦境,他管不了那么多。   白狐叼着牌位到雪无殇面前,在它上面拍了拍。雪无殇有些疑惑,这只白狐和这个人有仇吗?它想让自己毁掉牌位?   雪无殇摇头,不管狐狸的意思是什么,他都不会去做。白狐就是对这块牌位有意见,它见劝不了雪无殇,索性把它推了下去,自己又跳下去,想把牌位压断。   雪无殇着实想不通它在做什么,他想离开这里,外面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他一走狐狸就跟过来拦着他,示意他往后面看。雪无殇心烦得很,他把狐狸赶开,回去捡起那块牌位,想将它放回去,但他发现牌位比普通的重。思索片刻,他手上发力一下子掰断了它。   牌位应声而断,一颗小的种子掉在地上,雪无殇震惊之余发现牌位里面居然镀了层金。他捡起那颗种子,眼中是不敢置信。谁能想到灵姬会把圣愈花的种子放在牌位里面?   他看着白狐问:“你把我带来这里是为了把圣愈花的种子给我?你为什么要帮我?”   白狐不会说话,只是仰起头让雪无殇看它的脖子。它的皮毛干净整洁,没有奇特的地方。雪无殇看不懂。   见他没反应,白狐又领着他去另一个房间,示意他去看打开的古籍。   上面写着:南海鲛族,至宝黑曜,可使脱胎换骨,容颜不老!   鲛人,黑珠?雪无殇想起雪南说过鲛人族的宝物,是那个!灵姬想要宝物,但是,脱胎换骨这是什么说法?难道能使人变成鲛人?雪无殇被这想法吓了一跳。   他大概明白了白狐的想法:“你想让我把宝物给灵姬?”   白狐点头。   雪无殇摇头说:“那是鲛人族用来保命的,他们不能失去宝物。”   白狐没有回答,雪无殇忽然感觉一阵头晕,该死,这狐狸又做了什么?他跪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宽厚的手掌搭在他肩上,让他清醒过来。   大长老沉稳的声音响起:“无殇,不要被它扰乱了心智!”   大长老有让人信服的力量,雪无殇感觉到一丝平静。知道大长老是在担心他,也知道他刚刚差点失去了自我,一时有些后怕。   雪无殇看了看四周,有些影卫倒下了,墨晶气势不再,最令人害怕的是,那些毒物的身上都有致命的伤口,有些身体部位都移位了,不知道怎么还能行动。   灵姬看着雪无殇清醒阴沉了脸色,白狐怎么会让这个鲛人从幻术中逃脱出来。   雪无殇看着眼前的白狐,它向前伸出爪子,画了几条线,又指着自己的脖子,雪无殇仔细看着,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这只狐狸毛茸茸的脖子上有一片毛特别少,刚刚在幻境中明明是很整齐的。   他伸手去摸,掀开那些毛的时候跌在了地上。这只狐狸的脖子上有一圈伤,被线缝起来,它没有任何的温度,因为它早就死了。   灵姬脸色大变,这时季自在从城墙上跑过,后面还有几个官员打扮的人,他们看到那些毒物都惊愕不已。   君司华没拦住季自在,那些官员身边原本就有季家的人埋伏着没露面,季自在跑去亮出身份的时候那些官员无论如何都会跟出来看看。还有那些早就察觉不对的江湖高手。   雪无殇看着白狐,一时不敢相信他看到的,白狐冲他扬起脖子的意思他终于明白了,喃喃地问:“你,还想要帮她?”   白狐摇了摇头,将爪子搭在雪无殇手上,张开嘴。雪无殇听到了微弱的声音,他跟着念出声,赫然发觉他可以模仿出来,这和鲛人的声音很像。   周围的毒物似乎停止了一瞬,雪无殇立刻想通了白狐的意思,学着这相似的声音,很快那些毒物都停止了躁动。   众人都看着这场战争,那些少女扯动毒物的丝线,灵姬不得不跑下来控制,口中喊道:“小灵!”   白狐没理她,其他影卫并非只是看着,在少女无法控制毒物的时候冲到她们面前,将她们杀死。事到如今,不管哪方都不能留手。   随着影卫的一声喊,季自在和来到他身后的君司华交手,他受了伤,面对愤怒的君司华难以施展全力。   事情到了紧要关头,朝廷里的人和那些江湖人士都开始反抗落雪城,灵姬喊道:“停下!小灵!”   白狐充耳不闻,大长老手起手落将毒物直接碾碎,连带着里面的蛊也毁灭了。白狐脖子上的丝线断掉,它往下掉,雪无殇抱住它,知道它没了反应,顿时有些伤心。   灵姬见白狐倒下,罕见地失了态,大喊道:“杀了那个人,把白狐给我抢回来!”   君司华听到她对着雪无殇这么喊,有些惊慌。见那些人一下子往雪无殇那边涌去,他大声喊道:“不许伤他!退回去!”   那群守卫一下子不知道到底要听哪个人的。   灵姬愤恨地道:“君司华,你想忤逆我吗?”   君司华不愿和她反目成仇,但也不想让她伤害雪无殇,只能僵持。   季自在看到雪无殇和他怀中的白狐,心里只想着他要没事,多的都无暇思考了。   八个少女倒在地上,那些毒物全成了碎尸,阵法几乎是立刻瓦解了。季影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雪无殇他们冲出落雪城,剩下的是朝廷的事。   盾牌后面是整个落雪城的守卫,君司华去到灵姬面前,狠心威胁道:“你们逃不出去的,束手就擒吧!”   他说着凶狠的话却一直看着雪无殇,季自在回到雪无殇身边问他:“无殇,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雪无殇摇摇头看着他,见他身上的伤痕忍不住问:“你怎么样?”   “我也没事,”季自在道,“我们会出去的!”      ☆、第四十八章   季自在对着尚在观望的人喊:“诸位听着,落雪城城主饲养这种毒物,其心不轨,我为季家少主,本是来揭穿他们,若有愿协助我的,来日季家必有重谢,若不是也请毋参加战局,这是季家与落雪城的事!”   他挑衅一般看着君司华,令人咋舌,竟然是传说中的季家。   有人在城墙上问:“你如何证明你是季家少主?”   “你看我能证明吗?”熟悉的调笑声响起,众人望去,竟是季御在外边。他笑道:“多亏你们把人全部引走,不然要混进来还有一点麻烦!”   他身后是一群黑衣人,高声道:“见过少主!”   季御的脸江湖上的人是认得出的,这下没有人敢再怀疑季自在的身份。   君司华冷笑道:“你们偷偷摸摸来到落雪城,夜闯藏宝阁,真以为是季家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就算是季家,在江湖上不占理也会被人耻笑。   季自在拿出一份折子道:“你母亲灵姬想让你与当今皇上的二公主成亲,为此自然要与朝廷有交易,你用什么做交易?你把众人喊来这里,又将朝廷的人带来,这份名单上有多少是你打算献给朝廷的?”   这一句让众人无法置之不理,江湖本是朝廷无法管辖的地方,若是君司华真要出卖他们,那可不是轻易能撇清关系的,肯定会被追杀。   雪无殇看着季自在,他一向不太了解季自在的事,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收集到这些证据,他去君司华的房间不止是找圣愈花。   大长老身上也有不少血迹,他沉声道:“稍后我们会将这封折子交给愿意相信我们的人。季家的事想必众人都知晓,与落雪城一战,诸位可以不插手,但不能不辨是非,季家的少主若是被在场之人所伤,日后季家必会百倍讨回。”   他说的自然,恩威并施,那些人心中自有定论。   君司华虽然恼怒,但也知道这场仗他们输了。   灵姬一直看着白狐,她想起一些往事。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不是孤单一个人,因为白狐一直陪着她。当它因为年老而要死去的时候,她忽然不甘心,不愿意就这么失去它,所以才砍下它的头将蛊种在它身上。   想到这里她怒了:“今天你们不交出白狐,就算是季家的人也得死在这里!”   雪无殇抱着白狐的身子,季自在搂着他的肩,他大声说:“你对它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四周一大批人受了伤,他愤怒地说:“我不知道它有没有恨你,它还想着救你……当年是我师父对不起你,但也两清了,你伤害那么多无辜的人,它根本不想看着你再错下去!”   “闭嘴!”灵姬不愿再听,“你以为你是谁?以为易了容别人就不知道吗?你们听着,”她抬头看向上面的人,指着雪无殇说:“他是――”   “母亲!”君司华无奈按了她的睡穴,这是他第二次为了雪无殇反抗她。如果让她说出雪无殇是鲛人,这群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季自在接着说:“他是我的妻子。”   没有人阻止他,连大长老都来不及,他将雪无殇抱在怀中说:“他是我的妻子,动他的人就是和季家为敌!”   这些人今天见到季家的人已经是开了眼界,更不要提他竟然和一个男人成亲。哪怕知道灵姬刚才是想说出什么秘密,现在也无人去深思了。   君司华一时无法接受:“无殇,他说的是真的吗?”   雪无殇望着他,他们之间早就不可能了,他现在不能给人留下把柄,让他们质疑他和季自在的关系。   “我和自在已经成亲了。”   他的话给了君司华最致命的一击,他有些绝望地喊:“他是你的徒弟!”   在场的人虽然听到了却不敢出声,落雪城和季家都是江湖上声望极高的存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纠葛,他们从来都不嫌事大,不如说正好让他们听个痛快。   “以前的事我不想多说,”雪无殇聪明的避开了这个问题,“现在我成了亲,也找到了自己的家人。我只想安稳过日子。”   他凑到季自在耳边说:“圣愈花的种子在君家祠堂君司华父亲的牌位里。”   季自在有些诧异,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的,但他相信他,将季影叫到身边,和他说了这件事。   事已至此,君司华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江湖上的人有一半愿意站在季家这边,其余的只想看着。双方开战,雪无殇拉着季自在,两人配合默契,季影带着影卫趁机逃出去君家祠堂。   季御带来的是御护法手下的人,原本留在落雪城中卧底的影卫已经全部暴露,他们护送着季自在他们离开了落雪城。   这一战很快传遍大江南北,落雪城压下了与朝廷交易的事,但还是被不少人唾弃。君司华处理与朝廷的关系,还要解释那些毒物。季家本就有人在朝堂之上,季自在接手后大长老示意让他去做,他也没有拒绝。   季影在混乱中跑去祠堂,果真找出了真正的圣愈花的种子,雪无殇也将幻境中的事告诉季自在。虽然同情灵姬年少时的遭遇,但不是他能原谅的理由。   季自在瞒着月薇的事,只是让雪无殇不要多想。众人在外面休息了三天,季自在把接下来的事安排好,然后才回去凤族。   路上,雪无殇带着他去了一趟山上,祭拜他的师父师娘。他们这一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回来。虽然季家有人在这里看着,但雪无殇还是不放心。   季自在小时候给他们烧过纸,但现在他的身份不一样了,听着雪无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们的关系,他在心里默念道:我会好好照顾无殇,请放心将他交给我吧!   他的伤势好了大半,众人加紧赶路。江湖上都在传季家少主找了个男人,还说他与落雪城城主看中的是同一个人。雪无殇他们即使听到了也只能苦笑一声。   季自在不想让他参与进来,所以只在晚上处理那些季影带来的文书,白天陪着他。沿路的季家人为他们打点好一切,避开那些想跟上来的人,这一任的季御会出面替他把所有明面上的事处理好。   在茶庄停下时,雪无殇意外看到了熟人,月容对着他躬身行礼。雪无殇问她不是在扬州吗?怎么会来这里?   月容笑道:“我过来看看朋友,这是她的茶庄。”   她的朋友,雪无殇也见了,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说话轻声细语,不知为什么雪无殇觉得她有点面熟。   他刚想和这个老婆婆说话她就离开了,似乎不太喜欢和人交流。   走的时候雪无殇还是觉得不对劲,他抓着季自在的手说:“自在,你有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月容隔着半个州认识这个朋友,竟然是个老婆婆。   季自在反握着他的手问:“如果我告诉你她是你认识的人,你可以不生我的气吗?”   他认识的?雪无殇想了很久,想到一个不该出现的人,他轻声问:“星泷?”   季自在摸了摸他的头发说:“月容的族人只剩下她了,舍不得让她死去,所以求季家放她一条生路。她开茶庄的钱是自己出的,季家只是没有管她。”   雪无殇想起那个妖艳的小美人,再想到刚刚看到的白发老人,一时不知该作何表示:“是禁术?”   “嗯,”季自在点头说,“她被大长老救下,留在雪宅。你那时候昏迷,月容救醒她,走的时候把她一起带了出去。”      ☆、第四十九章   到底是季家的人,月容下跪时大长老让季自在自己拿主意。季自在念着她有功不想让她寒心,星泷那时候已经快速老去,只要月容能看住她即可。   他让雪无殇不要生气也是因为这是他答应的。谁知雪无殇只是提醒他要小心一些,虽然感觉星泷变了很多,但她毕竟曾经帮过君司华,还有那种手段,需要当心。   他不想逼死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妇人,尽管星泷差点害死他。但是咒术的反噬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惩罚,从少女变成老媪,对于任何一个爱美的女人而言,都是无法忍受的痛苦。   众人回去后,将圣愈花的种子放入水中,它要等花瓣凋萎,只取下那白色的花蕊才是药引。圣愈花长出的花与白莲花很像,但它的花蕊是白色的,这也是它与普通白莲最大的区别。   雪茗喝下药引熬的汤,说不出有什么变化。吃下半生草后他就没有再复发过,加上凤凉辰小心照顾,他的身体一度有痊愈的假象。   雪无殇忍不住问季影:“小影,这药没什么反应吗?”   “因为它药性比较温和,”季影找到的记载是这样说的,“多等两天或许可以看到效果。”   他们回到凤族已经有三天了,雪茗没什么动静,只是不再咳嗽,也不觉得身体难受。之前他还会做噩梦,现在是能睡能吃,头也不昏沉,连胃口都好了很多。   一家人很是开心,难得他的身体恢复正常。   雪南出来得太久必须要回去了。雪茗深思熟虑后打算回一趟鲛人族,自他离开那里也有许多年没有回去。雪无殇从来没有去过鲛人岛,正好带着他过去看看。众人说好便收拾行李举家向鲛人族出发。   鲛人族有特殊的联系那位老人的方法,请他帮忙把人送到海岛,再从专门的路径去往鲛人岛。   雪无殇有些忐忑,那里是他真正的家,雪茗也有些激动,他记得小时候在里面住的场景,不过过去那么多年了,不知道里面发生了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两个人是最坐不住的,幸好雪茗的病好了,连日坐船也没有感觉到不适。   雪无殇想象过鲛人岛是什么样,或许就和他们见过的海岛那样,有一个镇子,里面有许多人居住,大家都不太清楚陆地上的事,但生活得很融洽。   不过他还是看轻了雪南他们,他们直接在岛上围了座城,还有城墙,分成内城和外城两部分,内城是雪南他们住的,起了宫殿,外城是商贩和普通鲛人住的街道。   雪南穿上属于鲛人王的服饰,看起来十分隆重,雪情和雪艾他们也穿上属于各自的衣服。在这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是蓝衣白发,雪无殇终于找到了他真正的族人。   宫殿外,一些小孩子正拿着珍珠珊瑚串在玩,在外面这些可都是珍宝,但在这里它们是随处可得的。   其中有一个孩子引起了雪无殇的注意,按雪情所说,鲛人王族有特定的服饰,在衣服上绣有的珍珠越珍贵,地位越高。雪南是王,他袖子上那几颗色泽圆润隐约有光透出的珍珠最为罕见,雪黛是下一任王,和雪情用的珍珠是相似的。   鲛人一族似乎天生就能分辨这些珍珠的优劣,雪无殇看到的那个孩子在一群普通的孩子中衣服上绣的珍珠格外贵重。   他本想问一问,但当时众人着急赶回王宫,雪南他们没说,他也没问,就这样离开了。   隔天他见鲛人族的其他王族的时候又见到了这个孩子,雪艾跟在他身边说话,他扭过头去,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雪无殇忍不住问身边的雪黛:“小黛,那个孩子是谁啊?”   “他是雪真长老的孙子,也是小艾的朋友,”雪黛看了一眼就说了出来,“可能是因为小艾和他说好会早点回来,但是延长了时间,他生气了吧。”   那小孩子长的清秀可爱,笑起来肯定很好看,就算不理人也是很骄傲的感觉。雪无殇听过他喊哥哥,那时想着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看不出也是个喜欢撒娇的。   雪南这么久才回来,鲛人族的事他要忙很久,雪情也要帮助他,招待雪无殇只能交给其他人。好在雪茗对这里还有印象,可以自己带着雪无殇去外面走一走。这里的人都认识他,还有和他打招呼的。雪茗都一一回应。   季自在和雪南一样忙着处理季家送来的东西,不过他会抽出时间来陪雪无殇,还会下厨帮他煮螃蟹。雪无殇吃饱喝足就窝在他怀里,看着他处理公务。   众人在鲛人族住了半个月,每天都是平淡愉快的生活,直到雪无殇反胃把刚吃下去的虾饺吐了出来,季自在下意识地让人去找大夫。   好好的一桌饭菜放在那里谁也没动,鲛人族最德高望重的老大夫帮雪无殇诊脉。季自在见他抬起手又放下去,诊了个两三遍还是没结果,当下有些不安。   “大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无殇他怎么样了?”   白胡子的老大夫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抬手祝贺道:“恭喜小公子,按照老夫一百五十多年的行医经验,应该有两个多月了,可能是双胞胎。”   季自在被那个一百五十多年的行医经验震惊到,随后反应过来,两个多月,双胞胎?那一刻他的脑子都不能思考了――这是,有喜了?   是雪茗先反应过来说:“无殇,你有孩子了!”   雪无殇还有些懵,两位老父亲倒是相视而笑,这是喜事。   整整过了一刻钟,两个当事人才回过神来,季自在看着雪无殇,雪无殇也看着他。后者尝试把手放在雪无殇的肚子上,动作非常谨慎,害得雪无殇也跟着一惊一乍的。   突然,季自在抱着他说:“无殇,我们有孩子了!”他像是才反应过来。   雪无殇猝不及防被他抱住,忍不住跟着点头说:“嗯,我们有孩子了。”   两人的日子因为孩子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季自在那段时间见谁都是笑眯眯的,逢人就说他要当爹了。   雪南被他拉着说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让雪无殇管管他,但雪无殇自己也很激动,一天摸上好几十次他的肚子,就想看看孩子有没有什么动静,哪怕雪茗告诉他现在根本感觉不到都没有用。   一对小夫妻天天就想着怎么养孩子,在孩子耳边说话。   因为是双胞胎,本身男性鲛人生子也存在风险,雪无殇又比较莽撞,季自在恨不得天天把他绑在身边,房间里有棱有角的东西都拿布包着了,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就算雪无殇真的摔倒了也能在地上打个滚再起来。   墨晶因为偶尔会扑向雪无殇,所以被禁止和雪无殇相见。他吃的东西全部由季自在亲自下厨做好,看着他吃完,若是碰上他不喜欢吃的就马上重新去做。   结果两个月下来,雪无殇胖得脸上的肉都看得出来,季自在反而瘦了。老大夫不得不制止他这种养猪的行为,告诉他有两个孩子的人不能吃太多,还是要多运动,以免孩子养的太大,生不下来。   季自在把他的话当成命令去执行,一有事就让他过来看,一天诊三次脉。最后老大夫都怕了他,让自己一个年纪差不多有一百岁的徒弟专门来看着雪无殇,省得他天天往人家家里跑。   产婆什么的都已经找好了,季自在天天寻思着有哪里做的不够。众人都觉得他小题大做,但他是真的心急,眉头都皱起来了。      ☆、第五十章   雪无殇知道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孩子,也不再到处去玩,除了必要的散步,其他时间都乖乖待在家里跟雪茗学做孩子的小衣服。   雪茗不能亲自抚养他长大本就是一大憾事,现在能见到他的孩子出生也算是满足。   凤凉辰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雪无殇根本不是他养大的。雪南看起来只会捉弄两个孩子,这时候居然有很多心得。   后来季自在才知道,雪情生完雪黛后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雪南抢着来照顾自己的女儿。按雪情的说法,教养雪黛和雪艾应该是雪南这一辈子为数不多的正经时候。   雪南也不吝啬于指教,给了季自在厚厚的一本书,上面写着他当时是怎么做的。季自在如获珍宝,每天研读,最后带着雪无殇都会背了。   雪无殇的肚子慢慢变大,这时候雪茗才让季自在把耳朵贴到他肚子上,说可能会听到孩子踢动的声音。   季自在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一旦听到两个孩子有什么动静就会激动得不行,旋即又怕他们踢痛了雪无殇。   雪无殇倒是还好,这是他的孩子,他当然是很纵容的。   季自在是最苦恼的那一个,他还没有准备好要做一个父亲,虽然得知有了自己的孩子他确实很开心,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安排这两个孩子。   老大夫一百多年的招牌不是白打的,季自在在外面等了一天一夜,等到忍不住要冲进去的时候,终于听到婴儿的哭声,喜得他都语无伦次了。   刚出生的孩子并不好看,皱巴巴的小脸红通通的。季自在看着那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婴儿,觉得呼吸重一点都会伤到他们。   之前学到的东西完全没有用,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两个孩子。这是他和雪无殇的孩子。   雪无殇平生没有这么痛过,发誓再也不生孩子了。季自在听着他喊,自己心里也很痛。他把两个孩子抱给雪无殇看,都是男孩儿。   雪无殇才看清自己的孩子,用手戳了戳孩子的脸,没戳醒,倒是把季自在吓到了,连忙制止他的行为,又念着他劳苦功高,小声哄着他不要这么做。   两个人守着孩子看了一整天,凤凉辰他们是第二天才有机会抱着外孙来看。   季自在当初答应要把其中一个孩子交给凤族,雪无殇虽然很愧疚,但他央求雪茗时,雪茗难得拒绝他。季自在劝他不必介意这些事,大长老都没有反对,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   雪无殇躺在床上,床里面是两个婴儿,他清醒的时候孩子放在他身边,如果他要睡觉会有奶娘过来把孩子抱走。他刚生下孩子,只想看着他们,众人都随他的意思去做。   季自在已经满了二十岁,回去季家是既定的行程,只等雪无殇的身体恢复过来。   两个孩子都取好了名字――季家对于孩子取名的事没有特殊的规定,由季自在取或者抚养他的人取都可以。   一个叫“季无忧”,意思是希望他没有太多烦恼,另一个由凤凉辰取名叫“凤鸣宇”,是被寄予了厚望。   两个孩子长得都很可爱,雪茗和雪无殇平时都是“鸣宇”“无忧”地叫他们,两个孩子似乎也听得懂,会在听到的时候对他们露出笑容。   雪无殇开始抱着他们出去晒太阳,教他们说话。   雪茗和凤凉辰经常会过来抱一抱他们,他们都很乖巧,不会要特定的人抱,不管是谁抱他们,他们都会笑,哭的时间不太多,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乖乖睡觉。   随着孩子的百日到来,众人离开鲛人岛,去到外面,同时帮季无忧寻找适合的抚养他的人。按照季家的规定,他要被送出去。   雪无殇不想跟孩子分开,听到季家已经物色好了人选,他几天都不肯和季自在说话。凤凉辰倒是让他先养着凤鸣宇,每年让孩子过去一两次凤族就可以。   季自在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他知道让父母与孩子分离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他也不想将自己的孩子送出去,但季家这样的规定有其意义。   雪无殇抱着季无忧坐在秋千上,凤鸣宇在奶娘怀里。   小无忧抓着他的头发来玩,雪无殇在孩子面前一直保持着一个温柔的形象,孩子对他笑,他也对着孩子笑。   看着季无忧,他想起了小时候的季自在。季自在告诉他,历代抚养家主的人都是遭逢了巨变但不改初心的人――这不难理解,他本人也是在绝望之际遇到季自在,把他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他与孩子的分别是必然的,但他还想和无忧待得久一点。季自在过来时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听着季自在温声劝他也只是点头。   雪山脚下,一个年轻的女人带着侍女等候。欣长的蓝色身影出现在风雪之中,雪无殇抱着季无忧来到她们面前。   这就是抚养季无忧的人,雪无殇看着她身上价值不菲的首饰,知道另一个计划又开始了。   那女人生得娇艳却透出几分憔悴,只在看到孩子时露出了一点笑容。   天寒地冻,雪无殇抱紧了他的孩子,他舍不得却不得不把孩子交给她。女人小心接过孩子,仔细看着他。季无忧穿着厚衣服,裹着暖和的襁褓,红彤彤的脸上挂着纯真的笑容,一点也不害怕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   季无忧长的比较像雪无殇,小孩子的笑容很少有人能受得住,女人心软地贴着他的额头蹭了蹭,对雪无殇道:“多谢,我会认真抚养他,一定会把他安全送回你们身边。”   旁人或许没有这个能力这么说,但眼前的女人不一样,她身上皇家的服饰说明了很多。   雪无殇不舍地看着孩子,季自在牵着他的手。良久他才后退几步说:“那么,无忧就拜托你了。襁褓里有他的名字和生辰。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好,”女人一一应下,“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等他成年后再让他回去季家。”   下了雪山后,雪无殇抱着季自在痛哭。他很少哭成这样,季自在只能不断安慰他,珍珠落了一地。   唯一庆幸的是凤鸣宇还在他身边,雪无殇看到他就想到被送走的季无忧,更加哭的不成人样。   本来他心情就低落,孩子和他在一个房间听到他的哭声忍不住哇哇大哭,这一哭把雪无殇吓得抹干净眼泪过去哄他,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季自在带着他们回季家,等到了季家,之前发生的事也能得到答案。   季家本家在山中,他们挑选了险峻高大的一座山,挖空了在里面建了一座城,恢宏而让人震惊。哪怕他们经常外出,也没人能发现这个通道。雪无殇算是明白为什么没人能找到季家的藏身之地。   季自在他们回去的时候,一路上都有两排弟子守候,沉默而庄重。   现在的季家是稳定而强大的,所以分布在外面的人要么派了弟子前来,要么是亲自回家。   雪无殇他们被指引着,走了两刻钟才走到季家处理事务的地方。   三大护法在那里等着,两男一女,季影也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大长老走上去,站在季钧年身边。端坐在上面的就是他们只闻其名,从未见过的季钧年。他和季自在长的有七分像。   季自在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如今见到有些陌生。这一路上都是别人向他们行礼,如今轮到他们了。      ☆、第五十一章   这一任的季御出面和他们介绍众人的身份,雪无殇其实不是特别喜欢这种森严的制度,看着这些冷静而自持的人,他深刻感受到他更喜欢在凤族的生活。但他既然嫁给了季自在,这就是他要经历的。   季钧年和季自在之间颇为生疏,只是严肃地问了他这些年遇到的事和他对季家的想法。季自在也很认真地回答。   雪无殇有些担心以后季自在和季无忧也会变成这样,不过这不是现在的重点。这么重大的时刻居然没有见到季自在的母亲出现,在进来的时候季家人就将白浪引走,说是商量事情时他不能出现。现在想来,难道不是怕他质问白静仙在哪里吗。   仪式结束,季自在是季家唯一的继承人,这只是初步试探他的想法,决定何时放权给他。   离开后,季自在问了一句白静仙的事,季钧年让他们跟着,他亲自带他们过去。白浪也被带到了那个房间外面,他急着要见白静仙。   季钧年一直都知道这位老丈人跟在自己孩子身边,他没有多言,让人推开门。众人进到里面,发现睡在床上,安静美丽的女人。   白浪直接走了过去:“仙儿,我的仙儿,是爹啊!你知道爹来找你了吗?”   他快步走到白静仙床边,雪无殇他们都意识到了不对,如果白静仙是在睡觉,这么大的动静早把她吵醒了,怎么一动不动?季自在不了解情况没有出声,雪无殇也不敢想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浪喊不醒自己的女儿,转而抓着季钧年的衣服问:“你对仙儿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不醒过来?你没有好好保护她吗?”   季钧年轻松制住了他的手:“岳父,仙儿她只是暂时睡着了,很快她就会醒。”   白浪已经失去了理智,他怒道:“都是你的错!如果当年你不把仙儿带走,她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这个混账!”   他破口大骂,季钧年都只是忍着,季自在不得不出面拉开他们:“外公,冷静一下!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娘她为什么不现在醒来?”   他毕竟是白静仙的儿子,白浪看到他冷静了一些,他不能当着季自在的面打他的父亲。但他还是不放心,转过身去看着他的女儿,有些不知所措。   雪无殇看着床上的人,忽然睁大了眼睛:“她的手动了!”   众人看着白静仙睁开眼睛,一时除了季钧年都呆住了。季钧年无奈道:“我说了她很快就会醒。仙儿,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白静仙温柔出声,她看了看眼前的人,有些欣喜,“父亲,是你吗?你来了!还有,你是,自在!”   她起身想要下床,白浪连忙扶着她,抓着她的手问:“仙儿,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父亲,”白静仙有些无奈地笑笑,“我当然记得,你是我的父亲啊!”她的声音还像小女儿一般轻灵动听。   季钧年解释后众人才知道,当年季钧月他们搞出季家内乱,让白静仙受了伤。她误服下原本给季钧年准备的药,导致不时就会陷入昏睡。虽然对身体没有特别大的害处,但刚开始她少有清醒的时候,当然不会有心思提到季自在。   季钧月他们没有想杀害季钧年,但为了让计划成功,还是找来了这种丹药想限制他的行动,没想到会让没有武功的白静仙服下,对她来说这药量太重了。   季自在听到这事难免生气,他当时只是听说季钧月他们闹出了内乱,没想到还对他母亲下过手。雪无殇也能理解他,这两人当时的态度不算特别好,没想到还发生过这种事。   季钧年和白静仙算是季钧月的亲哥哥和亲嫂嫂,不管是对哪个人动手都不可饶恕,最后他们被放逐出季家,但看来他们还是想回来,只是现在季自在可能也不会轻易松口。   白浪看着女儿老泪纵横,白静仙反而很是冷静地安慰他。他们一家好不容易才团聚,真的该好好庆祝一下。   季钧年先看了凤鸣宇,他知道季自在他们的决定,并没有反对。其实他们的行踪季家一直都会报告,季钧年也曾偷偷去看过还小的季自在,只是没和他见面。家里还有他从小到大的画像,他们都一清二楚。   季家虽然规矩很多,但这些家主都在外面长大,不守规矩是正常的事。碍于家主的身份不会有人管他们,那些长老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几个护法各司其职,默认不管家主的小行动。   按照规定,季自在不久后当着众人的面接下家主之位,季钧年接替大长老的位置。雪无殇这个家主夫人当的不是很自信,好在他的任务不多,只是偶尔跟着季自在去处理一些事。他只是提个意见,具体决策还是季自在和长老以及四个护法。   多数时间他都在教育凤鸣宇,白静仙也会过来陪他。她很喜欢凤鸣宇,对雪无殇非常好。雪无殇原本还担心自己什么都不会做,会被嫌弃,但季钧年和白静仙对他都很包容,他自己过得也很舒坦。   他每隔三个月会带着凤鸣宇回一趟凤族,如果他没有时间就会让影卫带着凤鸣宇出去,算是陪陪雪茗他们。季自在虽然忙,但照顾他和孩子从来都是有时间的。雪无殇也在学着如何帮他的忙。   时间就这么过去。   凤鸣宇三岁的时候,雪无殇帮他洗澡。三岁的孩子口齿伶俐,背诗写字都不在话下,扎马步练功夫也学的有模有样,和他爹一样从小就是个天才。   等到穿衣服,小鸣宇很是配合,一边抬起手来,一边和雪无殇说话:“父亲,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呀?”   小孩子说话声音软乎乎的,表情又比较认真,很是可爱。   “当然可以,鸣宇想问什么?”雪无殇极有耐心地帮他系好带子。   凤鸣宇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问:“父亲你姓雪,爹爹姓季对吗?”   “对啊!”雪无殇意识到了什么。季家的孩子还是太过聪明。   凤鸣宇嘟着嘴说:“那我为什么姓凤啊?和外公一样。”   雪无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是没想过凤鸣宇有天会问到这个问题,他总是要说的:“鸣宇,你和外公一个姓是因为你将来要继承他族长的位置,他没有别的孩子,只有你父亲我,我不能继承就只能由你继承了。”   凤鸣宇不太理解,半晌才点点头说:“好,父亲不继承,我去继承!父亲不要不高兴!”他摸了摸雪无殇的脸。   雪无殇不由得笑了笑,季自在走进来就见他们互相抱着,也跟着软了心问:“你们在做什么?无殇,鸣宇?”   他现在说话沉稳,已经有一些当家的气势,凤鸣宇大声喊了声爹,季自在笑着应了。雪无殇喊着自在。   季自在走过去,将他们两个一起抱在怀里。   等到凤鸣宇睡熟,雪无殇睡不着,坐在床边做凤鸣宇的新衣服,季自在从后面抱住他。雪无殇停下手中的事,靠在他肩上。   良久,雪无殇轻声道:“自在,谢谢你。”是季自在陪着他度过了那段艰难的时间,又给了他一个温暖美好的家。   季自在吻着他的额头说:“不谢!我的好妻子。”   两人拥抱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本:《薰衣草的花语》――等待爱情 高二的时候,安如沫带着堂哥和毕南陌一起搬进了宿舍,当时江哲纸以为与他无关,但几次“偶遇”,他开始感到疑惑…… 原定是2vs1,现在是开放性结局,这是雷点。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