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这个兔妖很凶残   作者:青衣顾我   文案   银望舒穿进一本奇幻甜宠文里,成为女主爱情路上的一只炮灰兔,明明循规蹈矩,什么都没做,却遭遇剧情杀,被剥皮抽筋,死不留名。   银望舒瑟瑟发抖,为了活下去,绞尽脑汁,紧抱大腿不放。   大腿又酷又飒,高冷得如同天山雪莲,是碾压男主和一众男配们的硬核大佬。   银望舒陪吃陪喝陪聊,躺平任撸。   大佬满脸嫌弃,却暗戳戳撸她的毛。   攻略大佬以后,银望舒腰杆硬起来了,开始改变自己的炮灰命。   她跟随大佬,努力修炼,避开一个个死亡节点,   然而,几经周折却发现,命运已注定,无论她怎么努力,最后都会Be结局。   银望舒愤怒至极,笑容逐渐变态。   于是,一只凶残的兔妖横空出世,震惊了整个妖界:   她笑吟吟挥出一掌,拍飞黑化男配。   她手拎木棍,一棍子将反派Boss送上天!   最后,银望舒终于把炮灰她的都炮灰了,蓦然回头,哦豁,好像一不小心成最强反派了。   原书各路男配:嘤嘤嘤没见过这样的,她就是个凶残兔!   原书女主:呜呜呜我的吊炸天男配们呢?   银望舒:送走了,别谢我。从今以后,请专心跟男主谈恋爱吧!   1.高冷傲娇大黑狼男主VS暴力凶残小白兔女主   2.女主成长型,不是一开始就凶残的哦。   3.女主不针对原书女主,只会收拾那些谈个恋爱就能毁天灭地的男配们。   4.想到再补充,欢迎食用~   内容标签: 甜文 古代幻想 异想天开   搜索关键字:主角:银望舒,宿星澜 ┃ 配角:一路小妖们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凶残小白兔VS傲娇大黑狼   立意:努力生活,让生命变得可爱起来 第001章   又是无尽的血海,刚剥下来的兔皮堆砌成山,鲜血染红脚下大地。   银望舒悲怆呐喊,可没等她做出什么,两个小妖揪住她的兔耳朵往后拖,冰凉刀锋沿脊背的皮肤划下,肌肤被蝴蝶展翅一般生生扒开……   银望舒一个激灵,从噩梦中醒来。   还能不能好了,又安排这个梦!   这梦,从小到大每年都做好几次,梦中显示的,是她未来的结局。   说来话长,银望舒原本是二十三世纪一名高中生,刚结束高考去旅游,谁知一场车祸,被送来这个地方,成为一个刚出生的小兔崽子。   还没搞清楚状况,脑袋里就被塞进来一本书,看完以后,银望舒寝食难安了。   这是一本古早奇幻言情文,讲了个人妖相恋的故事,甜甜蜜蜜,但这甜蜜跟她没半毛钱的关系。   书中女主角是一个叫融雪的小蛇妖,从小众星捧月,受尽宠爱,与青梅竹马的男配定亲以后,一场意外,她被送到了外面的世界。   在外行走期间,融雪先后结识了白虎族、金羽族、腾蛇族等诸方妖界大佬。除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北妖域妖王宿星澜,其他大佬无一不爱上了她,为此不惜大打出手,搅得妖界血雨腥风。   可融雪不喜欢他们,一心喜欢那个最先救自己一命的宿星澜,奈何郎心似铁,宿星澜生性凉薄,无心情爱。融雪追求未果,伤心欲绝地离开妖界,又遇上了人界英杰榜排行前十的柳轻蜀……   这个柳轻蜀,就是本文的男主。同那些男配一样,男主很快喜欢上性子迷糊却可爱的融雪,开始甜甜蜜蜜的爱情。   看到男女主走上恋爱正轨,银望舒还露出姨妈笑,艾玛,糖好甜!   往后再翻,玛德,笑早了。   男女主定情了,偏执男配不甘心,为逼融雪回妖界,就拿灵蛇一族的性命要挟。可又怕真杀了灵蛇族的人会让融雪记恨,于是一琢磨,改拿灵蛇族的邻居开刀。   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距灵蛇族最近的邻居――兔族!   而好巧不巧,银望舒这辈子,就投身在这个兔族。   所以,她这是拿了炮灰剧本,还是被扒皮抽筋,死状凄惨,到死别人都不知道她叫什么的那种?   银望舒:瑟瑟发抖。   为了早日改变炮灰命,银望舒努力吃奶,勤奋健身,在不懈努力下,早早突显了力大无穷的天赋,从一个毛都没长的肉粉色团子,一跃成为兔族最熊的崽。   初生兔崽不怕虎,她连豹子都敢揍,活蹦乱跳得让长辈头疼。   银望舒很快摸清楚了兔族的周边情况。   兔族住在皋涂山涂水的上游,下游便是女主融雪所在的灵蛇族,两族虽相邻,却因种群不同,甚少交集。   而皋涂山其他地方,居住的大妖也没几家,还算安全――安全个鬼!   其他妖怪打架,相隔数十里都能波及到兔族来!   兔族夹在皋涂山各方妖族间,处处倒霉受气,银望舒作为炮灰预备役的一员,从小到大七灾八难,吃饭呛着,喝水噎着,走个路,都能天降一口铁锅砸晕她。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为了往后不被扒皮死翘翘,银望舒领着一堆小兔子撒泼打滚,闹腾着要……搬家!   日夜哭闹,长辈充分领略了熊孩子们的战斗力,最后烦不胜烦,只得举族迁移,搬到了距离灵蛇族最远的披风崖。   搬了家,远离了女主和男配,还以为就此摆脱了炮灰命,谁知当夜就做了个噩梦。   男女主定情以后,不甘心的偏执男配依旧要在皋涂山开展屠杀,只是动刀之前,一只兔子从眼前经过,引起男配注意。他心念一转,决定先拿兔族开刀。   银望舒:“…………”   第一次与炮灰命对抗,失败。   银望舒是极头铁的性子,一次不行,那就再来一次。   两次失败,那就第三次……   只是,每次稍做出改变,噩梦都会如附骨之蛆紧随而至,梦里血海翻滚,她与族人曝尸荒野……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原点,甚至更糟。   如今距离女主离开皋涂山,还剩下不到一年时间。当女主走出皋涂山,主线剧情正式开启。   苦恼着,一股肉香拉回银望舒的注意。   面前火堆上的蛇肉滋滋作响,打盹这会儿,先前烤的蛇肉已经金黄诱人。这条没开智的蛇不久前还耀武扬威,想要吞噬银望舒这只兔子,没想到兔子凶狠,跳起来给它一棍,现在,它自己倒成了盘中餐。   灭了火堆上的火,银望舒泄愤似的,张大嘴巴咬下一口烤蛇肉。倘若这时旁边有人,恐怕会大惊失色,千百年来,兔族都是柔软温驯的素食妖,还没见哪个吃肉的。   “小望舒!你在哪里!”   远处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喊,银望舒猝不及防,蛇肉卡在嗓子眼里,“咳咳咳……”   不好,三水长老来了,被他发现自己吃肉就死定了!   银望舒急中生智,飞起一脚,将剩下的烤蛇一脚踢飞,再一脚,将脚下蛇骨踹入草丛。   掩藏好“作案”证据,银望舒乖巧地等候三水长老到来。   雪白大兔子很快跑到银望舒跟前,一束白光闪烁,大兔子化作一个老头站在了银望舒跟前。   来者肉脸圆润,看起来富态又喜感。他摸摸银望舒脑袋,慈祥地笑,“小望舒,可算找到你――”   话说到一半,三水长老怂了怂鼻子,眉头一拧,“不对,这什么味?”   银望舒背着手,若无其事地道:“饿了,烤了颗果子。对了,三水爷爷,你找我做什么?”   三水长老:“……”烤果子,哄鬼呢?   三水长老斜了眼银望舒,深吸了口气,“不是我找你,是族长。族长想要收留一只小狼崽子!”   算了,烤果子就烤果子吧,他什么都没看到。   对比兔子窝里住头狼,这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了……   银望舒疑惑:“族长向来谨慎,怎会突然想要养条狼?咱们可是兔子,狼的最爱。”引狼入室也不是这么个引法吧?   三水长老愁着胖呼呼的脸:“那小狼崽是白狐大人的义子,族里五十年前欠了那白狐大人一个大恩,白狐大人遇上了麻烦,照顾不了小狼崽,就送来了咱们这里。”   “奇怪,白狐大人怎会收一头狼为义子?”   “不知道。妖界之大无奇不有吧。哎呀,不说了,先跟我去见族长!”   狂奔回去的路上,银望舒听懂了来龙去脉。   一个月前,兔族的恩人白狐大人身受重伤之际,来寻族长,请他代为照顾一只重伤的天狼幼崽,然后就消失了,一直等那狼崽伤愈,白狐都再未回来过,族长寄去关怀的信全都石沉大海,估摸着十有八九出事了。   现在小狼崽的去留成为问题。   这事,族里的长辈们一直瞒着众人,怕族里的小兔子们被吓出个好歹来,毕竟胆小是兔子的天性。可现在,这事瞒不住了。   因为,族长想要收养小狼,那小狼并非寻常小狼崽,乃是天狼。   天狼,身怀上古妖兽血脉,是妖界四大妖域之一,北妖域的王族,顺利长大后,必为一方猛兽。   这尊大佛,兔族装不下。   皋涂山只是西妖域一座毫不起眼的山,山主是黑熊族,一旦暴露天狼幼崽的存在,非但狼崽子有生命危险,兔族也将遭灭顶之灾。   可若丢弃他,兔族又做不出来。白狐大人对兔族恩重如山,兔族不能忘恩负义。   只得暂时收留。   银望舒听完来龙出脉,兔耳朵竖起:“都已经决定收养了,还要我过去干什么呢?”   她只是个幼崽,还没有参与族中大事的资格。   “那小狼父母早逝,性子极为孤僻,族长这不担心他心里憋出毛病嘛,就想让族里的小崽子多陪陪他。族里就你胆儿最肥,族长让你过去,开导开导他。”   银望舒点头,不就陪吃陪喝陪玩,小意思,“没问题,那小狼叫什么名儿?”   “宿星澜。”   这名儿挺熟悉啊,卧槽,不会是……   随着三水长老的惊叫,银望舒一个激灵,脑门磕在了石头上,好疼!   顾不上脑袋上的疼了,银望舒眼睛陡然一瞪,咽了口水:“宿星澜……哪个宿星澜?” 第002章   三水长老又说了一遍宿星澜的名字。   银望舒这下听清楚了,回过神来,激动死了。   也难怪银望舒会激动。   宿星澜,那可是北妖域未来的妖王,大佬中的大佬,能不激动吗?   他出场次数虽然少,却是能把男主和一众男配死死压制的狠角色。要不是死得早,后面就没男主什么事了!   银望舒心底滋生出一丝希望,宿星澜这时来兔族,相当于老天给兔族递来一条金大腿,兔族糟心的命运,是不是就……   银望舒目露精光,脚下生风,跑得更快了。   银望舒撒腿往山腰处的兔子窝狂奔而去,路过灵田时,脚步突兀一顿。   只见灵田里两个赤眼猪妖神情桀傲地与兔农争执,不知说了什么,猪妖突然气势汹汹地啐了一口,然后钱都不给,就命人把货拉走了。   银望舒眼底闪过复杂。   赤眼猪妖族,便是七个痴恋融雪的男配之一,朱无痕所在的家族。   不过眼下,也许剧情尚未开展,朱无痕至今未曾出现。   管他出现不出现,欺负到自家头顶没法忍。   眼看那两个猪妖愈发过分,银望舒心头一把火噌地蹿起,龇着牙悄无声息靠过去。   三水长老急忙拉住她:“别冲动,和气生财,吃亏是福,送几筐子菜没事的。”生拉硬拽,强行把这小兔崽拉走。   赤眼猪妖实力强大,又出了名的无赖,没事最好别惹他们。尤其最近猪妖在幽冥猫族那里吃了大亏,心气不顺,肯定要在找个地方撒野几天,只要别太出格,任由他去。   三水长老拉上银望舒一路快跑,没多久跑到山腰处的议事堂外,还没进门,就听见金镜长老浑厚有力的咆哮。   银望舒一抖耳朵,下意识就想溜。   终年板着脸的金镜长老,是族内小兔崽们的启蒙老师,教学刻板严肃,喜欢拎一根藤条,谁犯了错都躲不过他法眼,一个森冷目光横扫过来,藤条啪一甩――   就是银望舒也怂。   尤其金镜长老看她很不顺眼,每回一见面,必狠狠斥责,让她想起了以前上高中时的教导主任。   银望舒深吸口气,暗暗给自己鼓劲,轻手轻脚推开门,脚刚踏进去,就对上金镜长老的死亡凝视。   银望舒兔毛一炸,当即怂唧唧地走进去,站好。   “老古板,你别吓到小舒舒。”三水长老腆着胖肚子走过去,笑呵呵地坐在金镜长老身边,端起桌上茶杯慢慢品。   他最不赞同金镜的棍棒教育,提倡幼崽自由发展。这会儿,一见金镜长老又要对着银望舒喷火,马上迎头顶住。   小望舒这么懂事的兔子,怎么还不满意呢?   金镜长老盯着银望舒额头新磕出来的红包吹胡子瞪眼:“我那是吓她吗,你看她身上脏兮兮,弄出这么一副丢脸的惨相,不知又在哪里跟别的妖打架,哪还有个兔子样!”   三水长老呵呵笑了:“小兔子能有什么样,你做个模子我看看。”   金镜长老冷着脸:“银三水,我管教银望舒,你别插嘴!”   三水长老很受伤:“哎呀,兔子是我养的,我连插手教育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两位长老旁若无人吵了起来,站在底下的银望舒等啊等,着急得想蹦。宿星澜呢,快点进入正题啊,这么重要的时刻怎能分神吵架呢?   银望舒目光投向族长,想找族长爷爷管管,却见这眉须交白的老人正眯着眼打盹,顿时黑脸。   不知过了多久,两位长老才吵完架,族长慢吞吞睁开眼,一眼瞧见立在堂中的小女孩,头顶两只毛绒绒的兔子耳朵,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真真是漂亮极了。   “这是哪家的小可爱,模样怪俊的。”老族长指着银望舒,慈祥地开了口。   三水:“……”   金镜:“……”   银望舒:“……”族长爷爷,别这样,咱们才三天没见。   老族长后知后觉,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老眼眨巴眨巴:“是小望舒啊,过来了。”   “来很久了呢,族长爷爷!”银舒望有点生无可恋。   瞅瞅,这就是兔族的长老和族长,太不靠谱了。   “嗯,叫你来的目的,来时你三水爷爷说了吧。小望舒,宿星澜没了阿爹阿娘,以后暂居我族,他需要时间适应族里的生活,你多去陪陪他。”   银望舒就等这句话了,闻言耳朵噌地竖起,双眼放光,“好!”   老族长捋着胡须,笑得满脸褶:“那宿星澜以后就交给你了,去吧。”说完,老族长又眯起眼睛打瞌睡,很快连呼噜声也响起了。   银望舒一脸黑线。得,这就跟派发任务的Npc一样,发完任务就离线。   算了,反正也接到了任务,做就是了。   从老族长那里出来,银望舒迫不及待地前往香积峰。   宿星澜伤好以后,就被族长安排在香积峰。   香积峰原名叫桂峰,峰上漫山遍野的金桂、银桂、丹桂等各类品种桂花树,有阵法护持,桂花终年不落,十里飘香。   银望舒穿过桂林,呼吸空气里的寒凉气息,边走边思索关于宿星澜的事。   书里一些细枝末节含糊不清,只说融雪幼年曾遇到一头奄奄一息的小黑狼,小黑狼虽受伤严重,可眼底的求生意志令人惊讶,就给了他一口水喝。   没想到,正是这口水,让小黑狼撑过生死关。   这个小黑狼,就是宿星澜。   后来宿星澜再出现时,已是神秘莫测、盘踞一方的北妖域妖王,现身就跟众大佬抢宝,高深莫测的实力,加上凶残诡诈的手段,狠狠震住了一众男配们。   而融雪多次遇险,皆被神秘强大的蒙面妖所救,且救完就走,不图回报。直到后期,蒙面妖才显露身份,原来他就是当年那个受融雪一水之恩的小黑狼。   不过,也许宿星澜形象塑造得过于傲天,威胁到男主地位,才导致出场几章便强制下线。   简而言之,这是一位拥有主角实力,却没主角光环的大佬。   银望舒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硬核大佬居然降落兔子窝!   ……金大腿既然来了,断没有让他再跑的道理。   银望舒一蹦一跳往香积峰上的广寒亭走去。   广寒亭乃兔族圣地,平日被里三层外三层的阵法严密保护,每逢八月十五,阖族在此拜月,地位尊崇,绝不许外人踏入一步。   族长居然把宿星澜安排在这里,看来极为重视。这其中,必还有一些防备黑熊族的心思。   越过厚厚积雪,风雪中孤亭傲立,越往前走,银望舒心底越发激动,脚步逐渐放缓。   前方划来湛白气劲,银望舒心一惊,身子轻巧旋转,往旁边桂树一躲,剑光嗖嗖落在方才经过的桂树上,留下两道深深剑痕。   是宿星澜?   银望舒瞳孔紧缩,屏气蹲下身,视线透过重重树影,往剑气挥出的方向看去。   满目的白雪,衬得天地苍茫,再往前,银望舒目光忽然定住。   入目所及,一少年正赤脚伫立在雪地里,他手中握着一柄轻薄长剑,长如流云的黑发散落风雪中,通身黑袍随着风雪起舞。   少年出乎预料的年轻,气质冷冽孤傲。   三尺长剑如云流水,一招一式,仿佛千锤百炼,剑之所向,似要把苍穹刺裂般,道道凌厉,在空中划出绝美而危险的剑芒,久久不散。   整整一个时辰,少年沉迷练剑,雪地静谧无声,唯有道道剑光交织闪烁。   银望舒心肝猛地跳动,虽然没有看到正面,却莫名觉得远处的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冷绝尘。   让银望舒更诧异的,是少年的脑袋。   一般化成人形的妖,都会保留部分兽形特征,有的是耳朵,有的胡须,有的爪子或者尾巴,比如兔族,保留的便是一双机敏兔耳,方便时刻警戒望风遁逃。   而这少年,却直接戴了个黑黢黢的狼头帽,从上而下遮住大半张脸。   银望舒好奇地盯着那顶帽子上的狼耳朵,心动不已,爪子有些泛痒痒。   ――想摸!   正想着,一道剑光直冲面门而来,银望舒一个跳跃躲过剑芒,却无可避免地撞上桂树,桂树探出一条枝桠,疼得她直抽凉气。   雪团从树上掉落,树叶哗啦作响。   少年转过身,薄唇紧抿,下颌微微抬起,狼头帽上的一对狼眼幽蓝深邃,似在静静望着这边。   银望舒身体一僵。   完蛋,暴露了。 第003章   既已暴露,那就不躲了。   银望舒双耳一挺,大大方方走出桂花林,笑吟吟地看着宿星澜:“你就是宿星澜吧,我是银望舒,族长让我来带你熟悉环境。”   话说完,银望舒笑着,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宿星澜。   不愧是后来威震一方的大佬,瞅瞅,这还未成年呢,就已有了让人无法忽视的冷冽气质。   宿星澜岿然不动,长剑冷白如霜,狼头帽上狼眼犀利摄人。   银望舒心里打鼓,偷偷瞥一眼宿星澜脸色,呃,看不出来,这家伙的脸大半藏在狼头帽里。   气氛有点尴尬,银望舒主动找话,她指着宿星澜手中的三尺古剑:“你这宝剑真不赖,色若霜雪,寒光熠熠,吹毛断发。”   伸手不打笑脸人,宿星澜总算开口,淡淡道:“多谢赞谬。”   薄唇轻启,却是清冷温雅的嗓音。   银望舒愣了愣,随即像被电打了一下,两只耳朵缓缓弯出个弧度,最后“啪”一下,垂落脸颊两边。   脑海里瞬间出现书里对于宿星澜声音的一大堆描绘,什么昆山玉碎、古琴清鸣,当时还以为过分夸大,这描写的是神仙吗?却原来作者诚不欺我,宿星澜确实有一把极妙的嗓子!   宿星澜微微抬眸,目光落到眼前的小兔妖身上。   十二三岁的小兔子,个头矮小,两只兔耳朵竖起才到他耳侧。脸上婴儿肥未褪,双眼晶亮澄澈,微笑时宛若天上的月牙,让人心情瞬间也随之开朗。   倒是比之前见过的兔子胆大,见到他,没有丝毫胆怯,还能没心没肺地笑出来。   “进来吧。”   依旧是清雅动听的声线,听不出喜怒。宿星澜收了剑,转身往前方的广寒亭走去。   这是初战告捷?银望舒眼睛一亮,亦步亦趋跟上去。初次见面,她对宿星澜印象很不错。   银望舒注意力都在宿星澜身上,没注意到脚下生出的变化。   双脚才踏出桂花林,突然雪花乱舞,大雪遮住视线,一个不注意,宿星澜身影已然消失。   哎?银望舒睁大眼睛,拔腿去追,却一失脚跌进雪坑,眼前世界急剧变幻,银望舒低下头,脑袋已埋进雪里。   ――看了看爪子,居然变回了本体!   “吱吱吱……”   雪地里,娇小玲珑的兔子,浑身毛茸茸,毛色毫无瑕疵,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只在仰头刹那,额心一抹蓝莹莹的水滴图纹格外亮眼。   发生了什么事?   谁改了广寒亭的阵法?   宿星澜人呢?!   银望舒摇摇晃晃地往前跳,雪地松软,一个不查,她又一头扎进了雪窝里。   平地刮起大风,一阵紧似一阵。鹅毛大雪簌簌落下,严严实实遮住了视野。   呼啸北风里传来了狼的长啸,嗷呜嗷呜。   费力爬出雪窝的银望舒,心肝为之一颤。   陌生的脚步声靠近,银望舒仰起头,忽见前方站着一只通体幽黑的狼。   黑狼双眼猩红,嘴边口涎滴答,它前肢微弯,做出捕猎的动作。   四目相视,黑狼龇出獠牙,杀气腾腾地朝银望舒扑了过去。   电光火石间,银望舒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一避,躲过一击。   卧槽,一言不和就要吃兔子,宿星澜你想干啥?   广寒亭内,宿星澜绿眸闪过漫不经心,抬手划出妖印。   白光闪烁,面前漂浮起一枚水镜,水镜中呈现的,正是银望舒此时的状况。   银望舒在雪地狼狈地躲避黑狼攻袭,毛绒绒的小兔子,在黑狼的追杀下,左闪右避,狼狈不堪。   她蓄力一跳,终于跳出雪坑。   这时,黑狼大爪突然拍下,她踉跄后退,倒在雪地里咕噜噜滚了几圈。   雪白的兔毛沾满了雪沫,几乎分不清是雪球还是兔子,额心倏然亮起的那枚蓝色水纹,成了雪地里唯一的色彩。   正在用水镜观察着雪地状况的宿星澜,瞳孔微张,浅淡绿眸闪过诧异。   这是……返祖图腾?   图腾一闪而逝,沉闷的狼吼传入耳中。   宿星澜从沉思中出来,右手手指在清寂剑鞘上轻轻叩动,再一看水镜里一味闪躲的小白兔,百无聊赖地挪开眼。   大概挺不了多久了。   ――――   雪地里,奋力逃命的银望舒,在经过一开始的失措后,已然察觉异状。   失误了,眼前这头吃她的狼,并非宿星澜,但……绝对和宿星澜有关。   这宿星澜可真心黑,竟放狼吓她。碰上这么一头凶恶的狼,哪只兔子不害怕!   银望舒收敛心神,暗暗观察四周,这是改动后的阵法,要见宿星澜,得先过了阵。   既如此,那就,嘿嘿。   银望舒胡须轻翘,毛绒绒的兔爪托着下巴,双眼释放出不怀好意的光芒。   平时金镜长老再三呵斥,不许她打架动武,这回可不赖她。狼都要吃兔子了,难道还不能自卫啊!   如此想着,额头图纹又一次闪烁而出,银望舒娇小的妖身内,顿时爆发出一股庞大力量。   银望舒小尾巴呼呼一扫,两只长耳朵一碰,瞬间跳起,爪子一张,弹出肉垫下的锋利指甲,矫捷的攻向黑狼!   她一冲而上,速度快如闪电,所过之外竟见重重残影。   黑狼不可置信,有些泛懵。   这只兔子是不是变异了,速度这么快。   不过,速度再快也是兔子,小身板还没他的爪子大,竟敢搏狼,傻了吧?   黑狼高傲地抬起头颅,呵呵,本狼就站着不走,让你三下,看你能不能动我一根狼毛。   黑狼眼神淡定,一动不动,谁知……   下一刻,利爪划过狼脸,呼呼呼三声响,黑狼脸上出现三条深刻血痕。   黑狼狼眸瞪大,满眼的不可置信……   不对,不对,这不是兔子,这是一只披着兔子皮的熊。   太特么痛痛痛了!   广寒亭里,宿星澜突然抬手捂左脸,下一刻,右脸上也传来剧痛。   倏尔,鼻梁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揉揉鼻梁,嘴巴又被抓挠几下……   黑狼是宿星澜一缕神识凝聚而成,它所受的伤,宿星澜都能切身感知。   宿星澜淡然的脸上出现裂痕,他脸若寒霜:“银、望、舒!”   打、人、不、打、脸!   失神间,水镜中的小白兔摇摇短尾,她旁边的黑狼四脚朝天,狼脸被挠得都没有了狼样。   银望舒讪笑,她也不是故意怼着脸打,都怪这黑狼,一根筋,硬是把脸往前凑,不揍脸揍哪。   守关者失败,阵法的禁锢力量减弱,小白兔周身散发出莹莹白光,化作人形。   宿星澜看着水镜里破关成功的银望舒,额头紧夹,心情略有些复杂。   黑狼身上有他一半妖力,这只小兔子什么来历,竟不惧狼威。她额头图腾出现之时,妖力陡然攀升,竟压制得他无毫无还手之力。   是血脉之力吗?   宿星澜阖上双眼,脑袋里顿时响起了嘈杂的声音,握剑的手忍不住微颤。   “血脉之力,太古妖压制上古妖,食肉妖大多压制食素妖。血脉纯净愈接近上古乃至太古血脉的妖,先天便如鱼得水,凭血脉压制便有一番作为。血脉杂乱的,再努力也枉然。”   “这头小狼血脉杂乱成这样,还不如做条狗呐!”   “狗啊狗,杂毛狗,跪下舔我脚趾头!”   “星澜,别听那些妖浑说,事在人为,只要努力修炼,皇天定不负。”   “星澜,阿娘一定能改变你的血脉,再坚持坚持。”   “宿星澜,老娘没有你这么丢脸的儿子!哭什么哭,不许哭,再哭滚蛋!”   “……宿星澜,滚吧。老娘不要一个只会拖后腿的东西,从现在开始我不要你了,滚吧!”   ……   风停雪止,银望舒来到广寒亭的白玉阶下。   天已经黑沉,月凉如水,广寒亭一盏孤灯微弱地亮着,被风雪吹得左e右晃。   银望舒抬眼望见宿星澜的身影,这家伙倚着没有灯的一角石柱,无声无息。   “宿星澜,你在看什么?”银望舒打破沉默。   宿星澜转头,望着灯下的银望舒,一言不发。   “我过了阵,可以上来了吧!”银望舒眉头扬起,脸上带着得意,脚B子一旋,就要登上广寒亭。   宿星澜微微有些出神。   之前疗伤时,一直听老兔子念叨一个小兔子,说那是个顽劣不堪的小魔星,本性跳脱,又正值猫嫌狗憎的年纪,特能折腾和搞破坏,简直走哪哪不安宁,走哪哪鸡飞狗跳……他说的,不会是眼前这只吧。   老兔子好手段,竟然把他口中的“魔星”派过来了。   宿星澜眯起眸子,突然开口:“天色不早,你可以走了。”   “嗯?”银望舒睁大眼睛,不是,她才刚来啊。   宿星澜一脸冷漠:“以后,别再过来。”   银望舒小脸上出现惊讶。   啥情况,千辛万苦打完Boss,破关来到宿星澜面前,奖励竟是,下次别再来了?   “别这样嘛――”银望舒还想彼此再沟通沟通呢,话刚起个头,后衣领子就被宿星澜提起,丢下了山。   银望舒:“……” 第004章   银望舒没想到,自己出师不利,竟莫名其妙地被丢下香积峰。   弯月疏星,夜色无边。银望舒抬头看了眼天色,拍拍衣服,打消了重回香积峰的计划。   踩着宵禁的点回家,她心里还有点郁闷。   宿星澜,好狠一男的,招呼都不打,就丢她下山。   ……不过,明明一开始还挺正常,为什么她破关后,宿星澜对她的态度突然就变化了呢,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不行,明天得再去一趟。   次日,房门被捶得咚咚响,三水长老大清早在外面喊:“小望舒,起床,太阳晒屁股啦!”   银望舒昨夜折腾很晚才入睡,这时脑袋里一团糨糊,她皱着眉头去给三水长老开门,“三水爷爷,出了什么事啊,敲门这么早?”   开了门,三水长老也不进来,站在门口就问:“小望舒,你昨天见小狼崽,没对他做什么吧?”   “没有啊,就简单,很很简单交流了一下。”银望舒努力给自己挽尊,其实她根本没说几句话,就被人丢下山了呜呜呜。   “奇怪,那小狼崽为何今日便要辞行呢?”   “辞行?”银望舒耳朵嗖地竖起,大惊:“宿星澜要离开兔族?他要去哪?”   “不知道,小狼崽已经向族长索要白狐大人临走前留下的东西了。你说这么小的妖,能走出去多远。”三水长老啧啧感叹,无意瞥见银望舒脸色,奇怪道,“小望舒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臭?”   “宿星澜他不能走!”银望舒急道。   什么情况,好不容易有条金大腿上门,在眼前晃悠一圈,转眼却又要飞走了?   “小望舒,你要干什么?”   “去、拦、人!”   她要把她的大腿拖回来。   怕晚一会儿宿星澜就会离开,银望舒匆匆扒拉扒拉头发,捋捋两只长耳朵,拉上三水长老就气势汹汹杀去族长家。   族长家坐北朝南,是一栋带院子的石头房子。此时一群小兔崽挤在院门外,伸长脑袋往里打量,想看看族内收留的小狼崽,可是出于兔子的天性畏惧,又怂唧唧不敢进去。   银望舒急切跑到族长家,听到里面有谈话声,趴门口听了会儿,才抬脚跨进族长的院子里。   院里,一黑衣少年背对大门而立,腰背如松。狼头帽遮盖大半脑袋,单薄的肩膀负着一把古拙宝剑。   族长坐在椅子上捋胡须,难得的有精神。只是听完宿星澜的请求,愁得胡子要掉了。   他语重心长:“……四大妖域各自为政,混乱不堪,彼此排挤。皋涂山外危机四伏,莫说落单的幼崽,就是白狐大人也不敢横闯。老夫不知白狐大人出了什么事,总归是非常要命,他既然在危难之时,将你托于我族,那我族便会护你安宁。”   “这段时间,多谢贵族收留,我意已决,请族长将白狐的东西交予我。”宿星澜垂眸,拒绝族长的挽留。   族长摇头,老人家比宿星澜更固执:“不成,不成。老夫答应了白狐大人,要护着你直到成年,万一你出了事,老夫没法跟他交代啊。”   族长叹息地看着前方的少年,目光难掩欣赏。   唉,若是其他幼崽,放出去也就放出去了,宿星澜却不行,他是白狐大人看重的孩子,大人临行前叮嘱,若他长久未回,请兔族代为收养宿星澜。   白狐大人郑重交代,宿星澜未成年前,万万不能放出去。   族长谨遵白狐的委托,在宿星澜能保护自己前,绝不会放他离开。   好在,白狐大人早猜到这孩子呆不住,将一样东西放在他这里。宿星澜若要离开兔族,必会先取回那样东西。   族长也疑惑,这孩子是天狼族幼崽,以天狼极度护短的性子,怎会让族里的幼崽流落在外?   隐隐意识到凶险,族长更不敢放人。   宿星澜低估了老族长的难缠,这老头油盐不进,很难对付。视线无声地转向端坐族长左侧的金镜长老,想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但他失望了。   这个看起来颇威严的中年兔妖,是兔族代理族长,之前极力反对兔族收留他,可惜没坚持到底。他对族长忠心耿耿,族长说留下他以后,这中年兔妖再没发一言。   “族长爷爷,金镜长老。”   一道清脆甜糯的女音穿了进来,瞬间打破僵硬的氛围。   银望舒走进院子,一眼就看见宿星澜,这家伙太突兀,犹如林子里出类拔萃的寒松,让人一眼就能瞧见他。   她注意到,宿星澜狼头帽上的两只狼耳变成了飞机耳。   ――大型犬科受到了委屈,自闭了?   银望舒忍不住笑了下。   宿星澜淡淡的眸光扫过来,没错过她脸上的戏谑。   没能取回想要的东西,宿星澜心底失望,也明白再耗下去没用,不如先回去,待日后徐徐图之。   他拱手告退,转身离开院子。   门口围观的小兔子们,一心期待着能见狼一面,真见到狼却又不敢靠近,哗啦啦一下飞散逃开。   “唉,宿星澜你等等――”银望舒还想问宿星澜一些问题,拔腿想去追。   “银望舒,你留下。”金镜长老沉声叫住想要开溜的银望舒。   银望舒嗖地收回脚,嘟嘟嘴,转身回到族长跟前,低头,等待训斥。   金镜长老不会把宿星澜辞行的账算自己头上吧,她冤枉!   “金镜,瞧你把孩子吓的。”族长瞥了眼金镜长老,金镜长老顿时噤声。   “小望舒,星澜要离开这事不怪你,他早有去意。过来,族长爷爷有话跟你说。”   银望舒走过去,族长抬手揉了揉她脑袋,“星澜那孩子看上去孤僻冷漠,却是极重情义的好孩子。你以后,多陪他,不然他独在咱们族内,性子会越来越闷,闷出病来就糟糕了。”   银望舒刚要点头,眼前不由得浮现出昨夜莫名其妙被宿星澜丢下香积峰的场景,撇撇嘴道:“万一他不要别人陪他呢?”   那家伙,太难接近了。   金镜长老在一旁横眉冷目:“你不会想办法吗?”   银望舒耳朵一抖,可怜兮兮地缩进族长怀里,像是被金镜长老吓到了。   族长好笑地拍拍银望舒背后,转过头,淡淡睇了眼金镜长老。   金镜长老无声地张张嘴,闭麦。   金镜长老畏族长,一如银望舒怵金镜长老。   银望舒见到这一幕,在族长怀里眨了眨眼,内心偷笑:族长当年对金镜长老也格外严厉吧?   族长面对银望舒又恢复慈祥,“他不理你,你就缠着他,狠狠缠着他。”   “星澜那孩子痴迷修炼,修炼是好,却也要松弛结合,不宜逼自己太过,星澜他不知经历过什么,对修炼极为执着,这样下去,以后定会出事……小望舒,你每日过去陪他吃吃饭,说说话,必要时,打几架也可以,只是注意,别伤到自己。”   族长宠溺地抚摸银望舒的脑袋,看着她,目光忽然悠远,似乎在透过她望向别的什么人。   族长叹口气:“老夫年纪大了,就希望你们这些孩子平平安安的,外界那些风风雨雨啊,有我们这些老骨头去扛。”   这番话莫名叫银望舒忐忑不安,这怎么像在立Flag呢。   族长说完,就开始咳嗽起来,他身子骨不好,今日能支撑这么久,已是极限。   “我明白了,族长爷爷您放心,把宿星澜交给我带,包您满意。”   金镜长老连忙走到族长身边,从袖中取出个小玉瓶,抖手倒出两枚药丸送入族长口中,对银望舒道:“行了,没你的事了,族长与我还有要事相商,你且回去。”   “可是族长爷爷……”话没说完,银望舒被金镜长老赶出了院子。   “族长爷爷那我先回去了。”银望舒魂不守舍地走到门外。   跨过门槛时,旁边有什么东西倒了下来,银望舒眯起眼睛,一个飞跃闪身躲开,谁料这时忽然脚底一滑,银望舒四脚朝天摔倒在地。   艹,谁乱丢香蕉皮啊!有没有公德心啊,乱丢垃圾会害死人的啊!   银望舒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霉运还不忘出来找存在。   见银望舒走远,金镜长老突然抬手,掌心发出一道妖力,将院门轰然关上。   族长阖眼,听到门外动静,想象银望舒被香蕉皮滑倒,一瘸一拐骂骂咧咧离开的愤怒模样,不禁笑:“这孩子,随她阿爹。”   金镜长老跟族长低声汇报族中近日事务,“黑熊族少主与灵蛇族小公主定亲,就在这半年了,族里着手准备了……”   一些鸡零狗碎的小事,金镜长老不敢麻烦族长,只有遇上些大事,才来征询意见。   族长记忆有些混沌了:“灵蛇族小公主,哪一个公主?”   金镜长老解释:“灵蛇族族长最小的女儿,名字叫融雪,也是这代灵蛇族长生了十九个儿子后,唯一出生的女娃,族中上下宠爱异常。这女娃与黑熊少主黑曜一同长大,颇受黑曜喜爱,等今年八九月份,两族联姻。”   “哦,就是从前那个,住在咱们隔壁的灵蛇女娃娃,想起来了。”   “就是她。”金镜长老冷淡道。他对这融雪印象不好。   那小女娃从小就爱惹祸,祸事总会波及到邻居,尤其离灵蛇族最近的兔族。   那时兔族住涂水,因融雪缘故,很多妖崽子都往那跑,一群小孩子天天打架,有时崽子打完,大人要替孩子出气,接着打,这可害苦了他们,三天两头被连累得灵田被淹、房屋倒塌、族人受伤。他去灵蛇族讨要说法,那女娃子话还没说就眼泪汪汪,别人还以为他金镜以大欺小。   那一次糟心经历,金镜忘不了。要是自家崽子敢如此作态,他保管用藤条狠狠收拾!   族长:“两族定亲所送之礼,寻常不出错便好。不过,在这之前,要先备好十株灵水花。”   金镜长老皱眉:“您是说,定亲前,黑熊少主会先渡成年劫?”   成年劫,与人修筑基要历的劫相似,是妖族幼崽步入成年的第一次考验,若平安渡过,从此实力大增,晋升为前途无量的成年妖,可若失败,便会妖力崩溃、神智全失,沦为六亲不认、嗜血成性的血妖。   血妖,要么被就地斩杀,要么押入锁妖池,永不见天日。   而灵水花,有清明妖兽识海、填补妖力之功效,渡劫前服用此花,成功的几率能大大增加。   金镜长老点头,决定回去就准备。   黑熊族是皋涂山脉大领主,少主的成年劫非同小可,为确保安全,黑熊族必会来兔族索要灵水花。   此花如今几乎绝迹,只有兔族种植了一些。且三年一开,一次只开十朵,仅够一人渡劫的分量,万一少了或者质量不好,影响了黑熊少主渡劫,兔族恐将大难临头。   族长闭上眼睛:“老夫记得,赤眼猪妖族的少主,与黑熊族少主同年,要小心。”   金镜长老将族长说的话一一记心中,心中隐生忧虑。   以赤眼猪妖族的作派,为让他们族少主渡劫,定会不择手段。他们不会找死的去跟黑熊族索要灵水花,但会不会找其他软柿子捏,比如找兔族麻烦,就不知道了。 第005章   丽日当空,银望舒一瘸一拐从族长处回到自己的兔子窝时,山间已炊烟袅袅。   宿星澜没能离开兔族,银望舒心情大好,腿上因香蕉皮摔出的伤也不觉得疼了,如果摔一跤能留下宿星澜,她天天摔跤也无妨。   老族长的话,让银望舒陷入思索。   宿星澜现在留下,不代表以后就不走了。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尤其像宿星澜这样的硬核大佬,一个不好,甜瓜会扭成毒果。   该怎么样,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待在兔族呢?   等银望舒想明白,她已经提上食盒爬上了宿星澜所在的香积峰。   抱大腿要怎么怎么抱,当然是陪吃陪喝陪聊,为大佬鞍前马后,鞠躬尽瘁啦。   香积峰一如昨晚,静谧无声。银望舒走出桂林,就瞧见在雪地练剑的宿星澜。   “你又来做什么?”宿星澜察觉到来人,收住清寂剑。这兔子,是忘了昨晚被自己丢下山的事了吗?   “你还没吃饭吧。”银望舒笑吟吟地提了提手里的红漆木食盒,“我给你送饭。”   宿星澜看到熟悉的食盒,眸底飞快划过一抹抗拒,冷硬的侧开头,“不必,我有食物。”   “那,那太好了,”银望舒笑容不改,努力缓解气氛。   “咱们还可以交换一下,你吃下我的,我也尝下你的,看谁的食物更好吃。”   宿星澜有点冷漠,但是没关系,小问题,能克服。   最差也不过是再被丢下山。   面对热情似火的小兔妖,宿星澜无动于衷,甚至有些抗拒。   虽然他此时腹中也有些饥饿了,可再饿,也不敢碰兔子带来的饭菜,兔族的饭……简直一言难尽。   宿星澜当下便要拒绝,谁知刚转身,手腕便被一只小手拽住。   猝不及防,被拉着踉跄地往前迈了几步。   银望舒把宿星澜强拉到广寒亭里,才放开他,从储物袋里掏了掏,掏出张野餐垫,铺在玉石地板上。她打开食盒,从里面取出午餐。   宿星澜冷着脸,手默默伸入储物袋,打算拿出点肉干简单对付一餐,他这肉干存放了很久,味道一般,可再难吃,也比茹素的强。   这段时间,他深刻体会到了兔子对素食的偏爱,那老族长提了半个月的萝卜白菜,自己吃得欢,可对于他来说,那真是啮檗吞针,难以下咽。   这小兔妖爱吃的东西,无非也就那几样素菜。   沉思着,忽然一股馥郁浓香传来,宿星澜捏住肉干的手顿了顿。   银望舒把红烧鱼和小炒肉等几样菜放在野餐垫上,红烧鱼呈漂亮的炒糖色,红润诱人,小炒肉红绿相间,爆香味辣,“都是些简单的家常小炒,我厨艺还不错,别客气,咱们一起吃。”   见宿星澜半晌没有动静,银望舒眼睛一眯,噌地站起身,把人拖来摁在自己对面,竹筷往他手里一塞。   转眼,恢复了温柔可爱的模样,大眼睛眨巴眨巴,仿佛方才把人暴力摁在饭桌前的暴躁兔妹儿不是她:“来,吃吧。”   宿星澜愣了。   请人吃饭,还有这么强请的?   垂头看了眼绒毯上的菜,犹豫片刻,执起竹筷,夹了片腊肉放入口中。   吃完第一口,深眸不可察一亮,默不作声的又夹起第二筷。   银望舒斜瞥他一眼,眼角溢出惊喜。有门,抱大腿这事总算找到突破口了。   喜上眉梢的暴躁兔妹儿,也拿起筷子吃饭,一口炒肉一口饭,啧啧,今天的饭菜真是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啊。   宿星澜偶然抬眼,就见对面小兔妖一口一块肉,吃得津津有味,狼眸闪过震惊。   他扒一口饭,状若不经意地道:“原来,你们兔子也是吃肉的。”   “没,谁吃肉咳咳咳――”银望舒吃得欢快,闻言忽然警惕起来,不料这时鱼刺卡嗓……   痛苦咳了老半天,可算取出鱼刺。小兔子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扭回头,惊魂未定:“嘘,千万别跟长老他们说,让他们知道我偷偷吃肉,肯定要挨揍!”   说着,她夹起一筷子鱼肉塞进了嘴里,又喝了口鱼汤,给自己压压惊。   艾玛,吓死本兔了。   宿星澜:“……”   有人陪着,银望舒吃得欢快,被鱼刺卡了嗓子后,愉快地解决了整条鱼。她打开了话匣子,“你不知道,我们兔族都吃萝卜白菜青草,小时候发现我吃肉,长老们都以为我得了异食癖,逼着我戒肉,让我啃了整个三个月的萝卜!三个月啊!吃得我嘴巴里都淡出了鸟,你说可怕不可怕。”   宿星澜感同身受:“嗯。”   银望舒:“啃了三个月的萝卜,我硬生生瘦了十斤,长老们认为是做法不对,结果把各类素菜打成了汁儿,差点没把我气哭……”   宿星澜心有余悸:“嗯。”   银望舒吐槽自己这些年在兔族吃肉的艰难,光顾着说话,等发泄完心头积压的郁闷,低下头,发现菜没剩多少了。   她瞪大眼睛,卧槽,这头狼也太能吃了吧,菜都让他吃完了,她还吃什么?   银望舒眼底燃烧起熊熊火焰,撸起袖子,开抢。   宿星澜余光瞥见银望舒的动作,眼眸微垂,手上筷子骤然加速。   两人你来我往地较劲,筷子飞速挪移,很快饭菜吃光抹净。   吃完了饭,银望舒揉着肚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兔躯一震。   糟糕,她刚才干了什么?   她跟大佬抢菜了!   说好的为他鞍前马后鞠躬尽瘁呢,不小心暴露了本性,印象分不会降到地心吧呜呜呜。   不同于银望舒的懊恼和忐忑,宿星澜心情愉悦,走出凉亭,接着练剑。   果然是修炼狂魔,放在银望舒上辈子,那就是学霸。   银望舒悄咪咪观察了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渐渐放了心。也对,大佬心胸宽广,定不会跟她计较的。   东西收拾好,便提着食盒离开广寒亭。   从这次开始,银望舒开始了每天三顿饭菜的往香积峰上跑,陪吃陪喝都做到了,但陪聊还差点,都是她说,宿星澜这支高岭花,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但两人的关系好歹没有像最初那般僵硬了。   抱大腿取得可喜进展,银望舒高兴地去找族长汇报。   族长院内。   三水长老汇报了灵田方面的问题,临近药忙季,掌管兔族财政大权的三水长老忙碌不停。   说完灵田的事,三水长老想到银望舒,忍不住将心底的疑问说出来,“族长,您留下宿星澜我能理解,可为何要让小望舒去陪他呢?”   三水长老回去后细细一想,越想越不对。   小望舒是他带大的,她的性子他最清楚,说得直白点,那就是女土匪。宿星澜又独来独往喜欢清净,两孩子性子南辕北辙,连待在一个屋檐底下都容易出事,更莫要说,交朋友。   族长此番安排,像是要两孩子强行凑在一起。   “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了?”三水长老愁眉,族长做的事从未出错,可这回的安排,怎么看都像多余。   族长没有回答,许久才缓缓道:“老夫答应月衡,要护着她长大,可惜,老夫要失言了……天帝山秘境即将开启,纵观兔族这一辈,除了小望舒,已无人可参与,所以……”   三水长老一惊,“您要让小望舒去――”   “族长爷爷,我来了!”   院门外,一声清脆呼喊声传了进来,听到声音,族长和三水长老当即止住了话题。   银望舒的到来,让院内气氛为之一松。   “族长爷爷,我要捣药了。”银望舒欢快地跑进院子,小厨房里取出捣药杵,把药材放入捣药罐中,咚咚咚地捣起来。   族长每天都要喝药,有几味药材特殊,需得用捣药罐捣碎了才能激发出药性,大人们都忙,这工作大多时候都是银望舒在做的。   银望舒边捣药,边与三水长老说着话。等天晚离开之时,听到他说起下个月的药忙季,药田以灵水花为主的一批药材成熟,到了采摘的时候。   银望舒早对药田好奇不已,自告奋勇要参加,“我也去!”   倘若金镜长老在,定会严厉喝止这小兔崽,没事别到灵田里捣乱,但此时院里只有族长和三水长老,两个老人一贯宠溺幼崽,银望舒一撒娇两人就答应了。   族长:“去药田看看也好,不过要听你三水爷爷的话。”   银望舒点头,转念又问:“族长爷爷,我可以把宿星澜也带过去吧,他一个人待在山上挺无聊的。”   “可以。”三水长老欣然同意。   银望舒眉笑颜开,愉快地加快手上的动作。捣完了药,见三水长老还没走,便明白两个大人是有事情商量,说了几句话,便转身蹦跳着离开。   银望舒走远了,三水长老脸上的笑容顿收:“族长,您要让小望舒再走上月衡的老路吗?”   族长神情悲悯,“我们已牺牲了太多人,必须走下去。”   三水长老:“可是小望舒还小,现在就让她去,太残忍。”   老族长:“所以,才安排她照顾宿星澜。” 第006章   三水长老眉头紧锁,目露悲怆。   一代又一代,何时才到头。   族长以前,并非这幅病歪歪的样子,当年一趟天帝山之行,回来后,正值壮年的身体,忽然就如被虫咬蚁噬一般,一夜之间,鬓生银白,后来月衡又出事,大悲之下,身子骨便不大好了。   三水叹息,回神,就见族长已经睡着了。   想到很多还未处理的事,三水长老给老族长盖好毯子,凝眉离开院子。   ――――   夏季来临,气温逐渐升高,很多妖族白天都懒洋洋窝在洞穴里,躲避烈阳炙烤,可兔农们却一反常态,大热天顶着太阳忙碌起来。   药田一批药材,到了收获之时。   丰收本是喜事,然而每逢此时,披风崖便会窜出许多偷药小妖,小妖大肆偷药抢药,兔族对此深恶痛绝,却无可奈何。   若以往,兔族不吝于奉上一些药材,可这段时间却不行。   黑熊少主,即将渡成年劫。   黑熊族是皋涂山第一大妖族,族长便是山主,故而黑熊少主的成年劫非同小可,各妖族都密切关注,并早早就备上了贺礼。兔族的贺礼,便是这批丰收的药材,以及,黑熊族指定索要的灵水花。   金镜长老负责准备贺礼之余,也将大部分心神放在灵水花上,很多事情都跟老族长说的对上,黑熊少主果然要在定亲前先渡劫,那么,就必须提防猪妖来抢灵花。   银望舒提前跟三水长老打过招呼,到药忙季这天,收拾了一下就往香积峰上跑,她想让宿星澜跟她一起去。   香积峰上待了半月,银望舒和宿星澜也算有了几分交情,看他整日呆在香积峰上,除了练剑还是练剑,远远回避着族人,这性子太孤僻了,容易没朋友的,她就想拉着他到山下逛逛,再顺便,跟她一起去药田帮个忙,嘿嘿。   然而,听了她一番义正言辞的话,宿星澜绿幽幽的眸子扫来,一副“吾已识破你诡计,休想骗吾”的样子。   要不要这么聪明啊,太聪明容易没朋友的。   银望舒瘪瘪嘴,无奈只能独自离开。   ――   旭日初升,万缕金光倾洒大地。   金镜长老背着手巡视药田,一双犀利眸子,紧盯忙碌的兔农。   有金镜长老在,银望舒紧绷着后颈皮,不敢太放肆。她悄悄凑近三水长老:“三水爷爷,金镜长老还管药田这块儿呐?”   三水长老指着被几个兔农牢牢守护的那片药田,给小兔崽解释:“灵水花事关重大,得由金镜在一边看护着才行。咱们药忙季,最忙的就是等待这十个花骨朵开放……”   此花药效独特,可辅助妖族幼崽渡成年劫,为此常有其他妖族偷偷跑来兔族,想要花大价钱与兔族交易,可黑熊族早就发了话,兔族哪敢偷偷交易?   求兔族,还不如去黑熊族找门路呢。   这次,只希望黑熊少主能平安渡劫,否则不管是不是兔族的错,他们都会遭到迁怒,以后日子怕是……   银望舒站起身,远远观察了一下让金镜长老亲自盯梢的灵水花,袖子一撸便开始干活了。   众人忙活了一天,等到日头渐渐偏西,最后一朵灵水花顺利摘下,金镜长老紧绷的脸终于有了片刻松懈。   就在这大功告成之际,山腰处一道急促哨声突然响起。   听到哨声,所有兔农耳朵一抖,霎时警惕起来。   银望舒与三水长老对视一眼,脸色俱是大变,心道不好,当即迈开腿,忙朝灵水花的跑过去。   刚走过去,便听到一道嚣张的怒喝。   “不就几朵花,我们就是拿了又怎样,不识好歹的东西!”   前方,金镜长老黑着脸,如临大敌地与拿着灵水花的猪妖对峙着。   “厉长老,这十朵灵水花乃是黑熊少主指定之物的。你们应当知道,他即将渡劫,耽误不起。”   提到黑熊少主,被称厉长老的赤眼猪妖动作一僵,显然有所顾忌。   随后,他轻哼一声:“要不怎么说你们兔子最狡猾呢,想用黑熊少主威胁老夫,没用。几株药材而已,老夫不信,你们兔族就没有偷偷藏几朵。”   兔农们心头一震,族里确实还有灵水花,但那是……族长的药。   银望舒凌厉地盯着厉长老,冷面如霜。   厉长老眯着眼,不着痕迹打量了一下兔农们脸色,狡笑道:“行了,我也不是那等赶尽杀绝的恶妖。灵水花是好东西,老夫给你们留一半,你们也别吝啬,自己拿出私藏的补足吧。”   说着便把手上拿着的玉匣放回原位,但先前揣进兜里的几个玉匣却没有拿出来。   金镜长老不虞,眼底压抑着愤怒,寸步不让,“留下灵水花,所有的。”   其他猪妖不耐道:“死兔子,找死是吗?我们长老心善,还给你们留五朵,该知足了!”   “见好就收,别贪得无厌,小心老子将你们兔族私藏灵水花的事情抖出去。”   兔农气得想咬人,蛮不讲理,这灵水花,明明是他们种的。   厉长老皮笑肉不笑,他还肯留下五朵灵水花,已经是施恩,“看在黑熊少主的面上,老夫不与你等计较,剩下几朵灵水花,就当老夫寄存在你们这儿的,三年后,老夫再来取。”   说罢,便准备带属下离开。   就在这时,沉默的金镜长老却突然伸出右手,拦住他去路。   三水长老见他这般,叹口气,摸了下银望舒脑袋,低声道:“小望舒,等会别动,知道吗。”   “三水爷爷――”   银望舒意识到什么,伸手去拉三水长老,冷不防嘴巴被塞了个什么东西,入口即化。   下一刻,银望舒浑身麻软,竟不受控制,化为原型,然后被三水长老塞到一旁的草丛里。   三水长老匆匆用麻果麻翻银望舒:“三水爷爷还不清楚你的性子,等会肯定会不听话地冲上去,好在我早有准备。乖,待着别动,有我们在,没事的。”   银望舒心中惶恐,张张嘴,却只能发出一个吱。   她透过草丛,见三水毅然走到金镜长老身边,迎上猪妖,“厉长老,不是我们不愿给您灵水花,实在是不能给,所有灵水花一成熟,都要上贡给黑熊族,兔族哪里敢私藏一颗。”   原本还胆怯得不敢上前的兔农们,见到两个长老的态度,都默默地站到了他们身后,无声力挺。   “想阻老夫啊?”厉长老愣了片刻,阴骘一笑,“低贱小妖,自不量力。”   说罢,他轻喝一声,双掌刹时一拍,朝着兔群就丢了一掌过去。刹时几个兔农捂着胸口倒在地上,金镜长老和三水长老凛着脸,当下向厉长老出击。   其他赤眼猪妖怒喝一声,挥舞着拳头扑上去。   银望舒心急如焚,不停挣扎,抬眼就瞧见三水长老的身体已飞出兔群,重重摔在地上。   衣服被鲜血染成朱红。   银望舒瞳孔布满血丝,额头,渐渐浮现出蓝色水滴图纹。   血、满地的血……   “三水长老、三水长老!”混战中,银望舒见三水长老竭力倒下,昏倒过去。   担忧、愤怒的情绪充斥心间,银望舒咬牙切齿,额头蓝色水滴图纹犹如被怒火点燃,骤然大亮。   血液沸腾,麻果带来的虚弱迅速褪去,银望舒无力的四肢霎时恢复了力气。   银望舒眼底厉色一闪,妖力贯注全身,就要恢复人形。   才动用妖力,身子一晃,一股热浪忽地席卷,身子仿佛被丢进了翻滚的油锅里,剧痛轰然炸开。   银望舒猝不及防,踉跄倒地。   热,很热。一团火焰犹似在四肢百骸游走,烧得血液沸腾。这种感觉,似曾相似。   八岁那年,得知父母双亡噩耗时,身体也曾出现过这种感觉。   疼痛间,体内力量攀升,那股令人窒息的灼痛随着升起的力量,渐渐褪去,银望舒赫然睁眼!   这时,金镜长老已奋而不敌,被一只赤眼猪妖掀飞,低头呕红。   厉长老抬头看了眼天色,许是顾忌到什么,没有再战。他轻蔑地扫了眼兔妖,看蝼蚁一样的眼神,“这次给你们一个小小教训,下次,别再这么找死。”   说完,带着四个属下扬长而去。   兔族众人愤然,然而却是无可奈何,连三水长老和金镜长老都受伤了,他们又能拿猪妖怎么样。   众人沉默,最后,只得互搀扶着回去,谁也没注意到草丛中那一闪而逝的身影。 第007章   狭窄山道,稀疏树林,厉长老带着属下护着灵水花一路急奔,想尽快将花送回族内。   皋涂山各族都知道黑熊少主要渡成年劫,却少有人知道,赤眼猪妖的少主,也将渡劫。   少主体内这两年的血煞之气愈发浓重,没有灵水花辅助必败无疑,万一少主出个什么岔子,他们……   “厉长老,万一兔族将我们夺花一事告到黑熊族,该怎么办?”虽顺利抢得灵水花,但仍有猪妖属下忧心忡忡,毕竟这是黑熊族特意到兔族要求的灵花,他们却偷偷夺走。   兔族的反抗出乎他们意料,谁也没想到,向来逆来顺受的兔子这次态度竟这般强硬。   也有猪妖不以为然,嗤笑道:“有什么可担心的,就兔妖那芝麻绿豆大的胆儿,打死他们也不敢告状。”   “再说了,这也不怪我们。兔族往年的灵水花全都进贡给了黑熊族,黑熊族为结交其他大势力,不要钱地往外送,却一片叶子也不给咱们留,咱们不从兔族这里下手,难道去抢黑熊族?”   赤眼猪妖打的好算盘,特意挑了傍晚来,既想要灵水花,又不想承担黑熊族的怒火,于是想也没想地就把这口锅甩到兔族头上。   反正兔族也不是第一次背锅了,很多妖族私底下都知道,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尽管往兔族丢就好了,那群兔子别看实力弱,命倒是挺硬,倒霉那么多年还没灭族。   赤眼猪妖说着话,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紧紧尾随的黑影。   从兔族回猪妖族,必得经过四方森林的外围,四方森林危险重重,据说里面有上古大妖,凶悍异常,只泄露出的一星半点威压,就导致这方圆十里罕有人迹。   哪怕走在十里外,也能感觉到从森林内部传出的压迫,压得心头沉重难受。   “厉长老,可否换一条路,属下担心――”   “别瞎嚷嚷,不要惊动到里面的大妖!”   “……不是,好像真的有什么声音!”   话刚落,疾风骤起,厉长老察觉到风中异动,厉声道:“谁在后面?!”   这时,一股粉末顺风刮来,众猪妖见状,急忙闭气,却还是晚了一步,粉末已随着风钻入他们的眼耳口鼻。顿时所有人身体猛然卸力,肢体发软。   “不好。”厉长老意识到中计,急忙喝令属下警戒。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袭来,狠狠举起一棒子打在厉长老的后背。   这看似毫无招式的平庸一棒,却携带了万钧之力,如泰山压顶重重砸下。厉长老眼睛一鼓,连袭击他的人影都没瞧见,就登时倒飞出十步远。   厉长老脸孔狰狞,猛吐了一口血。他捂着胸口,警惕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身,身后利风卷起,黑影瞬间近身。   ――咔嚓!   寂静树林,骨裂之声突兀响起。   厉长老眼睛瞪大如牛,刹时又喷了一口血。   来人似乎对厉长老心怀恨意,专对着他一人攻击,下手又快又狠,转瞬间,又是两大棒子落下。   这时,另外四个猪妖回过神来,眼神发狠,掌心运力朝袭击厉长老的黑影打去。   四重妖力落在黑影身上,黑影躲闪不及,终于现形。   只见他全身都蒙在黑色披风里,脸上又带了枚青铜面具,既看不出面容,也分辨不出这妖的来历,只看出来身材矮小瘦弱。可这样的妖,一抓一大把。   银望舒遭受四面袭来的掌风,喉咙一热,嘴角溢出血丝。   她力量固然得到提升,但一人面对五个猪妖还是很吃力。还好事先准备了毒粉,打之前先削弱了五妖一半的战力,否则直面五个壮年大妖,她没有丝毫胜算。   她先前看的清楚,灵水花就在这老猪妖身上。   银望舒咬紧牙关,猛地朝厉长老直扑过去,四猪妖见状,面色阴狠,朝着这黑衣人发掌拦截。   通过交手,他们发现,这黑衣人身法灵巧,实力却在他们之下,若非他卑鄙偷袭,他们绝不会如此狼狈。   银望舒左闪右避,身影飘忽,敏捷地闪过四猪妖的围堵,直冲到厉长老跟前,奋而落下一棒。厉长老已受一三击,重伤在身,本就是勉力支撑,如今再挨一棍,当即面如纸色,神魂飞荡。   银望舒伸手,顺势探入这老猪妖胸口,飞快揪出储物袋。   确认灵水花就在其中,银望舒没有丝毫恋战,旋身就走。   这时身侧飞来一道掌印,银望舒着急离开,顾不上袭来的攻击,硬生生受了一掌。   这一掌重伤了银望舒的肺腑,她眼前一阵模糊。   “厉长老!”不知谁急呼一声,猪妖们下意识地看厉长老,银望舒趁此机会,咽下喉咙腥甜,以身体强行撞开阻拦的猪妖,将包围圈撕出一条缝隙,急急奔出战圈,遁入夜色。   “追……灵水花被抢了,快追,追!”厉长老怒不可遏,强撑着吼出命令。   四个主要你属下听令,留下一人照顾长老,其他三人急忙转身,紧紧循着空中残留的血气追击而去。   冷月高悬,四方森林宛若蛰伏的巨兽,散发出叫人心颤的威势。   身后猪妖如附骨之蛆,紧追不舍。银望舒左闪右躲,凭借着对披风崖一带的熟悉,勉强与他们拉开一段距离。   找到一处废弃山洞,银望舒一把扯掉披风和面具,卯足劲抛到天际,随后抹掉身后血迹,变作原形,一头扎入洞后方的草丛里。   希望,能误导他们,实在是跑不动了,她急需时间恢复气力。   小兔子耳朵耷拉,闭上了眼睛。额头蓝色水滴图纹一闪一闪,终于暗淡消失。   林中沉寂,不知过了多久,沙沙沙……有脚步声逐渐靠近。   银望舒耳朵一颤,眼睛大睁。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娘了个皮的,这小贼居然丢掉披风和面具,害我们差点跑错地方。”   “狗娘养的,等抓到人,定要活剥了他!”   “这里有一个山洞,过去看看!”   啪啪的脚步声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到了洞口,银望舒兔毛炸开,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竖起耳朵,全神戒备。   就在这时,一束白光忽然降临,赤眼猪妖脚步一顿,随即转身与来者对抗。   打斗声在不远处响起,银望舒深深地吐了口气,随即讶然,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人?   似想到什么,她眼珠微转,想着要不要趁机离开。   犹豫间,一道凄历的惨叫声倏然彻响云宵,追来的三头猪中的其中两个,竟在短短相交间,被来者割下了头颅。   “……”好凶。   银望舒眼底划过炽热,激动地握起了兔爪,这就是力量吗?   来者实力显然比猪妖高强,斩首一妖后,另一猪妖见势不对,拔腿就跑。   来人并未追击那只猪妖,幽绿眼眸淡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出来吧。”   低沉的嗓音充满磁性,银望舒一听,满眼不可置信,随即反应过来,后腿一登,就朝来人跳了过去。   ――宿星澜!   一个大手伸来,揪住银望舒的两只耳朵,轻轻往上一提。   银望舒睁大眼睛,对上宿星澜幽绿的狼眸,惊讶地道:“宿星澜,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找我的吗?”   宿星澜沉默点头。   银望舒喜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靠嗅觉。”宿星澜冷淡地回答。   子夜将至,送饭的小兔子没有上山,他便猜许是山下出了事。   他去山腰观察了一下,见山下兔族已乱成一团,略一打探,才知道下午赤眼猪妖来袭,抢走了兔族要上贡给黑熊族的灵水花,且几个长老皆受伤。   而银望舒,自从赤眼猪妖来之后,就没人再见过她……   他循着气味,一路走出披风崖,便猜到她定是追击猪妖去了。   宿星澜一手拎着银望舒的耳朵,视线聚集在她的身上,片刻后,宿星澜清隽的脸上隐现怒色。   外伤很重,内伤不轻,妖丹枯竭……   他若再晚来一会儿,这蠢兔子极有可能被那两个猪妖找到,当场打死。   两只耳朵被人拎着,银望舒极不舒服,抬起两只毛绒绒的爪子,想把自己的耳朵抢救出来。   奈何腿太短,只能摸到脸。   银望舒:“宿星澜,你能不能把我耳朵放开,或者,改拎脖子?”   耳朵被揪了这么久,快疼死她了嗷!   宿星澜嫌弃地瞥了眼她血迹斑斑的脖颈,拒绝:“不行,脖子上都是血。”   银望舒蹬了蹬两条后腿,恼羞成怒:“那你放下我,我自己走!”   宿星澜:“你现在能化人形?”   “……不能。”银望舒沮丧,她受伤了,就算以兔子的身体,也跑不快。   “那就别添乱。”   银望舒:“……” 第008章   夜幕笼垂,月光皎洁。   宿星澜在银望舒的强烈要求下,终于放过了她的耳朵,把小兔子放在了肩膀上。巴掌大的小白兔,在月色笼罩下蓬松柔软,乖巧地依偎在宿星澜肩头。   快到兔族,银望舒抬头,望着山腰处的点点灯火,目露踌躇。   眼珠滴溜溜转了几下,她舔着脸,毛绒绒的脑袋讨好地蹭宿星澜脖子,“这么晚了,要不,咱们一起上山吧。”   脖间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宿星澜微一愣神。   银望舒怕他不同意,爪子用力扒拉他肩膀,急切道:“你就收留我几天,我会做饭洗衣,还会安安静静,绝不会妨碍你修炼,好不好?”   宿星澜立即猜到她的意图:“怕族人看见?”   银望舒咳了咳,怂唧唧地趴在宿星澜肩膀上:“我这副样子,会吓坏他们的,回头三水长老又要念叨我。”   对了嗷,还有三水长老和金镜长老,也不知道他们和那些被赤眼猪妖打伤的族人,现在都怎么样了。   宿星澜不置可否,却没将肩上的兔子丢下。   “谢谢。”银望舒放了心,疲惫涌上来,但她心中挂念着一件事,强撑起眼皮。   兔爪一抬,五个晶莹剔透的玉匣凭空浮现,这便是那老猪妖抢去的灵水花,“等会儿,麻烦把这些送给长老们,别让他们担心……”说完,银望舒声音渐渐小下去。   两人登上香积峰,穿过桂林时,宿星澜肩膀一沉,听到了细微的呼噜声。   小兔子耳朵贴着脸颊,身子缩成一团,不知何时已经睡着。   宿星澜一哂,盯着毛绒绒的小兔子。半晌,克制地抬手,轻轻撸了撸兔子脑袋。   唔,跟想象的一样,柔软、顺滑……   夜色深沉,整个披风崖笼罩在黑暗之中。山腰议事堂处,此刻依然灯火通明。   兔族长老们围坐一桌,唇枪舌战,紧急地商讨着一件事。   明日,就是黑熊族规定的交花时间,可五朵灵水花已被赤眼猪妖抢走,时间仓促,他们去哪里凑足剩下的花呢?   唯一能补足灵水花数目的只有族长私库,那里存放着兔族这些年暗藏的珍贵药材,灵水花还有剩余。   但在场的长老们都心照不宣地摒弃了这个方案,提也不提。   灵水花是治疗族长病情的必备药材之一,如今的存量,也仅仅勉强够维持族长的使用,万万动不得。   金镜长老已下令封锁了消息,谁都不许把这事说到族长面前。如果让族长知道,他老人家定会毫不犹豫掏出灵水花救急,可那样一来,他自己的病情就耽搁了,族长为族人牺牲良多,不能再让他烦恼。   现在事情陷入困境,众长老提了无数方案、无数办法,却都不行。明日黑熊族长老上门索要灵水花,该如何应对?   眼看着黎明将要至,长老们心烦意乱,争执声渐渐减小,最后归于沉寂。   笃笃笃――   议事厅大门被敲响三下,敲门声格外清晰。   这个时间,谁闲着没事来这里敲门?一长老起身去开门,随即万分激动地回来,语无伦次:“灵水花!金镜长老,金镜长老……快、快过来……”   金镜长老起身,失态地差点撞翻桌子,一众长老面色大变。   下一刻,所有人都疯狂奔向大门。   月光如练,敲门的人已经没了踪迹,地面上静静躺着五个玉匣,令兔族长老们一筹莫展的灵水花,正静静躺在里面。   金镜长老的冰块脸上也罕见地展露一丝微笑。   众人大喜过望,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似的,小心翼翼捧着五个玉匣回到议事厅,都一脸惊喜诧然。没想到,困境竟这般解决了。   这灵水花是赤眼猪妖抢去的五朵,他们不可能主动送回,那么,究竟是哪个好心人将花从猪妖手中夺回的呢?   不论如何,灵水花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长老们守着灵水花,一夜到天亮。   翌日,天刚擦亮,金镜长老就率领一众长老在披风崖入口处等待黑熊族长老,没过多久,三水长老拖着重伤之体,也赶了过来。   三水长老伤势极重,气若游丝地趴在族人背上,苍白的脸露出一抹笑,意味深长道:“咱们为了灵水花付出了多大代价,总得让黑熊族看到,知道咱们的诚意。”   众人听了,深觉有理,纷纷擦掉脸上的修容粉,露出青紫可怖的伤势。   从大清早,直到日上中天,烈阳高照,负责来取灵水花的黑熊族人才姗姗来迟。   黑诤长老接过灵水花,一眼瞥见在场兔族长老的惨状,顿时大为吃惊。   一个受伤也就算了,怎么所有人都鼻青脸肿的?   难道兔族跟人打架了,不会吧?以兔族软弱的性子,不是别人踩到脸上也不肯吭声的吗?   一长老苦笑,“我们没事,真的没事,就是摘果子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黑诤长老露出“你们是不是在驴我”的表情,这么多人摘果子都摔了?还摔成这副惨不忍睹的德性?你们莫不成是爬天上摘的果子。   三水长老含糊道:“黑曜少主渡劫在即,兔族不敢大意,昨日全都守在灵水花田里,等候花苞盛开,好趁最新鲜时摘下,给少主最好的。只是,花才摘完,赤眼猪妖族的厉长老就带着几个属下来了……”   三水长老没说赤眼猪妖是来抢灵水花的,但黑诤长老哪能不明白,能逼得胆小的兔族都动了手,不是抢夺灵水花,还能是什么?   更别说,赤眼猪妖族的少主朱无厌,与黑曜少主同年,也快渡劫了。   黑诤长老勃然大怒,似笑非笑:“怪不得,今早过来时,听到赤眼猪妖族传来消息,说他们的厉长老昨日在四方森林外看见有大妖出没,大妖袭击厉长老,还杀了他一个属下。老夫还疑惑呢,赤眼猪妖族离四方森林几百里,闲着没事跑四方森林做什么,原来如此……”   赤眼猪妖是离四方森林远,可兔族离得近啊。那几个猪妖哪里是闲着没事,分明是居心不良,妄图偷抢少主的灵水花!特么的,死猪妖嚣张,都嚣张到他们黑熊族的头上来了。   兔族长老们见黑诤长老愤怒,作出被吓到的样子,茫然道:“是、是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   还能有什么误会?   黑诤长老同情地安抚了下兔族受伤的长老们,兔族这回也是无妄之灾,还好他们竭力护住了灵水花,万一他这趟空手而归……   呵呵,赤眼猪妖!   黑诤长老带上灵水花,气势汹汹地离开。   银望舒在香积峰上养伤,偶然听说了这一桩事,她胆小又懦弱的族人们,居然暗中阴了赤眼猪妖一把。   想象着猪妖吃瘪的模样,银望舒嘎嘎笑得直打跌,没料想广寒亭的一片琉璃瓦片这时松动,她一个不慎竟随着瓦片滑了下去,直直摔……眼看要脸朝地摔到石阶上,银望舒尖叫了一声,急忙调动妖力挪动位置,下一刻,松软的雪窝,被砰地砸出一个硕大的‘大’字。   嚓,这大喜的日子,能不能发生点好事了?   *   银望舒这一养伤,便养了两个月,待身子骨好个七七八八,便离开了香积峰。   这期间,黑熊少主顺利渡过成年劫的消息传遍皋涂山,黑熊族大宴三天,各妖族纷纷献上厚礼。   黑熊少主黑曜,是黑熊一族百年来最出色的继承人,天资卓绝,悍勇英俊,深受其父黑熊族长的宠爱,假以时日,前途无可限量。   族长院中,听到黑曜渡劫成功的消息,银望舒捣药的手不由顿住,瞳孔一阵紧缩。   黑曜,就是书里的六个痴情男配之一   ――百依百顺、温柔深情的竹马男配。   也是唯一一个与融雪的定过亲的男配,却因着种种机缘巧合,未能与心爱之人最终相守。前期保护女主,佛挡杀佛,后期却意外与融雪走散,不是在寻找未婚妻,就是在寻找未婚妻的路上。   而融雪正是与黑曜定亲以后,才离开皋涂山,开始了后面的剧情。   而她与黑曜定亲的日子,就在黑曜渡过成年劫之后,没多长时间了。 第009章   银望舒心里装着事,心不在焉。   后面,三水长老又说起黑熊少主准备与灵蛇族小公主定亲的事,问族长这回兔族要随什么礼。这事由金镜长老和三水长老合着商量,已有章程,但还是要跟族长说一下。   银望舒已听不下去了,仿佛有什么尘埃落定般,心砰地一下落到了实处。   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开。   银望舒捣完药就离开族长院子,回去路上,翻来覆去地琢磨书中剧情,来来回回,一筹莫展。   融雪与黑曜定亲以后,就会离开皋涂山,无可避免的与五六个男配发生感情纠葛,纠葛来纠葛去,却喜欢上一个人族,这直接导致男配们不甘心,出手威胁女主,却灭掉了兔族。   她该怎么做,阻止融雪离开?还是掐了她那七朵谈个恋爱就毁天灭地的烂桃花?   银望舒看着白胖的爪子,陷入沉思。   阻止融雪离开?   能阻止得了吗,从前她也想过跟融雪交朋友,但也许炮灰没资格接近主角吧,她一靠近融雪,就霉运不断,有几次险些丧命,只得放弃。   那么,掐掉七朵桃花?   额,洗洗睡吧。她与兔族体质一样,都只能聚拢很少的灵气到妖丹,注定做不了修为深厚的大妖,纵然有一把力气,却不知该怎么修炼,想籍此跟男配们磕,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刀悬在头顶,想挣扎却发现身上缠满了锁链,肝胆俱裂却无能为力。   银望舒的颓丧,不止三水长老发现,就是宿星澜也注意到了,难得开口问她怎么了。   银望舒摇摇头,给她两天时间,缓缓就好。   两天后,银望舒脸上重新挂上灿笑,活力回归,她提了根棍子,精神熠熠地冲上香积峰。明目张胆跟在宿星澜身后,学剑。   就算结局已定,难以撼动,她也要再挣扎一下,谁想眼睁睁等死啊!   即便最后还是难逃一死,她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宿星澜仿佛没看见般,任由她跟着比划。   武者,总得有一样趁手的武器。银望舒练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这点,抽空跑到山下,把族长、三水长老甚至金镜长老都拜访了个遍,想讨把趁手的武器,然而在不擅治武的兔族,想找到一把好武器太难。   最后,还是族长开了私库,拿出据说是兔族镇族之宝的武器:捣药杵。   捣药杵约莫有成年妖手臂长,一头粗一头细,也不知用哪种木头打磨而成,灰扑扑一股子衰败相,尾端隐隐还有没擦干净的药渣滓。   ――这么敷衍!   每个妖族的镇族之宝,背后总有一个神秘的故事,族长慢悠悠道:“咱们这捣药杵来历大着呢。传说,太古时期玉兔曾经与金乌同出一宗。天帝有二妻,羲和生了十只金乌,常羲生了十二只月兔。巫妖大战之时,毁灭妖族不计其数,十二月兔也遭殃及,只剩最小的十二公主尚存。那月兔小公主为了安全,隐姓埋名定居于皋涂山,这捣药杵,便是她所用之法器……”   银望舒:“……”   族长爷爷,您要不是一边说一边打呵欠,我还真信了。   银望舒拿着捣药杵,小脸沮丧,她这武器,别说跟宿星澜的清寂剑比,就是到外面随便拉来一人,武器也比她拉风。   非要说一个优点,那就是,结实。   虽然是不知名木头做的,但使劲的话,杀伤力还挺大,重点是,得有她这么大的力气,还得用尽全力。   唉,算了,将就用着先。   银望舒提着新得的武器,摇头叹气上了香积峰,并嫌弃地把它拿给宿星澜看。   宿星澜掌心拂过捣药杵,掌下隐约有纹路触感,可再一抚,似乎什么都没有,奇怪。   他眼中浮现疑惑,这武器给他的感觉,似乎原本并非这模样。   “这捣药杵,有什么问题吗?”银望舒见他把自己的武器拎在手中,足有半个时辰,不禁开口问。   宿星澜摇首,将捣药杵还给银望舒,沉默半晌,只道:“珍惜你的武器。”   银望舒:“那是自然。”   毕竟,兔族统共也就这么一把能禁得住她力量“摧残”的武器。   练武的工具由树枝换成捣药杵,鸟枪换炮,相应的剑法也不再适合,宿星澜状若无意地扔来一本棍法,说是自己以前随手捡的。   银望舒喜不自胜,珍而重之,管它怎么来的,总比自己瞎摸索强多了。   深切感受到抱大腿的好处,投桃报李,银望舒使出浑身解数钻研厨艺,给宿星澜做了几顿大餐,便捡起棍法修炼。   这本棍法确实比剑法更适合银望舒。   改练棍法之后,银望舒正式开始三点一线生活,寅时起床做饭,一刻后到香积峰练武,日正时用餐,下午继续修炼,亥时下山。   银望舒踏入修炼以后,进展飞速,一身力气逐渐收放自如,且她发现,捣药杵虽然钝重,却与她格外相配,比起剑来,更适合做她的武器。   感受到武力值增高,银望舒推测,假如上次的赤眼猪妖再来一次,她绝不会再那样狼狈。   武力值的提升,很快带来另一个问题:口粮告罄。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更别说,银望舒和宿星澜这两个怪胎,胃口海大。两人从不委屈自己,肆意吃用,存货很快见了底。   需要打猎来补充点肉了。   就在银望舒琢磨着去一趟饕餮山狩猎时,黑熊族与灵蛇族联姻的日期终于确定,就在九月初,这消息一经发出,飞一般传遍了皋涂山。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天作之合……各种称颂赞美的话遍地回响。各族继黑熊少主渡过成年劫后,又开始准备二人定亲的礼。   银望舒听到这个消息,当天夜里,噩梦再次找上门来。   似乎想要预示着什么,这次梦境比3D电影还清晰,从女主与竹马男配定亲开始,到男配拎着大刀展开屠杀,族人的吼声、尖刀插入脊背的剧痛、满目鲜血和兔皮,历历在目……   银望舒大汗淋漓的醒来,依然是满脸的泪,心脏抽痛,可是这次,心中却不再茫然惶恐。   把捣药杵抱在心口,只要本兔够强,谁想炮灰我,都得掂量掂量。   族中金镜长老和三水长老开始筹备送礼的事,忙得脚不沾地。银望舒修炼之余,也开始做前往饕餮山的安排。   饕餮山在涂水下游,是皋涂山各妖族幼崽狩猎之地。据皋涂山一些老妖说,饕餮山原本是上古时期西妖域的妖王关押凶兽饕餮的地方,后来妖王陨落,饕餮也不知所踪,只留下一座空山,后人称作饕餮山。   饕餮山灵气稀薄,不适合妖兽生存,倒是生活着许多肉质美味的异兽,危险不大,都是些很好的猎物。后来渐渐演变为众妖的狩猎场,也是各族幼崽训练捕猎、搏斗、练习妖术的地方。   这天,银望舒收拾好包袱,就见一只灌灌鸟冲出桂林,飞到她跟前,歪头打量了一会儿,口吐人言:“兔族,银望舒,是吧?”   银望舒举起手:“我是,有事吗。”   灌灌鸟爪子一张,一封信件掉落下来:“你的信,请收好。”说完,扑腾翅膀飞走了。   信?谁这时候给她写信过来啊?   银望舒一脸懵逼,半晌,似是想到什么,面上一喜,忙拆开信,一股沙雕风扑面而来。   小望舒: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三月不见,犹隔三生。   让你久等,我们回来了,   哈哈哈哈哈!   “哈哈个屁呀哈哈,一点都不正经。”银望舒嘴上逼逼两句,小脸上却忍不住绽放出开心的笑容,目光落在信尾的署名上:   丹枫、丹阳   这俩兄弟,可算是回来了!   宿星澜听到银望舒的嘀咕,不由收了剑,仰起头,狼眸沉凝,“谁寄来的信?”   银望舒从亭子瓦顶跳下来,兴高采烈:“是我两个朋友,前阵子去了外公家,今天回来了。”   朋友归来,银望舒心情很好。   丹枫丹阳,是她这十三年唯二的好友。   两妖是一对未成年的豹子兄弟,他们的父亲是鹿族族长,母亲则是比皋涂山还强大一点的天禹山云豹一族。   银望舒之所以能和两只豹结交成为小伙伴,还是因为小时候在饕餮山,一次不打不相识的交集……   宿星澜:“你之前,同他们打过猎?”   银望舒点头:“我一个人,族长和三水长老并不放心,而且和他们一起,可以防止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一只兔子出现在饕餮山,容易引起关注,但和丹枫丹阳在一起,两兄弟会自发为她做遮挡。   宿星澜看小兔妖从眼底溢出的信赖与开心,不知为何,总觉得晃眼。   他转过头,沉默不发一言。   宿星澜整日冷着脸,银望舒也就没注意到他的异常,沉浸在欢乐气氛中,将收拾好的东西放入储物袋,随后将她要去饕餮山的消息顺手发出。   对面很快也回了句:一起去!   银望舒收到回复,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了些。 第010章   翌日,山涧薄雾朦胧,天刚放亮,银望舒和宿星澜便收掇好,并肩前往饕餮山,途中,银望舒给宿星澜简单讲了下饕餮山地势与环境。   宿星澜静静听着,不怎么发言。   时间还早,但前去狩猎的幼崽已经不少,对于某些妖族幼崽来说,狩猎是幼年时的必修课,天塌地陷也不能荒废。   有一只跟在长辈身后的幼崽,注意到被帽子遮住大半张脸的宿星澜,惊奇地瞪大眼睛:“阿娘,那只犬妖的帽子好酷啊,喵也想要!”   银望舒歪头,瞄了一眼宿星澜,忍笑忍得辛苦。   昨夜,两人就如何隐藏他天狼身份认真地商量了半夜,为了安全起见,她建议他把周身的天狼威势收一收,伪装成一个来投奔兔子的落难犬妖。   本以为以天狼的骄傲,宿星澜会难以接受,没想到,大佬能屈能伸,伪装的二哈不要太成功。   帽子还是那只帽子,但黑白相间的毛色,桃型脸,熊猫眼,浅蓝色眼珠一瞪,一股浓浓的沙雕气息扑来,这个这个,不是那个汪星拆迁办的二哈吗!   听到过路小猫崽的评价,宿星澜小眼神一凛,三角形耳朵一竖,啧,更像了!   走着走着,一段抱怨落入银望舒耳中。   “最近朱无厌越来越讨厌了,在饕餮山划地盘,还把好猎物都赶过去,一口一个不屑与低等妖族同处一个地方,呵,他冷艳高贵,有本事别抢我的猎物,特么害得我空手而回,被长辈骂。”   朱无厌,猪妖少主?   银望舒思忖着,那朱无厌不应该专心渡成年劫难吗,上回厉长老还来兔族抢灵水花,怎么这家伙还有空跑来打猎?   身后五名少年结伴走来,其中一个头顶赤鸡冠的屁股一扭,把银望舒与宿星澜挤到一边。   “算了算了,别生气,气也没用。你见过哪只猪妖讲道理啦?尤其是最近,黑熊少主跟灵蛇族小公主要定亲,他们更猖狂了!”   “定亲的是黑曜少主和融雪吧,轮得到一群猪妖上蹿下跳?”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一妖低声道,“赤眼猪妖二公子,也就是朱无厌的弟弟朱无痕,跟那灵蛇族融雪是打小的朋友,关系非一般的好,借着融雪,跟黑曜少主也是能说得上话的。你说,现在融雪成为黑熊族未来的少主夫人,那群猪妖能不猖獗?”   “哼哼,小人得志……”   几个少年说着八卦,银望舒目光一凛,从中精准地捕捉到一个名字。   朱无痕!   朱无痕,是书里继黑熊少主黑曜后,第二个登场的男配。   ――鬼马灵精、智计百出的闺蜜型男配。   他是赤眼猪妖的二公子,睿智狡黠,暗恋融雪,深知融雪并不喜欢自己,只好隐藏心意,只求能留在心爱之人身边。   他也是陪伴女主最久的男配,曾陪她一起人妖两界历险,刀山火海,形影不离,每当遇到问题,都能不择手段地找到克服办法。   后文,融雪能成功离开皋涂山,离开未婚夫黑曜,在人妖两界多次劫处逢生,皆有他出谋划策。   银望舒叹气,深感故事主线的神奇,从前朱无痕就像隐匿了消息般毫无踪迹,现在剧情开始,他就登场了。   宿星澜清越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你还认识朱无痕?”   这话让银望舒一个激灵,瞪圆了眼:“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认识他,只是,听说过。”   开玩笑,认识朱无痕?   别了吧,他可是痴情男配之一,狡诈狠辣不留情,除了融雪,靠近他的女妖都没有好下场。   说话功夫,饕餮山入口就到了。   布满怵目惊心爪痕的山门口,左侧摆了张古旧的长玉桌,桌前一白胡子老妖拿着骨笔,给要进山狩猎的小妖逐一登记。   队伍迅速往前,轮到银望舒,白胡子老妖见是银望舒,捋了捋胡须:“小兔妖,你怎么又来了。”   进入饕餮山的往往都是食肉妖,再不济,也是血脉强悍的食素妖,只有银望舒这么个小兔妖,模样生得好,却两样皆不占,偏还老喜欢往饕餮山跑,负责守山的老妖想不记住她也难。   不过,白胡子老妖回头找了找,没看到别的妖,不可置信地指着宿星澜,“这回那两只豹子没跟你一起来?就这一个犬妖,从哪来的,能护好你?”   话不好听,但老妖脸上的担忧是真的,守山这么久,也就这么个小兔妖会偶尔跟他说说话,模样生得娇俏,嘴巴也甜。   面对老妖的淡讽,宿星澜稳如老狗,既然伪装成犬妖,越不引人注目越好。   登记好,霍边似乎想到什么事,又叫住两人。   两人疑惑回首。   “赤眼猪妖家的老二朱无痕,今早过来,听他们说话,可能要挑战异兽蛊雕,记得离落花林远点。”   银望舒肃然道:“我知道了,多谢霍边爷爷。”   落花林是蛊雕巢穴,因有饕餮山最凶悍的蛊雕在,鲜有人敢靠近。银望舒从前喜欢悄悄去落花林的外围,那里有不少肉质鲜美的异兽。不过,既然朱无痕在,她就离远点。   炮灰的生存格言是,男配,都是要隔离的危险源。   银望舒和宿星澜走入山门,眼前白光一闪,下一刻,已被传送至山内一处安全之地。   脚一落地,妖丹便传来艰涩之感,骤然稀薄的灵气,让妖力运转极为困难。   这种感觉银望舒早已熟悉,迅速调整好状态,便看向身旁的宿星澜,“感觉怎么样?”   宿星澜竟比银望舒还要适应这种稀薄的灵气,连调息都不用:“无碍。”   银望舒点头,抬眼望着久未来过的饕餮山,眉峰扬起,眼神压抑着兴奋:“那就,先去跟丹枫丹阳汇合吧。”   三个月未曾进饕餮山,一进山,银望舒便如脱缰野马,舒展舒展筋骨,就一溜烟奔了出去。   所到之处,鸡飞狗跳,每每看到顺眼的猎物,都会一药杵带走。   宿星澜嘴角抽搐,这真的是只兔妖吗……   两人行走在深山里,群山嵯峨,林木蓊郁,一路收割异兽,很快就挣回了两颗灵石的门票钱。   快到日中时,银望舒领着宿星澜走出深山,抵达一处葱郁林子。   这便是她跟两个小伙伴约定汇合的地点了。   还没走进去,就见几只小妖惊慌跑出。   “救命,恶霸兄弟又来了!”   “救命啊,杀人了!”   “娘勒个浑蛋,别跑啊,老子宰的就是你,别跑!!!”   林中霎时豹吼彻响,小妖们拔足狂奔,犹似身后有恶鬼追赶,竟顷刻间跑了个没影。   豹子吼声愈发高亢,山林震荡,声声催得人头皮发紧。   银望舒带着宿星澜刚来到目的地,就出现这情况,小脸抽搐。   宿星澜见奔涌而逃的小妖,瞥一眼银望舒,狼眸翳沉地盯着前方,暗中握紧了剑。   “小兔子,两个魔头来了,还不赶紧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这时候,有人注意到还傻愣愣往前走的小兔妖,赶紧拉住她。   银望舒拒绝了。   一阵山摇地晃,还没跑出安全范围的小妖肝胆俱裂,潜能陡然爆发,转瞬跑了个干净。   银望舒眨眨眼,再一扭头,发现自己身边,除了宿星澜再无其他妖族。   这时,林中激起漫天尘灰,同时一金一银两道身影闪电蹿出。   宿星澜嚯地拔出剑,清寂剑威笼罩四方,透骨寒凉。   那道银色的身影察觉到剑芒,蓦地停下,是一个模样温雅的少年,头顶白色豹耳。少年见宿星澜这般,犀利眉峰一挑,眼底战意升腾,当即翻转右掌召来一根棕色鹿角杖。   少年举起鹿角杖,口中念咒,迎战宿星澜。   宿星澜只觉得身体妖丹似被一股力量控制,剑势登时艰涩许多,这小妖修行的竟是控术。   但,区区控术而已!   另一道金色身影,畅通无阻地直冲到银望舒跟前,激动大吼:“小望舒你终于来惹,想死我了嗷!”   宿星澜执剑的手一顿:“……”   朋友?小兔子的朋友?   眼睁睁见那金色豹妖亲密地抱住银望舒,又搂又亲,清寂剑哆嗦了一下,朋友之间会这么亲密吗?   宿星澜薄唇抿成一条线,狼眸浮现阴沉。 第011章   银望舒猝不及防,被抱进一个宽厚的胸膛。   来者高大健硕,隔着一层豹皮衣裳依然能感觉到巨大的肌肉块,眼下他像超大型的黏人猫,抱住银望舒就开始嚎:“呜呜小望舒,我好想你……”   豹子丹阳时隔快三月时间,终于再见到自家小伙伴,思念之情涓涓倾吐,他讲述离开皋涂山后的所见所闻,提起在天禹山外公家的三个月,忍不住往外倒苦水,为了调理筋脉,阿娘和外公简直跟魔头一样凶……   丹阳口中的阿娘,就是云娆夫人。   说起云娆夫人,也就是丹枫丹阳两兄弟的母亲,附近几大山脉无人不知。当年,云娆夫人选夫,可把整个西妖域都惊动了。   云豹是天禹山第一妖族,自上古时期就统领着西妖域天禹山的所有豹族,而这云娆,就是云豹族族长最小的女儿,血脉强大,能力卓绝,追求者能绕天禹山两圈。谁知道,最后她居然看上了皋涂山鹿族的小少主丹华。   如此地位、实力、种族样样悬殊的结合,愣是惊掉众妖的眼球。   银望舒笑吟吟地听丹阳说话。   她这两个小伙伴,也是个炮灰命,既是竹马男配黑曜在皋涂山最强劲的对手,也是闺蜜男配朱无痕最厌恶的人。   不过两人并非痴情男配,而是前期出来拉仇恨的小boss,动不动给两个男配使绊子,尤其厌恶朱无痕。   后来,在一次与黑曜对峙中,被朱无痕使计,一死一伤。   云娆夫人暴怒,发动云豹军与黑熊族和赤眼猪妖族正面冲突,大战几日几夜,重创两族,但自己也负了重伤。云娆夫人丧子悲痛,最后带着丈夫搬到天禹山,一去不回。   因为同命相连,都是炮灰,是以当初跟两个豹子打架,没下狠手,谁知就收获了两个小朋友……   银望舒这边一片和睦,转头看向另一边,已是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银望舒心下一惊,忙上前劝架:“手下留情,都是自己人!”   “谁跟这家伙是自己人!”丹枫愤愤回怼。   两人接着打。   半个时辰后,宿星澜刷地收回剑,信步走到银望舒跟前,耳朵直立,似带着得意。   倒不是他被银望舒劝得收了手,而是对方,败了。   两个食肉妖碰面,骨子里的血性,让他们不分出输赢,绝不罢休。   身上袍子被剑气割成破烂的丹枫,抬手抹掉嘴角血痕,鹿角杖撑地站起,“小舒舒,这狗妖从哪里来的?”   听到“狗妖”两字,宿星澜袖长的手往清寂剑上一摁,蠢蠢欲动。   找死。   银望舒飞快地看了眼宿星澜,赶紧纠正:“他不是狗妖,是犬妖,犬妖。”   丹枫冷哼:“不都一样。”   银望舒溜溜儿过去拧丹枫的耳朵:“一样个鬼,差别大了……”   父母会谦称自家儿子为“犬子”,但有听过谁称自己儿子为“狗子”的吗?骂人时会叫对方是“狗东西”,但谁骂过“犬东西”的?犬有獠趾,能捕猎,哮天犬和啸天狗,一听档次也不一样。   银望舒认真地跟发小掰扯了一番“狗”和“犬”的区别,同时眼神一个劲地暗示,你打不过人家,还骂人是狗,这不是找死吗!   听着小伙伴的耐心解释,丹枫冷哼,脸色愈发臭。   宿星澜眸底暗沉散去,面色却缓和了起来,手从剑上拿开。   银望舒松口气,拖着心不甘情不愿的丹枫丹阳,指着丹枫头顶的白色耳朵,给宿星澜先简单粗暴地介绍了下,“这白耳朵的是丹枫,黄耳朵的是丹阳。丹枫是大哥,白皮豹子,丹阳是小弟,黄皮豹子。”   然后,又对丹枫丹阳道:“他是宿星澜,我家里的亲戚。人家是犬妖,记、住、了。”   别再狗妖狗妖的叫,不然啥时候凉了都不知道。   宿星澜一言不发,他性子清冷,不会轻易接纳别人。   丹枫撇过头,黑熊少主黑曜他都看不上,才不会跟一个犬妖做朋友,即便这犬妖刚才打败了他。   至于丹阳,他向来跟大哥穿一条裤子,丹枫不接纳谁,他就不接纳谁。   银望舒没指望两个发小跟宿星澜一见如故,能凑一起打猎就不错了。   她捣药杵指着前方,兴高采烈:“走,打猎去!”   四人沿着常去的路线一路狩猎。这条路线是以往银望舒和丹枫丹阳一起踩出来的,位置偏僻,位于危险凶兽地盘的边缘,平时罕有人迹。   今日却一反常态,闯进来不少人。   丹枫一见到这些小妖,忍着气,“今天怎么回事,以前不是打死不来吗,今日怎么一个个的,都往这儿跑?”   丹枫实在忍不住抱怨,今早他在常去的林里等银望舒,一面等一面狩猎,谁知一群小妖突然闯进他狩猎地盘,惊跑了他马上要到手的猎物,第一次他没计较,可后来又跑进去一个不长眼的,又吓跑了他的猎物。来个两三次,两豹子兄弟就怒了。   银望舒对着突如其来的小妖也很无奈,人一多,她不得不收敛起所有锋芒,不能再肆意打猎。   不然,一个兔子既能狩猎,又能吃肉,传出去多引人注意。   一个炮灰引人注意,可不是好事。   银望舒才打了一只异兽,收入储物袋,这时几个小妖从山前经过,银望舒听到脚步声,飞快往宿星澜身后一躲。   几个小妖说着话,从跟前经过。   “朱无痕实力惊人,还没渡成年劫呢,居然能狩猎蛊雕!”   “那可不,人家可是赤眼猪妖族的二公子,长得好不说,天资也牛逼!”   “无论血脉天赋还是能力,都远胜他大哥朱无厌,你说猪妖族长咋想的,居然让朱无厌当少主?”   “朱无痕谦让的呗,对兄弟很友爱了。”   “何止呢,他还有义气!听说今天他要挑战蛊雕,是因为好朋友灵蛇族小公主说,想要一颗蛊雕内丹!”   “如此友谊,感动啊。要是我也想要蛊雕内丹,你愿不愿给我取来?”   “唔,洗洗睡吧……”   他们走后,丹枫笑容顿收,面露讥讽:“他们说的天资卓绝、兄友弟恭、处处完美的赤眼猪妖二公子,是朱无痕那厮?”   丹阳不屑地撇撇嘴:“就是他。”   银望舒好奇:“怎么,你们还认识他?”   丹枫满脸厌恶:“那卑鄙之徒,老子恨不得这辈子没见过,玷污老子的眼。”   原来,豹子兄弟六七岁那年初涉饕餮山时,曾救下一只被异兽所伤的赤眼小猪妖,那小猪妖见他们狩猎游刃有余,甜言蜜语,主动拜他们为师。   兄弟两同意了,第一次收徒,激动得不行,手把手教小猪妖捕猎、设陷阱,甚至禁不住小徒弟撒娇,还偷偷教他云豹一族的拳脚功夫,将辛苦积攒的修炼资源分他一半。   尽心尽力对待,小徒弟总算出了师,两师父还没来得及庆祝,小徒弟却突然翻脸,说他已经拜了一个大妖做师父,再当丹枫丹阳的徒弟不合适,最好解除师徒关系,不然,他那大妖师父会不开心,一开心,丹枫丹阳会怎么样,他也不清楚。   半是商量,半是威胁,硬是跟丹枫丹阳划清界限。   丹枫丹阳这时才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气得不行,也深深记住了这个猪妖的名字,朱、无、痕。   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从那以后,丹枫丹阳见到朱无痕就打,朱无痕请来大妖师父,他们就叫上自家阿娘,朱无痕搬来猪妖族,他们就喊来作为天禹山山主的外公来帮忙。比实力,比背景,谁怕谁。   在两豹子步步紧逼下,朱无痕迫不得已,一度连门都不敢出。   银望舒张大嘴巴,震惊了。   她就说她看书的时候,怎么老觉得两个豹子无理取闹,无缘无故老跟朱无痕作对,原来原因在这里。 第012章   过了正午,银望舒惆怅地望着自己的储物袋,今日收获比以往少了大半。   丹枫安慰她:“没事,到时我俩给你一些,够吃半个月了。”   宿星澜默不作声地将储物袋丢了过去,那意思很明显,两人一起吃饭,银望舒不用操心肉食,会一手厨艺就行。   丹枫丹阳对视一眼,恶狠狠地咬牙。   这犬妖忒碍眼了!   银望舒接过宿星澜抛来的储物袋,顺手掂了掂,杏眼慢慢弯起,这重量比她跟丹凤丹阳三人加起来都多了,够吃两个月。好家伙,宿星澜一声不吭的,居然闷头打了这么多猎。   银望舒摇摇头,又将储物袋还回去,“不是够不够吃的问题。”   而是总有人来,她不得不收敛,打猎的乐趣没了。   丹枫了解小伙伴苦恼的症结,凑近道:“等会,咱们抓来个小妖问问。”   才说要抓小妖,前方就有两小妖追着一只三足羊跑来,四人眸子一亮,正等着两小妖捉了羊好叫来问话,就见小羊哧溜一下溜上山林,那两人气喘吁吁追上去。   不多久,两小妖又气喘吁吁追回来,小羊跑得飞快,棕色眼底带着得意,似乎觉得溜达两个妖很有趣。于是溜达了一圈,又溜达了一圈。四人等待半天,两小妖还没抓到羊,反而被羊溜成了狗。   “……”四人不忍直视。   半晌,银望舒忍无可忍,给丹枫递了个眼神,丹枫点点头,转头看向丹阳。   丹阳会意,一个拔足快闪到三足羊跟前,手起刀落,三足羊尸首分离,过程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看到没,打猎这样打!老子快被你们气死,这么简单的事,竟能磨蹭半天。你俩给老子过来,有话问!”   两个小妖目瞪口呆,自己追死追活的猎物,竟被个大佬一刀秒了。小妖忙溜溜儿跑来,眼底带着崇拜。   到了近前,抬眼一看,两小妖瞳孔骤缩,“豹豹豹――”   夭寿,竟是那两个豹子煞神!   “抱什么抱!”丹枫负手走过去,“我且问你,今日怎么想到来这边打猎的,其他地方异兽都抓光了吗?”   “我、我们也不想的。”两小妖也委屈,这边凶险得很,异兽还跟成了精似的,又凶又难抓,要不是……   两小妖战战兢兢地讲起外面的情况。   原来,今日赤眼猪妖家的二公子朱无痕来抓蛊雕,但人手不足,没抓到蛊雕,还激怒了人家。愤怒的蛊雕在满饕餮山搜寻朱无痕寻仇,已经重伤了好几个小妖,大家胆战心惊,要么转移阵地,要么赶紧离开。   两小妖若非今天的狩猎任务没完成,怕回家挨骂,也一早离开了。谁知,跑来这边后,蛊雕是不担心了,狩猎难度却直线上升,一只也打不着了!   “这样啊。”银望舒等人顿时明白过来。   丹阳把脚下的羊踢给两小妖,嫌弃地挥手,“赶紧走赶紧走,三足羊都抓不到,还想在这里狩猎,浪费时间。”   两小妖大喜,有三足羊,他们今天任务算完成了。   丹枫肩扛鹿角杖,直接开嘲:“传得那么威风,还以为猪老二真能抓蛊雕,啧啧,银样J枪头。”   丹阳:“就是,抓只蛊雕闹这么大动静,瞧把他给能耐的。”   银望舒耳朵竖了竖,听到远处林中似有若无的婴啼,那是蛊雕叫声。   “蛊雕哪是好抓的,等会儿咱们这恐怕也不安全。还是先走吧,下次再来。”   作为饕餮山凶榜第一的异兽,蛊雕实力不容小觑,只有即将成年且实力雄厚的妖,再带上十来个实力相差无几的同伴,才能猎杀成功。   这种凶悍的家伙,是饕餮山众妖的头号大敌,寻常大家见蛊雕出来觅食,都远远避开,生怕引起它注意。以前也不是没有小妖挑战它,但因为准备不足,都付出了惨重代价。   银望舒之前还惊叹呢,朱无痕都有抓蛊雕的实力了,不愧是男配。却没想到,这厮捕猎蛊雕失败了,还闹出这么大的事。   怎么回事,按照书里对这家伙的描写,不应该是这水平啊。   丹枫丹阳脸色也变了变,不敢抱有侥幸,同意回去。   宿星澜无异议,随手收了只过路的异兽,慢条斯理擦净剑身的血,转身跟上大家步伐。   蛊雕愤怒的吼声如同婴儿尖叫,在饕餮山上不断回荡,嗓音充满诡异和惊悚。   一大批小妖急急朝山门走去,都希望能躲开蛊雕。但有时候,越想躲掉某个东西,就越躲不掉。   银望舒没想到,她贴着饕餮山的边缘走,都能碰上朱无痕。   林深路野,蛊雕声愈发靠近,似乎就在头顶盘旋。银望舒心下一凛,加快了脚步,她跑得太快,一不小心就把小伙伴甩在身后。   步履匆匆,银望舒也没注意到与什么人擦肩而过。   忽然,她肩膀被拍了一下,有人跑到她左边,边跑边笑着搭讪:“嘿,没想到在饕餮山也能碰见小兔妖,你好勇敢。”   “多谢夸奖。”银望舒听这声音,觉得应该是个很温柔的男妖,随口谦虚道,“哪里哪里,随便玩玩。”   她侧头,笑吟吟的小脸映入男妖眼底。   朱无痕俊秀脸上显现惊讶,没想到竟是这么一只漂亮可爱的小兔妖。   他眼睛狡黠一转,低声细语地蛊惑:“现在有个更好玩的事,要不要试一下。”   银望舒耳朵瞬间支楞起,心生警惕,笑了笑:“不了不了,我要回家!”   朱无痕笑容顿收,两只秀气的耳朵动了动,竟忽地变成赤眼猪妖特有的蒲扇大耳,狞笑着:“由不得你了,小兔子!”   银望舒错愕,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不是吧,这也能遭殃!   在猪妖伸来大手瞬间,银望舒一个激灵,身体爆发出反应,先是双脚借力一跃而起,闪身躲开朱无痕攻击,随后捣药杵挥扫过去,一棒子狠狠打在朱无痕脸上。   特么敢算计本兔,打得你生活不能自理!   朱无痕猝不及防,却也迅速回神,召唤武器。   银望舒见状不对,转身就逃。   眼看要逃走,孰料这时霉神忽然附体,她小腿一阵抽搐,噗通一下摔倒在地,落下时,脊背正好磕在石头上,痛得半天没能起身。   ……怎么突然这么倒霉。   朱无痕鼻青脸肿,咬牙切齿地抓住银望舒两只耳朵,往天上一扔。   俯冲直下的蛊雕,两只铁爪抓住送上来的猎物,满意着离去。   感受到耳边烈烈风声,银望舒:“啊啊啊啊啊!!!”   “小兔子,能为我朱无痕死,也算你的造化。”林中,朱无痕目送蛊雕远去,擦了擦鼻血,痛得脸色又狰狞起来,他低头注视着手中洁白如雪的蛊雕角,面色稍微缓和,“虽然没能拿到蛊雕兽丹,但是有蛊雕角,愿阿雪喜欢……”   正欲离去,就见一只黑白杂毛的狗妖急速奔来,在他身后,紧紧跟随一金一银两只豹子。   见到两豹子霎那,朱无痕俊秀脸上浮现一抹戾色。   ――丹枫!丹阳!   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了一遍。   丹枫丹阳兄弟俩压根没注意到路旁还有人,都卯足劲往前跑,想追上前面的小伙伴。   一心往前的宿星澜,却猛然停下脚步。   他目光沉凝:“小兔子的气味,在这里消失了。”   “什么?”丹枫丹阳急忙刹步,细细一探,果然,前方不知为何,已经没了银望舒的气息。   两人急切地看向宿星澜:“你能追踪到她在哪吗?”   朱无痕心道不好,当下便默默转身,想装作路人若无声息地离开,却被一道冷峻嗓音叫住。   “等等。”   宿星澜踱步到朱无痕身后,笃定道:“你见过小兔子。”   “胡说什么,饕餮山怎会有小兔子――”   朱无痕才说话,一把冷剑忽地抵在他脖子上。   顿时住口,干笑道:“小兄弟……不管你信不信,我真没见过什么小兔子。”   “你在说谎。”宿星澜狼眸幽冷,话不多说,剑锋不客气地割入朱无痕脖子。   丹枫也赶过来,一看是朱无痕,就露出嫌弃,“怎么是你?你见过小望舒?”   朱无痕犹如见到救星,当下扭身朝丹枫求救:“大哥――”   “你叫谁大哥?”丹阳一见朱无痕厌恶,“就你这样心思奸猾的东西,也配做我兄弟?快说,你见过一个小兔妖没有,她去哪儿了?”   朱无痕苦笑,只差指天发誓,“我没有……”   宿星澜打断他,“你有。你见过小兔子。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我真没有。”朱无痕咬紧牙关死不承认。失策,没想到那只小兔妖竟是跟丹枫丹阳一起的,早知道就换其他小妖作挡箭牌。   宿星澜紧盯着朱无痕,他已经知晓他的身份,那剩下的不难猜。随即,似想到什么,沉声道:“不好。”   说着收回清寂剑,往半空一抛,就御剑飞了出去。   丹阳一头雾水地挠挠后脑勺:“什么不好?”   丹枫只比宿星澜晚一会想明白,脸色一变,当下给了朱无痕一拳,怒不可遏:“他抓蛊雕失败,激得蛊雕对他穷追不舍,为了引走那东西,就抓了小望舒,拿去喂蛊雕!”   “什么?”丹阳顿时怒从心底起,也回身狠狠踹他一脚。这死猪,狗改不了吃屎,还跟以前那样卑鄙!   丹枫抓起丹阳:“没时间解释了,快追!”   三人当下各自运功,循着银望舒踪迹追出去。   蛊雕之翼,若垂天之云,扶摇而上。银望舒被抓之时试着挣扎了几番,蛊雕爪收得愈发紧,几可近肉。   眼看高度越来越高,银望舒放弃了挣扎,开玩笑,这海拔得几千米了,万一掉下去她会死得粉身碎骨。   被抓那刻,银望舒愤怒地问候了那猪妖祖宗十八代,可骂人也没用,得先赶紧自救。   低头往下望,头皮一阵发麻,妈呀,好高,她恐高!   下意识抓紧蛊雕爪子,别把我丢下去啊。   飞了不知多久,当察觉到肩上的利爪力道松弛,准备把她往下丢时,银望舒赫然抬头。   不是吧,这还在天上,云都在脚底下呢。   蛊雕松开利爪,银望舒惊慌地抱住蛊雕大腿,我不下去,死不下去,要下一起下。   蛊雕怒吼,脚下一个猛蹬,强行把猎物甩了出去。   这是蛊雕常用的方法,将猎物摔死,再用餐。   “啊啊啊!”剧烈的失重感涌来,银望舒头晕眼花。她发现自己身体在不受控制地下降,当即抽出妖丹内所有灵力,努力减慢下落速度,防止被摔死。   可妖丹灵力微薄,才坚持了一会儿,身体马上又做起了自由落体运动。   不要,救命啊―― 第013章   一道雪亮剑光划破云雾,紧紧跟随前方的蛊雕。眼见蛊雕松开利爪,宿星澜手中掐诀,清寂剑当即俯冲直下,追上半空摔落的小兔子。   料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银望舒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瞳孔里倒映出一个挺立如松的背影。   风吹起黑发,飘逸如神邸,虽然这么说有些夸张,但此刻在银望舒眼底,这背影跟救命的神仙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紧紧抱住神仙的胳膊,“恩人呐!”   好感动,这就是抱大腿的感觉吗。   清寂剑在半空中一个趔趄,宿星澜俊脸一下黑了,瞳孔倒竖,当下便要抽回胳膊,“放开。”   “不要,就让我这么抱一会吧。”银望舒拨浪鼓式摇头。   宿星澜狼耳竖起,“松开。”   银望舒试着松开,瞅了一眼四周,见飞剑还在半空,吓得兔子毛直炸,“我、我脚软。”   “……”沉默半晌,宿星澜终于是没再管她。   天上,蛊雕陡然发出一阵婴儿似的啼哭,见猎物未能如愿被摔死,还被人半路截走,它眼珠折射寒光,张开翅膀,便往下扑。   宿星澜沉声应对,“蛊雕虽凶狠,以你我二人之力,未必不能一战。你……”他垂眸往银望舒的脚看去,嗓音里有自己也难以察觉的柔缓,“脚还软吗?”   银望舒拍拍腿,点点头:“软。”   不过危难当头,她也不能掉链子。她抬头,冷眼盯着俯冲直下的蛊雕,“让我缓缓,落地就能好,不影响打猎。”   “下方便是落花林,进了林子,先跑出去……”   落花林近在眼前,出人意料,如此凶悍的猛禽,居住之地竟如此梦幻美丽。   宿星澜御剑加速。   一道刺目银光闪过,清寂剑落地,掀起漫天花雨。宿星澜右手一翻,剑便落入手中,他眯着眸,通身气势陡然退隐于花丛,若不细心探查,还以为人已消失了般。   银望舒落了地,深吸口气,握紧捣药杵,闪身往落花林深处跑去。   蛊雕怒叫一声,扑上来就要抓银望舒。   银望舒几番险险躲闪,身上受伤几处。两条腿跑不过两只翅膀的,更何况落花林地处饕餮山深处,这里灵气稀薄几近于无,她妖力无法周转,只能凭借蛮力拼杀。   好在,她还有一把力气。   蛊雕冲下,大爪向猎物抓来,那爪如铁钩,能碎大石。银望舒目光凛然,回身举起捣药杵格挡,下一刻她脸色微变,这蛊雕力气竟有她两个大。   银望舒且战且退,逐渐被逼入落花林深处。   就在蛊雕失掉耐性,想要一爪抓碎眼前猎物,身后猝不及防一痛,发出凄惨的婴儿哭叫。   宿星澜从它背后走出,带血的清寂剑,刺入它眼。   这下,蛊雕心底对银望舒的仇恨转移到宿星澜身上。银望舒双耳挺直,举起捣药杵,为宿星澜的攻击打掩护,而每当蛊雕回身欲攻击宿星澜,她就偷偷绕到后面,给它一闷棍……   彼此配合,越来越默契,两人逐渐占据上风。   就在战斗了快一个时辰时,蛊雕忽然张开翅膀,仰天大吼一声。   刺耳的啼哭有蛊惑人心的声波,两人来不及防备,被掀飞出去。   银望舒爬起身,脚下一阵摇晃,忙紧闭耳朵。宿星澜也屏蔽了听觉。两人再一看蛊雕,见眼珠逐渐由黑变红,两人心道不好,不约而同:“它要狂躁。”   蛊雕狂躁,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战力会陡然上涨一倍。这时候的蛊雕,他们两人根本不是对手。   宿星澜和银望舒赶紧往林子深处跑,林深木盛,还能阻碍下蛊雕动作。   身后又传来蛊雕尖叫,声波如无形利刃,瞬间割破两人后背衣衫,渗出丝丝血迹。   “我俩来了!”   眼看蛊雕要完成狂躁,丹枫紧赶慢赶终于赶来,当下举起鹿角杖,口中念念有词。   蛊雕眼底猩红慢慢褪去,眼珠子盯紧丹枫,竟是将丹枫认作它的死敌,扑翅闪去。   直面蛊雕威势,丹枫嘴唇哆嗦了下,强忍着心底恐惧,一股脑揽下蛊雕满心仇恨,掉头跑向别处。   怪被拉住,银望舒与宿星澜对视一眼,执起武器,和紧急赶来的丹枫丹阳一起,一起发出攻击。   四道犀利光芒,四道腾腾杀气,伴随着一声凄惨嚎叫,蛊雕从半空落下,闭上了眼睛。   *   杀死了蛊雕,四人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上,都累惨了。   银望舒拿出两瓶止血药,一瓶递给宿星澜,一瓶扒开木塞,一股脑倾倒在自己伤口上,蛰得龇牙咧嘴。   丹枫剖出蛊雕内丹,擦掉禽血,举到眼前观赏了下:“还好赶过来了,不然赶不上猎杀蛊雕,得多可惜。啧啧,这回去够我吹一年!”   银望舒心里也激动。   太激动了,谁能想到呢,饕餮山最强大的蛊雕,让他们给宰了。就凭这点,丹枫丹阳能直接从饕餮山毕业。   四人将蛊雕身上的东西一分为四,身体羽毛浑身是宝,轮到分内丹,四人犹豫了下,这是蛊雕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能有助修炼,拿出去也能卖个好价钱。   丹枫摆摆手,“我俩最后才来捡漏,论功劳我俩不如小望舒,这内丹我不要!”   银望舒也摇头:“我也不要,我还差点让蛊雕摔死呢,宿星澜功劳才是最大的。”   斩杀蛊雕,宿星澜确实出力最多,还救下了银望舒一条命,内丹给他,大家都无话可说。   宿星澜拿过蛊雕内丹,看了一眼,随手丢给银望舒,“给你了。”   银望舒眨眨眼,也不再推拒,捧着内丹眉开眼笑。   跟着大佬,有肉吃,有汤喝。   经此一战,丹枫两兄弟对宿星澜实力更震撼,偷偷把银望舒拉到一边问,“小望舒,他真是犬妖?我还没见谁家犬妖天资像他这么变态。”   银望舒暂时还不能透露宿星澜身份,小声道:“是啊,他是犬妖。可能小时候吃了不知什么好东西吧?”   “啥好东西,能这么提升资质?”   深受血脉困扰的丹枫丹阳两兄弟来了兴致,能提升资质的好东西,他们也想要啊,这样就不会每年都被阿娘带去天禹山,没完没了地折腾了。   银望舒:“这我哪能知道。”她就随口一诌。   丹枫丹阳却上了心,打算找个时间,问问宿星澜。   宿星澜偶然回首,看到后方三人勾肩搭背,好不亲切,眼眸划过一缕晦暗。   四人收拾一番,带不走的蛊雕肉,就地烤了吃了,吃完以后,灭了火,便起身离开。   落花林已没了危险,四人从容地穿梭其中。   在林子正中,四人身形停了下,目光落在一处。   姹紫嫣红中,凌乱分布碎石板、几重白玉墙,满目的荒凉。   视线擦过断壁残垣,就看到一个斑驳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雕像。那雕像额头上有一个残缺图腾,随着时光流逝,图腾已经变得模糊,雕像左手捧一只碗,右手拎一根棍……   “这,难道是那位凶神大人?”丹枫猜测,解释道:“听阿娘说,饕餮山很久以前,本不叫饕餮山,而是一位凶神的后花园,那位凶神后来遇上饕餮作恶,就亲手抓了它关押在这里。”   银望舒一脸好奇,“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这事很古老了,现在也没几个人知道,阿娘也是从外公的爷爷那里听说的。”   银望舒惊讶:“饕餮,那可是上古十大凶兽之一,毁天灭地的大魔头,你说的那位凶神,能擒了饕餮,该有多强悍。”   宿星澜淡淡开口,“你们说的那位凶神,是上古时期西妖域的妖王,能征善战,那时的西妖域,因为他在,还曾是四方妖域最强。”   银望舒捂着胸口:“这这这,你也知道?”合着,在场四人就她最孤陋寡闻吗?   宿星澜:“听别人说的。”   银望舒:“是大人?”   若是白狐大人,那就怪不得了,据族长爷爷说,白狐大人乃青丘九尾狐后裔,那背景能追朔到上古。   宿星澜:“不是。”   似想到了什么人,宿星澜垂下眼眸,遮住复杂情绪。   离开落花林,天色已经不早,饕餮山已经没几个小妖,银望舒四人今日收获颇丰,遂不再狩猎,直接回家。   山门口,银望舒与丹枫丹阳告别,带着宿星澜回兔族。   坐在木桌旁边的霍边松口气,捋了捋白胡子,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听那些小妖说,赤眼猪妖家的二公子猎杀蛊雕失败,搞得人人自危,还以为你出不来了呢。”   银望舒掩住眼底情绪,与霍边告别,“还好躲得快,总算出来了。霍边爷爷再见。”   “可别再见了,好好的兔子,在族里待着不好吗,非得来这危险的地方。”霍边摇头,拾掇好东西,把木桌往储物袋一收。   正要离开,他脚步忽然停顿了下,温和的老眼忽然凌厉,往山角后扫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无能之辈,净会干些偷鸡摸狗之事。   两个赤眼猪妖倏地收回蒲扇大耳,心中惊疑不定。那老头发现他们了吗,不会吧?   算了,先回族,跟二公子汇报情况。   狷揽谷,赤眼猪妖族。   将蛊雕角送给融雪后,朱无痕如愿以偿得到心悦之人展颜,顿时觉得一天的辛苦都值了。   朱无痕心满意足地回到族内,俊秀的模样,引得沿途女猪妖一阵花痴。   “二公子,是二公子回来了!”   “好俊俏,一看就跟其他族人不一样。”   朱无痕听见沿途低声细语,温柔缱绻地笑了笑,更是引得一大片女猪妖捂着心肝儿尖叫。   朱无痕负手走到卧室内,坐在镜子前,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拿起桌上的布巾擦拭,脸上□□褪去,露出青青紫紫的皮肤。   身后默默跟上来两个人,垂头禀告:“二公子,丹枫丹阳一行人已安然无事地离开饕餮山。”   听到手下的汇报,朱无痕脸上宛若面具的笑容,裂开了一条缝,冷哼了声:“呵,那我还真是,低估他们了。”   汇报完饕餮山的消息,两个猪妖退去。   没多久,等朱无痕在脸上揉好药粉,屋内又进来两个穿着普通的猪妖,低声汇报:   “……少主心绪起伏愈发大,性情日渐狂躁,听说了破瘴花可除血煞,打算去锁妖池,主子,咱们是否要帮个忙?”   “帮忙?”朱无痕对着镜子盯着自己的脸颊,垂下眼眸,柔笑道:“大哥有难,做弟弟的,自然得帮一把……” 第014章   饕餮山蛊雕作乱事件,虽很快被一股无名的力量压制下去,但很多人还是知道了。   三水长老心有余悸,扯着银望舒的耳朵嘱托,“吓死我了。幸亏你这次没事,否则你三水爷爷我将来死了,有何面目见你阿爹阿娘哦。”   金镜长老:“一个兔妖,整天想着吃肉打猎,成何体统?披风崖不够你折腾吗。这次你带宿星澜熟悉去饕餮山的路,下次他一人去便可,你不许再去。”   族中长老们纷纷点头,深以为然。这次还好有云娆夫人的两个公子帮衬,否则自家崽子真不一定能逃出饕餮山,下次可别再去了,他们脆弱的心脏承受不来。   所有长辈都阻拦,银望舒也不敢当面唱反调,乖巧地先答应。   这次打猎成果够维持一段时间了,等之后蛊雕一事的风声差不多过去,再求求三水长老,撒撒娇,进去的办法总会有的。   金镜长老和三水长老训过自家不省心的崽子,又接着回去准备黑熊少主定亲的礼,增增减减,慎之又慎,就担心黑熊族有一个不满意。   族里的事,都由大人们扛着,顶着,小兔子依然每天开开心心玩耍,无忧无虑。   狩猎过后,银望舒登上香积峰,继续苦修的日子,向学霸宿星澜看齐,为早日成为钢牙小白兔而奋斗。   她沉浸在棍法之中,悟性高,又肯吃苦,每日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以赤眼猪妖为衡量单位,她现在能一人抗两个,再过半年,她能打赢五个!   对,就是这么记仇,目前最讨厌的,就是赤眼猪妖。若有一天,她能亲手打败朱无痕,他施加在她身上的,定如数奉还。   不过,没等银望舒出手,朱无痕就遭报应了。   两日后,丹枫托灌灌鸟发来信件,说他们帮银望舒报了仇。   ……两兄弟故意在饕餮山堵住朱无痕,狠揍一顿,之后又把人丢到凶悍仅次于蛊雕的凶兽,数斯的巢穴,让他活脱了一层皮才走出山去。   枫叶林俩恶霸,护短又记仇,绝非良善之辈,出去打听打听,谁能在招惹了他们以后,还能活蹦乱跳的?   更别说,这头猪还差点害死他们小妹。   银望舒看完信,胸中那一口气舒了,眉眼弯弯地给俩兄弟回信:   ――干得好,大恩不言谢。   俩兄弟很快又回信,温温柔柔的:   ――小望舒,赶紧把肉吃完,等你一起打猎哦。   宿星澜在雪地练着剑,回头就见某兔子又爬到了亭瓦顶上。   也不知看了什么,这兔子笑得直打跌,头顶的长耳朵一跳一跳,唇红齿白,眉眼在笑,身边氛围也被她带得松快起来。   宿星澜嘴角也勾了勾。   银望舒注意到宿星澜的目光,跳下来,把信递给他看。   看过丹枫丹阳两兄弟的做法,宿星澜眯起眼,“可以。”   物以类聚,天狼记仇的程度,不逊于豹子和兔。   仇要报,恩也要报,银望舒记得宿星澜救命之恩,使出浑身解数,一连做了七八天的好菜,她这身本事,将来成不了大佬,也能当个五星大厨了。   看宿星澜吃得满意,银望舒也开心。   吃饱喝足,继续修炼,银望舒以打败赤眼猪妖为目标,棍法飞速进步着,就差来个猪妖练练手了。   这个练手的机会,也很快来到她跟前。   一日结束修炼下山,路过灵田,老远就见一群兔农围着什么人在争执什么,金镜长老竟也在场。   银望舒凑过去看,原来是赤眼猪妖。   这回换了个长老,也不知怎么回事,居然没有颐指气使,而是客客气气向兔族要求,能否给几朵灵水花。   哦豁,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金镜长老自然婉拒,之前收获的灵药都已上交给黑熊族,供他渡劫了,眼下族内哪里还有花?   就算有,那也不能动。   猪妖长老客气商谈不成,转而露出本性,亮出獠牙威胁。   相似的场面,让银望舒当场撸起袖子。   金镜长老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透过人群瞪了银望舒一眼,警告她不许乱来。   金镜长老听着猪妖长老的威胁,慢悠悠从怀中取出一块黑凶印。   上一回猪妖夺花事件,兔族平白遭受灾厄,为防猪妖卷土重来,三水长老带一众族人特意去黑熊族诉苦,才要来一块护身令牌。   族群霉运加身,屡被连累,没点准备怎么行。   黑凶印一出,猪妖长老瞪大眼睛,再不甘心,却还是偃旗息鼓。   黑凶印就代表了黑熊族的态度,赤眼猪妖若敢对着这黑印强来,无异于怼着黑熊族的脸面踩。   没得到灵水花,猪妖长老恶狠狠瞪着金镜长老,却也不敢放肆,只气愤地踩踏了两亩灵田,怏怏而归。   银望舒提着捣药杵,就想偷偷尾随过去,却被金镜长老叫住。   “别胡闹。”   金镜长老似乎知道了什么,瞥了眼银望舒,“知道你本事过人,但仍要谨慎行事,别一个劲往前冲,往往死得快的,都是那些有本事的。”   “没本事死得更快。”银望舒忍不住反驳,不然炮灰是怎么来的?   “你说什么?”   银望舒秒怂,忙乖巧点头:“长老说得好,长老说得对,我以后一定谨言慎行,万事低调。”   低调,是为了不连累族人。本来兔族就够倒霉,动不动被殃及,她不能再火上浇油。   “不过,”银望舒黝黑眸子一转,思索道:“方才那个猪妖长老看样子挺急切的,就这么想要灵水花?”   上一次背着黑熊族夺花,应该被警告过了,这回还敢顶风作案?   很多小妖,没有灵水花不是照样渡劫,猪妖少主据说天赋过人,怎么就非灵水花不可呢?   金镜长老意味深长:“也许是,他们少主这次的成年劫,不好渡。”   金镜长老又教导了银望舒几句,便匆匆离开,他忙得很,族中很多事务都要他管。   银望舒目送金镜长老离开,也拍拍胸口松口气,肩膀猛地垮下。   啊,跟金镜长老走在一起,压力太大了。   赤眼猪妖这次来兔族索要灵水花一事,银望舒还以为是短剧,转眼就忘了,谁知,这是个连续剧。   次日天晚,银望舒下山,溜达着到处逛了逛,又听见一则消息。   赤眼猪妖少主,竟私闯锁妖池,放跑了里面关押的血妖!   草,私闯锁妖池,你咋不上天呢?   银望舒惊呆了。   锁妖池,位于饕餮山深处,那里关押着因各种原因丧失神智的血妖,渡成年劫失败的还在少数,其中大多数,都是成年妖修,甚至有元婴期的大妖!   锁妖池阵法由皋涂山各族大妖联手布下,并下了死令,任何人私闯都得挨三百条天雷鞭。天雷鞭哎,还三百道,纵是大妖挨过也得魂飞魄散。   朱无厌放出的血妖,造成了严重后果,这天进入饕餮山试炼捕猎的妖族幼崽,有四分之一魂归饕餮山,再也没能离开。   银望舒心下慌乱,食肉妖族的幼崽,可是每日都得进山的,也不知丹枫丹阳……   还好,银望舒很快收到丹枫丹阳的来信,说他们安然无事。   原来,丹枫丹阳察觉饕餮山异状之时,兄弟俩一个负责集结其他小妖逃命,另一个则快速赶回族中,叫来了云娆夫人。云娆夫人率领自己的两百云豹亲卫,将血妖重新关回锁妖池。   云娆夫人对其他小妖管不着,可面对差点害死自家儿子的罪魁祸首,还是怒出一掌,又狠抽了十鞭。若非赤眼猪妖族长和几大长老及时赶来,她必要活刮朱无厌。   银望舒吐口气,擦擦额头冷汗,吃瓜需谨慎,这不,差点吃到小伙伴身上。   可是奇怪,朱无厌纵然是成年劫将至,处事变得暴躁,可也不至丢掉脑子,连锁妖池都敢闯吧?   后面,八卦翻来覆去都讲不到重点,银望舒失了兴趣,踱步回家。   又过两日,银望舒下山去看望族长,捣药的时候,听三水长老讲了后续。   赤眼猪妖少主朱无厌,死了!   银望舒捣药杵差点扔了,怎么就、就死了?!   “朱无厌本就煞气逼身,猪妖族长寻了许多法子压制,谁知,那煞气竟被压制得出了异状,化作血煞。这般情况,必然要渡劫失败。为解决这问题,朱无厌也不知打哪听说,锁妖池的破瘴花能破除血煞,竟胆大包天,闯了锁妖池……”   结果,破瘴花是带出来了,化解血煞的效果却微乎其微,朱无厌成年劫再难压制,迫不得已只好渡劫,这一渡,如预料中那样,惨然失败,沦为血妖。   一族少主沦为血妖,放眼皋涂山也罕见,各族少主是族群未来的希望,哪一个不是耗费了巨大心血和资源培养上来的,纵然因血脉优秀,渡劫比旁的妖难度大了点,但能为一族少主,族群未来的扛鼎之人,这点难度算什么?   自家少主连修炼之路第一道坎都跨不过,对于一族来说,当真是奇耻大辱。   已成为血妖的朱无厌,被猪妖族长处置了,对外只道,自家少主对自己私闯锁妖池,害死那么多小妖而心怀愧疚,自杀谢罪。   但各妖族都不是傻子,朱无厌究竟因何而死,他们心里都亮堂着。   不过,朱无厌之死,还是让各妖族拍手称快,朱无厌确实讨厌,很多妖族的幼崽被他害死,他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银望舒哑然,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   为了这个人,闹出多少事,赔了多少条命进去,结果他就这么,死了?   三水长老听到这个消息后,一直都忧心忡忡:“赤眼猪妖族的事,会不会波及到咱们身上?”   银望舒奇怪:“为何会波及到咱们身上?”   朱无厌渡劫失败,与兔族没关系;朱无厌的死,也不是兔族所为。况且两族离得那么远,猪妖就算点炸弹,兔族也不在射程范围内。   三水长老揣着手,摇摇头,“小望舒,你还小,不懂。”   兔族运气不好,每逢皋涂山有什么不好的事,都会牵连到他们身上,哪怕有时候明明八竿子打不着,更别提,这次赤眼猪妖还死了个少主……   “算了,这段时间,让族人都警惕着点,谨言慎行吧。”   三水长老说完,就回去了。他还要接着准备给黑熊少主和灵蛇族定亲的礼。   一到这个,就让人愁眉苦脸,都准备很多方案了,全被金镜否决掉,这不行,那不妥,跟银金镜那个龟毛的老兔子共事太难了。   族长听三水长老牢骚一通,也没说几句话,就老神在在地躺在摇椅上,偶尔睁开眼,看银望舒捣药。   见三水长老离开院子,老族长身体往后一靠,舒口气,“可算走了。”   族中两个长老,金镜长老每逢大事才找族长决策,且言简意赅,速战速决。三水长老么,大事小事都要登门,话还贼多,讲一件事能扯出一大堆的事。   银望舒偷笑,三水长老有时候确实挺话痨。   银望舒挥舞捣药杵加快:“族长爷爷,这回我多捣点药,够一段时间了。”   族长笑眯眯地看银望舒,眼底充满宠溺:“小望舒真乖。”   银望舒给族长讲起与宿星澜相处的日常,族长含笑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还给出主意。   小望舒若能跟宿星澜做朋友,得他庇护,那他就……安心了。 第015章   朱无厌虽给赤眼猪妖一族抹了黑,但还是办了丧礼,银望舒跟三水长老一块,前往狷揽谷祭奠。   再讨厌,赤眼猪妖都是仅次于黑熊族的第二大妖族,族长又是出了名的刁钻,敢不吊唁,回头就给你记小本本上。   乌云蔽日,天阴沉欲雨。   朱无厌死得不堪,葬礼也办的简陋,来此参加葬礼的都是各妖族长老,全都面无表情。气氛压抑,银望舒陪着三水长老到葬礼上走了趟流程,就要回去了。   只是在临走时,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   银望舒敏锐地察觉到,没有转回身,只下意识绷紧了耳朵,仔细关注四周动静。   “小望舒,发什么呆,走了。”   三水长老不想在赤眼猪妖族多待,牵着银望舒就离开。   注视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灵堂里,赤眼猪妖族长朱占天眼神阴骘,“痕儿,那小兔妖,就是丹枫丹阳的玩伴?”   “是的,父亲,丹枫两兄弟对她很好,如同,亲妹妹一般。”朱无痕站在老者身后,说到‘亲妹妹’时,语气放缓加重。   朱占天拳头捏得咯咯响:“云娆夫人重伤我儿,兔族又不肯给灵水花,我儿之死,与他们脱不了干系!可恨,老子竟是谁都奈何不了。无厌,原谅阿爹,没法替你报仇啊!”   朱无痕见状,面上作出悲色,“父亲节哀。云娆夫人背靠天禹山,动不得,丹枫两兄弟是她亲子,也动不得。但兔族么,兔族罔顾性命导致大哥惨死,必须教训一下。”   “怎么教训,兔族也有黑熊族庇护――等待,你是说,你有办法?”   朱无痕:“孩儿与融雪是至交好友,她心地善良,一定会帮我们为大哥报仇的。”   “好,好。”朱占天欣慰地拍了拍二儿子的肩,引得对方一阵龇牙咧嘴。   “你受了伤,是那两个豹崽子打的?”   “是,丹枫丹阳嚣张跋扈,孩儿也不知哪里惹了他们。”朱无痕苦笑。   朱占天咬牙切齿:“那两个豹子,跟云娆夫人一路货色,没有人管要上天了,老子就不信,惩治不了他们!”   朱无痕垂下眸,不可察地勾唇:“父亲莫急,不妨徐徐图之。”   天色阴沉,银望舒与三水长老在下雨前赶回到披风崖,不知为何,从猪妖族回来后,银望舒连续几天,都做着同一个噩梦。   梦里漫天血色,一滩粘稠的血蔓延到她脚下。她惶恐得拔腿想跑,那血却追着她,终于,脚底沾了血……   平白无故的,怎么又做这噩梦?   银望舒甩甩耳朵,竭力甩掉脑海里的胡思乱想。   黑熊族少主与灵蛇族小公主定亲之礼在九月初办,在这之前,兔族陷入无休止的忙碌。   不过再忙碌,到了八月十五这天,都要停下手中的活。这天的月亮是一年里月华最盛之时,是整个妖族的盛典,兔族在这一天要祭月。   月圆之夜前两天,银望舒没再修炼,下山帮着长老们准备祭月典礼的东西,这是兔族一年里最重要的节日,不啻于她上辈子过的春节,只不过,她上辈子是跟孤儿院的院长以及朋友们过,这一世,她是跟族人们过。   祭月地点在香积峰祭坛处,祭月前一天,银望舒特意问了宿星澜,要不要跟她一起参加兔族的祭月活动。   相处这么久了,宿星澜也是兔族一份子了。   然而宿星澜还是拒绝了,和药忙季一样,他对祭月也没有兴趣。   好吧。银望舒带着小小的失望,不去,也不勉强。   八月十五,在紧张有序的忙碌中,很快到来。   夜空如墨染,皎洁月光笼罩大地,清辉挥洒。   皋涂山各方妖族,都抓紧这难得的机会,吐出妖丹吸取月华。   唯一的例外,便是兔族。这夜兔族不修炼,除了力不能行的族长以及必须留守药田的兔农,其他族人都集中在香积峰祭月。   兔族图腾为月,据说久远之前,兔族生活在月亮上,其真实性已不可考,但每年都要祭一次月,这个传统倒留了下来。   银望舒跪在浩浩荡荡的祭月队伍里,看似在仰头祭月,实则神思早不知跑哪里去了。   宿星澜不参加祭月,他下山去找族长了。   想到宿星澜这两日的异常,银望舒总觉得不放心,这两日,他对她的耐心超乎寻常的好,连她故意做黑暗料理都不生气,尤其今日下山前,还给了她很多东西……   等等――   宿星澜这样子,怎么这么像告别呢?   不、会、吧?!   银望舒脑海里一个霹雳,耳朵瞬间支楞起来。她动作比脑子快,还没想好怎么做,下一刻,已偷偷溜出祭月队伍。   努力忽略掉心底泛起的丝丝难过,她一边飞跑,一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远方声音……   一心寻找宿星澜,银望舒没注意到,此刻月亮已达到最满之际,丝丝缕缕月华凑近她身体,像是探查到了熟悉的气息,马上亲密地钻入体内。   能调动的力量骤然狂增,听觉又扩大无数倍,凝神之际,只觉得今天的耳朵特好使,跟千里耳似的。   听觉无限延伸,犹似一张细密大网,山下守田兔妖的呵欠、风吹田野的微声、四面偶尔传出的大妖低吼清晰入耳。   忽然,一道熟悉的嗓音在静谧夜中响起,伴随着抽剑,蕴含警告:“别再过来。”   另一道苍老声音嗤笑:“老夫竟不知,何时幼崽也这般猖狂了?”   银望舒耳朵一弹,将其他杂音通通挥开,眼珠大亮。   是宿星澜!   他遇上麻烦了?   银望舒气息略急,急切地循声音追去。   ―――――   兔族药田,此刻正发生一场激烈战斗。   一方凌厉剑光划破夜色,杀气摄魂,另一方掌力浑厚,经验老道,转眼双方已交数十招,胜负难分。   药田内,兔农们瑟瑟发抖地看着上方二妖打斗。   说来也是倒霉,月圆之夜,妖族修练圣夜,却不想竟有贼选择在这晚光顾兔族。这老贼趁虚而入,一进药田就疯狂扫荡,糟蹋不少药草,最后还盯向了三株刚成熟的金缘枝。   金缘枝!这是要送给黑熊少主当贺礼的,三十年才长成一支!   兔农忍着害怕,哆嗦着跳出来阻止。可众所周之,兔族都是战五渣,眼瞧金缘枝就被要他得手,宿星澜就及时赶到。   兔农忧心忡忡观看战况:“这贼实力很强,宿星澜能打的过吗?”   “别小看宿星澜,族长说,他血脉很强。”   “血脉再强也只是一个幼崽。”   半空中转眼又过了数十招,宿星澜妖力耗尽,可目光依然冷漠,剑招道道凶狠直指要害。偷药贼妖力略胜一筹,可不知为何,却没对宿星澜下死手,攻势虽凌厉,却略有收敛。   两道光芒剧烈碰撞后,两道身影重重落地,尘土迸溅。   “哦吆,现在的幼崽都这么可怕了。”偷药贼稳稳落地,抬眸望向对面手执长剑的黑衣少年,脸上闪过古怪。   这小崽子,怎么跑到兔族来了?   小崽子在这里,大人呢?   偷药贼在注视宿星澜,宿星澜也在打量偷药贼。   这老者看不出原型,头戴一顶瓜皮帽,眼睛小,却转来转去,透露十足精光。再看他一身商贩打扮,胸前用金线绣着‘神药’两字――   似曾相识,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声音冷沉:“放下东西,滚出兔族。”   偷药贼捋了捋八字胡,嗤笑:“小崽子,老夫看你年幼方让你几分,偏你不知尊老爱幼,即是如此,那老夫就教教你,何为尊老……”   小狼崽子,有段时间不见,脾气见涨,这臭脾气得敲打敲打。   说罢,掌间妖力翻转,一股猛劲朝宿星澜倾排山倒海倾泻而去。   宿星澜眸底划过一抹杀意,清寂剑当即指向偷药贼。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旋风似的落到偷药贼身旁,身影站定之际,捣药杵猛地挥来!   “哪来的臭老头,敢跑这里撒野,当我们兔子是吃素的吗?”   偷药贼心想,兔子不吃素,还能吃什么。   恍神间,后背重重挨了一击,一击,吐血。   猝不及防的惨叫响彻夜空。   偷药贼一时大意,反应不及,被袭击者一棒子打得头晕眼花,待回过神来,凝聚妖力,转身挥掌。   看到来者面容刹那,他瞪大眼睛,又是一愣。   袭击他的,竟是一只小兔子?   脚步那么轻,力气那么大,居然不是修体术的大妖?   愣神的功夫,对面的小兔妖又是一捣药杵挥来,偷药贼忙运转轻身咒躲避。   孰料,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法,竟还比不过一只小兔子。   他快,小兔子更快,一时不查,竟着了彪悍小兔妖的道。   银望舒见自家进了贼,还打伤了族人,心头一把火噌地蹿三丈。此时又没有长辈阻拦,她揍这偷药贼别提多爽了。   “手下留情,手下留情!老夫知道一个非常重要的秘密,事关兔族!”偷药贼被砸得头晕眼花,又碍于什么没有还手,只能被动挨打。老人家都要哭了,说好的兔子温驯软萌、柔弱可欺呢。   银望舒打红了眼,直到兔农出声阻止,“小望舒,收手吧。”   银望舒这才停手。   偷药贼脑袋顶着几个包,软趴趴躺在地上,向兔农投去感激的目光,好妖啊,以德报怨的好妖啊!都说兔子温柔良善,果然是真的!   感激的话还没说,就听兔农接了一句,“别砸了,地都夯结实了,回头还得翻。”   偷药贼:“……”   银望舒乖巧地收回捣药杵,笑吟吟地走向兔农,仿佛刚才出手暴躁的暴力老妹儿跟她无关。   “说吧,你知道兔族什么秘密,别乱说哦。”   一个拖长的“哦”字,让偷药贼浑身哆嗦。 第016章   偷药贼看着对面的银望舒和宿星澜,一阵头痛。   倒霉倒霉,今夜出门没看黄历,居然栽在两个小崽子身上,若传回……唉,恐怕晚节不保。   要不,干脆跑了算了?   偷药贼这厢刚转动鬼主意,冷不防瞧见对面的小狼崽,正狼眸绿莹莹,盯猎物似的盯着他。   这熟悉的眼神,跟当年那头母狼一样,好像随时要择人而嗜。   老头打了个哆嗦,顿时打消跑路的念头。   银望舒这边等待半晌,还没见偷药贼说话,鼓着眼睛瞪他:“老头,你要说的秘密呢,不会在拖延时间吧?”   最好别想跑,否则,哼哼……   “没有!老夫在组织语言,马上就好!”   偷药贼颓丧,认命地拉开储物袋,拿出一蔟形似韭菜、开着青花的草,“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银望舒歪头看了眼:“韭菜?”但韭菜花好像是白色。   “这跟你说的重要秘密,有关系?”   银望舒似是意识到什么,眼底划过期待,目光炯炯的盯着偷药贼,催促他快点说。   “小幼崽,耐心些。”   偷药贼瞥这小兔崽一眼,得意地倒出储物袋里的药材,一样一样介绍:“避雷草,沙罗花,秋索菊,这三味都是上古时期炼制避雷丹的药材的神药,拿出去任何一样,都是各妖族趋之若鹜的宝物。话说回来,自上古神兽大战之后,被战火焚毁,几乎灭绝,老夫遍寻人妖两界,没想到,却在这里见到……”   偷药贼似乎对上古灵植很有研究,头头是道地讲了起来,这一说,就停不下来。   银望舒听得半个时辰的药材讲解,小脑瓜子嗡嗡叫,她凶巴巴地挥了挥捣药杵,拉回话题:“这些花草都来自上古,所以呢?秘密,你别扯那么远!”   是不是想把她讲困了想逃,休想。   “下面,正是老夫要说的话,”偷药贼幽怨地瞪了眼没耐性的小兔崽,切入正题,“上古时期,灵气充郁,那时灵植蓬勃生长,药效逆天……”   有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灵王参,有能增添一甲子修为的岁光阴,更有能提升血脉增长资质的阳春草、浴血花。   可这些好物,经历上古神兽一战几乎灭绝,如今天地间灵气逐渐稀薄,幸存的灵植,又无法养育,迟早也要步入衰亡。   偷药贼说到这里,顿了顿,神色激动地指着灵田,胸膛震动:   “若老夫没猜错,兔族,应是这世上唯一能种植上古灵植的妖族,甚至能复活早已灭绝的灵植!”   若这事传到妖界,定能使各妖族趋之若鹜!   银望舒:“……”   兔农们:“……”   偷药贼口若悬河说了一通,讲完所盗药材的价值之后,心想这回兔族非但不该追究,还应该感谢他,是他,帮他们认识到自家宝贝的价值,帮他们正确认知到自身的价值,可扫了眼在场的听众,却发现他们的表情都,   ――都不太对?   “你们兔族现在是妖界唯一能种出上古灵植的妖族,唯一的!”偷药贼又强调了一遍。   “哦,是吗?”银望舒搓着小下巴,眯起眼睛,心道自己是不是看起来不威武了。   要不然,这老头怎么会嚣张到,撒谎都不打草稿的?   兔族是唯一能种出上古灵植的妖族?怎么可能。就她所知,人家黑熊族也会种。   宿星澜眸子微动了动:“上古灵植已被南、北、东三大妖域的王族圈揽,专辟灵田栽种,你为何说,兔族才是唯一能种植的?”   “他们那哪配叫种植,那叫祸害!”偷药贼一听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叫种植,给你一颗种子,能催动种子发芽、生长乃至结果,那才叫种植。而那些王族搞得什么,从天帝秘境里挖出上古花草,再移栽到自家灵田里,眼睁睁看着花草灵性和药性逐日削减,这叫什么种植,这叫糟践!等着看吧,他们再这么搞,上古灵植早晚会折腾得一根不剩,有他们后悔的!”   偷药贼义愤填膺,痛斥一番那些糟蹋上古灵植的行为,转而看向兔农,欣慰不已。   “还好,上古种药传承没有断绝,老夫欣慰。这,就是老夫说的,兔族的秘密。”   “你们所拥有的宝物,拿出去任何一样,都是众人趋之若鹜的宝贝。你们兔族能种植上古灵植的事若能传出去,定能引起各方轰动,被各妖族视为座上宾。到时候,何必屈居于一个小小皋涂山,受尽屈辱压迫?”   偷药贼小眼转动,极力地怂恿着,他捋着八字胡,心里还有猜测。   上古拥有种药传承的,似乎,只有那一家……   银望舒托腮,仍有些不相信。   出乎预料的,兔农点点头,居然相信了偷药贼的话,“就像你说的,兔族灵药很珍贵,我们是唯一能种植上古灵药的妖族,哪又怎么样呢?”   处境就能好点吗?   兔族天赋和实力摆在那里,在皋涂山保护自己都困难,还怎么出去?   而且,一旦这事被整个妖界知晓,兔族,怎么能保证,不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更大的火坑?   兔农叹了口气,憨厚的脸上没有埋怨,只有深深的无奈,“算了,今夜这事,我们也不跟你计较。珍贵药材,我们得全部上交,所以你别动,其他的,挑一点就赶紧走吧。”   很多药材,价值连城又如何,与兔族无关。   兔族的药材,只能出售给皋涂山的妖族,而价钱都是黑熊族联合其他妖族定死的,很便宜,跟寻常的灵药差不多。   他们也知道,其他妖族从兔族低价买了灵药,会再以超高价偷偷卖出,但知道又能怎么样?   以前也不是没反抗过,兔族辛苦劳作耗费精力妖力种出的东西,有时连成本都捞不到,上上一任族长、上一任族长、老族长、月衡少主……多少族人付出血的代价,反抗黑熊族,反抗皋涂山,甚至偷偷跑出山外,仍改不了现状。   兔族命运,冥冥之中好像已经注定了。   “全都上交?”偷药贼眼珠子快瞪出来,震惊得无以复加,“那么多价值连城的宝贝,全都上交,一点都不给自己留?”   兔族好大方!   倘若换作他,一丁丁都不给,打死都不给。自己辛苦种来的宝贝,你空口一张两手一摊就想全要,简直白日做梦。   但这道理,偷药贼转念一想,恍然大悟。   黑熊族实力雄厚,联合皋涂山各大妖族垄断灵药市场,雷霆重压下,小小兔族哪能反抗?   兔族的妥协,何尝不是在保护自己?没有足够的实力,却有这般能力,很容易招致灾祸。   “那黑熊族应该很器重你们了,好东西都上交了。”黑熊族靠兔族灵药与周边交好,奠定自己在西妖域的地位,怎么也得把兔族当祖宗看待吧。   可,兔族若得黑熊族重视,其他妖族没道理会欺辱兔族啊?   偷药贼这几日潜伏皋涂山,对几头猪都能欺负上兔族头上,深感迷惑。   兔农摇头,一脸无奈。   不是。   偷药贼看到兔农的脸色,再一看暴躁兔妹儿爆出青筋的小拳头,哪里还看不明白他们的隐忍。他连忙转移话题,顺便,鸡贼地往嘴里偷偷塞疗伤药草。   算了算了,这是皋涂山内务,哪轮得到他瞎管闲事,他只要确保上古灵植不会断根就行了。   为了这些上古灵植,出去以后,他少不得要替兔族遮掩一番,免得这帮小可怜稀里糊涂的,在没自保能力前,就乍然暴露,被妖界各妖族啃噬干净……   ――――   说到半夜,银望舒跟兔农商量了下,看在偷药贼态度还算诚恳的份儿上,把人给放了。   至于老贼偷的药材,当然是得物归原主,此外,还要给兔农赔偿点医药费、精神损失费、破坏灵田费……   偷药贼愕然不已,他这一趟辛苦筹备偷药,偷到了什么,寂寞吗?   可一对上宿星澜那双幽幽的狼眸,偷药贼不得不怂,还是见好就收吧,否则等那母狼来了,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等等。”偷药贼刚要走,宿星澜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突然叫住他。   “我记得你,你是黑心药老,来自黑市。”   “什么黑市,什么黑心药老,老夫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偷药贼干笑,随后宛若身后有疯狗追赶般,疯狂遁逃。   银望舒抬眼瞅瞅天色,掂掂从偷药贼处搜刮来的财宝,眉开眼笑,拽着宿星澜往香积峰走。   算算时间,祭月也该结束了。   银望舒牵着宿星澜,心里高兴:“今晚谢谢你,要不是你,金缘枝就没了。对了,你不是去见族长了吗,怎么来药田了?”   宿星澜顿了下,眸子沉沉:“顺路。”   兔族祭月前,他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看到无数火把将香积峰照成明亮的星河,兔族人彼此依偎,嬉笑怒骂……很寻常的一幕,他却鬼使神差驻足半晌,差点沉了进去。   之后,他下山去找老族长,说明去意,去拿白狐留给他的东西。   老族长摇摇头拒绝了,然后躺在摇椅上打盹。   他早料到这种结果,静默半晌,“那,还请告之,他是否还活着。”   老族长明白他的意思,缓缓道:“活着。”却也麻烦缠身。   “多谢。”宿星澜起身拱手,随即离开。   离开山腰,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药田,正好听到呼救声。   银望舒回头,捕捉到宿星澜浅绿眸底的郁闷,脸上笑意一僵,心下咯噔。   相处这么久,她已经能解读宿星澜一些小情绪。他这是……   气氛一时沉默了。   银望舒把人带到广寒亭,坐着说了会儿话,就起身打算离开。   走到亭下,银望舒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将那句话问出口:“宿星澜,你今天下山,是要离开兔族吗?”   她看得出来,宿星澜来兔族几个月,并没有生出多少归属感。如果没有她的纠缠,整个兔族对于他,就像一个陌生的地方。   就算两人一起打猎,吃饭、修炼,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有丝毫留恋,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想离开。   哪怕知道山外危险重重,他依然坚持要走。   兔族就这么差劲,让他连成年都等不及,迫不及待想离开?   宿星澜负手而立,薄唇紧抿。   薄薄清辉洒在他身上,幽绿狼眸露出刻骨执念。   半天没等到回答,银望舒失望地耷下肩膀,“算了,你要不方便说,当我没问。”   就在她转身霎那,身后传来冷沉的嗓音,“我得出去,找一个人。”   银望舒蓦地转过身来,惊讶:“找人?是白狐大人吗?”   宿星澜:“不是。”   过了很久,才听到他沉沉地道:“是我母亲。”   银望舒蓦地睁大眼睛。 第017章   午夜过去,月华逐渐消散,各族对月吐纳的大妖收回妖丹,各自回家。   涂水河畔。   两短一长的夜猫叫声突兀响起,灵蛇族小公主融雪划着小船,循着声音来到灵蛇族外。   “这么晚找我,有事吗?”融雪白净柔嫩脸颊带着灿漫的微笑,扭头看河岸上的朱无痕。溶溶月下,女孩冰肌玉骨,水润润的眼底透露不谙世事。   朱无痕看向来者:“阿雪,这么晚麻烦你出来,真不好意思。”   融雪摇头,“朋友之间,不怕麻烦,有事快说吧。”   “是这样。大哥去世,母亲郁郁寡欢,我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开心起来。”朱无痕苦恼道。   融雪眨眨眼:“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很简单啊,伯母喜欢什么,你送一样给她就好了。”   “这样吗……”朱无痕笑了笑,微垂的眸底闪过一抹幽光。   朱无痕随即又烦恼起来:“我记得,阿娘一直以来,都想要一根金缘枝,可我这当儿子的没用,一直没找到。”   “金缘枝,原来伯母只是想要金缘枝。”融雪知道金缘枝功效,就是美容养颜圣品,可她明明记得,朱伯母是个不爱打扮的女妖,怎么现在喜欢上了金缘枝?   也许以前忙着族中之事,没时间吧。出于对朋友的信任,融雪没有丝毫怀疑。   “金缘枝是上古灵草,几乎全部毁于战火,现在很难找到了。”朱无痕满脸愁色,话头一转,欲言又止,“前些日子,我打听到兔族种有此物,可我族与兔族的关系……”   提到兔族,融雪眼前一亮,黑曜哥哥说过,要送给她的聘礼中,就有金缘枝!   “你不用担心,兔族献给黑熊族的贺礼中有金缘枝,黑曜哥哥会把它当作聘礼送给我,到那时,我送你一根。”   朱无痕笑容微不可察地卡顿了下,“这不好,那是黑熊族给你的聘礼,你再送给我,会遭别人笑话,不如――”   “放心,有黑曜哥哥在,没人敢笑话我的。”融雪信心满满。   朱无痕无法推拒,只得道谢。   两人又说了会话,朱无痕说着说着,突然惆怅万分:“阿雪,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遇到危险了,你会帮我吗?”   融雪感觉朱无痕哪里怪怪的:“我们是朋友嘛,肯定要帮。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朱无痕苦笑:“大哥骤然身故,有感而发罢了。有阿雪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月圆之夜过去,皋涂山又恢复以往的宁静,兔族兢兢业业准备两三个月的贺礼,终于送出。   这份大礼精心准备许久,自然无处不妥帖,处处合心意,黑熊族收到礼物,熊颜大悦,又赠予兔族一枚黑凶令。   黑凶令,代表黑熊族威严,多多益善。   长老们长松口气,在金镜长老魔鬼般的要求下,大家绞尽脑汁,忙得脚不沾地,可算能歇上一歇了。接下来,只等着时间一到,去参加定亲典礼。   长老们都去休息了,可金镜和三水两大长老却不得闲,他们事多,得投入新一轮的忙碌。   银望舒去探望族长时,就听见三水长老在旁边唠叨,说最近有妖族订了大批灵药蔬果,有些客人贼讨厌比金镜长老还难相处巴拉巴拉……   银望舒忍俊不禁,小板凳悄悄搬到三水长老身边:“三水爷爷,你知道一个叫宿明月的大妖吗?”   自从听了宿星澜迫切想离开兔族的原因,银望舒就松了口气,心情恢复晴朗,原来他并非不喜这里,而是想寻找母亲。随即,银望舒也加入寻亲队伍,再三追问,才问出宿星澜母亲的姓名。   这个名字很好听,宿明月。   北妖域王族之姓,天上皓月为名,叫这名字的人,想必也曾是千娇百宠,家人厚望。   一如她的名字,冠以兔族之姓,又以望舒为名,望舒望舒,皎皎月亮。   可惜,当初给她取名的阿爹,叫她小月亮的人,已经不在了。   银望舒认真回忆了下书的内容,逐字逐句翻来覆去,都没能找到宿明月这个名字。   书中,对宿星澜的描写太匮乏,只说他是天狼族,未来会成为北妖域的妖王,统领所有狼族,后来去了人界,得罪了人界一个德高望重的大佬,被多方追杀围剿。最后从融雪的视角来看,   ――宿星澜,命丧人界。   想到这里,银望舒心中沉痛。   心境转变,如今再看宿星澜的命运,再不能做到无动于衷。   她和兔族炮灰,是因为弱小,宿星澜炮灰,又是什么原因呢,命吗?   什么狗屁见鬼的鸟命!   拿到名字,银望舒上午修练完,下午着手调查。   问过很多长辈,都说没听过这个名字,也是,很多族人一辈子不见得离开过兔族,问一个山外的人,他们自然不知道。   银望舒想着三水长老常在皋涂山走动,兴许能从他这里得到一点消息。   然而她失望了,三水长老摇头,他关注的只是和兔族有生意往来的人和事:“宿明月是谁,没听说过,回头为你问问。”   问过族长,老人家揪着胡子想了想,也不知道。   兔族一辈子都待在皋涂山,在山中消息灵通,对皋涂山外的东西却难以探知。   银望舒在族里问了一圈,一无所获,怏怏地回到香积峰,“你阿娘有没有可能改掉自己的名字,以另一种身份在生活?”   宿星澜压了压眉头:“不会。”   那是一个傲慢自负到嚣张的女妖,哪怕最落魄时,也从未弯下挺直的脊梁。只要她认为对的,就死命坚持,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宿明月就是宿明月,不容更改。   银望舒托腮,这也算一个好消息,不改名那还好,改了名那真是大海捞针了。   “从族长和长老那里得不到什么消息,我想有空的时候去山下偷偷找找看,对了,你有伯母画像吗?”   宿星澜望着认真帮自己找人的银望舒,眸底浮现一丝暖意。   他颔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妖力在半空中慢慢勾勒出记忆里的那个身影。   墨发如瀑、衣衫如火,腰间绑了根雪白的蛟骨鞭……   银望舒仰头观望,随着半空女子图像逐渐成形,嘴巴慢慢张大成“O”型。   眉长入鬓,靡颜腻理,犀利眼眸斜来,那睥睨万物的神色,银望舒的小心脏顿时噗通噗通狂跳。   好美!   人像勾勒成形,宿星澜注视画中女人,狼眸沉凝,涌出复杂情绪,随即他抿住唇,一抬手,冷冷撤回了画像。   银望舒怒瞪过去:“宿、星、澜!”   发什么毛病啊,她还没看够呢呢。   宿星澜冷冷淡淡:“没什么好看的。我同你一同下山,找人。”   银望舒顿时也顾不得生气了:“那感情好,人多力量大。”   下山的事敲定,银望舒这边就做好了计划。   上午练完棍法,下午就扛着捣药杵去找三水长老。   上回饕餮山出事,族里再没敢让银望舒出去过,一个个看她看得紧。这回不去饕餮山,就在山外走走,总没事吧。   三水长老没在灵田里,经兔农指路,银望舒来到百草堂外。   百草堂是为族人疗伤治病的地方,里面住着一个兔医伯伯,拥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平日族人受伤生病都往这跑。   刚到门外,就见几个族人互相搀扶走了出来。   银望舒认得他们,都是负责运送蔬果到各妖族的长辈,她不禁蹙眉:“叔叔伯伯,你们这是怎么了?”   见是银望舒,这些人笑了笑:“不小心摔到啦,没啥大毛病,回去养个几天就好了。”   这哪像摔伤啊,从山上摔下来都没这么惨!   又出什么事了?   银望舒忧心忡忡进入百草堂内,药柜前,兔医正在给受伤的族人包扎,另一侧,三水长老坐在包扎好的伤员中间,低声跟受伤的族人说话,神色凝重。   这氛围,银望舒也不好说话,眉头拧了拧,默默跟在兔医身后打下手,递热水,拿布带,捣药,处理完受伤族人,兔医直起腰杆,捶捶腰背,欣慰地拍拍银望舒脑袋,转身回后堂配药。   三水长老这才发现银望舒,把她叫过去,奇怪地往门外瞅了眼:“小望舒,今儿太阳还没落山,你不在香积峰练武,怎么跑来这里了?”   银望舒把自己下山的原因说了,“我和宿星澜想到外面看一看,他来咱们皋涂山这么久了,还没好好逛逛呢。”   孰料,以往很宠银望舒的三水长老听了这请求,想也没想摇头拒绝:“这阵子外面不太平,别出去了。”   银望舒仰头,目光盯着三水族长老,“跟这些受伤的族人有关系吗?”   “嗯。老问题,莫慌,马上就能处理好。”   三水长老揉揉眉角,露出疲惫。这回不知是哪家妖族出事,又波及到他们兔族来了,连累他们货物被抢,压货的族人也受了伤。   这都什么事。   三水长老不说,银望舒也能猜个大概,“那些叔叔伯伯我都认识,是给各妖族送货的。他们这是,遇到了土匪强盗?”   “哈,哪有什么土匪强盗。放心放心,事不大。咱们族里这运气你也知道,保不准又是哪族出事,殃及了咱们,折腾一番很快就过去了。”   见银望舒还要说话,三水长老掩住眼底忧郁,把小兔崽强行推出去,“行了。”   “好好在香积峰上待着啊,有三水爷爷在呢,别瞎担心。” 第018章   银望舒满腔心事地回了香积峰,心情全写在脸上。   宿星澜一看便知,“下不了山了。”   “三水长老说,最近山外不安全,押送货物的族人都受了伤。”银望舒担心族人。   “找人不急。”宿星澜意料之中,反正已经等了十年,不差这几天。   见银望舒耷怂的兔耳朵,宿星澜不怎么会安慰人,也从没安慰过别人:“你的族人,还好吗?”   银望舒:“三水爷爷说,还好。”   就是还没查清楚是哪家出了事,又波及到兔族。   兔族押送的货物出事,三水长老当机立断给订货的各妖族道歉,随后补上货物,快速送往各妖族。   补送的货物顺利抵达目的地,没再出幺蛾子。长老们松了口气,根据经验,这次的无妄之灾应该就过去了。   但,高兴早了。   次日,出去送货的兔妖,又一次狼狈回来,这回不仅丢了货物,还受了更重的伤,有一个族人回来甚至是昏迷的。   三水长老压抑住震惊:“怎么回事?”就算倒霉,也没有连着倒霉的情况。   受伤的族人摇头,和昨天一样,劫匪蒙着面,遮掩了气息,抢了货打了人就跑,根本看不出来历。   一次是意外,来两次,就没那么意外了。   三水长老意识到不对,当即给没收到货的各族致歉,再保质保量赔一份货物。兔族信誉良好,道歉及时,还有赔礼,大多数客人都能体谅。   到第三日,三水留了个心眼,命人改换运货路线。   谁知,货物和族人还是出事了!   银望舒神经再粗,也注意到了族里发生的怪事,她问三水长老:“咱们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瞧瞧这做的事,不杀死人,但是一次又一次劫掠货物,还打伤族人,这明摆着故意恶心人呢。   “咱们哪会得罪谁?”三水长老摇头,他做生意一直以来和和气气,崇尚和气生财,从没和哪个客人发生过口角,更别说打架。   “其他族人我逐个问过,就算脾气最臭最硬的金镜,也没得罪谁。”   那就是,有人故意针对兔族了。   可矛盾总有源头,哪能无缘无故给兔族使绊子,谁那么闲?   银望舒鬼使神差,指着自己,“会不会是因为我呀?”   三水长老脸刷地黑了,“这是大人的事,跟你个小崽子有什么关系。”   银望舒也是随口一说,她最近也没招惹事非,没事时就待在香积峰,去饕餮山打猎也都是挑了偏僻的路走,不抢猎物不占地盘,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银望舒想快点解决这事,捣药杵往肩上一搭,“三水爷爷,让我跟运送货物的叔叔伯伯出去一趟吧,我力气大,还跟宿星澜学了几手,我看谁能从我眼皮子底下抢走猎物。”   话才出口,三水长老严词拒绝,一脚把银望舒踹出门去,“去去去,小崽子瞎凑热闹。”   “三水爷爷我没瞎凑热闹,认真的。”银望舒无语了,大人对幼崽能不能多点信任啊。   三水长老表示:不能。   无论银望舒怎么拍门,三水长老都铁石心肠,想下山去――没门!   兔族出了这些事,货是不能运了。三水长老领着一众族人去向各族说明情况,很多妖族表示谅解,他们族内存储的食物够支撑一段时日,也有些妖族愿意派族人去兔族亲自取货。也有妖族,既不接受送货延期,也不想自己取货,订单必须照老样子运送过去。   走了一圈,各族反应都在预料之内。好歹,压力减轻许多。   连出了三天事,三水长老打算亲自押送货物。别看他长得胖乎乎,笑脸迎人一团和气,可论起武力值,金镜长老也不是他对手。   银望舒打听到山下的事,得知三水长老亲自去送货,这天修练老是没法专心,几次险些走岔了气。   宿星澜拿清寂剑去挡捣药杵,以往捣药杵总被主人牢牢握死在手里,这回却轻易被挑飞。   他冷冷道:“心不在焉,适得其反,别练了。”   宿星澜虽未收银望舒为徒,却是她武学上的指导师父,见她捣药杵挥得乱七八糟,章法全无,不忍直视:“心里有事,就去解决。”   银望舒心头一亮,恍然被点醒般,双眼逐渐聚拢出神采,“你说得对,有事就得解决。宿星澜,那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摇身一转化为小兔子,后腿一蹬,便急急火火往山下跑去。   宿星澜摇摇头,打算继续修行,却瞧见雪地遗落的捣药杵。   这小兔子,武器忘了拿。   宿星澜将捣药杵吸纳到掌心,犹豫片刻,也走下了山。   银望舒溜下山,找了兔农问清三水长老今日的送货路线,便打算偷摸着追过去。她不现身,只在背后偷偷摸摸地护送。   临出去,才赫然发现自己没带捣药杵。   现在回去拿,又耽误时间。   银望舒想了想,从路边操起个木棍,她练的是棍法,捣药杵和木棍,嗯,差不多。   提上木棍,一蹦一跳就走了。   她刚走,宿星澜就来到了山下,发现小兔子气息在披风崖外,眸子凝重,也追了过去。   走出披风崖,银望舒沿着兔农说的那条路线追了过去。她支楞起兔耳,方圆十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这一双耳朵。   三水长老今日是往红腹锦鸡族送货,必须经过若虚峰,这座峰草木凌乱,适合埋伏。背后要针对兔族的人,想要截货,此地便是最好的伏击地点。   银望舒一路疾行,跑出不知多远,脚步忽地一顿。   距离若虚峰约一里处,有打斗声。   若虚峰,山林处。   三水长老带领三个武力值最强的族人挡在前方,与身穿黑衣隐藏妖息的盗匪缠作一处。   三水长老长矛挥舞,挡住敌人招式,而与他并肩作战的几个族人,却非盗匪对手,很快被打倒在地,很快,只剩下他一人勉力支撑。   “三水长老,别管我们了,您快跑啊!”   三水长老没理会族人劝告,胖脸带笑,尝试与匪首沟通,“我兔族没得罪过什么人吧,阁下为何要跟我们过不去?想要蔬果还是灵药,只要说上一声,我们定然会准备好……”   匪首听三水长老饱含诱惑的一番话,心下意动,可脑海里随即响起某位的交代。   “兔族奸猾,别听信他们花言巧语,否则被卖了也不知道。”   “不能一下子打死他们。第一天,教训教训即可,第二天,出手可以再重点,第三天……”   匪首也担心,“万一兔族向黑熊族求救,怎么办?”   那人不屑地笑,“兔族不蠢,他们知道这时黑熊族都在忙少主定亲的大事,不会在这段时间登门自讨埋汰,除非遇到生死存亡之大事。”   “第四天,下手再重点。若这时那群兔子还没反应过来,那可就太愚蠢了。”   “愚者,不留。”   ――愚者,不留!   匪首眼中陡然迸射出腾腾杀气,带领三人围攻三水长老,招式遽然凶残,刀刀致命。   三水长老快顶不住了,却也察觉到对方那一瞬间的意动,他加大引诱,“兄弟,何苦为难我们,这样可行,我们以后经过此地,都留下些珍贵灵草做路费――”   匪首强忍住心动,偶一扭头,赫然发现,几句话功夫,已有兔妖暗中溜走。   这时有盗匪掀开运货的车厢检查,却发现,这批货只是外层裹了一层蔬果,里面却是……石头?   盗匪猛地回头,眼珠死死瞪着面前的老兔子:“你耍我们?!”   孰料三水长老也惊愕不已,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怎么回事,老夫的菜呢?”   ……三水长老的菜,自然是早已通过另一条路送达地点了。他现在带人走的这条线,只是障眼法。   “你!找!死!”   怀疑上当的劫匪,攻势愈发犀利。三水长老步步后退,腹背受敌,他握着长矛与恶匪缠斗,孤身作战。忽地身后劈空而下一把大刀,凶厉白光刀身流窜,携带令人脊背发凉的锋芒。   三水长老感觉到身后刀锋,却要抵挡面前匪首攻击,分身乏术。死亡阴影笼罩下来,三水长老脸色苍白,看来,这下是逃不了了。   唉,没想到他银三水英明一世,到头来死在这里。   他不怕就此死去,只怕以后照顾不了小兔崽们了,还有小望舒,他见不到她长大了……   大刀闪烁寒光直劈而下,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小手陡然握住刀柄。与此同时,雷霆威势轰然压下。   劫匪感觉到一股血脉被压制的恐慌,愕然扭头,对上一双喷火怒眼。   “你、才、找、死!”银望舒软糯的嗓音充满冰冷,同时心中一阵后怕。   还好她来了,不然,三水长老岂不是要死。   这群恶妖,竟对三水长老下手,可恶!   盗匪惊愕,低头却发现只是一个兔族幼崽,此刻她白皙的小脸布满怒容,眼睛睁得大大的,幽黑瞳孔肉眼可见地爬满血丝。   这诡异一幕,骇得盗匪不禁后退。   银望舒劈手夺过盗匪大刀,想也不想朝他胳膊猛砍下去。   噗呲一下,一条胳膊飞出,带着热度的鲜血,喷溅一脸。   腥稠黏腻的陌生触感,让银望舒微微呆滞。   原来,这就是砍人的感觉吗?   与打猎,似乎也没区别……   凄惨的嚎叫声猝不及防响起,其他盗匪悚然一惊,扭头,就见一小兔妖慢吞吞抹掉嫩白小脸上的血,歪头朝他们看来。 第019章   被喷溅一脸妖血的银望舒,体内某种机关开启,再看劫匪,就像看饕餮山的异兽小可爱们。   打猎是什么感觉?   当然是,热血沸腾,越打越上头了。   日常以赤眼猪妖测算实力的银望舒,收拾一群实力还不如赤眼猪妖的劫匪,如同砍木桩子一般。   劫匪也没想到,只是来了个小兔妖,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就颠倒了过来。   砍了会儿,银望舒就不太满意地丢掉卷刃的大刀,正当她准备再抢一把时,一根捣药杵从天而降。   “谢了!”银望舒面露欢喜,纵身跃起,接住自己最趁手的武器,下一刻,气势再涨一重,双眸凶光迸溅。   劫匪们见小兔妖丢掉大刀,换了根木棍,还松了口气,木制武器的杀伤力可没金属大刀恐怖。可万万没料到,拿到捣药杵的小兔妖,才是战斗力最恐怖的……   三水长老半晌才回过神,自己身上的危险是解除了,可是不是哪里不对?   他一直护在手心里的贴心小棉袄,正挥舞大刀杀悍匪。   咋就这么凶残了?   三水长老当即想上去帮自家崽子,又担心去了反而添乱,只好站在边上守着,撞见想逃的劫匪,抬起胖腿一绊……   宿星澜将捣药杵物归原主,闪身走到三水长老身边,递出一瓶伤药。   三水长老愣愣接过,笑了笑:“谢谢你了,小宿。”   收拾完劫匪,银望舒还有一身的劲儿,一蹦一跳地来到三水长老身边,意犹未尽:“三水爷爷,这几天我跟着大家一起押货,怎么样。”   三水长老抬袖擦掉她脸上的血,打着哈哈:“这个嘛,兹事体大,我得回去跟其他长老商量商量。”   还得商量?银望舒眉心蹙起,小声道:“那,别跟金镜长老商量。”   但凡她的要求递到金镜长老跟前,十个有九个都不同意。   三水长老:“明白明白。”   嘴上说着明白的三水长老,当晚回去就找了金镜长老,说了今天运货发生的事。   这只老兔子眉间带着骄傲,“你是没看见,望舒今天有多威风,老夫被那群劫匪堵住,眼看着要不行了,关键时刻你猜怎么着,小望舒赶来了,从天而降,一把夺过那匪首的刀,刷刷刷几刀砍得劫匪落花流水……”   金镜长老一脸淡漠,即便没亲眼目睹,他也知道这老兔子话里有多少吹嘘成分。对于某些不切实际的话,他一贯选择,左耳听,右耳冒。   三水长老说着说着,脸上自豪化作忧愁,“她跟月衡当年,真像啊。小望舒打完劫匪,还想以后跟着去押货,你说我这能同意吗。”   银望舒要求参与运货,三水长老不愿答应,越看那小兔崽展示出来的力量,他就越担心,若小望舒清楚了自己所拥有的力量,知道……她会走上月衡的老路!   金镜长老沉吟半晌,才缓缓道:“不如答应她。”   “我就知道你也不同意――”三水长老骤然掏掏耳朵,听清楚金镜的话,大惊,“什么?”   金镜长老迎上三水长老的视线:“堵不如疏,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个屁。   三水长老端起茶喝了一口,缓缓劲,立刻转了个话题,“今天我碰见劫匪,几次三番重利引诱,那匪首明明心动,却又像碍于什么人不敢答应。这件事定是有人故意安排,是谁呢?”   扒去死去劫匪身上的黑衣,真容显现,却是来自不同妖族。   不同妖族联合起来对付他兔族,兔族自认还没那么大的面子,除非有人在背后策划这一切,收买了许多小妖为他卖命,却又不敢露面。   三水长老额头紧夹,原来此次兔族遭劫,非是受其他妖族连累,而是有人故意针对?   更麻烦了。   翌日,三水长老前往灵田,就见某只小兔崽已自备干粮,眼巴巴地候在货车旁边,见到他,一叠声儿问候:“三水爷爷早,吃过早饭了没?我带了您最爱的胡萝卜包。”   三水长老扶额:“……”这小机灵鬼。   银望舒嘻嘻笑,如愿以偿地跟在运货车后面,乖巧听着三水长老嘱咐,记下押货的注意事项。   昨日痛快打了一架,回来以后鸡血上头,跑到香积峰舞了段棍法才冷静下来。这与上次追打厉长老不同,真刀真枪反而激发出血性,这种打架的感觉,很上瘾。   所以今天一大早,她就巴巴收拾东西过来了。   车架启程,银望舒眼角带笑,跟上族人动身那刻,忽地回头,朝不远处大树后面招了招手。   一炷香后,宿星澜面无表情,缓步踱出树荫,不远不近跟了上去。   红日东升,朝晖满地。   兔族运货车队一大早出发,劫匪许是还没起床,很顺利运完一趟。到第二趟中途,劫匪来了。   没等三水长老喝令戒备,押货队伍里,银望舒已经像颗炮弹般,往劫匪圈投射而去。   三水长老露出惊色,赶紧带人冲了上去:“保护好小望舒!”   不久,族人无奈大喊:“不行,冲得太猛了,我们没法保护她,都是她在保护我们!”   三水长老:“……”   第一波劫匪,耽误了一点点时间,很快清除。   银望舒打架勇猛,大大减轻了押货压力,兔族长辈们毫不吝惜地夸自家崽子,“小望舒真厉害,打架的姿势特别骁勇,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夸得银望舒尾巴都翘了起来。   第二波劫匪,在运送途中吃午饭时。一枚冷箭突如其来,只见白光一闪,有什么东西直往三水长老脑门而去。电光火石间,三水长老脑袋一歪,箭矢擦面而过,没入身后树皮。   众人回头看,就见整棵树犹如被抽取了生机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枯木。   ――有毒!   银望舒飞扑过来,小脸满是惊慌,“三水爷爷!”   “没事,没事。”   三水长老安抚自家小兔崽,脸色凝重:今日这是,要杀人了?   对方急于在这几天内杀掉他们,为什么?   一枚箭矢,惊起一堆兔子,就在众人全神警戒之时,银望舒杏子眼一眯,拎起捣药杵就跑了过去,片刻后,只听见一阵叫人毛骨悚然的嚎哭,银望舒拖了只血肉模糊的暗羽雀妖回来。   “说,谁派你来的?”银望舒拿捣药杵指着雀妖。   是的,银望舒已经能意识到,这几天族里的倒霉并非意外,也不像以前那般,做了被殃及的池鱼,而是有人故意针对他们。   雀妖恶狠狠剜了眼银望舒,嘴角涓涓流出血迹,眼睛很快闭上。   守在货车旁边的族人惊骇万分:“就这么、死了?”   被抓到就自杀,宁可丢掉性命也要保密,这不是寻常劫匪吧,谁至于费那么大功夫对付兔族呢?   三水长老一脸凝重,“接下来都竖起耳朵仔细听,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刻打招呼。”   “是。”   出了这事,能看出背后那人要置他们于死地的决心,兔妖们都想回去,奈何此时在半路,四面荒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回去也不见得安全。还不如赶紧送货上门,借别族的地盘获取庇佑。   三水长老拍拍银望舒肩膀,再三叮嘱:“一旦发现自己打不过,别管我们,赶紧跑。”   “别担心叔叔伯伯们,我们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肯定有法子跑出去的。”   “听你三水爷爷的话,这是最后一趟,运完以后,咱们就等黑熊少主定过亲再出山了。”   其他兔妖都附和三水长老的决定,保护幼崽,是他们的责任。   今天劫匪出乎意料的多,打完一波又一波。最后,躲在暗处的宿星澜见状不对,手执清寂剑从阴影中走出。   超强的战力,相当于两个银望舒。   两个同属幼崽的人靠在一起,银望舒高兴之余还有点好奇:“你怎么主动下山了呢?”   以前她说破嘴皮,这头狼都一副贞洁烈夫德行,绝不下山。昨天她就提了一下,也没邀请,今早怎么就愿意跟她下来了呢。   宿星澜轻飘飘瞥来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因为,你蠢。”   嗓音依然悦耳,但嘴里吐出的话就一点也不中听了。   银望舒:“……好了你可以打道回府了。”   这上来就骂人的狼崽子,还有沟通的必要吗?没有了!   让宿星澜就此回去,当然是玩笑话,这头狼虽然话说得不好听,但战力牛掰,清寂剑几进几出,往往敌人还未看到他出剑,脑袋就咕噜滚地上了。   一众兔妖,包括三水长老和银望舒,都下意识咽了咽喉咙。   还好,他们不是这小狼崽的敌人。   宿星澜不再隐藏身份,他走到银望舒身边,执剑冷对劫匪。   冰冷的剑,黑衣的人,莫名形成一种萧瑟肃杀的氛围。   如果说,有银望舒在,众人压力骤减一半,那么宿星澜的加入,就彻底让这种压力消失了。   队伍里两幼崽,诡异地给了成年妖安全感。   后面半段路途,还算顺利,货物顺利送到地方。   回去路上,也不知劫匪是意识到打不过还是怎么的,走了老长一段路,依然风平浪静。   直到,众人走到一处山坳,路边草丛微微掀动,银望舒蓦地支楞起耳朵,宿星澜也停下脚步,“谁?”   “你们够警惕啊。”话音落,一个赤眼猪妖出现在前方路中,笑嘻嘻的拦住去路。   银望舒和宿星澜两人当即想拿起武器往前,却被三水长老一手一个扯住,往身后一塞。   “果然是你们。”三水长老道。   “果然?”   赤眼猪妖剔着獠牙,慢悠悠转过身,目光落在三水长老身上,“老兔子,你早猜到是我们?”   三水长老叹息,“也不难猜。我兔族向来不曾得罪人,如果硬要找个仇家,还有这么大手笔的,也只有你们了。”   三水长老虽觉得不可思议,但做过种种猜测,最合理的,就是这一个了。   当初,厉长老带人来抢灵水花,为朱无厌渡成年劫做准备,兔族竭力反抗,那一次,就得罪了他们。   后来,猪妖又派人来索要,被金镜拿黑凶令婉拒,再次惹怒了他们。   再之后,朱无厌渡劫失败,身亡……   朱无厌渡劫失败有诸多缘故,但赤眼猪妖显然,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在了兔族头上。   新仇旧恨,起了杀心。 第020章   一众兔妖听懂三水长老未尽之言,深觉荒唐。   朱无厌究竟怎么死的,赤眼猪妖族不比谁都清楚,这也能赖到他们身上?   银望舒:“……”   特么你们这是登月碰瓷!   朱无厌渡劫失败,有很多因素,哪一条能赖上兔族?   归根究底还在他自己身上,赤眼猪妖族为什么不反省反省自己,耗费那么多资源却培养出一个连初劫都过不去的少主?   灵水花只做一个辅助,破瘴花都没清除朱无厌体内煞气,给一百朵灵水花也不管用。朱无厌渡劫成败与否,跟兔族有几毛钱关系?   至于害死朱无厌,更是扯淡,是哪只胆大包天的兔子跑进猪妖族杀的他吗?   倏地,一道苍老嗓音,义愤填膺地指责:“少主之死,当归咎到你兔族身上。若非你们吝惜几朵花,少主岂会渡劫失败!”   厉长老从山后走到众人面前,抬眼扫视兔妖:“兔族自私成性,贪婪狡诈,有今日下场,都是你们自食恶果,与人无尤!”   ……去尼玛的自食恶果,与人无尤!   银望舒深觉这赤眼猪妖就不是来讲理的,就差没在脑门上写着“我来挑刺”四个大字了。   可是银望舒还没来得及起跳,就被两个长辈揪住兔耳朵,然后跟宿星澜一块儿,被塞入队伍中央,交给几个武力值高的大兔子看管起来。   宿星澜一言不发,狼眸里是了然于心的淡漠。   弱肉强食,强者要捏死弱者,何须找籍口,要你死你就得死,讲什么道理。   不过,对于弱势一方的兔族,也只能讲讲道理,力求保住一命了。   “灵水花三年只开十朵,全都拿给黑曜少主渡劫了,去哪给你们变出花来。你们来找我们算帐,是对黑熊族不满吗?”   兔妖满心愤懑,赤眼猪妖怎么想的,是习惯了从兔族伸手要东西,偶尔不给,就大错特错了?   想让他们拿出族长药引,以族长之命换朱无厌成功渡劫,呵呵,他配吗?   “唉,又是这样,每次跟你们讲道理,都要往黑熊族身上扯,还要拿黑凶令狐假虎威,何必。”   厉长老摇头,失望地朝身后道:“二公子,老夫尽力了。兔族冥顽不灵,该怎么办,请您示下。”   厉长老声落,另一道声音响起,带着少年人的清朗,漫不经心道:“利索点,都杀了。”   一声令下,赤眼猪妖眼珠一红,顷刻间龇出獠牙,朝兔族直扑而来。   兔妖脸色一白,还好早有准备,灵巧躲开攻击,然后撒腿往后方林子里跑。   三水长老面色凝重,带领族人边撤边思索,赤眼猪妖是实力仅次于黑熊族的第二妖族,今日竟派出二十多个猪妖围攻他们,是铁了心让他们有去无回……   转眼,兔妖便要撤入林中,林子边缘,五个猪妖膀大腰圆,手举长刀,狞笑着朝兔妖们逼近。   “二公子料事如神,早猜到尔等狡猾,必定逃往这里,令我等在此等候。”   “跑啊,接着跑!狡兔三窟,把所有道路切断,看您们还能往哪跑!”   兔妖们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瞳底倒映着寒刀锋芒,在赤眼猪妖的步步紧逼下,步步后退。   怎么办,无路可退了。   厉长老带领属下赶来,注视着瑟瑟缩缩的兔妖,眼中火光明灭,有一瞬的同情。   兔族无辜,但族长丧子之痛难忍,必须找个由头泻火。   金镜长老和三水长老是兔族两大支柱,只有砍断其中一根,轰塌兔族半边天,才能平息族长怒火。   这火,管它是谁烧起来的,必得以鲜血扑灭。   兔族这时撞在刀口,时也命也,怪不得谁。   银望舒:“……”   何谓炮灰?有祸你扛,有锅你背,好事轮不到,坏事一大堆。   “呸,跟他们拼了!”眼看前路被堵,后路被封,众兔妖无路可退,彼此对视一眼,牙关一咬,瞪着红眼与赤眼猪妖缠作一起。   奈何,敌我悬殊,兔族拼命一搏,对猪妖却不疼不痒。   厉长老负手在外,静静等待,相信等不了多久,这场战斗就结束了,哦,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屠杀。   此刻的包围圈里,还有个小小的保护圈。   银望舒被五个长辈死命摁着,靠前方族人躯体挡成的屏障,与包围圈上的猪妖搏斗,他们的目的,是从猪妖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撕开一条口子,把俩小崽子送走。   “等会儿叔叔伯伯拦住猪妖,你们趁机跑,赶紧跑,别回头,听到没!”   “那你们会死!”银望舒望着这些长辈,眼睛酸酸涩涩。   “不会,等打败了猪妖,我们就回去了。”这些兔妖流着血,还笑着哄银望舒,把她当小崽子哄。   我知道你们的好意,可我,不能就这么走……   银望舒擦擦眼角,长吐口气,再睁大眼睛时,瞳孔陡然煞红。   银望舒手背青筋鼓起,握住捣药杵的力道紧得吓人,只一瞬息功夫,她目光一厉,在兔妖长辈惊慌的目光下,一跃跳出保护圈。   捣药杵朝一逼近族人的赤眼猪妖砸下去。   修练这么久,都是以猪妖衡量实力,终于到了检测之时!   宿星澜眸子微眯,召出清寂剑,动身追了上去。   山顶上,朱无痕慢悠悠地摇着扇子,目光盯着跳出长辈保护的小兔妖。   身法凌厉,悍勇无畏。在胆小如鼠的兔族,这小兔妖可真特别。   朱无痕嘴角勾起,也是,若为寻常兔妖,怎么敢与丹枫丹阳交朋友,还敢去饕餮山。   只是可惜,这个火一般的小兔子,要丧生此处了。   等她死后,他会送丹枫丹阳一件兔毛护腕,算是全了他们这份情谊。   朱无痕眼底闪过一丝快意,他这人睚眦必报,就算天王老子欠的债,他也有办法讨回。   嗯,打吧,早点打完,他好去参加融雪的定亲礼……   小小山坳,人烟绝迹,此时,却在上演一场激烈厮杀。   赤眼猪妖步步占据上风,而兔族这边,族人尽皆受伤,眼看着,胜负要分了。   三水长老气喘吁吁,胖脸苍白,他现在状况不妙,胳膊、后背挨了几刀,血流汹涌。   他急速闪避袭来的攻击,同时分出心神,不死心地带领族人一次次寻找出逃机会,但寻找许久,徒劳无功。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   三水长老扫视浴血奋战的族人,喉头哽了哽。   今日之祸,自朱无厌死后,他就有预感,恐怕会遭到迁怒。   赤眼猪妖虎视眈眈,强势霸道,兔族早晚会有一劫,族中两大长老,不是他死,就是金镜那老顽固死。他死不要紧,金镜那老头还可以扛起兔族,那老头就爱干活,兔族离了他,不会乱起来。   他就是担心,银望舒。   他昨天回去,还跟金镜争论,今天运货凶险,他不能带小望舒,万一有个意外,他怕会护不住她。   但金镜那老头说的也有道理,他不能一直把那孩子关在温房里。   小望舒的体内有一团火,迟早要烧出兔族,烧出皋涂山,到那时,谁都拦不了。与其让小崽子不明不白置身于一个危险重重的世界,不如,现在就教她一课。   这一课,够危险,够残忍,却会让她产生敬畏,好好活着。   希望小望舒,好好活着……   三水长老回神,就见他事先嘱托的几个族人跑了过来,他擦擦脸上的血,眼神一柔:“那小兔崽送出去了?”   “不是,她跳出去打猪妖了!”   “什么?”素来波澜不惊的三水长老陡然色变,“不是让你们拦着她吗?”   “我们想拦,可她力气大,拦不住啊,这下怎么办……”   “老兔子,还想跑,哈哈跑不掉了!”赤眼猪妖大笑着朝三水长老走来,高举的刀锋闪烁冷芒。   咔嚓――   雪亮光芒一闪,一颗猪妖脑袋咕噜噜滚落在地。   与此同时,另有一猪妖七窍流血扑在地上,几个呼吸间,没了生息。   “!!!”   怎么回事?!!   银望舒与宿星澜在赤眼猪妖震骇中,一人手拎捣药杵,一人手执清寂剑,目光冰冷地走了过来。   两个还未成年的幼崽,周身气息,竟让赤眼猪妖心生畏惧。   这真的是小兔妖和犬妖吗?   厉长老漫不经心关注战场,视线扫到手拎“木棍”追着猪妖打的小兔妖,眉头蹙了蹙,这小崽子的身影,打人手法,莫名熟悉。   那个偷抢灵水花的夜晚,四方森林外围,一个拎着木棍、身穿黑披风的小怪物……   厉长老眸光凝聚,鹰隼般的眸子紧紧盯在小兔妖身上,眼前身影,竟逐渐与那黑影,融为一体。   脑海瞬间清明,很多迷雾笼罩的谜,水落石出。   为什么,那小妖会知道他身上有灵水花;   为什么,那黑衣小妖对周遭地形了如指掌;   为什么,兔族被抢五朵灵水花后,还能轻松完成任务……   “是你!!!”那个夜晚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耻辱,灵水花被夺、被打成重伤、属下惨死、间接害少主渡劫失败,被族长记恨……   给他无尽羞耻噩梦的小妖,是、这、崽、子!   只听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厉长老拳头一握,弹出铁爪,然后他赫然踏入包围圈,枯瘦老手向银望舒后背抓去。   银望舒脊背发凉,察觉到背后风声,脚踝一转躲开攻击。   厉长老一击不成,指着银望舒,怒喝:“抓住她!”   他发过誓,若有朝一日抓住那妖,定将她扒皮抽筋,剁成齑粉。 第021章   背后煞气犹如实质,化作剥皮冷刃,仿佛已破开皮肉。这恍若噩梦的感觉,让银望舒愣神片刻,随即心底爆发出蓬勃的求生欲,一个飞闪,躲开攻击。   余光瞥见一熟悉的猪妖老头,瞳孔一缩,这不是那晚的厉长老吗?   银望舒眯起眼,举起捣药杵,就要反击。   这时,就听见厉长老的命令,竟同时派了五个肌肉虬结的猪妖壮汉,要活捉她。   她何时得罪这老头了,只有那晚揍了他一顿……糟糕!   意识到情况不妙,五个猪妖壮汉朝自己扑来那刻,银望舒当机立断。   ――跑!   她拼尽全力也不过跟三个猪妖掰掰手腕,这一下来了五个,谁能吼得住?   “猪妖不要脸了,五个大妖一起欺负幼崽,羞羞脸!”   银望舒扮了个鬼脸,骂完赶紧跑,左拐右闪,带着追击她的猪妖兜圈子,矫捷灵敏的满林子蹿。   兔族崽子幼时被严训身法,金镜长老对银望舒要求尤为苛刻,每次都派十多个擅跑的大兔子追她,直到再也追不上,才算过关。   如果说银望舒最突出的是力量,那第二突出的便是速度了。   银望舒在林中跑得贼欢,像一条活鱼,活蹦乱跳在敌人眼前晃荡,偏还滑不溜丢,死活抓不住,五个赤眼猪妖气得七窍生烟,眼珠子赤红如血。   碰上攻击族人的猪妖,银望舒举起棒子开个瓢,打完迅速换场地。   游晃间,碰见了宿星澜,这家伙剑气霜寒,满身浴血,犹如罗刹降世。银望舒心里愧疚,要不是跟随她下山,他也不会……   银望舒:“你没事吧?”   宿星澜气息很稳,淡淡瞥一眼银望舒:“你别添乱就行。”   “……”夺笋呐。   多好的一头狼,偏偏长了张嘴。   宿星澜气息沉稳,与猪妖对战游刃有余,始终收敛一部分力量。银望舒心底啧啧感叹了下,在追她的猪妖来临之际,脚下生风,转移到另一处地点。   厉长老出动五个属下都抓不到小兔崽子,怒极之下要亲自动手。这时,耳边传入一道声音,“那兔子身法灵巧,你抓不住的。”   “请二公子示下。”   “你没发现吗,她在意族人。”   厉长老阴骘目光转向正艰难抵抗的三水长老,老脸绽出笑,好,想捉拿小兔崽子,就先对付这只老胖兔子。   才要行动,高崖上的二公子又发来指示:“抓住那小兔妖,你待如何?”   “趁还活着,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嘶,好残忍。”那声音沉寂了半晌,提出要求,“如此残忍的事,老人家不适合动手。这样吧,等会儿把小兔子抓来,本公子亲自剥,定会剥下一张完整的兔皮。”   厉长老迟疑片刻,点头同意。当下抬起手发号施令,下一刻,两个杀气腾腾的赤眼猪妖跳出战场,朝三水长老而去。   银望舒游击作战,视野灵活,瞥见两个猪妖在悄悄靠近三水长老,眼神一厉就追了过去,与两猪妖激烈缠斗。   她身形显现,负责追击的猪妖们大喜过望,宛若闻到肉香的野狗,蜂拥而来,举起铁拳,一拳头捶上她背心。银望舒察觉背后拳风,心中着急,却也来不及躲闪,任由那拳落在身上。   砰地一声,心肺震荡,血丝从嘴角淌下。   紧随而来的密集拳头落在头上身上,银望舒眼冒金星,只觉得五脏六腑被锤得破碎,鲜血从喉咙狂涌而出。   脑瓜子嗡嗡,视线逐渐模糊起来,朦胧中有谁拽起她耳朵,粗暴地在地上拖拽,耳边传来三水长老愤怒的吼叫,和族人的哀求。   被拖出一段路,似乎到了林子外围,只听见两声刺耳的磨刀声,银望舒蹙了蹙眉,费力挣扎了一下,然后就被人摁住身体,上衣被划破,冰凉}人的刀锋,在她脊背缓缓游走,似在挑选下刀之处。   银望舒毛发直竖,心噗通狂跳,这是要,干什么!   熟悉的轻佻嗓音响在耳边,“啧啧,好生油光水滑的一只兔子,皮毛雪白跟缎子似的,送给阿雪,她定会喜欢。”   如噩梦一样的场景,让血液瞬间冻结。也不知打哪爆发的力量,银望舒剧烈挣扎,不要,不要剥皮……   脑袋却重重挨了一拳,“都躺在案板上了,还反抗呢。厉长老,摁好她!”   银望舒内心绝望,不行,她还不能死,不能……   尖刀抵在脊背,冰凉的触感冻得身体打颤,可,意料中的皮肉分离之痛没感觉到。   脑瓜子嗡响,只听见一道清越剑鸣,一滩热血喷在了她后背上。紧接着,有谁往她身上披了件衣服,又往她嘴里塞了点东西,动作粗鲁地拽她起来。   “蠢兔子,醒来,快!”   体内忽然涌入一股热流,有谁在往她体内灌输妖力。这时筋脉间仿佛有另一股力量苏醒,银白色宛若月华的气流,一口吞噬掉入体的妖力,缓缓游走奇筋八脉,修补碎裂脏腑,修复受创筋脉,连接断裂的妖骨……   筋骨内脏重塑,不啻于抽掉筋骨再装回去,痛苦过于剧烈,银望舒闷哼一声,睁开眼睛。   瞳孔慢慢聚焦,视线呆滞地落在身前那修长单薄的身影上。   宿星澜。   宿星澜也不知杀了多少人,或者受了多少伤,气息微喘,身上杀气凝为实质。   他外衫没了,白净中衣被鲜血漂红,滴答滴答往下掉。   那么多赤眼猪妖,也不知他怎么闯到圈外的。   眼角忽然瞥见朱无痕欲往这边偷袭,银望舒霎时神魂归体,右掌摊开召来捣药杵,凝聚起周身所有力量,朝他一棒子砸去。   去特么的狗逼男配!   发完这一击,也用尽了力气,深深的疲倦和无力涌来,她眼皮沉沉下落,上下眼皮黏在一起,陷入昏睡。   ――   又是无尽的血海,刚剥下来的兔皮堆砌成山,鲜血染红脚下大地。   银望舒悲怆呐喊,然后自己也被两个小妖硬拖过去,冰凉刀刃划开肌肤,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过后,她魂魄离体,发现自己的兔皮被随手丢在一旁。   来不及悲伤,眼前出现一双玄色长靴,一脚,踩在她的兔皮上,发出猫哭耗子般的感叹:唉,何苦抵抗……   银望舒心中泛起浓烈的悲哀,随即是滔天恨意。   不,就算再来一次,再来两次,三次,五次,十次,一百次,一千次……   我还是要不惜一切地反抗!   没有谁能决定我的命,天王老子也不行!   树影斑驳,残月如钩。   沉浸在无边无际的噩梦中,挣扎许久才上了岸。银望舒眼皮颤了颤,倏地睁开眼睛,一抹脸颊,满手的泪。   宿星澜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醒了?”   听这嗓音,银望舒倏然醒神,想到不久前差点被剥皮的惊悚,瞳孔震颤:“宿星澜,有人要剥我的皮……”   宿星澜走到她跟前,语气带着几分安抚:“都解决了。”   老猪妖被一剑刺透,死得不能再死,那个朱无痕,可惜没来得及杀死,不过也半死不活了。   睡了太久,脑壳闷痛。   银望舒习惯性抬手揉揉眉头,却发现,手中了定身咒似的,抬不起来!她眼睛一瞪,一下子清醒,艰难地抬起两只爪子放在眼前,又放慢动作摸摸脑袋、腰身、大腿,快速检查一遍身体。   她受伤很严重吗,咋就包成木乃伊了?   还是绑了木板的木乃伊!   连兔耳朵都包起来了!   银望舒强忍身体不适,环顾一圈发现自己是在香积峰,她回来了?战斗结束了?三水长老他们有事吗?   她着急地看向宿星澜,想问她昏迷之后发生的事。   宿星澜淡淡看了她一眼,眸子里闪过什么:“你身受重伤,需要静养,别的事,自有族长与长老处理。”   说罢,就离开了。   不、不是,别走啊……银望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胳膊僵硬地抬起,身体和双腿石膏太厚,她想站,站不起来。眼底不由带上怨念,好歹告诉我结果再走啊!   想到三水长老他们,忍不住担心。   ――   银望舒在香积峰上做了两日雕塑,硬是没从宿星澜口中套出点消息,正抓耳挠腮,爬上来个给她送药的兔妖。   从这上山送药的族人口中,她知道了她昏迷过后发生的事。   先是一件让人拍手称快的喜讯:朱无痕身受重伤,差一点就死翘翘了!   而险些杀掉他的人,竟是宿星澜。   送药的兔妖,也是给受伤族人送药时打听来的消息,说当时宿星澜先一剑捅死了厉长老,之后赶在朱无痕剥她皮前,与其打了一架,谁知传言中天赋出众各方面完美的猪妖二公子经不起考验,压根不是宿星澜的对手,当时的状态,那叫一个狼狈。   送药兔妖还暗戳戳觑了眼在雪地练剑的宿星澜,眼底闪过崇拜,兔族实力弱,就崇拜这种实力彪悍的大人,此狼天资,定不比黑熊少主差。   银望舒等她花痴完,再三催促,这兔妖才接着讲下去。   眼看着朱无痕即将挂掉,偏偏这时,猪妖族长赶了过来,出手救走了朱无痕,见儿子重伤,怒不可遏。   后面的剧情,堪称惊险。   大怒之下的赤眼猪妖族长,当场下令杀掉所有兔妖,包括宿星澜这只犬妖,全都扒皮拆骨,一个不留。   千钧一发之际,老族长带着金镜长老并一众兔妖赶来,拦住了这场屠杀。   说到这里,送药兔妖的脸上满和对老族长的崇敬。   面临手握屠刀的赤眼猪妖,老族长没有动武,反而让所有族人放下武器,笑呵呵地说:“老朽不敢麻烦阁下,自己把族人都带过来了。放心,我们绝不反抗,这样你们能一次杀个够,我们一族也在黄泉之下齐齐整整的,皆大欢喜。”   赤眼猪妖族长当即变了脸色,皆大欢喜,他皆大欢喜个祖姥姥。   他敢灭兔族吗?   他不敢。   别说杀了老族长,就是兔族两大支柱的三水长老和金镜长老,他也只敢杀掉其中一个,这样黑熊族纵然惩罚,也只是小惩,不会导致太大后果。   兔族存在,牵扯到皋涂山乃至西妖域太多妖族的利益,一旦逼急了他们,选择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他负不起责,赔上整个赤眼猪妖一族也难以弥补。   老族长温和有礼,却异常坚定,赤眼猪妖族长只有一个选择,要么一兔不杀,要么全都杀光。   赤眼猪妖族长再横又如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最后也只能忍着怒火离开。   万万没想到,这场力量悬殊的战争,最后以这种出人预料的方式结束。   就是不知,老族长的身体,走那么远,现在怎么样了。还有三水长老他们……   银望舒迫切想下山一趟,却被送药兔妖摁住了。   族长没事,三水长老也没事,就是,押送货物的族人,牺牲了很多……   现在,金镜长老已操持完死去族人的后事。受伤的族人,也都各自养伤。   族里气氛有些低迷,但好在,大家都活着。 第022章   银望舒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暗暗捏紧了拳头,牙齿打颤。   赤眼猪妖族,朱无痕……   送药的族人下山以后,就剩银望舒一人待在凉亭里,沉默了很久。等回过神,看宿星澜在雪地里练剑,心痒痒的也想下去,但努力了很长时间,也只能在广寒亭里蹦来跳去。   石膏打得厚重,腿不能打弯,走路只能蹦,像僵尸电影里的那种僵尸蹦。   她舔着脸往宿星澜跟前凑:“宿星澜,你看看我,我这伤势都好了吧。”可以拆石膏了,真的。   宿星澜骨节分明的手摁住银望舒脉门,妖力探入经络检查,给了个否定的答案,伤势没好。   后来被问得烦了,一见银望舒蹦来,转身提剑就走。   银望舒只能一步一步蹦着去追他,招魂似的喊:“宿星澜,别走啊,别走啊……”   宿星澜像身后有人催命般,脚下生风,走得更快了。   偶尔回首,看到被裹成木乃伊的小兔子,可怜兮兮地在雪地蹦Q,又有点搞笑。   山中无岁月,常伴桂花香。   银望舒开始数起日子来,期盼自己能早点拆绷带,现在每多做一刻的木乃伊都让她崩溃,这动也不能动,四肢僵硬,走路靠蹦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她觉得自己伤势好了,真的好了。   这段时间,随着黑熊族和灵蛇族好日子临近,皋涂山开始不安宁了起来,不是东边妖族打架,就是西边树林着火,灾厄频频。各族忐忑不安,纷纷猜测,是否两族定亲的日子不吉利,偏偏黑熊族特意到山外请了神龟一族的长老批命,批语曰:大吉。   有神龟一族的批语在,各妖族才停止猜测。   银望舒坐在凉亭里,黑眸望向雪地,满脸疑惑。   宿星澜这两天愈发奇怪,剑都不练了,每天下山下得贼勤,还早出晚归,归来时躺下就睡,一脸疲惫模样,也不知整天在偷偷忙什么。   想问他,都找不到时间。   送药的兔妖这两天也来得更勤,每天兴致勃勃地给银望舒讲八卦,什么幽灵猫族跟隔壁金毛犬族又闹起来了,什么红腹锦鸡族丢了镇族之宝……最严重的,要数赤眼猪妖族。   猪妖族又又又出事了!   ――自少主朱无厌渡劫身死之后,族内有望成为新任少主的二公子朱无痕,妖丹被碎,妖途尽毁。   银望舒瞠目结舌,脑袋好一会儿才转过圈来,下意识的扭头,找宿星澜。   可惜,没找到,那头狼不知又跑哪去了。   朱无痕妖丹碎裂,应该就是跟宿星澜打斗时,实力不敌被轰碎的吧。   等等!   好像哪里不对!   原书里,朱无痕除了智谋,修为也拔尖,所以文后期,他才能带领赤眼猪妖一族离开皋涂山,自立为王,成为一方大佬。   可如今,他妖丹废了,大佬梦彻底断绝。   银望舒大为震惊。   能不震惊吗,书中几个痴情男配皆浓墨重彩,除了情场失意,其他无处不顺利,跟随女主的朱无痕更是一路顺风顺水,是绝没有妖丹被废这一经历的。   原来,书里剧情是可以改的,那她和兔族是不是就?   银望舒呼吸粗重,瞳孔里滋生出一捧炽烈火焰。   她吭哧吭哧忙了那么久,不抵宿星澜一剑。这说明什么,宿星澜他就是行走的男配克星啊,包括日后那失个恋就毁天灭地的偏执男配。   呜呜呜,她一定要抱紧这条粗大腿,从今以后,她就是大佬的腿部挂件,大佬去哪她去哪。宿星澜不是想要寻找母亲吗,她会不惜一切地帮他找到的,一定!   银望舒兀自激动半天,直到朱无痕妖丹被废消息疯传开来,心头火热才冷却下来。心头似有若无的忧虑,变得愈发强烈,总觉得风雨欲来,雾霭沉沉。   这预感,很快变成现实。   浓云蔽日,玉宇深沉。   距离黑熊少主定亲还有四五天时,黑诤长老怒气汹汹来到兔族,一大批黑熊军陈列山外。   黑诤长老带一队属下破开族长的院门,踱步到老族长面前,神色前所未有的犀利。   他逐一扫过在场兔族,突然,猛地一拍石桌,厉声道:“好哇,你兔族好大胆子,竟然窝藏狼族,是活腻了吗!”   一句话,让长老们不可察地慌了神色。   “冤枉……兔族,没有……养狼……”族长脸色一红,看样子被气得不轻,断断续续反驳几句,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金镜长老惊呼一声,忙递水递药。   三水长老吊着受伤的胳膊,苦笑着站出来解释:“还请明鉴,我兔族对山主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狼族性子狡诈凶残,我们躲都来不及,哪还敢窝藏,也不知是谁,这样空口白牙的污蔑我们!”   越说,三水长老胖脸上越是愤怒,愤怒里还含着一丝被冤枉的委屈。   其他长老纷纷附和,表示兔族绝对没有收留狼族的胆子,并义愤填膺地指责那个污蔑他们的人,绝对没安好心。   黑诤长老不露声色打量兔族族长和长老们,眼睛眯起,意有所指:“这事,是赤眼猪妖族长亲自找了我们山主,信誓旦旦地说,他在兔族见到了狼……”   狼族,众所周知,那可是北妖域王族,天狼麾下的一支利剑,实力蛮横,所向披靡。   据说,狼族血脉里都蕴藏了屠戮的因子,上古时期的狼族,所过之处甚至骨堆成山,血流成河,被众妖称为屠戮者。   如今狼族虽没再动辄屠城,但上古积威犹在,众妖避让。   这样的妖,放在任何妖域都是威胁,更别说,西妖域这样在四大妖域中垫底的存在,而皋涂山,不过是西妖域一个实力平庸的山,随便派一支狼队攻打,都会飞灰湮灭。   黑熊族长作为山主,必须确保对皋涂山的绝对统领权,任何威胁都得除掉。一收到赤眼猪妖族长禀报的消息,黑熊族长还不敢置信,老实胆小的兔族窝藏狼族,他们有那个胆吗?   可赤眼猪妖族长言之凿凿,甚至不惜认错,承认自己为了泄愤,曾私底下对兔族出手,但没想到,就是这一出手,从兔族逼出了一条狼。   若是一群狼,黑熊族或许还不敢正面计较,只想方设法赶走便是,但现在就一个小狼崽,不至于畏惧,却也要提早铲除。像狼族这样险恶的妖族,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黑诤长老常与兔族打交道,也知兔族禀性,屈尊解释了一句:“也不是我们小题大做,实在是狼族凶蛮,咱们皋涂山太小,装不下这种大人物……”   众长老点头附和,“是极是极,狼族太可怕了。”   “咱们皋涂山竟出现了狼,也不知躲去了哪里,山主可要早点找出他。”   “若有狼,肯定会找出来。”黑诤长老理解地笑了笑。   忽地,他话头一转,“既然这样,那老夫例行在兔族搜索一遍吧。”   一句话,惊得长老们一颗心才放下,又紧紧揪起。   搜山?万万不行,现在小望舒和那小狼崽还在山上呢。   三水长老眨眨眼,笑呵呵迎上黑诤长老,不经意地给他塞了个储物袋,“不做亏心事嘛,搜就搜吧。”   黑诤长老嘴角笑意深了两分,拿了兔族钱财,自然不会为难。他扬手叫来属下,嘱托不许践踏灵田,破坏兔族住所等等,便让属下自行去搜山去。   黑熊军上上下下搜了一遍,狼毛都没找到一根,倒是在兔族祭月圣地香积峰,搜出来一个造型奇特,被捆绑成木乃伊的小兔子。   小兔子被带到山下的时候,一双乌溜大眼里还透着懵逼,见到黑诤长老,嗓子里发出短促惊叫,一蹦一蹦往三水长老身后躲。   一众长老见这滑稽的小兔子,哭笑不得,“这是我族小崽子,前几天吵着闹着要跟大人去送货,结果……”   未尽之意,黑诤长老自然明白,脸上露出鄙夷。   还不是赤眼猪妖族长无能无赖,想发泄丧子之痛,又不敢对上云豹夫人,于是拿无辜的兔族发泄。   用那样龌龊的法子恃强凌弱,也真好意思。   三水长老往日红光满面的胖脸苍白无血,苦涩地道:“也不知怎么就得罪了他们,怎么就恨成这样。劳烦长老回去为我们多说几句公道话……”   黑诤长老一听猪妖竟毫不尊重兔族拿出的黑凶令时,勃然大怒,“此事必然上报。”   黑诤长老也瞧了眼那个被带下来的小兔崽,可怜巴巴躲在三水长老身后,眼泪哗啦啦的掉,忽然大哭了起来,软糯的嗓音饱含凄惨:“三水爷爷,我好疼啊,脑袋疼胳膊疼腰也好疼呜呜呜……”   长老们忙过去安抚小崽子,“不疼不疼,很快就好了。”   黑诤长老看得恻然,想到自家那调皮捣蛋的小孙女,对比之下,就觉得这个满身绷带的小兔崽真是可怜。   赤眼猪妖族竟对幼崽下这么重的手,造孽啊!   他抚了下银望舒的脑袋,安抚几句,再想到猪妖族长竟倒打一耙,谎报消息,怒冲冲地回族复命。   黑熊族人都走后,兔族长老们大大地松了口气,转头向三水长老,“快吓死了,三水。那小宿……去哪里了?”   对啊,宿星澜那家伙,这几天到底去哪里了。   银望舒眨着杏眼,也想知道。   三水长老捧起一杯飘香绿茶,不急不徐:“这个嘛,今天这事,本长老早有安排。”   赤眼猪妖族的报复,在意料之中,猪妖族长能识破宿星澜身份,也在意料之中,既预料到,他哪还会老实等死呢,所以,他提前支开了宿星澜,就为了躲过今日之事。   兔族头顶阴云密布,哪能不未雨绸缪呢?   梅花鹿族,枫叶林。   宿星澜全神贯注将自己的妖力输入面前药鼎,连输三回,体内妖力已耗费一空。   药鼎内,正在炼制一味丹药,能重塑妖骨、修复肺腑和血脉的塑骨丹。   那个小兔子,骨头还没好全,就整日吵着要拆绷带,吵得人心烦。所以,当三水长老请求他帮忙来一趟梅花鹿族,为小兔子炼制塑骨丹,他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携带药材,来到枫叶林,和妖力强大的云娆夫人共同炼制塑骨丹。   这些年,为给自己两个宝贝儿子改善血脉,提升资质,云娆夫人到处寻药,与三水长老有些交情,这一次,三水长老拜托云娆夫人帮忙炼药,她很爽快便同意了。   宿星澜眸子暗沉,他能猜到,三水长老请求他来枫叶林,不只为小兔子炼药,也是为让他暂时离开兔族。   兔族最近,又将生事。   一个‘又’字,让宿星澜无语半晌。见过倒霉的,没见过像兔族这么倒霉的,足不出户,也能天降一堆是非。   短暂休息片刻,妖力积蓄一些,宿星澜立即运功炼药。   他对面,端坐另一方位的美貌妇人缓缓睁开眼帘,上挑的丹凤眼精光湛湛,睁眼刹那,一股强大威势弥漫房间。   她对着宿星澜,好笑道:“小狼崽子,没必要这样拼命。”   伪装被识破,宿星澜双耳微动了动,灌输妖力的动作没有停歇,淡淡道:“早点炼制,早点结束。”   美貌妇人勾唇笑:“你这脾气,倒像本夫人的一位故人。” 第023章   云娆夫人越看宿星澜,越喜爱。   初次见到这小狼,以她修为境界,自然一眼看穿他的伪装,这哪里是犬妖,分明是天狼幼崽,兔族好大胆子。   与小狼崽仅相处两日,云娆夫人刮目相看。   这小狼崽,无论天资,心性,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做父母的,总忍不住拿别人家的孩子跟自家的比,云娆夫人发现,即便带着亲娘眼光,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别人家的孩子过于优秀,任何人都无法相比。   云娆夫人主动挑出话题:“你怎会在兔族?”   宿星澜帽子外的峻脸淡漠,专心往药鼎里灌输妖力,似没有听见她的话。   敢不回云娆夫人问题的人,一巴掌就能数过来,但她脸上并无怒色,异乎寻常的宽容:“不想说,也行。”   反正,该知道的,银三水都已透露。兔族想借用她的枫叶林藏一头狼崽,总要拿出诚意,银三水便说了宿星澜的来历,一下子勾起了她的兴趣。   云娆夫人与这宿星澜说话,没坚持要得到答案,只是兴之所至,想跟这小狼崽多说几句。   但没想到,小狼崽沉默寡言,性子过于孤僻,不畏她,也不近她,不卑不吭,十分骄傲。   宿星澜不说话,云娆夫人自顾自打开了话匣子:“本夫人有个朋友,性子跟你有些相似,都是做事极认真,还抠死理,很难相处,但相处久了,又很难不被她折服。她跟你一样,也是天狼族,不过她身份尊贵,是北妖域赫赫有名的大公主。”   宿星澜炼药的动作顿了下,眸光如鹰隼般,骤然望向云娆夫人。   云娆夫人视线落到远方,水眸中带着丝怀念。随即眸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来,见宿星澜反应,眼底划过一抹了然。   这孩子……   云娆夫人目光愈发柔和。   “我叫她大姐,她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妖族,初见她时,她身边跟了只六尾白狐,后来我们三人意趣相投,就结伴一起游历妖界。大姐年纪跟我们差不多,但修为比我和白狐高很多,遇到危险常常冲锋在前,下手太犀利,打得很多妖闻风丧胆,都怕我们,但其实,大家最怕的是她……”   药鼎丹火静静燃烧,云娆夫人一边炼药,一边回忆过往,眼角微微红了。   那一段她没成亲前的日子,和友人纵情妖界,何等肆意。然而,等白狐被召回青丘,大姐回了北妖域,她也被父亲叫回,之后来皋涂山,遇见了现在的丈夫……   宿星澜一言不发地听着故事,从脸上看风平浪静,可抿成直线的薄唇,压低的双耳,无一不显示他心绪起伏。   今日是炼药的最后一天,最后一缕妖力注入,药鼎里大火腾蹿,三颗通体雪白的塑骨丹便炼制而成。上等药材、上等妖力,炼制出来的丹药,一出炉便散发满室药香,倘若放在外界,那可是众妖哄抢的宝贝。   云娆夫人满意地笑,取走一颗塑骨丹当作报酬,一颗放入玉匣封存,这是要给银三水的。最后一颗――   云娆夫人拿起丹药看了一眼,突兀将丹药弹入宿星澜掌心。   宿星澜抬手接住飞来的丹药,面露不解,“为何?”   “银三水许诺给我的报酬是两颗,我又与你甚合眼缘,就送你一颗作见面礼。”   “不必。”宿星澜耳朵压了压,把丹药还给云娆夫人,“我用不着,还是留给用得着它的人吧。”   他并不想再收别人什么见面礼。以前年幼无知,收了白狐一份礼,从此莫名其妙多了个干爹。而他观云娆夫人送礼的眼神,就与当初的白狐一样炽热。   这礼,不能收。   云娆夫人见塑骨丹又被递回来,指尖一弹又送出去,“本夫人送的礼,绝无可能往回收。放心,没别的意思。你拿着吧,塑骨丹药材难得,万一以后就用得到呢。”   宿星澜静默地看了云娆夫人一眼,不再推拒,收下药,原地打坐恢复力量。   月兔东升,枫叶林树影婆娑。宿星澜睁开眼,带上塑骨丹,就要离开枫叶林。   云娆夫人热情地送他到林子入口,临走时,看着宿星澜年幼的背影,到底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星澜,你……她还好吗?”   宿星澜狼眸几乎克制不住地泄露出暗沉,沉默许久,才道:“没死。”   他心里,能隐隐感觉到对方还活着,但也仅限于此了。   “你与她,是不是有误会?”云娆夫人眉心蹙起,这孩子语气不对。   宿星澜却不想多说,“没有误会。夫人日后若有她消息,烦请告诉晚辈一声。”   目送那修长单薄的身影远去,云娆夫人眼底忧虑。   刚回枫叶林,林中爆发出两声豹吼,就见一白一金两只小豹子风驰电掣飞奔过来。   “阿娘,我们闻到了熟悉的讨厌的味道,是谁来了!”   月圆之夜饱吸一顿月华,闭关到现在才消化的丹枫丹阳,一出关,就闹得枫叶林鸡飞狗跳。   云娆夫人见到眼前乱象,忍了忍怒火,咬牙切齿地蹲下身,一手拎起一只豹子的尾巴,提溜起两只豹子往回走:“才出来就闹事,皮痒了是吗?!”   丹枫尾巴摇了摇:“阿娘,明天我们去打猎,想约上小望舒。”   “别去了,兔族出事,小望舒受了重伤,明日一早,咱们得过去探望。”   一听银望舒出事,兄弟两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他们不过闭了几天关,怎么一出来就出了这么大事?   丹枫最快冷静下来,“阿娘,谁干的?”   “谁干的?”云娆夫人磨牙,想到调查出的结果,瞥了眼两个不争气的儿子:“说起来,这事还跟你们有关。跟你们说了多少次,对待敌人,要么不揍,要么揍死,揍得半死不活是怎样……”   听云娆夫人讲述完兔族遭厄的缘由,丹枫丹阳爆出怒喝:   “呵,朱无痕那头猪,早知道不该丢他喂数斯,应该就地打死!”   “这死猪还跟以前一样,欺软怕硬,阴险狡诈,人是我跟大哥揍的,有本事来找我们报仇啊!”   “呜呜呜是我们对不起小望舒,明明是想给她报仇的,谁知反而连累了她。”   “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夜幕深沉,天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盏微弱的灯幽幽照着。   广寒亭里,银望舒着急地蹦啊蹦,翘首盼望某个人回来。   今天白天黑熊族长老突击搜查香积峰,她才恍然明白,为什么宿星澜这两日早出晚归。   他的身份,泄露了。   还好三水长老早有准备,这两天把人支开,否则让黑熊族搜到,就没法收场了。   躲过一劫,仍有后患。宿星澜身份暴露得突然,纵然一时能侥幸瞒天过海,可这不是长久办法。宿星澜藏得一时容易,藏上几年太难。尤其是现在兔族被赤眼猪妖一族紧紧盯视,宿星澜一旦出现,身份会再次暴露。   族长和三水长老、金镜长老在黑熊族离开后,秘密讨论了很久。   出来以后,三水长老面带悲怆和不舍,一个劲儿抚摸她的脑袋。   银望舒心一下子揪起,“三水爷爷,讨论出什么来了?”   三水摇摇头,不明说:“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宿星澜要留不住了吗?   思绪复杂,雪地中传来沙沙脚步声,银望舒猛然抬头,就见长身玉立的少年穿过桂林,一身黑衣,孤冷沉寂。   “宿星澜!”银望舒操着僵尸蹦,蹦Q到宿星澜面前,蹦的太急,差点摔倒。   宿星澜伸手扶住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个玉匣,递给她:“塑骨丹。”   银望舒愣愣地接住玉匣,塑骨丹功效如何,她是知道的,这药能塑骨接脉,一夜就能把一个骨头筋脉全损的人恢复如初,效果逆天,就是极费珍贵药材,还耗费精力和妖力。   宿星澜这几天早出晚归,回来还那么累,都在给她炼制这个丹药吗?   有点感动又有点愧疚啊怎么回事。   她不该怀疑这家伙偷溜出去鬼混的!   但早点恢复伤势早点自由的念头占据大脑,银望舒揭开玉匣,里面躺着个雪白滚圆的丹药,深吸了口气,两根手指夹起丹药,放到嘴里,咕噜一口吞了。   塑骨丹入口,没多久,体内氤氲起一股暖流,热烘烘的,是药效发作了。   “吃这么快,不怕是毒药?”宿星澜冷冷的声音从凉亭里传来。   听这嗓音,心情很不好啊。   “啊,居然是毒药吗?”   银望舒装作被吓到的样子,玉匣啪唧掉在雪地上,惶恐道:“哎呀,那怎么办,吃都吃了!”   她做出西子捧心状,突然戏精附体般:“天哪,我现在浑身不舒服,头晕!眼花!吐血!”   “……宿~星~澜~我是不是要死了咳咳!”   台词念完,一只木乃伊兔子,直挺挺倒在了雪地上。   ……这演技,隔层厚厚的绷带,都挡不住辣眼睛。   “蠢兔子。”宿星澜嘴角抽搐。   心底累积的阴郁,经这么一闹腾,倒莫名消散许多。   见宿星澜脸色缓和,银望舒也不计较他的毒舌了,僵尸诈尸般直挺挺站起,慢慢蹦上广寒亭,一张绷带脸,怼到宿星澜面前,乌黑眼睛眨啊眨:“怎么了这是,是不是有人给你气受了,咱们现在去揍他?”   能把宿星澜惹生气,毋庸置疑,肯定是谁做了很过分的事。   宿星澜眯眼,抬手摸了把银望舒解去绷带的耳朵,也许绒毛能解压,他心情又好了些。   “我没事。”   “哦?”银望舒眨眨眼,信他才有鬼了。没什么事,情绪能这么低沉?   不过,也没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深藏于心不能说。宿星澜有,她也有。 第024章   黑熊族,黑风洞。   前往披风崖调查兔族窝藏狼族事件的黑诤长老,一回黑熊族,就去了族长处回禀消息。   “老夫去的突然,兔族来不及做准备,听到狼族一堆长老都吓一大跳,请求我族早点揪出狼族,观他们反应,似与窝藏狼族无关。不过以防万一,老夫还是提出搜查披风崖,兔族没有拒绝。披风崖各峰仔细搜了一遍,包括兔族祭月圣峰香积峰。”   黑诤长老叙事沉稳,虽心底偏向兔族被猪妖诬陷,言语上却不偏不倚,如实汇报,“但,没找出任何与狼族有关的东西。”   “那,就是赤眼猪妖族长,特意冤枉兔族了?”虎皮大椅上,黑熊族长黑脸上喜怒难测。   “属下不知。兔族窝藏狼族是否属实尚不能定论,搜山之时,确实没找到任何证据,兔族反应也都正常,属下还从香积峰找到一只小兔子。”   “哦,小兔子,有何特别之处?”   “筋脉断裂,全身骨头几乎尽被打断,兔族耗费许多灵药,也才险险拉回一条命。但看样子,就算以后伤体治愈,也会遗留终身病患。据说,小兔子是那趟送货的兔妖用性命护下的,其他兔妖几乎都――”   黑诤长老想起那只小兔子,脸上露出不忍,“族长莫怪,看到那兔子,属下便想到自己的小孙女。幼崽无辜,这回猪妖做的过分了。”   “对幼崽下手,他们也不是第一回 做了。”黑冷哼,显然是想起了前一段时间朱无厌擅闯锁妖池之事,给他捅出那么大篓子。   黑诤长老整肃神色,义正言辞:“赤眼猪妖,近一年越发放肆,偷抢灵水花,擅闯锁妖池,强抢他族镇族之宝,为了发泄私愤,对兔族下手。尤其是,少主渡劫在即,容不得半点错漏,他们却隐瞒我族,暗抢少主的灵水花,其心不轨。他们的手,伸得未免过于长了。”   “是伸得长了,”黑冷声,“而且还没眼色,我儿即将大喜,他们却在这当口不停地制造麻烦。该好好惩戒一番了,让他们安静安静,别等到我儿定亲那天,还闹笑话……”   “族长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黑诤长老接到族长命令,当即便带上一支黑熊军队,浩浩荡荡渡过涂水,陈兵到赤眼猪妖族所在的狷缆谷外。   凛然伟岸、妖息雄浑的黑熊士兵,宛若凝结的浓沉黑云,夹携摧枯拉朽的磅礴气势。   守卫狷缆谷的赤眼猪妖侍卫,肝胆俱裂,素来嚣张惯了的他们这才发现,自己在庞大的黑熊军队面前,仿佛一只小小的蚂蚁。   喜欢制造阴霾的赤眼猪妖一族,也迎来了头顶阴霾的一天。   黑诤长老一惯瞧不上赤眼猪妖一族的做派,二话不说,便下令撞开狷揽谷门户,长驱而入。   惹上黑熊族的代价,谁都付不起。   各大饱受赤眼猪妖欺凌的妖族,见此情形,纷纷拍手称快。   黑熊族攻入赤眼猪妖族一事,经过口耳相传,飞快传遍皋涂山各地。披风崖南来北往消息灵通,很快收到消息。   得知黑熊族兵临狷缆谷的盛况,兔族长老们高兴之余,同时也有深深的担忧。   赤眼猪妖会被教训,在他们意料之中,可没想到,黑熊族的怒火会这般可怕。还好昨日黑熊族上门时,三水长老早有准备,要不然,现在面临滔天怒火的,就是他们了。   以兔族实力,可能抵挡得了黑熊族一击?   长老们心中仍旧惊惶,思来想去,还是去了老族长的院子,却发现,金镜长老和三水长老也在。   族长习以为常,闭目养神,任由一众长老们在院子里商议争吵,等众人都吵完了,才悠悠掀开眼帘,“吵完了吗?吵完了,就回去吧。”   “族长?”   族长目光悠远,似在回忆着什么,待回神,笑了笑,苍老的脸上,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雷厉风行。   “放心,有我这老骨头在,兔族不会有事。”   众长老见老族长这样,微微怔愣,随即,像找到主心骨一般,满心信赖。   从前也是这样,每次兔族有什么危险,人心惶惶之际,族长都会站出来说:“别慌,兔族不会有事。”果不其然,之后大家一觉醒来,兔族头顶的天,又恢复了明朗。   族长一度是族人的信仰,尽管如今他年纪大了,退休了,长老们遇事不决,还会下意识来找他老人家。   金镜长老望着老族长两鬓斑白,冷硬脸上出现一丝愧色:“是我们这些没出息的晚辈屡次打搅,害您老人家没法安心修养。还请您多多注意身体。兔族的事,以后有我们。”   三水长老擦擦眼睛:“老族长,跟您说会儿话,比啃安神灵药还管用,大家伙儿现在心里可算安定了,放心,族里有我跟金镜呢,保证妥妥的。”   族长老脸浮现欣慰,似精力不济般,又在摇椅上打起了盹,半睡半醒间,嘴巴张了张,低不可闻说了句话。   “那我就,放心了。”   长老们重新抖擞起精神,轻手轻脚走出院子,小心关上门。   金镜和三水两长老走在一起,说了些话,到山下分道,各自回去处理事情。   三水长老走到灵田,远远瞧见一女人走来,步伐飒爽大气,行走间气势凌厉,朴实祥和的田间小路,硬是被她走出了驰骋沙场、煞气腾腾的感觉。   兔农耳朵一竖,不太能直面这种凌厉气势,打了招呼,装作不经意地离开。   三水长老眼珠里飞快闪过一抹精光,满脸热情的上前迎客,“云娆夫人,欢迎光临寒舍,请!”   云娆夫人一见三水长老也掀起唇角,这只胖兔子一张脸生得喜庆,憨厚软乎,十分讨喜。不过,云娆也知这只是表象,银三水,这就是个黑芝麻加绿茶馅的胖兔子。   “我家那两个小崽子刚出关,听说小望舒受伤了,就迫不及待过来探望。”云娆夫人说出此性来兔族的原因。   “那几个孩子倒是感情好,让人羡慕。”三水长老笑盈盈,“这两日,多亏夫人照顾星澜,兔族感激不尽,以后夫人但有什么缺的,尽管给我三水说!”   云娆夫人愿意在这当口不计凶险收留宿星澜,非但救了恩人之子,也救了他们兔族,提出多大要求都不过分。   “那孩子与我投缘,当不得谢。”云娆夫人摇摇头,照顾故人之子,应该的。   她抬眼望向山腰,“话说回来,本夫人也许久没拜访老族长了,今日过来,想去探望下他老人家。”   三水长老霎时明白了云娆夫人此行真正意图,神色凝重,在前方带路:“请。”   云娆夫人去拜访老族长,丹枫丹阳两只小豹子一路疾行,往香积峰而去。   等见到还没拆绷带的银望舒,两豹子霎时泪崩,小兔子这是受了多大伤,是不是快死了,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活蹦乱跳的小望舒啊,才几天没见,你怎么变成这样啊!”   “小望舒,都是我们不好,才把你害成这样,对不起呜呜呜!”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银望舒:“……”   虽然见到两个发小挺高兴,但能不能,别用这种嚎丧的哭法啊啊啊!   太有感染力,搞得像她已经死翘翘了一样!!!   银望舒耐心听两个豹子嚎哭,等那股与小伙伴相见的高兴劲过去,就觉得人世间的悲喜并不相通,她被吵得耳朵疼。   忍无可忍地捏紧拳头,卡崩卡崩的,是绷带裂开的声响。   丹枫、丹阳:“!!!”   银望舒活动活动手脚,前几日怎么都奈何不了的绷带,犹似脆皮鸡蛋,一戳,就破。   银望舒闭上眼睛,感受自己好转的身体。   昨晚服下塑骨丹后,体内热流一直持续到今天早上,才缓缓消退,与此同时,她一直聚拢不起的妖力,从筋脉中重新游走,一使劲就疼的身体,力量缓缓涌动,也感觉不到丝毫阻碍了。   轰――   银望舒一个激动,固定伤势的木板绷带轰然碎裂,她活动活动手腕脚腕,忍不住叉腰狂笑,这自由的感觉呀,倍儿爽。   见本以为重伤的好友忽然活蹦乱跳,丹枫丹阳哭号声戛然止住。   情况,有点,尴尬。   尤其是,对上宿星澜这头狼轻飘飘带着嘲讽的目光时,脸蹭地一红,真恨不得原地抠个坑把自己埋了。   刚才那哭得傻兮兮的人不是他们!不是!!   略过刚开始见面的尴尬,小伙伴四人坐在广寒亭里,一边烤肉,一边聊天。   银望舒把莽牛肉插在丹阳的刀尖上,抹了层蜂蜜放在火堆上烤,对丹枫丹阳道:“兔族遭难,跟你俩有什么关系,别胡乱给自己揽错。”   丹阳目不转睛盯着小伙伴手里的烤肉,咽了咽口水,从顺如流:“那就是朱无痕和猪妖族的错,卑鄙无耻,打不过我们,就打我们身边的人。朱无痕,哼哼,老子已经盯上他了。”   久未开口的宿星澜,坐在银望舒身边,突然道:“只怕事情还没有过去。”   “你跟我阿娘猜的一样。”丹枫意外地瞥一眼宿星澜。   “这事,确实过不去。”   有朱无痕在,丹枫再看这冰块脸的犬妖,意外顺眼,“赤眼猪妖不记恩,只记仇,而且只准自己对不起别人,不许别人对不起他。朱无厌的死,他们就把账都算在了你们头上,再加上这回朱无痕妖丹碎裂,这份仇怨啊,至少得翻一倍。” 第025章   丹枫信誓旦旦地道,“小望舒你放心,这回我们不闭关,帮你盯着赤眼猪妖那边,阿娘也会帮忙的。”   这祸事,本就跟他们有关系,阿娘收拾了朱无厌,他们兄弟两收拾了朱无痕,谁知两边的仇恨,最后都转移到兔族身上。   想到这,丹枫一阵鄙夷。   怪不得猪妖汲汲营营几辈子,还搞不出名堂,就他们这做派,这气度,这心性,跟强者可差远了。   真正的强者,遇强则强,而不是借欺辱弱小,来证明自己强。   “多谢了,不过你们记得要小心,万一让猪妖阴了一把,得不偿失。”银望舒也不跟小伙伴客气,转动大刀,给烤肉翻了个面,金黄的油滴答渗出,肉香味随之弥漫。   丹枫双眼如狼似虎,只等着银望舒从刀上取下烤肉。两豹子兄弟盯紧烤肉之时,另一道目光突兀插了进来。   丹枫丹阳抬眼望过去。   火堆另一边,宿星澜正襟危坐,狼头帽上绿眸犀利,背后长剑蠢蠢欲动,犹似一头蓄势待发的狼。   哦对,不是犹似,阿娘说了,这家伙就是狼,且还是北妖域的王族,天狼。   丹枫两兄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有些难以置信。谁能相信呢,他们前段时间还看不太顺眼的犬妖,摇身一变竟成了天狼?   那个比凶残狡诈、嗜血屠城的北妖域狼族更危险的,天狼?   不过,毕竟是年轻妖,丹枫两兄弟怔愣片刻功夫,很快接纳了这个事实。   宿星澜,他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嘛,不就是,血脉等级比他们高一点、天赋好一点、实力比他们强一点、懂得比他们多一点……真、没、什、么、的!   就算天狼,也不能从两个豹子的嘴边夺食!   银望舒瞥了眼相处和谐的小伙伴们,放心了。她翻着烤肉,眼帘低垂,开始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应对赤眼猪妖,不用想,黑熊族出动大军攻击赤眼猪妖族,这仇,铁定被记在了兔族头上。   猪妖族长,银望舒不太了解,只能推测朱无痕的行事轨迹。   朱无痕是书里智谋型男配,修练天赋不是最好,但他整人点子贼多,往往攻其不备防不胜防,让人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要命的是他还睚眦必报。这回他妖丹被毁,必会不择手段,疯狂报复。   她跟朱无痕目前已经见过一次,交锋过两次,一次是在饕餮山遇蛊雕,一次是前不久的押货。   朱无痕手段还略显稚嫩,没有像书里说的那样天衣无缝,如果他再来一次,会采取怎样的办法?   沉思间,一只手搭上肩膀,丹枫笑道:“放心吧,小望舒。有阿娘看着呢,而且阿娘答应了我们,这次会助兔族渡过一劫,兔族会没事的。”   丹枫见小伙伴过于安静,才意识到不对,又见她满脸愁色,顿时也顾不上跟宿星澜对峙,忙跑过来安慰小伙伴。   想到什么,他叹气,“不是我说,兔族也太倒霉了吧。”   这次事归根究底,就是兔族又一次遭了无妄之灾。太冤了,丹枫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人好端端坐在家里,也能飞来横祸,平白遭受猪妖报复,被截货、暗杀、围剿,真是天降一口锅,说都没法说。   银望舒瞥他一眼:“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兔族就是炮灰命,不是在炮灰,就是在炮灰的路上。   “不是第一天。”丹枫叹息着。   没认识小望舒前,他就听说兔族的大名了。一个弱小妖族,却因为倒霉远近闻名。无论哪家妖族出事,都能七扭八拐地祸及到他们,一开始他不信,直到亲眼目睹兔族遭遇的一系列倒霉事故,才发现传言诚不欺我。   宿星澜注视着火堆上烤制完成的肉,忽然开口道:“其实,兔族若想平稳渡过此劫,也不是没有办法。”   银望舒耳朵噌地竖起,忙取下烤好的肉,殷切上交给宿星澜,“有什么办法,快说说。”   宿星澜在两只豹子咬牙切齿的盯视下,接过烤肉,嗓音清淡:“办法很简单――”   “有多简单?”   宿星澜对上银望舒的视线,缓缓道:“兔族,放我离开。”   赤眼猪妖被攻,是因为黑熊族更相信兔族,认为他们被猪妖欺骗而愤怒,可若是之后证实,兔族才是撒谎的那个,黑熊族感觉被愚弄,怒火只会更盛。赤眼猪妖一定会紧紧抓住这点,不择手段找出兔族窝藏狼族的证据。到那时,兔族真的大难临头。   最好的,也最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解决掉这个漏洞,送他离开。   银望舒顿时愣住了,立刻拒绝,“不行!这时候放你离开,兔族也不一定能躲过一劫,肯定……肯定还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宿星澜狼眸闪了闪,嗓音轻轻:“是我想离开了,小兔子。皋涂山,并没有我要找的人。”   连云娆夫人都没有那人的消息,他该换个地方了。   他走了,兔族也不必再费劲心思隐藏他,皆大欢喜。   银望舒心低下头,眼角微红,原本高高竖起的双耳,缓缓耷拉。   ――――   午后赤日炎炎,黑风洞一片寂静,这时的黑熊族人大多都陷入午睡,浓密林子里,偶然传来一两声熊啸。   攻打完狷缆谷,收了尾,黑诤长老便回来向族长复命。他面色严肃,经此一回,相信赤眼猪妖已经充分认识到自身错误,以后会乖乖听话。   黑诤长老汇报完工作,离开族长洞穴,撞见匆匆赶来的黑曜少主。   奇怪,以往少主这时候,不是应该在休息吗?   黑诤长老惊讶了下,拱手行礼,“少主,现在这时,是要找族长?”   黑曜这才发现黑诤长老,闻到他满身的血腥味,温润一笑:“长老这是刚从狷缆谷回来?”   “回少主,是的。过两日,就是少主的好日子,族长也是不想让那群猪妖打扰到少主分毫。”   “是吗?”黑曜眼神微凉,突然意味莫名地问了句,“听说,长老与兔族关系很好?”   黑诤长老斟酌道:“算不上好,例行公事而已。”   黑曜点点头,微微一笑:“吾明白了,辛苦长老。”   “不敢不敢。”黑诤长老拱手告辞,便起身离开,走出一段路,才察觉出少主脸色不对。   他摇摇头,心道自己可能想多了。   正午气温炽烈,黑熊族长黑耐不得热,收拾一番便打算去冰室修练,打关门走入内室,就听见门被敲响三声。紧接着,传来自家大儿子的声音。   若换作别人,敢在午休打扰,黑定然大发雷霆,但敲门的是黑曜,他最优秀的儿子,那就另当别论。   “曜儿,此时过来,有何要紧事?”   黑曜进入洞穴,给族长施礼:“父亲,孩儿是为皋涂山出现狼踪一事而来。”   黑曜垂下眸子,将自己的调查与猜测说出。   今天白日,他去灵蛇族找雪儿,谁知,一个人出其不意拦住了他。   ……是赤眼猪妖二公子,朱无痕。   黑曜与朱无痕关系尚可,曾经阿雪想作中间人,为二人牵线搭桥,但黑曜拒绝了。   诚然,朱无痕天资不错,人也聪慧,进退有度,但他处事手段过于阴损,甚至难登台面,很不对黑曜口味。   别的不说,就说他明明野心勃勃,却对外塑造与世无争形象,他就看不上眼。作为食肉妖,想要什么,便去争去抢,光明正大地来,这种偷偷搞小动作的行为,很丢食肉妖的脸。   今日他与阿雪相处正愉悦,对朱无痕的突然闯入很不高兴,但碍于阿雪面子,他没有发作,朱无痕仿佛没看见他的不欢迎般,上来就说了一堆意有所指的话。   “少主,您要小心,兔族这些年,愈发不安分了。他们窝藏狼族,并非我父亲捏造的谎言,不然,区区几个兔妖,如何能伤得了我,还杀死我族十几个战士……”   黑曜虽心中不悦,却不得不沉思,虽然朱无痕有谋算兔族的心思,但此番话却有些道理。   兔族向来软弱好欺,战力是皋涂山垫底的存在,哪怕集全族最高战力,也不见得能杀死一个被众多属下保护的猪妖族长老,偏这次兔族不但杀了猪族长老,还废了朱无痕。   这情况,着实诡异……   想了想,黑曜还是决定把这消息告知父亲。   狼族非是一般妖族,如果皋涂山真潜伏进来一只狼,恐怕后患无穷。   黑听了黑曜一番话,深觉有理,顿时有种被兔族欺骗的愤怒,他浓眉倒竖,强压怒意,一掌重重地拍桌面上。   “去查,揪出证据,若那兔族真敢欺瞒本族长,吾定严惩不贷!”   黑曜领命出去,才走出洞口,就见黑风洞外守卫上来报,说兔族族长和两位长老求见。   黑熊族长怒喝:“吾倒要看看,兔族这回如何狡辩,带他们上来!” 第026章   黑越琢磨,怒火越炽,亏得他如此信任兔族,这群兔子居然敢欺瞒于他!   若证实兔族确实窝藏狼族,那就让黑熊军到披风崖走一趟吧。   很快,两个熊侍带兔族老族长和两位主事长老来到洞外。   “族长,兔族族长带到。”   眉须霜白的兔族老族长对熊侍笑了笑,便佝偻着腰,由三水长老和金镜长老搀扶着,一步三喘,踏入黑的洞穴。   短短几步路,老族长老脸一片蜡黄,虚汗簌簌,腿脚不停哆嗦。他一进来,整个洞里回荡着一声接着一声的喘息,微弱、痛苦。   黑熊父子俩脸色微变,兔族老族长,竟虚弱成这副模样了?   黑见到兔族老族长瞬间,怒火先熄灭了一半,他现在,甚至有点担心这老兔子。   ……担心他死在自己洞里。   黑深知老族长在兔族的地位,毫不夸张地说,这老兔子倘若死在自己的黑风洞,兔族绝对会出乱子。   他幼年曾亲眼目睹过兔族暴动,震撼至今。难以想象,那样胆小柔弱的兔族,为了反抗,居然能在族长带领下,紧紧抱成团,自毁灵田,自拔灵药,拒绝种植。那一次兔族血流成河,硬没妥协,但皋涂山也差点停摆,付出了惨重代价。   那以后他便知道,兔族欺压可以,万不能压迫太狠,否则,必遭反噬。   黑眼神示意熊侍,熊侍会意,立刻搬来一把铺了厚垫的椅子,放在下首位置。   “坐吧。”   老族长却满脸愧色,好容易喘匀一口气,摇了摇头:“咳咳咳,老朽今日来,咳咳咳,是为请罪,哪有资格坐下……站着,咳咳咳,就可以了。”   一番话,似乎耗费了他极大力气,沉重缓慢的喘息,一下一下,像锤子敲人心脏。   黑听得心肝都在颤,哪还敢让老人家站着。   黑曜从座位上走下来,亲自扶着老族长,温声道:“老族长身体不好,坐着一样说。”   族长费力道:“多谢,少主。”   总算把兔族老族长摁在椅子里,黑曜转身,对着黑无声地点头。   方才扶着这老族长坐下,他暗中探查他的状况,脏腑衰竭、妖丹萎缩,十分不妙。   黑差点揪断一根胡须,不得不逼迫自己面色和缓。不能凶,万一吓死这老兔子咋整?   “你们说是来请罪,来请什么罪”黑问了一句。   见病歪歪的老族长要开口,摆摆手,“老族长身体不适,由两位长老代答即可。”   如今兔族事务都有两大长老打理,他相信银金镜和银三水,不比这老病兔子知道的少。   三水长老只好讲了起来:“事情,要从我族跟赤眼猪妖前段时间的恩怨说起。山主和少主应该也知道,十天前,兔族运货接连三日出事,货物被抢,运货族人也被打伤,然而当时考虑到少主喜事将近,就没打扰……”   才几天时间,兔族连连遭厄,劫匪变本加厉,直到最后一天,背后策划者才浮出水面,原来,竟是赤眼猪妖一族。   说到这里,三水长老又苦笑不得,原来赤眼猪妖对兔族痛下杀手,是在记恨之前他们没给灵水花。   黑深谙赤眼猪妖脾性,知道这是猪妖能做的事。   “后来呢,兔族如何脱困?”   三水长老苦笑:“为报复兔族,赤眼猪妖甚至出动了二公子和厉长老,兔族险些覆灭,幸好,送货队伍里,有个天资还不错的犬妖。”   犬妖?   黑与黑曜父子两对视了一眼,到这里,就不对劲了。   兔族说是犬妖,猪妖却坚持是狼,听谁的?   三水长老顿了顿,“那犬妖乃兔族大恩人之子,无父无母,十分可怜,恩人请我族代为照顾。我等也仔细查过他的身份,确认无误,才敢收留,毕竟,报恩重要,也不能把整个族群搭进去。”   能查清楚的东西,三水长老全不隐瞒,讲得证据充足,因果分明,听起来比猪妖族长的话更可信。   黑‘嗯’了声,眯起眼睛,视线扫过下方三个兔妖,也不知信了几分。   兔族所说的无可指摘,只有一点极为关键。   “那只犬妖,当真只是犬妖?”   老族长颤巍巍地起身,肃然道:“山主明鉴,狼族凶残,乃兔妖天敌,我兔族咳咳咳――”   老族长一句话没说完,已咳得撕心裂肺,蜡黄的老脸涨得通红,仿佛随时要闭过气去。金镜长老忙不迭地取出一个翠绿药瓶,倒出两枚药丸,抖着手塞入他口中。   药丸吞咽下去,老族长呼吸才缓缓平稳。   见金镜长老掏出的药丸,黑瞳孔微颤,露出贪婪,那是……   三水长老担忧的目光从老族长身上收回,斜眼瞥了下黑神色,深吸口气,继续解释:“我们也知,未经山主允准,收养那犬妖不太好,所以一直想要带那犬妖过来,却因种种琐事,耽搁了。若非黑诤长老搜山,我们还没想起来。因此,待手下事一了,便来谢罪。”   其实,各妖族收养小妖,本就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否计较,全看黑熊族心情。   黑瞥了两眼金镜长老,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那犬妖呢,为何没带来?”   “那犬妖为我兔族拼力一战,受了重伤,须得大妖出手方能稳住伤势,我们便送他去了枫叶林,请云娆夫人出手炼丹救他。山主倘若不信,现在就可以向云娆夫人求证,夫人高洁,定不会为我等卑微之妖撒谎。”   听到云娆夫人,黑与黑曜俱是一凛,父子俩对视一眼。   事情牵扯到云娆夫人,就棘手了。   黑沉默了,坐在下首的黑曜通情达理地点点头,“那犬妖既在枫叶林,便等他伤好再来也不迟。此人能独自杀死厉长老,并重创赤眼猪妖二公子,如此少年英杰,吾若不亲眼见上一面,未免遗憾。”   反正,那犬妖早晚要出枫叶林,是否真为犬妖,早晚能弄个清楚,不过――   黑曜突然走下座位,来到金镜长老身边,眯着眼睛。   朱无痕捅出的秘密,可不止兔族窝藏狼族一桩。   “方才,吾见金镜长老拿出个绿色药瓶,很是喜欢,可否再拿出给吾瞧瞧”黑曜轻声笑问。   金镜长老婉拒道:“非是什么宝贵的东西。”   说着就要收回药瓶,这时老族长不知为何又开始发病,金镜长老忙倒出两粒药丸,倒得太急,不小心掉了一颗出去。   药丸滚到地上,金镜长老才给老族长喂完药,转身正要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横空出现,施施然从地上捏起药丸。   黑曜捡起药丸,放到鼻尖细细嗅闻了下,眸光迸射亮光,灵水花、惑阳藤、天机子……好多极珍药材!还有几味他说不上来,其中一味引起他莫大的兴趣,只一缕气息,其间蕴含的生机,就将体内血液激得涓涓沸腾。   好物,此乃好物!   这药材,会不会就是父亲说的,那个……   金镜长老见黑曜反应,心道不妙,当下便想动手抢回药丸药瓶。   掌心刚酝起妖力,洞外就走来一个熊侍,急切地禀报:“族长,少主,赤眼猪妖族遣人来报,说看到一个模样似犬的狼妖出没,如今狼在兔族,他们已经过去抓捕了!”   一句话,不啻于在洞中丢了颗炸弹,让金镜和三水脑袋一嗡。   黑赫然起身,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射向洞内的三个兔妖:“你们不是说,那犬妖在枫叶林养伤吗?”   “应是伤好,被送了回来。”三水长老后背冷汗簌簌,维持镇定。   “这一回,又是别人认错了?”   “是,定是认错。”   黑把‘不信’摆在脸上。   “父亲,狼妖出现,非同小可。”黑曜大惊。   话没说完,脑中灵光骤闪,他手中紧捏药丸,嘴角缓缓的,泄出一抹幽深,“孩儿去披风崖一探,是不是狼,看看就知道了。”   黑对上儿子的目光,哪能不知道儿子的意思,父子两一拍即合,“准了。”   “是!”黑曜紧握药丸,难压眉梢喜色,若没猜错,这里面定然有那味传说中的灵药,也是百年前兔族宁死反抗的缘由。再看父亲脸色,验证了他的想法。   黑曜当下转身离开前往披风崖,素来优雅从容的身姿,竟带一丝急迫。   赤眼猪妖言之凿凿,说明兔族真的窝藏了狼妖,若能抓到,那就是兔族送到手边的把柄,到时他们必得乖乖送上灵药,若不是狼……不,那只能是狼!   父亲说兔族不能逼急,但他们自己上赶着找死,就休怪他了。   黑曜一走,三水长老嘴唇哆嗦了一下,转身就要跟上去。   黑冷哼,“三水长老,想去哪儿啊。”   三水长老勉力冷静:“狼妖诡诈,老夫去帮帮少主……”   黑:“不用,一只未成气候的狼而已,他能应付。”   老族长悠悠睁眼,瞥了眼神态安闲的黑,眼皮垂下:“金镜,三水,你们出去。”   黑眼底陡然溢出精光,难掩兴奋:“老族长想通了?三水,金镜两位长老,你们先出去。”   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有些东西,终于可以和这老族长好、好、聊、聊、了。   黑曜意气风发,刚带领黑熊军走出林子,就撞见了款款而来的云娆夫人,拱手行过礼,就要离开。   错身而过时,云娆夫人美眸轻飘飘扫了眼气势汹汹的黑熊军队,眸光一闪。   “贤侄这带着黑熊军气势汹汹要去哪呢,又有谁不识相冒犯了山主吗?”   黑曜不得不驻足,言辞含糊:“刚接到消息,说有四方森林的妖出来了。”   云娆夫人哦了声,“在披风崖一带?”   黑曜眸光闪烁,“狼妖狡猾,很有可能流窜到那处。”   云娆夫人神色一肃:“既有外妖闯入,本夫人亦有责任将其擒拿。”   黑曜开口便要拒绝。   云娆夫人不知从哪里取出个乌黑的埙放在嘴边,婉转呜咽的凄美之音钻出,带着丝妖异的韵律,飞快传到远方。   “本夫人已召出云豹亲兵,任他是何方妖孽,都必将死无葬身之地!走吧贤侄,还等什么。”   黑曜本能觉得哪里奇怪,还没想明白,就被云娆夫人拖着一块到了披风崖。   乌沉沉的黑熊大军一出现,各路小妖疯狂逃散。   就在黑熊军停下刹那,一队云豹兵鬼影般出现,停在了对面,气场之强大,更胜黑熊军几分。   黑曜见到云豹士兵刹那,俊雅脸上露出警惕。   突然,云娆夫人的三百云豹亲兵动了,攻击对象直指――   黑曜。   云娆夫人英姿飒爽地走到脸色疑惑的黑曜面前,勾唇笑道:“贤侄,你这抓妖贼呢,还是抓兔子呢?”   不好意思,管你抓兔子还是狼妖,都得先过本夫人这一关。 第027章   黑曜惊愕,面露不解,“夫人这是为何?”   云娆夫人笑意盈盈,往左边看了一眼,想到今日去拜访老族长的事来。   ――夫人为何而来?   ――为故人之子。   ――那么,还请夫人配合,在外面接应我等。   云娆夫人眼神收回,此时不得不感慨,姜还是老的辣。今日她见到老族长,一说明来意,老族长便做出了安排,他预感到今日之事不会顺利,请求她在外面接应。   云娆夫人不知老族长那边能否谈拢,她得做两手准备,万一谈判失败,那她只好强行带走宿星澜。她云娆夫人想护住一个幼崽,谁敢阻拦?   云娆夫人刚阻拦住黑熊军,这时却又听见兔族内传出哀嚎,脸色一变。   香积峰。   银望舒还在为宿星澜说的话苦恼,忽然地面一阵摇晃,广寒亭四周缓缓出现一层磨砂玻璃似的罩子。   丹枫惊讶:“怎么回事,有人来?”   来就来了,搞这么大动静是想挨揍吗?   银望舒端详着罩子,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刷的起身,边走便召来捣药杵。   “这是香积峰的护山结界,有人强闯香积峰,我去看看。”   特么,谁在这时强行闯这座山,被她逮到,非捶成肉饼不可!   银望舒小腿一蹬,从广寒亭一跃而下。   双脚才落到雪地上,忽然一阵地动山摇,原本磨砂玻璃似的护山结界,犹似被看不见的大刀刮了一层,透明了许多。随着外界不间断的重击,结界上月白光波流转,显示它愈发薄弱的状况。   “不好,结界要碎,大家赶紧下山!”   银望舒见状,急忙呼喊身后的小伙伴,护山结界只有遇到无法抵抗的攻击,才会显现异常,闯山之人来者不善,且实力不弱。   宿星澜拔剑来到银望舒身边,沉声道:“可能是赤眼猪妖反扑,做好准备。”   “赤眼猪妖?那他们真是疯了!”丹枫丹阳咬牙,兔族祭月圣山连接披风崖灵气、风水等诸多因素,黑熊族来了也不敢乱闯,敢攻此山,是要与皋涂山所有妖族为敌啊。   众人急奔下山。   下山途中,头顶结界宛若被滚水烫裂的玻璃,咔擦咔擦碎裂,火焰从蛛网般的缝隙中降落,白雪受不住,最先融化,随后,满山常年花开不败的桂林,一树接一树的凋零,枯萎,树木沾上火焰,熊熊燃烧。   银望舒眼底倒映着熊熊怒火,捏捣药杵的手颤抖得不成样子,这是香积峰啊,兔族神圣的信仰所在,就这么……   脚下速度遽然加快,再加快,在结界轰然破碎刹那,她沿着碎片冲出,满脸杀气地举起捣药杵。   朱无痕坐轮椅上,好整以暇地欣赏香积峰上滚滚冒起的黑烟。   在他身后,大批的赤眼猪妖将兔妖族人全都拎过来,逼他们放开香积峰禁制,将山上之人叫下来,然而无人违背老族长命令,周旋来去,无人动手,这点燃了赤眼猪妖怒火。   刚跟黑熊族打过一场,前所未有的惨败,让整个狷揽谷陷入无力的愤怒中,猪妖算来算去,把账都算在了兔族头上。一切灾难的来源,就是从兔族拒绝给灵水花开始的。   猪妖来势汹汹,原本在披风崖的妖,全都急忙逃跑,有少数几家想为兔族说话,却被猪妖蛮横地打翻在地,让他们滚,再不滚就杀人。   战五渣的兔妖们全被踹倒在地上,双方交手之时,有猪妖下手狠辣,直接一刀劈死兔妖。小兔崽哇哇哭喊哀嚎,也被赤眼猪妖拧着耳朵拖来,赤红着眼睛往死里揍。   “住手,住手啊!”   “山主说过禁止对幼崽动手,你们这是在造孽,造孽!”   赤眼猪妖不以为意,什么狗屁山规,不过是用来洗脑那些弱小愚蠢的妖族,他们就是犯了又如何,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犯了。   “这是你们自找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不动,不动是吧?”   “老子数十声,十声过后要还不说,老子就杀一只兔崽子,十、九、八、七――”   还没数到五,迎头一根捣药杵劈天挥下,一道糯软但愤怒至极的嗓音接着数:   “五!四!三!二!一!”   每数一声,便是一药杵,夹裹着愤怒,如山岳降下,五声数完,逞凶的赤眼猪妖已烂成一摊泥。   银望舒拉起那被猪妖吓疯的小兔崽,往身后一丢,怒喝一声便冲了上去。   在她打死一头猪妖之时,其他三人冲出结界,丹枫举起鹿角杖,咒语一落便定住两三人,丹阳紧随其后大刀横扫,猪妖脑袋霎时掉落。   宿星澜手在清寂剑上一抹,瞬间一道剑芒迸出,直冲躲在人群后的朱无痕。   朱无痕瞳孔骤然缩,千钧一发之际,拉来身旁的属下挡这一击,那属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倒了下去。   朱无痕死死盯着宿星澜,手捂在小腹上,原本妖丹跳动的地方泛出隐痛,清秀的脸,瞬间爬满狰狞。   “狼!妖!”   每一个字,都像在牙关里反复碾碎,含着刻骨的怨恨。   他永远忘不掉,长剑入体妖丹崩碎那一刻的绝望。   这几日他偷挖了很多别人的妖丹来植入自己身体,天赋好的、差的、外族的甚至同族的,都没用。   一次又一次失败,让他万念俱灰,他不能置信,自己的妖丹、前途、多年布局,就这么轰然粉碎。   报仇,不惜一切代价,报!仇!!!   狼妖不是在兔族吗,他派人偷偷潜伏在兔族,日夜监视,终于打探出狼妖安身之地。   好一个兔族,竟真敢窝藏狼族,还胆大妄为地藏在香积峰!   好啊,好得很,狼妖不既深入浅出不肯下香积峰,他就放火烧山,打杀兔族,不信里面的人不出来。   几个赤眼猪妖在宿星澜出现那一瞬间,即刻围上去,保护二公子。   朱无痕颤抖着手取出信号烟花,拔掉火引。   庞大的烟花炸裂,信息转瞬传到狷揽谷,看见信号的那一刻,早已等候的猪妖族长朱占天哈哈大笑,带领一队人马冲出谷中,直奔披风崖。   朱占天算盘打得好,如今黑熊族明显已厌恶了赤眼猪妖一族,这情况很危险,必须做点什么,挽回关系。揪出兔族里隐藏的狼妖,就是他向黑熊族表忠的机会。   赤眼猪妖大军欢欢喜喜才开到披风崖外,就被云娆夫人的云豹亲兵拦住。   “云娆夫人,你这想干什么?”朱占天见到仇敌,分外眼红,这臭娘们,又是这臭娘们!   “本夫人还没问你,带来这么多猪,是想干什么。”云娆夫人听到惨嚎声,正打算进入兔族救人,又见猪妖族长兴冲冲赶来,顿时眯起眼睛。   “云娆夫人,您这是背叛了皋涂山吗?”黑曜似乎才反应过来,满脸惊色。   云娆夫人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黑曜少主,你这小伎俩最好收一收,本夫人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   说话间,朱占天忽然往地上摔一样东西,刹时白雾腾起,遮挡视线。   朱占天身子似鹰鹞般腾空而起,飞去兔族。   同时,黑曜也趁此机会,一跃而起。   云娆夫人暗骂一声,隔着白雾,命令云豹亲兵死死掐住黑熊族和赤眼猪妖族,不许他们进入兔族,转身急速追去。   兔族,不久前还宁静悠然之地,如今阡陌、屋舍都燃起了大火,朱无痕为逼出狼妖,不惜放火烧山。   浓烈大火烧到灵田,控制温度、湿度、灵气等因素的阵法摇摇欲坠,不少灵植已卷入火舌。   黑曜和云娆夫人先后经过此处,俱变了脸色,尤其黑曜,也顾不上什么绝世灵药了,他现在只恨不得宰了朱无痕。   连灵田都毁,这不只是想抓狼妖报复兔族了,还想毁掉整个皋涂山的命脉啊。   云娆夫人冷哼:“你看到了吗,还敢跟那群疯狗合作,傻了吧。”   黑曜摇头,心中懊悔:“晚辈从未想过跟他们合作。夫人且去,晚辈先扑灭大火。”   “还不算没脑子。”云娆夫人起身去追朱占天。   黑曜落在灵田中急切奔走,争分夺秒地引水源灭火。   朱占天哈哈大笑,畅通无阻进入兔族,来到混战之地,很快在人群中找出那个小狼妖,见那未成年的小狼妖一人迎战四五个猪妖仍然不虚,心中大惊。   这天赋,饶是狼族血脉也过分强了,不会是,天狼吧?   此子,必须铲除。   银望舒正挥着捣药杵大杀四方,不经意转眼,就见猪妖族大妖从天而降,欲杀宿星澜。她心下一急,腰肢下弯躲过周身袭来的攻击,随即闪身疾行,到宿星澜身后,举起捣药杵一挡。   排山倒海般的力道,银望舒接了一击,被震得急退六七步。   眼见朱占天又出手,她咽下口中腥甜,再举捣药杵。   猪妖族长眼看要除掉小狼妖,没料关键时刻让一只小兔崽子阻拦,被小兔崽展现出来的力量惊住。   这小兔子,不一般。   那又如何?朱占天眼底闪过杀意,掌风偏转,直取银望舒。   小狼在此处,跑不了,既然这小兔崽子找死,他成全她。   “一个上百岁的大妖,欺负一只兔族幼崽,还要不要脸了。”关键时刻,云娆夫人赶到,接过猪妖族长的攻击。   “阿娘!”“云姨!”   丹枫丹阳和银望舒先后惊喜大喊。   有云娆夫人加入,众人压力骤减。   银望舒回过神,见到满地的血和族人尸体,双眼涌上赤红,提着捣药杵去找朱无痕。   这一切皆因为他,香积峰被焚毁,兔族死伤那么多人,都是因为他!   痴情男配是吗,管他男配还是男主,惹到她头上,今日她必杀他!   躲在护卫身后的朱无痕,身前猛然蹿出凉意,回头,就见一根木棍从头顶砸下。   朱无痕瞳孔骤缩,已来不及转动轮椅,却见木棍距他还有一掌之远,持木棍者先一步……滑到了?   想杀他的小兔子他认识,就是那个和丹枫丹阳玩得很好的银望舒。   银望舒起了杀心,却没想到杀朱无痕会这么难。她捣药杵下落的位置都算好了,定会精确落到朱无痕头上,但这时脚腕突然扭到,她先摔倒在地上。   起身,举起捣药杵再上,一个护卫扑了上去,以身替死。   第三次,力量暴动之际,心脏处骤然剧痛,张口吐出血来……   朱无痕身边的护卫一个一个倒下,但行动不便的朱无痕,还是好好的待在轮椅里。   冥冥之中,似乎有股力量,在阻止她诛杀朱无痕。每次都是只差一步,却总能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助朱无痕逃生。   银望舒发了狠,嘴咬出了血,心生出莫大愤恨。   凭、什、么!   凭什么朱无痕把她和族里搞出这个样子,坏事做尽,她却不能动他,凭什么?!   就因为他是男配,男配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哈,老天不让我杀他,我偏要杀!   捣药杵再度举起。   砰――   捣药杵砸在朱无痕脑袋上。   同时,一道剑芒,割破了他的脖子。   宿星澜从朱无痕身后走出,走到银望舒面前,清寂剑上滴答着血,面带疑惑。   他杀敌无数,还是头一回碰见明明这么弱却又这么难杀的。   朱无痕惊愕地瞪着银望舒,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似乎难以理解。随后,脸上出现惊慌,不,他不能死,不能死……   朱无痕在满心不甘中咽了气。   银望舒望着朱无痕的尸体,呆愣许久,朱无痕真的,死了?   “阿痕我儿!”朱占天悲痛的声音响起。   随着这声呐喊,老天也仿佛死了亲儿子般怒不可遏,霎时间乌云压城,一道天雷探出,轰隆隆地朝银望舒而来。   宿星澜急忙拉银望舒望旁边躲闪,天雷狠狠劈在地面,轰出一个可就地埋人的坑。 第028章   “住手!”   打了不知多久,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呵斥,如天雷轰鸣,伴随而来的是一股雄浑的妖力,怒不可遏:“赤眼猪妖,尔等竟火烧兔族,谁给你们的胆子?”   黑一掌挥出,正对与云娆夫人缠斗的猪妖族长背心,修为强大的猪妖族长,竟被一掌拍飞出去。   兔族老族长坐着轮椅,被金镜长老和三水长老推了出来。   三水长老环顾兔族惨状,悲戚痛呼:“香积峰、香积峰被烧,聚灵阵已毁,坏了地气,至少三年,三年都栽不出优质灵药了!”   黑闻言勃然大怒,杀气腾腾地盯着猪妖族长。   黑雷霆大怒,赤眼猪妖族长转瞬重伤,余下猪妖便没了气候,几位黑熊长老率属下下场,不到半个时辰,就搞定了闯入兔族的猪妖大军。   兔妖们松口气,看到宿星澜,心又狠地提起,黑都在,小狼崽的身份可能瞒住?   “族长爷爷,三水爷爷,金镜长老。”银望舒把小脸上的血痕用力一抹,往前一站,正好挡在了宿星澜跟前,她眼角一压,大哭了起来,“你们总算来了,刚才好可怕啊吓死我了呜呜呜……”   素白脸上却顶着一脸血痕,眼泪簌簌,可怜兮兮。   “不怕不怕。”三水长老心疼地走过去,无意间又把宿星澜挡了个严实。   两人动作都很隐晦,竭力想要挡住宿星澜,别引起黑熊族的注意。可偏在这时,一个被擒住猪妖忽然挣扎,指向银望舒身后嘶声大吼:“山主,兔族有狼,兔族有狼啊。”   吼声这么大,想不注意也难。   银望舒心里一咯噔,暗暗把这个赤眼猪妖骂个半死。   “族长爷爷,我们族里有狼吗,好害怕呜呜呜。”   黑被这小兔崽哭得脑仁疼,赶紧让这哭哭啼啼的小兔子退开,他视线落在了宿星澜身上。   这幼崽一副犬妖扮相,半张脸都藏在了黑白相间的帽子里,眼珠绿莹莹的,眼神不似狼族那般锋利凶狠,气息与普通的犬妖没什么两样……   宿星澜在黑仿佛要看穿自己的视线中,垂下眼眸,不动声色,任由打量。   感觉到这目光中一闪而逝的警惕和杀意,他身体不由紧绷,暗中做好了反抗准备。   熟料,黑只看了两眼,就平静地收回目光,“什么狼,哪来的狼?折腾出这么大动静,就给本族长看一犬妖,是何居心!”   黑转而责难赤眼猪妖,“尔等今天很能耐啊,火烧披风崖,毁坏灵田根基,导致兔族最少三年无法出产。赤眼族长,你说说,你这一族打算如何背责?”   “山主,不是,您再看看,那分明,就是一个狼崽子!”朱占天惊讶了。   没道理啊,凭他眼力就能认出,黑修为在他之上,怎会看不出这小狼崽伪装?   “够了!”黑厉声斥责,赫赫威压陡然释放,“你在怀疑本山主包庇狼族?其实说来说去,都是你赤眼猪妖一族发泄私怨,牵连无辜妖族,你族少主朱无厌死有余辜,你们不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反而把怨愤发泄在兔族头上,怎么想的,你们心里清楚。”   黑对赤眼猪妖做的事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抬抬手,让黑熊军将在场猪妖都拖出去,除了朱占天,其他的,都杀了。至于其他还在狷揽谷的猪妖,回头自有账算。   被拖下去的朱占天,望见有恃无恐的兔族,又看了看一力包庇的黑熊族,灵光一闪,霎时就清醒了,喉咙里忽然就溢出笑声,“哈哈哈哈哈可笑,可笑啊……”   他就说,黑怎可能看不出狼妖身份,只怕是,早已跟兔族狼狈为奸。   朱占天就这么被丢出了披风崖,余下的,一一被处死。大刀挥起,猪妖狰狞的脸上还带着不甘,下一刻脑袋咕噜噜就滚落一地。   血腥味弥漫开来,这恐怖一幕,让兔妖们瑟瑟发抖,三水长老拖着胖乎乎并不伟岸的身躯,默默挡在了族人前面。   金镜长老咬牙走出,下发禁令:“我兔族,从今往后,拒绝与赤眼猪妖往来!”   黑点头,发出命令:“从今往后,我黑熊族派一护卫镇守披风崖,一见赤眼猪妖靠近,立诛之!”   经此一遭,赤眼猪妖一族以后在皋涂山,彻底没落了。   银望舒看着朱无痕的尸体,有些晃神,不可置信。   朱无痕,七大男配之一,就这么死了?   剧情就这么改动了,那么,自己和兔族的命运是不是――   想到晚上可能出现的好梦,也顾不得伤心了,损失再大也没关系,只要大家还活着。   银望舒连同宿星澜、丹枫丹阳与其他受伤的族人一起,被送往百草堂。   不相干之人都已离去,黑看向老族长,目光灼热,“老族长,咱们的事,也该聊一聊了。”   云娆夫人插了一嘴,“什么事,不介意本夫人也参与吧?”   黑意外地看向凭空出现在兔族的云娆夫人,很快猜清楚其中关键,约莫是兔族与云娆夫人也有交易,哈哈笑道:“对亏夫人出手压制,咱们的损失才降到最低,夫人可是平定猪妖祸患的最大功臣,不嫌弃的话,便一起吧。”   黑着人去叫黑曜,随即一行人前往兔族议事厅。   黑熊族主事人、兔族主事人加上云娆夫人,围绕一张桌子开始谈判。   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老族长,“兔族私下收留狼妖一事,本族长念在往日兔族忠心耿耿的份儿上,这次就饶过你们,还替你们遮掩一番,下不为例。只是,有些丑话,必须说在前头。”   黑曜也被叫来,坐在父亲身边,灵田大火已扑灭,那味灵药又浮上心头,低声提醒,“父亲……”   话没说完,就被黑摁住。   三水长老还在疑惑,黑为何这样好说话,但能躲过一劫,还解决了赤眼猪妖这个祸患,他心里还是喜多于惊的,“多谢山主高抬贵手。”   黑:“那毕竟是头狼崽,现在不伤人,只是因为年幼,还未觉醒狼族血脉,若日后觉醒,无法控制本能在皋涂山开展屠杀,谁也担不起责。所以,即刻送出去吧。”   毕竟是一头狼崽,小小年纪,已显露极大威胁,这等祸患,绝对要提早送走。   三水长老正要说话,云娆夫人先笑了笑,突然开口:“那小狼崽曾在枫叶林疗伤几日,本夫人看着也是乖巧的,一时半会也不会暴起伤人。不如看在本夫人的面子上,再宽限几日,让他们好好道个别。”   云娆夫人一开口,黑不得不考虑。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那小狼崽在皋涂山一日,他便担心一日,还不如尽早赶出去。不过,云娆夫人开口,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量兔族也搞不出什么花招,他斟酌了下点头,“那就再给三日时间,三日之后,那小狼崽必须离开。”   说话时,他目光又往老族长的方向看了眼,颇含深意。   老族长撑着身子骨起来:“多谢山主和,咳咳,云娆夫人。”   云娆夫人忙起身:“老族长病重在身,坐着就好。”   一群大人忙着瓜分事后利益,银望舒宿星澜从百草堂处理了伤口,闲来无事,便往香积峰而去。   香积峰经过赤眼猪妖一折腾,毁得不轻,银望舒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   好在,猪妖最后被惩治了,经此一遭,日后休想再翻身。   银望舒心底疑惑:“黑修为那么高,是真的没看出宿星澜的身份吗?”   云娆夫人当初就一眼看出,黑熊族长没道理看不出,可既然看得出,态度却怪得很。   他百年难遇的将心偏向兔族,难道是良心发现?   银望舒并不觉得,很可能,是背地里达成了什么交易。   也不知道是什么交易,这些年,黑熊族从兔族宰的东西够多了,寻常灵花灵药已不珍奇,那还有什么呢?   丹枫负手爬山,回答银望舒的问题,“黑修为甚至在阿娘之上,看不出来不可能,只是利益牵扯,还动不了兔族罢了。”   丹枫顿了顿,继续分析:“今天朱无痕火烧灵田,兔族损失惨重,但最惨重的,还是黑熊族,毕竟兔族出产,大部分都要进山主的口袋,所以你看,那个黑曜最初明明是找兔族算账,结果看到灵田着火,马上着急忙慌的去抢救了。”   “所以说,本就损失大了,若再爆出兔族窝藏狼族,导致兔族受罚,谁还来种植灵药?没有灵药,黑熊族拿什么挣钱?连小妖进入饕餮山都收费,幼崽的钱都挣,就可以看出黑熊族有多贪婪了。真要惩罚兔族,痛在兔族的身,伤却在黑熊族的心啊,啧啧啧。”   丹枫母亲是云豹一族大小姐,外公是天禹山山主,哪怕名声不显的父亲,也是皋涂山存在悠久的鹿族族长,耳濡目染,对这些上位者的心态,再了解不过。   至于黑熊族私底下会不会找兔族算账,那就得看私底下达成的协议,是否叫他满意了。   银望舒敬佩地看向丹枫,“丹枫,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这么厉害。”   听听,这一条条分析的,搁她上辈子,那就是搞政治的绝佳苗子。以前竟不知,小伙伴这么深藏不露。   丹枫很享受小伙伴的崇拜注视,头顶的白色耳朵翘得老高,“那是,也不看看哥哥是谁。”   丹阳憨憨地拆亲哥的台,“因为我们当豹子的,成年后都要出去历练,最近阿娘教了很多。”   出门历练,光修为高还不行,脑瓜子也得灵光。   不过,阿娘教的,哥哥一学就会,他是一学就废,气得阿娘戳着他脑门嘱托,万一以后出门历练,要紧紧跟着大哥。   历练啊……银望舒对历练十分向往,长这么大,还没出过皋涂山呢?   但想一想,族长和长老也不会同意她离开。   银望舒眼下还有更担心的:“也不知道,黑熊族打算怎么处置宿星澜。”   既认出来宿星澜是狼,还能允许他留在皋涂山吗?   丹枫很肯定的,“以黑熊族谨慎的性子,绝不会留下这个威胁在身边。还是个幼崽就搞出这么大阵仗,等他长大,皋涂山的老大说不定都要换人。”   “这个尽可以放心,黑熊族宝贝的,人家宿星澜还一不定能看上呢。”银望舒冷哼,宿星澜以后接手的,很可能是整个北妖域,四大妖域中实力最□□的妖域,地大物博的,皋涂山差得有点远。   三个小伙伴聊着聊着,还是银望舒最先发现不对,哎,三缺一,宿星澜呢?   忙着说话,宿星澜已经走没影了。   “宿星澜,你等等我们啊!”银望舒拔腿追上去。 第029章   香积峰,往常有阵法护持,桂树飘香,灵气萦绕,可眼下整座山几乎沦为废墟,几位长老带着族人收拾残局,一边收一边悲哭,“桂花树啊,是我们对不起您……”   祭月圣山被毁,不啻于祖宗祠堂被推,兔妖们别提多沮丧,真是宁可损失半数灵田,都不想香积峰出半点事。   银望舒到广寒亭时,宿星澜已经在帮长老们收拾了,他一声不吭,做事却极为利索,修长的握剑的手,搬起烧焦的桂花树。   剩下三个小伙伴对视一眼,也撸起袖子动手。   一直忙活到傍晚来临,晚霞铺满天空,总算清理出来个样子,长老们围绕香积峰布阵,稀疏雪花随阵法落成那刻飘洒而下,覆盖火烧过的疮痍。清扫工作算初步完成了,日后再移摘些桂树,引来山泉,迟早会恢复生机。   云娆夫人开完了会,也不知讨论了什么,她面色凝重,来到山上,带丹枫丹阳离开。   丹枫丹阳告别小伙伴:“小望舒,我们先走了,改日一起去狩猎。”   云娆夫人悠悠道:“以后?怕是没法狩猎了。”   这话引来银望舒疑问,“云姨,为何?”   云娆夫人意味深长:“回头你三水爷爷会告诉你。”   两个小伙伴离开,偌大香积峰,只剩银望舒和宿星澜。银望舒心里怀揣着事,宿星澜也一声不吭。   银望舒看着宿星澜,欲言又止。   到了晚上,长老们反复检查完阵法,都下了山。银望舒抱着广寒亭的石柱子,不想回去,非要在香积峰上睡,长老们无奈地看向宿星澜。   宿星澜淡淡道:“随她。”   银望舒守着宿星澜,瞪着眼睛熬到半夜,实在顶不住,脑袋一磕,无知无觉地倚在石柱子上睡死过去。   月夜寒凉,孤灯一盏,照得广寒亭格外惨淡。   宿星澜垂眸注视睡得酣甜的小兔子,她脸颊微红,一对兔耳朵都压在了脑袋底下。   宿星澜眸光暗了暗,悄悄动用了点妖力,将她兔耳朵拽拉出来,又为她盖好被子。   正要起身时,衣角忽然被勾住,银望舒皱着眉,梦呓,“宿星澜,你别走,我会想办法……”   宿星澜微微一愣,摇摇头,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今日结果,早有预料。   半晌,他抽出衣角,回首深深看了眼银望舒,眸底闪了闪,浮现出暖意。   你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保重,小兔子。   银望舒半睡半醒间,好像听到有谁在她耳边说了话,嗓音低沉,难以形容的好听。她还想多听几句,那声音却渐渐走远。   银望舒想去追,可脚下却仿佛生了钉,她想睁开眼睛看看,眼皮却像黏在一起,死活睁不开。   之后,她又做了个噩梦,熟悉的炮灰梦。   银望舒在梦里气得咬牙切齿,玛德,人家男配都死了,为啥兔族的炮灰命,依然□□?   为什么非得跟兔族过不去?   兔兔这么可爱,犯法了吗?   不行,我还就不信邪了!   天快亮时,银望舒被三水长老叫醒,很急切,“小望舒,别睡了,快点起来了。”   银望舒揉揉眼睛:“三水爷爷,什么事啊?”   “族长有事找你。”   “啊,族长找我,现在?那肯定是大事!”银望舒一个鲤鱼打挺,忙收拾了下跟随三水长老下山,边走边问:“什么事啊?唉对了,宿星澜呢,怎么没见到他?”   一连串问题,三水长老却没了往日耐心,话语含糊不清,“等你去族长那里就知道了。”   银望舒飞奔下香积峰,径直跑向族长的院子。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族人们经历过白天一事后,都早早陷入沉睡。难得的,族长此时竟还没入睡,银望舒进入屋子里,四下环顾。   “你在找什么?”一向对银望舒严苛的金镜长老,这次难得没有开口呵斥。   “刚、刚才在广寒亭没看见宿星澜,不知道他是不是来这里了。”银望舒抬头看了眼金镜长老,乖巧一笑。   然后慢慢走到族长面前,眨眨眼睛:“族长爷爷,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族长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向他走来的银望舒,小兔子耳朵高高竖起,一双杏眼饱满灵动,模样软萌可爱。   看起来,这是一个温和没脾气的小兔妖,可熟悉她的都知道,她脾气很倔,就像……   “月衡,月衡啊……”老族长枯瘦的手颤巍巍伸来,想要摸一摸银望舒的脸。   银望舒一愣,月衡,银月衡,是她那个早逝阿爹的名字,去世多年,族中很少有人提起。   “族长爷爷,你……怎么了?”   银望舒心不可抑制地慌起来,族长以前跟她开玩笑,会装作认不出她,可从没像今天这样,用这样的神情,对着她,喊着阿爹的名字。   族长抚摸着银望舒的脸,老泪纵横,“月衡,月衡,是师父错了,当年,不该让你,不该让你咳咳咳……”   什么错了?不该什么?   银望舒满腹疑窦。   金镜长老忙走过来,给族长喂药。   银望舒犹如置身梦境,大声喊了几声族长爷爷,却毫无作用,急的转头看先金镜长老,“族长爷爷,他这是怎么了?”   金镜长老黯然:“老人家的身子骨,愈不好了。”   银月衡,是老族长这辈子唯一的徒弟,老人家一生无儿无女,费尽心血培养徒弟,待之如亲子。而银月衡也不负期望,品貌不凡,才德出众,才成年,就能暂代族长处理族中一应事务,虑事周全妥帖,饶是金镜长老这样吹毛求疵的人,也忍不住要称赞。   只是可惜,他因为当年那事惨死,他若不死,兔族如今也不会这般气象。   银月衡去世以后,族长将族中事务一分为二,此后身子骨便一年不如一年了。   银望舒耳朵垂下,又看向族长,忧心忡忡,看着他面色渐渐好转,一颗心才险险放下。   可金镜长老接下来的话让她又变了脸色。   “白狐大人留下的东西,族长已转交给宿星澜。他狼族身份暴露,兔族留不下了。”   银望舒一愣,急切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没有。而且族长跟长老们也商量过,放那小狼离开兔族不止他走,你也要走,出去历练几年。”   “我?”银望舒这下惊讶了。   金镜长老瞥来一眼,硬邦邦道:“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要出去玩吗,整个披风崖都不够你蹦的,这回总算离开皋涂山了,开不开心?”   银望舒干巴巴道:“开心。不是,怎么这样突然,以前你们都不让我往外跑,现在……是,族里出了什么事吗?”   金镜长老:“能出什么事,猪妖之祸解决,以后还能有什么麻烦?”   越听越不放心了,就这么离开,银望舒怎么能放心。   她噌地站起身,“你们不说清楚,我不走!”   “小望舒,别拗脾气,没事。”族长止住了咳嗽,神智恢复了一点,双眼和蔼地看着银望舒,招招手:“小望舒,过来,你想知道什么,爷爷告诉你……”   ――――   从族长那里出来,天已经大亮,云雾低垂,阴沉压抑。   银望舒双眼通红,小脸布满悲怆。   “小望舒,你可知,咱们兔族为何灾厄连连,那是因为,咱们运势快到头了……”   “兔族存在可追溯上古,曾有过一段辉煌岁月,可随着那位陨落,族群无人庇护,气运无人镇压,便慢慢走向没落……”   “想改变情况,只能去寻那人答案。这条路太凶险,无数族人祖先走过,爷爷走过,从此寿不长久,你父亲也走过,丢了性命,你可敢……”   这一夜,被灌输太多消息,最后的最后,她听到自己坚定地点头:“我愿意,就算死在路上,我也愿意。”   三水长老收拾了一大储物袋的灵药蔬果,送她回去,摸了摸她的脑袋,带着哽咽长叹,“命运真是喜欢捉弄人,越担心什么,越避免不了什么。小望舒,以后出门在外,千万要小心,跟着宿星澜就好,千万别乱跑……”   银望舒静静听着三水长老的嘱托,“我记住了。”   黑熊族长给兔族留下的期限是三日,这三日功夫,银望舒不是准备离开的东西,就是去跟族人道别,大人都已知道她要离开,虽然不太能理解,但既是族长得安排,那肯定不会出错的。   “小望舒,皋涂山外,可比咱们这危险多了,记得保护好自己。”   “遇到难题千万别逞强,咱们做兔子的,怂点没什么,别跟那些食肉妖攀比。”   “不求你闯出什么名堂,早点回来就行……”   兔妖们都没出过皋涂山,只能尽量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保命诀窍传授给银望舒。对于这个幼年就没了父母的幼崽,大人们喜欢又心疼。   家门口也来了群小兔崽们,大哭着想让银望舒别走,银望舒从小就是孩子王,后来虽然很少一起玩了,但偶尔会带好吃的给他们。   但小兔子决定不了什么,银望舒离开的事,已成定局。   三天时间眨眼而过,第三日凌晨,黑熊族派来驻扎披风崖的大军来到山外,肃铁寒甲,照得晨曦都萧瑟几分。   银望舒由金镜和三水长老亲自送出兔族,三人悄悄的,来到了四方森林外围,在此等待宿星澜。   宿星澜如今在枫叶林。   那日下了香积峰,他去找老族长告别,老族长似是早已预料到他会来,提早准备了一个塞满灵药和食物的储物袋,没有再扣白狐留下的东西,只转达一句话,说云娆夫人在枫叶林等他。是以,宿星澜离开兔族后,便依言去了枫叶林。   银望舒这时才知,原来云娆夫人是宿星澜母亲的好友,怪不得这回她帮助兔族解决危机,没有任何条件。   就是不知,这三天,宿星澜那里怎么样,有云娆夫人在,应该、至少,会上两天半的妖界生存课吧。   想到未来要面对的事,银望舒眼底露出茫然。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兔族,离开皋涂山。   即将,踏上未知的可能凶险万分的路。   三水长老在耳边絮絮念叨,“可千万要跟紧了宿星澜,决不能和他分开。储物袋里的食物够吃半年,灵药够用三年,当然能不用灵药就别用,一定要好好的……”   没等多久,就有两大三小五条身影向四方森林走来。   走在中间的是云娆夫人和鹿族族长丹华,两人左右两边,分别站着宿星澜、丹枫和丹阳。   宿星澜见到银望舒,撩起眼皮,眸子里闪过惊讶。   银望舒垂头丧气地走过去,“宿星澜,族长和长老们把我踢出兔族了,要我以后跟你混!”   宿星澜看着迎着晨曦走来的小兔子,自己也没意识到,阴霾许久的心情缓慢放晴。   这一幕,后来成为他这一生都忘不掉的画面。   宿星澜眸子里泛起一丝笑意,冷峻的下颌却抬起,淡淡道:“你一个兔子,来自己干什么,别折腾,快回去。”   银望舒取下自己的储物袋,欲哭无泪:“他们包袱都给我收拾好了,没法回去了!”   宿星澜:“……”   两人聊着呢,旁边两个豹子愤怒地插进来。   丹枫冷笑:“小望舒,你是不是忘了谁?”   丹阳气得揪银望舒耳朵,“我跟大哥这么大两坨,看不见吗?” 第030章   银望舒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两个小伙伴,心下感动不已,下一刻反手拍掉丹阳的手,“说了多少次,揪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揪耳朵!说正事,你们来,是来给我们践行的吗?”   瞥见两兄弟腰间挂的一长串储物袋,银望舒摸摸脸:“这多不好意思,来送个别,咋还带这么多礼物呢?”   丹枫忙捂住储物袋急忙闪身,好险才躲过贼手,无奈解释:“践什么行,咱们恐怕得一起走了。因为……我们也被阿娘踢出枫叶林,从今天起外出历练!”   银望舒动作顿住,震惊:啥?   丹枫松口气:“反正再过几年也是要出去,早几年晚几年也没区别。不过,我们被赶出去情有可原,你一个兔子怎么也要出去,犯大事了?”   丹阳夸张道:“小望舒,你不会为了跟我们一起走,就把香积峰给炸了吧?”   银望舒瞥了他们一眼:“炸香积峰,长老们会扒了我的皮。咳,这是族长和长老们的决定,我也不知,反正遵照着执行就对了。再说,我自己也想出去见见世面的。”   见还有三个小伙伴一起上路,银望舒心底惆怅冲淡不少。   尽管,还是担心兔族,但这时候担心也没用,距离某个偏执男配屠族还有一段时间,她若不在这段时间内增长足够的力量,留在族内也白搭。   上回赤眼猪妖大败,朱无痕死亡,可噩梦依然没变。   或许,她该试试走出去了。   四个小伙伴在这边叽叽喳喳,另一边,过来送孩子出远门的四个大人聚在一起,聊了起来。   鹿族族长丹华人如其名,气质雍容,风采华贵,脾气也绝世罕有的温雅,虽身上妖息不强,却有莫名的可信赖。见兔族两位长老担心,他温声宽慰:“两位长老放心,四方森林的舆图吾已画好,交给了星澜,只要避开几处险境,不会有问题的。”   三水长老吃惊:“四方森林舆图?鹿族长去过那里?”   丹华朗逸卓然的脸上带着谦虚:“年轻气盛时,走过一遭。”   云娆夫人站在丹华身侧,强势如斯的大妖,在夫君面前却温婉可亲:“夫君好奇闻异事,妖界除了天帝山,很少有地方他不知道。别担心,几个崽子只要小心些,不会有事。”   若这样还能出事,那不如别做食肉妖了,丢人。   三水和金镜两位兔族长老对四方森林一无所知,对自家崽子想去四方森林心存忧虑,便认真听鹿族族长和云娆夫人讲述,听着听着,心里有底,也没那么手足无措了。   时间不早,三水和金镜长老不得不先走,与银望舒挥别,转身回去。   长辈离去,银望舒耳朵一耷,小脸肉眼可见地沮丧起来。   忽然,一双手搭在她肩膀,扭头,就见宿星澜面色缓和,轻声道:“别怕,你不是一个人。”   银望舒点点头,心中划过暖流。   云娆夫人叫来四个未成年幼崽,又挨个嘱托一遍,意味深长道:“四方森林是最好走的,就拿钥匙而已,别耗费太多时间,天帝秘境可不等人……”   银望舒听到天帝秘境,瞳孔骤然缩紧。   天帝秘境,就是她此行最终目的,她这世的阿爹银月衡,就是死在了那里,还有改变命运的办法……   银望舒被叫去族长那一晚,族长提过天帝山,提过她的阿爹,银月衡。   原来,她的阿爹,当年成功度过了四方森林,最后却死在了天帝山。   老族长面带悲戚:“天帝山秘境,兔族每一代都有族人过去,但十个有八个,都折在了那里,爷爷年轻时也闯荡过,九死一生才回来,你阿爹……”   “你阿爹他是十代以来最优秀的孩子,极聪明,但也是这份聪明害了他。他察觉到了兔族的隐秘,此后执意去天帝山,结果也是……”   银望舒还追问:“兔族隐秘,是什么隐秘?”   老族长幽幽地看向银望舒,仿佛能一眼看到人心里,“你知道,族里为什么这么倒霉吗?运势日薄西山,马上要巢穴倾覆啊……”   银望舒听得惊骇不已。   兔族的炮灰命,原来族里早已有人意识到了!   既然解决兔族炮灰命的钥匙在天帝秘境,那这一次,即便族长和长老们不答应,她也会偷偷离开皋涂山。   云娆夫人见银望舒走神,摸了摸她脑袋上的耳朵,“小望舒别担心,你离开以后,云姨替你照拂兔族。”   银望舒回神,眼底涌上浓浓感激:“多谢云姨。”   有云娆夫人帮衬,兔族安全等级大大提升,就算她出去这期间,兔族遭遇大事,一时半会也不必担心有灭顶之灾。   云娆夫人挽着鹿族族长双双离开,银望舒四人目送大人们远去,心里都十分悲凉。   这是第一次离开家人,离开家乡,下一次,也不知是何时回来。   宿星澜还好,银望舒和丹枫丹阳的鼻头酸涩,眼圈慢慢红了,平静的皋涂山,陡然响起特欢喜的乐曲。   ――今天是个好日子,   ――欢喜欢喜真欢喜!   银望舒、丹枫、丹阳:“……”   能不能放点应景的东西!   宿星澜在一旁淡淡道:“今日,是黑熊族少主和灵蛇族的好日子。”   银望舒身体僵硬一瞬。   她竖起耳朵听了阵歌词,越听心肝儿抖得越厉害。这歌词,好巧不巧,正好与她脑海里那书的开头,一模一样。   定亲喜乐,一击一击,仿佛敲响了命运之钟。   冥冥之中,有种宿命难逃的悲壮。   银望舒眸光明明灭灭,最终定格为坚定。   兔族炮灰命一日不改,以后噩梦中的场景,必定成真。   她一定,要破解掉这狗屁的命。   ――――   四个小伙伴调整好心绪,转过身,面朝四方森林,透过密密匝匝的参天古木,沉闷的兽吼仿佛从很远之地传来,蕴含叫人寒毛直竖的力量。   四方森林,据说里面有上古大妖出没,实力恐怖,远非如今各妖族大妖可比。又有传说,里面有些地方空间不稳,会把人传送到血腥恐怖的上古战场,稍有不慎就会死在里面。而最广为流传的一则是,凡能深入四方森林还能活下来的,日后必为一方英杰。   四个小伙伴对视一眼,深吸了口气,异口同声道:“走吧。”   话音落下,四个小伙伴眼睛一睁一闭,毅然抬步。   蔚然磅礴的四方森林,宛若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四人心跳如鼓,越来越重。   银望舒兔子毛直竖,她吞咽了下口水,揪了揪身边的宿星澜,问他:“星澜啊,以后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随你。”宿星澜睨了眼身侧战战兢兢的小兔子,嘴角抽搐,什么叫一根绳上的蚂蚱,他是狼,不是蚂蚱。   银望舒听到小伙伴金鸣玉碎般的好听嗓音,也没那么紧张了,“族长爷爷说,他把白狐大人的东西给你了,是什么东西。”   宿星澜沉默了会儿,道:“是一封信。”   “什么信?”   “白狐让我离开兔族以后,到四方森林走一趟。然后提示,想要找人,就去天帝山。”宿星澜想到这,眼神压了压。   那条狡诈奸猾的老狐狸,今日之事,他早有预料。白狐从没指望兔族能困他十年八载,只要困上一年半载的,他便可以走了。留一封信,只是充作□□,防止他提早离开。   而根据信中消息,白狐已经找到人,等他在天帝秘境汇合。   就是不知,这是否又是白狐的障眼法,为了骗他去天帝秘境。   银望舒惊讶,没想到宿星澜也要去天帝山,这还真是巧了。   “天帝山?星澜你也去吗,那太巧了,我们最后要去的,也是天帝山。”丹枫在一边惊喜地插来一句。   银望舒脑袋嗖地转向丹枫,“你们去天帝山干嘛?”   丹枫撇撇嘴:“提升血脉啊,阿娘那里的办法,只能提升我们的血脉之力,但却不稳定,想要巩固,得去天帝山。小望舒,你呢?”   银望舒眨眨眼:“巧了,我也要去天帝山。”   “那可太好了,朋友一起,刀山火海无所畏惧!”   然而四人走到四方森林边缘,听到低沉吼声,很快忘了刚才无所畏惧的话。   最后,还是深吸口气,心一横才踏入了四方森林。   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银望舒先感受到一阵让人差点窒息的威压,紧接着脑袋沉痛,呼吸短促,像爬五千米高山才有的高原反应。   再看其他小伙伴,跟她情况差不多。习惯了外界平缓的灵气,四人一时难以适应,就像乍然从平原到高原,各种症状一拥而上。   还好四人是年轻妖,没到半个时辰,就适应下来,抬眼观察四周。   四方森林,林深不见日,所有光芒都来自于头顶一团团簇拥着的白色光球。身体周围,不知名的气流到处乱窜,擦肩而过时,会留下阵阵灼痛。   环顾一圈,没有妖,没有生物,只有高耸古木。这感觉,很恐怖,好像跌进了怪兽的肚里,冷不防就会从天上掉下胃液,从地底钻出岩浆。   老天爷,这情况真让人打心底里发憷啊。   银望舒望向小伙伴们,眨眨眼,下一步往哪里走哇?   丹枫摇头,不知道。   丹阳摇头,也不知道。   关键时刻,还是宿星澜发挥了领头羊作用。   只见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舆图,看了眼,走向左边,“先去万寿山,找神龟前辈批命,从他那里领星河图。”   银望舒眼底亮了亮:“那便去找神龟前辈。”   星河图便是进入天地山秘境的钥匙,但想拿到钥匙,必须经历考验,想拿星河图的小妖便被成为任务者。   而这星河图上,便有三道考验等待任务者们。   星河图是一张黑色空白卷轴,分星辰、拱月、星雨三幅空白小图,完成相应的任务,才能点亮对应的小图,只有三幅小图全部点亮且达标,这样的星河图进入天帝山。   而神龟前辈,便是第一道考验,不难,主要是检验任务者有无领取星河图的资格。   天帝山珍宝遍布,但更为重要的,是上古大能留下的传承,大能遗命,传承只给妖族幼崽,超过年龄,一旦进入传承之境,顷刻便被斩杀。   故而,任务者最重要的一条资格,就是年龄不得超过30岁。   其次,便是筛出其中混入的心怀不轨者。   银望舒找神龟前辈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那日晚上,族长的吩咐。   他让她去找神龟前辈,问一个问题。 第031章   突然成为大学渣的银望舒,后半路开始了一边赶路一边补课的悲催之旅。   她闪身躲开突袭的不知名气流,现在气流跟初进来时太不一样,就像酷爱捣蛋的讨厌鬼,初时只是试探,试探得差不多了,就肆无忌惮起来。   丹阳躲闪不及,耳朵豹毛就被烧掉一块,暴躁得想拔刀。   宿星澜:“这些是残存的混沌气流,森林里灵气流动异常便是因为它们,小心点,避开即可。这样的气流聚集成团时,会割裂空间,引人入混沌,要赶紧逃。”   银望舒忙不迭记下,这是考点,以后要用的。   没过多久,银望舒又问:“你们对神龟前辈了解多少啊?咱们要去找他批命,只有显示命格没问题,才能拿到星河图,总得知己知彼。”   丹枫:“听外公说,当然外公也是从天禹山很多老前辈那里听来的,说神龟前辈年岁悠久,谁也不知他何时诞生,他的寿命,至少比四方森林的存在还要长一些。”   银望舒倒抽一口凉气,“四方森林自上古初成就已存在,那神龟前辈岂非来源于太古了?这得多厉害!”   丹阳挠挠脑袋,“阿娘说,神龟前辈算命最厉害,能预知未来,哪怕拿不到星河图,能得到他批命就值了。她让咱们到时候嘴甜一点,让神龟前辈多说几句,能少走很多弯路。”   宿星澜从舆图中回神,抽空补上一点:“四方森林有几位从上古大战中幸存的大妖,神龟前辈就是其中一个,擅卜算,修为并非最强,但资历很老,德高望重,受所有上古大妖尊重。面对神龟前辈,想多套取有用消息,切忌姿态傲慢,心中不诚。”   银望舒点头。   四人边走边做问答,紧张感倒是消减很多,四方森林,目前来看也不可怕嘛。   银望舒本以为,自己如今到了四方森林,炮灰命起码应该有所改变,可谁知,连续两天,梦中依旧是血肉满地的可怖场面。   艹!   她肉眼可见地暴躁起来。   森林幽静,老树虬结,四面八方到处乱窜的混沌气流。不知走了多久,总算遇到了几个同类,有两人灰头土脸,拖着新打的猎物,另外三人两手空空,一身干净。看样子,是两拨人。   “哈?你是说,那位……也来了四方森林?”   “像他这样的身份,还用得着亲自来四方森林?”   “可不是,他想进天帝山,随随便便拿块通天策不就行了,干嘛来这里冒险呢。况且,时间也不多了。”   通天策?   银望舒眼睛亮了亮,这个她知道。   天帝山在南妖域,天帝秘境便由南妖域最大的两大妖族白虎族和金羽族世代镇守。通天策是两族合力研究出的另一种直通秘境的钥匙,无须到四方森林点亮星河图,持一枚通天策,便可走VIP通道直达天帝秘境,方便、快捷,各妖域贵族妖的特权之一。   所以说,同样是到天帝山,有人吭哧吭哧辛苦半天才能进,有人却想进就进,这就是差别,妖界也很考验投胎技术的。   咳咳,扯远了。   在书里,黑曜作为皋涂山山主的继承人,也获得了一枚通天策,他就是持着这个与未婚妻融雪进入的天帝秘境,在秘境里两人分散,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没能找到,再找到时,嗯,未婚妻已经遇见了真爱……   而融雪就是在天帝秘境中,先后遇见了两个男配,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后来为了威胁融雪一口气灭了兔族并且扒皮抽筋的偏执变态。   变态男配么,此行若顺利,或许能在秘境中遇到他们……   沉思间,宿星澜已领着小伙伴们,不远不近地跟在那五个妖身后,跟随他们踩过的路,危险大大减少,还能一路听些讯息。   “神龟批命,不是说神龟前辈脾气和善,这一关最好过吗?”   “和善?那是以往,今年不一样喽。”   “神龟前辈给人批命的条件每年都会换一换,容易与否全看老人家心情,今年他心情不好,条件就是在万寿山后山猎到一只异兽,难度是几年里最高的。”   “嘿,打猎而已,有什么难的?”   “你还当是在外面啊,看看我身后这只你就明白了,这里的猎物,可是吃混沌之气长大的,体格最小也比外面大两三倍,跑得比风还快,我们也是抓了三天才抓到一只。”   银望舒四人默默交流了下,反倒期待起来,原本他们都是打猎高手,还合力抓过一次蛊雕,饕餮山的异兽再没有挑战性,这神龟前辈后山的猎物究竟有多难抓,倒是可以去长长见识。   来都来了,挑战一下嘛。   越靠近万寿山,能遇见的妖也就越多。   银望舒、丹枫、丹阳惊叹地看着来来往往奇形怪状的妖。有的牛妖眼睛长在额头上;有的全身都是兽体,偏偏腋下伸出来一只人手;有的半人半兽,要么人头妖身、要么妖头人身……   三个初出茅庐的小伙伴大开眼界,原来,妖界有这么多有创意的妖族,这化形参考了奇兽怪物图谱吗。   银望舒再回头看宿星澜,长吁口气,还是小伙伴的审美正常。   很快到了万寿山外。   山体呈深邃的黑色,上雕“万寿山”三个大字,庄严而肃穆。   银望舒四人随众妖进山,入眼的便是满山高可接天的树木,虬结的根部跃出地面,形如一一个个触须漂浮的水母,树干粗壮笔直,直没入头顶森林。听守山的说,别看山上树木这么多,其实统共才才一棵树,一树一世界。   来求神龟前辈批命的妖被分作两批,一批是遇见疑难问题,来找神龟前辈解惑卜算,另一批,则是要进入天帝山,必须得先通过批命,才能领星河图。   银望舒四人裹在领星河图的队伍里,已经尽量在低调了,奈何,还是有人注意到队伍里唯一一只兔妖的存在。   没办法不注意,实在银望舒这张小脸太肉乎可爱,眼睛圆溜溜,耳朵毛茸茸,混在一群肌肉刚毅、浑身血煞气的食肉妖中,犹如迷途的小羊羔走进了猛兽群。   看她眼尾还带着一抹桃红,不会是才哭过鼻子吧?   “我草!”某个猛兽差点流出鼻血,好可爱!   也有妖很不屑,“怎么还有只兔子,还是未成年的兔子,就这也想进天帝山?”   “看这样子,修为也不是很高,别说天帝山,恐怕连神龟前辈的面都见不到,在捕猎这关就栽了。”   “就这样还想去秘境,嫌自己死得慢吗?”   “哎呀,总有一些弱小妖族不自量力,非要闯天帝山,结果,唉……”   队伍里,别说兔妖,就是素食妖都没几个,更别说,战斗力在素食妖中都垫底的兔妖了。   越来越多的妖看向这边,有些妖对队伍中混入一只小兔子感到新奇,但更多的,则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和轻视。   啧,又有不自量力的小妖想进天帝山,天帝山奇珍异宝数不胜数,但那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吗?   丹枫气得拎起鹿角杖,冷冷扫视周围:“管好你们自己就行,我家小妹不牢诸位操心。”   丹阳大刀往肩膀一搭:“到时候,还不知道谁打不到猎物呢。”   还操心小望舒,不如操心操心自己吧。不是他们兄弟吹嘘,小望舒真认真打起猎来,比他们两兄弟都强悍,以前在皋涂山只是受到种种限制,这才没法展示全力,真放开手脚,非吓死这些自恃清高的食肉妖们。   宿星澜听到周围议论,持剑站在银望舒跟前,气势陡然放开,薄唇紧抿,幽绿的狼眸,冷冷扫向周围。   银望舒耳朵弯了弯,感动于小伙伴的维护。她拎着捣药杵,昂首挺胸,站在三个小伙伴的身边。   哼,兔子怎么了,等会就让尔等见识见识本兔的肱二头肌!   四个小伙伴站成一排,众妖才发觉,原来小兔子并非一人,而是由一个黑狼、两个豹子和一只小兔子组成的固定队伍。   不过,这支四人队的画风是不是太奇怪了些啊?   狼和豹子组成一队还能理解,但中间夹了只兔子算怎么回事?   美女与……野兽?不不不,小兔子是漂亮美少女没错,但摸着良心讲,另外三个少年模样也不差的,尤其是那个戴狼头帽的,尽管遮住了半张脸,但看他露出来的鼻梁、嘴唇、下颌、脖子,以及身形,定是俊逸非凡的模样。   七嘴八舌议论的众妖对上宿星澜冰冷的目光,心下一凛,慢慢地闭上了嘴。   这个狼妖盯着人看时,眼神幽冷,仿佛在看猎物,好可怕。   宿星澜带着银望舒三人前往八卦台前登记,不知不觉的,他已经成为了四人里的老大。   排队领取任务牌时,右手边还有一条队伍,每个人都拖着一只异兽,等待交接任务。   负责登记的管事一一查看任务牌,忽然把其中一只蛮牛妖揪出,冷冷道:“任务牌无效,此人作弊,不许再来!”   蛮牛妖不服:“凭什么,老子也是交了猎物的!”   “凭什么?发任务牌时已说的很明白,必须自己亲手斩杀猎物。你这个猎物从头到尾都没有自己出力,不过关!”   听到这话,交接任务的队伍顿时减短,很多想要蒙混过关的妖悻悻地溜走。原来,他们的猎物也都是采取其他方式得到,并非亲手猎杀。   管事轻蔑地扫了眼那些离去的人。   哼,想在神龟前辈眼皮子底下作弊,这是来错了地方。   不同于交接任务的队伍,拿任务牌的队伍前进很快,不到一炷香,就轮到银望舒。   负责发牌子的讲完规则,抬头一见,面前竟然是只兔子,皱了下眉,还是把牌子交给她,“量力而行,打不到猎物就回去,别浪费时间。”   银望舒眨眨眼,笑了,“好的,多谢提――”   一个醒字没说出,旁边就飘来一道女音,“吆,一个兔子也来接任务,兔子这么胆小,见到那些猎物会吓得大哭吧。”   银望舒转头看去,就见一支五人队过来交任务,队伍里唯一的女妖妖妖袅袅递上牌子,吐气如兰道:“管事,我这猎物可是自己亲手宰杀的,险些累死呢,你快查查。”   女妖双手环胸,傲慢地看着银望舒,“赶紧回家去吧,一只兔子也来凑热闹,笑话!”   这时,管事已检查完任务牌上的记录,摇头,“不合格。”   女妖愣住,“怎么会不合格,这猎物乃我亲手斩杀!”   管事仍是面色淡漠,“你这个猎物,是被队友打得只剩一口气时,才由你给了它最后一刀。你非主攻者,判定不合格。”   “什么?”女妖脸色一瞬间脸色变得很好看。   女妖气急败坏离去,临走前恶狠狠刮了银望舒一眼。   银望舒懵逼了一下:“……”不是,这跟本兔有什么关系。   莫名被瞪,银望舒朝她露出一抹讥讽笑容。   你个连基本任务都不过关的人,还敢奚落我,本兔可不是好惹的。   ……输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输气势。   女妖果然气得不行,撸袖子就想过来,却被同伴急忙拉走。   大小姐喂,你在凝视着那只小兔子,却没瞧见她旁边还有一头狼妖和两个豹子,也在凝视着你啊。   这边,交接任务的众妖忙不迭又开始一轮自检,发现猎物不合格的苦着脸,赶紧离开去捕猎新的。   领好了任务牌,宿星澜并未着急离开,他找了个地方留下,默默观察任务交接。   银望舒扯着丹枫和丹阳,站在宿星澜右手边,也睁大眼睛看。   见四人这样,有很多妖即刻明白过来,领完任务牌,也不着急走,跟着在一边观察。   管事的继续检查,又驳回了好几个任务者。   坐享其成不行,浑水摸鱼不行,到后来,捕的猎物太容易抓了也不行,把猎物打得太稀碎了也不行……   不少人摸一把汗:“好严苛。”   神龟前辈今年的心情,看来是非常非常不美丽啊!   宿星澜在一旁凝眸观察,管事目光有意无意扫来,无声点头。   观察得差不多,宿星澜离开了八卦台,前往万寿山后山。银望舒和丹枫丹阳赶紧跟上。   四人没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有一道轩昂的人影走出来,兴致勃勃地看着银望舒的背影:“你们看到没,那只小兔子好可爱。”   身后属下一听便心神警惕:“少主,族长临出门前再三嘱托,不能随便撸别的小妖的毛。”   属下心中哀嚎,救命,少主的绒毛控又犯了。   “可是,她真的好萌。不行,吾看了一天奇形怪状的妖,得洗洗眼睛。”   “可是,那小兔妖身边有三个护花使者,两个豹子乃云豹后代,但血脉驳杂不足为惧,那个狼族却需要提防,观其气息,疑似天狼。”   惹上一只天狼不要紧,就怕打了小的,来了大的,打了大的,又来了老的,无穷无尽。以北妖域那群天狼护短又记仇的性子,这种事情很可能发生。   言下之意,惹不起,打不过,少主咱们还是别招人家。   可少主浑然听不见属下的劝告,心神都被可爱的毛绒绒勾搭走了,“走,跟上去看看。” 第032章   银望舒四人将任务牌小心地挂在身上,四人跟随指引,来到万寿山后山。   出乎预料,后山并不险峻,山势线条圆滑流畅,绵延数十里,形如一个巨大苍翠的龟壳,其中老树盘结,林木深邃,站在山脚下,仿佛面对一个慈祥和蔼的老人家。   这里据说原本是神龟前辈的后花园,种植奇花异草无数,后来主人的一个朋友嫌山中寂寥,又放养了些异兽进去。经过漫长岁月,山中异兽吞噬了混沌之气和无数灵花灵草,久而久之,产生异变,狡诈凶蛮胜于寻常异兽数倍。为了安全,神龟前辈很少开放后山,每年只让属下定期进山灭杀异兽,严格控制数量。   今年也不知什么原因,向来和蔼从不刁难任务者的老前辈,一反常态将任务地点定在了后山,要任务者亲手杀气一只异兽,同时附加颇多要求,害得来领星河图的妖,在第一关就被刷下一大批来。   被淘汰的众妖,快骂死某个惹怒神龟前辈的人了,得罪谁不好,偏要得罪神龟前辈,这下可好,害苦他们了!   但再难的题,都得硬着头皮做下去,他们又不是妖二代,没有通天策,除了拿星河图,还有哪个办法能把自己塞进天帝山?   天帝山是上古大妖们留给后辈小妖的资源,未满三十岁前,所有人都可以拼一拼。生而为妖,没有人甘于一辈子庸碌,与天争,与命争,趁着年轻,总得为自己和未来拼一把。   山脚下,许多小妖犹豫不前,还在观望情况,五个大妖守护的水镜里,正折射出山中众妖捕猎的情形。   水镜中映出的异兽,模样稀奇古怪,已经脱离了异兽图谱的范畴,有些甚至分不清是食肉还是食草,但几乎清一色都是体型硕大、长相怪异,经过神龟前辈众多属下长年累月的捕杀,能活下来的都机灵如猴,衬得诸多捕猎者又笨又小。   看见水镜里众多出糗的任务者,众妖被逗得哈哈大笑,等回过神来,笑容凝固在脸上。   艹,笑个屁啊笑,现在嘲笑别人,等会儿下一批人也会站在水镜前嘲笑他们,水镜神马的,简直公开处刑!   但,即便等会儿很可能会丢脸,也没有谁敢建议撤掉水镜,万一遇到生命危险,水镜就是他们呼救的唯一宝贝。   银望舒鼓着大眼睛,托腮站在水镜前,开卷考试嘛,总得先把题目浏览一遍。   大致记住十几种异兽,忽然,水镜一个明灭,就见守护水镜的一个大妖身子微动,飞影般进入山中,没到一炷香,从山中出来,手中还拎着个满身鲜血、神情颓丧的犬妖。   “啸月犬族啸天武,主动捏碎任务牌,视为放弃任务,任务失败,请回。”   那个叫啸天武的犬妖沮丧又恐惧地离开。   水镜前等候的众妖面色大变。   “啥,啸月犬族修为速度都排在中上,这啸天武更是过了成年劫,这都过不了关?”   “啊啊啊没法打了!这山上异兽吃魔丸长大的,贼凶贼凶,我不敢去了怎么办……”   有打退堂鼓的,也有妖自恃实力不以为意,“笑话,这样就退缩,还进什么天帝山。”   一个黑羽鹫仰着光秃秃的长脖子嘎嘎大笑:“这种难度,正好显出老子的真本事!老子正觉得外面的异兽太好打,软绵绵的跟兔子一样呢。”   银望舒:“……”   兄弟,捧一踩一就过分了哦。   黑羽鹫还在N啵,话语间为彰显自己又拉踩不少食素妖,银望舒嘴角含笑地走过去,用捣药杵碰了碰他肩膀,“喂,兄弟。”   黑羽鹫吹嘘得正激动呢,却被人打断,不悦转身,就见一个小兔妖笑吟吟地看着他。   银望舒把捣药杵往肩上一扛,挑眉道:“你说兔子软趴趴,要不要跟我这个软趴趴的兔子比一下,看谁抓到的猎物最大?”   “这怎么比?”黑羽鹫一脸不爽,他是成年的食肉妖,怎么好欺负一只尚未成年的小兔崽?   “按照规矩,上山狩猎,比所得猎物大小,大小相同,比数量。”银望舒抱胸,“本兔先上山,打完猎你别走,咱们在山下一较高低。”   说完,也不管黑羽鹫如何惊愕,银望舒挥挥爪子,迎着沉闷兽吼,脚步铿锵地踏入山林。   宿星澜自然跟上,望着银望舒挺直的背影,眸中闪过思忖。   自从离开皋涂山,小兔子性格变了很多,如果说以前是心藏一把火,那么现在这把火正被释放而出,愈发张扬明媚。   眼见银望舒一行人消失在山林里,山下顿时像嘟嘟烧开的水,骤然沸腾。   “我艹,一只小兔妖性格这么烈,还是头一次见,老子喜欢这味!”   “喜欢也不是你的,没看到人家屁股后面跟着三个护花使者呢。”   “兄弟们,看看人家兔子,说上山就上山,半点不含糊,我等食肉妖还等什么,可别连只兔子都比不过!”   “走走走!无论成败,痛快打一场先!”   方才还裹足不前的妖,这下子没再犹豫,呼啦啦都上了山。上山之前,每个人都拍了拍黑羽鹫的肩膀,饱含戏谑。   “哥们加油,别被那个小可爱给打败了哦!”   虽然,没有一个妖觉得那个小兔妖能打到猎物,甚至觉得,那小可爱能在山上待两个时辰,就算勇敢。但不可否认,大家心中的热血此刻都被她点燃。   是啊,没什么好怕的。   不过上山打个猎,这都犹豫不前,还妄图追什么强者之路?   想成为强者,首先得有一颗勇往直前的心。   先前还犹豫的众妖呼啦啦一哄上了山,留下黑羽鹫不可置信,他、他竟被一只兔子挑衅了?   黑羽鹫先是震惊,后恼羞成怒也往山上跑:“草,老子怎么可能让一只小兔子打败,等着瞧,那小兔子净会吹牛,很快就要哭着鼻子下山了!”   静立在山脚下的五个守护者,注意到了这方情景,哈哈大笑,拂袖一扫,水镜中便出现了银望舒所在的四人小队的身影。   山中兽吼铺天盖地,四个未成年的小妖却淡然自若,不见丝毫畏惧。   一个守山者点评:“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临危不惧的心性,就胜过很多妖。”   “现在镇定,等会儿可不一定了,等碰着异兽再看看吧。”   “咳咳,你们觉得,这个小兔妖真会打猎吗……”   守山者们视线饶有兴致地落在银望舒身上,同伴淡定也就算了,她居然也一派淡然闲定,甚至哼起了歌。   她是没听到那些异兽凶狠的吼声吗,还是说,刚才在山下没看到水镜里异兽的可怖模样?   有守山者摇头,“别说幼崽,就是成年兔妖,也使不出几招攻势,毕竟天赋摆在那里,有这份勇气就不错了。”   一个守山者突然指着水镜,“过来看,他们碰上了一只异兽。”   被众人议论的银望舒,带着同样颇受争议的小伙伴们一头扎入山中。四方森林已经葱葱郁郁,没想到这万寿山后山更是草木葱茏到极致。   四人运气还不错,没走多远,就碰上一头异兽,头顶三只尖角,额头三只眼睛,长得比哥斯拉还要奇异,不过跟刚才他们在水镜中见的诸多异兽相比,体型只算中等。   银望舒兴奋地吹了个口哨:“开门红,还不错吆。咱们一起上,先活动活动手脚。”   “行叭,反正这异兽体型小,拿过去交差也不一定能通过,就用来讨个吉兆。”   小伙伴们都无异议,当是时,丹枫举起鹿角杖定住异兽,银望舒脚一蹬地跳起三丈高,挥舞捣药杵指向异兽脑袋,丹阳挥刀瞄准异兽四条腿,宿星澜狼眸幽幽,冷剑犀利,狠狠刺向腰腹。   那异兽显然是个吃肉的,见到四个细皮嫩肉的小妖,嘴角涎水哗啦啦,满嘴的肉沫簌簌下掉,张嘴散出腥臭难闻的气味。异兽低吼一声,直奔四人而来。   却不料,才迈出脚步,偌大身体忽然被一股无名力量束缚,动弹不得,紧接着脑门遭遇重如山岳的一击,脑浆差点迸出。与此同时,四条小腿倏地传来剧痛,痛吼还没出口,兽丹、心脏两处遽然一凉……   “漂亮!”   山脚下,水镜前,目睹了银望舒四人毫不拖泥带水的配合,守山者们不禁抚掌赞叹。   方才被打死的异兽实力中等,是很多任务者的首选,既符合神龟前辈的要求,又容易对付,但这个容易对付,一般的四人小队也要磨上两三个时辰,守山者们没想到,这四个幼崽竟如此凶悍,不到一盏茶功夫,就分解了这只异兽。   “了不得,了不得!”   事先不看好这四个幼崽的守山者面色讪讪,“倒是老夫囿于刻板思维,判断失误了。”   “只是可惜,四人联合出力围猎,这猎物算谁的成绩?倘若算不清,倒是白白耗费力气。”   “未必。吾看这几个幼崽本来也没打算将这只异□□任务,只是用来舒展下筋骨罢了!”   这时又一批领了任务的妖,在水镜前乍然看见一只萌萌哒兔子居然参与狩猎,下手还贼残暴,都恍然受了不小的惊吓。   天底下竟有这么凶的兔子?   “这只兔子,她吃肉吗?”有人瑟瑟发抖地发出灵魂疑问。   兔子吃肉吗?   当然是吃的。   只是,银望舒望着倒在地上的丑不拉几异兽,嫌弃的撇撇嘴,“一看就肉质不好,扔了扔了。”   四人继续往前,这一次,却没有一开始的好运气,探索快一个时辰,一只异兽影子都没见到。   宿星澜眸中闪过一抹深思,突然停下了脚步。   银望舒:“星澜?”   宿星澜薄唇轻启,看向其他疑惑的三人,缓缓道:“还记得领取任务牌时,管事是如何对待交接的任务吗?”   银望舒想了想:“很严苛,而且似乎,越来越严苛。”   起初只要自己担任主攻,杀死了猎物就能过关,到后面,不止要自己杀死猎物,猎物的实力还不能太弱,再后来,连猎杀时出招太多也不行,耗费时间太长也不行……   银望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到后面,可能还会增加的新的条件!”   丹枫肃然道:“神龟前辈在逐渐增加任务难度,鬼知道等明日又会变成什么样,咱们得抓紧时间了。”   丹阳挠挠后脑勺,猜测:“神龟前辈今年不同以往,先是让大家捕猎,现在又一点一点加大过关难度,是急着把领取星河图的妖都赶走,好回去闭关吗?”   银望舒叹口气:“这谁知道,大家只知道,他老人家今年心情不好。”   甭管神龟前辈什么道理,最快最好做完任务总没错。   四个小伙伴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开行动,万一后期再突然加个多人合围猎物也不通过,那可就憋屈死。再说,四人一起得寻找四只异兽,光花费在路上的时间就很多了,为节省时间,必须得分头行动。不过为了防止遇上别特难打的异兽,最好两两结伴,互相也有个照应。   霎时,丹枫、丹阳双目晶亮,双双举起爪子,我要跟小望舒一组!   丹枫隐晦地瞪了眼丹阳,好弟弟,让着点大哥,你就乖乖跟那头狼一起吧。   谁知,一向听从大哥话的丹阳却死命摇头,舔舔嘴巴,憨憨地咧开嘴,“不行。”   小伙伴们都知道,猎物跟谁一起都能打,但烤肉绝对是小望舒的最好吃,为了那口吃的,就算亲兄弟也不能让。   最先提出意见的宿星澜却一言不发,只在一边孤独地抱着清寂剑,一看,就很不合群。   丹枫望见宿星澜表现,心下升起浓浓警惕,总觉得哪里奇怪。   哪里奇怪呢?   银望舒大眼一溜,看一眼默契举手眉来眼去的两豹子兄弟,这是上阵亲兄弟的意思?   再瞅瞅落单的‘小可怜’宿星澜,银望舒竟诡异地出生‘慈爱’之心:“好,你们俩在一起,那我就跟星澜走了,咱们在山下集合,早点打完,早点过关。”   说着,银望舒拽起宿星澜的衣袖,往其中一条路走去。   宿星澜薄唇无声勾起,回头,淡淡瞥了两豹子兄弟一眼。   丹阳愕然:“……”怎么回事?   丹枫看到那暗含挑衅的眼神,哪里还不明白?特么跟这头狼争抢,自己反应又慢了一步!   丹枫大爷气得跺脚大骂:“那头心机狼!”   谁能想到,堂堂一只天狼,居然装可怜!   抱怨也没用,走到岔路口,银望舒和宿星澜踏入其中一条,丹枫和丹阳只能踏入另外一条。 第033章   万寿山林高树密,这几日,因任务者上山,遍地肃杀。   震彻耳膜的兽吼传出,银望舒与宿星澜急急而奔,两人正联手追击一只八尾异兽,这只异兽体型庞大,速度风驰电掣,整体实力,在上等异兽中也算优等。   拿下这只,交接任务足够了。   眼看八尾异兽要飞遁,银望舒忽然抬手捂住额头,妖力催动,指缝间似有蓝光溢出,随后,体内力量节节攀升。   银望舒身影几个腾挪,移形换影般,眨眼已窜到异兽前方,阻断了它去路。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夹裹冰雪威势的锐芒闪过,异兽扬天痛吼一声,庞大巍峨的身躯,重重倒下。   银望舒检查了下倒地的异兽,满意地点头,“你这异兽可比我打的完整多了,回去一定能获得高评分。”   “通过即可。”宿星澜修长身影缓缓走来,扬起手,将异兽收起,“走吧。”   两人心情放松地往前,没走多远,就见一位守山者拎着两个哀嚎的小妖,迎面走来。   “守山大人,方才真的是意外,任务牌并非我主动捏碎,是它,它质量不好,求求您放我回去吧。”   “就差一点,我们还差一击就成功了,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守山者已经很不耐烦,任务失败的妖他见多了,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失败了以后,死皮赖脸耍赖的。   两个小妖又是恳求威胁,又是诉苦,可无论如何,守山者都无动于衷,遂破口大骂。   “都是你们提的要求太变态,往年别人轻松通过,为什么到了我们就提高难度,凭什么?”   “都说神龟大人和善,原来也是个假仁假义的老头,非得让任务者打猎,这么危险的地方,那老头是纯心想害死我们!”   “可恶,差一点就赢了,你为何过来,都怪你!”   守山者已满脸不耐,尤其听到两小妖辱骂神龟前辈,恨不得把他们揍死。   银望舒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这俩小妖本事不小,敢骂监考老师!   守山者瞧见了路边乖巧站着的银望舒和宿星澜,和善地笑了笑,拖着那两个小妖走了过来。   “吾看过你们的表现,至少有两头异兽了吧,后生可畏啊。你们是否下山,吾捎带你们一程。”   宿星澜:“再等等。”   银望舒眼睛弯起,“我们等会还要去跟朋友汇合呢。”   “你们等那两个豹子是吧,吾看了水镜,他们表现也出色,都是优秀的小家伙。”守山者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点头就要离开。   这时,被守山者拎的一个小妖无意间瞥见银望舒的模样,犹如打了鸡血般异常激动:“怎么可能,一个小小兔妖,怎么可能猎到异兽?”   另一个小妖也看过来,剧烈挣扎:“兔妖血脉低贱,再怎么修炼,也不可爬到我们头上。守山大人,她肯定是作弊了,猎物都是这头狼杀的!”   “一点力没出,也能拿到猎物过关,老子不服,不服啊!”   “这头狼帮着兔子作弊,也该拖下山去!”   两个妖天赋一般,实力一般,已经在山上耗费许多日,还不知山下交任务的条件变了,仍旧按照他们这几天的所见所闻臆测,觉得眼前这只兔子也是来混任务的,心中越想越不甘,逐渐滋生出怨恨。   不公平啊,同样是妖,凭什么,有些妖随便拿个通天策,就能进入别人梦寐以求的天帝山。凭什么,有些公子哥大小姐可以游手好闲,不劳而获。凭什么,很多长得漂亮的女妖,随便勾勾手指,就有人主动送猎物上门……   心底浓烈的怨愤,导致两妖说话越发不堪入耳,银望舒杏眼里的笑意,慢慢冻结。   守山者扔下两妖,当下就要给这两妖下禁言咒,还未来得及动手,忽然一股凛然威势袭来。   宿星澜眯着狼眸,周身隐隐显露杀意。   银望舒小手摁住宿星澜的剑,轻哼了哼,道:“这点小事,哪里用得着你出手。”   她轻快地踱步到两个小妖跟前,咧嘴阴恻恻一笑,猛然举起捣药杵,在两妖瞳孔震缩做出防备的刹那,捣药杵往旁边三人合抱粗的大树上狠狠打去。   两小妖不明所以,正要再骂,就听见咔擦一声。   下一刻,整棵树突然剧烈摇晃,竟从敲击的地方断裂,朝两个小妖方向轰然倾倒。   两小妖惨叫声还没发出,就被守山者拎起,飞快躲开。   一棵大树轰然倒下,霎时山林振荡,满山鸟惊。   周遭寻找猎物的任务者,震惊地望动静发出方向望去。有好事者,已迫不及待赶了过去。   这是遇上多凶狠的异兽啊,斗得这么激烈。   银望舒这边,两小妖震惊不已地望着小兔子,劫后余生,浑身汗流如瀑,差点尿了裤子。   银望舒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一棵树,慢条斯理朝两妖走去:“本兔确实血脉不好,打猎都用的笨办法,遇见不服的异兽,只管对着脑门一顿猛捶。两位要不要试试啊?”   银望舒捣药杵在手上敲得啪啪直响,极有韵律的节拍,层层递进,听得别人脊背发凉。   “不、不,别过来……”两个小妖寒毛直竖,瞧着银望舒笑吟吟地一步一步靠近,二妖惊悚,见了鬼般跌跌撞撞,落荒而逃。   气氛仿佛凝滞,银望舒转过头,勾唇浅笑着环顾周围不知何时跑过来的小妖,那眯着的眼睛,与白嫩小脸上还未擦拭的血迹,宛若一头随时会择人而噬的凶兽。   她目光扫过,众人心神惊骇,纷纷挪脚往后退缩。   大伙儿不可置信,这真的是兔子吗,太凶了吧!   有人凝视银望舒身影,惊愕地瞪大眼睛,这这这……这不就是刚才在山下放肆放言,要跟黑羽鹫比拼打猎的小兔妖吗?   他们不久前信誓旦旦说了些什么?   ――那个小兔妖,绝对会哭着下山。   ――一只兔子,怎么可能打到猎物。   那些小妖们都缩起了脖子,生怕银望舒看到他们。   艹,太恐怖了,这真的是兔子吗?   一棒砸断一棵树……   变异金刚兔吗?   守山者也诧异了一把,原来这般可爱的兔子,性格这么凶的?   他临下山前,欣赏地拍拍银望舒的肩膀,“不错,不错的孩子,未来可期。”   众妖听了这话,立刻露出羡慕嫉妒恨,守山者都是神龟前辈跟前的属下,有他说的几句话,哪怕在山上一无所获也能得到神龟前辈另眼相看了!   众妖深深看了眼银望舒,在心中牢记,以后再遇见兔子,别手痒痒的就上去招惹,谁知道看起来萌萌哒的小兔崽,会不会突然暴躁又凶悍……   众妖慢慢散去,银望舒转过身,四周草丛忽然动了一下,宿星澜剑光一闪,冷喝:“出来!”   来者听到声音,转身就跑,再跑得再快,能有兔子快?   银望舒身影疾风般掠出,小手对准偷窥者的衣领抓去,谁料这厮太滑头,银望舒衣领没抓着,反倒抓住了来者毛扎扎的长脖子。   “是你?”银望舒瞧清楚抓住的人,哎吆,这不是上山前,那个拉踩兔子,她宣布要挑战的那个黑羽鹫吗?   黑羽鹫脖子在银望舒手上,这回亲自体会了小兔子的手劲,很大,非常大,他快被掐死了!   “咳咳咳,小兔子,先放开老子!”   黑羽鹫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其实,他早已认出了银望舒,抱着欣赏这小兔子临阵脱逃的怂样的想法,他默默留下,谁知,竟亲眼目睹这兔子一棒子打断一棵树!   那是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啊,三人合抱,她抡起棒子一碰就断了!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啊!   艹,这真是一个小兔妖吗?   银望舒笑眯眯,没忘记自己亲自下的那个挑战,挑战对象上门,也省的她去找人了。她当下往外掏自己的猎物,先掏出一只黑炎双头豺,催促道:“快拿你的猎物出来比比,比完好下山。”   重达千斤的异兽落在地上,激起一阵灰尘,黑羽鹫回想了下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才打到的猎物,大概才七八百斤?   他吞咽了口水,“这是你打的?”   “不是我打的,难道是你打的?”银望舒白了他一眼,还要往外再掏,“别急,还有呢,为了保证稳赢,本兔可不止打了一头异兽哦。”   见银望舒还想再掏,黑羽鹫捂住心脏:“行了行了,老子认输。”   黑羽鹫实在羞愧,身为食肉妖,居然输给了一个吃素的,还是一只小兔子。   但事到如今,既然输了就认,再羞耻也要认,“说罢,你有什么要求,只要老子能做到。”   银望舒:“本兔就喜欢你这样的汉子,爽快。你方才说,兔子软趴趴特别好打?”   黑羽鹫很识时务地改口:“不好打不好打。”   “那你出去以后,多为咱兔子正正名,谁软趴趴的,你看我这根棒子,它软吗?”银望舒满意了,捣药杵往黑羽鹫肩上一下一下地敲,虽不痛,但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锤子重击心口。   敲得黑羽鹫冷汗簌簌下掉,“不软,不软,我出去后,马上跟别人说,兔子英武不凡,一点都不软。”   银望舒笑着拿开捣药杵,“好了,本兔也不为难你,你既输了,那就把今日所猎之物全部留下。”   黑羽鹫耷拉着脸,拿出所打的猎物,虽然猎物很难打,但既然输了,就要输得起。   银望舒就收下猎物,正打算放了黑羽鹫,就见深邃山林中,突兀生起了白雾。   白雾涌动,没到一炷香,就弥漫了整座山。   银望舒距离宿星澜还不到三步远,就看不清他的身影了,只听见四周的异兽吼声陡然兴奋起来。   银望舒右手攥紧捣药杵,耳朵竖直小心戒备,“白雾笼罩,异兽比入山者更适应,打猎难度遽增了。”   宿星澜修长身影从白雾中走来,沉声道:“现在就下山。”   “艹艹艹,怎么起雾了啊啊啊!”黑羽鹫隔着雾发出短促的尖叫,吓得翅膀哗啦张开,过了一会儿才镇定下来,瑟瑟发抖地向银望舒求救,“小兔子,那个,老子跟你们一块下山吧。”   银望舒纳闷:“你不做任务了?”   黑羽鹫毛都快炸开了,“还管什么任务,老子直接用通天策得了!”   “……”又是谁家二代下凡来体验生活了?   黑羽鹫哆哆嗦嗦靠了过来,见到银望舒,受惊的心脏刹时安定许多,还想再往前凑,余光乍然瞥见冷剑的寒光,吓得猛然后缩。   银望舒有点想笑。   “看来父亲说的对,神龟前辈今年心情可能会非常不妙,往届拿星河图时,前辈很少为难人,今年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银望舒眼珠转了转,状若无意:“你父亲好厉害,这也能猜到。他还说什么了?”   黑羽鹫左顾右盼,神秘兮兮:“他还说,天帝秘境里,一个至今还未找到徒弟的上古神兽传承,快要消失了。”   上古神兽传承?银望舒眼底闪过沉思,这个在书里有提到过。   众妖对这个传承趋之若鹜,为获得它,很多妖进入天帝秘境,甚至有大妖不惜散尽修为重新来过。   只因为,凡获得上古神兽传承的妖族,无一不是成为了一方王族,称霸一方。   然而,这个神兽的残魂性子古怪,对于能继承它衣钵的徒弟极度挑剔,千百年来,能进入传承大殿的妖就没几个,无一不是资质出众,奈何,残魂挑挑拣拣,始终看不上,这就导致这个传承直到残魂消散,也没挑出一个满意的徒弟。   银望舒对这传承升不起兴趣,主要感兴趣了也没用。   想也知道,那么好的东西,削尖了脑袋也轮不到炮灰啊。   银望舒看向黑羽鹫:“你继续说。”   “这个神兽传承,还不是一般的神兽传承,据说是上古时期西域妖王留下的遗泽。咱们都知道,四大妖域,西域实力垫底,多年来无论怎么努力,始终矮其他妖域一截,归根结底,就败在了传承上。其他三方妖域的王族,东方腾蛇、南方白虎、北方天狼,都吸取了自家神兽祖宗的传承,才稳坐王者之位。唯有西域,至今未能找到能接纳传承的后人。”   银望舒忍俊不禁:“眼光高呗,宁缺毋滥,决不妥协。这位神兽,脾气肯定极度顽固了。”   宿星澜眸光深邃,他倒能理解那个神兽的心理,纵横一生,何其高傲,为何要委屈自己收一个次品的徒弟:“宁缺毋滥,挺好,总比某些因同族后辈灭绝殆尽,就随便收了个徒弟的好。”   宿星澜难得一次性说这么长的话,银望舒颇有兴趣地转头看他,这话,意有所指啊。   黑羽鹫意外地瞄了眼宿星澜:“你说的,就是东妖域的王族腾蛇一族了吧,这事,王族之间都知道的。”   王族之间的隐晦,只在王族之间流传,但除了了王族之外的妖族,就很少有人知道了。   这个脑袋上扣了顶黑色狼头帽,造型特别有型的狼妖,居然也知道。   “是什么?”   “千年前,龙族还剩最后一条小金龙,但青龙前辈却跨过同族,将传承给了腾蛇族,导致那条小金龙气郁而死,从此世间再无龙族。”   银望舒惊讶:“那青龙怎么想的?”   “这谁知道?但是,腾蛇族纵然接受了传承,但身上却无龙血,并不契合,所以南妖域王族实力,在接受过传承的四大王族里,排行最末。”   “哦,原来是这样。”   银望舒若有所思,腾蛇族,其中一位痴情男配就在那里,同时也是灭掉兔族的变态男配之一。   银望舒捏了捏拳头,把话题拉回正轨:“你说的这些,跟神龟前辈心情不好,有关系吗?还是说,他跟这个传承的主人生前有旧?”   黑羽鹫点头:“有旧。”   “神龟前辈与这位上古妖王曾是好友,上古一战,神兽纷纷陨落,神龟前辈在这位妖王保护下才安然无恙,只是,从此再也离不开四方森林。后来,天帝山秘境之所以能够开发,研制出星河图、通天策,都有神龟前辈鼎力协助。而神龟前辈之所以愿意出关,作为星河图第一道关口的考官,就是为了替这位好友物色合适的徒弟呢。但可惜,至今为止都没有找到徒弟,天帝山那位妖王的残念久等徒弟不到,即将溃散……”   银望舒蹙眉思索,总觉得哪里逻辑不对:“如果是这样,那前辈不是更应该加把劲,找找最后的希望吗?”   还没到最后一刻,哪能停止奋战的脚步呢。   “可能,是神龟前辈算来算去,都没能算出好结果吧……”   黑羽鹫分享了一大通信息,云雾迷蒙的山间,白雾似乎愈发厚重,好在,有银望舒顺风耳似的耳朵,配合宿星澜敏锐地嗅觉,凡有异兽靠近,来一个消灭一个。   黑羽鹫羡慕地看着两人,他出色的远程视觉在大雾里完全废了,此刻只能做一个乖巧的挂件,乖乖让两个小伙伴带着走,不然他走三天都走不出去啊。   “咱们交个朋友吧,万一以后见面了,只希望你们高抬贵手,别站在老子对立面,否则……否则老子不会留情的。”   银望舒有了不祥的预感:怎么感觉这哥们在立Flag呢?   这个感觉很快成了真,分别前,黑羽鹫说了句,“小兔子,老子交你这个朋友。以后去金羽族,只需要报上我姓名,玄漠,你记住了。”   银望舒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玄漠,那可是女主的男配团之一,金羽少主的、好、哥、们!   早知道,就把这货丢在山上了,呔! 第034章   山中浓雾如絮,涌动翻腾,极快就蜿蜒覆盖了四周,浓雾遮掩下,山路都显得有些模糊。   小妖们意识到任务难度在层级递增,以防万一,还没猎到猎物的小妖们匆忙打了个猎,随即便急奔下山。   银望舒和宿星澜离开后,浓雾中,一个俊秀风异的身影缓缓走出。   东日斜风流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环顾四周,白雾延绵,视线所及不过方寸,期盼的人根本就找不到身影,他俊脸涌上烦躁。唉,愁啊,连白雾都在阻挠本少主找兔子。   小兔子,小兔子,越得不到,心底越惦记了怎么回事?   身后,几条身影从白雾里冲出,“少主,少主,不要跑那么快,山上起了雾,危险。”   “呵,遇上本少主,是它们危险。”东日斜心情不太美妙,听见耳边传来的异兽吼声,只觉得万分聒噪。   他昂头发出一声虎啸,夹裹磅礴威势的百兽之王怒吼传出刹那,山林异兽皮毛直炸,犹如被掐住脖子,飞快逃遁。   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吼,舒服了。   属下眼角抽搐,提醒道:“少主,咱们猎物还没打,或许,那个小兔妖已经打完了猎,正前往神龟前辈处呢。”   几个属下在来时路上,抓了许多毛茸茸,奈何没有一只能取代那只小兔子在少主心中的地位。   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少主惊鸿一瞥,对那小兔子念念不忘……   白虎族人都知道,少主异常执拗,但凡他惦记上一样东西,就想马上得到,否则就会心心念念辗转反侧,上天入海的折腾。反过来,如果把这个东西立时给了他,要不了多久,少主自己就会厌倦了。   白虎族很多王族都这副德行,说的好听点,叫风流,可用族长夫人的话说,就是花心大萝卜,劣性难改,苟贱苟贱的。   以小兔子引诱,东日斜态度倏地转变,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潇洒模样:“既如此,且去打猎。”   银望舒还不知自己被一个绒毛控盯上了,跟丹枫丹阳汇合以后,便径直去往八卦台,交接任务。   依旧是长龙一样的队伍,大家都在忐忑地等待着。交接任务的要求似乎又增加了,这次刷下的人更多。   银望舒一行四人排在队伍里,兔狼豹子的奇怪组合,顿时吸引了众妖的目光,有些妖暗下议论,但是,却在四人倒出一大堆猎物之时,质疑声戛然而止,全化为震惊。   管事检查完任务牌,确认无误,目光落到银望舒粉嫩的小脸上,惊讶中带着浓浓的欣赏:“老夫在这里待了三日,还是头一次有人超额完成这么多任务。”   银望舒乖巧一笑,心里得意。   宿星澜神色淡淡,预料中的结果,无谓惊喜。   接下来,便要去天星阁找神龟前辈批命了。   天星阁,坐落于万寿山前山最高峰,不同于郁郁森森的后山,这里景色秀丽明媚,似乎独立于四方森林之外,山间高崖悬瀑,百鸟啾鸣,行走其间,颇有种静水流深,岁月安稳之感。   山顶最高处,孤亭矗立,亭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凳子。   一位须发银白的老者端坐在桌后,桌子另一边,恭敬地坐着前来批命的小妖。   依然要排队,这回队伍稀疏许多,能走到这里的,皆是天资出众的小妖。   天帝山之行,第一关已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便是神龟批命。   所谓批命,只不过为了让神龟前辈掌掌眼,把个别的身份有问题、心怀不轨的剔除出去。   只要不作妖,实力过得去,几乎都能拿到星河图。运气好的,还能得到神龟前辈一两句指点。   银望舒兴致勃勃,也不知道,这位老前辈能否能算出她是穿书来的,而且还是活不到大结局的小炮灰。   等候半晌,银望舒终于听到了亭子里批命的嗓音,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安抚人心的温润。   “……此行通顺,去吧。”   话音才落,亭子里忽然涌现出一道浅白光芒,一张宛若夜空的墨色卷轴伴随白光,漂浮在被批命小妖的头顶上。   卷轴出现,众妖惊叹不已,“星河图!”   墨色卷轴的一角,已经点亮了一颗星辰,那是独属于卷轴下方小妖的命星,或许因为之后一路顺利,这颗星辰十分夺目。   还没等人再往下看,半空的卷轴又徐徐合上。   “多谢神龟前辈!”小妖欢天喜地地接住星河图,转身下山,奔赴下一个任务地点。   桌前无人,银望舒悄悄打量传说中的神龟前辈,这位老人鹤发披散,眼角笑纹堆积,瞧着跟寻常的老人没什么两样,和蔼而慈祥。   看到这老者,银望舒不由得族长与三水长老他们,眼底露出思念,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家,也不知道族长和长老们现今如何了……   走神间,突兀对上神龟前辈深邃的眼神,银望舒心神一激,差点被吸入那眼神中。   银望舒拍拍胸口,朝老人家笑了笑,然后嗖地收回视线。   艾玛,偷看人被正主逮住了,真尴尬。   不过,她怎么感觉,神龟前辈看自己的眼神里带了丝慈爱和期盼呢?   银望舒猛烈摇头,怎么可能,她跟神龟前辈素不相识的,又不是他孙女,哪来的慈爱。   这时,下一个小妖已迫不及待走入竹亭,坐在木桌前,紧张又激动地遵照神龟前辈的指示,闭上眼睛冥思了一会儿,然后抱起木桌上的签筒哗啦哗啦摇卦,猛摇一阵,签筒里落下一根竹签,小妖恭敬地捡起竹签,递给桌子对面的神龟前辈。   银望舒蓦地睁大了眼睛:“……”   这这这,这不是神棍吗?   妖界的批命,怎么能跟她以前见过的神棍一个样呢?   银望舒愣神间,神龟前辈对着卦象说出批语,都是些很普通的大白话,一点儿也不高大上,就是此行会遇到点困难,但只要咬牙坚持,必会迎来成果。   一番话,与其说是批语,更像是老人对晚辈的鼓励,但小妖愣是听得激动不已。   很快就轮到银望舒四人。   丹枫站在最前方,只见他潇洒步入亭中,拱手给神龟前辈施了一礼,“晚辈丹枫,来自西妖域皋涂山,劳烦前辈为晚辈批命。”   丹枫遵照规矩坐在桌前,将签筒贴在脑门上,冥想了下自己最想问的问题,随后摇签,摇出来后,递给神龟前辈解签。   神龟前辈微抬眼,看了下竹签,捻指算了算,“小友此行无须烦忧,一路顺利。”   银望舒在一边看得疑惑,“……”这真的是批命,而不是祝福吗?   但丹枫听完以后,喜形于色,抬手接过自己的星河图,起身再度拱手道谢。   听到前辈亲口说,心之所念将会有好结果,丹枫离开时的脚步轻快无比,犹如喝了三斤二锅头,乐得飘飘忽忽。   下一个是丹阳,丹阳依照大哥的做法,也得了上等批命,再加上星河图到手,他比自家大哥还要飘荡。   银望舒看着两只豹子的N瑟样子,忍不住磨牙,但嘴角也缓缓扬了起来,能让两兄弟激动成这德行的,恐怕得是提升血脉之法了。   倘若神龟前辈批的命是真的,那真是顶好的消息。   她这一趟,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解决兔族炮灰命的方法,但小伙伴们的心愿能够实现,她替他们高兴。   丹枫丹阳从竹亭里离开,接下来,轮到宿星澜和银望舒了。   银望舒跃跃欲试,很想亲自上阵,看看这位神龟前辈到底算得准不准,她抬手,拽了拽宿星澜衣服。   “我先来。”   宿星澜垂眸看一眼小兔子,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低声道了句,“别乱来。”   “放心。”   银望舒耳朵竖起,小脸蛋上挂上乖巧的笑容,慢条斯理踏入竹亭,走到木桌前,朝面前的神龟前辈行了个规规矩矩的晚辈礼,“晚辈银望舒,叨扰前辈。”   她坐了下来,对着老者抿嘴笑了笑,小手便伸向签筒。很奇怪,签筒贴到额头的那一刻,尽管心中仍抱有怀疑,却依然集中注意祈了个愿,如果前辈算的准,我想知道……   刚要甩签,神龟前辈一句话,惊得银望舒差点从椅子上弹起。   “老夫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叫银月衡的小伙子的亲崽子?”   银望舒手一哆嗦,一根竹签啪地掉落。   但此刻银望舒也顾不上了,她心神都被这个名字勾去,瞳孔颤缩着,抬头看向面前的人:“您、您见过我父亲?您可知道,他……他在哪里?”   这一刻,银望舒心中的怀疑登时消散,只一个名字,就已吸走她全部心神。   银月衡,银望舒上辈子加上这辈子唯一的亲人,也是那个给她取名银望舒,会叫她‘小月亮’的人。   可是,自从六年前他离开皋涂山后,再也没回来,直到噩耗传到兔族,魂灯已灭,但至今却没找到他的尸骨。   “老夫确与银月衡有一面之缘。不过斯人已去,你还在执着什么呢?”神龟前辈慢吞吞道,眼神复杂地注视着面前情绪激动的小兔子,他的眼前,慢慢浮现出几条兔妖身影,一百年前、八十年前、五十年前、六年前……   万寿山常年幽寂,只在每次天帝山秘境将开之时才会热闹一些,而最有意思的是,每隔一段时间,一群霸道张狂的食肉妖里,总会夹着一只柔软的小兔子。   这些兔子里,大多都是温吞脾气,即便被食肉妖耻笑、揪耳朵,也只是憨厚笑着,不敢与欺负他的妖计较。   懦弱、胆小,不成气候。神龟前辈摇摇头,这样的兔妖,不知道怎么进的万寿山,别说到天帝山,就是四方森林也过不了。   然而,等到批命之时,兔妖们的做法改变了神龟的印象。   所有兔妖,来这里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怎么做,才能改变兔族运势。   神龟道:去天帝山,便可知一切。但你此行荆棘塞途,注定徒劳。   神龟说的委婉,事实上,像这种连四方森林都走不出、注定死在半路的小家伙,他连星河图都不愿给的。   但出乎他的意料,即便得知此行会失败,甚至会死,兔妖们也没有放弃,反而一改懦弱性子,仿佛吃了熊心豹子胆般,义无反顾地继续往前,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的,惨死在了半路上。   如他预料,连四方森林都没能出去。   尽管如此,每隔一段时间,都还会再出现一只小兔妖,满怀期望又瑟瑟发抖地进入森林,却有超乎想象的孤勇,明知前方是不归途,依然朝目标之地拼命爬去,逶迤一路血迹。   这些寂寂无名的小兔子,给神龟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后来,慢慢的就忍不住关注。   所有来领星河图的小兔妖里,有两个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一个是银如晦,另外一个,则是银月衡。   银如晦,那时已是兔族族长,年轻气盛,脾气极刚极凶,别人揪他一只耳朵,他能张嘴撕咬回去。   银月衡,银如晦之徒,脾气跟上一只相反,十分沉稳圆滑,待人接物斯文有礼,与之交谈如沐春风,俊脸温润,分明没做什么,愣是无人敢欺。   这对性格奇特的师徒,也是百年来唯一成功走出了四方森林,进入天帝山秘境的兔子。   但可惜,这对师徒也没成功,银如晦九死一生逃出秘境,银月衡走得比师父远,却很不幸,惨死在秘境里。   如今,又来了一只小兔子,不过,这次的兔子,未免也太稚嫩了些。   银望舒眼睛闭了闭,从椅子上起身,朝神龟前辈鞠一躬,抬起头,目光中充满恳求:“前辈,晚辈想问,怎么做,才能改变兔族运势。”   这个,是老族长要求她问的问题,也是她最想问的问题。   神龟前辈抬掌,将桌上竹签吸纳入掌,掐指一算:“老夫批命多年,很少见到幼崽如你这般,小小年纪,却背负如此压力。你有一个遗憾,一个执念,只是――”   老人家平静万年的眼底,惊现一丝错愕,这兔子什么来头,他竟测不出她未来。 第035章   银望舒耐心等着神龟前辈的指点,谁知对面的神龟前辈突然变得很奇怪,掐手算着算着,表情就古怪起来。   “前辈?前辈?”   很难算吗?   过了半晌,才听到老人家有气无力的话:“去、去天帝山吧……”   银望舒双眼发亮,果然是天帝山!   “多谢前辈!”银望舒耳朵支棱一下竖起,粉嫩的小脸上展露笑容,回首跟宿星澜比了个‘椰’。   到了山下,银望舒才后知后觉,她得到的这句批语,是不是哪里怪怪的。   神龟前辈给别人的,要么是勉励,要么是祝福,都包含最基本的吉凶预示,或者祸福警告,怎么轮到自己,就是一句‘去天帝山吧’?   这还用说吗,她本来就要去天帝山!   银望舒离开后,轮到宿星澜。   宿星澜目送银望舒下山,见小兔子活蹦乱跳,许是心中所想将会实现,嘴角也勾勒出笑容。   随后,缓步走入竹亭,嗓音清淡:“劳烦神龟前辈。”   神龟前辈视线温和地落在宿星澜身上,眼前浮现出小狼崽的过往经历,这是个身份尊贵的小家伙,乃北妖域王族天狼后裔,却身世坎坷,自小飘零,等等――   神龟前辈骤然额头紧夹,抬手,在竹亭四周布下隔音阵,眯着小眼扫视一番面前的幼崽:“你这半妖,胆量不小,竟敢来老夫的万寿山。”   半妖,身上流有一半妖族的血脉,却也有一半血脉,来源于……人族。   妖界对人族积怨千年,早已恨入骨髓,如同人族设立捉妖司,妖界各妖域也都有专司猎杀人族的组织。人族以及人族的血脉,胆敢横行妖界,必定顷刻间引来各方大妖,令其横尸当场。   这半妖崽子倒放肆,还敢闯四方森林,这个存在上古大妖的地方。   宿星澜抬眸,平静地注视神龟前辈,似乎早有预料自己身份的秘密会被揭开,正色道:“晚辈是妖,若身上有人族血脉,洗了便是。”   他身上有那人和白狐下的藏息咒,若妖界还能看穿他真实身份,也就四方森林这些上古大妖了。神龟前辈德高望重,也最好说话,若能得到神龟认可,从他这里拿到星河图,那么四方森林的其他大妖,也不会与他为难。   这也是,白狐的计划。   神龟前辈脸色缓和了些:“你说的容易,可你这身体里的人族血脉,并不逊色于天狼血脉,想要洗去,需得付出很大代价。”   宿星澜:“晚辈不惧。”   ――――   午后金光慵懒,银望舒与丹枫丹阳坐在万寿山脚下,被一阵阵微风吹得困倦不堪。   还以为以宿星澜的性子,很快就能结束呢。没想到,这家伙反而是耗费时间最长的,都过去了两个时辰,还没有下山。   银望舒不禁担心,宿星澜拖这么久,难道是神龟前辈不给星河图?   正胡思乱想,宿星澜缓缓从逶迤山道中走来,右手里还拿了个卷轴。   银望舒脸上笑容一下子扬起:“你可算下来了,怎么样,神龟前辈跟你都说了些什么。”   “他说,此行顺利。”宿星澜将卷轴收了起来,走到小兔子身边。   丹枫不屑地翻白眼,一听,就知道宿星澜这头狼没有说实话,一句此行顺利,能唠上两个时辰?   不过,丹枫也懒得问,谁都有秘密,只要不影响到大家,没必要追根究底。   银望舒看了看三个小伙伴,瞅着大家精神头还不错,一拍手道:“时间不多,继续赶路了,下一关在――”   “血妖塔。”宿星澜淡淡回了银望舒一句,拿出舆图,开始担当领路人。   银望舒一边赶路,一边跟随小伙伴恶补知识。   “星河图犹如一张玄奥复杂的夜幕,一团漆黑,任务者需要做的,就是将其中隐藏的夜空景象全部点亮,才会变成进入天帝山秘境的钥匙……”   “第一命星图,任务地点在万寿山。”   “第二拱月图,任务地点在血妖塔。”   “第三星雨图,任务地点在霜寒渊。”   “天帝山,是上古四方妖王陨落之地,内含数量庞大灵药、秘典、武器等等数不清的现在已绝迹的宝贝,运气好天赋够强的话,还能被妖王残魂看上,那些上古传承才是秘境里位于塔尖的宝藏,四大妖域都垂涎。就是秘境开启日期不定,最短三年,最长十年……”   倍日并行地赶路,饿了就吃点肉干,渴了喝点水囊里的水,越往四方森林深处走,四人越不敢有丝毫大意。   原本只是骚扰人的气流,到后面都聚成了气团,悄无声息地隐在角落里,有些甚至无从察觉。   银望舒曾亲眼目睹混一个实力不逊于赤眼猪妖族长的大妖,走着走着就被一股忽然冒出来的气团吞噬进去,搁一刻钟才吐出来。   可出来的,却是一堆绞碎了的血肉骨头。   “……!!!”四人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   银望舒、丹枫、丹阳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第一次出门历练的小崽子,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招呼都不打一声,活生生的大妖说没就没了。   宿星澜瞥了眼旁边三个吓懵了的同伴,强行镇定下来,凝着眉头地总结经验,在云豹夫妇给的经验之上,又增添上几条。   银望舒给宿星澜竖起大拇指,双腿打颤地走出来,咬紧牙关帮忙。   不慌,苟住,就当是丛林历险了。   要是连四方森林都走不下去,还谈什么去天帝山。   去不了天帝山,以后还是要炮灰的。   ……可是,这特喵的也太吓人了呜呜呜呜!   就像撞进了死神的怀抱,接踵不断的危险,随时要取走小命。   混沌气团还算最和蔼的,能腐蚀人的萤火虫、神出鬼没的异兽、剧毒的植物、会吃人的树等等,都是小儿科,连森蚺巨蟒什么的,都是小可爱。   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看起来清澈无害的小水洼。   原来那是地下暗流的伪装,在地底下不知有多深多长,一旦走过去,顷刻间就会被一双无形巨手拽进去,随后数不清的看得见看不见的东西蜂拥而来,眨眼间血肉分崩,骨头渣都没剩。   亲眼目睹一个小妖被拽进去,排队在后面,打算到水洼边饮水的四人,“……”   银望舒手脚冰凉地回来,听见宿星澜总结经验,“水洼危险,不能靠近。”   可小伙伴们还未辟谷,吃饭喝水必不可少,可森林里遍布的水源,他们是万万不敢靠近了。   四人模仿过路的人,学习如何取水,实在不行,跟他们做交换。   想要安全地喝水,只能拿东西与路过的妖交换。好在,出门前四人的储物袋里,都被家长塞满了资源。   问题随后又来了,四个未成年的幼崽,携带如此多的宝贝,犹如稚子抱着金砖入市,引来了很多大妖觊觎。   于是,前一刻还在笑嘻嘻的路人,走着走着就面带诡笑,如丧尸般扑来……   此外,还有吞人的沼泽、具有迷幻作用的大雾、嗜好吃妖兽血肉的变态大妖……   四方森林的可怕,只显露出来冰山一角,却已让四个初出茅庐的崽子明白,这是一片不讲文明、和谐、诚信、友善的地方,遍地充斥着野蛮和斗争,不争不抢,马上就会领便当。   在随时都会丧命的威胁下,四个小伙伴的成长也极为可喜。   银望舒挥舞捣药杵,她如今已能打倒六个赤眼猪妖,且练就了耳听八方的本事,但凡任何一处异动,她随时能反应过来,提醒小伙伴们做好警戒。   丹枫的鹿角杖定身时间和范围更大,以前都定住两三秒,现在能定住三四秒,范围扩大一倍。   丹阳身法更灵敏,且手中大刀在无数次的浴血中煞气更加浓郁,只要一出手,逼人的血煞就能逼退敌人。   至于宿星澜,这家伙实力如海,深邃得让人摸不清,谁也不知他进步了多少,但明眼人都能看出的变化是,这厮愈发狡诈了。   不久前,上午还在谈笑风生约定要做交易,下午就来杀人越货的五个当地大妖,眨眼间,就被宿星澜送进了噬人的暗河里。   这是四人小队首次杀死恶妖,还是宿星澜独自行动。   一次,五杀。   银望舒吞咽口水,都没看明白宿星澜是怎么做到的,只来得及瞧见他眼底还未散去的冷酷,双眼盯着浮上来的五具骨头,薄唇上扬起一丝浅浅的笑弧,犹如嗜血的毒蛇,一刹那间,叫人心惊肉跳。   经历过此事后,银望舒和丹枫丹阳三人体内犹如开启了某种机关,行事愈发凶悍,后来甚至传出凶名,让过路劫匪之流,避而远之。   四人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拼命地适应四方森林。   这一路,也有不少小妖,没死在任务地点,却死在了前往任务点的路上。   四方森林,本身就是一道考验,它教给所有初入妖界的小妖一个最残酷的道理:适者,生存。   战战兢兢地赶了一个多月的路,总算抵达四方森林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方,恶妖谷。   血妖塔,便在谷中央。   银望舒望着远方的塔尖,心脏噗通直跳。   临出门前,老族长再三嘱托:让她去血妖塔第十层,那里,有一样重要的东西,这一次不取,以后就没机会了。   谁知,快要抵达恶妖谷时,又倒霉地碰上几个食妖族,尤其嗜好吃幼崽。   小伙伴四人被追杀两日,一路奔逃至恶妖谷。   才踏入这方地界,就见方才还穷凶极恶的食妖族大妖们,突然齐刷刷的面露恐惧,停住了脚步。   丹阳气喘吁吁,脚踩着恶妖谷的大地,冷冷道:“老子就在这里,有本事继续追啊。”   银望舒和丹枫在一旁叉腰,“来追啊,哼!”   宿星澜没有小伙伴们那么幼稚,他抱胸在一旁,冷冷注视着对面,目露鄙夷。   按照云娆夫人所说,若遇到实在摆不脱的恶人,马上往恶妖谷跑,保证他们不敢再追上来。   至于进入谷中会遭遇什么,管他呢,血妖塔就在里面,迟早要进的嘛。   云娆夫人这番很不靠谱的话,让银望舒四人对恶妖谷心生警惕,本来还打算在谷外观望一段时间,摸清楚规则再进去,但眼下被追杀,也顾不得了。   恶妖谷对食妖族大妖们的震慑十分有效,对面四个食妖族,有三个毫不犹豫,转身就跑了。   寻常,除了那些要点亮星河图的小妖,无人敢踏入恶妖谷一步。   最后一个食妖族跑出两步,又停下脚步,心有不甘地回头,吸溜了下口水,恶狠狠地瞪着四个幼崽,“你们别得意,恶妖谷是什么地方,保证你们进去以后悔掉肠子,还不如进入老子的肚子――”   这食妖族话才落下,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惊恐万状地捂住嘴,转身就要逃跑。   这时,身后猛然飘来一道鬼魅黑影,冷冰冰的镰刀,突兀勾在了他脖子上。   “恶妖谷守则第一条,不得抹黑恶妖谷,违规者,取头颅一颗。”   “恶妖谷守则第五条,不得在恶妖谷方圆十里大声喧哗,违规者,取舌头一条。”   “恶妖谷守则第十二条,不得欺负妖族幼崽,违规者,取手掌两只。”   毫无感情的三道声音落下瞬间,那食妖族骤地被黑雾笼罩,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传出。   一炷香后,黑雾散去。   那食妖族情况映入银望舒眼底。   森黑的血泊里,恶妖的躯干犹如一截失去枝丫的木桩,旁边排列着一条舌头、一颗脑袋、两只手掌。   银望舒只觉得一股凉气窜上后脑,小脸煞白煞白。   她紧紧握住手中的捣药杵,竭力控制身体的颤抖。   杀人的黑影显现,是一个魁梧伟岸的壮年妖,手执一柄七尺镰刀,周身笼罩着腾腾杀气,眼窝乌青,嘴唇纸白。   这是恶妖谷的黑衣守卫。   黑衣守卫朝这边的四个幼崽笑了笑,拎着镰刀,缓缓走了过来。   “幼崽,四个幼崽……” 第036章   黑衣守卫身形飘忽,眨眼间置身于银望舒四人跟前。   说时迟那时快,银望舒捣药杵横在胸前,宿星澜修长手指在剑尖一抹。蓄势待发之际,黑衣守卫苍白面颊扯出一抹笑:“不用害怕。”   “恶妖谷守则第十二条,不得欺负妖族幼崽,违规者,取手掌两只。”   “恶妖谷守则第十三条,不得对妖族幼崽的财产生命造成损害,违规者,四方天雷加身,粉身碎骨之刑。”   黑衣守卫掏出四本板砖厚的小册子,递到四只幼崽的手上,“恶妖谷守则,务必牢记于心,进谷后请严格遵守,违规者,必罚。”   银望舒等人接过手册,一脸懵逼。   ……恶妖谷很不对劲,怎么来时云娆夫人没有说啊,是忘了吗?   黑衣守卫发放完入谷小册子,就嗖地消失了踪迹。   银望舒捂住差点停跳的心脏,低头看了小册子一眼,愣了片刻,转过身,面对前方的玄墨城墙,城门上书着三个规整端庄的大字,恶、妖、谷。   山谷入口,对称地放了两块大石头,石头上刻的大红字迹简单粗白。   左边石头上写:请严格遵守恶妖谷规则。   右边石头上写:违反条例者必严惩不贷。   银望舒翻了翻恶妖谷手册,一个踉跄,想到黑衣守卫临走前说的话,定了定神,急忙抱起手册背诵。   丹枫惊了:“小望舒,你傻了吧,这守则有两千多条,两千多条啊,简直丧心病狂!真要逐字逐句背?”   银望舒低头背书,抽空回答丹枫的话:“还能怎么着,大摇大摆走进去?然后不知道自己触犯了哪条禁忌,说死说死了?”   话糙理不糙,小伙伴们不约而同想到食妖族的惨状,冷不防一个激灵。   背,书再厚也要背!   四人拿出高考冲刺的速度,争分夺秒背诵手册。   两个半时辰后,银望舒最先从册子里挣扎出来,感觉脑袋里的法则嗡嗡乱飞,她赶紧闭上眼睛默背了一遍,才收回小册子。   深吸了口气,这恶妖谷的规矩太特么多了吧,不准打架斗殴、不准骂人勉强能理解,怎么连多看别人一眼,走路快上一点,都算违规?这日子是人能过的吗?   唯一还算安慰的是,恶妖谷制定的规矩对于妖族幼崽比较友好,同样的规定,对未成年的妖要求相对宽松一些,但再怎么宽松,也就那样了。   下一刻,宿星澜也收起册子,沉着眼眸,不动声色地运了口气。   银望舒瞄他一眼,凑过去:“怎样,是不是很难。”   宿星澜心有余悸,“难。”   恶妖谷不适合久待,宿星澜已经开始盘算起快速通关之法。   又等待半个时辰,丹枫和丹阳依次从册子里拔出脑袋,也是一脸的疲倦呆滞,“小望舒,咱们现在打道回府,还来得及吗?”   银望舒怜悯地拍拍两兄弟,做什么白日梦,就算回去,也一定会被云娆夫人会再踹进来的。   背完恶妖谷守则,小伙伴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先观望观望,再进谷。   没等多久,就见几波小妖踏上了恶妖谷的地界,先是被突然出现的黑衣守卫吓了一跳,随后,每个小妖都被塞了一本恶妖谷守则,翻开一看,大惊失色。接着,有些与银望舒四人的做法一样,当机立断坐下来背诵,有些则收起册子,打算先进谷试试,大摇大摆走到山门口,然后就尴尬了。   守谷者拦住大门,化身考官:“请说出恶妖谷守则第三百二十九条内容。”   “……”艹!   见不背书就进不了山门,大家赶紧掏出手册,抓紧时间背,“恶妖谷守则第三百零一条……”   “艹,你嗓门别那么大,打扰老子背书了!”   “你以为我想这样,特么不读大声点记不住啊啊啊啊!”   也不是没有小妖想着强闯山门,但能一路走到这里的,没有哪个是傻的,恶妖谷能在四方森林都恶名远扬,可见其不好惹,更别说,距他们不远之地,那具无头尸骨的血还没干,瞧着怪}人的。   银望舒见众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发奋学习,忍俊不禁。   这时,宿星澜已观察过入谷情况,心中有数,就带领小伙伴们走向山门,因为早已背诵了全文,大家面对考核心不慌,从容不迫地走了进去。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恶妖谷外施施然来了个画风奇特的男妖。   男妖一来,顿时吸引了众妖目光。   实在没法不注意,为了尽快赶到恶妖谷,所有人都是星夜兼程,风尘仆仆,然而这位男妖头发丝都没凌乱一根,俊美的脸上带着微笑,光鲜亮丽得像来参加宴席。   很快有人认出此人,殷勤地上前去打招呼,“白虎少主!”   白虎少主东日斜,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恍若无人地穿过人群,正要进谷,一道黑影闪现在他跟前,丢下一本恶妖谷守则:“将此册守则倒背如流,方能进谷。”   “哦?”东日斜接过小册子,打开粗略翻了两页,啧啧评价:“恶妖谷守则,不准高声喧哗,不准疾步快走,不准……”   “这不准那不准,活着还有甚乐趣?”东日斜不屑一顾,扬手将手册丢到了地上,“既非功法典籍,又非警世格言,莫说是背,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疼。来人,进谷!”   在一众小妖的惊愕中,东日斜率领几个属下,大摇大摆往山门走去。   然后――   被守山者胖揍一顿,丢沙袋似的丢出来。   “就算天王老子,进谷也得按规矩来!”   *   银望舒四人不知谷外事,沿着蜿蜒小路走入恶妖谷中,随后愕然地瞪大眼睛。   恶妖谷,并不像它名字一般,恶妖遍布,乌烟瘴气,反正整洁有序,几处高脚楼依山而建,山谷溪水淙淙,充满了宁静。   在外头枕戈待旦战战兢兢近一个月,此时听着溪水和鸟鸣,恍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银望舒有些不理解,这么好看的地方,寻常为何没有妖敢来呢?   正想着,前方猝然传来两道撕心裂肺的惨嚎,伴随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恶妖谷守则第七条,谷中禁武,违规者,取手臂两条,念在汝等为幼崽,只取手指两根,好自为之。”   银望舒四人忙走过去,就见两小妖一身是血,模样凄惨。   一听周遭议论,才知,原来这两小妖原本是朋友,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矛盾,一进山谷就打了起来。原本朋友间的小打小闹,没什么,谁知没到一盏茶,谷中执法者就来了……   四个小伙伴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瞳孔里的惊骇。   继续往前,沿途又遇两三血案,全是初涉恶妖谷的小妖,尽管小心翼翼,却仍然无可避免违反谷规。   银望舒咽了口水,赶紧放回拍宿星澜肩膀的爪子,拍肩什么的,万一被执法者误会要揍人,可就大大不妙。   血案在前,众妖都乖觉许多,甚至有人担心自己没记清楚禁忌,赶紧掏出恶妖谷手册温习。   艹,亏他们还觉得这是个好地方,特么连朋友间打个架,都要剁手,太可怕了啊啊啊啊!   亲眼目睹违规的下场,银望舒不敢大意,才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宿星澜倒是很快将规则融会贯通,不疾不徐,“先调查消息。”   他的沉着,犹如定海神针般,让小伙伴们恢复镇定。   对,只要不违规,没什么好怕的。   银望舒颔首,和宿星澜一组,丹枫丹阳一组,分头打探。刚到达陌生地方,还是这等画风诡异之地,不主动掌握些消息,可能比违反谷规还可怕。   银望舒和宿星澜,直接去往血妖塔。   血妖塔坐落于山谷正中央,又名九重镇邪塔,塔有九层,据说塔下镇着上古妖王抓来的妖邪,其真实性有待考据。不过眼下,银望舒更想知道的是塔中的任务内容。   出来前,云娆夫人和鹿族长只给了一张舆图,告诉他们四方森林最危险的地方,以及一些基础的求生技能,具体怎么通关,却要他们去摸索,如此方为历练。   银望舒和宿星澜在塔附近分头行动。   银望舒围绕着塔转悠两圈,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声咆哮,留心听塔下众妖议论,才知道,血妖塔分九层,每一层放了阵法、机关和妖兽,妖兽分为妖和异兽,有的是为非作歹恶贯满盈的恶妖,有的是嗜好妖族幼崽血肉的食妖族,更多的是异兽。吼叫声能穿过阵法的,是五层以上的大妖。   九重妖塔,难度重重递增,越往上,越难度过。   只有爬上三重塔,才能点亮拱月图,爬得越高,拱卫在月亮身边的星星越多,能在天帝秘境里探索之地就越多。   “听说,九重塔上,还有个第十层,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第十层?   银望舒眸子骤然亮了亮,噌地支起耳朵聆听,血妖塔第十层,来离开兔族前,族长特意嘱托过。   “如果,能进入九重血妖塔中,一定要去找第十层,切记……”   族长说的含糊不清,只让她去血妖塔第十层,却没有说,该怎么去,第十层有什么秘密。   只有靠自己打听了。   可惜,关于第十层的信息,只浮光掠影地提了一小下,剩下的都是担忧和抱怨。   “别好高骛远,能爬上四五重就不错了,这十天,能爬上三重的没几个!”   “血妖塔难度也涨了?不是吧,老子要崩溃了……”   银望舒没能听到想要的消息,只好去询问,谁知,关于第十层,大多人不知道,就算知道,也只知道个皮毛。   宿星澜这时过来,拿出一张舆图,银望舒凑上去观看。   恶妖谷,整体形如残缺一角的月亮,血妖塔正好弥补残缺。血妖塔以南,名为满月岭,有执法堂、药草堂、长老院书阁等,围成一个圆,外来妖禁止踏入。血妖塔以北,名为峨眉林,是寻常谷中居民住所,林子形状如月,要闯血妖塔的小妖们,也被安排在这里暂住。   这又是满月、又是残月的,建谷的人,似乎对含有月的因素情有独钟。   银望舒看得笑逐颜开,嗯嗯不错,当初建谷的第一任主人,肯定跟他们兔族一样,很崇拜月亮。   她心中对第一任谷主的印象好了一点,作为同样崇拜月亮的人,这感情分要加。   宿星澜分享一个重大消息:“血妖塔,据说乃上古西南两方妖王战前合力督建,作为战败后的逃亡之所,也有说法,说是两大妖王为了藏一样东西。”   银望舒下意识道:“是,与血妖塔第十层有关吗?”   宿星澜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她:“或许是,获得传承之魂承认的钥匙。” 第037章   血妖塔第十层,传承……   银望舒惊讶,脑海中浮现出万寿山黑羽鹫的话,如今只剩下西妖域的上古妖王传承没有找到继承人,而那位妖王残魂因为太挑剔,至今不愿交出传承。   而她离开前,老族长也嘱托她,让她千万要走到血妖塔第十层,拿到里面的东西。   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冥冥之中,仿佛一下子有万钧压力一下子压到身上。   银望舒沉沉地吸了口气。前去与丹枫丹阳汇合的时候,她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丹枫丹阳已在峨眉林等候,他们找了当地居民的房子,用灵石先协议租用两晚,不过房主不提供吃食,想要补充食物,需得亲自到林子里打猎。   注意到银望舒纠结成一团的脸色,丹枫疑惑地看了眼宿星澜,问银望舒:“怎么回事?”   小望舒向来乐观,就跟这头狼出去一趟,咋就变成了这样?   银望舒口中无意识地念叨:“血妖塔第十层……”   “什么第十层,血妖特不是只有九层?”   “第十层不一样。”   “哎呀,你看你想的精神都不好了。别想了,反正明天要去闯关,今晚呢,咱们去一个好地方。”   丹枫贼兮兮的笑,拖着银望舒来到峨眉林深处的狩猎场。   听到漫天异兽吼声,银望舒从思绪中拔出,看到面前熟悉的场景,一瞬间,仿佛回到皋涂山。   “小望舒,打猎吧,很久没吃烤肉了!”丹阳可怜巴巴的请求。   银望舒甩甩脑袋,算了,先不想那么多,族长的嘱托肯定有道理,她按照吩咐做就行了。   正好许久没有痛快打猎,这段时间不是赶路,就是逃亡,应该好好放松放松。   银望舒拎上捣药杵,和小伙伴一起走入狩猎场。   夜空低沉,漫天星子,此时狩猎场外,已经星火点点。   狩猎场是恶妖谷难得规矩最少的地方,除了妖族之间不得互相残杀,其他随意。是以,大家做好了准备,都赶来这里。   明日就要去闯塔,是死是活,是成是败,那是明日的事。今日,就要先松快松快。   银望舒跨过几处烧烤堆,和小伙伴进入狩猎场,才活动了手腕,就听见身后有道陌生的嗓音喊她:“喂,小兔子,你是来打猎的吗?”   熟悉的问候,熟悉的轻蔑口吻,银望舒捣药杵往肩膀一搭,懒得回头:“不然呢?”   “呵,身板瘦小,口气倒不小!”   这话让银望舒脚步一顿,眯眼看向来者。   喊住她的是一个刚成年的金毛狻猊妖,保留了一头金黄鬃毛,头发浓密犹如爆炸,瞧着威武不凡。   咦,金毛狮子?   银望舒眼睛倏忽大睁,脑海里顿时想起前世动物界争执不休的一个话题,是纹身的丛林之王厉害,还是烫头的草原之王厉害?双王簇拥者争论多年,却因为两者盘踞不同地盘,没有机会凑在一起决一胜负,也就没争出个高下来。   在这个世界,狮虎可以相聚,也不知道,谁更厉害些。   不过……银望舒眉头轻挑了下,神采飞扬。狮虎之争改日再说,今日她先处理这个瞧不起人的臭狮子。   “睁大眼睛,等会儿可别吓到。”   银望舒手执捣药杵,身子一纵,气势汹汹窜入树林。   宿星澜见银望舒蹿进林子,眼底闪过笑意,不再往前。   遇到这种事,还是小兔子亲自解决的好。   金毛狻猊妖见小兔子一个闪身消失,正惊叹于此兔妖的速度,就听林中传来一声莽牛惨叫。没过一炷香,簌簌脚步声靠近,小兔子单手拖了只体型比自己还大的莽牛妖走了过来。   银望舒把猎物往狻猊妖身边一扔,“够么?”   快两千斤的猎物,砸在地面动静不小。   狻猊妖不可置信,瞪圆了眼睛,“你打的?”   “不是我打的,难道是异兽撞到了我的捣药杵上,自己找死?”银望舒讥诮,见对方还不太相信,转身又遁入林中。   不到一盏茶功夫,银望舒又一次风风火火回来,细瘦胳膊,一手拖一只死去的野山猪,毫不费力。   “两只,够吗?”依旧是软糯却清冷的嗓音,砰地将猎物砸在地上。   狻猊妖瞳孔震缩,妖生第一次受到震撼,兔子,打猎……   银望舒从他被金毛覆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见此妖站立不动,额头拧了一下,还不够?   行叭,本兔再打几只,非得用武力服人不可。   眼见银望舒丢下两只野山猪,转身还要进林子,狻猊妖急忙叫住她,声音都快变调了:“够了够了,够够的了!”   银望舒停住步伐,瞥一眼狻猊妖,目露得意。   她在四方森林这一个月,可不是白待的,每天不是在疯狂赶路,就是与各种危险对抗,战力直线飙升。再回头打猎,就跟满级boss打新手村怪一样。   不再管狻猊妖,银望舒招招手,叫上三个小伙伴拖走猎物,“走,烤肉去!”   宿星澜眸子亮了亮,难得屈尊弯下腰,拖起最大的那只莽牛。   这一月忙着赶路,风餐露宿,莫说吃一顿正常饭菜,危险来临,能吃上饭已是不错。   烤肉,很久没吃过了。   丹枫丹阳嘴巴里已经在分泌口水,哪还用得着银望舒叫,早迫不及待地拖上猎物就跑。   狻猊妖也许是所受惊吓还不够,竟鬼使神差地跟在了银望舒后面。   他没恶意,只是想看看,小兔子是否吃了什么东西,才变异成这样,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要。   血妖塔,他至少要爬到第七层,才有进入上古妖王传承殿的资格。   丹枫丹阳对于身后跟了条尾巴,气得不行,驱逐好几次,都没驱赶走。   这个狻猊妖,对于跟着银望舒,出乎预料的固执。   宿星澜回眸,眼神幽微,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一言不发,并不阻止狻猊妖尾随。   只是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   既然要跟,那就跟着,等会儿,别吓到才好。   不远不近坠在后面的狻猊妖,不知为何,突然哆嗦了一下。   四个小伙伴来到林外空地,周围已炊烟袅袅,各种烤肉的香味飘荡,空气里洋溢着快乐的氛围。   从万寿山到恶妖谷,大家浴血拼杀,今晚,是难得放松的一个晚上,大家伙勾肩搭背,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说话,大口吃肉。   欢乐的氛围感染了银望舒,丹枫主动去火堆,宿星澜和丹阳负责去除内脏、褪毛,将切好洗好的肉递给银望舒。   银望舒叉起生肉,熟练地抹上研磨成末的烤肉特制作料,随后薄薄刷一层蜂蜜,就架到火堆上烤制。   烤肉翻转,没多久,滋滋发出声响,热油一滴一滴滴落下来,醉人的香味传出。   周围的妖咽了咽口水,下意识追寻这股味道。   狻猊妖垂涎三尺地望着烤肉,想动手抢肉,却对上了一缕冰冷目光。   抬头,就见对面坐在小兔妖身边的狼妖,幽幽地盯着他。   那眼神,暗含警告。   狻猊妖哆嗦了下,干笑着转头向银望舒:“小兔子,看不出来,你还会这一手。”   “你看不出来的,还在后面,要不要看看啊。”银望舒意味深长一笑,宛若诱哄小红帽的大灰狼。   “哈哈哈,除了会打猎,还有什么?”   银望舒狡黠地眨眨眼,熊熊火焰映照,照得脸颊白皙可爱:“这个嘛,比如说,我虽然是个兔子,可我讨厌吃素。”   狻猊妖诧异:“不吃素,那你还能吃什么?”   银望舒笑吟吟:“吃肉啊。”   “哈哈,兔子吃肉,别开玩――”   一个‘笑’字还没落下,狻猊妖就见对面的小兔子瞳孔骤红,突然张大嘴巴,对着烤肉,咔叽一口,咬了下去、咬了下去……   “!!!”   心满意足地吃了一大口肉,银望舒露出享受的小表情,真香啊,香得她忍不住又啃了一大口,耳朵一颤一颤,“好吃,好好吃!”   狻猊妖愣愣地望着对面大快朵颐的小兔妖,表情逐渐震裂,他哆嗦着,竭力平复心跳:“除了吃肉,你还吃,吃妖吗?”   银望舒吸溜着口水,鲜红的小舌头舔舔嘴唇,深情地盯着狻猊妖:“那得看,肉质嫩不嫩了。”   狻猊妖浑身直打哆嗦,终于还是忍不住,尖叫了一声,仓皇逃窜。   银望舒看他背影,扶着宿星澜的肩膀大笑,“哎吆不行,我眼泪都流出来了……”   宿星澜慢条斯理地注视狻猊妖悚逃离的身影,嘴角愉悦勾起。   食肉妖能抗住凶残的异兽,却不一定能抗得住,小兔子吃肉。   丹枫笑讽:“就这胆量,是怎么来到恶妖谷的?”   丹阳憨憨道:“大哥,咱们第一次见小望舒吃肉,也差点吓哭了呢,嘿嘿。”   丹枫气得拿骨头砸弟弟,嘿嘿个鬼啊嘿嘿,在宿星澜这头狼妖的面前,居然揭他的短,这是亲弟弟吗?   无关人士离开,伙伴们吃得更尽兴。因着这边烤肉太香,吸引来不少食肉妖,但别的妖一见兔子吃肉的惊悚画面,立刻惊恐逃离。   也总有个别胆特大的。   东日斜微笑着走来,见到兔子吃肉,笑容僵硬了好半晌,虎目扫过兔子脑袋上的耳朵,才缓过来,终究是执念战胜惊诧,他温柔地盯着银望舒:“小兔子,吾可否以灵石交易烤肉?”   终于,能撸毛绒绒了,嘤。   宿星澜第一时间注意到,这虎妖盯着小兔子的眼神不对劲。   若要挑个词形容,那就是,色眯眯。   宿星澜狼眸瞬间凝冰,手伸向清寂剑,剑还未出鞘,身边先传来痛苦的呛咳。   “嗬嗬嗬……救命……救……命……”银望舒小脸憋得又红又紫,眼白直往上翻。   “小望舒!”丹枫惊叫,当即跑到银望舒身边。   宿星澜霎时也顾不上找收拾虎妖,眸底浮现一抹焦急,在丹枫到来之前,一把将小兔子揽到跟前,眼神私四下扫过,注意到银望舒手里才啃几口的猪骨头,心下了然。   当下手一挥掌,蕴含灵气的掌劲往她后背一拍。   “噗!”   银望舒仰头,吐出卡在喉咙里的猪骨头。   障碍物吐出,银望舒呼吸慢慢恢复,小脸上的青紫逐渐褪去。   宿星澜松口气,随即,胸口升起一股愠怒,冷冷瞪着跟前的小兔子:“挺出息,吃口肉都能差点噎死。”   银望舒被宿星澜训得脑袋一缩,很小声地反驳:“我也没咬多大口,谁知怎么就,咔住了嗓子。”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饭噎住了,刚才很奇怪,她好好吃着肉呢,忽然鼻子发痒,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然后就……   啊啊啊,吃饭差点噎死,她一世英名嗷!   出了这种事,小伙伴们也没心情继续烤肉,天色不早,可以回去了。   东日斜也跟上去,温声道:“小兔子,可否认识一下――”   话没说完,银望舒脚下一滑,噗通摔了个四仰八叉。   银望舒不明所以,骂骂咧咧扶着腰杆起来,一瘸一拐往前走。   东日斜一心不忍,拿出一罐疗伤药:“小兔子,吾有药膏,给你――”   话才落下,天上砸下一坨鸟屎,银望舒旋身闪躲,不料落下的地方有树叶掩盖的泥坑,银望舒整只兔子掉了进去。   小伙伴们从坭坑里捞出灰扑扑的小兔子,对她突如其来的霉运惊呆了。 第038章   银望舒从泥坑里爬出来,浑身泥浆,发现自己竟脏成这副德行,简直要崩溃,没等小伙伴过来,转身飞一般跑回住处。   洗澡,她要洗澡!!!   东日斜当即就想追上去,口中“嗳嗳嗳”地想叫住崩溃的小兔子。   诡异的是,他这边话一出,前方奔逃的小兔子顿时噗通又摔了一跤,等她跌跌撞撞爬起来,瘸着腿还没走两步,砰地一下,又撞上了树……   “小望舒!”   丹阳见小伙伴这样,心疼极了,想也不想就跟了过去。   丹枫瞪了眼东日斜,心下觉得古怪,但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   “星澜,这虎妖交你,我们去找小望舒。”   宿星澜留了下来,身形一转,挡在了东日斜前方。   东日斜被迫停下,好看的桃花眼带起不悦:“敢阻拦本少主,你还是第一个,胆子不小。”   “你对她做了什么?”宿星澜狼眸紧盯着东日斜,单刀直入。   从这虎妖出现,小兔子先是因噎食险些丧命,随后,这虎妖每开口说一句话,银望舒这边就倒霉一次,犹如被下了诅咒。   那兔子运势一向不好,倒霉次数生来就比别人频繁,可再频繁,也从未像今日这般不带间歇,连连出事的。   事出反常,就在这莫名其妙的白虎妖上来搭讪开始。   “你怀疑,小兔子出事,与本少主有关?”   东日斜一脸莫名。   他堂堂白虎族少主,想要对付谁,吩咐一声就行了,还用得着下暗手?更别说小兔子那样的脆弱小妖,传出去他不要面子的。   “不是怀疑,是肯定。”   宿星澜抬起未出鞘的清寂剑,沉声警告,“无论你怀有什么目的,离小兔子远一点。”   若非此时在恶妖谷,禁止武斗,宿星澜会直接拔剑。   东日斜懒洋洋地抱胸,周身虎威释放而出:“还从未有人,敢命令本少主做事。”   白虎之威,压制百兽向来有效,即便是狼族,也会受这威压影响。   宿星澜却无动于衷,清寂剑一转,威压顿消。   若论血脉,天狼亦为王族。   东日斜挑了挑眉,昂首,又是一股雄浑妖力铺展开来,直扑向对面狼妖。   即便在恶妖谷,他堂堂白虎族少主也说得上话,想收拾一个小妖,也照样收拾。   东日斜掌风已酝酿好,然而下一刻,所有攻势,被宿星澜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瓦解。   “少主手执通天策,便可进入天帝山,为何还要辛苦来四方森林呢?”   宿星澜转身,幽绿的狼眸注视着东日斜,不疾不徐地分析:“众妖猜测,少主这是为了证明自己,亦或者为了好玩,可以少主以往行事,并非这般幼稚……那就是有别的原因,让你不得不来这一趟。”   东日斜收回手掌,轻笑着拍了拍衣袖,“还能有什么原因。四方森林而已,本少主想来就来了。”   宿星澜微勾了勾薄唇:“通天策在手,在秘境几乎随处可去,只除了那一处地方,唯有星河图才能开启的――”   “传承之殿。”   上古妖王的传承之殿,乃妖王残魂沉睡之所,只有命星图、拱月图、星雨图三副小图都满足苛刻条件的星河图,才有可能进入传承之殿,唤醒妖王残魂,获取传承。   东日斜掩饰住惊讶,他自以为此行伪装已足够隐秘,没想到,还是被人猜测出来。不过,猜出来,那又如何,他要做的事,还从未有过失败。   东日斜若无其事一笑,并不承认:“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我白虎一族已取得最适合自己的妖王传承,何须再进传承之殿?”   已获得妖王传承的妖族,是不可能再得到其他上古妖王承认的。   宿星澜沉眸思索,看向对面之人:“那是因为,你此行进入传承之殿,非为取得传承,而是为了阻止有人得到传承。”   “哦豁,本少主遇上了对手呢。”   东日斜顿时收敛起吊儿郎当的笑容,正视起面前的黑狼。   若非站在对立面,他都要为这狼妖鼓掌了,够聪明,够敏锐。这狼妖所说无错,他此行,确是为了天帝山最后一个上古妖王传承而来。   这是天帝山最后一次开启,那道上古妖残魂上千年没交出传承,已经快撑不住,倘若在魂飞魄散前还未收到徒弟,最后一个传承,就会烟消云散。   天帝秘境毁就毁了,这个妖王传承绝不能再现世。   妖界如今,东、南、北三方妖域皆已取得上古妖王传承,彼此明争暗斗,却因为彼此实力相差无几,三足鼎立,短时间内不会有大动乱。可,若这时西妖域再取得上古妖王传承,一崛而起,势必会打破这种平衡――   那是他不愿看到的。   上古神兽一战,导致妖界元气大伤,归根究底,不就是上古四妖域大争的祸乱吗?既然西妖域至今还未获得传承,不如就这样过下去,弱者有弱者的好处,就让最后一个传承,归于永寂……   “说这么多,你还不是怀着同样的目的,北妖域王族,小天狼。”东日斜只神游一瞬,似笑非笑地看着宿星澜。   天狼……   正如这黑狼认出他的身份,他也认出了这黑狼身份,乃是天狼。   天狼族也取得了传承呢,那这头狼来四方森林做什么?   宿星澜勾了勾唇,没有否认:“那小兔子是我的朋友,你最好保持距离,否则,难保我不会站在你对面。”   “呵,你站在天上,也影响不到本少主。”东日斜漫不经心道,心底却陡然升出警惕。   宿星澜撂下一句话,踱步回去,步伐优雅,走得却丝毫不慢,修长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中。   注视宿星澜消失,东日斜才吸口气,轻嗤:“都说天狼是一群疯子,果不其然,疯起来连正事都不管的。”   不过,这个天狼,为何会跟那只小兔子成了同伴呢。   还不许他接近小可爱,哼……   “还没有人,能教本少主做事。”东日斜负手,对宿星澜临走时的警告浑不在意。   白虎少主有个特点,别人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偏要做什么。毛绒绒没撸到手,他心痒痒,那还能专心干正事呢。   毛绒绒,毛绒绒……东日斜忍不住想到那只他心心念念的小兔子,目露哀怨,今晚兔子是见到了,毛却没撸成,不止如此,小兔子的反应还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怎么会那么倒霉呢?   东日斜百思不得其解,他可以确定自己未曾对那小兔子做过什么,可她,为何又连连出事?   白虎少主摸着下巴,“莫非,小兔子见到本少主,太过欢喜?”   必是这样了,他每次出现在白虎族,很多姑娘都会激动过头,做出一些蠢事,东日斜很不喜欢。   “不过,若换成那只兔子,本少主允许她待在身边。哈哈,她应该会觉得特别幸运吧。”   *   假如银望舒能听到东日斜内心的声音,肯定举起捣药杵,给这自恋的大老虎一棒子。   幸运,她幸运个鬼。   今晚命犯血煞,倘若出门前看一眼黄历,上面肯定写了八个字:今晚,宜送葬,忌出行。   连番倒霉,已经把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折腾得奄奄一息。银望舒把自己洗涮干净,啃了点药草,这才强打起精神,跟小伙伴们商讨明日闯关事宜。   首先讨论的,是突然发生在银望舒身上的一连串倒霉事件。   明日就要闯血妖塔,凶险万分呢,可不能出任何岔子。   最晚回来的宿星澜淡然分析:“不必忧心,问题出在那只虎妖身上……”   听宿星澜一番话,银望舒恍然大悟,气得一拍大腿,“怪不得我突然怎么倒霉,感情是遇上了这么个扫把星啊!”   那头老虎的命星图上,肯定是一条拖曳长尾巴的扫把星!   至于其他小伙伴为什么没有倒霉,只有自己倒霉,银望舒没有多想。还能为什么,她身有炮灰命,一有倒霉的事,肯定先黏在她身上啊。   宿星澜见银望舒反应,眼底浮现愉悦,再三叮嘱:“以后,离那只老虎远一些,他意图不轨,他看你的眼神……”   为防止白虎少主不听他警告,非要靠进,宿星澜抹黑起他来,毫不客气。   “放心,以后那老虎敢靠上来,本兔就给他一棒子!”   听了宿星澜的话,银望舒越听越心悸,自然点头如捣蒜。远离,肯定要远离那个扫把,她可不想天天倒霉。   霉运不会影响银望舒闯血妖塔,小伙伴们都松了口气,开始讨论之后的计划。   今年的血妖塔,同万寿山神龟批命一样,比之以往都要严苛。   以往点亮星河图,血妖塔是第二难度,进入其中的妖,十个能过关五六个,可这一次,因为难度增加,十人能通过三人已是万幸。   九层塔参照天帝山秘境,遍布阵法、机关、妖兽,每支队伍进入以后,都可能会被打散。小伙伴们最担忧的,就是四人分开以后……   夜色深沉,星子隐遁,要进入血妖塔的众妖,翻来覆去后,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睡去。   翌日很快到来。   晨光熹微,银望舒一行来到血妖塔下,已人山人海。   听着塔里传来的妖兽吼声,小妖们忍不住搓搓手臂,特么的,这声音听着怪}人。   银望舒像高考等待进考场的学生,在塔门外抻头张望,不经意间,对上一双风流含笑的眼睛,霎时小脸变色。   东日斜心情甚好的抬起虎掌打招呼:“你好啊,小兔子。”   银望舒:“……”不,本兔一点儿都不好!   马上就要进考场,这时遇老虎,大大的不吉利!   其他三个小伙伴也看到了东日斜,宿星澜右手摁在清寂剑上,暗含警告。   东日斜不得不停下脚步,垂涎地望着银望舒脑袋上的两只毛绒绒耳朵。   小伙伴们的脸色一下子臭了,宿星澜昨夜说的果然是真的,这大老虎眼神不对,分明是对自家小望舒图谋不轨!   大家拉上银望舒,飞速远离东日斜。   东日斜俊脸一下子变得哀怨,“……”   金毛狻猊妖忐忑地等候在人群中,无意间瞧见一只小兔妖,登时瞪圆了眼睛,仓皇又逃。   被人群挤来挤去,狻猊妖还听到有人低声议论:   “嘿嘿,瞧见那边没有,我的天,居然还有人带着个小兔妖来闯关!看那小兔妖油光水滑红光满面的,这一路被那三个同伴护得可好,没吃一点苦。”   “等会她就能体验吃苦的感觉了。血妖塔可跟万寿山不一样,塔内存在千万空间,有开塔血光在,哪怕队友也会分到不同地方。到时候等着看吧,失去队友,那小兔妖会死得很惨。”   “不一定吧,看她三个同伴的神色,一点儿也不紧张,难道是有把握带小兔妖闯关?”   “那还能怎么带,手牵手?你们是小看了血妖塔,就算黏在一起多紧,说拆就拆,没得商量……”   金毛狻猊妖见这群以貌取人的小妖,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一下,“你们别小看那只小兔子,她吃――”   ‘肉’字没说完,只见血妖塔陡然爆发出一阵黏稠红光,将塔外身携星河图的小妖,悉数裹了过去。   认真等待开考的银望舒,对这团红光早有准备,察觉自己与小伙伴紧紧牵着的手被一股大力强行挣开,只惊慌了一瞬,随即平复心绪。   看来,这一次是要分开考了。   “诸位,加油!”   被红光裹着,等银望舒再睁开眼,就见自己身处一个筒形的狭窄山谷里,树影婆娑,此起彼伏的兽吼正从林里传出。   身边,是两个不怎么熟的同伴,一个完全不认识,另外一个有过一面之缘。   金毛狻猊妖! 第039章   金毛狻猊妖一见银望舒,惊恐地往后腾挪。   银望舒望见他这副怂样,投去鄙视的眼神,就这德行,还狮虎斗呢,见到老虎不被吓跑就万幸了。   四面兽吼愈发激昂,银望舒耳朵竖起,脸色凝重地召出捣药杵横在胸前,同时给两个队友提醒,“注意,咱们现在在血妖塔第一层,这个山谷里――”   她话没说完,就被另一道女音不耐烦地打断:“真倒霉,居然还有一只小兔子。”   说话的小妖来自东妖域,乃东海信天翁一族。   此时见到队伍里居然有一只小兔子,信天翁心道糟糕,血妖塔的考核,难度是按人头数提升的,一个场景越多任务者,难度就会越大,一个人,最轻松,两个人,难度增加一倍,三个人,就是增加了两倍难度!   信天翁原本觉得,凭借自己实力,拼一把,能闯过血妖塔第三层,但可想到,才第一层,就出了意外。   队友要是两个金毛狻猊妖也就罢了,一只没攻击力的小兔子……气死人了。   “你说你,自己能力多少不清楚吗,血妖塔是你能进来的吗!”   金毛狻猊妖听信天翁开口嘲讽,恨不得晕倒过去。这只傻信天翁吆,知不知道这小兔子跟别家兔子不一样,她凶残霸道得很呐,不止吃异兽,连妖族也在她食谱上。   银望舒歪头看了眼不远处的信天翁,对这种嘲讽已经听惯,也知道这小妖是担心会被她拖累,过不了关。   银望舒能理解,但老这么被嘲笑心情也不会好,冷哼着挥舞了下捣药杵:“姐妹,吃肉吗?”   遇到歧视兔妖的食肉妖,只要拉着她大鱼大肉吃一顿就好了。   一声吃肉,陡然将金毛狻猊妖拉回昨夜第一次看兔子吃肉的场景,顿时毛骨悚然,祈求地望向信天翁,“其实,人家兔妖也不一定柔弱……”   所以,求你了,别再拉仇恨了亲!   “她不柔弱,难道还能拎刀砍人?”信天翁没收到求救讯息,冷冷哼一声,转头瞪着银望舒,要多嫌弃有多嫌弃:“等会儿异兽过来,滚一边好好待着,别添乱!”   银望舒笑吟吟,抱着捣药杵:“放心,谁添乱还不一定。”   说话间,上方林子里乍然传出一阵诡谲嬉笑,紧接着,灌木丛里露出三颗长得像乌鸦一样的脑袋,见到谷底三个小妖,兴奋地张嘴嬉笑,站直了身体。只是,也许考核时间未到,怪鸟想上前,却被一道透明结界挡住,而结界随着uI的每一次攻击,愈发薄弱。   留给任务者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是异兽uI,小心它的笑声,能蛊惑人心。”银望舒闭上耳朵。   信天翁速度极快地封闭了听觉,抬头见到uI,脸色变了变,还是没忍住破口大骂:“才第一层,就放出这样的怪物!特么只有两个人,怎么打?”   信天翁显然以前打过uI,却没有打过,还吃了不小的亏。   金毛狻猊妖奇怪:“只有两个人,咱们不是三个人吗?”   信天翁心烦意乱,心道就小兔子那点攻击,怎么能算战力,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算了,算了,不就是uI吗,害怕无用,必须想办法灭掉。   “狻猊,等会咱们先各自打它一颗脑袋,都打死后,再合力围攻第三颗……”   准备的时间短暂,信天翁拉上金毛狻猊妖商量对策,根本没把银望舒考虑在内。   银望舒正好也懒得理他们,双眼炯炯发光地盯着前方蠢蠢欲动的三头乌鸦,吸溜了下口水。   异兽uI,拔光鸟毛放入大铁锅,加点枸杞生姜、香菇八角,小火慢炖两三时辰,滋味远超乳鸽肉啊。   嘴馋的银望舒等不及两个队友出手,先拎上捣药杵,大步流星地蹿到了猎物跟前。   才到跟前,结界随着uI的攻击,轰然破碎。   uI还没来得及张嘴发出笑声,一根捣药杵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它右侧脑袋上。   这颗脑袋霎时迸溅出猩红兽血,脖颈歪了歪,眼冒金星。银望舒接着又补上一棒子,这颗脑袋才垂下来。   转眼间,uI的三颗脑袋就挂了一个。   剩下的两颗脑袋见状,眼珠嗖地充血,愤怒地大叫一声,追着银望舒而去。   但别忘了,银望舒可是兔子出身,还是只变异兔子,只要她不想,管他是谁都休想追到她。   银望舒且战且退,速度快如玄影,每趁uI不防备,扑上去就给它一闷棍……   于是,等信天翁与金毛狻猊妖商量好对策,终于决定出手,就见uI两颗脑袋已被解决,陷入狂躁状态中。   怎么回事?   再回神,眼前嗖嗖两道影子闪过,快得看不清。等能看清楚,那两道身影已重重砸在山谷上,uI发出惨叫,最后一颗脑袋砰地垂下,阖上了眼睛。   脸颊粉嫩的小兔子,把捣药杵一收,拖上自己的猎物,走下山坡。   信天翁前半生的认知轰然崩裂:“……不,不可能!”   金毛狻猊妖虽见过兔子打猎,眼下仍震惊不已,他咽了咽口水:“都说了,人家兔妖也不定柔弱。你不信,这下信了吧?”   他们在这里兢兢业业准备半天,人家小兔子直接扑上去一顿揍,等他们准备好了,那边也打完收工。   两个食肉妖,让一只小兔子带着躺赢,就问你尴尬不尴尬。   尴尬,但还有点快乐是怎么回事?   uI尸身被拖下山谷的瞬间,三人身上携带的星河图飘起,黑郁郁的空白卷轴上,月华如彩,泼洒出一颗月亮。   月亮旁边,第一颗星辰倏忽点亮。   卷轴下方,三个小妖双眸如同那颗被点亮的星辰,熠熠发亮。   ……血妖塔第一层,过了!   信天翁嘴唇蠕动着,转头去看那个被她一直冷嘲的小兔妖,山谷里升腾起大团白光,笼罩住三人。   光晕褪去,已身处第二层。   银望舒睁开眼睛,四周黑黢黢,浓稠夜色遮掩星月,漫天白雾里,兽吼声铺天盖地。   突然,一股迅疾风声靠近,银望舒耳疾手快,当下捣药杵挥舞过去。   捣药杵在夜色中发出皎白如月的清辉,正好照亮袭来的东西,浑身黑溜溜,唯独一双圆眼闪烁红光,这是!   ――迷踪千影兽!   银望舒眼冒金星星,不错不错,迷踪千影兽可是顶级食材!   “艹,才第二层,第二层啊,就放出影兽,要不要这么丧心病狂?”   “有没有人啊,救命啊救命啊!”   “阿娘喂,迷踪千影兽,以前不是第三第四层才有吗,要死了要死了!”   两男一女的声音,穿透暗夜迷雾,立即引起银望舒的注意。   听声音,银望舒杏眼睁大,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金毛狻猊妖,信天翁……不是吧,多低的概率,还能碰到?   银望舒根据叫声定位,迅速将第二层副本里的另三位队友聚拢,果然有第一层的熟悉队友,金毛狻猊妖、信天翁。   金毛狻猊妖一见银望舒,掀开覆盖脸上的鬃毛,欢喜道:“小兔子,好巧啊!”   信天翁一见银望舒,也惊讶了一瞬,低声道谢:“多谢救命,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次血妖塔难度不同以往,若非这个小兔妖,她连过第一层都悬。   想到自己在第一层初见面时对银望舒的嘲讽,信天翁讪讪地道歉,什么叫妖不可貌相,她算领教了。   信天翁这边才认识到错误,下一刻,那边的新队友就开始犯以貌取妖的错误。   新队友一见队友里居然还混了个小兔妖,立刻发出惨嚎:“阿娘喂,居然是只小兔子,夭寿吆,老子居然要――”   狻猊妖、信天翁当机立断喝止他:“闭嘴!”   信天翁还义愤填膺地教训新来者,“兔子怎么了,谁说兔子就一定柔弱了?等会儿还不一定是谁拖后腿!”   新来者被凶得一脸茫然:“……”   银望舒耳朵一抖一抖,忍不住捧腹大笑,没想到这信天翁,这么有趣的啊。   “迷踪千影兽,又叫影兽,隐匿夜色,幻影万千,倘若找不到本体,打再多幻影也是徒劳。”银望舒打散一只幻影,很快又有一只新的幻影凝聚,她给队友讲解道:“影兽所倚傍的除了夜色,还有自身幻化影子的能力,当它幻出影子的刹那时间,会有轻微的力量波动,只要能听出那一瞬间的差别,找准时机,便有猎下它的机会……”   新来队友不屑地嗤笑:“说的好像你打过似的。”   银望舒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还真打过。”   从万寿山到恶妖谷,有一次就差点被影兽坑死,之后小伙伴四人反复推演,总结经验,再后来又遇见一只影兽,轻松吊打。   可惜……银望舒扫了眼另外三个队友,摇了摇头,要是宿星澜、丹枫和丹阳在,影兽这一关就像送分题,分分钟就破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就算跟新队友磨合,一时半会也达不到他们四人的默契。   “等会儿,你们随意发挥。”   说着,银望舒纵身起跃,跳到了夜色中的万千幻影中,倩影一瞬间被影子包裹。   如海的嚎叫声几乎震穿耳膜,银望舒被吵得脑袋差点爆炸,她耳朵拧紧,只留出一点缝,一边打幻影,一边凝神捕捉四周细微的变化。   见银望舒毅然跳入幻影中,其他三个队友咬咬牙,由防转攻,犹如离弦之箭般跳入迷雾,主动挑衅影兽。   “每个幻影都包含影兽的力量,打散一个是一个。”   “咱们也不能干坐着,能多消耗影兽一点能量,就多消耗一点。”   “啊啊啊老子都不明白,你们为啥就相信那一只小兔子呢?”   “闭嘴啊!”   众人一跳入幻影群里,只觉得身体犹如一滴被大海包裹的水,没掀起一点动静,反而被幻影的强大威势挤压胸腔,几乎透不过来气。   浑浑噩噩战了不知多久,乍然听见一声刺破天际的厉啸。   ――呜哇!   银望舒在队友们惊愕的注视下,拖着影兽笑吟吟走来。   星河图再度飘然而起,神秘的黑色卷轴内,月华如笔,勾勒出明月身边的第二颗星辰。   血妖塔第二层,通关!   金毛狻猊妖、信天翁包括新队友,眼神炙热地盯着银望舒,脸上明晃晃显露几个大字:   大佬,求带!   但带上是不可能的,每一层血妖塔,队伍都会打散,真正能靠的,只有自己。   黑夜浪潮般涌来,挟裹任务者身体到下一层。   银望舒再度睁开眼睛,头顶是朗朗晴空,扭头一看队友,信天翁果然已经分开,但――   银望舒眯着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的队友。   金、毛、狻、猊、妖!   金毛狻猊妖讪讪地摸摸鼻子,“小兔子,好巧啊。”   银望舒:“……呵呵是吗?”   有金毛狻猊妖在,银望舒不由想念起另外三个小伙伴,也不知他们闯关怎么样了。   拱月图上的星辰一颗一颗增加,银望舒想见小伙伴的心情,愈发迫切,然而,一路上都没有小伙伴任何一人的消息。   第四层。   第五层。   第六层。   一层一层通关,都遇不到宿星澜、丹枫都那样他们,奇怪的是,队友里总会有金毛狻猊妖。   银望舒脑袋再不够用,也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巧合,一直到了第七层,还在一起,这种低到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概率,居然一次又一次出现了。   金毛狻猊妖,有问题,大大的有问题。 第040章   银望舒躲避袭来的无形风刃,第七层是阵法,难度比起第六层,陡然增加两倍。   到这一层,留下来的任务者已减少了大半,在高层能遇上熟人的几率,却大大增加了。   就是这样,都没能遇上宿星澜、丹枫丹阳他们。   银望舒眯起眼睛,瞬移到金毛狻猊妖的跟前,捣药杵突兀搭在他肩上,力道下沉,暗含威胁。   “老实交代,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为什么能一直跟着我,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目的是什么?”   银望舒脸上笑吟吟,“别骗我哦,血妖塔中不禁武,我杀了你,也不违规。”   血妖塔能分开所有人,这个狻猊妖却一直能跟上她,图谋不轨。   银望舒不喜欢这种被利用的感觉。   尤其是,有可能会伤害到她的伙伴。到第七层她还没见到小伙伴,鬼知道跟这个狻猊妖有没有关系。   金毛狻猊妖忍不住一个哆嗦,苦笑道:“对不起,我有苦衷……”   银望舒才懒得听他说苦衷,厉声道:“说!”   狻猊妖后退了一步,语无伦次:“我我我确实是,采用了一些手段……”   原来,金毛狻猊妖早知自己实力一般,拼上一条命,也只能闯到第五层。好在,血妖塔中有很多可以组队的副本,只要拉上一个实力强劲之人组队,或许能抵达第七层。   而这强行拉人组队的法宝,便是良缘石,狻猊妖族的镇族之宝。   只需看中一个人,记住她的音容笑貌,那么无论对方身在何处,都能强行绑在一起。这种法宝,在很多时候形如鸡肋,偏偏最适合钻血妖塔的空子。只要拉上一个有潜力闯到第七层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他身后,就能一路通关。   为此,金毛狻猊妖带上良缘石,早早抵达恶妖谷,并在任务者必住的峨眉林徘徊,暗中观察进谷的任务者们。徘徊几日,总算叫他找到几个最有潜力闯到第七层的人。   其中,便有银望舒的三个伙伴们。   狻猊妖原本没打算挑银望舒,还以为她同自己一样,也是靠队友带飞的菜鸡。而他昨天晚上主动挑衅银望舒,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为了确认一番她队友的能力。   没错,狻猊妖最看好的队友,其实是宿星澜。   万万没想到,他这一喊,竟歪打误撞的惹出一只打猎贼凶猛,吃肉贼豪迈的凶残兔子!   乍一见食素妖吃肉,金毛狻猊妖吓得魂飞魄散,仓皇逃走,可逃到半路,却不甘就这样放弃。他按捺住惊恐,瑟瑟发抖地又跑回狩猎林,躲在暗中观察。   那时,小兔子和两个豹子同伴不知为何,已经离去,他只来得及看那头黑狼与白虎少主对峙,亲眼目睹过黑狼的敏锐,金毛狻猊妖惊叹连连,同时,也放弃了搭黑狼便车的主意。   ――这么奸诈的黑狼,再给他十颗脑袋也玩不转啊,说不定一眼就能发现他的秘密,反过来杀人越货!   没办法,只能换条大腿。   找上银望舒,纯粹鬼使神差。不过见识过银望舒的实力后,他可耻地心动了,于是一直忍着惧怕,搭便车搭到了第七层。   银望舒瞪眼:“……”   合着,她之所以被利用到现在,是因为她蠢?   金毛狻猊妖求生欲极强,“你不蠢,小兔子你神勇无敌,智计非凡,刚才闯第六层,谁都没发现恶妖计谋,就你发现了,还带领大家打死了他!”   甜言蜜语谁不喜欢听。银望舒被吹捧得心情好了点,但面上依旧一团怒气:“你这石头,可会伤害到我朋友?”   金毛狻猊妖急忙亮出良缘石证明清白:“良缘石真的只有绑定队友一个作用,我没有对你朋友做任何事。至于为什么你们还没遇见,可能,得等到下一关?”   “是吗?”   银望舒半信半疑,眼珠子却盯上了狻猊妖手中的石头,能强行绑队友,可是个好宝贝。   嗯,这狻猊妖搭她的便车到七层,要点车费不过分吧。   金毛狻猊妖撞见银望舒炽热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就见那眼神嗖地化成了刀子。   金毛狻猊妖瑟瑟发抖,乖乖把良缘石送给银望舒,并将功能一一解释说明。   “过了这一层,以后,应该用不上了。”他苦笑。   一进天帝山,再无回头路,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直到他死,或者目的达成……   银望舒冷哼着收好良缘石,警告道:“你最好别耍花样,否则,上天入海我们也会找到你。”   “不敢不敢。下面,就拜托兔老大,带小弟走出第七层了。”金毛狻猊妖点头哈腰。   兔老大。   嘿,别说,这个称呼真不赖。   银望舒满意地点点头,决定了,以后她跟谁打架,就报上兔老大的名号。   金毛狻猊妖绝对能没想到,他这随口一说的三个字,日后能成为多少妖的梦魇。   言归正传,解决了心中疑问,银望舒放开手脚,闯荡第七层。   银望舒不懂阵法,不过设立题目的人,也考虑到了这点,即便是阵法菜鸟,只要能力在线,足够警觉,也能走出去。   金毛狻猊妖鲤鱼打挺,不再咸鱼躺赢。他阵法方面有些造诣,于是,银望舒负责击退四面八方随时扑来的异兽,金毛狻猊妖则全心寻找出口。   破关途中,很多小妖一时不察,被异兽攻击,或误入陷阱,被无名巨力拖入黑暗,凄厉惨叫后再无声息,那是……死了。   第七层,血妖塔显露出嗜血本相。   “闯血妖塔,本就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啊。方才那六层,是因为有你在,又有其他强大队友配合,才能全队通关。”金毛狻猊妖打量银望舒脸色,小心翼翼道。   而位于其他空间的任务者,死亡,才是正常。   血妖塔只不过是开始,更难的还在后面,无论是霜寒渊,还是后面的天帝山,乃至之后漫长的一生,都危机重重。   成为强者,本就一条荆棘丛生、百死无悔的路。   银望舒点头:“我知道。”   她既选择了这条路,就永远不会后悔。   第七关虽困难丛丛,却也有惊无险地通过。   一道金光扑来,拱月图上,第七颗星辰绽放光辉。   金毛狻猊妖望着那闪亮的七颗星,眼底渐渐湿润。   七百年了,整整七百年,终于能完成心愿。   盗窃传承的腾蛇一族,你们,终将,付、出、代、价!   银望舒望着月亮旁边的七颗星星,深吸了口气,下一层,不知能否遇见小伙伴们,还有那传说中的,第十层。   金毛狻猊妖看向银望舒,在血妖塔力量将他带出之前,真诚地道:“谢谢你,小兔子。”   银望舒捣药杵搭在肩膀上:“不客气,还有,请叫我兔老大!”   她特喜欢这个称呼。   金毛狻猊妖从顺如流:“兔老大,一路顺利。”   金光涌来,将意愿出塔者带离,将继续挑战者带往下一层。   第八层,银望舒刚站稳,还没来得及观望四周,头顶就笼罩一层巨大阴影,与此同时一股无形压力汹涌逼近。   银望舒急急纵身,跳出阴影圈。   ‘砰’地一声,飞尘走石,原本所在的地方,被砸出一个三米方圆的坑。   “救我……救我……”   这时,旁边传来哀求,扭头望去,就见一个小妖肢体扭曲地在血泊里挣扎,全身血肉犹如被巨锤锤过,死亡阴霾覆盖在他头顶上,才气若游丝地发出求救,转瞬手脚一耷,便咽了气。   倘若银望舒方才没躲开那个阴影,那么这小妖,就是她的下场。   银望舒脸色一下子苍白,心有余悸地抹了把汗,这时,头顶又飘来一层巨大阴影,她闪身躲开,脚尖刚落地,地面却忽然塌陷,银望舒仓促间扒住陷坑边缘,用力跃出。   回头瞥一眼,就见那块地面正不断塌陷,露出漆黑无底的黑洞,犹如有一张血盆大口,暗戳戳想吞噬一切。   天塌地陷,不外如是。   银望舒额头冒出细密冷汗。但她来不及思索,就被迫开始逃亡,要时刻保持敏捷机警,要紧提心神,一刻不能停顿,一刻不能错漏。   万一出错,那些被阴影砸成肉饼的,掉进地坑再也上不来的,就是她的下场。   呼喊声、惨叫声、求救声、咒骂声……恐怖阴霾,飘荡在第八层的任务者们头顶。   不知躲避了多久阴影,银望舒才摸清楚这层副本的情况。   这就是个连绵山谷,应是设置了某种阵法,导致空中飘荡着杀人的阴影,威势磅礴,触之必死。与此同时,地面不断塌陷,化作一个又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想要过关,必须找到阵法中心,破解阵法才能离开。   银望舒拧紧眉头,兔族只有防守型阵法,这种攻击阵法,她还没学。   必须尽快找一个擅长阵法的队友,总是这样躲避,她也消耗不起,而且,阵法杀人的速度加快了。   要是宿星澜或者丹枫在就好了,他们两阵法都还不错。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银望舒这时听到一声激动的呼喊:“小望舒,我们在这里,小望舒!!!”   “小望舒哈哈哈!”   银望舒杏眼里遽然放出明亮光芒,循声望去,就见自家两个小伙伴站在山谷不远处,帅气的脸庞舒展,笑容朗若春阳,向她奔来。   “丹枫,丹阳!”   银望舒脸上露出灿笑,当下脚踝转动,一路躲避阴影和地坑,欢欢喜喜与两个小伙伴扑在了一起。   不容易啊不容易,咱们皋涂山任务小队,终于会师了!   激动过后,银望舒和丹枫丹阳一边躲陷阱,一边述说闯关经历。   丹枫丹阳在最初的五层也是独立闯关,两兄弟在第六层携手了一次,到第七层分开,现在到了第八层,第二次相遇。   至于闯关过程。丹枫是个大辅助,鹿角杖配合咒语一开,只要队友不是太菜,通关前五层都没问题。   只是他在第七层遇到了点小麻烦,丹枫阵法实力还不错,奈何碰上了猪队友,刚愎自用,完全听不进辅助的意见,气得丹枫几次想丢下人不管。好在,在一次差点丢掉性命后,那小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才与丹枫联手,合力通关。   丹阳这边,运气不错,前五层要么自己一人,遇上的异兽实力都不强,要么,就是遇到能出谋划策的小妖,他只需要配合别人制定的方略,挥刀杀敌即可。   到了第六层,丹阳遇上了大哥,兄弟齐心上阵。   到第七层,又幸运的遇上了宿星澜,毫无疑问,他躺赢了。   “……”还遇上了宿星澜!   银望舒流下了羡慕的泪水,这种好事,何时能轮到炮灰呢。   “星澜怎么样?”   丹阳摆摆手:“担心谁也不用担心他,好着呢。”   丹枫丹阳说完了,就问银望舒,前七关是怎么闯过来的。   银望舒深深叹了口气,她的前七关,怎么说呢,躺赢不存在,万事靠自己。同伴没见到,还带了个拖油瓶。   丹枫丹阳听得咬牙切齿,那只金毛狻猊妖,一个食肉妖,居然站在一个兔子身后,要不要脸。   提到金毛狻猊妖,银望舒拿出那颗良缘石,瞧着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粉红色的心形鹅卵石:“诺,这就是良缘石,据那狻猊妖说,能拉队友。”   丹枫拿过石头,审视一番,点点头,让银望舒收起。   这时,丹枫脚下一个不稳,竟差点掉进了地陷坑里。   银望舒眼疾手快,赶紧把人拉过来。   丹枫冷汗涔涔,扫了眼周围:“必须抓紧时间破阵了,我们身法还不如你,在这阵法里坚持不了多久。”   天上阴影已经逐渐聚拢,形成摧城黑云,地面处处黑洞,几乎无落脚之地。   再不破阵,第八层就会变成死神之境,无人能逃。 第041章   天边阴影汇聚成云,轰隆隆地酝酿雷电,地面土崩瓦解的速度像装了发条,越来越快了。   任务者们目睹眼前这一切,心惊肉跳,再这么下去,很快就要无处可躲。   “谁会破阵,会破阵的来一个,老子保护你们去找阵眼啊!”一个小妖扯着粗粝的嗓门大喊,一听就是技能全点体力上了,活脱脱的阵法白痴。   已经有妖意识到,必须联合闯塔,才能活下去。   银望舒耳朵竖起,看了看丹枫,得到丹枫点头,也鼓起腮帮子大喊:“这边有一个。还有别的会破阵的没,都吱一声,我们好过去接应!”   怕银望舒甜糯的嗓音无法取信于人,丹枫丹阳在一旁大喊着助阵:“快过来这边,众志成城,协力通关吆!”   一声两声,震荡山谷间,顿时叫醒了幸存者们,四面八方传来回应:   “我会阵法,但卡在这边过不去了,能过来帮个忙吗!”   “我也会阵法,不用你们协助,老子能飞自己过去了!”   “吾不会阵法,但吾自信能保护你们!”   一时间,擅长阵法的、不擅阵法的,都喊出了声。   见到队伍里还有只模样好看的小兔子,有食肉妖吹了个响哨,“哦吆,这里还有个兔子嘞。”   银望舒杏眼冷瞥过去:“咋滴,瞧不起啊。”   “不敢不敢,这不是很吃惊吗。”   能从第一层闯到第八层的,哪有一个善茬?食肉妖们主要是好奇,一只兔子究竟得了什么机缘,怎么变异得这么凶残了。   丹枫浅笑,得亏这些妖没见过小望舒吃肉,否则就不仅仅吃惊,而是惊恐了。   人员齐备,当即动身出发。   丹阳和一波小妖在前开路,丹枫和擅长阵法的小妖在中间思索破阵之法,银望舒和一批人殿后。   上空轰隆一声,不断有阴影下沉,像打地鼠似的,在地面砸下一个又一个坑,被不幸打中的地鼠,登时血肉模糊变成地鼠饼。路上,塌陷的地面像连接黑洞的深渊,掉下去连个声响都听不见,而完好的地面,也会猝不及防崩解陷落。   处处是要人命的凶险。   大家沿着山谷探测一圈,擅长阵法的小妖们反复推演,终于确定了阵法中心的位置。   “在东南角的桃花林。”   众人欢呼一声,当即赶往桃花林,但随即,脸色大变。   轰隆――   一道天雷劈下,地面成片成片的塌陷,翻卷漫天尘灰。原本并不算长的桃花林,却因为中间死神横亘在这中间,变得异常遥远。   雷电出现,任务者们的生命进入倒计时。   桃花林还是要过去的,才迈出一步,已有队友丧命与雷电,顷刻间,人就成了焦炭。   惶恐、无力、惊慌,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众人脸色跟天色一样阴沉。   如果说,前面七层还是测试,像面对师父兄弟,那么到了第八层,面对的就是势不两立的仇敌,一心索命。   银望舒全神贯注保护着前方的丹枫,隐约听见有什么声音不对,抬头,阴云还在聚拢,没有异常。她的耳朵却一瞬间竖起,毛发战栗,然后,就见一道婴儿手臂粗的雷霆降落,朝丹枫劈去。   说时迟那时快,银望舒心下一激,脚一蹬地跳过去,捣药杵一挥,将丹枫打出雷霆之下。   “小望舒!”   丹枫倏然回神,就见银望舒已被黑云围绕,云越聚越多,渐渐看不清里面情形。   黑云外,起了风,风如利刀般急速粉碎一切,谁都休想靠近。   阵法难度,又上了个台阶。   丹枫被推开之后,目眦尽裂,咆哮着想闯入阴云中。   “不要,小望舒!”别的妖一个接一个死去,丹枫都像感觉被封印了般,没什么感觉,可轮到自己,他头脑一空,心底生出莫大惶恐与悲痛。   他绝对接受不了,怎么能接受,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好友,是妹妹一样的存在啊。   众妖拉住他,厉声怒斥:“你去了有什么用,进去就是个死!”   “那小兔子拼了命保护你,你再回去一切都白费了。”   “你就赶紧破解阵法,或许能赶得上救她!”   “对,对,快点破阵、快点破阵……”丹枫眼眶赤红,疯狂地往桃花林走去。   众人转身急速往桃花林,生怕他情绪一激动就去找死,嘴上一个劲儿地劝解,说什么只要快点破阵,就肯定不会死啊,但大家都知道,被阴云笼罩那刻,小兔子已经是个死人了。   众妖走远,阴云笼罩的地方,磅礴威势的雷霆轰隆炸裂。   银望舒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毛发战栗,在天雷劈来那一刻,高喝一声举起捣药杵,仰头与雷霆正面相抗。   不行,她还没完成任务,绝对不能死了。   第一击雷,顺着捣药杵蔓延到手臂,电得银望舒里焦外嫩。幸好有灵力及时护住心脉,否则,她这时候已变成一只炭烤兔子。   银望舒张口吐出一口黑烟,恶狠狠地大骂捣药杵,“你不是木头吗,怎么还导电呢?”   捣药杵嗡嗡震动了下,药杵另一头溢出点点荧光,似乎经雷电这么一劈,觉醒了丝丝灵性。   银望舒眨眨眼睛,觉得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轰隆――轰隆――   银望舒来不及跟捣药杵较劲了,一道接一道的天雷劈下,她左闪右避,身子几乎化为玄影,一连躲开了数道天雷。雷劈在地面,顷刻间土木粉碎。   好在,阴影升级成阴云,似乎架子也变大了,不再亲自向下压迫,只居高临下地飘在天边,围拢住猎物,慢条斯理地投雷。   在天雷底下不知躲了多久,久到银望舒以为就要这么过下去,这时,阴云仿佛耗光了力量,不再降雷,只是仍轰鸣不止。   银望舒四下观望,在黑暗里摸索着生路。谁知,路没摸索清楚,转眼头顶突然爆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隆,接着,一张流溢滋滋电流的雷网飘然降落。   银望舒瞳孔狠缩了一下,脸色刷地惨白如纸。   看过生化危机吗,幸存者们逃到激光走廊,那把人切得一块一块的恐怖激光网,就长这样。   眼下这张雷网网格更细更密,除非跟孙悟空似的,化成蚊子,才能逃脱得了。   银望舒咬咬牙,徒劳地举起捣药杵,打算最后再对抗一下。   滋滋声在耳边回响,银望舒闭上眼睛,以为自己会被激流切割成碎块,捣药杵这时却嗡嗡震动了起来,噗地挣出主人的手,直迎雷电。   蕴含磅礴威势的雷霆发出恐怖声响,网住小小的捣药杵,正要利用高温将其粉碎之际,捣药杵骤然摇了摇,碰上雷网。   犹如饿死鬼碰上了美食,鲸吸百川般,转瞬间就把雷电吸收干净。   银望舒:“……!!!”   捣药杵似乎还没吃够,还想飞上云端,却被主人召了回来。   银望舒按捺住愕然,拽住想上天的捣药杵,急忙逃离出阴云笼罩之地。雷电不甘心地继续劈,却都被贪婪的捣药杵吃了个干净。   随着不断吞噬雷电之力,捣药杵外表逐渐变化,灰扑扑的木色剥离,透出点点含羞的玉色。   银望舒心头泛起惊喜,难道她的捣药杵,是什么绝世好宝贝?   有了捣药杵,天雷已奈何不了银望舒。   阴云似有不甘,当即要沉沉覆盖下来,落到一半,忽然像被按了休止键般,定格住了。地面停止塌陷,头顶催命的阴云也震了震,慢慢散去。   银望舒竖起耳朵,听到了从一个方向传来的雀跃欢呼。   “哈哈哈,破关了破关了,活下来了!”   “玛德下一层老子不去了,差点交代在这里,下一层肯定过不了。”   “多亏你了,小兄弟。你来自哪里,好生厉害。”   黑云消散干净,露出一碧如洗的天空,晴朗,安谧,仿佛刚下凶险万分的逃命之旅只是幻象。   银望舒擦掉嘴边的血,身形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上。   两道歇斯底里、充满悲忸的呼喊向她奔来。   “小望舒!小望舒!”   “小望舒,你在哪里啊!”   丹枫丹阳的嗓音充满悲忸和祈求,祈求他们的朋友还活着。   “咳咳,我在这里……”   银望舒想站起身去跟两个发小汇合,这时,山谷里涌现出滚滚白雾,星河图飞到半空,第八颗星辰倏然点亮。   下一层,便是传说中极致恐怖的第九层。   闯到第八层,已代表了实力与天赋,出去以后,纵是妖界也有资格闯荡一番。   这时,很多任务者都会选择离开。   白光里难得出现一道苍老的声音,征询所有幸存者意见。   【第九层,是真正的死境,九死一生,是否继续往前?】   还要继续吗?   白雾里,很多幸存下来的妖纷纷摇头,“不去。”   “第八层,已是吾拼尽实力所能抵达的。”   “点亮了八颗星辰,已足够老子在秘境里闯荡个遍,下一层,没必要。”   各方的选择传入耳畔,银望舒喘了口气,虽然疲惫,眼神却布满坚定:“继续,我要去第九层。”   不止第九层,就算有死无生的第十层,她也要走下去,她一定要拿到那个改变她和兔族命运的钥匙。   纵然百死,亦无悔。   【如你所愿。】   白光萦绕,这次用了很久,久到银望舒都调理好了气息,才来到目的地。   刚到地方,头顶就咔擦一声响,劈下来一道雷。   艹,开局就是死路!   银望舒举起捣药杵吸纳天雷,危险解除,才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四周,头顶上这时响起一道熟悉的温雅男音。   “小兔子,又见面了。”   捣药杵刷的横在胸前,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   “放心,吾没有恶意哦。”头顶上那道男音好笑,接着从树上一跃而下,跳到眼前。 第042章   天月惨白,照得稀疏几树仿若瘦长鬼影般,在朦胧雾气里游晃,配合呜呜咽咽的风声,阴森而诡谲。   东日斜见到银望舒的那刻,笑容宛若月色下舒展的夜昙。他一跃跳下歪脖子老树,落下时迅雷不及掩耳地摸了把银望舒的兔耳朵。   和想象中一样柔软,他满足了。   没人知道,他在这要命的第九层滞留了多长时间,半只鬼影没见到,快无聊死了。幸好老天眷顾,在他即将放弃破关离塔之际,来了这么个有趣的小家伙。   嘿,真叫本少主开心。   银望舒一见东日斜,一点儿也不开心,她身体比大脑反应迅速,当即连退四五步,小脸挂上浓浓的警惕和嫌弃。   第九层已经是地狱模式了,还送来个行走的扫把星,是不打算给活路了吗?   银望舒退后,捣药杵横于胸前,“此处可还有其他人?”   东日斜笑得如沐春风:“暂时只有吾一个,小兔子,咱们很有缘分呐。”   狗屁的缘分,孽缘吧。   银望舒毛都炸了,言语冷冰冰警告:“别再靠近,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   东日斜俊脸上的笑容卡巴碎了,委委屈屈:“小兔子,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个人结队罢了。”   银望舒完全没好气,“你找谁结队都行,别找我,咱们不适合。”   这家伙跟她八字不合,越靠近她,越得小心提防。第九层上来就是一道天雷,凶险更胜之前任何一层,地形环境她还没摸明白,贸贸然送上门的队友,万一是想图谋不轨呢。   她现在伤势未愈,力量可还没恢复呢。   更别说,就算这虎妖无所图谋,她也不想跟他走。   她区区一炮灰命格,嫌自己命长才会跟痴情男配走在一起。   对的,痴情男配。   银望舒在第九层见到这虎妖不久,已经猜到,他就是融雪的痴情男配团之一,白虎少主,东日斜。   ――东日斜,雅致风流、性热如火的贵公子男配。   在书里,东日斜为天帝山最后一个上古妖王传承入四方森林,于霜寒渊收集落星负了重伤,垂危之际离开森林,流落在外,被融雪捡去。醒来后,东日斜对救命恩人融雪一见钟情,白虎少主不动情则矣,动就动得轰轰烈烈,追融雪的人中,他是最勤快最热辣的,追得连白虎少主的位子都不想要,直到得知融雪有未婚夫,才黯然神伤地放弃。   痴情男配啊……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她这种小炮灰能靠近的,靠近必倒霉。   前有朱无痕,初见时,就被他喂了蛊雕差点丢小命,再后来他记恨丹枫丹阳,连番对兔族出手,致使她又险些被剥了兔皮魂归九泉,到最后,兔族死伤无算,连祭月圣峰香积峰都付之一炬。   再有黑曜,未曾谋面,可发生在她和兔族身上一连串的灾厄,都因他而起。   再说这东日斜,还用说吗,遇见他那一小会儿倒的霉,比她进入四方森林加起来还多。   银望舒昨晚回去后也疑惑,自己为何突然毫无预兆连连倒霉,听了宿星澜分析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虎妖。   昨晚她没想那么多,还以为那虎妖运势奇怪,能带衰别人,直到刚才,来到第九层意外再遇见这虎妖,联想到书里的剧情,顿时猜到虎妖身份。   进入四方森林游刃有余,还能闯到血妖塔第九层的虎妖,只能是白虎少主,东日斜。   所以,现在剧情是到了,东日斜闯荡四方森林,融雪和黑曜离开皋涂山,游历到四方森林外的情节?   银望舒全身心戒备,就在这时,旁边老树咔擦一声,似终于支撑不住般,轰然断裂,朝她头顶砸来。   这、这也行?   旋身躲开老树,却被旁边槐树凭空横出的枝丫划伤手臂。   感受到命运的深深恶意,银望舒暴躁地剜了眼东日斜,再不跟这虎妖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男配是什么,他们就是洪水猛兽、扫把星大瘟疫,靠近了绝没好果子吃。   银望舒使命还没完成,可不想英年早逝。   也不知丹枫丹阳现在在哪里。   第八层分开以后,她还没来及跟两人碰面,他们肯定要急死了。   还有宿星澜,前面八层塔都没见到他,只听丹阳说他闯关一路顺利,这第九层,怎么说也该相遇了。   银望舒一走,东日斜不明所以,迈步追上去。这时天边轰隆一声,一道闪电省过了酝酿的步骤,朝银望舒直直劈来。   银望舒不耐烦,捣药杵一举,雷电之力尽数吸纳。   东日斜眨眨眼,惊讶地吸口气:“吾到这第九层许久,还以为一直就这么安静无聊,原来还得再来一人,才会热闹起来吗?”   银望舒讥讽,热闹?   一道一道索命雷,算哪门子热闹。   雷声还在闷吼,似乎在警告银望舒,禁止靠近东日斜,越雷池必死。   银望舒额头青筋直跳,特么,谁想靠近东日斜?假如天天降一双风火轮,老娘分分钟踩上它十万八千里,与这虎妖江湖不见。   “嗳,别走啊,等等我。”   东日斜仿佛没察觉到前方小兔子对自己的排斥,死皮赖脸地缀在她身后。   前方,小兔子紧握手里的捣药杵木头表面有雷灼痕迹,木质斑驳,隐隐散发出莹莹绿光,萤火虫一般,透亮神秘。   东日斜饶有兴味,看着银望舒手中的捣药杵,眼底笑意凝上深意。   捣药杵啊,那位妖王生前所用武器,也是捣药杵,它有个震赫四海横扫八荒的大名,叫月下勾魂杵。   月下勾魂杵,溶溶月色,杀生勾魂。上古时期的那位凶神,便是手执此武,月下以一抵万,越战越勇。那凶神体质特殊,武器也特殊,二者相辅相成,以月为源,灵力永远不会枯竭,纵使其他三方妖王两两联手,也非她对手。   没想到,这把神器,以尚未觉醒的状态,握在了这可爱的小兔妖手里,就是不知,她是否知晓勾魂杵的真正威力。   银望舒在林子里跑了一圈,一路霉运连连,撞得满身伤,始终甩不掉白虎少主。   “我说了多少次,不组队。再缠着我,别怪我不客气!”无故倒霉得多了,银望舒眼底尽是不快,捣药杵指向如跗骨之蛆般紧跟她的东日斜。   臭老虎有没有眼色,看不出别人的嫌弃吗?   东日斜似没听到也没看到般,眸光垂向捣药杵,“你这武器倒是很特别,分明是木头,却能吸纳雷霆,吾能否借来瞧一眼。”   银望舒油然而生出一股警觉:“不借。武器形同妖的半身,如此重要的东西,岂能跟外人看?”   “别,我们都这么熟了。”   “熟个毛线――”   银望舒眉间蕴含不耐,忽然眯眼瞧向东日斜身后,高兴地喊:“宿星澜,我在这里!”   东日斜脸色倏地变了变,忙掉头去看。   银望舒趁此机会,运转妖力,赶紧溜之大吉。   “狡猾的兔子。”发现上当,东日斜低声笑了笑,“本少主觉得你越发有趣了,怎么办?”   似在自言自语,他话锋一转,“可你那武器是进入第十层的关键,本少主必须拿走,对不住了。”   东日斜收敛起漫不经心的神色,摊开妖力四溢的掌心,召唤出一把雪白的十二骨折扇。   扇面一展,雄浑的上古杀伐之气释放而出。   上古神兽白虎,五行主金,主杀伐。十二骨白虎扇,便是一把杀气腾勃的杀伐兵器。   白雾蒸腾的林中,一股腾腾杀意穿过渺渺白雾,锁定了气息般,直追前方小兔妖。   银望舒察觉到身后危险,眉目一凛,果然这死老虎没安好心。   身子飞起向后翻转,躲开横冲飞来的白扇。   白扇飞出去,转了个圈,再度朝目标急奔而来,夹裹一股深邃旷远的气息。   银望舒脸色微变,只觉得自己站在一处平沙旷野,被驰骋杀敌的千万军马裹围,残阳如血,袭出叫人肝胆俱裂的杀气。   这是,浸润了不知多少的杀气,已生出灵性的上古大妖法宝!   银望舒挥动捣药杵挡掉几次攻击,额头冒出豆大汗珠,被雷劈的伤口被挣开,血迹滴答。白扇却越冲越勇,银望舒原本就非东日斜对手,又负伤在身,气力不支,不可避免被白虎扇杀气震了几下,腥甜沿着嘴角涓涓流出,败下阵来。   她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东日斜从迷雾中走出,面带些许愧色,却依然高高在上,“吾不想对你出手,但西妖域不能崛起……是吾对你不住,日后定将弥补。”   银望舒在这一刻,脑中轰鸣,顷刻间想明白一些问题。   为何,白虎一族已有上古妖王传承,东日斜仍要以身涉险来四方森林,却原来,并非天之骄子一时任性,年轻气盛,而是,为了在西妖域最后一抹残魂即将消亡之际,阻止西妖域之人得到传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族长说过,四方亚妖域各自为政,彼此明争暗斗,像隐藏在冰川下的熔岩,只待有天积蓄了足够力量,便是妖族大乱伊始。   谁都想独占鳌头,独享气运,可如今,分时蛋糕的却有三人,谁都不想,再多出一人。   所以,至今尚未成气候的西妖域,不如就继续沉寂下去,但凡有任何崛起火焰,必须得在火星冒起那一刻立即掐灭,永绝后患。   银望舒心底陡生滔天恨意,怨恨的瞪着东日斜。   弥补,说得轻巧,可我兔族日渐衰微的气运,那么多族人的期待,那么多族人性命,你拿什么弥补?   东日斜走到银望舒身边,俯身想夺走捣药杵,却发现小兔子一双手死死攥着,眼神凶狠,还想龇牙咬他。东日斜桃花眼眯起,施术打开她的手,强行夺走。   起身,无意间俯视,望见对方通红双眼,内心歉疚又多一份,“对不住。”   他未必不明白,失去传承的妖族,会是何种下场。千年前的那条小金龙,纵是青龙嫡系,却因某种原因传承被夺,失去了传承,龙族气运逐渐衰微,从此世间最后一条龙陨落,龙族覆灭。   那么,失去本该拥有的传承以后,兔族命运,可想而知。   但就像他说的,立场不同。   他站在白虎一族,属于南妖域一方,只管考虑白虎族和南妖域利益最大化。   西妖域一个小小的皋涂山,皋涂山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兔族,纵然全族毁灭,又与他们何干呢。   银望舒望着被夺走的捣药杵,眸子紧缩。   在东日斜转身欲走之时,拉住他衣角,突然哀哀戚戚地哭了起来:“你能不能别把我留在这里,我受伤了,会死的。”   东日斜到底良心未泯,轻柔道:“放心,吾已破了这关,只剩下一点点尾巴没收,你别乱动,就没有危险。”   这边话一落,天边雷声闷吼,电闪如昼。   东日斜:“……”   银望舒身体一颤,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害怕极了的模样,“要打雷了,我招雷,你把我护身武器抢走了,我会被劈死呜呜呜……”   东日斜叹气,转身看了眼小兔子,终究还是心有不忍,俯身背起她。   罢了罢了,他已夺走小兔子武器,不能再夺了她性命,就送她安然离开血妖塔吧。   啧啧,像他这么善良的妖,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了。   银望舒伏在东日斜后背上,仍哭泣不止,嘴角却勾起一抹古怪的笑。   下一刻,她出手如电,突然掐住他脖颈。   东日斜反应极快,手下一刻抓住银望舒的手。   银望舒又使出千斤坠。   东日斜只觉得肩上骤然一沉,仿若泰山压顶,勉力维持才没狼狈摔倒。   他桃花眼微凛,把银望舒往上提了提,轻笑了声:“小兔子,吾背你出塔,你却暗中下手,未免太不厚道了吧。”   银望舒呸他一下,“你把本兔武器都抢了,还不允许我发泄,到底是谁不厚道。”   东日斜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手暗暗扣住银望舒一条胳膊:“好吧,让你发泄。不过,你最好别耍花招,这一片林子就我们两人,你逃不了的。”   “太自信可不是好事哦。”银望舒耳朵动了动,听到林外铮然一声剑鸣,眸底溢出点点笑意。   说时迟,那时快,白雾中飞来一剑,直奔东日斜喉咙而来。   东日斜脚下踏步,带动银望舒躲开长剑,“来者何人?”   “我说过,别靠近她,你没听进去。”   隐含怒气的清冷嗓音传来,修长黑影自迷蒙白雾中走出。   黑影闪现,仿若缩地成寸般,看似不疾不徐,却转眼来到东日斜面前,黑衣长发,狼眸幽寂,清寂剑携带凛然杀机,直奔东日斜面门。   ――宿星澜!   棘手的敌人。   东日斜将银望舒甩到一边,召出骨扇,霎时虎啸震彻山林,雄浑的杀伐之气与清冷无边的剑意悍然相撞。   银望舒连忙后退好几步,躲开冲击波。眼底带笑,从怀中摸出一块金色鹅卵石。   良缘石,真真是拉帮结派的好宝贝!   这不,给她拉来宿星澜这么个强力队友。   宿星澜与东日斜打架,一招一式精妙玄奥,这种大神级的打架场面,银望舒这个伤号无法参与,她脚踩瞬移步,身影如电般闪到东日斜跟前,趁东日斜与宿星澜交手无暇他顾,动手极快地抢走捣药杵。   东日斜脸色微变,当即就要追回,却被一冷面煞神阻挡住前进步伐。   宿星澜手执长剑,面无表情地拦在了前面。   想追小兔子,先过他这关。   银望舒抢了捣药杵便急急跑到一边,直到安全了点,才停下来啃了点药材,在一边观望战局。   望着望着,她手痒痒,拎着捣药杵,忍不住想往东日斜脑壳上敲,特么这就是典型的自家有了宝贝,就不许别人再有宝贝的自私霸道鬼,这样的妖就该狠揍一顿。   但想想靠近男配的下场,又止住脚步。   想揍他,以后再找机会吧,别因为自己霉运上头,耽误了宿星澜发挥。   想想还是不甘心,银望舒兔仗狼势,见东日斜有落于下风的趋势,叉起腰杆:“星澜,他拿那扇子打我,还抢我武器,你把他扇子抢了,再痛扁他一顿!” 第043章   收到银望舒的要求,宿星澜作为队友,当然满足。   当下他清寂剑剑意更冷,剑招愈厉,强悍如风暴席卷,打得东日斜左支右绌,不得不使出全身本事应对。   东日斜越对战越心惊,以他眼力,竟看不出这头天狼的招法路数,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近身方才察觉出其中锐利杀气。   可为时已晚,躲不掉了。   即便他十二白骨扇在手,有上古白虎杀伐之气压制,仍隐隐落于下风。   银望舒看着被宿星澜压制东日斜,星眸泛亮,小脸上带起得意。   得意的同时,心底止不住感慨。   不愧是碾压一众痴情男配和男主的硬核大佬,以后哪个男配再登门找茬,她就关门放宿星澜。   其实,最初能否拉来宿星澜,银望舒起也不确定,可她没办法,血妖塔只能闯一次,这次进不了第十层,就没有下次机会了,她只能孤注一掷。   与东日斜拉锯时,她摸了摸胸口的良缘石,心里不停地想,要是有宿星澜在就好了,有他在,白虎少主不足为惧。不知不觉,良缘石温度在提升,她脑海里传出一道熟悉的嗓音,低低沉沉,好听得如同天籁:   “小兔子?”   银望舒惊诧了片刻,激动得想哭:“星澜,你那边怎么样!”   原来良缘石还有隔空交流沟通的作用。   “无碍,”宿星澜语气云淡风轻,血妖塔第九层纵有些难度,却也在承受范围之内,血妖塔的目的并非杀戮,而为选拔,磨砺出任务者们的潜能极限,只要是选拔范围的磨炼,与他都能过关,“你那边怎么样?”   银望舒急切地告诉他,“我的捣药杵被一只老虎抢走了。”   宿星澜也才破完第九层的麻烦,刚经历过血战,他并没急着出塔,而是静静盘腿调息等待。他这一等,没等到第十层出现异常,耳边却传来小兔子熟悉的软糯嗓音,一直念叨他的名字。   一听这声音,就猜是遇到了麻烦。   “用良缘石拉我过去,不会有事,别担心。”宿星澜显然很清楚良缘石的用途,不带犹豫的,让银望舒拉他过去。   银望舒激动,场外求助,成功。   宿星澜清寂剑出鞘时,与平时的他截然不同,没拔剑前他沉重寡言,甚至会下意识隐匿气息,收敛一身气势。可一旦拔剑,就像利箭离弓,挟裹无尽霜寒杀意,让人寒毛直竖。   东日斜被宿星澜绊住脚,无法靠近银望舒一步,额头紧蹙看向宿星澜:“吾与你目标一致,不指望你帮吾多少,别拖后腿可否。”   宿星澜语气冰冷:“我说过,不准靠近小兔子。”   “吾未有伤她之心,只是先借她武器用用而已。”   东日斜说着,这时注意到天边月亮正愈发明亮,淡淡银辉投下,小兔子拿起捣药杵摸索,粉嫩脸颊透露一股认真专注,聪明的小兔子,已经意识到捣药杵的作用了。   顿时有些急,很想过去夺走那把捣药杵,奈何面前的天狼,面无表情,却如同巍峨山岳牢牢挡住了去路。   东日斜好声商量:“出去以后,吾与那小兔子道歉可行?你瞧,她意识到进入第十层的办法,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捣药杵便是开启第十层的钥匙,万一小兔子得到第十层的东西,以后再想阻断传承,只能等着她死,或者,他亲自取她性命。   不到万不得已,东日斜并不想对这么可爱的小兔子下手,但若她拿到那东西,他绝不会手软。   宿星澜扫了眼银望舒,薄唇不禁勾出一抹弧度,“不晚,时间刚好。”   东日斜见宿星澜这么说,心中大震,恍然大悟,俊脸泛起冷意:“你原来……你从头到尾,非为阻止传承现世而来?”   终于反应过来,一直萦绕心头的古怪从何而来了,这头狼,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他!   宿星澜看了眼微微变色的白虎少主,薄唇微勾了勾:“上古四方妖王传承全都现世,乃是喜事,为何阻止?”   他进入四方森林,本就为躲避追杀,获取星河图进入天帝山。   至于传承,传给谁都好,他没有兴趣。不过小兔子想要,他就站在她这边,助她取得传承。谁来抢夺,或者破坏,先过他这一关。   东日斜一口气没提上来,怒声道:“你知不知道,若上古四大妖王传承都有了归处,妖界如今的平衡就会打破,维持了上千年的平静,会毁于一旦,到时候虎视眈眈的人族,难保不会趁虚而入!”   “毁就毁吧,传承不现世,也不见妖界多太平。”宿星澜语气淡漠。   已拥有上古传承的三个妖域,彼此明争暗斗,波诡云谲,早晚会掀起战火,与西妖域是否获得传承没多大关系。   西妖域的崛起,顶多是在火上添了把柴,打破表面伪装的平静,把矛盾摊开到明面上,使得战争提前爆发罢了。   宿星澜眼底闪过讽刺,若他真是北妖域天狼王族,听东日斜一番劝说,站在北妖域乃至妖族的立场考虑,心中难免会有触动。   一旦发生战争,无论谁胜谁负,最终削弱的,都是整个妖族的运势。而人妖两族势不两立,妖族战乱,人族定会趁虚而入,进一步削弱妖族实力。   但……他既非妖族,也非人族,而是两族谁都嫌弃憎恶的半妖。   所以,管它人族毁灭还是妖族覆亡,都跟他没关系。   东日斜看出宿星澜的淡漠,暗自惊讶,这不是正常生长于妖界的妖该有的眼神。   他无奈道:“就算不管妖界,总得管一管那只小兔子吧。假如真让那小兔子取得上古妖王传承,她一个小小兔妖,却获得了所有人趋之若鹜的宝藏,以后会遭遇到什么?她的族群,又会遭遇什么?”   宿星澜薄唇微勾,油盐不进:“无论遇到什么,不劳白虎少主费心。”   东日斜一口气险些没缓过来,奇怪地注视宿星澜,“本少主现在有点怀疑,你是否是天狼了。”但凡任一方依靠族内资源修炼成长的王族,都说不出这不负责任的话。   另一边兵器相交,这一边,银望舒蹲在地上研究捣药杵,有宿星澜阻拦,她毫不担心东日斜会突然跑过来。   原本还不知道该怎么进入第十层,可自从东日斜强夺走捣药杵后,隐隐明白了什么。   东日斜不顾白虎少主的身份抢一个兔子的武器,只是出于好奇?肯定不是。   心底浮现出一个猜测――   难不成,捣药杵就是开启血妖塔第十层的钥匙?   不然,老族长什么东西没给,为何嘱托她进血妖塔第十层?   是不是因为他知道,她带着捣药杵,只要进入第九层,就能找到进入第十层的办法?   可是,就算捣药杵是开启第十层的钥匙,她上哪里找锁呢,怎么进去?   银望舒拿着捣药杵翻来覆去琢磨,没琢磨出门道。直到听到头顶闷哼的雷声,心头一动。   不如,再吸点天雷试试?   银望舒瞥了眼头顶闷哼不止却始终不落的天雷,炙热的眼神,飘向东日斜。   站起身,拎上捣药杵,慢慢靠上去。   天雷不落,需要加点催化剂,没有比小炮灰妄图靠近男配还想对其图谋不轨更有效的催化剂了。   果然,银望舒时刻关注头顶阴霾,她一走进男配视野,雷电顿时如龇出利牙,疯狗般开始狂吠。   银望舒非但不害怕,粉嫩脸上甚至还带了难以掩饰的兴奋和疯狂,提上捣药杵,加快了速度冲了过去。   雷啊雷,你多劈点,使劲劈!   这边,见宿星澜油盐不进,向来最注重风度的东日斜,忍不住磨了磨牙,正要再想办法,突然,身后一个身影靠近,东日斜冷不防的,脑袋就挨了一棒子。   东日斜眼前一黑,回头,就见偷袭的小兔子已身法极快地掠出他能攻击的范围。   与此同时,闷沉许久的闪电劈开夜空,雷电倾泻,轰隆隆犹如天将塌陷,向一身影追逐而去。   宿星澜薄唇紧抿,那被东日斜劝说半天都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出现慌乱,放弃与东日斜拼杀,御剑往雷霆方向飞去。   漫天雷霆中,猎猎狂风吹得银望舒长发飞扬,小小的身影在漫天阴云中渺若烟尘,稚嫩脸上,遍布凝重。   她抬头望着头顶盘踞的雷电,大概听到一丝动静,回首看了眼朝自己急奔而来的宿星澜,笑吟吟挥了挥手,便举起捣药杵,悍然对上袭来的天雷。   宿星澜赶到时,只见银望舒回眸一笑,随后,浓云,天雷,瞬间淹没了那个小小身影。   他遇见想要飞去,东日斜赶来,摇摇头,“来不及了。”   明亮如昼的雷海中,银望舒睁大双眼注视着携带恐怖威势的天雷,擦过自己的身体,留下恐怖的灼痕。   举着捣药杵的双手,已烧成焦炭,冷汗浸透全身,狼狈得如同从水中捞出的水鬼,却感觉不到痛般,举着捣药杵的双手纹丝未动。   捣药杵吸纳完一道雷霆,光彩流转,长条的身躯震了震,一跃震碎木质封印,脱出主人的手,飞上了天去,与雷霆搏击。   ――异象陡生!   月亮骤然明亮,仿佛时光流转般,原本残缺的弯月,可见地变作峨眉月,再变作上弦月,凸月,犹似谁在修补月亮,转瞬就修补出个圆满明月。   小树林随天月变幻,树影长了又短,白雾聚了又散,似乎谁在波动时间指针,直到皓月出现,夜空如昼,才摁下暂停键。   银望舒仰着头,张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心脏砰砰跳,脑海里一刹只有一个念头:   第十层,第十层,我来了……   大团云雾涌来,包围住银望舒身影。   “小兔子!”宿星澜在云雾涌来那一刻,瞳孔颤缩,想也没想就急忙冲上去抓住人,身形也没入云雾。   东日斜见状,脸色变得很难看,千年前白虎族的祖先,进入血妖塔第十层,便是这般景象。   ……血妖塔第十层,开启了。   当即也想追上去,不料血妖塔生出一股子排挤之力,将他扔了出去。   “万年了,最后一道信物终于交出。银十二,吾答应你的,已经完成,这下总可以去见你了罢。”   “你可知,吾等这一日,等了万年……”   深黑空荡的第九层,一声充满了疲惫哀伤的叹息幽幽回荡。   话落,似有某种支撑血妖塔的力量挣脱而出,紧接着,从第九层开始,第八层、第七层、第六层……每一层正在破关的任务者们,皆被一股力量排斥出塔。   风起,木落,萧萧肃杀之气盘旋无数空间,地面大片大片塌陷,露出黑黢黢深不见底的深渊,仿若一张大嘴,将血妖塔内所有异兽、恶妖、花草、石灰……尽数吞噬干净。   屹立千载的血妖塔,轰然倒塌。 第044章   血妖塔下,被强行扔出的任务者们,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听见沉重叹息从地底深处钻出,同时,一股叫人窒息恐惧的威压蔓延开来。   任务者们遵循本能鸟雀逃散,逃出十里之外,惊愕地发现,血妖塔塔身微微摇晃,无数裂纹蛛网般迅速爬满外墙,顷刻间,轰然倒塌。   血妖塔,倒了?   “不要!”身携星河图刚刚到来的小妖,难以接受地往前冲,被身边小妖拉住,“危险,你想送死吗?”   “怎么回事,血妖塔为何突然倾倒,老子还没破关!”   “奇怪,血妖塔乃上古大妖所铸,屹立万年,有数位大妖镇压,怎会突然倒塌?”   “难道是年久失修,或者是哪个恶妖在塔里自爆妖丹……”   塔外诸妖纷纷议论,有猜血妖塔年岁太久不耐用的,也有猜有人在有大妖自爆的,其中最令人信服的猜测,则是血妖塔镇压的那位凶神厉煞逃了出来。   那位,可是上古十大凶兽之一,饕餮。   传说他本性邪肆贪婪,身具吞噬神通,能吞万物,最凶残的时候,曾一连吞噬数十座城池。   已经出塔的妖还能按捺住惊诧探寻真相,那些还没来得及进塔的任务者们,只觉天崩地裂,血妖塔倒塌,他们还怎么点亮拱月图?入天帝山的路,彻底断了。   血妖塔倒,惊动了闭关已久的恶妖谷谷主,飞身前来,注视着满地断壁残垣,面色沉重。   这一日,终于还是到来了。   谷主朝远方深深鞠躬,无声送别某位早已远去的大人,“传令下去,驱散谷中外来者,启动封谷大阵,从此以后,恶妖谷众妖,不得出谷。”   “谷主,这……”   谷主微微笑着:“恶妖谷使命已了,往后诸位恢复自由身,去吧。”   随着封谷命令传出,众妖又是一阵心惊,恶妖谷随血妖塔一同屹立四方森林数千年,而今塔已毁,谷也要封闭了吗。   已完成任务的小妖,深感时间紧迫,急忙奔赴下一地点。未完成任务的、尚在半路还未进塔的,满心懊丧。机遇稍纵即逝,有时哪怕只晚上一步,却从此再难遇到。   蔚然林上,东日斜遥望血妖塔状况,摇了摇头,“事已至此,难能阻止了。”   身后,属下低声道:“好在少主已点亮拱月图,属下担心霜寒渊也会出事,少主。”   “走。”   东日斜拂袖而去,必须尽快集齐了星河图,赶回族内与父亲相商。   那位凶神的传承,千防万防,最终还是无法阻止现世。天意如此,该尽快弄出个解决方案才好。   血妖塔,第十层。   银望舒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她想到过很多次,传说中的第十层,究竟是怎样景象,万万没想到,居然是……皋涂山。   “难道我太思念家乡,所以产生了这样的幻象?”银望舒搓搓手臂,只觉得鸡皮疙瘩要炸开了。   皋涂山,只是西妖域一个小小山脉,怎会出现在血妖塔第十层?   “是幻象,此处为皋涂山,不过并非心在的皋涂山,而是上古时期的。”宿星澜沉声道。   山水地形位置没有变化,细微之处却有不同,比起如今的皋涂山,草木花草更繁盛浓郁,许多早已灭绝的灵药如野花野草般在路边摇曳,若让妖界各族看到这些,恐怕要为之疯狂。   “那得小心些,上古大妖遍地走,咱们这样的,都不够人家踩一下。”   居然是上古时期的副本,那么会出现什么呢?   银望舒摆出了打副本的姿势,谁知下一刻眼前一晃,已置身于一处辉煌的大殿,四周梁柱雕刻白兔画像,空荡的主位藤椅两边,摆放桂下捣药、群兔祭月两面屏风。   忽然,一道飘忽的身影出现在藤椅上,端坐在藤椅上,面容像搁了层磨砂玻璃,看不真切,只能大概看出这是个女人,种族为兔子。   银望舒目光落在这人手中提着的武器上,不由自主举起自己的武器,呆愣住了。   两个一模一样的,捣药杵?   捣药杵是兔族镇族之宝,那么这人是,自家祖宗?   “来了,终于来了……”幻影开了口。   银望舒头皮发麻,小心警戒,也不知自己怎么被弄来了这个地方,身边空无一人。   她看着藤椅上的女人,默不作声。   女人道:“吾很欣慰,几千年等待,没有白费。”   银望舒这才上千两步,恭敬地行礼,急切地道:“敢问前辈,您是否已知晓,兔族如今的命运?”   “建立血妖塔,便有预料,如今的天道难容我族。吾陨落后,族群运势倾颓,覆灭是早晚之事。”女人语气深沉,很快就把银望舒心底的疑虑挑了起来,原来,千年前,兔族已有衰落之势了。   正要听下文,女人却不愿多说了。   女人轻声笑了笑,对银望舒招手,“数千年来,你是第一个到达血妖塔第十层的后辈,了不得,过来,让吾好好看看。”   话完,银望舒发现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朝藤椅飞去,小脸一黑:“前辈。”   女人将手放在她脑袋上,也不知打探到什么,竟深吸口气,“十世执念,怪不得……”   “???”银望舒一脸懵逼。   什么十世执念,听起来像经历了十辈子,可她上辈子加上这辈子,总共才两世啊。   女人看了眼迷糊的小兔子,好笑:“你当然不知,记忆封存在灵识深处,没有人帮,你记不起来,若叫吾帮咳咳……”   咳嗽功夫,女人身影肉眼可见的变作透明。   “算了,眼下帮不了你了。吾魂力不足,支撑不了多久,信物先予你罢。”   女人赶着交差似的,匆匆往银望舒手里塞了个东西,“此乃锁运珠,可护你运势不衰,短期内不会再倒霉了,千万保管好。欲知更多,来天帝山找吾。”   “对了,吾乃上古西妖域妖王,银十二。”   上古妖王,银十二?   这女人竟是最后一个传承尚未现世的上古妖王!   银望舒虎躯一震,忙张口想问很多问题,可银十二的残魂已撑不住,崩为一团荧光消散在大殿内。   大殿摇摇晃晃,银望舒竭力稳住身子,再抬起头,银十二和大殿都已消失。   摊开手,一个指甲大小的月白珠子静静躺在手心,散发淡淡荧光,同捣药杵一个模样。   这就是那个,能镇压运势的锁运珠?   这时,宿星澜的声音传来,“小兔子,东西可拿到了。”   “拿到了。”银望舒耳朵动了动,将透明珠子展示给宿星澜看,说了大殿里所见所闻,“说出来不可思议,我居然见到了上古西妖域的妖王……”   宿星澜思忖片刻,也取出一朵模样奇丑的紫色蘑菇,压住心中的惊涛:“我也遇见了她,临别之际,给了这个。”   早已灭迹的上古灵药,天禅子。   银望舒瞅了眼那药,“妖王可说了,这药有何用?”   宿星澜面色古怪:“养魂,凝魄。”   那位妖王面容模糊,端坐于主位之上,姿态狂傲不可一世,丢给他一份上古药材天禅子,言他不久以后会用得上。   养魂,凝魄,他用上这味药材之际,怕是两只脚都踏进了棺材里。   银望舒心下骇然,想到书中宿星澜的下场,脸色不太好看,“这可是个好宝贝,快收好。”   宿星澜低嗯了声,将天禅子收入袖中,“走吧。”   两人对视一眼,心念默动,当下离开了十层塔。   出塔位置在恶妖谷外,一出来,就听见穿透耳膜的哭骂声。   “别让老子找到那个杀千刀的龟孙,他娘的闯个血妖塔,能把塔给炸了!”   “老子就晚来一刻,才一刻,血妖塔就没了,我还拿什么星河图?”   “完了完了,我费劲千辛万苦才赶来啊……”   银望舒听了会儿,看向宿星澜,面面相觑。   据这些妖说,就在他们进入血妖塔十层那刻,血妖塔塌了,谷主一怒之下,封锁了恶妖谷。   额,很心虚啊怎么回事,这事不会跟他们有关……吧?   银望舒摸摸鼻子:“这个这个,嗯。”   宿星澜肃然道:“速离此地。”   群情激奋,不宜久留。   银望舒赶紧运转妖力灌注双耳,听觉无限扩大,寻找另外两个小伙伴。   没想到,丹枫丹阳竟赖在恶妖谷入山处,跟要开启封谷大阵的长老吵架。   “求求你们,我们的朋友还在里面,她还没出来,让我们找找!”   长老已经很不耐烦,“塔内的小妖都丢了出去,找不到就是死在了里面,别耽误时间。”   两兄弟情绪异常激动:“作甚诅咒我朋友,她还好好的,说不定被困在哪个地方了,你们不找,我们去找!”   银望舒一看要糟,喂,那可是恶妖谷长老,进谷之前背的那些恶妖守则,都忘干净了,敢跟谷中长老吵架,要歇菜!   “丹枫,丹阳,我在这里!”银望舒运妖力于双腿瞬移过去,拽着两个小伙伴离开入山口。   丹枫丹阳见到银望舒的刹那,熊扑过来,两个七尺高的男子汉,瞬间红了眼眶。   “小望舒,你怎么才来啊,吓死我们了!”   自从第八层银望舒推开丹枫那一把,致使自己陷入阴云之中,丹枫心中充满惶恐。同行的人都道,那小兔子没救了,可他们都不肯相信,拼了命地去破阵,可破了阵回去,却一根兔毛都没找到。   两人不甘心,毅然去了第九层,可找遍了第九层,都没找着人,直到被一股大力强行推出,随后血妖□□塌,谷主封谷,众人被赶往谷外……   丹枫丹阳气得不行,没找到小伙伴,死活不肯离开,却被恶妖谷长老亲自丢了出去。   没有人知道,那一段找人的时间多么煎熬。明明约定好了四人组成一队,少了谁都不行。   银望舒拍拍胸口安抚两兄弟:“嚯,我命大着呢,别瞎担心!”   等丹枫丹阳情绪好转,宿星澜算了算时间,距天帝山开启之日不到两月时间,必须抓紧了。   四人当即动身出发,前往最后一站,霜寒渊。   星雨图,星河图最后一关,也是最难的一处关卡,书里战力强大的东日斜,就是在那里栽的跟头。   银望舒摸了摸怀里的锁运珠。   也不知在霜寒渊是否会碰上东日斜,如果碰上也不慌,她有锁运珠。 第045章   霜寒渊位于四方森林南方,靠近南妖域,如它名字,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深渊,连通神秘凶险的地下暗流。   这最后一道关卡,难度比血妖塔第九层更难数倍,由四位来自四妖域的上古大妖坐镇。过了此关,便能带上点亮的星河图,离开森林前往天帝山脚下的夙寐城,等待秘境开启。   银望舒一听到暗流,便满脸菜色。   以他们四人能力,扫荡四方森林大半地图都没问题,却依然对那地下暗流心有戚戚。   摆在明面上的问题,多困难都能找到办法克服,怕就怕在未知。暗流的凶险全都藏于深不见底的地下,看不见,却神出鬼没。   但,既决意去险境,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遭了。   于是,宿星澜大手一挥,制定了一套极度变态的训练计划。   去往霜寒渊的路上,四人积极寻找吃人的水洼,在一众妖的惊奇目光下,轮流的送上门去当诱饵,过程堪称惊悚,防不胜防的五彩虫子、透明的触手怪、神出鬼没的水底怪物……   宿星澜这家伙以变态的速度适应了暗流的存在,转头却瞧见另三个队友瑟瑟缩缩,狼眸一眯,顿时化身成为严厉夫子,严格监督银望舒三人完成训练任务。   银望舒和两个发小犹如被大魔王压制的小可怜,强按住心底恐惧,一点点探索那片神秘未知的水底世界,竟也总结出数条应对之法。   一路走,一路探索,花费半个时间,总算抵达了霜寒渊。   一个深邃矮小的山洞,上书“霜寒渊”三个字。   银望舒等人对望了一眼,点点头,像其他小妖那样,矮身钻入山洞中。   经过半个时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总算天光大亮,山洞另一侧,是一片坐落于漫天黄沙中的蛮荒石城,石屋久经风沙斑驳老旧,颇有一股萧瑟肃杀之感。   还没等银望舒打探消息,迎面就走来一个中年大妖,一身堪称豪奢的打扮,上下打量了眼她,突然吐出猩红的蛇信,“我是摩长老,尔等可是来闯霜寒渊的?”   银望舒:“是。”   摩长老直勾勾盯着银望舒,“一个兔妖,走到这里不容易吧。”   银望舒心下觉得奇怪,不动声色地往宿星澜身边靠了靠:“还好。”   宿星澜对摩长老看银望舒的眼神心生不悦,往前一步挡住目光:“摩长老有何见教。”   “随我来,先去抽签。”摩长老扫了眼银望舒外的其他三人,露出满意神色,当下领着银望舒四人往前走。   一路上迎面撞见几个来做任务的小妖,皆向他们投来或同情、或松口气、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气氛怪怪的。   宿星澜和银望舒走得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嗓音说:“这摩长老不对劲,不能跟他走。”   当下,银望舒趁着打哈哈的功夫,脚下运转疾行术,握紧捣药杵,宿星澜目视前方,缓缓拔出剑,另一边,丹枫也极快地反应过来,低声跟丹阳说了些什么,两兄弟也各自捏紧了武器,蠢蠢欲动。   谁知,默长老像是早有预料般,转身就施了定身咒,四人猝不及防,当即被控制住了身体,提线木偶般跟随摩长老。   “抽个签而已,又不是让你们去死,紧张什么。”   小伙伴四人暗暗磨牙,很快被摩长老牵到一处高台,身上的控制才被解开。   一恢复自由,四人暴起。   丹枫暴跳如雷,举着鹿角杖定住摩长老:“老子生平最讨厌受人逼迫,这就是霜寒渊对待任务者的态度吗?”   银望舒和丹阳随后上前,一人一脚,把摩长老踹下了高台。   “该死的崽子――”定身咒小效力过去,摩长老站起身反攻,一个黑影闪过,宿星澜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一剑抵在他脑门。   宿星澜冷冷质问:“你不是霜寒渊的长老,而是腾蛇族。”   摩长老脸色大变,脸上出现疑惑,似乎难以置信自己竟会在几个小崽子面前翻了车。   银望舒蹦Q着走上前去,“很简单,看你的衣着打扮,富贵得跟这里格格不入,还有,我们出门时,家里的长辈们说,霜寒渊虽然不比恶妖谷规矩多,但也是讲礼貌将公正的地方,像你强绑人的,很明显不是霜寒渊的作风。”   若是,那他们出手的缘由也可改一改,就四个可怜巴巴的幼崽被一个恶长老突袭,长老欲行不轨,逼得幼崽不得不反抗。   “而你这么火急火燎的想让我们抽签,比我们做任务者的还着急,明显没安好心。”   银望舒转头看向高台上负责登记的老者,眨眨杏眼:“前辈,我说的是不是啊?”   高台上负责记录的老者睨了眼底下的摩长老,眼底闪过一抹讥讽,“再正确不过,摩长老,并非我霜寒渊长老。”   “不是霜寒渊的,那他目的是什么,为何诱骗我们快点抽签?”   “是看你们像弱者罢。”老者张了张嘴,却碍于什么,话又咽回肚子里。   “你们,可是要组队入寒渊?”   银望舒愣了愣,隐隐感到上方扫来的威压,很识时务道:“对,四人一组。”   霜寒渊,同前两关不同的是,这里凶险重重,却也人性化的允许组队,将任务者一次性投入深渊,最先通关走出的半数人视为成功通关。   这时候,熟人结队在一起,更容易通关。   银望舒脸上笑得客气,感觉到头顶莫名的威压,警惕之下,硬是没靠近签筒一步。   “前辈,往年不是所有人一起进去吗,今年怎么还要抽签?”   老者解释:“规矩改了,今年人多,容易出岔子,所以分为三十人一批,最先收集到落星,且最先走出的十五人才算过关。”   也就是三十人为一批,抽签决定跟哪些人或队伍组成一批,一同过关。   这个考验运气,若运气好,抽到的批次里强者不多,很容易成为前十五名,但若抽到的批次里强者如云,那完蛋了,通关难度一下子升级到地狱级别。   银望舒眨眨眼:“那我们等会抽签可以吗?”   这赶鸭子上架似的,怎么觉得这其中透露着一股子阴险呢?   负责登记的老者叹口气:“早点抽吧,早抽晚抽都一样。”   银望舒与宿星澜暗暗对视了一眼,手放在签筒上,还有点犹豫,忐忑地问:“不是,前辈,我们才刚到,这么急,马上就要闯关吗?”   银望舒一张小脸粉粉嫩嫩,生得实在讨喜,老者对她印象还不错,含糊透露点信息:“嗯,东妖域王族来了几个腾蛇族小妖,说有急事想早点闯关回去,拿了腾蛇老祖的信物,请求将时间提前,大家卖腾蛇老祖面子……”   这个腾蛇老祖,便是此次镇守霜寒渊的四位上古大妖之一,上古时期属东妖域,曾是青龙前辈麾下最得力的属下,后来青龙陨落天帝山,腾蛇老祖悲痛之下来到四方森林,从此隐居,不问世事,这次能来霜寒渊,着实出乎预料。   银望舒眨眨眼,顿时明白过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腾蛇老祖,真是个讲究诚信的老前辈啊。”   这都过了有万年了,难得信物还在,而老祖竟还记得自己的承诺,真是太重诺了。   ……重诺个鬼!   银望舒暗嘲,腾蛇老祖这哪里是要实践诺言,明摆着借践诺的由头,让其他任务者迁就自家晚辈,这一看就是走后门好吗?   如果猜得没错,这摩长老守在大门口,就是为了物色几队实力较弱的任务者,好把他们塞入那群腾蛇小妖的批次里,降低那帮腾蛇小妖过关的难度,顺利通关。   他们这一队未成年小妖,加上她这只小兔子,典型的弱队配置。等会他们抽签,十有八九会跟那帮腾蛇二代抽到同一批次。   这叫什么,陪太子读书?   没想到,在四方森林做星河图任务,也能碰上妖二代暗箱操作。   不过,都说了不可以貌取妖,看起来弱的,就一定弱吗?   宿星澜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了咳。   银望舒会意,手放入签筒抽出一根号码签。   老者看了眼竹签上,叹了口气,老脸上布满怜悯:“第三队,去吧。”   四个小伙伴转过身,不约而同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进入森林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主动送上门的猎物呢。   能让腾蛇老祖开后门的小妖,这实力,谁给谁垫脚还不一定哦。   望着四个被带走的小妖,负责登记的老者一把丢掉手上的笔,嗤笑:“什么信物,不过是弄一个好听点的名号,拉几个实力弱些的小妖凑数,以他们性命铺路,好让自家那几个不中用的后辈过关罢了。”   一道声音突兀传来:“雀老,慎言。”   “怎么,老夫说的难道不对,腾蛇老祖往年连霜寒渊的边都不踏足,这回倒殷勤,又是改规则,又是抽签。好,要真是光明正大抽签,老夫无话可说,可如今他妄想破坏霜寒渊延续万年的规则,老夫为何不能说!”   “血妖塔已倒,有没有下一次,还不一定呢。”   “你……”   银望舒四人很快来到霜寒渊前,一兔一狼两豹子的奇怪搭配,很快引起任务者们注意。   “兔妖?!”   “别说话,能通过血妖塔走到这里的,就算一只蚂蚁,也不能轻看。”   银望舒四人盯着众人异样的眼光,来到第三队。   好家伙,二十六个任务者,已自发分成两队,其中一队一看就是弱队配置,另一队,个个体型彪悍,妖息浑厚,以六个腾蛇小妖为中心,姿态傲慢轻狂,完全没把对面的弱队放在眼里。   银望舒歪头打量,腾蛇族,这就是那几个让人陪读的太子?   怪不得腾蛇族实力在三大妖域垫底,就这般长辈帮晚辈作弊的做派,这底垫得不冤枉。   宿星澜收敛一身气息,看了眼形势,往弱队走去,银望舒和丹枫打样冷哼了一声,也自发站在了弱妖的那一队。   正好补齐了这边缺少的四人。   对面六个腾蛇妖居高临下打量起新来的四个对手。   狼妖是个硬茬,两个豹妖实力也不容小觑,咦,还有个兔妖?   中间年龄看起来较大的腾蛇妖低声对身边的兄弟道:“等会儿,阿武随老子去宰了那狼妖,阿季、阿耿、阿信弄死那两个豹子,那只小兔子最好对付,交给阿旭……”   每一批任务者里,最终能通关的只有一半,必须把对面队伍里有潜力的,先除掉。   被叫阿旭的腾蛇妖,嘶嘶吐信,脸上杀意迸发:“大哥放心,一个小小兔子而已,被狼和豹子一路护送到这,怕是还没见过森林险恶,老子会好好教教她的,嘶嘶。”   银望舒耳朵动了动,听着对面的战术安排,手痒痒的握住捣药杵。   本兔长得不威武,没关系,等会就让你们见识到兔霸之气。   守在深渊边的大妖淡淡道:“时间到,请入渊。”   这时,四道威压从虚空中投下,深不可测的妖力灌入面前的深潭,潭水旋转,霜寒渊正式开启。   众妖凝视着下方的深渊,还没跳下去,已深切感觉到了被吞噬的恐惧,下方汹涌旋转的漩涡,宛若一双幽深瞳孔,盯得人脊背发凉。   虽早已做好准备,可面对这与四方森林地下暗流连同的深渊,还是畏惧。   “哈哈,有什么好怕的,老子先下去探探路!”   有人跳下去,这边,为首的腾蛇族小妖咽下恐惧,率先跳了下去,其他腾蛇紧随其后,一跃而下。   银望舒站在霜寒渊边缘,注视着下方汹涌的深渊水,看了看队友。   点点头。   银望舒、宿星澜、丹枫、丹阳几乎在同时,脚尖飞离开地面,纵身跃入深渊。   虚空中。   一道虚幻的嗓音响起:“没想到,血妖塔难度提升,还有小兔妖通关,果然英雄不论种族,有趣有趣。”   第二道嗓音阴阳怪气地嗤笑:“腾蛇老祖,你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我看那最后加进来的四个小家伙,没有一个好惹的。”   第三道声音淡淡道:“老夫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星河图考核素来公平,老夫不过是实践昔日诺言,并未插手考核。”   “嘻嘻,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别生气,从上古活下来的老东西统共也没几个,万一气死就太可笑,哦太可惜了嘻嘻嘻!”   “莫吵莫吵,才开始呢,且看吧。”   银望舒跳入霜寒渊,仿佛跳进了洗衣桶,巨力翻搅得头晕眼花,不知多久,双脚终于落了地。   睁开眼睛,目之所及,夜色无边无际,漫天飞舞着发光的瓢虫,透着影影绰绰的光看,地面坑坑洼洼,遍布水迹。   还没来得及开口呼唤三个小伙伴,一根骨刺鞭凝聚着腾腾恶意,破空袭来。   银望舒目光一凝,飞身躲开这道鞭击。   藏于暗处的人一击不成,惊讶地‘咦’了声,隔空又袭来一鞭。不幸的是,鞭子还没抵达敌人面门,自己闷哼一声,被突然飞来的一棒子打在脑壳上,犹如巨锤夯脑,血霎时飞溅,眼前一黑。   银望舒抬手接住捣药杵,走到被打晕的偷袭者跟前,翻到正面,正是之前被安排来处理自己的阿旭。   银望舒目光冰冷,抬脚,将这人踢入水洼,很快,密密麻麻的虫子窜上他的身体。   别说她狠心,对方既带了杀心,不是他死,就是自己死,或者自己的同伴死,容不得半点仁慈。   寂静夜空突兀响起惨叫,深入骨髓的痛让阿旭醒转,惨叫着就想挣脱出水洼,但小小水洼却拥有莫大力气,吸盘一般,硬生生将他拖入水底。   一杀,告捷。 第046章   四方夜色中,惨叫凄厉响起。   一进霜寒渊,很多任务者首先想的并非是前往落星阵,尽早破关,而是先除掉敌人。名额有限,多除一人,自己通关的可能才更多一分。   银望舒竖起耳朵,小心躲避地面的水洼,寻找宿星澜他们。   途中,碰到几具小妖尸体倒在血泊里,已没了气息。还有的脚步消失在水洼边,衣服却空荡荡飘在水面,这是被水中怪物吃掉了。   入渊还没一炷香,很多小妖已魂归天外。   银望舒把捣药杵当登山杖,点在地面试探情况,蜻蜓点水般踩着地面行走。走了约一盏茶功夫,听见兵器相交,急速赶过去,先遇见了丹枫。   丹枫正举着鹿角杖念咒,对面是两个合力围攻的血魔蝎族,唇色黑紫,以尾化鞭招招带毒。银望舒记得他们的脸,正是围绕六个腾蛇的强者队队员。   没有主攻手合作,丹枫攻击性有限,凭借之前魔鬼训练出的风骚走位,躲开道道毒鞭攻击,硬是将其中一个敌人送进水里,无数虫子叽叽怪叫扑上来,很快覆盖了入水者。   凄嚎声刺入耳膜,震慑住另一个血魔蝎。   这毒蝎明白大势已去,凭他一人难以对付目标,紧急思索逃跑之法,这时,瞧见了不远处观战的银望舒。   血魔蝎目露精光,当即放弃了跟丹枫死磕,转而挥舞毒蝎鞭扫向银望舒。   柿子捡软的捏,这蝎子策略没错,奈何犯了关键性错误,不知道有时候看起来柔软可欺的小兔子,可能比豹妖还要凶残。   血魔蝎在这之前,从未见过如此快的身法,明明就在眼前,可连挥几鞭,却连影子都摸不到。   眸子诧异,心渐渐慌乱,没想到兔子比先前的豹子更棘手:“你出来,快出来!”   “如你所愿。”一道女音突兀响起,下一刻,银望舒骤然出现在血魔蝎面前,举起捣药杵兜头砸下,速度之迅疾甚至带起厉风。   棒子砸头瞬间,她身影快速后退,迸溅出的血,一滴未沾。   “小望舒!”见到银望舒,丹枫脸上浮出喜悦,沉重地喘口气。霜寒渊,比起血妖塔更可怕的,是任务者之间的明争暗斗,互相厮杀。   随即询问银望舒之前的经历。   “还算轻松,他们也许见我可爱,就派一人对付我。”银望舒一脚踢开血魔蝎,撇撇嘴。   丹枫顿时羡慕得要哭,银望舒那边才一个人,却给他派来两个人,这搞错了啊,别看他长得威猛,可论打架实力,小望舒才是厉害的那个啊,她就仅次于宿星澜那头狼。   不过,羡慕归羡慕,丹枫宁可自己遭遇两个敌人,也不想银望舒陷入险境。   没有多少休息时间,银望舒与丹枫当即动身,去找下一个同伴。   一路没有个安静的时刻,要提防随时冒出的危险,还撞上了弱队成员被强者队疯狂追杀的现场,银望舒和丹枫顺手救下。   救下人后才知,他们都是初入此地,被一个叫摩长老的大妖骗过去抽签的,一抽,都是第三队。第三队又叫送死队,早有十五个实力高的强强联手,后面被坑蒙过去的小绵羊们,都是他们入渊后的屠杀目标。   三十人,只有前十五人才能通关,虽早有准备,然而往年弱者逆袭比比皆是,以防意外,他们早就定计,在入渊那一刻动手,只留十五人。   这十五人,当抽到第三队的签后,就走上了一条死路。   什么叫炮灰,这就是。   除了银望舒四人,摩长老大多时候眼光靠谱,为自家小主子物色的垫脚石小妖,实力强的寥寥无几,面对精心挑拣的腾蛇少爷队,宛若案板上的鱼肉,无力对抗,在这暗无天日处处凶险的深渊底,甚至逃无可逃。   “那个摩长老,亏我们那么信任他,谁知道他一开始就想送我们进火坑,简直该死。”得知真相的弱队成员们,咬牙切齿地开骂。   “若堂堂正正较量,老子纵死也没一句怨言,可这是什么,这是作弊,想不到几位上古大妖镇守的霜寒渊,竟也搞出这事,叫人失望!”   星河图,是那些背景不出众的小妖为数不多的上升途径,或许拼一拼能改变命运,大家都九死一生来到霜寒渊,眼看再熬一熬就能进入天帝山,谁知竟受欺骗,无知间竟做了旁人的垫脚石。   毁人性命,断人前程,实属可恶。   银望舒听着故事,没发现,自己的双手一直在颤,眼眸慢慢覆上一层冰霜。   炮灰,炮灰,这个词,她可太熟悉了。   丹枫注意到小伙伴的异常,以为她是气的,拍拍她肩膀,“纵他们千般算计,选中我们,算他们倒霉。”   一群人继续往前。   被救下的小妖,担心后面还会有强者队追杀,索性跟着银望舒和丹阳,人多力量大,蚍蜉聚多了还能撼树。   银望舒没阻止他们跟随,不过,丑话要说在前面。   “先说好,我们不负责保护你们啊,跟队友汇合后,我们就去收集落星。”   救人免费。当保膘,那是另外的价钱。   “哪好意思让你们保护,只要跟在兔老大和豹大哥的身后就好。”   “那摩长老绝没想到,他们看走了眼,把兔老大也骗了进来,那些腾蛇公子哥们要遭殃了哈哈哈!”   “兔老大貌美如花,威武雄霸!”   丹枫乐不可支地跟着打趣,“兔老大,嗯,兔老大,很不错。”   银望舒汗颜,谦虚地摆摆手,哪里,哪里,只是下手猛了点,打人狠了点,没那么夸张。   转眼间,银望舒身边已聚集了四人,第三个归队的小伙伴,是丹阳。   找到人时,丹阳正被四人围攻,他砍断了腾蛇族小公子一条胳膊,引发了疯狂报复。那小公子竟叫来三个帮手,结成阵法,就成了现在的状况。   丹阳举着大刀,被阵法威势压得单膝跪地。特么的,这四人拆开非他对手,偏偏聚在一起结了个古怪的阵法,化为原型,头衔尾,尾接头,磨盘似的转,他徒劳无功地砍了半天,谁都没砍到,眼看妖力要消耗殆尽。   跟来的小妖,有人惊呼:“此乃上古龙族特有的盘龙阵,需得以龙族为阵眼,没有龙,龙鳞龙血也行,腾蛇族倒是舍得……”   银望舒听不太懂阵法,只看到六个臭不要脸的欺负自家兄弟,“怎么破。”   “砍掉一环,打断环环相扣之局,不过现在连人影都追不上,很难。”   “能破就行了。”   银望舒小脸闪过怒气,看了眼丹枫,点点头,下一刻兵分两路朝敌人摸过去。   银望舒如疾风般,一个纵跃摸到阵外,蹙眉紧盯了会儿,突然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舞捣药杵先撂倒一人。   四缺一,阵法威力立时削弱。   布阵的腾蛇小公子尖声大叫:“谁、干、的?!”   银望舒循声绕到这小公子身后,一棒子干掉他:“你兔老大我!”   其他人见一只兔子突然出现,还杀了人,场面顿时大乱。   不知何时抄到敌人后方的丹枫,直接放了个群控大招,把人定住了。   银望舒举起捣药杵,一个一个揍过去。   丹阳也迅速回神,改守为攻,聚集体内力量,挥刀砍向敌人。   三人一起,狂风扫落叶,没过半个时辰,就收拾完剩下的三个小妖,其中一个还想跑,但没跑过银望舒,被她一棒子打翻。   一旁观战的小妖不禁吞咽了口水,竖起大拇指。   还好,还好摩长老眼瞎,把兔子和两豹子放了进来。真该让摩长老亲眼目睹这一幕,把老东西气死。   经这一遭,强者队在银望舒的见证下,没了九人,最多还剩六人。   弱者队聚集在银望舒身边的,加上银望舒,就有七人。   人数上,弱者队已隐隐占据上风。   弱者队的小妖十分兴奋,本来已经绝望,但没想到,弱者逆袭的奇迹,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以弱胜强的关键,在于最后加入的银望舒等人。   腾蛇老祖和摩长老一定没想到吧,他们辛苦筹划算计,终究棋差一招,人算不如天算。   小妖们决定跟随银望舒三人,他们到哪就到哪。   修整一番,银望舒、丹枫、丹阳三人,领着一大帮小妖,浩浩荡荡去寻找宿星澜。   路上,又碰见两具小妖尸体,血肉模糊地倒在血泊里。   有小妖担心,“你们那个同伴,会不会?”   银望舒无比肯定道:“放心,不会。”   开玩笑,宿星澜是谁,未来能坐上北域妖王的大佬,天帝山秘境里都游刃有余,怎么可能栽在小小的霜寒渊。   丹枫点点头:“若那头狼都闯不过霜寒渊,那咱们都悬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们的话,没过多久,就碰上一个被一剑刺死的腾蛇小妖。   银望舒眼睛亮了亮。   这么干脆利索的招式,是宿星澜手笔,没错了。   之后,他们在路上,又遇见了两个小妖,均死于一剑穿胸。   直到,又走了两个时辰,终于碰上了宿星澜。   宿星澜正与三个腾蛇小妖作战,黑衣孤绝,剑气霜寒,被三个腾蛇妖包围依然从容,清寂剑微挑,敌人还没看清楚他的路数,脖颈一凉,魂魄就被带走了。   面对这样的强者,那个最年长的腾蛇公子按捺住惊恐,他的策略已经失败,莫说两人围攻,就是四人围攻,都不是这狼妖对手。   只得改换策略。   “打个商量,我家祖宗乃是腾蛇老祖,你加入我们这边,大家一起通关,出去以后,吾定然会回报于你!”   见打不过,腾蛇公子倒是很识时务,拉宿星澜入伙。至于他们死去的兄弟,待出关以后,再算账不迟。   宿星澜无动于衷,狼眸直视,能看清人心底所想,讥讽:“腾蛇一族,并无诚信。”   出手果决。   没等银望舒等人出手,三个腾蛇小妖就栽倒下去。   至此,强者队,全军覆没。   虚空中,一道目光从深渊中收回,哈哈大笑。   “腾蛇老祖啊腾蛇老祖,多亏了你,让老夫看了一场好生精彩的戏!”   另一道声音慢条斯理:“竟是我等看走了眼,把强队和弱队看岔了。就是可惜腾蛇族那六个孩子,天纵英才,天子骄子,竟绝命于寒渊之中,可怜呐可怜,啧啧啧。”   “腾蛇老祖,你怎么不说话了?好歹死的是你家后辈,来来来,发表下感言!”   虚空中,腾蛇老祖淡淡瞥了眼冷嘲热讽的金鹏老祖和白狐老祖,眼神中闪过阴鸷,“不过是几个没出息的崽子,实力不如人,死便死了。老夫承诺已了,日后再不管这事。”   金鹏老祖讶异地睨了眼腾蛇老祖,“日后,哪还有日后,没听神龟前辈测算吗,天帝山那位大人支撑不了多久啦。天帝山秘境由四位大人撑起,如今其他三位大人残魂已散,那位再走,秘境将彻底坍塌不复存在了。”   白狐老祖唉声叹气,若有所思:“腾蛇,你家不是得到了青龙传承,怎么这六个崽子学成了这副鬼样,若非吾与青龙大人相熟,差点没认出。”   腾蛇老祖幽深地看向白狐老祖。   白狐老祖笑眯眯看向腾蛇老祖,“腾蛇老祖怎么不说话啦?”   腾蛇老祖:“……”   空间一时清冷如雪。   坐在腾蛇老祖对面的P如老祖,胖脸面团似的一脸和善相,见大家又吵起来,笑着打圆场:“好啦好啦,继续看嘛,崽子又不止一队,吾看第一、第二队,也颇觉有趣。” 第047章   P如老祖一开口,大家都卖他面子,停止了争吵。   虚空中的四位老祖继续观察寒渊镜像,这时,P如老祖笑了笑,“看来小崽子们已适应了寒渊,该放出真正的考验了。”   四位老祖彼此看了眼,神色各有不同,却没忘记职责,当下起身,灌注妖力于霜寒渊,深埋地底的古老阵盘,缓慢沉稳地运转起来。   眨眼霜寒渊变了副模样,真正的杀戮,开始了。   “星澜!”等宿星澜处理完腾蛇小妖,银望舒脸上带笑,迈步朝他走去。   “啧,小望舒一见这狼妖,连老伙计都不管了,真是伤透我心。”丹枫带上弟弟跟上去,见小伙伴急不可待地奔赴某头狼,话说得那叫一个阴阳怪气。   银望舒肉麻地搓搓手臂,“行了行了,你们收一收啊。”戏演得太用力就油腻了。   宿星澜冰块似的半张脸逐渐缓和,收了清寂剑,卸掉一身冰冷杀气,也朝银望舒走来。   眼看四个小伙伴就要汇合,这时脚下忽然震荡,犹如巨兽要钻出地底,天灾般的威压顷刻充斥寒渊,巨雷一声轰鸣,巍峨冰山突兀咔擦一声,裂缝自山顶出现,转眼开到山脚,冰山轰隆一声,一分两半。   “不好,落星阵开启了,大家小心啊!”   “兔老大,豹兄弟,狼兄弟,点星台见面啦!”   “千辛万苦走到这里,都要活下来啊!”   说话功夫,脚下裂缝如蛛网般迅速扩展,仿佛冰河时代里的板块分裂,大地轰然破碎。   “小兔子!”宿星澜面色一变,伸手去拉银望舒。   银望舒两条胳膊已被身旁的丹枫丹阳眼疾手快拉住,石崩土解中,三人急急后退。   裂缝在脚下划开大口,两岸急速远离,转眼间,四人两队,一边一人,一边三人,中间隔了条足有七尺长,还在不断扩展的深渊。   宿星澜怔愣住,看着对面肩并肩的三人,薄唇抿成一条线,垂下手。   银望舒瞧见宿星澜的眼神,心底莫名一触,陡然生出愧疚感,随即拍拍丹枫,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腾身跃起,飞跃悬崖往对岸跳去。   “小望舒,危险!”丹枫气急败坏,地面还在震荡,这时乱跑不是找死吗?   找死倒不至于,有把握才跳的。   银望舒双脚落在悬崖边,脚下碎土簌簌落入深渊,往前再一跳,就来到了宿星澜身边。   拍拍胸口,松一口气,还没露出笑容呢,耳边先响起宿星澜的无情责备,语气急促:“你过来干什么,知不知道,会很危险!”   宿星澜心中升腾起愠怒,这小兔子真的胆大,敢在悬崖上起跳,万一出了什么事……   银望舒眨眨眼,自信地笑了笑:“我预算好了距离,就算悬崖再往外拓宽点,也会平安落地的。”   宿星澜:“万一落不了地呢?”   “万一落不了?”银望舒做出害怕的样子,“那就惨了,会掉下去,摔成兔子饼。”   “哎呀,好啦,我这不是看你这里就一个人,过来陪你来了吗。来都来了,总不能再跳回去吧。”   宿星澜满腔怒火顿时憋在了嗓子眼里,转过头,有点不太想理她。   但不可否认,当小兔子向自己奔来那一刻,他心底不受控制地滋生出一丝丝喜悦。   天狼血脉,骨子里都深藏着浓浓的独占欲,小兔子对于他是特殊的,他希望她只有自己一个朋友,但这显然不可能,那他退而求其次,希望在二选一时,她能选择自己。   说话间,地面又开始震荡,银望舒身形晃了晃,脚下土地又开始分裂,宿星澜从背后扶住她一把,银望舒顺势抱住他胳膊,稳住身子。   “小望舒,能听到话吗,还好吗!”丹枫两兄弟的声音隔着翻搅的土石传来,充满了担忧。   银望舒:“还好,你两保重,咱们点星台再见!”   丹枫的心这才重重放回去,转头跟弟弟咬牙:“小望舒没事,跟那头狼在一起了。”   丹阳握拳:“那头狼真狡诈,也不知使了什么花招,让小望舒总往他那里跑。”   “谁知道呢,看着冷面正直,其实一肚子坏水。”   地面山石还是摇晃,悬崖两边距离越拉越大,悬崖底喷出一股巨流,将两个地冲向两边,任务者们宛若翻腾大海里随波飘摇的船,也不知折腾了多久,风浪才稳住。   夜空不知何时布满星辰,其中一颗北极星挂在天边,指引方向。   宿星澜抬头夜观天象,道:“北极星所指,便是点星台。”   银望舒点点头,发出灵魂疑惑:“好,可是咱们怎么过去?”   宿星澜低头看一眼处境,他们脚下的土地经过数次分解,只剩大约十平米,四面环绕暗流,水底传出似有若无的咆哮,似有什么东西想要登岸。   宿星澜面色凝重了。   银望舒捡起一根木根伸入流水中,棍子很快被啃得渣都不剩。拿捣药杵小心翼翼沾了沾水面,很快黏了一堆五彩斑斓的虫子,龇出牙齿想啃咬,啃不破,看得人密集恐怖症都要犯了。虫子还想顺杆爬,银望舒手臂一震,将虫子都震荡下去。   嘶,放弃拿捣药杵当船桨的想法。   四面都是水,怎么过啊?   宿星澜那边也换用几种法子,都没用,最后只得用妖力推动水面,让脚下的土地往前推移。   这每前进一米,燃烧的都是经费,哦不,妖力啊。   走到半路,天上雷云密布,噼里啪啦下了场瓢泼雨,雨像是大气被污染过的酸雨,滴在手背上能腐蚀出一个坑,宿星澜拿出一样法宝挡雨,大雨过后,法宝报废。   暴雨之后,还以为能顺利赶路,谁知又生出白雾,几根巨大的黑色触手窜出水面,向活着的两人袭来……越往后越难。   几次险些掉入暗流,气喘吁吁揍跑了想爬上岸的水鬼,银望舒暴躁了。   “霜寒渊谁设置的,本兔想见见他!”   宿星澜妖力透支,脸色有些苍白地靠在银望舒肩上,眯眸道:“往年过霜寒渊,最多花费五个时辰。”   霜寒渊是星河图中最难过的一关,可再难,也没听说过一步一坑,寸步难行的。   “那我们严重超时,已经十个时辰了!”   银望舒守在宿星澜身边,警惕防备突然冒出的危险,边骂骂咧咧,边小声嘀咕:“布阵者不干人事,也不知丹枫丹阳他们怎么样了。”   点星台。   丹枫丹阳最先到达点星台,一见还有两个小伙伴没来,兴奋极了,心想总算超过了那头狼一回,然后就等在台子前等人。等啊等,谁知一等就是六七个时辰,很多小妖陆续都登了台,仍不见银望舒和宿星澜。   越等越急。   “怎么回事,以他们的实力,再不济也排在老子后面……”   但现在,别说排在丹枫身后,能不能抵达点星台都是个问题。   “别不是出事了?”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   虚空中,四个上古大妖也一脸疑惑。   金鹏老祖视线从寒渊镜像中拔出,意犹未尽,“哈哈,精彩精彩,很久没见过这么精彩的磨炼了,这小天狼厉害也就算了,连小兔子都威猛悍勇,这两幼崽资质不一般。不过P如老兄啊,你能不能别再为难两个小崽子了,这么难的关,比其他崽子加起来还难,上古操练崽子也没你这么苛刻的!”   P如老祖摇摇头,一脸疑惑,输入妖力检查了阵盘,运转正常,“并非刻意为难,吾也不知出了何事。”   “那就奇了怪了。”白狐老祖起身,将妖力输入寒渊阵盘检查一番,没检查出问题,不由斜眼看了看腾蛇老祖:“咱们中有谁偷偷给两崽子加餐呢?哎呀,一大把年纪了,不要跟没成年的崽子计较嘛,你说是不是,腾蛇老祖。”   腾蛇老祖淡淡道:“寒渊乃P如一手布下。”   球转了一圈又踢到P如老祖这里,他凝眉思索半晌:“吾镇守寒渊千万年,还不知寒渊有这样的难度,话说回来,今日这怪事,多年前也曾出现过,那时,有个人族强闯霜寒渊……”   “人族?”另三个老祖揪起眉头。   “什么人族,敢闯我妖族之地,缉人司吃干饭的?”   P如老祖似在回忆:“那个人族实力非凡,打伤了守卫寒渊护卫,进入寒渊中。诸位有所不知,吾当初设置此阵,就考虑过人族偷入问题,特意设下死门,一旦查出人族气息,死门即刻开启,灭杀人族。”   “你这意思是,这两崽子,也是人族?”   P如老祖犹疑:“吾也不确定,按理说,若为人族,死门开启那刻,便活不过一炷香,这威力与死门相差甚远,若非死门,这情形吾见所未见。”   金鹏老祖气得不行:“你布下的阵,自己都不知道?”   P如老祖:“天机阵盘,变幻万千,吾纵有妖王能为,也无法算尽每一种可能。”   白狐老祖:“他们可是拿了星河图的,若有异样,怎会过了神龟前辈那一关。”   腾蛇老祖:“查查吧。”   若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放跑一个人族,传出去面子要丢干净。当下,P如老祖将已通关者送出寒渊,随即四位上古大妖放出神识,进入寒渊,围绕银望舒和宿星澜检查起来。   P如老祖神识落在银望舒脖间的绳索上,感受到熟悉气息,眸中闪过一深意,随即将注意力定在宿星澜身上,顿了顿,停留了好一会儿。   仔细辨认过两个幼崽身份,果然察觉出异样,金鹏老祖勃然大怒:“是小狼崽的问题。呸,什么天狼,分明是半妖,人妖结合的杂种,竟跑到咱们眼皮子底下来了!” 第048章   虚空中的老祖们,检查出宿星澜的身份,金鹏老祖怒不可遏,当即就想揪出宿星澜,顺带着连那只小兔子也揪出来,自甘堕落与半妖为伍,白瞎了大好天赋。   白狐老祖笑意盈盈,妖孽似的脸上喜怒难测,端详寒渊镜像,回眸看了眼腾蛇老祖,似笑非笑,转头跟P如老祖说上话:“P如老兄这阵不错,能辨识人族气息,连半妖也难逃法眼,不过,若能再修改一番,有了其他效用就更好了。”   “你要何效果?”   白狐老祖慢条斯理道:“辨忠邪,识好坏,让为恶者无处遁形。”   P如老祖干笑,心道你这是为难本老祖,老子要有那本事,早立地飞升了。   白狐老祖叹息:“唉,麻烦,还以为能弄个有趣的阵法来玩玩。”   金鹏老祖兀自激愤半天,见其他人的话题都跑偏了,气得拍桌,“你们还记不记得,寒渊里还有个差点瞒天过海的半妖?讨论什么阵法,先处理了这半妖。”   白狐老祖摊手:“没法处理啊,人家光明正大拿了星河图。”   “那又怎样?”   其他三个老祖顿时用一种奇异眼光看向金鹏老祖,就这莽夫脑袋,是怎么躲过上古灾劫活到现在的?   凭运气吗,还是傻气?   白狐老祖难得出口解释:“你呀,好好用脑子想一想。那小子拿到了星河图,说明他先过了万寿山,过了明路,神龟前辈给他星河图的意思,就是让众人别为难这半妖。”   看着镜像里的宿星澜,面带赞赏:“很聪明的小崽子,天资比起上古的那些天才,也不遑多让,若非身份乃是半妖,吾真想收他为徒。”   金鹏老祖慢慢想清楚其中关窍,虽对人族深恶痛绝,乃至半妖也难以接受,但既是神龟前辈授意,不得不按捺住心底怒火:“就这么放过他?他一半妖,为何要拿星河图,进入天帝山?”   人族卑劣奸猾,就该滚回人族的地盘,天帝山乃上古大妖陨落形成的秘境,资源宝藏供应妖族尚且不够,半点都不想便宜人族。半妖也不行,其父亲或母亲任何一方居然堕落到与异族苟合,真是丢尽妖族的脸。   P如老祖圆场:“这个,得问神龟前辈,吾观此半妖行事,并无人族做派,想必体内狼族血脉占据上风。”   金鹏老祖压制怒火坐回座位。   接下来,就是讨论如何处理地狱模式级的霜寒渊。   白狐老祖漫不经心:“咱们的事情也很多,没必要浪费在两个崽子身上。以他们实力早该到了点星台,索性放他们过了算了。”   腾蛇老祖板着脸:“不合规矩。”   金鹏老祖冷哼:“哪有镇守者帮任务者过关的道理,寒渊难度本就因这崽子而出,合该由他来解决。”   “吾听大家的。”P如老祖无奈地笑了笑,一派没什么主见的样子。   望着寒渊镜像,眼底闪过一抹深意,小崽子,吾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虚空中的议论,银望舒和宿星澜自然不知,他们轮流休息完毕,又开始苦哈哈地赶路。   刚站起身那一刻,脑海里传来一道苍老嗓音,“小兔子,你可是从皋涂山而来?”   银望舒疑惑地转回头,周围并无一人,只有宿星澜在用清寂剑驱逐水怪,修长的身影充满肃杀。她犹疑地在脑海里回,“请问您是?”   “吾乃P如老祖,与你同出自西妖域。”   ……考官下场了!   银望舒吞咽了口水,竭力克制住心底的小激动:“老祖您好,有何见教?”   这老祖若没见教,那她就要提建议了,这霜寒渊真的是任务者能过的?若按照这难度,最后能走出来十个就算万幸,十个,天帝山连门票费都凑不够吧。看在老乡的份儿上,能不能减轻点难度?   P如老祖笑了,似乎能听到银望舒心底的话:“加把劲,你们只要到达点星台,就算过关,而且还能点亮大片星域。”   这倒也是。能点亮的星雨图范围,跟通关难度成正比,局面越难,过得越快,点亮的星雨图面积越广。天帝山秘境里的很多上古法宝、药材、典籍,都看中星河图的质量,质量达标,宝贝外的小阵法才会解开,宝贝才能拿走。   行叭,银望舒看在秘境的份儿上,暂不跟这布阵的老祖计较。   “月兔族,还好吗?”P如老祖突然开口问。   银望舒愣了愣,神色复杂:“月兔族,原来族长说的都是真的。”   当初拿捣药杵,老族长就说过,捣药杵乃是上古月兔的武器,而万年前曾有一个月兔族,煊赫了整个上古时代。   “说不上好与不好,总归族人还在。等我进入天帝山,兔族会越变越好的。”   P如老祖欣慰地笑了,“好好,小崽子有志气,不枉吾守护寒渊万载。你已在血妖塔取得王上信物,争取早日继承王上之传承,振兴月兔一族,振兴西妖域。”   银望舒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嘀咕这P如老祖真的高看自己了,她没这么大志气,只要能改变自己和兔族的炮灰命,不再因莫名其妙的原因枉死,就好了。   两人又说几句,P如老祖此行来似乎只为叙旧,说完就离开了。   没说降低副本难度,也没透露其他信息,就这么值得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千里传音一趟,不怕别人说他徇私?   银望舒撇撇嘴,继续跟宿星澜并肩作战,处理从水底爬上来的怪物,嘴里骂骂咧咧:“爬,爬什么爬,在水里面老老实实待着不好吗,再爬本兔就吃掉你!”   宿星澜瞥了眼身边的小兔子,身形松懈下来,方才,小兔子突然沉默,担心她遇到了麻烦。   听到熟悉的骂声,眼底闪出笑意,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小兔子。   宿星澜好笑道:“它们听不懂你说话。”   银望舒叉腰:“听不懂本兔也要说,骂死它们!”   宿星澜:“……”好叭。   霜寒渊难度逆天,银望舒和宿星澜费尽千辛万苦,风餐露宿,总算抵达点星台。   点星台上空无一人,银望舒贼兴奋,“瞧,咱们是第一队过来的!”   宿星澜却凝眉,轻嗅台上淡淡的驳杂气息,“不止,很多人来过,包括那两个豹子。”   银望舒:“不可能!!!”   以他们的实力,就算拿不到第一,也不至于吊车尾吧?这要是任务者超过十五人,他们岂不是差点就过不了关?   宿星澜神色古怪,也不知想到什么,眸子沉了沉:“罢了,先点星。”   走到台子上,刹那间,两张星河图飘上半空,漆黑卷轴上最后一角空白,星星一颗一颗点亮。   银望舒星雨图点亮的,是北斗七星。   从天枢到瑶光依次点亮,之后,似乎还想再点亮一颗星,却力不足般,第八颗星子亮了亮便猝然一隐,接着卷轴一卷,倏然掉落。   银望舒接住卷轴,好吧,七颗星也不错。   心底大石头落下,笑吟吟地看向宿星澜的星河图,这一看,她惊呆了。   浓墨泼洒的夜空,皓月静静高悬,星光笔墨似无穷无尽般,先绘出璀璨华丽的银河浮现,北斗七星浮现,然后是猎户座、狮子座……   银望舒咽了咽口气,忙展开自己的星河图对比,脸色瞬间变臭。   为什么宿星澜是满天星辰,她就只有孤零零的七颗星星。   差别待遇也过分了吧。   这一路走来,她就算出力比不上宿星澜,却也没逊色多少,累死累活没划半点水,怎么这星星连宿星澜的零头都比不上,公平吗?   在银望舒幽怨的注视下,宿星澜这星雨图足足悬了半个时辰,梦幻的夜空图景,谁看了都会沉溺其中。   这张堪称完美的星河图,也引起了虚空中四位老祖的感叹,一瞬间,似乎理解了神龟前辈为何明明知晓这崽子是半妖,依然放水让他通过,如此天赋惊人的崽子,任谁都难免生出惜才之心吧。   至于宿星澜身边的银望舒……不好意思,只点亮了七颗星星的小兔子,还入不了上古大妖的法眼。   腾蛇老祖倒是偶然注意到宿星澜身边的银望舒,蹙额露出沉疑惑:“小兔子出力并不比狼妖少多少,怎么就点亮这么点星星?”   这个兔妖的实力按理说应不止于此。   金鹏老祖嗤笑:“这有什么疑惑的,有些事不是出了力就能得到的,还要有运气天赋,这小狼崽子二者都有,前途不可限量啊。”   “是吗?”腾蛇老祖看着镜像里的两个幼崽,眸子里飞快闪过什么,稍纵即逝。   P如老祖看着寒渊镜像,见抢走身边小伙伴星河图的银望舒,眼角一抹泪光。   王上,如今符合条件的传承后人已出现,您尽可安心了。   银望舒离开霜寒渊,很快找到另外两个小伙伴,银望舒自然被两人抱怨一通,危急关头,居然跑去找宿星澜,要是跟他们两兄弟一起,早就过关了。   宿星澜沉着眼眸,淡淡扫一眼两个豹子。   银望舒抱胸:“呵,要是跟你们在一起,最先到点星台的就是星澜了,你们只能跟我乘风破三天浪,哦不,没有星澜,咱们得熬四天。”   丹枫:“老子不信,比一比。”   丹阳像给自家大哥捧哏的,“对,比一比。”   小伙伴攀比心上来,展开自己的星河图比赛。   命星图和拱月图没啥好说的,彼此区别不大,最后在星雨图上拉开了差距。   首先是宿星澜,原本不想参与这个幼稚的游戏,但被银望舒一激,扬手抛出星河图。   一展开,丹枫丹阳就张大了嘴巴,随后这图就被丢到一边,还比什么比,扎心。   银望舒一对比大家的星雨图,又被打击了一次。就算成绩最差的丹枫,都比她多出一个星座的星星!   “……”所以努力就会有回报都是扯淡的?   银望舒又郁闷了,不过没郁闷多久,好容易点亮看整张星河图,终于能放松半天,她才不会把宝贵的时间花在消极情绪上。   四个小伙伴在霜寒渊附近打猎,饱餐一顿烤肉,次日金光照林时,才动身出发,接着赶路。   紧赶慢赶,花费十天,来到了天帝山脚下的夙寐城。   距离天帝山开启,还有半个月,夙寐城却已是熙来攘往,毂击肩摩,前来等待秘境开启的各路小妖,络绎不绝。   银望舒没想到,和小伙伴出去吃个点心,会再次见到竹马男配,黑曜。   “请问大叔,您见过画中的这个女孩吗?”   窗外街道,一身长八尺的温雅少年手拎着一幅画,到处拉人询问,有没有见过画里的姑娘。   丹枫挑眉:“哎呀,这不是黑曜吗,啧啧,别人来这里都等着进天帝山呢,他怎么在找人,谁那么大本事,能把黑熊少主急成这样子?”   银望舒捻起一枚杏仁酥,眨眨杏眼道:“可能在找未婚妻?”   这是书里的一幕,黑曜手执通天策,在天帝山即将开启之时,带上未婚妻融雪,赶来了夙寐城。却没想到,就是在此处,他失去了融雪身影,着急地找啊找,始终找不到。   等再找到时,人家融雪都先后跟几任男配发生过感情纠葛,与黑曜的青梅竹马感情再也回不去,从此未婚夫妻惨变兄妹。   黑曜,可以称得上痴情男配里最幸运也最不幸的一个。   幸运的是,心爱之人曾经得到过,但不幸的是,正因为得到过,所以失去了才最痛苦。   银望舒视线淡定收回,有幸见到主线故事,要换成以前的她,早就火急火燎手足无措了,但现在她是乘过风破过浪的兔老大,老大无所畏惧,稳如老狗。   就是不知,这一次在天帝山秘境,能再遇见几个男配。特别是那些一失个恋就黑化,变态,甚至毁天灭地的桃花,最好别惹到她头上,否则。   本兔不介意辣手摧花。 第049章   银望舒周身气场立时大放,拎起装点心的盘子,一口一个梅花饼,丹枫丹阳见状,也抱起盘子,一口一个,狼吞虎咽。   行走四方森林,多久没吃过这样精细的玩意了,哪怕是素,三人也吃得不亦乐乎。   宿星澜淡淡瞥了队友,收回视线,临窗慢条斯理地品茶,姿态优雅,气质孤冷,与同桌三个牛嚼牡丹的糙队友形成成鲜明对比,这一幕被路过姑娘瞧见,眼前一亮,站在楼下朝他打招呼,“小哥哥,下来玩啊!”   就跟请求约会一个意思。   银望舒耳朵一动,男配什么的先抛到一边,眼底映出渴望吃瓜的炙热。   貌美如花、性热如火的姑娘,遇上冷酷无情心中只有剑的杀手,会擦出怎样的火花呢?   临窗其他男妖热切跟下方的姑娘搭讪,这边,宿星澜眼神一冷,刷的关上了窗户。   求约会的姑娘:“……”   银望舒:“……”   宿星澜,好冷酷绝情的一男的。   有了这个小插曲,宿星澜放下杯盏,侧头看一眼幸灾乐祸的小兔子,不悦地执起竹筷,从她端起的盘子里捏起一块杏仁酥。   吃完一块,还不够,又伸筷子过来。   眼看要吃光仅剩的几块糕点,银望舒鼓着眼睛,端起盘子躲开,却快不过宿星澜的手,长筷一夹,又夹出一块出来,还N瑟地看了眼护食的银望舒。   银望舒一把将剩下的两块糕点抓起,一把塞进嘴里,也挑衅的望回去。   小样,吃一块小糕点,看把你得意的。   宿星澜放下竹筷,突然觉得自己幼稚,都是被这兔子传染的!   吃过点心,银望舒一行离开酒楼,开始逛夙寐城,待消息收集得差不多,天色渐晚,四人才找了家客栈办理入住,开三个房间,丹枫丹阳一间,宿星澜和银望舒一人一间。   正要去往房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请问,你们见过这个女孩吗……”   黑曜?四人不约而同顿住步伐,面面相觑,好巧不巧,咋又遇上了?夙寐城才多大,怎么现在还没找到人。   疑惑归疑惑,但大家都没打算管这事,倘若这头黑熊遇上生死大劫,看在同出皋涂山的份儿上他们管一管,但帮他找人就算了,彼此关系又不好,才懒得多管闲事。   上了二楼,正要推开房间的门,这时,楼底下一道凉飕飕的少年音突兀响起,这嗓音阴沉,似乎天生带着降温功效,幽幽的怪}人。   “这女的,本少主见过。”   黑曜忙问:“敢问兄台,是在哪里见过她,知不知道她去往哪里了?”   “谁知道她去往哪里了,本少主也在找她!这女妖胆子不小,竟从本少主身上偷窃宝物。”   偷窃?银望舒眼神闪了闪,这是书里的剧情,难道,底下这少年……   嗯,想多了吧,她一个炮灰,正常情况下是被禁止到男配跟前蹦Q的,哪能‘幸运’地同时碰上两个男配呢?   一楼大厅,黑曜怒不可遏:“你莫要诬陷,阿雪品行纯良,怎会行这种卑劣之事!”   “纯良?”少年阴恻恻地笑了,“这简直是本少主听过的最可笑的笑话!你可知,那女人胆大妄为地跑到本少主面前,以美色引诱,之后趁机摸走本少主的储物袋。本少主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放荡又狡猾的女人。”   哦豁!   这一番话忒劲爆,楼底下正慢悠悠吃饭的客人,纷纷支棱起耳朵看好戏。   银望舒被嗅到八卦的丹枫丹阳一把拽住,银望舒叹口气,眼疾手快地把宿星澜也拽了过来。   宿星澜臭着脸,被迫和大家一起吃瓜。   因为少年一番话语不堪入耳,温润如黑曜勃然大怒,与他大吵,吵到激烈之时,甚至动起手来。   黑曜绝不容许任何人诬陷未婚妻之名誉,出手教训。却没想到,对面少年也是练家子,嘴巴里嘶嘶吐出一条猩红蛇信,身子一偏躲过攻击,并反手推出妖力,拍在黑曜胸口,妖力之浑厚,攻势之凶猛,甚至叫从小就吃遍各种天材地宝改善血脉的黑曜惊愕。   此妖,很强。   黑曜脸色慢慢变了。   银望舒看着看着,慢慢眯起眼睛。   这个蛇族少年,古怪。   书中全篇围绕女主视角展开,女主视角外没有记载这一段。起先还以为,黑曜对面只是一个寻常小妖,却没想到,这年轻蛇妖,修为竟分毫不弱于黑曜。   宿星澜冷冷补充:“他身上气息,与霜寒渊的六个腾蛇族同出一宗,却比他们强盛两倍。”   出现在这里,身份是腾蛇,自称少主……银望舒瞳孔颤缩了下,想到一个人。   腾蛇族少主,傲天阴,也是融雪的男配之一。   ――偏执残忍、睚眦必报的痴情男配。   在书中,傲天阴与融雪的初次相见,就是在夙寐城外。那时候,融雪为了救人,迫不得已偷走了他身上的上古灵药紫晶菇,顺带连储物袋一块揪走。傲天阴为追回宝贝,到处捉拿偷药贼,后来终于找到,却赶上天帝山开启,慌忙无措的融雪,歪打误撞的和傲天阴一起,被卷入秘境中,展开了一段恩怨情深。   银望舒咬牙,所有男配她都可以不记得,绝不可能忘记傲天阴。   傲天阴,就是书中以及她无尽噩梦里,那个爱而不得,屠戮兔族的主谋之一。   正想得出神,下方一道视线扫过银望舒,凉丝丝的宛如水鬼缠身,银望舒往下看,对上傲天阴阴峻脸上似笑非笑的打探。   “小兔子,本少主的热闹,好看吗?”   别的妖也就罢了,连兔子都能看他笑话,傲天阴就很不高兴了,看热闹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银望舒眉眼弯起,歪了歪脑袋:“好看,要是再打得激烈点,两边都负伤,更好看。”   最好打得两败俱伤,谁都别进天帝山。   傲天阴一愣,随即凉飕飕地道:“好看就多看点,回头怕是再也看不了了。”   银望舒似没听出话里的威胁,眨眨眼睛:“是因为,你会被打死吗?”   傲天阴被这话哽住,声音陡然阴狠,“因为,本少主会挖了你的眼睛!”   这一瞬间冒出的杀意,刹时引起宿星澜注意,幽冷的目光,瞬时锁定了楼下的傲天阴,杀气陡然放出。   狼妖的注视,充满不悦与警告。   傲天阴脸色一变,收回手。   ……这狼妖实力,在他之上。   也罢,这笔账回头再算,这蠢兔子,他记住了!   楼下因两妖打架,乱成一团。最后掌柜亲自出面劝说,黑曜和傲天阴双双赔了损失,这才离开客栈,换个地方继续厮打。   银望舒下意识就想去追,但转念一想,停住脚步。   在没有拿到改变兔族命运的方法之前,她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主线,即便像杀了朱无痕一样,先下手为强除掉傲天阴,鬼知道还会不会冒出一个男妖,顶替傲天阴的位置,成为下一个刽子手。   客栈里,客人走出角落,议论纷纷。   “两个年少英才,因为一个女人打起来,啧啧!”   “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呢?”   银望舒耳朵动了动,如果剧情没变,融雪此刻应该和朱无痕在一起,但朱无痕已死……   在书中,融雪之所以偷到傲天阴的灵药,是为了救治朱无痕。   融雪贪玩离开黑曜,惹了一恶妖,朱无痕为救下她,身负重伤,危在旦夕。为救朱无痕,融雪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听说腾蛇少主傲天阴身上有救命灵药紫晶菇,就义无反顾去偷药。   这一偷不当紧,把腾蛇一族耗费无数资源炼制而成的百锻龙丹,也歪打误撞取走了。   腾蛇一族,因修炼的青龙传承与自身血脉不匹配,久而久之,出了岔子,腾蛇族人每当修炼到一定程度,血液会加速蒸发,不出两年,必化作干尸惨死,唯独百锻龙丹才能救命。   百锻龙丹,一年为一锻,煅烧百年才为百锻,极其稀有,只有确定会继承腾蛇族长之位的少主,才有资格得到一颗。   一生,也只得这一颗。   融雪不知自己拿走的这颗药有多重要,却因蛇族天性,无法抵抗龙丹香味,忍得辛苦。朱无痕不忍心上人受苦,趁她睡着,将百锻龙丹喂给了融雪。之后的事,可想而知。   让银望舒诧异的是,没有朱无痕,剧情依然没变。   融雪偷药,傲天阴追杀,黑曜寻妻……   就是不知,融雪这回偷药,是为了救谁。难道说,有一人顶替了朱无痕的位置,变成了新的男配?   细思极恐。   看完戏,丹枫啧啧谈观后感:“黑曜未婚妻,就是那个灵蛇族小公主融雪了吧,进天帝山还带未婚妻,不怕出个意外?”   丹阳:“已经出意外了,他媳妇失踪了。”   “哦豁,连媳妇都看不住,还敢进天帝山。”   “奇怪,跑就跑了,还偷了别人东西跑,黑熊族经营了几千年的灵药,什么宝贝没有,至于让少主媳妇偷东西”   夙寐城外,荒山野岭。   一条细长的白蛇在草丛中东躲西藏,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爬上半山腰,来到一处隐秘的洞穴中。   白光一闪,小白蛇化为一个肤色白皙的漂亮女孩。   融雪走到躺在地上的一金发少年身边,葱白玉指探他鼻尖,呼吸微弱。她心中暗暗愧疚,随即取出一颗氤氲紫色光辉的灵芝,“青寻,紫晶菇我拿来了,肯定能治好你的伤,快快吃下去吧。”   五日前,都怪她任性,非要离开阿曜,却被一恶妖尾随,欲行不轨,好在关键时刻,一个路过的金毛狻猊妖出手救下她,但为打跑恶妖,狻猊妖也付出了代价。   狻猊妖名叫青寻,再过几日,他就要进入天帝山,万一因为伤势……她得愧疚一辈子。   为了治愈青寻身上的伤,融雪回去问阿曜讨要灵药,但阿曜所带灵药对治愈青寻没有作用,听到有人说腾蛇少主身上有灵药紫晶菇,她……   融雪一身狼狈和羞愧,这是她活这么大,第一次偷人东西。   青寻缓缓睁开眼,虚弱道:“阿雪,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融雪摇头:“可别说麻烦,你也是为了救我才伤成这样。对了,你快点吃下这蘑菇。”   青寻点点头,吃了紫晶菇,随后盘膝而坐运功疗伤。紫晶菇果然药效非凡,才过四五个时辰,伤势已恢复大半。   青寻睁开眼,见融雪捧着个小小木盒发呆。   “阿雪?”   融雪似吓了一跳,倏地合上木盒,脸上情绪变来变去。   她不是故意打开这个盒子,但鬼使神差就打开了,木盒里盛放一颗金灿灿的丹药,随着丹香溢散那一刻,融雪体内血液疯狂沸腾。   这丹药,能提升血脉之力!   “青寻,你伤势好了没?”   “好很多了,紫晶菇药效神奇。”青木眼角注意到木盒,隐约嗅到一缕丹香和深入骨髓的龙血气味,脸色一瞬扭曲。   这气味刻入骨髓,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好了就好。”融雪没注意到青寻脸色,慌忙将木盒丢到一边,咽了咽口水,按捺住心底渴望,躲到洞窟角落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就算她再不懂药,也知这颗金黄丹药是奇药,吃了能改变血脉,可是她不能吃。这东西是偷来的,是那腾蛇少主的,紫晶菇还有办法偿还,但这颗药乃是至宝,她偿还不了。   青寻捡起木盒,正要打开,就听见融雪祈求,“别打开它。”   “没事,我就看看。”青寻眸色深沉,打开木盒,见到了里面静静躺着的一枚金色丹药。   随着丹香溢出,眼底腾出刻骨的恨,那一瞬的瞳色,仿佛从无尽深渊爬出的最浓郁的黑,包裹着天底下最浓郁的恨。   百锻龙丹,取用龙血和磨碎的龙鳞龙骨,加入数味上古灵药炼制百年,方成一丹。   如此耗费,百年才得一颗。怎么,当初处心积虑偷走龙族传承,现在血脉枯竭,出现后遗症了?   真是,天道好轮回,天道好轮回啊哈哈哈哈!   青木难以抑制心中大笑,再抬头时,见到躲在角落里的融雪,因丹香味再度散开,她难以克制心底的强烈渴望,瞳孔竖成细线。   蛇族,水族,几乎无人能抗拒得了龙血的诱惑吧。   这龙丹对他无用,但想回到腾蛇少主身边,绝无可能!   他要那群偷窃者血脉断绝,永生受诅咒所困,直到族中一人不存,鲜血流尽!   这小蛇妖看着还顺眼,索性,就将这份机缘送给她。   “阿雪,妖族修炼,向来是与天地争,与万物争,这丹药既到了你手中,便是你的机缘……”   也许龙丹的蛊惑太强烈,又或者是青寻的缓声劝说太诱惑,融雪意志力愈发薄弱,直到,颤抖着手接过龙丹,放入口中。   对,妖族修炼,向来是与天地争,与万物争。 第050章   临近天帝山开启,夙寐城中气氛愈发焦躁。这天夜里,很久没登门的噩梦,再度找上银望舒。   剥皮,抽筋,漫天血海和绝望。   一双脚踩在她脊背上,用力地碾:“你真是本少主生平所见最为固执之人,为何执着于改命呢,麻雀变不成凤凰,一只小小兔子,就算改变一千次、一万次,都注定徒劳。”   银望舒没有反抗,疲惫地闭上眼睛,好累,她好累啊……   “小望舒,起床了,再不起床早饭没了!”   两个豹子的嚎叫惊醒了同客栈的许多小妖,银望舒眼睫颤了颤,睁开眼睛,噩梦中那无边无际的疲惫、无力感影响尚存,她现在只想摊在床上,一点都不想动弹。   但今天约定好了要出去……   把自己从床上强行拔起,银望舒头顶阴云笼,难道这是见到男配的后遗症?昨晚一见见两,所以噩梦加倍?   沉重的负面情绪,迟久都无法消化。果然痴情男配神马的,都是瘟疫污染源。   大清早的,银望舒被气到了。   吃饭时,她恶狠狠地啃骨头,像是要把骨头嚼碎。吓得丹枫丹阳瑟瑟发抖,迫不得已向宿星澜求助。   怎么回事,难道他们打搅了小望舒的噩梦,被记恨了?   宿星澜慢条斯理,默默等银望舒吃完早饭,递上帕子,没有问什么,只是眼神里透着平静。   没有问银望舒郁闷什么,只是等她想说时,再说出来。   用过早饭,四人来到天帝山脚下,抬起头,只见一座庞大山脉漂浮上空,乌沉云雾重重掩映,死寂沉沉。   “这山上瞧着怪}人的。”   “嘘,别乱说话,当心惊扰兽神之灵。”   银望舒四人在山下走了一圈,秘境还没开启的征兆,便离开山脚下,收集了些信息才回去。   回去路上,居然又见黑曜,这一次他神色显然更加焦急,下巴覆一层青茬,在长街拦人便问,全然没了黑熊少主的仪态。   丹阳难以理解,“这时候还在找未婚妻,找几天了?”   天帝山秘境一生只一次,而且这次开启以后,秘境将不复存在,有多重要,可想而知。   这人居然啥都不干,就忙着找媳妇?   丹枫:“找这么急,可能他进秘境的通天策在融雪那儿。”   不得不说,丹枫猜对了。   长街上,黑曜顶着众人异样的眼光,不厌其烦地问别人是否见过融雪。此刻他心急如焚,黑熊族依仗千百年的灵药交易奠定了在西妖域的地位,自然也有一枚通天策,但也仅有一枚,父亲交给他,让他进入天帝山。   族人的希望,父亲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   可前几日他与阿雪吵了一架,阿雪生气之下跑了,通天策还在她身上。   黑曜焦头烂额,一方面是担心融雪安危,若知道她身上有通天策,那些没门路天帝山的小妖会对阿雪不利,另一方面,没有此物,他进不了天帝山。   此刻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将通天策放在阿雪身上,也不该与她吵架。   黑曜接着找人,不知是不是幻觉,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了熟人。   一金一银两只豹子?   黑曜心下一动,正要追上去问,几个小妖横冲直撞从眼前走过,小妖消失,两只豹子也不见了身影。   这边,银望舒四人,刚解决一伙试图偷袭他们的小妖。   偷袭小妖妖息不强,四人早就发现,却不动声色,七扭八拐将人带到了巷子里,当下,银望舒猝不及防发难,一人挑了对方五六人。   “说,跟着我们想干什么!”   为首者瞠目结舌,像是被眼前的兔子吓呆了,“我我我我我我……”   “不准结巴,好好交待!”   “对对对对对不起,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经过为首者讲述,银望舒四人才明白过来。   原来,这一队小妖是来抢通天策的劫匪。随着天帝山秘境开启在即,一些没有通天策,又无星河图的小妖心急如焚,为了进秘境结成队伍,铤而走险,试图劫掠别人的通天策。   银望舒这四个人是他们的目标,在街上时,为首者一见银望舒,立刻眼前一亮,当即断定这小兔子手里有通天策。   今年四方森林的考验难关重重,能拿到星河图的凤毛麟角,无一不是天资纵横。如此乖乖软软的小兔子,怎么可能点亮星河图?   说得好有道理,银望舒竟无法反驳。   她慢悠悠拿出自己的星河图,把通关成绩亮出来。   劫匪们瞬间瞪大了眼睛,随即脸立刻苍白如纸,命星图明亮,拱月图九颗星,星雨图是北斗七星……   此刻的劫匪老大,额头冒出密密麻麻汗珠,惨了,惹到魔头了。   银望舒收起星河图,心道要不是血妖塔第十层没算上,本兔还能再添一颗星。   看在这些小妖没有动杀心,只是想抢东西的份儿上,银望舒没有下杀手,只搜刮走他们身上的财宝,就放他们走了。   “下次擦亮眼睛,能在夙寐城中出现的兔妖,就算没真本事,也有强硬背景,都是你们惹不起的,知道吗?”   “知道,知道,再也不敢了,兔兔兔――”劫匪似在犹豫,该如何称呼银望舒。   银望舒捣药杵往肩上一搭,眼睛一眨,“兔老大。”   “我们知错了,兔老大!”   宿星澜看着银望舒柔嫩面团似的脸,嘴角抽搐,兔老大,啧。   夙寐城劫匪之间似有一张消息共享的网,四人打跑这一队劫匪后,再没人敢跟随在他们,偶尔路过一些地方,总会有小妖鸟雀般逃窜。   能不逃吗,据说这四个未成年小妖个个不好惹,哪怕是最弱的兔子,也有兔老大之称,力大无穷,那口牙都锋利的很,一顿饭吃三头牛!   银望舒:“……”   虽然本兔吃肉,但也没这么大胃口谢谢。   四人闲着没事,就在夙寐城中晃荡,银望舒嘴甜,很容易取得长辈喜欢,零零星星又打听到很多消息。   其中一条,引起四人警惕。   上了年纪的老妖说,秘境开启之日,可能会混入一些伪装成妖的人族,人族心狠手辣,阴险狡诈,曾有一次,差点将秘境里的小妖坑杀半数。   人族?这个词真是久违了。   丹枫丹阳听到人族这个字眼,脸上仇恨迸发,皆握紧了武器,做好了大开杀戒的准备。   宿星澜眸子沉了沉,看不出喜怒。   至于银望舒,则是无所谓。上辈子她就是人类,这辈子投生成妖,所以种族是什么她不在乎,只要别犯到她身上。   又待两日,远远听见四道浑厚吼叫,众妖大喜。   秘境即将开启了!   银望舒当即和三个小伙伴赶往天帝山脚下。   萦绕山峦的不祥云雾散去,祥云袅袅,飞鹤盘旋,一道古拙厚重的大门浮现在众人眼前。   仙音起,等候在外的众妖蠢蠢欲动。   “记得保护好千里一线,万一分开,咱们就根据寻踪石所指方向汇合。”   丹枫拿出四条红绳,每根绳子上串了三颗寻踪石,这便是千里一线,在寻踪石上输入队友气息以后,哪怕分散千里,寻踪石都会指引队友的方向,确认对方是否无恙,堪称组队刷副本的必备神器。   买千里一线时,银望舒还在心底吐槽,这不就GPS定位吗,不愧是妖界,一块石头,顶得上几千年的高科技。   系上千里一线,丹枫又嘱托银望舒,万一遇到危险,随时用良缘石拉他过去。   准备就绪,银望舒左顾右盼,无意间又瞧见黑曜的身影。   黑曜此刻形象更为狼狈,望向秘境入口的漩涡门,目光充满了热望和不甘。   银望舒嘴角抽搐,还在找未婚妻?   黑曜确实还在找融雪,但心中也知,找到的可能微乎其微。   期盼了许久的秘境,却被堵在了门口,真叫他很不甘心。   阿雪啊,你到底跑去了哪里!   *   夙寐城中,融雪带着通天策急急狂奔,气喘吁吁。   为了躲避腾蛇少主的追杀,她已经两天两夜没有休息。腾蛇少主的属下擅长追踪,且妖力至少是长老级,她一露面,就会被发现,她吃了百锻龙丹实力大增,却远非追兵对手。   为了躲避腾蛇追兵,她东躲西藏了两天,可今天不能再藏,秘境马上要开启,可阿曜的通天策在自己身上。   青寻看着狼狈的融雪,心生愧疚,虽说为了算计腾蛇少主,同时也有帮着小灵蛇提升血脉的心思,但终究还是连累了她。   “阿雪,惹上腾蛇少主我也有份,我去引开追兵。”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别小看我,我毕竟也是从四方森林走出来的强者好吗?”   融雪阻止不及,青寻已主动露面,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谢谢,谢谢。”融雪眼底的泪珠大颗大颗往下掉,来不及擦眼泪,铆足劲往天帝山跑。   她用尽了力气,好眼看到了天帝山脚下,还是傻眼了。   前方的黑衣少年,慢慢转过身来,邪肆的俊脸一片阴鸷。   “跑啊,怎么不跑了?”   融雪捏紧裙角,脸色煞白,步步后退:“对不起……”   “对不起?”傲天阴奇怪地笑了笑,面孔遽然狰狞,下一刻已来到融雪身前,身携滔天怒火,狠狠掐住她细长的脖颈。   “百锻龙丹的气味好闻吧,好闻到你这个卑贱的水蛇,都忍不住吃了它!”   融雪痛苦地去掰傲天阴的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傲天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是故意,你敢说,当嗅到龙丹气味,你没有妄动欲念,你没有动欲念,盒子不会打开,龙丹不会进入你的肚子里。别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老子不吃这一套。”   融雪眼神闪躲,眼泪大颗大颗流下,惨白漂亮的脸庞,充满了脆弱感:“我没有。”   傲天阴:“事到如今,龙丹药力已与你融为一体,本少主只能,抽干你血,割下你肉,重炼一枚丹药。”   “不要,不要。”融雪吓坏了,绝望地闭上眼睛,生死关头,她突然后悔自己抵不住诱惑,吃掉了那颗龙丹。   就在这时,一声浑厚的大门开启声传到每个小妖耳中,同时,天帝山里涌出一团白光。   山脚下众妖爆发出欢呼,一时间,手执通天策和星河图的,纷纷往钥匙中输入灵力,身影一闪进入秘境中。   黑曜焦躁之际,在人群中瞥见融雪,憔悴俊脸露出一抹惊喜,随即便看见了她的处境,竟被一个他见过的小妖捏着,当即赶去相救。   “阿雪!”   融雪眼角余光瞧见向自己奔来的黑曜,双眸里闪过亮光,这时傲天阴掐她脖子的手骤然收紧。   融雪脸色青紫,眼神闪了闪,歉意地看了眼黑曜,随即将灵力贴上胸口,激发了藏于心口处的通天策。   ――对不起,阿曜,我没办法,原谅我。   黑曜朝心爱之人欢喜奔来之际,就见融雪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可恶。”眼见融雪激发通天策进入秘境,傲天阴暴跳如雷,也取出通天策进入秘境:“想凭借秘境躲开本少主,未免天真!”   黑曜急奔到给地方,却还是晚了一步,通天策消失了,未婚妻也消失了,气急怒极之下,低下头吐出一口血。   “阿雪!”   这边,银望舒四人投出星河图,黑色卷轴上的星月迅速与秘境大门建立联系,随即,白光涌来,包裹住他们。   传送了大概一炷香,银望舒感觉到自己落地了,才缓慢睁开眼睛。   见身边还有一个队友丹枫,顿时眉开眼笑。   丹枫得意洋洋:“看吧,只要那黑狼不耍诈,小望舒肯定会先遇到我。”   银望舒:“行了,先找人。”   两人抬起手腕,根据寻踪石的指引,打算先找队友。   丹阳距离不算远,就与他两隔了两座山,一条河,宿星澜……   银望舒看寻踪石的描绘,倒吸一口气。   宿星澜这是被投到了秘境最靠近中心的位置了吗。   而此时,被银望舒腹诽的宿星澜,确实落入了危险的境地,一落地,就先遇见了一群金刚猿。   与此同时,身边还有一个女人的求救声:“救命,救命啊!” 第051章   进入秘境中,银望舒感觉到戴在脖颈的锁运珠微微发烫,正要拎出来,却又恢复原状。   她疑惑地握着锁运珠,这是银十二赠予的信物,一路走来毫无异常,进入秘境才发烫,难道是有什么指引?   就这样,耐心等待,过了很久,锁运珠都没再有动静,像刚才的温度升高只是幻觉。   算了,先找到宿星澜,大家聚集在一起,再去找上古传承殿。   银望舒和丹枫丹阳往前走,这时身旁忽然传来两道}人的声音,似哭似笑。   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也无任何气息。   三人}得人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见鬼了这是。   三个小妖逃一般离开此地,没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一只黑袍鬼影从地底钻出,黝黑瞳孔认真地盯着银望舒的身影,魂体忽然扭曲。   来了,来了,你来了……   秘境最南方,金刚猿森林。   宿星澜抬起手腕,看了眼千里一线的指引,脸色黑了黑,小兔子已经跟那两豹子在一起了,他却离得如此远。   当下,宿星澜眸中泛冷,手执清寂剑冲入金刚猿群。   此处的金刚猿比外界难对付许多,一身猿皮坚硬无比,清寂剑划过肩膀,竟擦碰出火星,而猿猴安然无恙,吱吱哇哇地嘲笑地嘲笑宿星澜,下一刻裂开大嘴,朝他扑来。   想除掉所有金刚猿显然不可能,只能寻找机会,尽早离开此处。   宿星澜垂眸看了眼千里一线,对面三人许是遇到了棘手问题,已经停留在一个地方超过了两炷香。   秘境中还不知会遇上什么麻烦,必须提早汇合。   宿星澜做下决定,当下寻找机会,却没想到,他最大的难题不是眼前的金刚猿,而是同在猿群中的另一个女妖。   “呜呜呜呜,救命救命啊,阿曜救我!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哭声凄厉如鬼嚎,宿星澜眸底浮现不耐,从不知道世上竟有这般能嚎的女妖,他所遇到的,无论是小兔子,还是那个女人,只有兴奋时会嚎一嗓子,大多数时候,都是拎起武器,让敌人惨叫。   用她们的话说,   ――敌人可不会因为你哭得可怜而放下屠刀,眼泪会遮挡吾追击敌人的视线,有哭的功夫,足够杀他几百遍。   ――哭要有用我肯定会哭,没用的话,那就省省时间,揍他,揍不过就想办法跑。   与他同在一处的这个女妖显然不懂,哭声愈发凄厉,更多金刚猿闻声而来,骤然加重难度。   宿星澜眸子愈发冰冷,不得不传音过去,“闭嘴。”   突然传入耳中的嗓音杀气腾腾,融雪一哆嗦,犹如被掐断脖子的惨叫鸡,瞬间收声,打了个哭嗝。   但,眼下这阵仗见所未见,融雪瑟瑟发抖,看见飞速靠近的金刚猿,本能地东躲西闪,秀丽小脸一片泪痕。   也不知为何,虽然身处猿群,危险重重,但每每金刚猿想靠近她,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   宿星澜无意瞥见这一点,眯起眼睛。   这一幕……   当初香积峰下,小兔子灭杀朱无痕,也是这般情景,明明轻轻一碰就会死去的人,却无论如何杀不死。   运气好?   融雪身处猿群中,害怕得脑袋一片空白,几次跟怪物贴脸的经历,让她几乎晕倒过去,瞥见不远处与金刚猿激战的少年,少年一袭黑衣长身玉立,气势清冷如高岭之雪,手中长剑飘逸如云,被金刚猿包围,却不见慌乱,优雅淡然。   融雪双眼大亮,犹如看见救星般,大喊:“救命!”   本以为对方不会搭理自己,熟料,那冷酷的黑衣少年却同意了。   “想活命,自己过来。”   这番话犹如给融雪注入一剂强心针,尽管畏惧,还是跌跌撞撞跑到宿星澜身边。   宿星澜留意她一路情形,心中某种猜测印证:果然。   但融雪的好运只限于她自己身上,对于宿星澜却没任何帮助,金刚猿杀不死融雪,对宿星澜却毫不留情,反而因身后这女妖时时拖后腿,几次三番让他陷入险境。   宿星澜有心不管她,却在产生这想法之际,接连失误,他的剑绝不会出错,却在刺向金刚猿时,出现各种意外屡屡偏差。   此刻他终于理解了小兔子走霉运时的无奈,喝口凉水,都塞牙。   丢不了,只能带上。   但这条蛇做队友不合格,做尾巴也不合格,走在他身后,都能状况频出。宿星澜忍无可忍,命令融雪化为原型,放在储物袋中,才掠出猿群。   跑到安全之地,才有喘息时间,宿星澜丢下小白蛇,边走边暗暗调息,时刻防备突如其来的危险。   抬起手腕,发现另外三人也离开那个地方,慢慢朝这边靠近。   宿星澜眼神闪了闪,逐渐变得缓和。   融雪忐忑地望着前方宿星澜的背影,刚才,多亏他自己才能走出猿群,这人很强,比阿曜还强,她不想夺取什么资源,只想活下来,而若能紧跟着这黑衣少年,她肯定能活下去。   融雪苦笑,进来秘境,才知道黑曜当初无论如何不愿带她来秘境的苦衷,在这里,没有实力,时刻都会死亡。但后悔也没用,她已经用了通天策……   宿星澜走出一段距离,淡淡回头,融雪触及他那冷冰冰的目光,明白自己已被发现,只好跳出来,素白小脸一片惨淡,因着害怕,她肩膀止不住的发颤,犹如受惊了的小鹿,楚楚可怜:“恩公,救命,我害怕――”   以往,融雪这般模样无往不利,围在身边的男妖们会答应她任何条件,然而,此时她面对的是宿星澜,一个被银望舒称之为‘好绝情一男的’的钢铁直男。   宿星澜打断她的话,“既然害怕,为何来送死。”   融雪被触及伤心往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是意外,我也不想进来――”   宿星澜第二次打断她:“不想进来也进来了,既然来到此地,就该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是生是死,自己为自己负责。”   融雪脸上的悲伤顿时挂不住了,惊愕地抬头,看向面前的冷酷天狼。   “对、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宿星澜格外冷硬,冷酷得犹如大魔王。   说完,不再管融雪,他还有事,要急着去跟队友汇合。路见不平什么的,抱歉,他没那心思,将这小蛇妖带出猿群已仁至义尽。   融雪被说的羞愧万分,心中不禁生出一缕自己也没发觉的怨怼,只是跟在他身后而已,不想让跟拒绝就好,何必出言羞辱于她?   哼,不跟就不跟,你以为本公主愿意跟着你!   负气当头,融雪一回头,猛然对上草丛中的一双阴鸷蛇瞳,顿时头皮寸寸炸裂。   是腾蛇少主,他追过来了!   惊恐交加,融雪顿时忘了方才的怨气,拼了命地奔向前方的黑衣少年,“恩公,等等我!”   宿星澜对身后的呼喊无动于衷,加快脚步,但神奇的,他越不想理会,越是倒霉,不是踩进深坑,就是遇上凶悍异兽,严重拖累速度。   没多久,就被人追上。   融雪瑟瑟发抖地冲到宿星澜怀里,柔软的身躯紧紧贴上来,“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了!”   融雪只顾着想尽一切办法赖上宿星澜,却没发现,宿星澜瞳孔里迅速凝结的冰冷。   被控制的感觉,真的很讨厌啊……   身后,傲天阴见融雪抱上宿星澜,衡量了两人实力,不甘地吐了吐猩红蛇信,不再上前。   宿星澜一把扯开紧抱自己的小白蛇,心底腾升的杀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清寂剑霍然指向对方:“离吾远点。”   融雪大惊,同时心底有些委屈,她堂堂灵蛇族千娇百宠的小公主,何时受人这般嫌弃过?这狼妖以为自己很想跟着他吗,若非身后有腾蛇少主,谁愿意跟着他!   宿星澜面无表情地带着融雪,心情极度恶劣,直到低头看见千里一线时,缓和许多。   小兔子还在向他走来。   他的好心情,在无意瞥见身后甩不掉的尾巴时,又迅速冷漠了两分。   这女妖古怪,甚至能影响到他,不能带她去见银望舒,那兔子本就运势糟糕,经不起折腾。   融雪小心翼翼跟在宿星澜身后,生怕恩公一个不悦就丢掉她,努力找话缓和气氛,讲述了自己在妖界游历时遇到的趣事,边说边咯咯地笑,然而,她在这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前方却无动于衷。   气氛更尴尬了。   宿星澜对融雪所说的不感兴趣,一心思索着如何丢掉她,可融雪的声音穿透力太强,明明声音也不高,却直灌脑海,像冥冥之中有谁强逼他耐心,强逼他听,苍蝇似的在耳边盘旋嗡鸣。   宿星澜冷冰冰地停住脚。   融雪不明所以,宿星澜道:“聒噪,闭嘴。”   融雪委委屈屈闭上了嘴,耳边总算清净。   很快过去四五个时辰,千里一线的三颗寻踪石又停顿了下来,宿星澜郁闷不已,更没耐性。而这时,身后忽然传出一声又一声腹鸣。   福如心至,宿星澜停下脚步,淡淡道:“饿了?”   融雪不好意思,“我很久没吃东西了。”   宿星澜抬眼观望四周,带融雪找了个山洞,找来一堆柴火,将一只体型庞大的异兽尸体丢在地上,淡淡问她:“带刀了吗?”   融雪摇头,害怕地往角落里蜷缩:“做、做什么?”   宿星澜丢给她一把匕首,“此山洞绝对隐秘,你藏于此处,可安然无恙待到秘境关闭,到时便可恢复自由。”   武器,食物,柴火,他都已留得足够,再加上玄奥莫测的好运气,这女妖怎么都死不了。   融雪泫然欲泣,急忙扑来拉住宿星澜的衣角:“你要丢下我了吗?”   “吾进入秘境,有必须做的事情,有必须要见的人。带上你,会受到拖累。”   “对不起,我会尽量不拖累你,你能不能――”   宿星澜干脆拒绝:“不能。”   “可是,可是,”融雪一脸绝望,“你把我丢在山洞,等秘境关闭,我会饿死的。”   宿星澜指指异兽,“一整只,以你饭量,足够吃半月。”   融雪这时才看到那只模样极其狰狞的异兽,吓得大叫,不会吧,难道她要茹毛饮血,不行,她难以承受!   宿星澜神色已极其不耐,他已安排好一切,就算再蠢笨,也能生存下去,这女妖竟还纠缠不休。   “若吾没猜错,你来自皋涂山,乃涂水灵蛇一族的小公主,黑熊少主黑曜的未婚妻?”宿星澜顿了顿,忽然开口道。   融雪大惊,“你,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宿星澜转回头,语气淡漠:“很难猜吗,灵蛇一族,实力弱小却养尊处优,进入秘境却无自保能力,加上你一路上说的话……你可知,你拿走通天策,会给你的未婚夫造成什么影响?”   融雪捏紧了拳,眼睛又红了:“我也不想这样,是腾蛇少主追杀……”   宿星澜淡淡道:“世间万物因果循环,虽然有时会因上苍偏爱某些人而不可理喻,但这道理没错。你既种下因,便要承担后果。既进入这秘境,便该尽快适应,不能指望他人,别人有别人的要事。”   “我……”   “而且,”宿星澜眸子透出冰冷的光,直视着融雪:“你还记得定亲前,赤眼猪妖与兔族的恩怨吗,若非有你撑腰,朱无痕未必有那么大的胆子,对付兔族。”   融雪大惊失色,似想到什么:“你,你就是那个――”   宿星澜:“是,吾便是兔族收养的狼妖,朱无痕攻打兔族的借口,可这件事后朱无痕并未付出应有的惩罚,是因为有你袒护。你为猪妖打抱不平,帮他替黑熊族求情,帮他卷土重来,但你可知朱无痕到底做了些什么,还会做什么,吾不信你一无所知。”   融雪脊背陡然迸发出寒意,脸色惨白,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人如此讨厌她,怪不得……   他会不会复仇?   “可,无痕是我好友,”融雪咽了咽口水,她确实隐约知道朱无痕做了什么,可人有亲疏远近,她帮助好友,有错吗?   她竭力为自己辩解:“人有亲疏远近,那种情况下,我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我最好的朋友死吗?倘若你站在我的立场,你能怎么办?”   宿星澜轻轻笑了笑,随即面色恢复冷漠:“吾自然选择帮朋友。所以,你的选择没有错,而现在,吾为朋友丢下你,也合情合理。”   说完这番话,宿星澜大步迈出山洞,冷冷道:“别再妄想跟着吾,吾不杀你已是仁慈,再纠缠不休,必不客气。”   融雪颤抖着双肩,低声啜泣,听着宿星澜脚步声远去,他的话已说的这么明白,自己再跟上去,是真的不要脸面了。可是,这人离开,腾蛇少主再过来该怎么办。   融雪陷入深深的惶恐之中,正在这时,忽听见洞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以为是坏人,却见那个黑衣少年去而折返,在洞口扬手布置了禁制,心头立刻燃起希冀。   “你,你不走了吗?”   宿星澜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再不出现。   宿星澜之所以折返,是因为出去以后,莫名的又倒霉连连,发现自己始终走不出山洞多远。   已经做了那么多,还要他怎么样?   宿星澜忍着怒火,回来给洞口加了层禁制,又多一重保护,只要这蛇妖不找死,就没人奈何得了她。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鹰隼般的眸子望天,似在透过暗沉的天空,与某种存在对峙:“吾已尽力,再多纠缠,吾便进去杀了她。”   天空传出一声雷响,宿星澜面无表情走出这座山,这回,没再遭遇什么。   就在他走后,傲天阴邪肆的脸,猝不及防出现在洞口。   融雪骤然发出尖叫。   然而,就在傲天阴想要进洞时,却发现洞口设下了禁止。他咬牙切齿,用所能想打的办法千方百计破除,禁制纹丝不动。   呵,以为他进不去,就没办法了吗?   傲天阴似笑非笑地睨了眼洞里瑟瑟发抖的小蛇妖,在她惊恐的注视下,盘膝坐在了洞口,幽冷蛇瞳密切盯视。   “女人,你跑不了的。”   *   没有了莫名其妙的霉运,宿星澜成功与三个队友会师。   银望舒看到宿星澜的那一刻,乳雀投林般向他扑来,激动之情难以掩饰:“星澜,咱们四人终于会面了!”   宿星澜眼底凝结的冰霜,在某只兔子飞跃来的那一刻,破冰融化。   丹枫丹阳见到宿星澜,也是满脸高兴,跑来拍了拍他肩膀,“刚才小望舒一直念叨四缺一,这下完整了。”   银望舒喋喋不休讲述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事,宿星澜耐心听着,时不时颔首,应和一两句,却没把遇到融雪的事说出。   无关紧要之人,没必要提出来破坏气氛。   队伍齐整了,四人再无顾忌,动身去往危险之地,却在这时,一个瘦长的黑影飞快从眼前闪过。   银望舒见到这黑影就气得冒烟:“就是这个黑影,方才一直在给我们制造麻烦!”   宿星澜眸子一凛:“怎么回事。”   银望舒当下将他们进入秘境后遇到黑影的事一一交代。   这个瘦长的黑影,是银望舒与丹枫去找丹阳的路上遇见的,当时那影子在白骨林中,假扮吊死鬼,差点吓死人。   等到他们与丹阳汇合,动身寻找宿星澜时,这个黑影上蹿下跳,没完没了,乐此不疲地引诱他们进入险境,不是地上有坑,就是林子里有异兽,让他们一路上麻烦不断,非常讨厌。   要不是这黑影,他们早就找到宿星澜了!   宿星澜听了银望舒所说的,却露出沉思,这个讨厌的黑影,对秘境环境了若指掌,似乎在……考验他们?   “跟上去。”宿星澜思索一番,立即做出决定。 第052章   四人追瘦长黑影,来到了秘境西边一处密林。   黑影轻轻飘在一棵树上,嘻嘻笑着朝他们招手。   树下一团紫色的混沌气团,让人望而却步。那气团的紫色并非混沌本身颜色,而是紫雷太浓郁所致,一个不慎,就尸骨无存。   天雷就算了,还是紫雷,这副本难度应是秘境里等级仅次于传承大殿的了吧。   黑影见他们都不肯过来,竖起一个大拇指,缓缓倾倒。随后自己飘到气团附近,一道白光伴随紫色雷霆探出,将黑影卷入气团中。   “进去吧。”宿星澜提着清寂剑,做下判断,率先踏入林中。   银望舒紧跟上去,随后是丹枫丹阳。一入紫色气团下,顷刻间天旋地转,像是掉进了时光枯井般,随着身子不断下坠,那些熟知的或陌生的历史画面飞速掠过眼前,直到一张巨大的惨烈的四妖王对战图定格下来。   ――残阳如血,天崩地暗,青龙、白虎、天狼、月兔四大妖王彼此发出最后一击,刹时战火席卷周遭,灵山毁,天地崩。可奇怪的是,四大妖王眼底露出的却非仇恨,也无野望,而是刻骨悲怆。   仿佛有谁在悲声叹息:“争,争来争去,到底争得了什么啊!”   沉重的压抑扑面而来,随即,银望舒脚落了地,下一刻,四面八方传出震彻天地的战鼓和兵戈相交声。   四人睁眼,就见漫天火光掀起,一只身姿威猛的火鸟穿破云霄,却忽然被一颗巨大火球击中,悲鸣着自云端坠落。地面,滚滚烟尘中,是厮杀正酣的军队。   银望舒瞳孔震惊,糟糕,他们这是被传送到战场了!   没能他们做出反应,四人先被四面可怕的威压压跪在地,嘴边溢出血丝来。   宿星澜擦去嘴角血丝,扫了眼所处环境,脸色难看,“这是万年前的上古大妖之战,参战士兵,至少都是炼神以上的大妖。”   银望舒脸色大变,炼神,那可是如今太上长老级别的大妖,整个妖界都凤毛麟角的高手,如今在这里,竟只是一个小小喽吗?   丹枫丹阳都倒吸一口凉气,要不要这么刺激。   四人深吸口气,当下端起武器,打算偷偷摸摸离开。   这里应该就是上古诸多大能心底最深刻的执念织出的幻境,眼下上演的,就是上古最后一段时间发生的事。   上古最后时间都有什么?   连绵战火,大妖陨落,很多美好的、优秀的东西全都付之一炬。   残酷的战火后,大妖十不存一,天地灵脉几近崩毁,妖族实力大损,气运衰微,人族崛起。大能们深感愧疚,想恢复以往繁荣,却为时晚矣,以至于死去之后,执念仍久久不散,一遍一遍重复生前最深刻的遗憾。   他们的任务,难道是阻止战争,防止妖界衰落?   银望舒望天:“……”这个不是很难,是太难了。   上古大能遍地走,打个架动辄排山倒海天崩地裂的,就他们四个还没成年的小妖,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四人偷摸着跑路,眼看要跑出战圈,却撞上两个正鏖战的士兵,两位眸如闪电,当下伸出两条胳膊,一人抓他们两个,抓小猫似的就把几人逮了过去。   “逃兵?啧,胆子不小。”   银望舒毛骨悚然,就算在幻境中,大能们的执念也会杀人啊!   抓银望舒和宿星澜的大妖面无表情地垫垫手里两个崽子的情况,察觉是幼崽,勃然大怒。   “连成年接都还没过?娘了个腿的,谁家头儿丧尽天良,说好的不动幼崽,特娘的居然把四个小家伙派上战场,刀枪无眼的万一误杀了怎么办!”   另一边,抓住丹阳丹阳的大妖道:“一个小月兔、两个云豹和梅花鹿崽子、一个天狼,天狼与人族混血的崽子,明显来自西妖域和北妖域。”   “放你娘的狗屁,俺家王上早就下令,谁敢碰幼崽一根毫毛,以命抵命!这肯定是北妖域那只老狗的阴谋!”   这时身后一股冰冷杀气袭来,阴嗖嗖插来第三人的声音:“九头杂毛鸡,敢辱吾王,必须以死谢罪!”   “哪来的恶狗乱吠,滚,老子保证不叨死你!”   “吾确信在那之前,会先将你九颗脑袋一颗一颗拧下来!”   “能不能别吵了,先把幼崽送出去,这么脆皮,等会不小心锤死别算老子头上!”   银望舒侧头,与宿星澜面面相觑。   他们算好了开头,却万万没想到这结局,看样子,不用死了?   上古大妖们显然极宝贝幼崽,就算手底下无一兵一卒,也不会拉幼崽上战场。   不过想想也是。上古大妖血脉浓郁强悍,越强悍,孕育幼崽就越难,随着灵气、资源愈发稀薄,幼崽诞生的数量愈来愈少,每一个都是稀有宝贝,敢动幼崽,分分钟惹来一堆大妖。上古遗留的羊皮卷里,就曾记载过几宗因误伤一只幼崽而造成莫大惨剧的故事,伤了一个幼崽,导致一个妖族复仇,引来两个妖族决斗,之后,又牵连彼此所在邻居、山脉,战火越烧越旺,甚至掀起了两大妖域的战争。   也因此,上古无论打架还是打仗,都有一条不成文却根植于所有大妖心底的法则:任何时候,都不得伤害幼崽。   当下,四个小伙伴狠松一口气,心中窃喜,安全了。   逮到四个幼崽,当下来自西妖域的九头雉鸡精,来自北妖域的夜幽狼族也顾不上打仗,匆匆跟周围战友打了个招呼,脱离战场,护送银望舒四人到百里外的一处村庄。   九头雉鸡精扯出一个笑脸,尽力让自己温柔下来,摸了摸三个崽子的脑袋,教训道:“下次别再偷跑到战场上去了,知道不,那里坏蛋很多,到处都是吃幼崽的魔鬼!”   银望舒四人嘴角抽搐:“……”   把他们当三岁小孩哄呢。   九头雉鸡看着银望舒和丹枫丹阳,严肃嘱托:“在此乖乖等候,再过两天,俺就回来,带你们回家。”   银望舒眼珠转了转,心道这幻境还挺真实,他们四个空降幼崽,也给安排了妥当了吗。   “叔叔,是哪里的家?”   “西妖域啊。咱们西地的崽子,怎么能跑到这个地方。”   另一边,夜幽狼也跟宿星澜交代了几句话,若他未曾战死,会亲自带着宿星澜前往北妖域。   宿星澜摇头,“吾不去北妖域。”   夜幽狼露出为难,不过战场上被誉为冷酷杀手的狼族,面对幼崽时却格外温柔耐心,“因为父母在人界?也可以,人族虽弱小,灵气也比不得妖界,但那里没有战火,你会很安全。”   银望舒忙溜达过来,抱住宿星澜胳膊,“不,他跟我们一起去西妖域!”   夜幽狼一听西妖域,凶相毕露:“西妖域人穷凶极恶,不安全!”   九头雉鸡精撸起袖子,“特么,你一个恶狼好意思说俺西地穷凶极恶,你北地才穷凶极恶!穷山恶水,茹毛饮血,幼崽生病都找不到大夫,找俺西地讨要灵药神医……”   夜幽狼‘嚯’地亮出铁爪,面露寒芒。   恐怖气息顷刻充斥房间,气氛剑拔弩张。   银望舒与宿星澜两个幼崽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处,减少存在感。   这是上古晚期的一个缩影,各妖域之间矛盾尖锐到极端,谁都不服彼此,不同妖域的子民见了面,必是一番血腥厮杀。   不过,碍于四个幼崽在,两位大妖只是恐吓一番,暂时没动手。匆匆安顿好银望舒等人,便要返回战场了,如今战事愈发吃紧,能多出一些力量便多出一些。   九头雉鸡精对自家三个幼崽挥挥手:“等俺回来,带你们回家。”   银望舒、丹枫、丹阳心中触动:“叔叔保护好自己,平安归来。”   九头雉鸡精顿时被萌得一脸血,自家崽子真是又可爱又懂事,比隔壁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冷漠崽强多了。   另一边,夜幽狼向宿星澜告别,“等吾回来,带你回,回西妖域。”冰冷大妖最终还是拒绝不了幼崽的请求,去西地就去西地,那里的妖若敢对自家幼崽下手,他回头就打上门。   宿星澜颔首:“保重。”   夜幽狼笑了笑,自家崽子真是既优雅又镇定,比隔壁三个又蹦又跳的幼稚崽强多了。   道完别,两大妖再不留恋,即刻奔赴战场。   目送大妖离去,四人聚集在一处,担忧地望着门口,上古一战格外惨烈,参战大妖十不存一,两位前辈……   纵然知道这是幻境,可他们感受到的关怀是真的,担心亦为真。   愿他们,平安归来。   银望舒四人作为幼崽,被村民们牢牢看守在村庄里,就怕他们一个不省心跑去了战场。   来村子的第二天,村长笑呵呵的来见四个幼崽,聊了一番,惊觉四个幼崽竟对很多常识一知半解,顿时脸色严肃,这哪对父母带的,生而不教,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不过,这年头谁家崽子不是宝贝?或许,不是父母不教,而是他们……不在了。   战火中,这样的情况不少见。   村长看向银望舒等人的眼神,顿时充满浓浓的心疼与慈爱。随后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打包送去了村里的学堂。   银望舒四人面面相觑,不禁怀疑起来。   这是什么副本,没有一点危险,只需要他们,额,好好学习?   丹枫顿时激动了,“上古的东西很多都已失传,若能学习一二,出去以后也将受用终身了!”   上古的术法、典籍、符咒、阵法、医术、批命……无一不是最精妙的,只是上古大能陨落太多,很多好东西,都焚毁在战火里。   学堂就在村子中央,偌大山头花草葱郁,供幼崽学习,玩耍。   战火就在附近熊熊燃烧,却像有所克制般,硝烟冲上了云端,将半边天染得赤红如血,却未曾波及到村庄分毫,偶有战死的战士尸体被强力甩来,才到上空,便被学堂四周的幼崽护卫拦截,丢出很远。   这打破了银望舒一直以来对战争的印象。   祸结兵连,流血浮丘,哀鸿满地、白骨露野……烽火一起,便展开了一副残酷冰冷的画卷,老弱妇孺分布在画卷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与世同悲的凄惨。   可如今,他们却仿佛生活在乱世中的伊甸园里,战火烧得再旺,都像有意识般,自发绕开他们。   没有村长允许,四人离不开村子半步,只能祈祷战火早熄,接他们的大妖赶紧回来。   村长听了四个幼崽的祈祷,不置可否,抽着烟枪,掐指观望天象。   银望舒莫名觉得村长跟老族长的背影很像,勾起了思念,她好奇地过去,顺着村长视线望去,又非夜晚,天上没有星星,“村长爷爷,您在看什么?”   幻境大环境一样,可每个囿于其中的前辈之执念却不一定一样,有人想辅佐自家取得战争胜利,独享天下资源和气运,有人想阻止战争,预防以后的悲剧,也有人有其他的执念……   这个村里似乎卧虎藏龙,却没有人投身战场,他们的执念是什么呢?   村长倒不隐瞒:“老夫在看天象,算算吉凶啦。”   没有星辰,也能算天象?   银望舒兴致勃勃,睁着大眼睛:“我听说,有一个太古神龟前辈,他批命本领天下第一!”   村长大怒:“神龟?谁是神龟,老夫都没自封神兽,谁如此不谦虚敢称自己为神?”   银望舒眨眨眼,村子这话另有玄机啊。   旁边,愤怒的村长掐指一算,不屑地撇嘴,“呵,老夫说是谁,原来是那个硬壳王八,他哪里会批命,连伏羲八卦都看不懂,不知又忽悠哪个大傻子了!”   ‘被忽悠的大傻子’银望舒:“……”   不是,村长肯定不知道,在万年后,神龟前辈真成了批命第一人了!   “那村长爷爷能算出这战争何时停止吗?”   村长面色沉重,“算不出,此乃妖界必经的一劫,吾等尽在灾劫之下,天机蒙蔽,也不知这么打下去会如何。”   银望舒知道结果如何。   这么打下去,四妖王陨落,上古大妖尽数卷入战火,如星子般消失,幸存没战死的,余下万年囿于四方森林,避世不能出。   银望舒将结果急切说出,可巴拉巴拉说一大通,却像是自动消音了。   村长面露疑惑,随即似乎明白她的意思,摇摇头:“傻孩子,上天若注定了的事,无人能阻止啊。”   银望舒:“谁说不能阻止,我不信。”   “等你经历得多了,就会明白,天注定的,再怎么努力也枉然。”   “我才不信,肯定有办法……”   银望舒对改变命运异乎寻常的固执,坚信命运能改,若相信命运不可更改,那么村长为何会困在了这座执念牢笼中呢?   银望舒四人被摁在村中的学堂学习,顿时如鱼得水般欢快,四人如饥似渴地汲取上古知识,这些在如今看来平平无奇的东西,在后世可都是早已失传的珍宝,多学一点都是赚的。   夜以继日,昼夜无休,机会稍纵即逝,必须要珍惜。   根据上古小妖修炼的法子,四人慢慢琢磨着改变自己的方法。   学堂夫人震惊到,教学这多年,还是头一回碰见这么奋发图强的崽子呢,不由心生爱惜,学生努力,夫子也不掉链子,将自己所知道的倾囊相授,看到学生进步神速,夫子们可得意了。   银望舒沉浸在浩如烟海的上古典籍里,心道,怪不得所有小妖对天帝山趋之若鹜,拼了命也要进来,宝藏、传承、名师……这就是个能彻底改变人一生的宝库啊。   闲余时间,银望舒翻遍能改变一族运势的所有典籍,而宿星澜则寻找能剥离人妖两族血脉的法子,丹枫丹阳寻找提升血脉的办法,哪怕找不到,多读点书总没错的。   四人的刻苦劲,没激发其他幼崽,倒是激发了幼崽们的家长,瞧着别人家优秀的崽,便克制不住体内的攀比之心,抓起自己崽子操练起来。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还玩什么玩,给老子修炼去!   银望舒四人才到村中半月,就以区区四人之力,改变了村中延续百年的学习风气,日出学习日落放学什么的,简直在浪费生命,趁年轻,要努力,早晚自习走起来,课外时间用起来,每一天都充实无比。   半个月后,连天炮火总算停熄。   银望舒、宿星澜、丹枫丹阳急不可待地跑到村口。太好了,等两位大妖过来,他们总算可以离开了。   只是,从天边泛起鱼肚白,直到晚霞漫天,金乌西坠,没有一道身影。   第二天,四人一大早等待,还是无人。   第三天。   第四天……   直到过去一周,村口依然无人赶来。   村民不忍看四个崽子脸色的失望,叹息着安抚他们:“可能是受伤了,总得等伤好了才能找你们啊,回去吧。”   “小崽子们,回来吧。”   也有人道:“或许他们早就忘记与你们的约定啦,还等什么等,你们想去西妖域,叔叔送你们去好不好?”   四人拒绝,他们相信九头雉鸡精和夜幽狼两位前辈。   眼中带着希翼,但心底却升起不祥预感,上古战场,死伤乃常态,就算死了,他们魂灵不灭,还能进入下一个轮回。   可,他们就是想看到活生生的两位前辈,他们从战场中捡起他们,还没来得及报答。   眼巴巴又等待两日,小路尽头,终于出现两个身姿魁梧,却步履蹒跚的身影。   银望舒露出笑容,可随即,笑容顿在脸上,娇白小白透起失落。   不是两位前辈。   沮丧地正要回去,两个陌生大妖却叫住他们,“你们,就是在战场上被捡到的幼崽?”   “是啊,有事吗。”银望舒捏紧拳头,不敢听下去。   两个大妖脸上划过沉痛:“承诺要送他们去西地的,已经去见兽神了,走之前嘱托吾带你们回西地,走吧。”   尽管有所预料,但听到噩耗那一瞬间,银望舒心里还是止不住泛起了酸涩。   为那个初见却奉出关怀与守护的两位前辈。   尽管知道他们这一切都是幻境,可还是惋惜。   战火硝烟,夺走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明明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伙伴,下一刻,也许就成了一堆黄土。   四人请求两位大妖,带他们去祭拜九头雉鸡精和夜幽狼,来到一处深涧。   战场处理尸体的方法干脆利索,战死者直接火化,将骨灰洒下山崖,随风飘散。   妖兽本自由,来去无牵挂。   祭拜过两位前辈,银望舒四人回去跟村民告别,感谢他们这些日子的收留,便跟随九头雉鸡精和夜幽狼的战友回去。   同九头雉鸡精和夜幽狼一样,这来自两方战营的大妖依旧不合,一路针锋相对,若非幼崽在侧,早就打了起来。   四人抵达西妖域,由于空降,在此地没有户口,很快被送到西妖域妖王面前。   见到西域妖王那一刻,虽早有心理准备,银望舒还是瞪圆了眼睛。   ――银十三! 第053章   银十二没有半点女王优雅,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嘴里啃一根猪大腿。   座位旁边,一戴青铜面具的侍卫挺直站着,身上没有妖族特征,看不出是什么种类。只能看到黑色贴身侍卫服,包裹住魁梧精壮的身躯,身材完美。   银望舒多看了黑衣侍卫两眼,这人感觉很奇怪,好像是妖,又好像不是,身上气息比银十二更不可测。   黑衣侍卫的视线一直凝在银十二身上,对外人探视无动于衷。   倒是银十二,一见银望舒,就笑嘻嘻地将手里的猪大腿塞给黑衣侍卫,“贪吃鬼,这个赏你了。”   如银望舒打量着银十二,银十二也在打量银望舒,红宝石似的眼睛眨啊眨,忽然竖起耳朵,起身走下主位:“哎吆,小家伙来啦。”   银十二还记得自己?   银望舒暗暗捏紧捣药杵,这时随着银十二靠近,捣药杵仿佛感应到什么,突然兴奋起来,咻地脱出主人的手,撞倒银十二身上,嗡嗡蹭了蹭,又飞到半空。   银望舒眼睁睁看着自家不听话的捣药杵,尴尬地笑了笑,还没想好说辞,就见银十二身上也浮现一根捣药杵,嗡鸣着飞到半空。   两根一模一样的捣药杵,仿若隔着条岁月长河,来了个世纪对视,深情凝望。   银望舒:“……”   银十二:“……”   “主人!”   这一幕震惊了大殿众人,尤其是银十二身后的黑衣侍卫,拎起银十二啃过的猪大腿,往嘴里一丢,嚼都不嚼,直接连肉带骨吞咽下去,随即带着凛冽威势,缩地成寸,眨眼到银望舒面前。   “何方小妖,竟敢偷窃主人的武器!”   速度之快,犹如穿梭了空间,竟让银望舒也反应不及。   宿星澜拔出清寂剑,如临大敌地指向来人。   丹凤丹阳随后反应过来,当下亮出武器。   银望舒按捺住惊愕,目光投向好整以暇看热闹的银十二,“前辈,咱们血妖塔见过的,没这么快就忘了吧。”   “贪吃鬼,住手。其他的都退下去吧。”银十二发出命令。   叫‘贪吃鬼’的黑衣侍卫隔着青铜面具狠狠瞪了眼银望舒,回到银十二身边,“主人,这兔子来历不明,手中还有捣药杵――”   ‘贪吃鬼’语带腾腾杀机,捣药杵乃是太阴星中孕育的法宝,世无其二,如果有第二个,那就都是主人的。   银望舒倍感无奈,不得不解释:“我这捣药杵,是我家镇族之宝,拥有数万年了好吗。而且我们就是几个柔弱不能自保的幼崽啊,没有恶意的。”   柔弱不能自保的银望舒,眨着格外无辜的杏眼。   银十二哽了哽,呵笑了声:“确实很柔弱,必须好好保护。来人,将幼崽们交给灵长老。”   灵长老便是月兔族的主事长老。   当下,几个大妖侍卫过来,带银望舒四人离开。   银望舒注意到,就在他们离开之时,错身过去两个身穿甲胄的大妖,裹挟着战场肃杀气,神色肃穆地踏入大殿内。   “已遵从王之吩咐,派人进入四方森林,勘测好地方,却被白虎一族发现……”   四方森林?算算时间,这是要修建血妖塔吗?   四个幼崽走后,银十二一脸无所谓,“发现就发现吧,告诉他们,见者有份,但是不能只让咱们自己出力。”   她似乎早有预料,发出几道命令,便挥退了所有人,笑吟吟地看向贪吃鬼。   “血妖塔至关重要,本王担心白虎一族趁机偷奸耍滑,给本王耍诈,不如你去监个工?”   贪吃鬼走到银十二身边,摇头:“除非主人去,属下才去,主人不去,属下哪儿也不想去。”   *   银望舒由侍卫带着,一路来到银十二的本家家族――月兔族。   虽然早有准备,银望舒还是震惊不已,这上古时期的月兔族,跟后世的兔族相比,就像乞丐与国王的差距,也太豪横了吧。   整个皋涂山,都是月兔族的灵田,后世用来给幼崽当猎场的饕餮山,是兔族的后花园!   听领路大妖的讲述,这还不止,皋涂山只是月兔族日常活动的地方罢了,在其他地方,也圈了几座山脉,用来种植灵花灵草,而未来的山主黑熊族,此时还只是灵田里的小长工。   银望舒忍不住感慨,兔族后来是怎么由地主变成小长工的,跟黑熊族的境遇完全颠了个个儿。   感慨着,将四个崽子送到地方的侍卫转身回去,管事的灵长老过来,给银望舒四人分别安排了住处,便开始殷切地嘱托,唠叨来唠叨去,比三水长老话还多。   族内自从族长开始打架后,已很久没新生幼崽了,这个小兔崽从哪里捡来的,好可爱!   顶着灵长老慈爱的注视,银望舒冷不防一个激灵,好说歹说才让老人家走了,随后四人聚在一起,讨论幻境破解之法。   执念幻境诱惑重重,既是上古前辈们的执念,亦能勾起人心底的欲念,待久了心神都会被腐蚀掉,忘记自己原本的来处,从而永远停留在这幻境中。   现在的月兔族,已经让银望舒难以抵抗了,族人安居乐业,强大而又安稳,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模样,她怕待久了会克制不住自己。   不得不说,这样的幻境已勾起了她心中的渴望,想长长久久待在这里。   可她总要出去,族人还在等她。   “既是前辈们执念所成的幻境,或许要求咱们先解决执念。可这么多前辈,总不能一一解决吧。”   那显然是不可能。有人盼望和平,有人祈祷渴望战争,难免相互矛盾。若想解决所有人的执念,解到最后,很可能会出现无解的情况。   丹枫搓着下巴,“破阵都要追溯本源。破除幻境,也要找到关键点。对了,还记得咱们刚进来时吗,落地前很多影像闪过,最后一幕是什么?”   “四大妖王之战。”   四个人掉进幻境前看到的最后一幅画,是上古四大妖王之战,那一战天地崩裂,生灵涂炭。   丹阳感觉自己听得迷糊:“大哥意思是,咱们不管其他人,先解决四大妖王的执念?”   “笨,哪用得着解决那么多,其实就一个。”   丹枫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弟弟的头:“整个秘境就是四大妖王撑起来的,而妖王残魂一旦交出传承,便散尽力量,如今还存在的残魂,只剩下西妖域妖王,也就是刚才咱们见的那个兔妖,解决她的执念就可以了。”   丹阳:“可是,你知道她的执念是啥?”   丹枫终于被难住:“一统妖界?”毕竟这位在传言中,可是一个好战分子。   银望舒瞥了丹枫一眼,总觉得不太靠谱的样子,望了眼身边的宿星澜,“你有办法吗?”   宿星澜气定神闲:“等。”   “等什么?”   “等到最后那一幕爆发,四大妖王决战之时,答案就会出现,不止西域妖王,还有其他前辈们的执念,都会水落石出。或许,会颠覆后世人对着此战的看法。”   虽然云里雾里,但目前除了等待,也找不到其他办法。   宿星澜见银望舒满脸疑惑,回去的时候,难得开口跟她解释:“你也看出来了吧,这位上古西域妖王还记得我们,显然并未失去记忆。可是奇怪,她既知道后世的事,在这个幻境中便是掌握了胜败之钥,可为何,她并未利用这个钥匙,而是选择一切按照既定的轨迹走下去?”   银十二所做的,跟后世他们知道的,殊无二致,这样下去,西妖域和月兔族的命运,依然会重复老路。   银十二掌握着随时颠覆幻境的资本,却从未打算使用。   这么一说,确实疑点重重,银望舒思忖:“会不会是她没办法改变,一旦改变,这个执念幻境就会崩塌,所有的上古传承都会断绝……可这也解释不通,以四大妖域的关系,难道不是盼望着传承断绝,这样其他妖域的后辈就没法学到东西吗?”   可看现在情况,银十二好像并不希望传承断绝,不管是哪个妖域的,只要后辈能强大,她就完成任务。   宿星澜:“那就是,上古四大妖王大战之后,还发生了其他的,没载入历史的事。”   想破脑袋了!   银望舒现在总算明白宿星澜说的‘等’,到底有多明智了,疑点丛丛,贸然行动,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算了算了,等就等吧。   于是四个小伙伴就在月兔族内安定下来,一边学习,一边等待。   上古时期的月兔族,与后世银望舒所待的兔族,族人性子都差不多,除了种植灵药,就没有其他爱好。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大多数月兔妖跟银望舒熟知的兔妖一样,没有修炼天赋,技能全点在了种植上,就像一群基建狂魔,只要给一块地,再荒芜的犄角旮旯,都能种满灵药花草,生机勃勃。   月兔族犹如世外桃源般安稳,然而大家都知道,这一切美好都离不开银十二的庇护。月兔族人性子和善,不擅战斗,可银十二足够强悍,强悍到以一人之力庇护阖族,无人敢欺。   银望舒拎着捣药杵练武时,好像隐隐明白了什么,心中火焰遽然腾升。   所以,只要有一个足够强,就能改变一族命运吗?   明悟过来的银望舒,在练武一事上更加刻苦,她现在肉身力量是同龄小妖数倍,甚至比宿星澜还强,不过真正打起来,还是宿星澜更强。   银十二见作为族长,偶尔会过来视察下四个崽子的情况,见他们进度还不错,得空指导一二,没多久,又安排了八九个大能师父,宿星澜也没漏下。   按理说,以宿星澜北妖域的血脉,一般妖王都要警惕,防备他强大了反过来揍自己,但银十二完全不管这些,管他谁家的崽子,全都一视同仁。   有名师教导,四人进度飞速。   四人族里风平浪静地修炼,同时不忘打听外界的事。   这期间,战事愈发吃紧,仿佛空气里漂浮着黏稠液体,气氛愈发叫人窒息。   原本一个一个妖域对打,现在开始两两结盟,西妖域就近跟南妖域结盟,北妖域跟东妖域结盟,战争更为激烈,处处弥漫硝烟,数不尽的大能们一个个投入战场,为族人流进最后一滴血,英魂投入下一轮回。   西妖域赢过几场,也输过几场。   无论输赢,银十二都一副不咸不淡模样,脸上带着盈盈笑意,兴致勃勃地指导四个幼崽,甚至下场与幼崽打架。外界的输赢,似乎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之所以打仗,都是为了走程序。   如此闲散的做派,让丹枫对银十二的印象大为改观,谣言害人啊,是谁说上古西域妖王是个凶神、好战分子来着?   银望舒看着银十二的洒脱背影,不知为何,莫名觉得沉重,仿佛她背了座谁也看不到的山,沉重压力快要压碎了脊梁,可她却淡然嬉笑,表现出漫不经心的懒散,可那不是懒,而是太累了,懒得动了。   好奇之下,问了银十二。   为什么明明连吃了败仗,却还是这么无所谓,不怕西妖域毁灭吗?   银十二定定地看了眼银望舒,半晌,笑着摸了摸她脑袋,脸上难得泄露出一丝疲惫,“等你陷在这种轮回里,一次又一次,你也是这种心态。”   夕阳照在银十二身上,她的笑在厚重暗光下非常缓慢地展开,笑得很标准,可那双暗红的双眼里,却透着化不开的疲惫。   银望舒心猛地下沉,大惊道:“你知道自己在轮回里,既然这样,为何不改变?”   银十二看出银望舒的疑惑,突然嘿嘿笑了笑,意味深长,“这幻境以吾之力维持,吾想改随手就能改了,可是吾不能改啊,一旦改了,这些老家伙,青龙、白虎、天狼还有其他那些老狐狸,意识到不对劲,明白身处幻境,就要消散了。”   执念幻境,执念幻境,若执念消解,英魂也将彻底消散天地间。   银十二伸了个懒腰,“他们都走得逍遥,倒把烂摊子丢给了吾,吾又要维持秘境,又要陪他们的执念演戏,一次又一次,好烦呐。”   银望舒心中震惊,听银十二的口气,果然四妖王大战以后,又出了别的事。   是什么事,能让互相敌对的妖王们放下芥蒂?   她还要接着问,外面就来了两个将士,急吼吼地禀报消息,一个汇报战事,一个汇报四方森林。   银十二端起那副风雨不惊的姿态,负手跟随两个将士离开了。 第054章   幻境中时间飞逝,转眼已三年。三年末,宿星澜和丹枫先后度了成年劫,修为大涨,迈入成年妖行列。   而就在这时,四大妖域最后一战,打响了。   天色暗淡,大妖们前赴后继奔赴战场,回来的却十不存一,就连教银望舒四人修炼的师父,也只剩下了两人。   两位师父时常望着战友的遗物,悲怆却又自豪:“他们都是好样的,只要妖界一统,乱世荡平,我等就算是死,也能含笑九泉了。”   “也不知,后辈们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银望舒忍住鼻眼酸涩,她知道,最后的两位师父,也要走了。   果然,说完这番话,两位师父第二日便奔赴了战场,那日朔风萧萧,彤云密布,银望舒四人目送他们趟过涂水,渐渐远去。   之后的一个月,两个月,银望舒还能偶尔收到师父们传回的信息,只是间隔得越来越长。直到一场战争结束,信息从此断绝。有人将他们的铠甲带了回来,破碎的残甲缝隙里浸满了血,让银望舒眼泪一下子涌出眼眶。   尽管知道,这只是幻境,依然无法控制。   如果没有战争该有多好。   师父们的牺牲,并未换来明朗的结局,四妖域都元气大伤。这是一场原本就很难分出胜负的战争,北妖域战士强悍无匹,却资源匮乏,西妖域资源多,可除了银十二,再难拿出实力强横的战士,至于东南两方妖域,实力较为均衡……再这么打下去,谁都讨不了好。   可身在局中,一统妖界、独占气运的诱惑在前,族群没落乃至被消亡的威胁在后,谁还能保持清醒呢,大家都杀红了眼,不肯停手。   于是,银望舒眼睁睁看着数不尽的上古灵药、典籍、秘法、宫殿等等无上宝物付之一炬,数不尽的大妖在战争的熔炉里都化为了骨灰,当西妖域战士折损得寥寥无几后,天与地时常布满阴霾,夜空中象征大能的星光,暗淡乃至消失。   银望舒测算不了结局,却本能地觉得这么打下去不对,到时无论谁胜谁负,折损的都是整个妖族。   宿星澜颔首,并指出另一点:“妖界,在四大妖王最后一战后开始走下坡路。人族,就是在这之后崛起的。”   银望舒心绪沉重,所以,这是上苍偏爱人族,所以要挖去妖族气运来弥补人族吗?   但此刻身在幻境中,谁也无法改变故事走向,就算知道最后结局,他们也得看下去,清醒地看下去。   *   如银望舒所知那样,兵将耗损殆尽,四大妖□□然上了战场。   终究,到了决战之时。   银望舒、宿星澜、丹枫和丹阳一听闻这消息,忙跑去找银十二,“前辈,带我们过去看看吧!”   时间差不多了,最后的妖王一战至关重要,即便凶险重重,也要亲眼观战,寻找离开幻境的办法。   若事实真相像他们猜测的那样,他们必须要早点离开这个幻境,无数前辈用死给后辈铺平道路,不是让他们在幻境中沉溺的。   银十二知道四人意图,并无阻拦。   这三年,幼崽们该学的都学了,也该去战场开开眼界。她顶着几位统帅的反对,将四个幼崽带上了战场。这是四妖域最后一次大战,机会难得,如果错过了,得等到下一轮。   她轮回得够多了,早已习惯,只是幼崽们的时间不多。   银十二用捣药杵,笑得吊儿郎当,挨个戳了戳银望舒等人的脑门。   “吾同意你们去战场,却不是让你们参战,就你们这身板,去了也是送死。所以乖巧点,看看就行了,别乱跑,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妖误杀,吾可救不了你们,也没法跟灵长老交代。”   照顾四个幼崽长大的灵长老,最护银望舒等人,万一知道他们在战场出了事,哪怕银十二是妖王,也要挨骂的。   银望舒也缩了缩脖子,灵长老有时跟金镜长老有的一拼啊。   银十二身边的黑衣侍卫趁银十二没注意,隐晦地瞪了眼四个幼崽,黑洞洞的瞳孔,犹如深渊般,内藏叫人望不见底的弑杀。   他对这几个夺去主子大部分视线的幼崽,很不耐烦,要不是主人再三嘱咐,他一口一个。   银望舒对上贴黑衣侍卫的瞪视,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略略略,她家祖先就在跟前,他能奈何得了谁?   有本事来咬她啊。   银望舒几人,过了一开始对黑衣侍卫的畏惧后,便逐渐把他当成一个前辈相处。慢慢的,也得知了他的身份。   ――天地间唯一的凶兽,饕餮!   没错,就是那个生于混沌,身具叫人望而生畏的吞噬神通,天下间无物不吞,被誉为‘太古十大凶兽’之一的饕餮!   刚得知黑衣侍卫真实身份的银望舒,前一秒还不知死活地把爪子放到他眼皮子底下,闻言咻地缩回了小手,赫然色变。夭寿,从太古时就赫赫有名的凶兽,居然就在他们身边,她还不怕死地跟凶神打过几架,多次徘徊在死亡边缘都不知道。   更过分的是,银十二这个无良长辈从不提醒她,见她被吓得跳脚,还幸灾乐祸地狂笑。   见银望舒恼了,银十二才收敛了些,忍笑解释:“放心,饕餮有几百年没乱吃东西了,他很乖的。”   说着,银十二伸出手。   饕餮顺从地低下脑袋,任由主人抚摸,眼底带着谁都体会不到的温柔。   可普天之下,也就银十二觉得饕餮温驯了,饕餮也只有面对主人才温柔,面对别人,不张嘴吃了他们就万幸了!   敢养饕餮,该怎么评价银十二呢,艺高人胆大?   混得熟了,银望舒才放开胆子,时不时挑逗一下饕餮,凶残冷血的饕餮前辈每每气得半死又不能对幼崽出手,气得化成原形去找主人,多大的妖了,还冷着脸去告幼崽的状。   饕餮凶悍,但只要有银十二在,就像天下最锋利的刀有了刀鞘,他再也不会暴起伤人,银十二就是压抑他本能最好的武器。   银望舒这边气饕餮,军队已整装就绪。一声令下,军队开拔,浩浩荡荡离开皋涂山,往四大妖域最中央的战场走去。   然而,在大军奔赴战场之际,银十二突然带了一队人马去了四方森林。   血妖塔已落成,她要先去验收一下。   新建的血妖塔完全符合银十二要求,塔有九层,每一层都布满考验,如果战争出意外,这座塔就是她留给未来月兔族的希望。   当然,在血妖塔藏下传承秘钥,是她当年的想法,她知道族人性子柔和,万一她出事,月兔族处境恐怕很危险,留在血妖塔十层的东西,就是月兔族保全自身的希望。   不过此时此刻,轮回不知多少次、完全知道剧本的银十二,现在建塔,只是为了走走流程。   到了地方,银望舒发现,南妖域白虎妖王也带了一队人来,当看到队伍里的一个小小虎将,顿时警惕了起来。   东、日、斜!   两边妖王已携手去往秘密地点商议,东日斜这厮居然还有脸过来打招呼,“嘿,小兔子,好巧,又见面了。”   巧你个大头鬼!   银望舒还没动作,宿星澜就将清寂剑往前一送,暗含警告。   同时,丹枫丹阳也认出这个让自家小伙伴连连倒霉的扫把星,警惕地拉着银望舒倒退。   “不用,他影响不了我。”银望舒摸了摸怀中的锁运珠,这玩意儿到了幻境也没消失,还被祖宗银十二妖法加持,所以她不怕男配们。   银望舒嘴角勾了勾,拍拍丹枫丹阳,随即走到东日斜身边,笑了笑,猝不及防掏出捣药杵,朝着这老虎的脑门就是一棒!   正好,当初就是在血妖塔结仇,现在在血妖塔,她报复回来,天道好轮回,一报还一报!   东日斜闪身躲开,转眼却见棍子又来,这一击如暴雨梨花,幻影万千,携裹凌厉威势,不由心惊。   上一次见到这小兔子,她还远非自己对手,如今实力竟进步得如此之快,让他不得不认真应对了。   银望舒冷哼,她这三年刻苦修炼可不是白费的,有上古名师指导,还有赫赫有名的上古凶神西域妖王为老师,虽还没跨过成年的槛,但越级打成年妖小菜一碟。   眼下仇人见面,她捣药杵挥得密不透风,东日斜来不及躲闪,赫然被打飞出去。   一个未成年的幼崽,把一个成年妖打飞了出去!   白虎族人见状,又是尴尬又是愤怒,挥舞着武器气势汹汹地过来,“干嘛呢,当着我们的面就想动手,胆子不小!”   西妖域这边的大妖也不甘示弱,起身维护自家幼崽,“我家崽子向来乖巧,肯定是那老虎先招惹了我家崽子!”   “是你家崽子先动手的!”   “先动手又怎样,连未渡成年劫的幼崽都打不过,还好意思找我们算账?”   “……”白虎族人,这特么就尴尬了。   就在双方快要打起来,银十二和白虎妖王赶来,及时阻止了一场□□。   待问清楚事情前因后果,银十二似笑非笑地抱胸,奚落白虎妖王:“虎兄,你家这崽子不行啊,连我家还没成年的小兔崽都打不过,况且我家崽子都没用全力,这能怪谁呢,嗯?”   白虎妖王不善言辞,古铜脸庞涨了个紫红,恶狠狠瞪了眼巧言令色的银十二。   “老子不跟你饶舌,咱们战场上见。”   银十二呵呵笑了笑,倘若她第一次听那头白虎这么说,肯定驳斥回去,可经历过那么多次轮回,她早已心胸宽广,不跟这臭老虎一般计较。   然后,银十二开始她下一个流程。   ――哄骗单纯的饕餮侍卫镇守血妖塔。   银十二将饕餮带到别处,也不知怎么说服的,居然真的将饕餮说服,留在了血妖塔。   饕餮临走时依依不舍地拉着主人的袖子,眼底带着殷切期盼:“主人,你何时归来?”   银十二笑着摸了摸饕餮脑袋,却下意识躲开他炙热的视线,面带不易察的愧疚:“等妖界太平,吾必回来。”   “那属下便镇守这血妖塔,等待主人。”饕餮点点头,眷恋地目送主人远去。   淡淡的萤火照亮银十二背影,饕餮遵守主人命令,站在血妖塔最高处,直到被一股力量迷晕过去,才意识又上了当。   银十二,你要干什么!   饕餮不由惊慌。   此时他还不知道,这一分离,就是万年,而他等待的人,再也不会回来。   *   走了很久。   “为什么不带上他一起走呢?”银望舒不解,她知道银十二的结局,银十二也应该知道,这一趟她是回不去的。既如此,为什么不带饕餮一起走,而是让他一直等待下去,怀揣着一个永远等不到的希望,不觉得太残忍吗?   银十二顿了很久很久:“他本是天地间最逍遥的魔神,却被我困在一个一方小小天地,太可惜。他为我付出够多了,不应该,也不值得,再陪我这个没用的主人一起死……”   银十二眼光明灭,神色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直到后来很久,银望舒才反应过来,饕餮既被缩在了血妖塔,又为何会出现在执念中?   银望舒跟随银十二,很快上了战场,但幼崽是禁止参战的,她每日偷偷溜出去,探听战场消息,这期间,她和宿星澜一起,与敌营的东日斜私底下见了一面。   既同入这执念幻境,有些信息有必要分享一下。   东日斜满脸疲惫:“执念幻境,由上古大能心中执念构成,凡进入者,必须陪同他们在这上古大战里轮回,本少主已轮回很多次,都未能找到破解之法,你们想想主意……”   东日斜很倒霉,他不像银望舒四人,进入秘境还要花费一番时间汇合队友,而是直奔这执念幻境而来。   父王说,执念幻境是由四大上古妖王创建的传承之境,幼崽进入此间,没有危害,只需尽力学习即可,学的差不多,就随便找个人,完成他的执念,便能离开幻境。   可父王以及其他前辈的经验,显然已不适用如今的情况,四大妖王去其三,如今幻境由那位西域妖王支撑,偏偏这位,性子是最难以捉摸的。   东日斜轮回了多久,自己都数不过来了。   第一次,他跟随上古时的白虎前辈学习上古知识,却没料到,等他学有所成,找了位前辈完成了他的执念,却失败而回。   规则已改,只完成一个大能执念远远不够。   第二次,他提前引得白虎妖王注意,苦心孤诣跟在他身边,试图助白虎一族赢取战争胜利,谁知透露太多消息,被支撑幻境的西域妖王注意到,挥手将他打入第三次轮回。   第三次,他隐瞒身份,小心翼翼跟在白虎妖王身边,一板一眼打仗,差点战死。   第四次,他熬到四大妖王的最后一战,那一战天昏地暗,在战争结束前,他被一龙族少年算计,错过了观战时机。   第五次……   反复轮回,再坚定的心智,都出现了裂缝,东日斜一度以为,自己要永久留在幻境中,要么被折腾到疯,要么随秘境一同覆灭。   风光无限的白虎少主,也顾不上仪态风度,他被这无尽轮回的幻境,折腾得没了脾气。   “其实,见到你们,吾十分开心,就算无尽轮回,好歹也有伴了。”东日斜笑嘻嘻地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一起困在幻境中,谁都出不去,瞬间心里得到安慰啊有木有。   银望舒四人听到他这贱兮兮的发言,哪能忍得了,轮流着揍了他一顿。   银望舒笑吟吟地挑起东日斜下巴:“本兔也十分开心,就算困在这幻境里,我们也不会无聊,吃饭睡觉打老虎,日子也很快活的,嘻嘻。”   宿星澜、丹枫丹阳默默站在银望舒背后,无声表示支持。   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敌人的痛苦之上,也是美滋滋呢。   东日斜望望恶魔兔子,这才意识到艰难处境,后知后觉地颤抖起来。   糟糕,忘记这是四人队伍了!   教训过东日斜,大家拍拍手,和平友好地围成一圈,讨论如何破除幻境。   东日斜目光炯炯地看向银望舒,“西域妖王是你家祖宗,你去跟她说――”   银望舒无语:“就算本兔是走后门的,也得凭自己本事通关好吗。”   宿星澜问出一个问题:“四妖王大战之后,发生了什么?”   东日斜摇头:“不知,本少主没走到那里过。”   银望舒立刻用看废物的眼神看向白虎少主,轮回那么多次,居然一次也没走到执念幻境核心,要他有何用。   “等你也轮回多次就能明白,这幻境里藏了太多坑,不是想走到最后就能走到最后的,不过,吾知道有一人,或许走到了最后――”   银望舒来了兴致,居然还有闯入者,“谁?”   东日斜神秘兮兮,“还记得血脉断绝的龙族吗,那条被腾蛇族祖先所害,失去传承,最后死去的小金龙?” 第055章   从东日斜那里得到突破口,五人马不停蹄地去寻找小金龙。   东日斜在路上道:“那条小金龙名叫青寻,乃青龙族长的嫡系后辈,曾与腾蛇第一代族长是好友,谁知被当时的腾蛇族长暗算,导致龙族运势尽被偷走,后来更是连性命也葬送了。啧啧啧,真是交友不慎,死全家啊。”   东日斜啧啧感叹,战场上,不怕正面的敌人有多凶狠,就怕背后战友捅刀子,当初青龙前辈有多信任蛟蛇一族,才会将龙族后辈托付给他们,谁料想……   不耻归不耻,但不得不说,腾蛇族的背叛,对妖界整体局势却有好处。若继承传承的是小金龙,如今东妖域实力定然更为可怖,妖界局势将更为紧张,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东日斜原本就不喜战争,经历过这见鬼的幻境,更不喜欢。   银望舒懒得理东日斜语气里的幸灾乐祸,问道:“既然已死,又怎么进的天帝山?”   东日斜:“身体死了,魂魄还在。也好在,当初青龙前辈送出传承后,残魂并未散尽,发现上了当,他利用最后一缕灵魂之力,一点点聚拢起青寻魂魄,助他轮回,轮回几世,魂魄总算稳定。这一辈子,他是金毛狻猊妖,来天帝山,就是想找青龙遗留的宝藏,好出去报仇。”   末了,东日斜还假惺惺地补上一句:“对了,小金龙如今气候未成,非腾蛇族对手,你们出去可别到处宣扬啊,别害了人家。”   “这句话该跟你自己说才是,我看你到处叭叭乱说,很替小金龙担心呐。”银望舒没好气,到底是要防备谁乱说,真正唯恐天下不乱的是这老虎吧。   金毛狻猊妖?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悉啊,跟她在血妖塔见过的,是同一只吗?   丹枫眯着眼,狐疑地问东日斜:“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妖兽的第六感告诉他,这白虎少主也不是啥好东西,贸贸然送上门,十分可疑。   东日斜:“本少主在他点亮星河图时帮过他。不然光凭那金毛狻猊妖一人之力,过不了霜寒渊,他借了本少主的势,自然要把知道的都吐干净。”   当初进入霜寒渊,东日斜很快发现紧跟他的狻猊妖不对劲,一番逼问,竟真叫他问出了个惊天大秘。   尽管各方早就对腾蛇族传承的来历有所怀疑,但没想到,传闻中早已死去的小金龙,回来了。   银望舒呵呵了:“你这么好心,居然乐意帮他?”   东日斜唉声叹气:“他的故事太感人肺腑,听得本少主热泪纵横,就决心帮一帮他。”   银望舒翻了个白眼,跟一旁的宿星澜低声耳语:“假仁假义,我信他才有鬼了。”   宿星澜好笑,跟她分析:“他说的事情不假,但目的并不单纯,帮助小金龙青寻,或许有些许看不惯腾蛇族做派的原因在,但更大缘由,却是想借青寻之手,去削弱腾蛇族的力量。”   没人比青寻更了解龙族传承,没人比青寻更了解腾蛇族的弱点,也没人比青寻,更恨腾蛇。   这个青寻,就是一把对付腾蛇族的利器。   银望舒:“他这是,借刀杀人?”   啧啧,弯弯绕绕一大圈,不愧是玩阴谋的人,心都脏。   银望舒扫了眼东日斜,眼眸中凝起戒备。东日斜当初在血妖塔第九层时抢她捣药杵,恐怕便是为阻止她得到传承,防止西妖域崛起吧。   跟偷人传承的腾蛇族相比,毁人传承的,也不是好东西。   这老虎最好别阻碍她的路,否则,她不会客气。   想到这里,银望舒眼底阴霾渐渐散去,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前方的东日斜见状,也扬起嘴角,笑得单纯无害。   各怀鬼胎的五人,漫不经心地维持表面和气。当前合作得很愉快,不影响在关键时刻捅刀子。   一行人偷摸来到青龙族营地外的村子,幼崽是天然的通行证,几人很快被放入村中。   东日斜放出烟火,将青寻唤了过来。   见到青寻真面目的刹那,银望舒挑眉。   哦豁,这不就是她在血妖塔见过的金毛狻猊妖吗?   青寻一见到银望舒软萌的小脸,丝毫不觉得可爱,反而像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人般,脸色一变,调头就要离开。   银望舒笑嘻嘻地一把抓住他:“狻猊兄弟,血妖塔一别,很久没见了,别来无恙啊。”   青寻哭丧着脸,再一看屋内的人,满头金毛顿时炸开,除了凶残小兔妖,那个最可怕的天狼居然也在!   他这是被东日斜骗进了火坑啊。   敌我实力悬殊,逃跑无门,青寻只好老实坐下来,交代自己所知的信息。   首先坦诚自己的真实身份,是的,当年那个丢掉青龙传承的倒霉小金龙,就是他。   青寻简单说了下身份,提到腾蛇一族,眼底的恨意滔天。   “兄弟,祝你报仇成功。”银望舒叹息着拍了拍青寻的肩膀,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深意。   若剧情不改,日后的腾蛇少主便是兔族最大的仇敌,以她一人之力,显然无法对抗盘踞了上千年的腾蛇一族。她也不能指望另外两个妖域,白虎族,金羽族,甚至天狼族,他们恐怕都巴不得她这个得到上古西域妖王传承的人,跟腾蛇族斗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而这与腾蛇族有深仇大恨的青寻,目前倒是跟她站在同一战线上。   有道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   银望舒看向青寻的目光愈发柔和,柔和得让青寻起鸡皮疙瘩。   “青寻,你知道四大妖王大战之后发生的事吗?”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严肃起来。   可出乎预料,青寻摇摇头,“不知。”   东日斜情绪骤然激动:“怎会不知?上一次轮回,本少主死之前你还在,青龙前辈将你牢牢保护,你怎会?”   深陷轮回之苦,东日斜绝不向再体会。   青寻苦笑:“就是因为前辈保护得太好,在大战之前,早早将我送到四方森林,等我好容易跑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四大妖王陨落天帝山,妖界空无一人,我绕着战后的妖界走,不知发生了何事,迷迷糊糊就被送入下一个轮回,不过――”   大家原本已露出失望,但青训的一个‘不过’,立刻又引发出一点希望。   “不过什么?”   “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你快说!”   青寻被众人如狼似虎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认真回忆半晌,肃穆道:“看守我的两个大妖中途离开过,回来后,愤恨不平,说什么被天道蒙骗,设下诱饵让咱们白打了一场,拿偌大妖界当提线木偶,让他们祭天……”   这一句话信息量很大。   被天道蒙骗,偏心,祭天?   大家都陷入沉思,思索这短短一句话包含的意思。   宿星澜眸中闪过一抹明悟,沉声道:“还有吗?”   青寻竭力回忆,像是意识到什么,嘴唇发颤:“我跑出四方森林以后,走了一遍妖界,然后发现,人妖两族的界壁已立起来了,我肯定,在这之前界壁还不存在,但大战后就有了,很可能跟前辈们的陨落有关。”   宿星澜颔首,敛着神色:“肯定有关。”   丹枫思忖:“在这幻境中,并非所有的大妖都加入了战争,但最后却都陨落了,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东日斜一改吊儿郎的面貌,愈接触到真相,越气愤:“大妖陨,界壁升,界壁就是由众大能牺牲自己建起来的!还用得着猜测,肯定跟人族有关,他们趁妖界元气大伤,趁虚而入,上古大能为了妖界之存续,才……”   就是银望舒和丹阳两个非智谋型选手,也意识到当年发生了什么,能感受到当年前辈们的惨烈和绝望。   银望舒:“就算咱们知道会发生何事,该如何阻止?”   东日斜和青寻俱是脸色灰败:“以咱们的力量,阻止不了。”   宿星澜:“除非,西域妖王主动放手,打破幻境,让我们出去。”   银望舒摇摇头,“不会,她若想打破幻境,早就打破了。”   东日斜和青寻才轮回几次,就已濒临崩溃,那么早已轮回无数次的银十二呢,一次次走上老路,一次次亲眼目睹昔日战友死去,早已身心俱疲了吧。   纵然这样,她也没想到打破幻境。   一旦打破,幻境里的大能们,就彻底消散了。   六人关在屋子里讨论,猛然间,心口压下沉重,众人生出不祥预感,抬头,就见房子忽然摇晃起来,房顶灰尘簌簌下掉,似乎地震来袭。   往窗户外看,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色,竟阴沉仿若滴水,雷霆在乌云里酝酿,隐隐欲发作。   这种动静……   银望舒、宿星澜、丹枫和丹阳不觉明历,经历过几次轮回的东日斜和青寻却勃然色变,起身往外面走去。   “四大妖王之战,开始了!”   六人跌跌撞撞走到村外,可再也难往前一步,前方是四大妖王作战的区域,村长带领村民启动护村大阵,烈烈罡风化作最坚实的屏障,阻挡所有人进出。   “崽子们,去哪里呢,快回来!”   轰――   就像是末日降临,乍然出现日月同天之诡象,天空撕裂一般,砸落火球雷电,地面轰隆隆土崩瓦解,庞大山体轰然碎裂,天地间灵气飞速消减。   在暗与火的无边光影里,四个妖王化为原型,青龙盘旋天际,张口吐水,洪水顷刻间席卷地面。白虎咆哮着挥出利爪,在天空划出怵目惊心的裂痕,吞月天狼张口想吞掉月亮,却被随后赶来的巨大月兔一棒子打翻,威力波及到下方,山水花草,极快地蒸腾消散……   几个幼崽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毁天灭地的惨象,都震愕不已。   宿星澜道:“四位上古妖王,其实在太古之时便已存在,他们的实力远超当世,天道不容。”   银望舒甩甩耳朵,嘲讽道:“是啊,若能容得下,怎会将银十二从隐居之地硬生生拖出来,其他三位妖王也是吧,原本已不问世事,却都因各种原因,被强迫入世,让他们自相残杀。”   对于狗屁的天道,银望舒才没什么尊敬,一心不给她和族人活路的天道,她没拿捣药杵捅破已经很仁慈。   银望舒很快被几个村民赶来,被强拖着离开。   地动天摇,村子已经不安全,村长迫不得已带领村民集体搬迁,他们搬迁的地方,很明显是四方森林。几人已得知青寻的经历,在四方森林纵然能躲过一劫,但视线却被蒙蔽,一样躲不开这个幻境。   于是搬迁途中,银望舒几个幼崽趁人不备,偷偷溜出。   天火流星密集砸落,原本如画卷仙境的上古妖界,在战火中破碎湮灭。   六人独立脱离队伍,却在无边灾厄下无处可躲,关键时刻,宿星澜提了个大胆的注意,带领大家躲进了天帝山,既能躲避战火波及,又能观察战况。   天帝山有太古妖皇设下的护山阵,坚固无比。只是,在此时,天帝山未经开发,里面有什么危险,谁都不知,寻常鲜少有人涉足。   但此刻命都保不住了,也管不了那么多。   等银望舒等人踏入天帝山地界,山里已躲进来不少大妖,其中便有银望舒等人初次来幻境的那个村子的村民,村长连带村民围坐一圈,似乎在举行什么神秘仪式。   银望舒走过去打招呼,就见村长掐指不停地算,面色难看:“不行,天机蒙蔽,还是算不出来。”   “可这战况,分明不对劲,不对劲……”   不对劲?   银望舒等村长停止掐算,急着问:“什么不对劲?”   村长睁开眼睛,眼底带一丝惶然:“四大妖域之所以发动战争,便是因妖界气运、资源日渐缺,经天机测算,妖界有衰亡之相,最终的气运资源仅够维持一方妖域,这才引发四大妖域的拼死争夺。吾等本不想管,可如今这状况,已非抢运势那般简单,而是――”   “有谁,在窃我妖族气运!”   “什么?!” 第056章   有、人、窃、妖、族、气、运!   此言一出,银望舒惊骇不已,窃取一族庞大气运,要背负多大因果,谁这么大胆子?   随即猛然回神,敢窃取妖族气运并且窃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只有――   人族!   妖族一向看不上眼的人族。   甭管四大妖域如何内斗,都只为赢得战争胜利,独享气运而战,说到底只为自家族人活下去,谁都不会蠢到为胜利而去干自掘坟墓的事。能做这件事的,只有人族,也只会是人族。   太古时期,人族初诞,在众多妖兽面前形如蝼蚁,哪怕太古神兽大战,诸神陨落,妖界依然稳稳压在人族头上,也就近些年来,人族不声不响发展迅猛,可再迅猛,只要有诸多大妖在,他们就永远是小老弟。   可万万没想到,人族会趁妖界大乱,偷窃他们气运,甚至,这其中还有天道在打掩护。   隐隐窥算出天机的村长大惊大怒之下,仰头喷血,悲怆呐喊:“天道,你偏心人族就算了,为何损我妖族去填补人族,为何!”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偏爱人族,便无情灭杀妖族,可是凭什么?   人族是生灵,他们妖族就不是了吗?   东日斜虎目泛起红血丝,咬牙道:“吾就说为何,总觉得上古……”   他未尽之言,伙伴们都能明白。   怪不得上古诸多大能,灭得那般干净,认真追究的话,有不少蹊跷。因为上古并非所有大能都投入了战场,不少人甚至避战而走,最后却诡异得谁都逃不掉,仅剩的大能,虽侥幸逃脱了死亡,却从此再离不得四方森林。   上古一战直接导致妖族走向没落,知情者藏匿于四方森林不敢透露真相,不知情者乱猜,可想破脑袋都绝想不到,其中是人族窃运,还有天道插入。   怪不得,妖族骨子里那般痛恨人族,原本毫无瓜葛,鲜少矛盾,却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   银望舒急忙将手中的灵药塞给村长,看他吃下灵药气色变好了,才急急追问:“可有解决之法啊。”   银望舒上辈子是人类,可这辈子却是妖族,无论投身于哪个种族,她只想好好活下去,带着族人,一起好好的活下去。   宿星澜、丹枫、丹阳、东日斜和青寻都来到村长这边,拱手道:“请前辈指点。”   既存于世间,谁都想好好活下去,更何况事关整个妖族,妖族出了事,所有妖责无旁贷。   村长面色冷肃:“越战,气运流失越快,必须阻止战争,不能再打下去!”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磅礴妖息沉沉压下,伴随着惊怒吼声,连天帝山也震荡不平。   隐藏于天帝山各处的大妖纷纷走出,声音隆隆,震耳发聩。   “吾先去了,纵舍了这条性命,也要阻止四方妖王!”   “吾也去,我等隐居是为何,避战是为何,只求安身一隅,可若妖界灭,我等岂能安然!”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吾去了!”   众多大能虽不参战,却也时刻关注着战况,他们身在局外,隐约发觉哪里不对,直到此时方才想通。既如此,他们再不能独善其身,冷眼旁观四妖域的大战了。   当下,众多大能撑起防护罩,走出天帝山,奔赴四大妖王决斗战场。   银望舒一行人趁着潮流,也偷摸溜了过去,不远不近地跟随诸多大能,争取拿到第一手的资料。   东日斜仿佛受到沉重打击,蔫成了一只丧气虎,屡次看向银望舒,欲言又止。   宿星澜见他目光总是凝聚在小兔子身上,心底泛起不悦,眼眸冷沉,清寂剑指向他,警告他收敛点。   银望舒豁然回眸,撞上东日斜来不及收回的视线,耳朵竖起,顿时炸毛:“臭老虎,你还想干什么!”   她凶巴巴的模样,就像是小猫崽爪子还没长好就想挠人,毫无威胁性,甚至在绒毛控看来,一点儿都不可怕,反而非常可爱。   也只有见过小猫威猛的青寻,是真的害怕。   东日斜摇摇头,“放心,本少主知道轻重,要动手也不会挑这个时候。”   银望舒冷呵,不依不饶:“……那你看我干什么?”   东日斜叹口气,低声道:“对于之前对你做的事,我很抱歉。”   银望舒反而更警惕了:“抱歉什么?”还道歉,这不像白虎少主的作风。   东日斜苦笑,视线转向两侧,看着逐渐消亡的上古妖界神色黯然,声音沉痛:   “小时候,常听长辈们讲上古的妖界,灵气浓如稠,大妖遍地走,漫山遍野俯拾皆珍宝,像神仙梦境一般,觉得那才是吾等妖兽最适宜修炼之地。可这一切,都毁于战火,尤其四大妖王决战后,大能陨落,灵脉崩毁,形成了我们现在的妖域,灵气稀薄,连上古灵药都种不活,普通妖族若想进阶难于登天,修炼资源都要到天帝山来取。”   “战争毁了一切,毁了本少主心中最美的地方。所以,本少主对战争深恶痛绝,曾立下誓言,有生之年,绝不允许妖族重现上古的悲剧。”   因此,东日斜在怀疑银望舒会是最后一个传承的命定者时,紧紧跟在她身后,想方设法毁掉她继承传承的可能。   妖界不需要再来一个强大的妖域,安安稳稳最好。   可这回在幻境里看到的一切,摧毁了他坚持了二十多年的信念。原来,妖界变成如今这副样子,并非战争之过,真正的敌人,并非来自内部。   东日斜话音落下,一行人都沉默了半晌,上古一战的真相,谁能想到呢?   谁也不想发生战争,可若在没有得知真相之前,很难说,随着妖界资源愈发匮乏,四大妖域会不会再度掀起大战,再度开战,究竟便宜的谁?   银望舒默然片刻,打破沉寂,冷哼道:“别以为你道歉了,我就会原谅你。”   无论出于多伟大的原因,事先不问别人愿不愿,仅凭自己一腔意愿,就毫不客气摧毁别人的希望,她没敲碎他脑壳都算大度了。   还好有宿星澜帮忙,没让他抢走捣药杵,还好她没放弃,一路走到了这里。万一真毁了她改变炮灰命的机会,她死之前一定先咬死这自作聪明的臭老虎。   东日斜笑了笑,昂首道:“若最后果真一切与猜测,吾本少主非但不动你,任何人想动你,都得先过本少主这关。”   银望舒顷刻间变了一副面孔,眉开眼笑地看向东日斜:“好说好说,记住你说的话。”   有朋自远方来,来者不拒嘛。   宿星澜看着银望舒与东日斜的互动,眉间涌上不耐,回头一把将银望舒带到身边,“你跑得太慢了,跟紧点。”   银望舒当即竖起耳朵,飞快跑在前头。在兔子面前,不能说慢。   一点小插曲,众人很快跟随众大能来到了妖王大战之地,随即都停住了脚步,看到眼前的景象,满心悲怆。   大片大片灵气汇聚的山脉已经崩毁,血染红河流,花草绝迹,满目疮痍的战场上,四位妖王奄奄一息躺在破碎土地上。   “青龙前辈!”   “白虎前辈!”   “天狼前辈!”   “月兔前辈!”   众妖的叫声,唤醒了重伤濒死的四大妖王,他们缓缓睁开眼睛,面带悲愤。   “吾等窥探到了天机,给你们看看,该如何决定。”   说着,他们用尽残余力量,合力推开天边久久不散的阴霾,蒙蔽许久的天机,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众人一个恍惚,看到了妖族未来的处境。   ――因为这场战争,妖界灵脉受损,气运转向人族,未来的人族是天道宠儿,气运加身,辉煌灿烂,妖族却由尊贵的曾经俯瞰人族的强者,沦为卑躬屈膝的奴隶。   ――性子和善温驯的,是宠物和坐骑,一旦契约终身无自由。性子恶劣不堪驯化的,归为妖魔一道,全天下除妖师人人得而诛之,被迫躲入深山老林。有妖族沦为斗兽场用来磨炼人族年轻弟子的卑贱工具,有妖族沦为圈养的灵兽,成为被端上饭桌的美食……   云层里洒下金光,分明带着温度,却让众妖如置冰窖,泪流满面。   “可恶!可恶!”   “不可能,竟敢欺我辱我妖族至此,简直该死!”   这个未来没有谁愿意接受,高高在上的妖族,在未来竟沦落到那种下场,尽管早已知晓天道偏宠人族,却没料到偏宠得如此离谱。   银望舒神色恍惚,猛然想到了书中的故事。   因为女主融雪与人族少年柳轻蜀相恋,妖界那些爱慕融雪的男配们难以接受,他们位高权重,在妖界掀起腥风血雨,兔族的悲剧,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例,却也是一个引子。   其他妖域莫名其妙灭了西妖域一支妖族,引发轩然大波,之后,西妖域各妖族联合反抗,而同时,其他妖域也找到由头,向彼此发动战争。最后,融雪成为人族尊贵无两的镇国侯夫人,妖界却陷入连绵战火,人族一跃压过妖族……   她从前只沉浸在自己和族人的悲剧里,想着改变,却没窥见全貌。   这是不是,也是气运流失的一环,天道要亡妖族?   “不好,气运在飞速流失。”一个老者惊呼着,看向天边飞速崩散的霞光。   这时,所有大妖都感觉到身体异常,修为缓慢下降,冥冥之中,体内有某种东西飞速流失。   剩下的事,银望舒一行人就像看了场悲壮的末世电影。   因为所有人的气运流失,所有隐居大妖纷纷走出,群情激奋地聚集残余力量讨伐人族,却因层出不穷的意外,屡战屡败,被人族逼得步步倒退。   天道这时对人族的偏宠和对妖族的憎恶,摆在了明面上。   连续战败,加速了气运的流失。众妖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恨得滴血又无可奈何,凭什么,他们妖族凭什么要受到如此对待?   有压迫便有反抗,最后由诸多擅长推演的大能出面,不惜赔上性命,拼死推演出妖族出路,可前后牺牲了无数大妖,反复推演,得到的结果都差强人意。   最后,所有大妖齐心合力,压上自身气运和性命,总算找到一条出路。   ――界壁!   于是,四大妖王拖着伤重残躯,集齐数万大妖,在天帝山献祭自身,各自压上一族气运,打下界壁根基后,陨落。   这就是为何,上古妖王所在族群在上古之后气运急速下滑的原因,若不尽快取得祖宗传承,下场只有气运流尽,死路一条。   旁观的人中,银望舒和青寻体会最深,脸色也最难看。   随后,数万大妖继续妖王未完的大事,献上自己的力量,献上自己的性命,压上自己所在族群的气运,将获得的能量,尽数填入界壁。   在人妖两界分界线中央,一道无形却坚固无比的屏障缓缓升起,将人族大军牢牢阻隔在外,同时将妖族不断溢散的气运截留在内,不再外流。   上天愤怒于妖界的反抗,降下威力最大的九霄紫雷,劈砍了七七四九天,却始终劈不破这堵无形界壁,蕴藏千万大妖的意志、怨恨、期盼、祝福的界壁,即便是这掌控万物的天,也无法拆除。   妖族气运,留住了。   妖界,保住了。   诸多大能望着成形的界壁,张狂大笑,随后永远闭上了眼睛,庞大身躯消散天地间。   之后,四大妖王魂魄出现,合力收拢所有大妖之魂,沉寂天帝山。   银望舒一行人从大妖封禁的阵法里逃出,来到人妖两族的界壁面前。云雾缥缈萦绕断崖,看起来凶险无路的地方,原来竟是阻拦外界风雨,守护妖界安宁的界壁。   亲眼目睹过众大妖舍身的场面,说不出心底的感觉。   “这执念幻境,咱们算破了吗?”   “还没有哦。”   银望舒心底忽然传出一道声音,“还记得吾在血妖塔赠予你的东西吗,拿出来,放在界壁上。”   锁运珠?   银望舒取出锁运珠。锁运珠接触到界壁,缓缓融了进去,而原本透明的界壁中,隐隐多了些银光闪烁,有一缕淡淡银辉,融入银望舒体内。   “这是吾一点私心,将月兔族的部分气运存于此珠,即便日后族人气运散尽,还有一丝生机,所幸……”   “好孩子。”银十二嬉笑的嗓音充满了松快,淡淡身影,蓦然出现在半空。   “月兔前辈!”   “月兔前辈!!”   银十二轻笑:“你们找到了执念幻境的根源,千万年来还是第一次,恭喜。接下来,到了分发奖励的时候了。” 第057章   说到分发奖励,十二只眼睛咻地晶亮,上古妖王给的奖励,最差也是升级大礼包啊。   哈哈,没白来一趟!   银十二笑眯眯地扫过在场六个小妖,出乎预料,没有先点自己正儿八经的后人银望舒,反而先点了东日斜,似笑非笑:“白虎少主。”   东日斜头皮发麻,暗暗回想自己这一路给小兔子施加的阻碍,还有与父亲长老们定的计划,总觉大事不妙,“晚辈东日斜,拜见月兔前辈。”   银十二道:“这一路,多亏你帮助,小望舒才能顺利走到这里,吾代小望舒感谢你。”   东日斜若听不出这话里的反讽就白活了,硬着头皮补救:“不敢不敢。晚辈保证,出去以后,定好好劝说父亲,咱四大妖域乃是整体,就该同气连枝。以后小兔子但凡有事,晚辈和白虎族义不容辞!”   也不知是否是看在他认错态度还算诚恳的份儿上,银十二冷哼一声,放过他,抬手挥出一道惨淡的几乎看不清的虚影。   看清虚影刹那,东日斜瞳孔骤缩:“白虎前辈!”   半空肃立的白虎前辈,虽身影淡薄,妖魂虚弱到濒临溃散,却依旧虎目锐利,这漫长岁月历经杀伐的强大气场,是如今妖王无法比拟的。   白虎前辈略带欣赏地看了眼东日斜,这是白虎一族这代的少主?资质虽难比上古小妖,但以他并不纯粹的白虎血脉,能做到这番程度,已勉强能看。   没想到万年后,白虎一族后辈资质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吾残魂力量不多,此物予你,助你提升血脉之力。”   东日斜接过白虎前辈扔来的小瓶,瓶盖未掀,却能感觉到其中隐隐沸腾的白虎之血,顿时激动万分。   上古血脉,多少妖族穷极一生都在追求纯正的上古血脉,哪怕提升一点,天资都能进步一大截。有这一瓶虎血,来秘境一趟就值了。   白虎前辈发放完白虎血,扬手又给了些自己用惯的兵器,慈爱地看了眼族中后辈,身影逐渐淡去。   “白虎前辈!”东日斜面带悲伤,他曾在幻境中与白虎前辈相处过数个轮回,这位祖先超强的魅力,让他顶礼膜拜,甘心追随。   银十二面无表情:“当年送出传承,这老虎残魂就消散了,仅剩一缕残魂,沉溺在这幻境中,如今吾将他唤醒,但也仅能如此了。”   东日斜的奖励分发出去,第二个被点名的,是青寻。   青寻上前,见过白虎前辈现身,忙恳求道:“月兔前辈,我想见一见青龙前辈!”   青寻心底对青龙将传承交给腾蛇的怨恨,随着真相浮出水面那一刻已烟消云散。他得承认,无论怎样,他都还是打心底里尊敬爱戴他,来到执念幻境中,作为龙族最小的幼崽,他受到青龙最多的宠爱,几乎当亲孙子一般照料。   几番轮回虽然疲惫,但能再见到前辈,陪伴在他老人家身边,他甘之如饴。   出乎预料,银十二摇头,面带悲悯:“青龙已魂飞魄散。”   “什么?!”   “青龙残魂当年意识到自己被蛟蛇那畜生欺骗,便预感到你要出事,耗费力量寻找你,却发觉你已被害死,魂魄散碎。他本就因送出传承而魂力虚弱,又耗费了剩下的魂力凝聚起你的魂魄,将你送入轮回。”   “逆天总要付出代价,他聚了你的魂,承载自己残魂的龙珠却化为齑粉,他也随之消散。如今在执念幻境的,也只是一抹执念而已。”   所以,前几个轮回,青寻总能活到最后,却始终见不到妖王决战的最后一幕。因为青龙最后的执念,就是希望他,安然无恙。   青寻不可置信,“不,他那么强,怎么可能……”   银十二顺手挥出三样东西,“这里是青龙龙骨,龙血以及传承珠,青龙早已为你准备好一切,任由你选择。你若觉得做狻猊妖快活,便继续做下去,让龙族成为历史,但若你想做回龙,便可融了青龙骨血,脱胎换骨重新做回龙,重振龙族辉煌。”   莹白如玉的龙骨,赤红沸腾的龙血缓缓降落,银十二眼底的亮光随之暗淡。   青龙愧疚于自己一时看错,不识腾蛇狼子野心,害了他最宠爱的小金龙,所以拼着魂飞魄散,再为小金龙聚拢魂魄,重塑妖躯,又为了留下两条路,即便最后青寻选择做狻猊妖,让龙族彻底消散,也不怪他,毕竟重振龙族的担子,太重了。   只是可惜,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青龙。   那样桀骜强大的朋友和对手,永远地消散在了天地间。   青寻抱住龙骨,嚎啕大哭。   许久,他通红着双眼,青涩的脸上出现坚定和恨意,牙齿咬出了血:“我选择,重新做回龙!”   他青寻以妖魂发誓,决不辜负青龙期盼,此生活下去的目标唯两个。   一要向昔日佞小复仇,铲除腾蛇一族。   二要夺回东妖域,让龙族威名,重新在妖界震响!   第三四份礼物,银十二叫来丹枫丹阳。   丹枫丹阳此行是为提升血脉之力,云娆夫人和鹿王多方努力,却收效甚微,提纯血脉的上古秘术和灵药已随战火消散,他们这辈子想要彻底激发出云豹一族的血脉威力,几不可能。   银十二笑了笑,看在这两只豹子护送自家崽子的份上,她助他们一程。银十二将两只豹子体内的云豹和花鹿之血融合,从此,既能完美发挥出云豹血脉,又有鹿族血脉优势。   丹枫丹阳大喜过望。   转眼间,已送出四份大礼,银十二笑眯眯地略过满含期待的小兔子,叫出宿星澜。   面对这个屡次帮助银望舒的小妖,她心中自有偏向:“你家祖先,也有东西留在吾这里哦。”   说罢,召唤出上古北域妖王,吞月天狼。   天狼一族在妖界是北妖域血脉最尊贵之人,却不知,天狼往上,还有一支吞月天狼,屹立所有狼族最顶端。身具吞月神通,功体一开遮天蔽月,犹如月被吞噬,正好与月兔一族功体相克。银十二当年最讨厌跟这家伙打架,觉得这狼不讲武德。不过往事随风,这么多年过去,陈年恩怨早已消散。   吞月天狼残魂有银十二相助,能维持得更久一些。他俊脸冷峻如冰,目光犀利如箭,直戳心魂,看向宿星澜时,剑锋似的眉峰皱起,甩手就想走:“吾狼族后辈,竟与人族私通?银十二,吾承认当年联合青龙白虎对你下手,可你也早已报复回来,至于拿个人族血统的崽子来气吾?”   经历过上古一战的妖王,都对窃运的人族深恶痛绝。   宿星澜垂下眸子,被点破身份也不惊慌:“晚辈宿星澜,拜见前辈。”   吞月天狼想走,但没有银十二帮助,想走还走不了,勉强看了眼宿星澜:“资质尚可。原本作为人妖两族后裔,因两股截然相反的血脉混杂,犹如水火不相容,天赋最为低下,但你幼年时,被人强行梳理过血脉,体内两股血脉得以共存。罢了,看在老兔子的份上,吾不杀你。你想要什么?”   宿星澜俯身,请求道:“请前辈为晚辈洗去人族血脉。”   这下,轮到吞月天狼吃惊了,“你确定?你体内天狼血脉不错,但人族之血也不遑多让,甚至比天狼血脉略胜一筹,两股共存,造就你今日天资。一旦洗去,你可知会造成何等影响?”   宿星澜抿住薄唇,态度十分坚决,“知道,但晚辈不愿做人。”   宿星澜眸子划过极深的憎恶。   其实做人做妖又如何,都无所谓,他只是单纯的,厌恶那个生父,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连体内流着跟他相同的血都难以容忍。   那个人,他不配……   “好!”吞月天狼哈哈大笑着拍手,对宿星澜反倒生出了欣赏。他既做出承诺,便不会反悔,哪怕这幼崽选择做回人族,他也会帮他剔除体内妖族之血,只是再想要其他,就别想了。   没想到,这崽子干脆利索的选择做妖族,有如此幼崽加入妖族,妖族又多一员大将。   既如此,他便送他一场造化。   人族之血,再强大又如何,焉能比得过上古吞月天狼?   若上古大妖不灭,人族还不知在哪个地方捏泥巴呢。   吞月天狼是毫不拖泥带水的性子,当下便将自己留存的吞月天狼之血尽数输入他体内,本想将自己生前所修炼之妖丹也送入他身体,却惊讶地发现,这崽子的妖丹本身就剔透纯净,毫无杂质。   身兼两族血脉,妖丹却只存储妖力,不沾染半分人族气息,这小子……   吞月天狼眼中欣赏之意更浓,将宿星澜体内血脉全部换为吞月天狼血脉后,又将自己的传承和残余力量尽数输给他。   于是,在银望舒瞠目结舌地注视下,宿星澜的修为完成了三级跳,转眼从金丹未到的小妖,一跃成为炼神期大妖,通身散发的气息高深莫测,一身强者气息,已然超越当世各妖族的太上长老。   银望舒羡慕得直流口水,东日斜得到白虎血,她不羡慕,青寻得到龙骨龙丹,她也不羡慕,但宿星澜得到的奖励,真的是羡慕死她了。   一夜暴富啊有木有。   银十二瞥了眼底羡慕嫉妒的小兔子,有些好笑,这崽子,知不知道现在最强大的是自家长辈,更何况她岁数可比那几个悠久,积攒的宝贝数不胜数,至于羡慕别人家那些边边角角?   “还是有些弱,但剩下的,你自己修炼吧。”吞月天狼强化了宿星澜的血脉、修为,彻底将他打造成上古吞月天狼后,仍旧不满意,若他在全胜时期,分分钟将这孩子送上顶端,可……   算了,临消散前能再见到这般资质的幼崽,看到了妖族战胜被天道偏爱的人族的希望,吞月天狼已经满意。   “多谢前辈。”宿星澜眸子动了动,躬身送别吞月天狼,久久不起身。   接下来,轮到银望舒了。   银望舒很激动,能不激动吗,千里跋涉这么久,她图什么,不就是想改变炮灰命吗,马上就能改变了!   银十二摸了摸银望舒脑袋,面对她,是对别人都没有的温柔,“你可知,吾等了你多久了?”   她还以为,等不到了。   月兔早该在太古后期灭绝,但她硬是带着族人苟活到上古,引来天道忌惮。她陨落那一刻,便已预想到月兔一族的下场,兔妖本就柔顺,没有了她,族人会沦落到何种地步啊。   还好,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总有一线生机是天道也无法控制的。如今,兔族又出现一个和她一样的小兔子。   银十二将脑门抵在银望舒脑袋上,将月兔族的传承、自己的功力尽数传给她。   银望舒激动之余,猛然想起,“前辈,你把传承交给了我,你会消散吗?”   银十二笑得畅快:“会。无须为吾担心,活过那么久,亲人,老友都死了,吾也该去找他们了。”   银望舒听出银十二语气里疲惫与哀伤,瞳孔缩紧:“你别想不开,你可以跟我一起回皋涂山,回兔族。你功法先传一半行不行,咱们一起去兔族。”   银十二好笑:“算了,吾该走了。”   庞大传承和妖力猛然蹿到体内,银望舒眼前一黑,昏倒过去。   随着最后一道妖王残魂力量的散失,整个天帝山秘境开始震荡起来,仿佛高楼地基破碎,执念幻境、无数秘境,仿若大火吞噬画卷般,缓缓消散。   无数透明身影出现在秘境上空,带着欣慰的微笑,化为虚无。   执念幻境里,就在银十二身形即将消散那刻,远处传来一声吼叫,仿佛等待了千万年,带着刻骨悲意:“银十二,你休想再丢下我!” 第058章   就在银十二身影消散刹那,远处一身影踏破虚空,急急冲来,他眼底带着渴望,伸长了胳膊想要抓住半空中的人影,却在手触及残魂的刹那,银十二魂飞魄散。   “不,不……”   太古凶兽悲痛欲绝的凄吼,响彻天帝山。   饕餮拼尽一切地聚拢消散的魂灵,却发现魂魄散了就是散了,再也聚不起来。饕餮摇头无法接受,眼睛赤红,竟是燃烧起了魂魄,使出太古禁术。随着一股恐怖气息弥漫,一切回忆开始倒退,摇摇欲坠的空间稳住,昏倒过去的银望舒睁开眼睛,银十二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半空中。   银望舒目露焦急,一把推开银十二的手,虽然不明白银十二怎么做到的起死回生,但说什么都不能再接受她的残魂力量。   银十二也茫然地低头,正对上饕餮赤红的眼睛。   “银十二,你说过会来找我,你说话不算话。”   银十二心道这家伙真的气得狠了,连主子也不叫了:“贪吃鬼,吾……”   “当初是你说,会一直陪着我,可你食言了。你要我看守血妖塔,说自己很快回来,你又食言了,还把我关在血妖塔下,等了万年,等我找到你,你又要走……你能不能信守承诺,别!再!骗!我!了!”   饕餮歇斯底里地指控银十二。   银十二眼神忽闪,难得心虚起来。若说她这一辈子最对不起谁,便是饕餮了。她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抱歉,是吾对不住你。”   饕餮仰头望着银十二:“明明可以带上我一起,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在血妖塔里?”   银十二张了张嘴,哑然。是啊,为什么没带上贪吃鬼,明明知道如果带上他,西妖域的胜算会更加强大。可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让他死啊。   毕竟活过那么多年,有些事情不用卜算便知吉凶。出发前她已经有了预感,此战必败,带上贪吃鬼也只是多一条无辜的冤魂,守护西妖域是她的职责,不是贪吃鬼的,他不该死。   银十二没有回答,饕餮却知道她的性子,毕竟相处过漫长岁月:“我知道,因为你怕我死对吗?可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我愿不愿意?我活了这么多年了,我不怕死!”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死在哪都行。   饕餮情绪遽然激动,万年的等待,万年挤压的苦闷和委屈,一朝爆发。   银十二语塞,好像除了对不起,就不知道该说什么。等饕餮气消了些,才叹息道:“你怎么过来的?”   饕餮指了指银望舒这边,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银十二:“他们到了血妖塔第十层,拿走了最后一个信物,我的任务已了,就过来找你了。”   他沿着记忆里的气息找到执念幻境,却不符合进幻境的条件,倘若强行进入,会将里面的魂魄都挤压粉碎,包括银十二的。   只能强行毁掉自己的身躯,化作魂魄飘进来。   他的执念太强,触动了执念幻境,被封印了记忆,在幻境里陪在银十二身边,一遍一遍重复着上古时期的事,一次一次地被银十二骗到血妖塔,一次次地怀着绝望,等她归来。   银十二又叹息了一声:“你来找我干什么,我快要魂飞魄散了,你来了也阻止不了。”   不值得,不值得。   饕餮笑了笑,低声道:“我知道,所以我陪你一起,这回,别想再丢下我了。”   饕餮的到来,只是短暂地救回银十二。紧接着,银十二的残魂又开始崩散,在崩散前,她抓住银望舒,重复刚才的事。   银望舒拒绝:“前辈……”   “吾本来也撑不了多久了,不把这些给你,吾也要消散的,别浪费了。”银十二笑了笑,抓住银望舒的手,眼底带着心疼。   “好好活下去,这一世,会成功的。”   银望舒又是一愣,什么叫这一世?   “贪吃鬼。”银十二突然叫饕餮。   “我在。”饕餮嘴唇弯起,明明快死了,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呵快乐,转头看向地下的几个幼崽,认出来银望舒、宿星澜、丹枫和丹阳,他记得,这四人是银十二很喜欢的崽子。   银十二喜欢的,他也喜欢。   在银十二身影闲散刹那,饕餮将自己的妖力一分为四,送给了银望舒四人,随后站在银十二身边,两人身影一同消散。   “饕餮前辈!”   “饕餮前辈!”   饕餮功法传入众人身体的刹那,他此生最执念之事,走马观花般,映入脑海。   他执着于等待,等待一个永无可能归来之人。   *   贪吃鬼是银十二为他取得名字,他本是天地间唯一的凶兽饕餮,生于混沌,身具叫人望而生畏的吞噬神通。曾在太古时兴风作浪,一口气吃掉数十座城,‘太古十大凶兽’榜上有名,臭名昭著。   人人厌他,畏他,到处追杀他。   没有人喜欢他,他早已习惯了,他也不喜欢这世间。   仿佛生下来就是为了毁灭,他每时每刻都处于极致的饥饿中,饿得没精力思考东西,只遵循本能,恨不得吃掉周遭的一切,异兽他吃,妖兽他吃,石头土壤他都想吃,有时饿到极致,他连自己的手脚,内脏也忍不住吞吃入腹。   这样天生地养的魔神,注定要沦为一大祸害。   往往他在前面吃,众多神兽在后面追,追上便刀剑加身恨不得把他杀死,他有时饿极了也会想死,被包围了不逃跑,转身跟他们打起来。但很奇怪的,每次被打得奄奄一息,但最后都能活下来,他懒得理伤势,继续找东西吃,比起伤口的溃烂,饥饿更难忍耐。   漫无目的边吃边走,直到太古结束,神兽们打了一架,陨落了七七八八,幸存下来的都遁隐各处。   比起其他神兽,饕餮肆无忌惮得多了,该吃照样吃,但这时食物少了很多灵气,怎么吃都消减不了饥饿。畏惧他、憎恶他的人由太古神兽换了一批,人人都想杀他,但实力垃圾,伤他都困难,只能把他这个祸害引向他处。   直到,他流浪到了皋涂山。   遍布整座山脉的花草树木,萦绕着月华灵气,宛若世外桃源,瞬间抚慰了他饿得发慌的五脏庙。不料,捅了兔子窝,满山兔子都气得跑来骂他,从早晨骂到夜晚,月亮都冒了出来,他还是无动于衷,很多兔子气晕了过去。   他懒得听这些兔子叫唤,心想,等吃光了灵花灵草,他就捉来几只小兔子打打牙祭,不知口味比起神兽灵兽如何。   动静太大,引来了兔族族长,银十二。   那是饕餮与银十二的第一次见面。   银十二面容娇美,瞧着挺无害的一妖,可脾气却绝对与容貌不符,她冷冷地看着他,拎起捣药杵,话都没说一句,挥棒就打了过来。   饕餮原本没把这只兔子放在心上,直到被打趴下,身体传来久违的剧痛,才惊讶地回过神来,“你是谁?”   银十二打完饕餮,才认出他的身份,惊讶地挑眉:“吾当是谁,原来是太古时就存在的贪吃鬼,一路吃到现在还没撑死,真是厉害。来人,把他关在后花园,吾要研究研究。”   银十二露出不怀好意的笑,那笑容莫名让饕餮背后发凉。随后,他就被关在了银十二的后花园。   直到这时,他才得知银十二的身份,她乃太古妖皇之女,排行十二,兄弟姐妹都战死在太古,唯独她活了下来,护送姐姐们的后裔来到皋涂山,从此避世不出,已在此地隐居了数千年。   银十二在太古时期忙于随父亲东征西讨,没见过连吃十座城的饕餮。就好奇他肚子里是否放了什么阵法、禁咒之类的,为何胡吃海塞就是不长肉呢?   “从今以后,吾是你主人。”银十二对战败者饕餮居高临下道。   当了饕餮主人的银十二,每日大鱼大肉地投喂他,吃完后还会掂起他量量体重。   饕餮嗅了嗅送进来的美食,香得口水都流下来了,愣了很久,按捺住腹中饥饿,怔怔地望着跟前的兔子。   “这是给我的?”他敲打着盘子,感觉惊奇。   怎么会有人投喂饕餮呢,人人都该讨厌他,想杀他才对。   银十二身上像披了层月光,漂亮的脸颊上只有好奇,没有厌恶和惧怕,看他就像看好不容易从太古活下来的老伙计,充满了亲切:“对啊,吃吧,是不是太多了?这你不用担心,咱们一起吃,吃的完。”   那时的银十二,对饕餮的胃口一无所,正如饕餮对银十二的凶残,也是一无所知。   这时的饕餮鬼使神差的克制了胃口,尽管口水狂流,腹中轰鸣,还是矜持地细嚼慢咽,不再整只异兽塞入口中,而是一条腿一条腿地塞。他绝对不是喜欢这只兔子,而是怕一口吃完所有食物,会吓到这只兔子,从此再也不送来好吃的。   银十二还笑眯眯地托腮,“你吃饭的样子好可爱。真奇怪,这也没吃多少嘛,怎么就落得个喊打喊杀的下场。”   饕餮凶狠地龇牙,可爱个屁,老子是凶兽,凶兽!   但耳朵尖却悄悄冒起了热气。   也因为这句话,饕餮吃饭开始斯文起来。虽然他知道自己饿得发狂,恨不得吃掉所有的一切,但看到银十二,他便不自觉的优雅起来,学着这只兔子细嚼慢咽。   他饿,饿得发疯,但只要看到小兔子的笑脸,便忍不住傻傻地笑起来。   银十二不让他胡乱吃东西,他便用一切力量克制贪欲,银十二让他待在后花园,他便待在后花园,哪儿也不去。   饥饿让他体内的力量逐渐崩散,他原本依靠吞噬获得妖力,妖力不足,他早晚会陷入沉睡,随后在沉睡中自己吃掉自己,彻底消散天地间。但消散便消散,他不怕死,只怕……银十二失望,怕她看到自己的本性,跟其他人一样,讨厌他。   这是第一个不讨厌他的人。   也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   因为饕餮的到来,银十二被迫显露于人前,皋涂山月兔族也随之暴露。月兔族种植的灵药,引发各族来抢,都被银十二打了回去,凶悍之名远播,又吸引来其他妖域的战斗疯子,争相上门挑战,青龙、白虎和吞月天狼皆上门挑战,四人都是四大妖域的超强者,打着打着,就成了朋友,后来,又为了各自立场,彼此敌对。   但无论发生什么,银十二都没把饕餮暴露于人前,后来怕他闷,让他带上青铜面具,假扮成自己的贴身侍卫,准他外出,但不准离开她的视线太远。是以除了银十二身边最忠诚的属下,无人得知他身份。   饕餮知道这是为了保护他。   为了保护他,也为了保护月兔族,银十二做了西域妖王。   后来,为了西妖域,又发动了战争……   再后来,许是察觉到天道对于大妖的忌惮,银十二在最后妖王一战前,将他带去了血妖塔,亲手将他镇压在塔下,让他永远守在塔中,等自己归来。   但她食言了,这一去,再也没有回来。   血妖塔暗无天日,前来闯关的小妖都引不起他的兴趣,一个个都太弱了,他看着他们一层一层闯关,起初还有点兴趣,后来过了不知多少年,许久等不来能抵达安第十层的后人,他只能闭目养神。   还是很饿,他知道森林有不少能吃的,但再也回不到太古时万物皆吞的状态,他疯狂地怀念银十二投喂给他的东西,别的他都没兴趣,都太难吃,他现在可是一只挑食的饕餮!   可是,银十二,你什么时候来啊,你养的饕餮要饿死了。   到一只白虎取走第一样信物,他古井无波的心绪难得激动一回。满怀希望地继续往下等,谁知,第二份来拿银十二传承的兔子迟迟等不来。   好容易来了一只,他高兴极了,一路明里暗里放水,但可惜,资质不行,放水都过不去。   天地间像银十二那样,凶悍得连青龙白虎吞云天狼都甘拜下风的兔子,仅此一只,再也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银十二,你什么时候来啊。   又等了漫长的岁月,听到闯关的小妖说天帝山最后一抹残魂即将消散,他疯狂想挣脱禁制出去,等个屁的等,他想见银十二,他要见银十二,银十二银十二银十二!   但银十二亲手设下的禁制压在身上,他若强行挣脱,受伤的是银十二,他不敢。   饕餮流出了眼泪,闷声大哭。   我只是想见你一面啊,银十二。   *   看完饕餮的执念,心底涌上让人窒息的寂寥和哀痛,难以想象,千万年苦等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万年无望的等待,甚至让饕餮觉得,只要能跟银十二死在一起,也是无上快乐。   随着饕餮和银十二灵魂的散尽,天帝山剧烈震荡,银望舒脸色大变,不好,秘境要坍塌了。   六人急忙往外跑,这时天帝山似乎倒塌般,树木大片大片倒下去,地面出现深坑,原本被阵法、禁制困住的异兽,金刚猿、双头蛇、六翅黑鸠……重获自由,疯狂作乱。   “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怎么又塌了!”突然被弹出秘境的小妖崩溃呐喊,刚刚才拜上古大妖为师呢,千载难逢的机会,谁把他弄出来的!   忙着逃跑的小妖问:“什么叫又?”   有经验的大喊:“之前血妖塔就是这样,突然倒塌,毫无预兆!”   有人猜测:“是不是秘境年久失修,越来越不稳了!”   “是有谁挖到了大宝藏,把秘境挖塌了吗!”   银望舒六人面面相觑,这好像是,因为他们?   他们确实挖到了大宝藏,每个人实力都提高了一大截,满载而归。   东日斜向银望舒等人拱手道:“此行多谢,回去后本少主会和父亲说明执念幻境的情况,以后白虎一族不再针对你们。这是白虎令,有事可以找本少主哦。”   说着,塞给银望舒一枚白色虎头令牌,转身赶紧走了。   他得立刻出去跟父亲说,撤掉外面的白虎军,别捉拿小兔子了,免得尴尬。他们接下来的目标,该转向人族。   青寻也向银望舒四人告辞,他也有事:“多谢兔老大,谢过几位兄弟。”   东日斜和青寻离开后,银望舒面前,之前那个引他们入执念幻境的黑影再度出现,黑衣鼓荡,往前奋力跑着。   “跟上他!”瞧见黑影,银望舒眼前一亮。   她现在确定了,黑影没有恶意,只是,他到底是谁,为何要帮助他们呢?   四人拔腿跟随黑影往前跑,黑影带领他们,越跑越偏僻,却一路安然无恙,就在快要跑出秘境之时,宿星澜忽然停下脚步,薄唇抿紧,随即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急急跑去。   “有白狐气息,你们先走,我去追他!”   白狐,是宿星澜此行的目的。   银望舒想也不想,担心宿星澜一个人吃亏,转身跟上。   “一起去!”丹枫丹阳也想跟上去,不料这时身后忽然爆出一股大力,两人来不及跑,身体就被抛出,直接飞出了天帝山。 第059章   摇摇欲坠的山脚下,秘境轰然破裂,一个白色身影和十来个黑衣人被弹出的瞬间,又纠缠到一起。   “白狐,莫要逞强,说出宿明月下落!”   “吾敢说,你们敢信吗?”白狐即便落于下风,姿态依然风度翩然,只是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瞥向黑衣人时,露出锋利冷芒。   黑衣人见对方软硬不吃,大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白狐使出狐族秘法九千迷踪步,一连躲过几次攻击,但黑衣人攻势密集,仍有几道划在身上,雪白鹤氅被划开口子,涓涓血流如注。   白狐抬眼冷视黑衣杀手们。   若他在全盛之时,还可以一战,但为进秘境,强行压制修为到金丹,这禁术要再过两个时辰才得解。没想到黑衣人也压制修为混了进来,不知用了何种秘术,现在已解开了禁制,比他势强数倍。   逃跑吗?不可,他未找到上古灵药天禅子,还不能走。   暂时敌人势强,只能拖延。   敌人杀人经验老道,很快察觉出猎物不对劲,当下十多道刀剑齐发,攻势更迅猛了些,白狐转眼身中数剑,血液的流失带走妖力,让他脚步踉跄。   不,就算死,也不能死在这些人手里,否则被他们搜魂,那么大姐的存在,就瞒不住了。   眼见黑衣人招式愈发迅猛,白狐犹豫了一瞬,不动声色地捏出瞬移符。   轻吐口气,也不知星澜那小子来了天帝山没,他若来,找不到自己,又该生闷气,下次再见,又不知是何时。   这时,黑衣人中有人察觉出白狐的不对劲,立刻大喊:“不好,这狐狸要跑!”   刹那间,黑衣人结下大阵,阻隔这一方面天地。白狐狡诈无比,滑不溜丢,他们追踪好几个月才确定了他的行踪,若这次失败,下次还不知何时才能再找到他。   主人很不满意,再不带宿明月回去,他们都得死。   就在白狐与黑衣人激烈交战之际,银望舒和宿星澜这两一个嗅觉灵敏,一个耳朵犀利的追踪搭档配合,沿着点点痕迹,终于来到了一处林中。   林子外面,便是一处小山,根据银十二传给他们的秘境舆图,那里原本是一处寻宝秘境,放置了些上古时期的天材地宝。   越往前走,气息和声音越重,快要跑出林子时,银望舒耳朵动了动,听到了些许刀剑声以及说话声,朦胧地听到了“白狐”、“宿明月”之类的字眼。   宿星澜那边也嗅到白狐的气息,两人不约而同加快步伐。   眨眼间来到树林外,见到一群黑衣人合力围攻一个白衣男人,黑衣人明显是杀手之流,步步逼近,另一侧的白衣人左支右绌,步步后退,形势于他很不利。   难道中间那个被包围的,便是白狐?   宿星澜这时似乎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道:“穿白衣的,是那狐狸。”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话,那边黑衣人开口,“白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宿明月下落,饶你不死!”   银望舒怔愣住了,宿明月?   怎么,黑衣人是为宿明月而来?   找宿明月的能是谁?北妖域之人?   可是不对,北妖域天狼族不杀族人的族规人人皆知,这些黑衣人若真心找宿明月,就不会重伤宿明月的朋友,以此来逼问她的下落。这感觉,像是找仇人。   而且,黑衣人的气息很奇怪……   自从体内血脉成为上古吞月天狼血脉后,没有人比宿星澜对气息更敏感,他冷冷道:“他们不是妖族,而是,人族!”   人族!   银望舒眸光变冷,她固然对人族仇恨没有土生土长的妖族那样深,但人族来妖族地盘肆意妄为,动过界了!   这时黑衣人对于白狐的不配合已不耐烦,放弃追问,手执刀剑围攻上去。   顷刻间,银望舒和宿星澜跃出林子。   宿星澜清寂剑剑光一闪,犀利剑芒朝那黑衣人而去。   其中一个黑衣人察觉到背后危险,但已来不及,剑芒没入他脖颈,下一刻,他脖间溢出血丝,脑袋顺着切口咕噜滑落。但这剑芒并未消散,而是继续往前,又没入一人脖颈。削掉了第二颗脑袋后,剑芒撞到山石上,威力不减地刻下深刻痕迹。   如此剑术,让一心对付白狐的人迅速反应过来,“谁?”   “要你们命的人!”   银望舒往前疾走,捣药杵在右掌心浮现,一个瞬移来到黑衣杀手们的面前,一药杵撂倒一人。   “你们胆子不小,竟越过界壁,混入我天帝山,还杀我妖族之人,真是活腻了!”   黑衣人看到银望舒头顶的两只兔耳朵,不可置信,似乎在脑海里飞快地检索妖兽信息,兔妖,无论翻哪本书,介绍都说是柔弱胆小的妖族,不擅打斗,莫非他们的信息已经过时?   但杀手就是杀手,很快调整了情绪,疑惑归疑惑,等杀了这只来历不明的兔子再研究也不迟。   当下,两个黑衣杀手跳出队伍,负责处理突如其来的银望舒,因为她实力不了解,心怀警惕,没有贸贸然往上冲。   杀手反应得快,银望舒的捣药杵更快。她体内如今有了银十二和饕餮的修为,力量前所未有地充盈,虽还未来得及修行传承,但仅凭现在的力量,对付这些杀手绰绰有余。   两名黑衣杀手还没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已经挂掉,另一名露出惊骇的表情,提剑迎上,却也晚了,都没看清楚银望舒的动作,夺命药杵已触及脑门。   等银望舒杀完三个人,回头,就只剩下了一个活口,其他的都倒在了血泊里,伤痕出奇一致,都是一剑封喉。   宿星澜剑指着最后一个黑衣人的胸口,正要逼问,却见那黑衣人嘴角溢出黑色血丝,脖子一耷,竟是眨眼断了气。   白狐喘息地道:“问不出来的,他们是天炎皇朝的杀手,失败了就自杀,绝不会透露半分消息。”   天炎皇朝,人族权力、财富、力量集中之地,横亘万年的超级存在,来自王朝的杀手,个个如影似魅,不杀死目标决不罢休。   等宿星澜走到白狐身边,白狐瞳孔一缩,莫名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打着哈哈:“多谢两位小英雄救命之恩,那个,吾先走了。”   宿星澜沉声道住他:“枕流霞,你叫我来天帝山,究竟有何要事?”   白狐,也就是枕流霞顿住脚步。   银望舒收回捣药杵,目光在宿星澜和白狐之间看了看,感觉剩下的跟自己没关系,默默走到一边,接受脑海里的传承。   白狐枕流霞咽了口气,对上义子冰冷的注视,竟莫名打心底里发憷,这小子,还不到一年时间,怎么修炼的,修为竟……让他也摸不透了。   “星澜,你成年劫已过?”枕流霞忽然察觉到宿星澜气息不对劲,顿时惊讶。   他这种气息,分明是成年妖才有的气息,而且,他身上那似有若无的人族气息,也已消散不见。   宿星澜言简意赅:“我来天帝山,进了一个幻境,遇见几位大妖。”   枕流霞顿时明白,不禁欣慰。   “你为何压制修为,进天帝山?那些人族为何追杀你,还向你逼问那个女人的下落?你知道她在哪里?”宿星澜看着枕流霞,连问了几个问题。   马上要找到那人的下落,宿星澜难以压制心底的情绪。   那个人已不声不响消失了好几年,自从她离开后,他一直在寻找。   他想问她一个问题。   枕流霞面对宿星澜提出的一堆问题,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来话长,回头吾再一一详说,咱们得先找到一味药材。”   宿星澜:“什么药?”   枕流霞神色急切:“早已灭绝的上古灵药,天禅子。”   天禅子,在上古时期都是珍贵灵药,只有当时的西域月兔一族才能种植而出,且万年一株,乃稀世奇珍。   宿星澜露出古怪的神色,摊开掌心,拿出一朵紫色蘑菇,“可是这味?”   天禅子,还是在血妖塔第十层时上古西域妖王所赠,当时她曾说他不久以后会用得上,他还不以为意,没想到现在就需要了。   “养魂,凝魄。”宿星澜瞳孔忽然狠狠颤了一下,盯着面露惊喜的枕流霞,道:“她出了何事。”   “本来,她不愿让你知道的。”枕流霞苦笑,转而目光一凛,“但以你本事,早晚也会找到。既如此……想知道真相,就随吾去一趟黑市。”   提到黑市,宿星澜呼吸停了瞬间,那些不堪回首的、恶心的事浮上脑海,让他眼底不禁浮现出暴戾,但是想到那个人,他淡淡道:“嗯。”   沉浸在修炼中的银望舒,被宿星澜唤醒,一向低沉的嗓音更是压得沉沉的,薄唇抿得很紧,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小兔子,我要去一趟黑市,你可愿随我一起去?”   银望舒睁开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还不知刚才宿星澜与枕流霞的谈话,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劲,疑惑地问:“可以啊,星澜,出了什么事了。”   本来打算拿到传承,就马上回皋涂山,但既然宿星澜有事,她就先陪他走这一趟。   宿星澜语气带一丝黯然,“我……母亲,找到了,但是她出了事。”   银望舒眉头一下子拧紧,不知该说什么好,拍拍他肩膀:“会没事的。”   枕流霞过来,看到银望舒,自我介绍了一下,银望舒点点头,事急从权,客套话全免了。   银望舒拿出良缘石,联系上丹枫丹阳,跟两兄弟说了声,让他们先回皋涂山,她先跟宿星澜先去一趟黑市。   丹枫丹阳终于联系上银望舒,狠松了口气,立即将外界的事告诉她。原来,两兄弟在被甩出秘境后,误入一处地方,歪打误撞听到两个大妖在商量,要追查那个获得最后一个传承的小妖。   两兄弟当即急的团团转,想到如今四大妖域暗潮汹涌的关系,立刻提心吊胆。   小望舒如今已获得了传承,不止是他们的发小,还是西妖域崛起的希望,想想上古时期威风凛凛的西妖域,再看看如今方方面面都垫底的西妖域,丹枫丹阳深深觉得羞耻,必须奋起。   无论如何,小伙伴都不能出事。   “我们回去与母亲商量对策,兔族你先不用担心,有事我们会传讯给你,在实力没稳定前,千万别回来!”   银望舒耳朵竖起,眉头拧了拧:“嗯,你们也注意。”   嘱托一番,收起石头。   多出两个人,枕流霞在地面画了个能容纳三人的瞬移阵,又取出一张布毯,画上瞬移咒,一个简易的传送阵就做好了。银望舒和宿星澜走进去,眼前光影急速倒退,狂风吹得发丝乱飞,像坐过山车一般,惊悚的一炷□□夫,三人就到了一处云雾缥缈的断崖处。   这里银望舒很熟悉,正是执念幻境里的界壁。   银望舒手往前够了一下,“怎么过去?”   “需要通行令牌。”枕流霞摸出一枚黑色圆石,霎时面前云雾拨开,出现一道水帘洞似的门,“千年前,一群大妖发现了人妖两族界壁的夹缝,在此设下黑市,与人妖两族互通有无,久而久之,形成黑市。进出黑市,只需手执通行密令,这些各妖域王族也知晓,只要做的不过分,他们睁只眼闭只眼。”   银望舒:“所以,那些进入天帝山的人族,也是通过黑市进来的?”   枕流霞:“人族晚于我们妖族,也发现了这片地方,一些走投无路的人修,便跑来了黑市定居,那些人族杀手,可能是通过哪位黑市人族的便利,混进了妖界。”   枕流霞忽然语声一紧,“有人跟踪。”   说着,他脚下踏步,拉上银望舒和宿星澜的手就跑,银望舒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下一刻视线陡转,很快来到一处偏僻的荒野。   枕流霞脚下踏着特定的步子,在荒野中走了一段路,眼前仿佛白雾闪过,双眼再能视物,已置身于一处山洞里。   山洞幽暗,只有最中央处悬挂一颗夜明珠,一个红衣女子,静静躺在石床上。   枕流霞看到红衣女子,指着宿星澜很小声地解释道:“大姐,我把星澜带回来了,你别怪我,是星澜要见你,非逼着我带他来。”   银望舒看得嘴角抽搐,没想到看起来光风霁月的白狐大人,甩锅甩得如此熟练。   银望舒撇撇嘴,必须为自家小伙伴解释,“伯母,星澜是很想见您没错,但绝对没有逼迫长辈。”   枕流霞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小兔子,嘿,兔族的崽子不都是胆小如鼠吗,这只怎么胆子这么大?   银望舒朝枕流霞吐吐舌头,转头去看宿明月,这一看,拧紧了眉头。   宿明月身上,为何没有一点活着的气息? 第060章   宿星澜看着石床静趟着的红衣女人,薄唇抿紧。这就是那个,当年第一个对他好、却又无休止打骂他的女人,后来,更是嫌弃他人妖混杂的血脉,毅然抛弃他的人。   是她说,事在人为,血脉决定不了一生,只要努力,半妖也能超越四大妖域王族。   是她说,被人欺负了尽管打回去,阿娘给你撑腰。   是她说,只要他修炼勤奋,成长为一方大妖,她就会永远喜欢他。   可也是她说,她没有这么丢脸的儿子,没有这么差劲的儿子。   她让他滚,从此以后再不想见到他。   然后,她带他吃了最后一顿饭,把他留在那个破草房里,再也没回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她离开后,是怎么等待三个月的,后来慢慢明白,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宿星澜面无表情地离开,临走前他想烧掉草房子,但最后也只是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从此生命里一度只剩下两件事,第一是修炼,成为无人能撼的强者,第二便是找到她。   是她说,做事应当有始有终,她照顾他那么久,但离开那日,没有告别。   他早就知道她迟早要离开自己,也做好了她离开自己后的准备,他不会挽留。但他不能接受,她离开前没有征兆,给了一个她还会回来的希望,让他白等三个月。   他想找到她,想问问她说的哪句话才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再正式告个别。   银望舒看了眼宿星澜神色,心下一触,宿星澜看自己母亲的眼神,不像是久别重逢,倒像是……   “星澜,伯母她,好像情况不大对。”银望舒拉拉宿星澜。   宿星澜从思绪中回神,也发现了石床上人的不对劲,下一刻大步走到石床前,抓起宿明月手腕探视。   石洞内回荡起一声极不平稳的喘息。   宿星澜回首紧盯着枕流霞,凝声道:“体内生机断绝,这般状况,至少已有三年,怎么回事?”   她那样强大的妖,在妖界鲜少有对手,到底是谁,因为什么,将她伤成了这样?   宿星澜取出天禅子,向枕流霞丢过去。枕流霞接住,俊脸露出惊喜,随即长袖挥扫抛出一堆珍奇灵药,看向宿星澜和银望舒。   “三年了,吾发动狐族上下,就差没把妖界翻个天,灵药总算集齐!星澜,小望舒,搭把手,借点妖力,炼个丹。”   说罢,掌心吸纳来石洞角落的药鼎,用妖力开火温了温鼎,便把药材全都投入进去,妖力为火,浅白火焰顷刻间包裹住药材。   银望舒看了眼宿星澜,走到枕流霞身边,抬手,将妖力输入药鼎,就在同时,宿星澜也调动了妖力。   两人虽为幼崽,可在执念幻境获得银十二和饕餮的馈赠,妖力都不弱。两人的妖力很快让药鼎里浅白的火焰变成浓郁的银白。   宿星澜淡淡道:“说罢。”   枕流霞叹息一声,讲出往事,“五年前,吾收到她消息赶来黑市,那时她遭遇一队人族修士追杀,身受重伤,匆匆将你托付给吾。她不想回到北妖域,也不想跟随吾回狐族养伤,一个错眼,人转身就跑了,等再找到,她已成这副模样,身边堆满人修尸体,与敌人同归于尽……”   枕流霞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时隔多年,他接到大姐信息,欢欢喜喜地收拾一番赶来见她,却见向来喜穿红衣的张扬女人,眉目之间皆是苍白疲惫,向来很少有事能吓到他,但那一次,见到虚弱成那副模样的宿明月,他魂都快吓掉了。   “大姐你……”枕流霞心疼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心底涌出极致的愤怒,“是谁将大姐害成这样,吾这就去解决了他!”   宿明月摇头,即便到此时她依然冷傲:“不用,吾的仇,吾会亲自解决。流霞,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宿明月像交代遗言似的,将一个孩子托付给他,“吾没法看他长大了,你替吾照顾他吧。有你在,吾放心……”   枕流霞也是这时才得知,大姐有了孩子,心底极快地闪过一抹失落。但随即心生怒气,孩子父亲呢,自己的女人出这么大事,他人呢?   宿明月厌恶地挥挥手,不想提那人一句,只道他是人族,生就早夭之相,早几年就死透了。   交代完后,枕流霞被支开,一个没注意,再回来时,宿明月就消失了。枕流霞急的到处找,等找到之时,人血肉模糊地躺在灵力炸开的深坑里,和周围的其他人修尸体一样,都没了气息。   五脏六腑俱碎。   心脉妖骨皆断。   妖丹处只剩血洞……   枕流霞双手颤抖地将人捞出,连夜带回到狐族,却又不甘心,就这么将人不清不楚地下葬,大姐她曾是那么风华绝代的人,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不该沦落到这种地步。   在检查伤势时,发现她尚有魂魄残留,还有一丝生机。   于是翻阅典籍,搜寻回魂之法。   “花费了一年半,才修补好她一身筋脉,下手之人极歹毒,有些筋脉是硬生生抽取,无法修补,只能取上古大妖筋脉替代妖筋。又花费半年修复好五脏六腑,才勉强将她魂魄放进去,只是离魂太久,魂魄有崩散迹象,必须用一些补魂、养魂药材。因此,吾必须去天帝山一趟。”   听了枕流霞说明白前因后果,宿星澜抓到疑点:“那些人族是何人派来,为何要冒着危险跨越人妖两族界壁,追杀她。”   枕流霞沉默了半晌,看了宿星澜一眼,没有回答。   宿星澜淡淡道:“尽管说。”   枕流霞俊脸阴沉,凝视着宿星澜双眸,一字一顿,说出一句叫人惊骇的话:“那些杀手,来自于你的……生身父亲。”   这下,银望舒愕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看向宿星澜。   宿星澜脸色看起来没变化,可嘴唇却在微微发抖。   “什么?”   宿明月不是说,宿星澜父亲已死了吗?   既然活着,可是为什么?有何深仇大恨,要杀掉自己的妻子,是因为妖族身份暴露,而他是个除妖师吗?   枕流霞像是看出了银望舒的疑惑,冷声道:“大姐性子桀骜,绝不会为区区一男子而做出欺瞒之事,人就是人,妖就是妖,不可能欺瞒谁。更何况她对人族并无好感,若早知道那是人族,不会靠近他。吾还怀疑,是否是那男人为达某种目的,欺骗了大姐。”   “这三年,吾为寻找药材也曾去过人界,顺手调查过当年之事。呵,当年,好一个斯文败类的除妖师,好一个虚伪狡诈的镇国侯!”   镇国侯?   银望舒不由蹙了眉头,她现在能猜到原书中宿星澜为何会去人界,又为何得罪人界一德高望重之人了。   这个德高望重的大能,指的就是人族最强者,镇压天炎皇朝气运的镇国侯,同时也是融雪流落人界后,那个对她一见钟情在人界充当保镖的痴情男配宴飞仙之父。   宴南渡。   比起当宴飞仙,宴南渡地位、实力无一不站在人族顶尖,若非有妻有子,当男主也毫不逊色。   在书中,宿星澜便是因为拒绝了融雪,惹得佳人伤心,为了给心上人报仇,宴飞仙处处挑衅宿星澜,以他实力当然挑不过,最后一次惹怒宿星澜,反被毁了内丹,引来宴南渡狂怒,召集人族众大能围攻宿星澜……   书中对于非痴情男配宿星澜的介绍寥寥带过,却没有说出,原来,他跟最后一个出场的痴情男配,竟是同父异母兄弟?   银望舒诧异不已,转而想起书中宿星澜命运,眼底露出危险。   但管他是何关系,有她在,谁都别想炮灰宿星澜。   枕流霞最后对宿星澜道:“星澜,别怪你母亲,她也是自顾不暇,不想被那个人知道你的存在。”   宿星澜垂下眼眸,淡淡道:“是吗?”   “是与不是,等她醒来,我亲自问她。”宿星澜薄唇抿成一条线,不愿再说话。   三人在石洞里输了两天妖力,养魂丹药材化为淡绿色药液,药性趋于稳定,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由一人操作即可。   枕流霞将银望舒和宿星澜赶出石洞,让他们去黑市准备些东西,寻找最关键的一味药材。   ――宿明月的天狼妖丹。   枕流霞能治好宿明月身上所有伤痕,唯有丹田处无法治愈。妖丹乃妖族一身最关键所在,修炼、运功皆围绕它而转,没了妖丹的妖,不啻于废物。像宿明月这般骄傲自负的性子,醒来后若发现自己成了废人,恐怕难以接受。   而认真检查后,发现另一桩蹊跷。   宿明月丹田处伤口齐整,像是被谁小心剖开,取走了里面的东西。发现这事后,枕流霞大怒。   宿明月的妖丹并非是在打斗中被拍碎,而是被人刻意挖走了!   挖走妖族妖丹能做什么,炼药,炼器,经过一番处理,在幼崽时期植入丹田,甚至能改善修炼资质,人妖两族皆适用。   枕流霞首先猜测便是哪个路过的小妖,趁火打劫,挖走了大姐妖丹。为寻找妖丹,他曾使用白狐一族秘法千里寻踪,可是寻遍了妖界,都不见妖丹踪迹。   直到踏入人界,才发现寻踪石指了方向,在如今的镇国侯夫人的胸前,当做装饰物。   挖走妖丹之人,不作他想,宴南渡。   性情一向平和的白狐,有生以来第一次恨一个人,恨得红了眼睛。大姐,这就是你选择的男人吗,他不值,不值啊。   枕流霞怒极之下,甚至召唤来所有的狐族属下,就算拼了这条命,他也必须让宴南渡付出代价,然而恰在那时,天帝山即将开启,为了寻天禅子,他不得不放下满腔恨意,当务之急是赶紧寻找凝魂聚魄的药材,稳住大姐魂魄。   乍然听此消息,银望舒忍不住硬了,拳头硬了。   宿星澜修长的手抚摸清寂剑,眼底闪过嗜血的杀意,他道:“寻找妖丹一事,交给我。”   清寂剑,该除尽一切负心人!   银望舒怔愣住了,随后无声叹息,这虚无缥缈却暗中操控一切的命运,终究还是把宿星澜推向了人界。   看目前这形势,很明显,宿星澜那宴南渡,终将迎来一战。   罢了,战便战吧,主线故事不可更改,但却可以在天要亡我之际,跟它死战到底。   黑市,位于人妖两界界壁之内,与不见天日的四方森林不同,这里分昼夜两季,前半年为极昼,后半年为极夜,日月星辰皆为人造,没有天道因果,生杀予夺全凭本事,言而总之,这就是一个能力凌驾于规则之地。   黑市鱼龙混杂,有人有妖,还有半妖,分为几个势力,各势力规矩都不一样,唯有一点相同,那就是,都不接受半妖。   人族的地盘,极度排斥妖,妖族的地界,不允许人族靠近。   半妖夹在其中,人不人,妖不妖,地位相当尴尬,也难以生存。   银望舒曾亲眼见到过一个半妖幼崽,不小心跑到人族的地盘,立刻被人族的孩子围殴,没有丝毫收劲尽往死里打。   她上前去,把一群人族崽子打跑,半妖见到她还瑟瑟发抖,尽管是救命恩人,他也如惊弓之鸟般,担心她会暴起揍他。   半妖,人也讨厌,妖也讨厌。   银望舒想到宿星澜,心底一疼,努力带着笑脸,“别怕,我没有恶意的。”   然而,半妖对外界的警惕心太强,心上的门窗几乎是封死的,后来,还是银望舒主动给他疗伤,而且看在她长得没有攻击性的份儿上,勉强接受了她,但还是不敢靠近她三步以内。   银望舒更心疼了,小心翼翼护着小崽子,找到他们的父母,才转身离开。   银望舒擦把汗:“半妖在这里也太危险了,根本不能离开大人。”   宿星澜默默看着银望舒,看她毫无芥蒂地帮助半妖,眸子动了动,低声道:“即便有大人保护,还是得小心翼翼,万一被人妖两边任何一方看到,轻则会挨揍,严重的,会被打死。”   银望舒悻悻,这也忒吓人了吧,“那你小时候……”   宿星澜顿了顿,露出古怪的笑:“我?谁打我,我打谁。”   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死的死,伤的伤,再见到他,犹如老鼠见到猫。能在黑市存活下来的半妖,没有一个心慈手软。   云淡风轻的话,却让银望舒心忽地一疼,宿星澜说的轻松,可一个半妖幼崽,在彻底失去母亲庇护后,一下子要独自一人扛下周围所有的歧视、孤立、欺辱、霸凌,谈何容易。   三天时间,银望舒从宿星澜和枕流霞那里,得知了很多宿星澜幼年的事。   黑市是宿星澜出生以及小时成长之地。当年,宿明月为躲避人族的追杀,来到了黑市,又因为要给半妖血统的儿子提升血脉,独自一人到处抢资源,得罪了外界大妖,不能再回妖界。   天地之大,昔日威风凛凛的北妖域大公主,只能带着半妖血脉的儿子躲在黑市一角。   好难,银望舒万分感慨,这真的死亡开局。她再艰难再倒霉,还有疼爱她的父母,老族长、长老们和族人们,十岁之前也是兔族如珠如宝宠爱长大的。   能在黑市这样犯罪率极高的幻境下长大,还能长得这样优秀,宿星澜真的太厉害。   摸索黑市之时,银望舒下意识寻找一些商铺,看看以后能否在黑市找到可以合作的势力。   作为一名合格的炮灰,理当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共同抵抗命运。   就在银望舒摸索黑市之时,银望舒忽然受到一封信,一打开,银望舒脸色蓦地苍白。   信是云娆夫人寄过来的。   上面说:   老族长病危,速回。   老族长病危?   心跳一下子乱了节奏,老族长病危了,怎么会突然病危?   脑袋空白了一瞬,银望舒白着脸,抓起信,转身往回跑,她要去找白狐,她得回去。   宿星澜拍了拍银望舒肩膀,语带担忧:“怎么了?”   银望舒把信给他看了看,宿星澜看过后脸色严肃,没有说什么,默默跟在她身边。   枕流霞听到银望舒的请求,没有阻拦,让宿星澜留在石洞里看管药鼎和宿明月,拿上通行令,一路护送银望舒出了黑市,并亲自送她到皋涂山。   银望舒深吸口气,“白狐前辈,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伯母这里还需要人。”   枕流霞看着面前的小兔子,摇头:“你身负上古西域妖王传承,一个人路上恐怕不太平,万一出了事,星澜要跟吾闹的,你可是他长这么大唯一的……”   白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若有所指,但看银望舒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叹口气,“放心,黑市那里有星澜看守,他做事吾一向放心。”   银望舒不再推拒,转身急急往皋涂山而去。 第061章   回皋涂山的路,比来时顺畅得多,枕流霞使用瞬移符阵,穿越四方森林,瞬移三次,两个时辰便到了披风崖。   披风崖和离开时并无太多变化,悬崖峭壁上布满青藤,稀疏长着几棵老树,佝偻着腰,晦暗的树皮和天空同一个颜色。   枕流霞送人到这里,道:“你且去找族人,吾去拜见一个朋友,许久未见,听说都她都有两个孩子了。”   银望舒道:“是云娆姨?”   枕流霞:“是她,一晃多年没见了,若知道吾经过皋涂山却不看她,恐怕要生气哦。”   当年一起玩的三人,两个女孩可是火爆龙,都不好惹。   银望舒颔首,与枕流霞就地分开,前往披风崖。   披风崖与离开前没太多变化,银望舒一眼看见看守兔族入口的黑熊军,严格盘查进出兔族之人,连兔族族人出山都要仔细盘问。   这是干什么,监督吗?   银望舒心底生出不虞,任谁的家人被外人严守成这样,形如监狱,都高兴不起来。但她也没说发作,黑熊族的监视叫人喜,可也因他们的震慑,保护了族人不受侵扰。   等以后吧,等她修炼成如银十二那样强大的兔妖,就好了。到那时,她会和银十二一样,以一人之力震慑八方,谁都不敢来犯。那时,兔族就无须再借助外力,她自己就能保护族人。   时间,现在她只需要时间。   银望舒走到兔族入口处,作为一只未成年小兔妖,把守的黑熊兵没怎么搜查,就放她进去了。   很顺利地就溜进了兔族,银望舒拔腿朝山腰族长处跑去。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化,银望舒一路狂奔到族长的院门外,老远,就见几位长老在外面无声地擦眼泪,心底忽地一咯噔,忙跑过去,跟长老们打招呼,道:“我回来了。”   银望舒的乍然出现,引起轩然大波,长老们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流下眼泪来,着急地拉着她进入院中:“小望舒,你可算回来了,快进去看族长,他在等你!”   银望舒心生不妙:“族长爷爷走之前不是还好吗,他怎么了?”   长老们又露出悲怆,却语焉不详:“年纪大了,身子骨撑不住了……”   年纪大了,撑不住,想想都知道在骗小孩。但银望舒也没时间追问,先见族长要紧。   深吸口气,踏入院中。   迎面撞见黑熊族的黑诤长老,他正跟身旁的三水长老说节哀,经过时,隐约听见“老族长不行了……兔族不能乱,你们尽快选出新族长……”   银望舒心头烧起一股无名火,愤怒地投去眼神。   什么叫重选新族长,我们有族长,他还好好的,这坏老头在说什么?   黑诤长老无意瞥见从外面进来的银望舒,下意识多看了一眼,这个幼崽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一时想不出,但也懒得花时间去想了。眼下更重要的事,是赶紧把兔族老族长的情况禀告族长才行。   老族长这情况,可是不妙,看这样子熬不过今晚。   可下一任兔族族长还未择出,必须早做决策。   如今西妖域形势不比以往,最后一个上古妖王传承已被人拿走,这本是一件好事,西妖域即将崛起,连带着皋涂山众妖地位水涨船高,但坏的是,拿到传承的并非自家少主,而是别的、还不知来自哪里的小妖。   说来忏愧,他们寄予厚望的少主,连天帝山都没能进去,现在还在外面寻找未婚妻。   想到这里,黑诤长老就生气,不禁埋怨少主夫人融雪。   早知道她任性,却不料如此任性,在天帝山都能惹出乱子,害少主错失进入天帝山的机会。如今天帝山秘境已毁,这就是最后一次机会,各妖族都珍惜无比,听人说,这次入山考验难度提升数倍,但凡能进入其间者,皆满载而归,好些甚至得到了上古大能的传承和秘典,能让自身乃至整个妖族都受益,唯独自家少主,通天策让未婚妻带走,纵然再有天赋又如何,还不是连天帝山的门都进不去?   族长为了此事勃然震怒,若非少主来信,为融雪辩解,族长早同灵蛇族解除了这桩婚约,未来的皋涂山山主夫人,不能帮理内政就算了,岂能拖伴侣后腿?但儿子情深义重百般祈求,族长只好作罢,心情到现在都阴郁着。   唉,时也命也,既错失良机,接下来不可再掉以轻心。   西妖域传承已现,再过不久,整个西妖域局面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黑熊族,必须这时绷紧神经。兔族关系到皋涂山各妖族利益,老族长去世是大事,同时新任族长的人选也是大事,这回他们少不得要插手,选出一个性子柔弱,容易操控的出来。   人选就在三水和金镜之间,金镜长老脾气执拗,相较之下,黑诤长老倾向于三水长老。   *   负责送黑诤长老出门的三水长老,对黑诤长老的打算一清二楚,面对明里暗里的试探,他故作愚钝,打着哈哈化解,遮掩住心底涌出的不耐。   兔族族长是谁,都是兔族内务,现在那些妖族手伸得愈发长。   下任族长早有人选,只是暂时还没说出。到时候,恐怕会打破所有人的算盘。   三水长老心中腹诽,瞥见银望舒,眼睛遽然一睁,胖脸激动得直抖。   小望舒!   尽管早就从云娆夫人处得知小崽子安然无恙,他还是担心得要命,小望舒才多大年纪,在外面肯定吃了很多亏。   银望舒见到三水长老,面带急切:“三水爷爷。”   “去看看你族长爷爷吧,他在等你。”三水长老按捺住情绪,脸上闪过复杂,对银望舒说了句。   小望舒最在乎的就是老族长,也不知发现老族长病危的原因,她会不会……   银望舒听了三水长老的话,心底不祥预感愈发浓烈,加快了速度往族长房间冲去。   三水长老一开口,引起黑诤长老注意,他看着银望舒的身影,意味深长:“这个幼崽,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这是族里最皮实的一个崽子,捣蛋得很,经常来烦族长他老人家,老人家也最宠她。”三水长老眼底闪过什么,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   这边,银望舒急匆匆打开门,似曾相识的场面,再度出现在她眼前。   房间里围了很多人,长老、兔农、族人都来了,围在床边。每个人都竭力控制着表情,尽量不露出悲伤,可通红的眼睛,显示了他们极为悲痛的情绪。   银望舒耳朵一竖,听到被人包围的床上,老族长缓慢沉重的呼吸,像极了濒临死亡的挣扎。   似乎感应到什么人般,老族长缓缓睁开眼睛,转过头,他老眼已看不见什么了,目光却锁定了门口的方向,问:“小望舒……小望舒回来了吗?”   他很快就要去见月衡了,这辈子他为兔族献出一生,临死之前,最为愧疚也最挂心的,只剩那一个。   围观族人都绷不住眼泪,这句话,族长已经问了无数次了。   没人回答,老族长满脸失望,喃喃道:“还没回来啊。”   这一次,终于等到了回答,银望舒的声音传进室内:“族长爷爷,我回来了!”   众人咻地回头,看到迎着光辉走来的银望舒,擦了擦脸色的泪。   “小望舒,你快来!”   “族长爷爷。”   银望舒压抑住喉咙里的哽咽,像以前那样,慢慢走到床边,蹲在族长身边,拉起他满是皱纹的手,用妖力检查情况,这一检查,她又惊又悲。   怎么会,明明她走之前只是虚弱而已,这才不过一年时间,怎会突然衰败成这个样子?   银望舒抬头,张了张嘴,找到金镜长老想问答案。金镜长老猜出她的意图,无力的摇头,药若能用,他必会不惜一切,但老族长的身体,已经药石罔顾,无力回天。   银望舒抿住嘴唇,摇摇头,掌心迸发出妖力,灌入族长体内,想要驱散他体内所有的苍老腐败,但如泥牛入海般,无论她输入多少,情况没一丝改变。   族长收回手腕,阻止了她输妖力的举动:“爷爷的身体,爷爷明白,别费力了。”   银望舒满脸悲戚:“我完成了你的要求,你还没看到……”   她完成了族长交代的任务,还打算回来让他开心开心,却没想到,回来却是这样。   阿爹阿娘都过世了,她亲人就剩这一个了。   族长呼吸骤然急促,脸上缓缓浮出欣慰,连道了三声‘好’。   族群有了延续下去的希望,兔族追求万年的东西,终于完成了……   族长眼底流下泪,安心了。   似回光返照般,他摸了摸银望舒脑袋,和蔼地道:“那爷爷就放心了,小望舒,爷爷以后不能陪你了,要好好活下去啊。”   “还有大家,都好好的……”   族长手垂下之际,围绕病床的众人立刻悲怆大哭。   银望舒趴在族长身上,眼泪滚滚而下。 第062章   兔族老族长过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皋涂山。   众人这才发现,平日实力垫底,并不受重视的兔族,在族长葬礼上,突然聚集了皋涂山所有位高权重的妖族族长和长老们。   银望舒作为老族长徒孙,冷眼看着这一波波前来拜见的人。   黄鼠狼给鸡拜年,说的就种情况了。   当人数集齐,黑熊族长黑摆出悲痛神色,祭拜完老族长后,就在灵堂里,堂而皇之讨论起兔族的下一任族长人选。   黑唉声叹气:“老族长走的匆忙,也没定下一任族长人选,实在可怜,兔族不可一日没有族长,今日,吾在此腆颜做主,咱们帮兔族选出一位族长来。”   山主话一出,顿时引来其他妖族族长们的赞同,冠冕堂皇的话一句句冒出,张口闭口为兔族考虑,却都为自身利益吵得不可开交起来。   谁都想扶植一个亲近自家的兔族族长。   黑熊族当年为何能当山主,不就是占据了先机,先一步发现了兔族的本事,将其掌握在手里,各种灵药灵植流水似的黑风洞揽,势力才一跃而起,成为皋涂山势力最强者。   黑熊族的成功案例,谁都想借鉴复制。   他们在丧礼上争执起来,却忽略了兔妖们的感受,没过问一句他们的意见。   兔妖们气得差点背过气,恨不得将这些道貌岸然的人都撵走,老族长为何迟迟不选出新任族长,还不是黑熊族长说不急,不急,一直拖到现在。   所谓不急,只是选出的族长不合他的心意罢了。   打的什么主意,谁不知道?   银望舒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三水长老下意识地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却发现以前这个最冲动的小兔崽,行事已冷静沉着许多,大为欣慰。   欣慰之余,又心酸不已,小望舒成长得这样快,吃了很多苦啊。   银望舒拍拍三水长老的手,她懂得审时度势,在实力还不够前,不会轻举妄动。因为当你卑微之际,就算说的震耳发聩也没人听你的,还会引来麻烦,唯有当铁拳足够硬,才会引起他们的注视。   而且,族里长老们也都提前讨论过,他们最终达成一致的族长人选,很可能是三水长老。   果然,一群大妖讨论半天,达成彼此都满意的结果,兔族族长是――   三水长老。   消息宣布,兔妖们一脸木然,三水长老扯了扯嘴,拍拍银望舒的小肩膀,面向黑等人,露出感激不尽的神色,仿佛被选出族长,让他欣喜如狂。   有实力秀实力,没实力秀演技,三水长老擦擦‘激动’出的眼泪,拱手向大力推荐他当族长的黑行礼,满脸是对当上兔族族长的热望:“多谢族长抬爱,多谢各位,老夫当上兔族,一定会竭尽所能,将兔族治理得更好,也会加强与各族的友好往来……”   金镜长老在旁边露出黑脸,假意怒喝:“三水,你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在老族长灵前,你迫不及待接过族长之位,是何居心!”   三水长老挑衅地看向金镜长老,却叹气道:“同为兔族长老,老夫和你的心情自然是一样的,但兔族不可一日没有族长。”   金镜长老像是十分不满,气得脸红脖子粗,拂袖而去。   在他走后,一半的兔子长老随他离去。   银望舒静静坐在老族长灵位前,眼底露出讽刺。   以前其他妖族选族长,哪怕选一个傻子,都没见这些人跳出来反驳过,但老族长一去,这些人就迫不及待跳出来,古道热肠地想帮兔族选族长,安得什么心,生怕别人不知道。   但知道又怎样,站在他们面前的,是皋涂山实力最强的几大妖族了,谁惹得起?   银望舒遮掩掉眼底的冷意,低下头,看着老族长的灵位。   族长爷爷您放心,以后,兔族一定会好起来的。   三水长老对离开灵堂之人浑不在意,继续发表上位感言,说的各妖族族长心底暗露嘲讽,却也因此对三水长老失去警惕心。   得亏三水长老以往对外的形象是没有主见,遇事便请示老族长。   却不知,兔族对外的很多策略的,都是他定下的。   来祭拜的不是真心祭拜,选出三水长老当族长后,心满意足,告辞离去。   三水长老殷切地送走所有人之后,转身,胖脸上的讨好顷刻不见,转而是萦绕满身的冷意。   “当初黑熊族能当山主,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承诺各妖族自治,绝不干涉他族内务,这才过了几代,都忘干净了。”   三水长老走到银望舒旁边,面向老族长灵位跪下,卸掉面具,露出悲伤和恨意,他低声道:“老族长,您就放心吧,您之前的安排,咱们都会一一办妥的。”   银望舒轻轻吸了口气,侧头,“什么安排?”   三水长老:“今日这一切,都在老族长意料之中。他猜到黑熊族会联合各大妖族过来,向兔族施威,选拔出新族长,但其实,咱们的新族长早就有人选了。”   银望舒狐疑:“难道不是你,而是金镜长老?”   三水长老忽然转头,目光定在银望舒脸上,慈爱地抚摸她脑袋,另有深意道:“不,你三水爷爷我,还有金镜那老头,都年纪大了,非族长最好人选,真正的族长,我们都在期盼着她成长。”   银望舒心底生出不可思议,眉头蹙了蹙,指了指自己。   不会吧,她还未成年,而且很多时候,做事鲁莽,考虑事情都不够成熟,她怎么能够当兔族族长,三水长老和金镜长老随便谁,都比她强啊。   她只想着以后变强大了,当兔族的剑,一把威慑四方,保护族人的利剑。   三水长老见小崽子被吓到,拍拍她肩膀,叹息道:“快些长大吧,小望舒。”   你是我们的希望啊。   银望舒不由觉得背后的压力又重了一分,当兔族族长,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但听了三水长老的话,她不由开始正视自己。   能胜任吗?   为何不能。   三水长老继任族长的典礼简单举办了下,原本各方都要求按照以往,但老族长刚走,三水长老又推拒说族内情势不稳,老族长威望过盛,大家都还沉浸在悲痛中……最后,新任族长上任,只简单告知了诸方,新族长上任,上得悄无声息,一点儿喜气也无。   好在,兔族躁动了几日,很快恢复平静,该干嘛干嘛,这也让黑熊族在内的几大妖族放了心,随即,与新族长走动更频繁了些。   银望舒参加过老族长的葬礼后,心中始终有一个怀疑,觉得老族长死得蹊跷。   之前兔医说过,只要老族长按时吃药,再活三十年都没问题,可现在才过几年,他身体怎会突然衰败成这样?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夺走了他的寿命。   仔细回想,怪异之处,似乎是从宿星澜身份暴露,黑熊族出手救下兔族的那天晚上开始的。   那天晚上,她被叫去见族长,老族长当时情况就神智恍惚,可她当时被另一个消息震撼住,忽略了这点。   族长爷爷……   想到这里,银望舒懊悔得恨不得打自己,要是她当时就发现这点,族长也不会……   银望舒敛起眸底的冷意,开始调查族长的死因。   才开始调查,就被三水和金镜长老叫去。   疑惑间,就听见两位长老让她离开兔族、外出历练的消息。   银望舒一愣,犹豫,“可是兔族……”   兔族现在被皋涂山几大妖族牢牢把控,里里外外被围得水泄不通,彻底丧失自由。族内没有打手,她走了以后谁来保护族人?   三水长老:“这时离开是最好的时机。眼下,他们的视线还放在老夫身上,他们在观望兔族情况,观望老夫的态度,金镜和各长老的态度,等以后回过神,发现你的存在,那时就算躲在香积峰也不安全。”   上古西域妖王传承,得之便可得西域,多大的诱惑,在这样的诱惑面前,难保有人会不动心。但眼下银望舒实力,兔族实力都不足以护住这份传承,必须得让这孩子赶紧走,哪怕待在四方森林,也比在族内强得多。   正如老族长临终前所说,小望舒,是他们族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了。   是的,生存下去,即便经历过种种,兔族根植于骨髓的渴望,都是活下去。   不求称霸皋涂山,称霸西妖域,但求能安居一隅,诸事不扰。   银望舒迟疑着,望着两位长老。   一向听长辈话的她,此刻却对他们的话产生怀疑,总觉得他们有事瞒着她。   “可是,现在披风崖被各族士兵包围,只要有人生出怀疑,族人就不安全。”   金镜长老凝着脸色,话语依然冷冰冰:“这你不用担心。他们的控制,既是监视,也是保护,哪怕怀疑,没有确凿证据,谁都动不得兔族。”   三水长老:“白狐大人在外面等着你,小望舒,别担心我们,你好好的,我们才能好好的。”   两位长老难得站在统一战线,银望舒无法招架,再次被送出兔族已成定局。   两位长老说的有道理,她想要兔族恢复上古时期的生活状态,首先必须要做的是,让自己强大起来。   可是,银望舒认真凝视两位长老,眼底潮湿:“我想知道,族长的死因,他不该这么快就――”   剩下的话,银望舒鼻酸说不下去。   老族长的笑声还回响在耳畔,她眼前还有族长悠闲躺在院子里的画面,还记得他说,等身体好了一起摘果子……但如今,院门已封,老族长躺在地底下,只剩一块冷冰冰的墓碑。   她必须要知道老族长的死因!   三水长老看银望舒的执拗,眼前浮现出老族长的身影,这脾气像极了月衡少主,也像极了老族长。眼底涌上泪,扭过头。   许久,“算了,算了,让你知道,也好。”   “还记得当初,小宿狼族身份暴露那天吗?明明证据摆在眼前,黑熊族长却一味站在我们这边,指着小宿说他是犬妖,不是狼。他那不是良心发现,而是,老族长与他,做了个交易……”   一开始,三水长老和金镜长老还以为只是一场必败的辩解。三人去了黑风洞,说话之时,老族长突然病发,当着黑熊族父子的面,吃下救命药。当时两位长老都没反应过来,后来才知,那是老族长欲擒故纵,故意为之。   救命药中集中了兔族很多不外售的珍贵灵药,药气泄露,其中一味极其珍贵的上古灵药名为脱尘,瞬间勾起了黑熊父子的贪欲。   脱尘,顾名思义,洗脱体凡尘之气,乃提升资质的绝佳良药,对兔族体质没什么帮助,却能助其他妖族大幅提升资质。   百年前,黑熊族曾联合各妖族强力要求兔族种植此药,谁知引来兔族强烈反抗,不了了之。   老族长以一颗脱尘为条件,要求黑熊族放过宿星澜,放过兔族。   但黑熊族长心黑,不满足一颗,要求三颗。   老族长答应了。   可很少有人知道,像脱尘这样的灵药,种植殊为不易,是需要寿命为引的。   老族长安抚好慌乱的族人,告诉大家没事,自己却毅然赴死……   三水长老语带讥讽,“外人只赞黑熊少主资质天赋高强,却不知,他从小便吃遍上古灵药,而那些药,来自我族。”   听完,银望舒已泪流满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和宿星澜之所以能平安离开皋涂山,是因为族长做好了一切。   黑熊族,好一个黑熊族……   金镜长老严厉地看向银望舒:“这就是弱小的代价,看似活的轻松,却处处受控。你别想去找黑熊族算账,换成其他妖族,也会这样,强者对弱者可以生杀予夺。你要做的,是尽快吸收传承,只有强大起来,才可以摆脱现状。”   银望舒额头青筋直冒,强行克制怒火,良久,她重重地低下脑袋,“好。”   听说银望舒又要离开,长老们默默送来东西,将她偷偷送到枫叶林,交给白狐。   这时,枕流霞已和云娆夫人说完话,关于大姐宿明月的事,他并未告诉她。   宿明月之事牵扯太深,危险重重,恐怕会彻底打乱云娆平静幸福的生活,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云娆夫人已得知银望舒拿到上古西域妖王传承的消息,感慨万分,当初她便觉得这个小兔子不一般,没想到,她居然是西妖域未来的主人。   羡慕有之,却也在意料之中。很少有人知道,上古那位妖王,原本就是月兔一族啊。   同时她激动不已,无论站在天禹山的立场,还是西妖域的立场,传承到手,都是一件皆大欢喜之事,上古西域威名赫赫,而今却常年垫底,这谁受得了,她的父亲,其他西域强者,无一不盼望着西域的崛起。   “三水和金镜怎么回事,小望舒才回来,就将人往外面撵,外面多危险,万一出了事,谁担负得起?”云娆夫人对于兔族推银望舒离开十分不满。   “兔族保护不了,本夫人来保护,吾天禹山……”   银望舒好笑地拒绝了云娆夫人,知道她是好意,但如今的她,越低调越好。何况有些事,还是得自己去经历。   云娆夫人只得放弃了上阵保护银望舒的想法,只是将信息私底下传给父亲,让他们散布些是是而非的消息,将众人的视线挪开。   银望对此很是感激,默默记住这份恩情。   云娆夫人还想将丹枫丢过去,跟在银望舒身后保护她,也被银望舒拒绝,丹枫刚从天帝山出来,也得到了上古大能的传授,体内还有饕餮的妖力,还是呆在父母身边,尽快消化才好。   最后,动身出发的,只有枕流霞和银望舒两人。   银望舒拱手向枕流霞施礼,“以后,还请白狐大叔多多关照。”   枕流霞:“不敢不敢。”   银望舒在枕流霞带领下,又使用瞬移之法,前往黑市。   只是这回,途径四方森林时,被一个九尾四耳、外形如羊的上古大妖攻击,拦截住枕流霞的瞬移术,双方激战了一番,还是P如老祖和白狐老祖出面,才从这上古大妖手中救下两人,但枕流霞因此却受了伤,无法再使出瞬移术。   攻击他们的名为t老祖,上古t一族。   银望舒曾在执念幻境中见过,那个妖族为建造界壁,不惜献出了t一族气运,导致t一族如今存活下来的,只剩下t老祖。   而今t老祖双目赤红如血,却是走火入魔征兆。   银望舒偷偷拿出身上带的灵药,交给枕流霞,枕流霞将灵药交给两位大妖,由他们医治t老祖。   枕流霞大惊:“上回拜访t老祖时,他已说过再不修炼,只想安闲度过此生,怎会突然走火入魔?”   P如老祖面色严肃,“自从天帝山最后一份传承出世,四方森林也不再安全,我们这些上古大妖,躲不下去了……”   白狐老祖却懒得再说什么,挥手让枕流霞快走。   “左右我们也活过漫长时间,也活够了,天要收走这条命,收走便是。你们管不了,别添乱,走!”   银望舒朝三位上古大妖行了个礼,若非这些上古大妖的牺牲,他们如今恐怕已沦为人族坐骑、食物,这些为妖界献出一生的大妖,值得钦佩。   白狐老祖一愣,随即意识到这小崽子的意思,眸色缓和。   P如老祖眸子动了动,叹了口气,慈爱地摸了摸银望舒脑袋,深觉欣慰。   看到这孩子,他想到当年的妖王大人。大人原本可以不插手西域的事,带着月兔一族安居一隅,可为了西妖域不受欺凌,她还是毅然走出了。   “好孩子,去吧。”   枕流霞这才带上银望舒,赶紧离开。   枕流霞的功力尚未恢复,两人只得凭双足跋涉。银望舒倒无所谓,她可以边走边修炼,但枕流霞却很不耐烦,妖界走跳多年,他很久没走着慢了。   银望舒好笑,“白狐大叔,再抱怨咱们又得错过客栈了。”   步行赶路其间,银望舒倒是听到了很多八卦。   说是也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神秘小妖精,迷倒了冷酷无情的腾蛇族少主,还顺道勾走了金羽族少主的芳心,如今逃之夭夭,如今两大少主都在寻找那小女妖。   银望舒脑海里瞬间想到融雪,能有魅力一下子迷倒两个位高权重的人物,除了女主,还能有谁。   果不其然,随后的八卦里,交代了小女妖的身份,是一条血脉返祖,体内含有龙血的小灵蛇。   为了找到这条小灵蛇,两大少主都动用手中的势力,到处贴那小女妖的画像,重金悬赏女妖下落。   现在,腾蛇族和金羽族的女妖们,都羡慕极了这条小灵蛇,甚至有姑娘重金悬赏,找到小灵蛇的第一时间,先告诉她,怎么处理这条灵蛇,可想而知……   枕流霞听着八卦,摸着下巴,怀疑那小灵蛇是他们狐族的后代,这股祸乱天下的劲儿,像极了他年少轻狂之时。   银望舒默默白了这老狐狸一眼,呵,风流的老男人,两天没洗澡了吧。   枕流霞:“……”   一路吃瓜的银望舒,宛若老僧入定,心态倍稳。   甚至通过融雪与各位痴情男配的事迹,推测剧情发展。   唔,现在剧情应该进行到融雪即将进入人界了吧。男配们恐怕还不知道,他们的追逐,只会将心爱之人越推越远。   跋涉四五天,枕流霞功力终于恢复了一部分,实在受不了双脚赶路,迫不及待使用瞬移,带着银望舒火速赶往黑市。   黑市一如既往,极昼极夜界限分明,没有变化。   到了石洞,宿星澜视线上上下下照了银望舒一遍,没发现她有什么损伤,遂放下心来。   药鼎里的丹药,快要炼好了。 第063章   石洞昏沉,唯有最中央的石床与药鼎有一丝光亮。   石床上红衣女人静静躺着,药鼎却忽然剧烈震荡,急剧抽取周遭灵气。   与此同时,一股摄人心魂的清幽自药鼎溢出,银望舒眼前一阵恍惚,随即感觉到有什么力量触及魂魄深处,激得她猛打了个哆嗦。   一咬舌尖,尝到血腥,清醒过来。   “回魂丹要炼成了!”枕流霞似乎也是刚回神,查看药鼎丹药状态,大喜,一边抵抗药性,一边急速走出,“吾去布阵!”   回魂丹药香太强,只吸一口便受影响,决不能让其泄露出去。   银望舒则来到药鼎前,看了下情况,就坐在宿星澜旁边,抬手灌输灵力。   宿星澜看了眼她,还是那个小兔子,软软的耳朵,肉肉的脸,但眼神却透着坚毅,仿佛一夕之间长大了。   这次回去,她经历了什么?   宿星澜凝眉疑惑了下,耳朵动了动,继续往药鼎输入灵力。   终于――   药鼎剧烈震荡,浓郁丹香弥漫空间,守在药鼎前的银望舒神魂骤然恍惚。   这时,她肩膀被摇晃了一下,迅速清醒过来,对上宿星澜双眼。   “小心,回魂丹有摄魂之效,封闭五感,别被影响了。”宿星澜急忙拉起银望舒,两人一道看向震荡的药鼎。   一道银白光团咻地弹射而出,似生了神智般,飞快蹿出石洞。   银望舒和宿星澜脸色一变,当即一跃去接那光团,却见那光团横冲直撞,撞进一人的手中。   “成了!”回魂丹被急速赶回的枕流霞接住。   见大功告成,他俊脸露出笑容,来到洞中的石床前。   银望舒和宿星澜屏住呼吸,看枕流霞将丹药喂入宿明月口中。   丹药入口刹那,石床周围忽然聚起一团气流。紧接着,宿明月身体腾空而起。   白色光辉中,在她身体上方,赫然浮现另一个身形与苏明月一模一样的缥缈光影,随着周围不断飞来的无形气流充填,缥缈光影愈发凝实。   “那便是魂魄。”枕流霞看向逐渐凝实的魂魄,眼中水波闪烁,大姐……   宿星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凝着眼眸看半空中的光影。   银望舒竖起耳朵,暗中祈祷。   她一眼不眨地注视着那道魂魄,看着魂魄一点点凝实,紧张之余,也觉得新奇。她前世世界,关于人死后的灵魂,有诸多猜测,其中很有意思的一条是:灵魂到底有多重。有人测出是三十五克,也有二十一克之说,总之比空气还要轻盈,所以死后就往天上飘,飘到大气层。甚至有传言,倘若在人死亡瞬间抓拍一张X光片,还能看到鬼魂离体的景象。   一不小心,又脑补多了……   银望舒强行把脱缰野马般的思绪拉回正轨。   三人不约而同地凝视着半空的那道光影,揪紧了心脏。   随着时间推移,这魂魄有了颜色,愈发像下方的身体,三人的脸色露出笑容,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可就在他们满怀期待之时,那道被填补得与下方身体几乎殊无二致的魂魄,忽然崩散。   半空中,一道嗓音充满浓浓的嘲讽与倦怠,“吾这一生,就是个笑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三人骇然色变。   枕流霞厉声道:“大姐,不要!”   宿星澜咬牙,在魂魄崩散之际,使用所有力量稳住魂魄,冷冷怒斥:“我还有问题问你,你不可以就这么死了!”   银望舒绷着耳朵,忙运转力量输入半空的魂体,急声道:“伯母,大家为救你花费了挺大努力的,别轻易说死啊!”   谁也没想到,克服了所有的阻碍去救宿明月,宿明月却不想活。   她求死的意志过于强烈,银望舒和宿星澜耗费一身妖力阻止,可就像他们努力去阻止一颗核弹爆炸一样,所需能量太过磅礴,两人额头都渗出汗珠,依然无法压制蠢蠢欲动的毁灭力量。   就在这时,枕流霞忽然扔出一样法器,口中默念几句咒语,法器飞上洞顶,投下一股三尺方圆的金光罩,一下便将宿明月的魂魄笼罩其中。   可法器光芒笼罩宿明月之时,也将银望舒和宿星澜围住了。   一股奇异力量弥漫。   银望舒脑中一片空白,神识就进入另一方空间。   她环顾四周,傻眼了。   空气极冷,大雪漫地,像是北妖域才有的景象。   这是,北妖域?   银望舒在不远处看到了同样错愕的宿星澜。   “怎么回事?”银望舒凑过去,他们刚才只是帮宿明月凝魂,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方?   “也许,我们在回忆中。”宿星澜略带疑惑地看着银望舒,回答道。   银望舒张大了眼睛,“伯母的回忆?”   宿星澜颔首,沉声道:“她魂魄欲散,是自己没有了求生欲。我们在为她固魂时被拉入神魂记忆中,这样也好,正好弄清楚她为何而绝望。”   银望舒轻嗯了声,这倒是个好办法。   正想着赶紧去寻找宿明月,林中就传来了一道愤怒的女音。   “想胜过吾,就光明正大地来,暗中使小计,卑鄙小人行径!”   宿星澜拉着银望舒躲在草丛里,“是她的声音。”   银望舒点点头,瞪大的杏眼中带着好奇,林中宿明月声音愤怒,似乎在与人吵架。   这时,另一道男音充满祈求道:“阿姐,夜城他也只是一时想错。可如今事已成定局,长老们都已同意他当族长了。”   “再说,”男音压低了嗓音,“阿姐,阿爹已死,现在王族由大长老当权,他笼络了一大批长老,决意要推夜城当族长。设立武斗,也只不过是走走过场,为新族长上位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咱们阻拦不了,不如顺势而为……”   男子低声劝着,林中安静了片刻。   宿明月忽然笑了:“你以为,吾生气,只是气愤失去了族长之位吗?这族长当如何,不当又如何,吾不在乎。只是对族中做派失望,在他们用阴险伎俩胜吾之际,就已经践踏了天狼王族该有的精神,与那些寻常妖族有何区别?”   那男人又劝了几句,奈何宿明月失望透顶,不想再多说一句话,冷冷地撂下一句:“吾不愿再待在族中,从此以后,就当天狼族没宿明月这个人。”   “阿姐!”   无论男人如何阻拦,宿明月都坚决要跟天狼族断绝关系。在族人们惊骇的注视下,毅然剥离所学的天狼传承,散去一身妖力,决绝地离开了北妖域。   这一切,究竟为什么呢?   似乎为了解惑,银望舒眼前浮现出这桩因果。   天狼王族老族长突然薨逝,族中群狼无首,在一众长老的操办下,紧急举办武斗,意欲在年轻一代中,选拔新一任族长。在外游历的宿明月被族令召回参赛,因实力出众,同族之内没有敌手。然而,就在最后一场与堂弟宿夜城的比斗之际,却忽然身中奇毒,意外丧失了族长之位的争夺资格。   解过毒,宿夜城已战胜所有对手,即将举办继任大典。   宿明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找上长老,长老们要求她拿出证据,宿明月百般调查,终于弄清楚真相,证实是宿夜城所为。   然而此刻,为时晚矣,宿夜城已是天狼族新任族长。   宿明月勃然大怒,闹上长老殿,要求惩治宿夜城。   谁知,哪怕她摆上费尽心血搜集的证据,长老们都睁只眼闭只眼,视而不见。原来,他们早已跟大长老站在同一战线,而大长老决力推自家孙子宿夜城上位。   一切都早有预谋,新任族长早已定下。   明白前因后果的宿明月,只觉得受到欺骗和愚弄:“若直接定下,吾无话可说,为何又举办比武?既举办了比武,就该光明正大地战胜吾,而不是使鬼蜮伎俩,一个谎言接着一个谎言!”   但她的反抗,无法撼动被长老们支持的宿夜城,甚至因挑衅族长被关入寒冰狱,遭受七七四九天的寒刀霜箭酷刑。   经此种种,宿明月对天狼族心灰意冷,即便新任族长宿夜城亲自来求,依旧悍然与族群决裂,远走他乡……   银望舒亲眼目睹宿明月自散修为,震惊不已,拉着宿星澜感叹,“伯母这脾气――”   好飒!   宿星澜也惊讶,本以为在黑市时她脾气就很不好,原来还有更暴躁的时候。   正如她手中的那条火鞭,张扬而热烈,重情也绝情,容不得半点背叛,不然就焚尽一切,永不回头。   这样的性子,拿得起,放得下,怎会沦落到后来毫无求生欲的地步呢?   银望舒和宿星澜对视一眼,悄悄坠在宿明月身后。   跟着跟着,宿星澜索性带着银望舒走出来,光明正大地跟随。   银望舒有点不适应:“星澜你这胆子也太大了,我们会被发现的。”   宿星澜无语地看她一眼:“你没发现吗,这只是回忆,她看不见我们。”   银望舒怕拍胸口,松了口气,随即兴致勃勃地跟随宿明月。   这时宿明月先回了天狼族,散尽一身修为。   天狼族人谁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个样子,他们做了一场不光彩的比武,损失了一个前途无量的大妖。   宿明月之后便离开北妖域,不久,同样不服此次比武的几个年轻妖,踏上宿明月的脚步。   离开北妖域后的宿明月,在妖界漫无目的地走着,毕竟是北妖域年轻一代天资最卓越之人,她没有妖力,却也不至于沦为废人,很快转修了其他功法。   捡回原本实力,只是时间问题。   银望舒跟着宿明月,见她逐渐捡回以前的实力,心里也觉得开心。   随后时间一转,银望舒和宿星澜眼前景象忽变,就见宿明月拖着重伤之躯的她在大雨里跑着,身后几个大妖紧紧跟随。   紧急之下,她逃入一片竹林,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昏倒过去。   也许是枕流霞抛出的神器作用,宿明月昏倒过去,景象却并未随之陷入黑暗。   银望舒和宿星澜,看到了宿明月昏倒后的事。   *   大妖们追寻宿明月来到竹林,大雨噼啪打在竹林上,林中却幽静无比。   这时,一个素手撑着油纸伞,白衣翩然的男子施施然走来。   大雨倾盆,男子的衣角却不沾潮湿,闲庭信步。   他来到昏倒的宿明月身边,俯身试探了下气息。   追杀者们见到白衣男子,顿觉得他身上气息诡异,不像妖,不像人,大怒道:“这是我们与这娘们的恩怨,以你无关,速速离开。”   白衣男人轻笑,在伞下缓缓抬起了头,众妖惊讶,好一张露出风神秀逸,娴雅清淡的脸!   男子薄削的嘴唇微勾,风流无限:“美人登门,怎能说与吾无关呢?”   银望舒看到男人面容的瞬间,顿时愣住,惊愕地侧头,看向宿星澜。   宿星澜露出的下半张脸,挺直的鼻梁、薄削的唇、线条流畅的下巴乃至修长的脖颈,都与这男子八分相像!   “他……”银望舒深吸口气,想到了一种可能。   宿星澜绷紧脸色,冷冷看向撑伞男子,目光犹如利刃,带着冰冷杀机。   男子话音一落,竹林气氛剑拔弩张。   忽然间,追杀者动了,数道身影气势汹汹奔向白衣男子。   男子喉咙里溢出轻笑,似在嘲讽,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只见油纸伞轻轻一转,伞边的雨滴旋飞出去,射向扑来的大妖们。   分明是雨滴,大妖们却觉得胸口被狠狠一击,不受控制地横飞出去。   “走!”明白敌我实力悬殊,追杀者们识时务地逃走。   大雨淅沥,竹叶被风吹得婆娑轻颤。   白衣男子撑伞来到宿明月身边,低头注视她半晌,饶有趣味地放下油纸伞,俯身抱起她。   “北妖域宿明月,昔日何等恣意,怎就……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银望舒按捺住惊诧,这下确定了男人的身份,宴南渡。   宴南渡作为人族大BOSS,怎么到的妖界,他为何要到妖界?   宿明月没有求生欲,就是因为他吗?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按捺住担忧,银望舒赶紧拽着脸上凝霜的宿星澜跟上去。   视线又是一闪,宿明月睡了两日两夜,终于醒来,竹屋清净,她眼睛一扫,见到不远处正在捣药的白衣男子。   男子身姿修长,黑发如瀑,只一个背影,就充满令人遐想的洒脱风流。   宴南渡撞见宿明月的目光,狭长的丹凤眼弯起,笑得温文尔雅:“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宿明月蹙眉,紧盯着这陌生男子,“是你救了吾?”   宴南渡嘴边挂着浅笑,秀逸风姿让宿明月微微晃神。俊俏男人她见多了,却还没见过俊成这样的,与枕流霞那狐狸不相上下,可举手投足间却别有风韵。   宴南渡笑得无害,放下捣药杵走过来,抬手触摸宿明月额头。   宿明月侧头想躲,却没能躲开。   男人微凉的手搭在她额上,测了下温度,满意道:“已无大碍,看来在下的医术又有进步。”   “多谢了。”宿明月忍住不悦,皮笑肉不笑地道谢,又问:“之前追杀吾的那些妖,都去哪里了?”   宴南渡:“哦,你说那些追杀你的妖,他们来到竹林,找了一圈,没找到你,就离开了。”   宿明月也不知信了几分:“是吗?”   “是――”   宴南渡话还没说完,宿明月突然抽出腰间火鞭,振臂一甩向宴南渡发难。   宴南渡猝不及防,被火鞭紧紧缠住了脖子。秀挺的眉头微敛:“姑娘就是这般报答在下救命之恩的?”   宿明月冷笑,毫不客气地揭穿他:“吾只报答同族的救命之恩。你一个心怀不轨的人族,来我们妖界意欲何为?”   说着,火鞭又收紧两分。   人妖势不两立,作为从小被精心培养的王族,宿明月将厌憎人族刻在了骨子里,没有哪一个妖,能容忍一个人族,在自家地盘上大摇大摆。   这人族来妖界,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该马上滚出去。   宴南渡被勒得俊脸微红,却像浑不在意似的:“在下只是一介散医,行走于人妖两界,凭借微末医术谋生罢了,姑娘,轻点轻点,再怎么说在下也是你救命恩人。”   宿明月心道我信你个鬼,这人族男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她又见他通身气度不似普通人族,或许来妖族所图不小。   这么想着,手中鞭子又收紧,下了力气要除掉这个人族。   但宴南渡显然并不会轻易就是,察觉到宿明月的杀心,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身体忽然化成幻影般,轻飘飘从火鞭中挣脱,坐到了屋内的桌子上。   “别费力,若你全盛时期,或可与在下一战,但你不久前刚自废了修为,所修的功法又不比原来那个,想杀在下,还需多练几年。”   “你来妖界,究竟有何原因?”   宿明月冷冷地看他,这人族对妖界如此熟悉,还知道她废了功法,不得不让她警惕。   “你若不说,吾只好通讯妖界各方前辈。”   宴南渡扶额,无奈地笑笑:“好吧,在下来妖界,只为取得一味灵药,救家中妹妹。”   宿明月断然拒绝,摩挲着手心的传讯石,“不行,妖界一花一草,皆属于我们妖族,人族休想染指。你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   宿明月看不穿这人族男子的意图究竟为何,他隐藏太深,太擅伪装,鬼知道这话真假,所图为何。   这种情况下,最好一句话都不相信,一个要求也不答应。   “走吧,吾送你离开。”   宿明月知道自己杀不了眼前这男人,又深知这人恐会是妖界祸患,那么只能先送他离开,回头再传讯给各方前辈,让他们提防这个人族,从此封锁他踏入妖界的路。   宴南渡定定地看向面前的女妖,狭长眼尾忽地耷下。显得可怜兮兮:“可在下要拿着药草救人呢,人命关天,姑娘可否通融通融,在下只取一根。”   美男示弱,触人心肠,若换成寻常的女人,恐怕早就心软了。   奈何,他遇上的是一个论狠辣丝毫不逊色男妖的冷血狼女,宿明月见惯了枕流霞撒娇,吃枕流霞那套,但对于人族,呵,若非修为不足,她当场打死这人都有可能。   人族狡诈虚伪,同情一个人族,她宿明月还没这么闲。   宿明月一把抓起宴南渡的肩膀,大力将人拽起,拖着就走:“走,吾亲自送你。”   “喂喂喂……”宴南渡大概没见过这么好不怜香惜玉的女人,被抓起那一刻,向来气定神闲的他,也愣住了。   他跟朋友打赌,自己至少能在妖界停留三年,结果才第一年,就因为救下一个天狼女妖,坏了计划。   被宿明月拖着走的瞬间,宴南渡眯眼,眼底泄出一丝危险。   这眼神被时刻关注他的宿明月看到,停下脚步,摩挲着传讯石,隐隐放出杀意。   宴南渡见状,极快地敛起眼底危险,耸了耸肩膀:“好吧,既然姑娘不相信,在下随你离开便是。”   也罢,左右此次来妖界任务已了,走便走了。   不过,就算走,他也不能空手离开。   宴南渡视线停留在宿明月身上,缓缓勾起了嘴角。 第064章   银望舒和宿星澜看着宿明月干脆果决地拉宴南渡离开,对视一眼,忙动身跟上。   没想到,这两人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情景,不得不说,干得好。   宿明月拽着宴南渡前往黑市,两人一路针锋相对,彼此提防。宿明月见识到宴南渡能力,愈发忌惮,暗中寻找机会传讯,但宴南渡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橡皮糖似的牢牢跟紧她,让宿明月根本找不到传讯机会。   “姑娘,人家都说妖族重情,有恩必报,可在下救了你,怎么换来喊打喊杀的下场呢?”宴南渡叹息,狭长眸底充满了疑惑。   宿明月面色冷漠,她宁愿死,也不愿与人族有任何瓜葛。这人族自以为聪明,妄想凭借救命之恩拿捏自己,想多了。   “因为你蠢。”她回道。   宴南渡露出扎心的表情:“在下好歹也是考过状元的人,只是因为救错了一个女妖。”   宿明月:“嗯。”   宴南渡:“嗯?没有别的话了?”   宿明月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不耐道:“话太多了,闭嘴。”   宴南渡:“……”   宴南渡俊脸露出挫败,安分了片刻,但才过一个时辰又故态复萌,唠里唠叨个没完,可宴南渡无论说什么,宿明月都紧闭着嘴,保持天狼特有的高冷范,绝不多说一句话。   一路吵闹,两人可算到了黑市。   站在传送阵前,宴南渡还不想走,宿明月抬起一脚,将这男人踹了进去。   随后转身,正要拿传讯石,将此事告诉妖界前辈,不料传送阵里忽然伸出一只大手,宿明月一时不查,竟被生生拽进传送阵。   银望舒回过神来,怒气冲冲地跳进传送带,宿星澜拉住小兔子的手,紧随着也跳进去。   一阵坐飞机似的眩晕,银望舒双脚落了地,眼睫一抬,就见不远处的宿明月跟宴南渡已经打了起来。   连忙拉着宿星澜,爬到最近的一棵大树上观战。   银望舒握拳给宿明月加油,“明月伯母,打他脸!”   宿星澜虽对下方的男人深恶痛绝,但不得不指出一个事实,“她打不过那男人。”   果然,宿明月很快落败,幽绿双眼盯视猎物般冷冰冰地盯宴南渡,这下真的克制不住杀气了。   很少有事情能让宿明月发怒,但这个男人,总能踩在她愤怒的边缘上下蹿跳。   她只有妖界穿梭黑市的通行令,还没来得及申请人界通往黑市的,也就是说,若没有眼前这人族帮忙,她回不了妖界了。   宴南渡无辜地笑了笑,慢条斯理掏出怀中的通行令,人界通往黑市的令牌为白色,在金光下十分晃眼。   “通行令在这呢,姑娘可有?”   宿明月按捺住心底杀意,右手紧握火鞭,深吸了口气,与对方谈条件:“说罢,你究竟有何目的?”   宴南渡收回通行令,“在下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想邀请姑娘来我人界游玩一番罢了。”   游玩?宿明月前半生的人生字典里,只有修炼和历练,没有游玩两个字。   宿明月凝眉,依然看不出眼前男人的真实目的,只是略略衡量了下处境,发现自己并无拒绝的实力。   要么死,要么答应。   宿明月思忖片刻,颔首答应。   通行令在这人族身上,她必须想法子拿回,况且人族通往黑市的入口在哪里,她并不知道,一切都得摸索。   此外,宿明月还有其他考量。她虽不知这男人怀有何种目的,但自己孑然一身,没什么可图谋,若想通过自己套消息,那就打错了算盘。不如就跟随这个男人,看他究竟要做什么,同时看一看人族的情况。   宴南渡一眼不眨地注视宿明月,静等半晌,见她同意,俊彦展笑,如谦谦君子般拱手行礼,“在下来自天炎皇朝宴家,名宴南渡,敢问姑娘名姓?”   天炎皇朝,人族集运势、权力、财富于一体的最大国度,既有凡人,也有修者。   宴家便是皇朝权力最盛的九大家族之一。   宿明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眼前这个男人,冷漠吐了句:“你姑奶奶。”   宴南渡温声道:“那在下以后就叫你,姑、奶、奶。”   宿明月被噎了一下,淡淡道:“随你。”   说完她就后悔了。   因为一路上,宴南渡开始无休止地喊姑奶奶,遇事不决找姑奶奶,打不过人找姑奶奶,搞坏事要找姑奶奶……   总之,什么事都要先喊声姑奶奶。   “姑奶奶,姑奶奶,姑奶奶……”   魔音穿耳,不外如是。   宿明月涵养再好,都克制不住怒火,挥舞着火鞭去追杀宴南渡,让他闭嘴,吵死了。   在妖界,敢如此冒犯她的妖,坟头草都及腰深了。   宴南渡被追杀,也不还手,笑吟吟地躲开攻势,身姿翩若游龙。   宿明月追也追不上,逃也逃不了,最初的一段时间,每日做梦都想把这男人大卸八块,要不就把他那张嘴缝上。   就这样,宿明月被迫和宴南渡开始了在人界的游历。   银望舒抽搐着嘴角,在线看宴南渡调戏一个钢铁直女,总觉得羞耻度爆棚。   尤其是这个男人,半张脸和宿星澜有八分相似。   宿星澜倒是无动于衷,像是一个无情的做任务机器,若非宿明月与宴南渡的这段感情涉及到任务,他肯定立马摁快进。一个玩游戏懒得看背景故事的人,不能指望他在这故事中有多沉浸。   见宿明月和宴南渡离开,银望舒赶紧拽宿星澜跟上去。   宴南渡最初带宿明月在人族地盘游玩,说是游玩,却总将人往危险的地方带,又总有意无意地留宿明月独自一人面对险境,自己好整以暇,作壁上观。   宿明月看出这个男人的险恶用心,倒也没在意,她从小便是拿危险当修炼,眼下,正好自己功力尚未恢复,需要磨砺。   于是,宴南渡设置的危险,被宿明月当成了跳板。后来,宿明月面无表情地嗑着疗伤灵药,还要求对方增加难度,这点小磨难不够塞牙缝的。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修炼狂魔。   宴南渡挑眉,在他自己也没发现的时候,眼底欣赏之意渐浓。   再后来,他看向宿明月的眸光,逐渐变得柔和。   随着时间推移,相处日久,宴南渡看向宿明月时,不敢对视的次数愈发多了。   他使用秘法藏匿宿明月身上的妖息,遮掩她面容,带她去见在皇朝的朋友们。   好友姜寄书愕然,“宴南渡,我还以为就你这性子,要打一辈子光棍了。没想到你小子行啊,这么快骗到一个女孩子?”   宴南渡顿了顿,慢条斯理地端起杯盏:“只是朋友。”   姜寄书打趣他:“若是普通朋友,你耳朵红什么?行了,她哪家族的,叫什么名字?”   宴南渡拨了拨杯盏中的茶叶:“她叫……宿无心。”   本想直接说出名字,但话到嘴边临时一转,就变成了宿无心。   宿明月这个名字在妖界太出名,捉妖司的人都知道,不如叫宿无心。   ――恩将仇报,没心没肺的妖精。   姜寄书看着好友脸色变化,更加好奇,偏头往宿明月方向看了眼,就见一个红衣女子凭栏而立,面容美艳却无半点妖媚,眉宇间透露着一股子飒爽。   很独特的女人。   姜寄书眼底飞快地闪过什么,转头对好友道:“宫主之位争夺迫在眉睫,这段时间,你要小心。”   “这你放心。”宴南渡往身后背椅一靠,笑容里透露着自信与张狂。   “宫主之位,是我的。”   *   宿星澜站在宴南渡身边,多看了对面的姜寄书两眼,目光闪过思索。   银望舒在陪宿明月欣赏歌舞的间隙跑来,“有发现没?”   宿星澜清寂剑指着姜寄书的方向:“姜寄书,这个人有古怪。”   这种怪异感他一时说不上来,只凭天狼的直觉,宿明月出事,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但姜寄书伪装得天衣无缝,与宴南渡谈笑风生,表面上就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一心为宴南渡着想,却暗中看了几眼宿明月,眼神晦暗。   拜访完朋友,宴南渡带着宿明月继续游玩。   这回路途依然不太平,天阴沉沉,风雨欲来。   宿明月和宴南渡碰上了人族,一批又一批人族,前赴后继地前来暗杀他们。   在一次逃亡中,两人陷入包围圈,与众多人族大能对决,对方一心索命,甚至不讲武德地使用了毒烟,宴南渡一时不防被迷倒,宿明月却因妖族体质,不受迷烟影响。   这立刻引起了追杀者们的警觉,顿时有人察觉出她的身份。   “汨罗烟对她没影响,这并不可能,她是……妖!”   “好哇,光风霁月的宴世子竟与妖族狼狈为奸,看我等为皇朝除掉这个叛徒。”   在来者察觉出宿明月身份的刹那,地上的宴南渡,看向此刺客的目光,陡然阴鸷。   在敌人惊愕的注视下,他站起了身。   这一战出乎意料的惨烈,宿明月和宴南渡杀了所有的人,但击杀最后一人时,宿明月一时不察中了计,关键时刻宴南渡挺身而出,替她挡了一枚毒镖,才得以最后一个追杀者。   最终,战场上只剩宿明月,和一个中了毒烟又挨了毒镖的倒霉蛋宴南渡。   宿明月拎着火鞭走向宴南渡。   她眼神复杂,没想到这个人族竟以身护她,可是为什么呢,一个人族为何要帮助她?   “通行令给吾,吾不杀你。”   疑惑和感动只在一瞬间,宿明月骨子里还是那个绝情冷酷的天狼,她绝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也不会忘记宴南渡的身份。   他们是敌人。   宴南渡咳了咳,嬉皮笑脸中,眼底暗藏着颓然:“画本上都说,你们妖精都讲究有恩必报,可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难搞呢?”   “毕竟人妖殊途。”宿明月动作顿了顿,随即抿住唇,毅然动手取下他腰间的储物袋。   正打算破储物袋上的禁制,却发现禁制并不排斥自己的探入,她愕然了片刻。   搜了遍储物袋,没能找到通行令,宿明月视线转向宴南渡的身体。   宴南渡眨眨眼,像羞涩大姑娘似的捂住胸口,作出惊恐的模样:“你,你干什么,别靠来啊。”   宿明月额头青筋直跳,在对方‘非礼’的大叫声中,一把撕开他衣衫。   将其身上也搜了个遍,依然没找到通行令。   宴南渡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哭笑不得,提出条件:“姑奶奶,我救了你两次,不求你报恩,你救我一次可行,救命之恩换通行令。”   话音才落,就听到火鞭愤怒的抖动声。   宿明月尽管愤怒,还是搬起宴南渡,找了处山洞,粗暴地为他疗伤,她这种疗法,得亏宴南渡皮糙肉厚,换一个人早被折腾死了。   宴南渡夜里发了烧,脆弱得像一朵娇花,拽住宿明月衣袖让她不要走:“姑奶奶,你给我讲一个故事可行?”   宿明月说不会,但被伤患缠得额头青筋直跳,没法,只得说故事,故事和她的行事作风一样冷脆,“从前有个人,跑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宴南渡眯眼享受,鸦羽似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嗯,后来呢?”   宿明月嗓音一冷:“他死了。”   宴南渡颤抖了一下:“然、然后呢。”   宿明月嗓音更冷,一字一顿:“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故事简短,但带来的惊吓足量,尤其是月黑风高夜时,一个小小山洞里,讲恐怖故事的人正慢条斯理地摩挲凶器,预备杀人放火。   宴南渡吞咽口水,后退两步,放弃了用生命听故事的危险做法。   但没多久又蹭上来,给宿明月讲故事,“从前,有一对特别的夫妻,丈夫是人族一个世家的公子,妻子来自妖族,虽然种族不同,外人不懂,但他们生活得很幸福……”   宿明月只觉得荒谬,“人和妖不可能在一起,在一起也不可能幸福。”   宴南渡眼底闪过一抹情绪,异常坚持:“事在人为。”   宿明月瞥他一眼,犀利又纯粹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却并不苟同:“人妖结合的例子,吾见过不少,最后都惨烈收场。事在人为,前提是有成功之可能,才值得付出努力。注定失败的事,一开始就不该做。”   “姑奶奶,有些事,是不能放在秤上衡量的,量也量不出来。况且,”宴南渡顿了下,出乎意料地固执,“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没有谁能一生下来就能选择自己是人是妖,妖如何,人又如何,老天规定了人和妖不应该在一起吗?”   宿明月无动于衷,但宴南渡随后的一句话,击中了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就算回去妖族,你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吗?”   是啊,就算回去,她要去哪里呢?   宿明月闭上眼思索这个问题,一直以来刻意忽视的东西,被猝不及防拎上台面。   与族人决裂后,她已是无根浮萍,不知要飘向哪里,前路迷茫。   她前半生目的明确,一直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可当她毅然抛下了一切后,却发现自己没有了目标。   回到妖界,还要做什么呢?   沉思之际,嘴唇忽然传来温热。   宿明月愕然睁眼,宴南渡竟将吻了她!   这下,旁观的银望舒愣了,宿星澜愣了,就连宿明月本人也愣住了。   什么叫胆大包天,什么叫作死,这就是。   于是大半夜的,宴南渡旧伤未愈,又被打得奄奄一息。   银望舒尴尬地看宿星澜,没想到,书里威名赫赫、德高望重的镇国侯,年轻时候是这德性。   宿星澜也无语了,显然没料到他的生父竟如此死皮赖脸。   本以为宴南渡会记得教训,但伤好的他一下忘了痛,还敢挑衅宿明月。这时,他以回晏家取通行令为由,承诺回到晏家就将通行令送给宿明月。   然而,抵达皇朝脚下,却故意三过家门而不入,晏家就在眼前,他总能找到各种理由不回去。   宿明月咬牙切齿,又一回被气得失控,拿鞭子追着宴南渡抽。   但每天抽三回,宴南渡总不还手,让她胜之不武,抽人都抽得不爽快。   晏家管家来寻少主时,见自家向来清雅矜贵的少主变成这副德性,仿佛换了个人般,顿时受到沉重打击。   管家来跟宴南渡商讨摘星大会事宜。   摘星大会即将开始,这一次,晏家只有少主参战,族人寄予厚望,盼望少主能夺得摘星宫宫主之位。   天炎皇朝除了皇帝,还有一位等同于并肩王的存在――镇国侯。   皇朝气运盛隆,引来各宗派觊觎,镇国侯便是负责镇压皇朝气运之人,地位等同于皇帝。而它更令人趋之若鹜的是,一旦成为镇国侯,便可与皇朝气运绑定,修炼一日千里,登临修者巅峰。   而镇国侯的下一任接班人,就是摘星宫宫主。   这个爵位并非世袭,而是由皇朝各个家族子弟在摘星大会上竞争厮杀而来。这场厮杀,在摘星大会未开始前就已暗中展开,宴南渡之前所遇的暗杀,便是其他竞争者为除掉他这个竞争对手搞出来的。   银望舒跟随两人脚步,眼前景象一转,来到另一个场景。   摘星大会上,面对宿明月之外的人,宴南渡拔出绝少亮于人前的清雅剑,一剑动皇城,冠冕群英,风华绝代。   他站在台上,底下诸人惊颤,没有人能从他剑下坚持一炷香,没有人能从他这里赢一场。   宿明月望着台上惊才艳艳的宴南渡,有些疑惑。   他既有这般实力,为何会被她揍得那样狼狈。   宴南渡每结束一场战斗,便带领宿明月乔装打扮,装扮成普通人一样逛皇城,去酒肆饮酒,到饭馆吃饭,往武馆比武,在叶舟随波逐流,他带宿明月见识人间烟火,苍生百态,这是同她前半生截然不同的时光。   宴南渡说,人族不一定全是坏人,人界也并非想妖族传闻的那样,狡诈虚伪,品行恶劣,大家存于世间,都是为了生存,正因如此,每个人都在努力将世界打造得更美……   记不清是哪一个回眸,哪一句话,哪一处风景,哪一个笑容……宿明月的心忽然漏掉一拍。   像坚硬石头里钻出了草芽,高山雪岭间开出了花,经历过漫长而孤独的旅程,突然想找个地方,静静地生根发芽,安个家。   心思浮动间,宿明月一回眸,就看见一直走在她身后的男人。   宴南渡身上披了层如水月光,俊脸柔和,眼眸深情。   或许,可以一试。   但约法三章。   第一,她是妖,宴南渡是人,若跟她在一起,从此宴南渡不得插手人妖两族之事,相应公平的,她宿明月也不再插手人妖两界任何事。   第二,狼族顽固,一生只认一个伴侣,若选择跟她在一起,也当遵守狼族规定,一心一意,她眼底不容背叛。   第三,不准欺骗。   宴南渡欣喜若狂,考虑一番,给出答复。   第一,他以后为镇国侯,只负责镇压皇朝气运,人妖两族之争斗不归他管。   第二,此生得一喜爱之人,已然荣幸之至,无须再求其他。   第三,他知道她眼底揉不得沙子,所以无论如何永远不会欺骗她。   两人就这么走在了一起。   全程围观的银望舒和宿星澜,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若非知道结局,他们肯定会祝福这段美满姻缘。   时间若能截止到这里,该有多好。   然而,世间万物从来都是彩云易散。 第065章   银望舒和宿星澜跟上宿明月步伐,追偶像剧似的,观看两人的感情。   自宿明月答应跟他在一起,宴南渡春风得意,连战连胜,很快夺取了摘星宫少宫主之位,风头一时无两,而他所在晏家,地位一跃成为皇城九大家族排行前三的世家。   震天的庆贺声中,宴南渡带宿明月去见了父母,在天地山川的见证下成了亲。   礼成之际,他将一枚铭刻紫藤花的指环作为定情信物,戴在宿明月无名指上,虔诚许下承诺:“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魍窦傲际薄4撕螅你我夫妻形同一体,气运共享,祸福与共,永生不离。”   宿明月注视着面前俊美无俦的宴南渡,眼波柔和:“君若不离,吾必不弃。”   明月照山河,清风拨心弦。   银望舒托腮坐在不远处的松树下,见证这一幕,默默送出祝福,心道:“要是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她抱着讨伐渣男的心态而来,可这时的宴南渡,满心满眼都是宿明月,只有他能让她开心幸福,有所归依,她讨伐了个寂寞。   所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人为何会到那种地步,宴南渡又为什么要追杀自己曾经最爱的人呢?   银望舒有点不敢往下看,可为了找出真相,她还得继续追下去。   时间一闪而逝四五年,宴南渡和宿明月成亲后来到陌南山,在山间松林建了座小竹屋,院中栽种些花草,养了几条红鲤鱼。这对夫妻就如同宴南渡讲的那个故事,幸福,美满。   这份美满,在一个孩子的到来时达到了顶峰。   两个在一起第五年,宿明月身怀有孕,半妖孩子孕育与普通孩子时间长,趁这空隙,初当父母的夫妻两与其他夫妻没什么两样,都热切盼望这个孩子的到来,提前为他准备好一切。   宴南渡喜不自胜,推算出这一胎是个儿子,翻阅书籍,为其取名为宴星河。   星繁河白,光华璀璨。   宴南渡这样解释:“众星捧月,望我儿长大以后,可以效仿他伟岸高大的老父亲,守护他美丽温柔的老母亲。”   宿明月忍俊不禁:“你要点脸吧。”   可随即夫妻两遇到了问题,融合人妖两族血脉的儿子,体内两股血脉杂交,天生下来修炼天赋便不会很强,且作为半妖,会受到人妖两族的歧视排挤。这愁坏了新手父母,宴南渡还好,能接受孩子天资差点,大不了一生碌碌无为,有他这个父亲保驾护航,谁敢嘲笑欺辱他儿子,先过他老子这关。   宿明月不敢苟同,她积极寻找可以改善孩子血脉的法子,出身天狼族的她,骨子里带着好强,绝不允许自己儿子输在起跑线上。   典型的虎妈猫爸。   银望舒看得津津有味,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孩子肯定会很幸福。随即她猛然一个激灵,突然想到一件事。   这个被父母热切期盼的宴星河,其实就是――   宿星澜!   银望舒笑容一顿,下意识去看宿星澜。   宿星澜注视着眼前的场面,眼眸沉静,脸上出现一刹那的脆弱。   他一直以为,自己生下来便被父亲抛弃,母亲憎恶,原来他也曾被期盼过吗?   但后来,又为何都抛弃了他呢?   就像提前知道了一场悲剧,知道了结局,不忍心再追下去,却还是要忍着揪心,继续往下看。   宴南渡和宿明月从有了孩子那刻就忙碌起来,为使儿子体内的两股血脉完美融合,集两族之长,两人一起查找古籍书,记下各种方法,不厌其烦地逐一试验,又上天入地寻找各种天材地宝,人族妖界都走遍。   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饱含了父母的期待和爱。   不过,宴南渡作为摘星宫宫主,身上担子繁重,时常有顾不到家的时候,好在宿明月能理解他,她并非寻常人家的妻子,自己就能撑起一片天。这期间,她从宴南渡那里拿着通行令,总算可以自由穿梭于人妖两界。   将通行令交出去,将媳妇送到黑市入口,宴南渡还依依不舍:“姑奶奶,你不会一回娘家就忘记为夫吧。”   宿明月言简意赅:“不会。”   宴南渡很不满意,在外雷厉风行的宫主大人,居然撒起了娇:“你能不能多说几句话。”   宿明月无语,不知道的,还以为即将出远门的是宴南渡,而不是她。但她还是回应了他的要求:“会很快回来,会……想你。”   宴南渡凤眸带着笑意,趁人没注意,在她嘴边飞快地吻了下:“我也会想你,早点回家。”   这话肉麻的,银望舒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嘴角却忍不住露出姨妈笑,心道你们给我锁死啊,钥匙我吞了谁都不许下车。   ……谁也没想到,这是两人最后一份甜蜜。   宿明月从黑市归来,乌云铺满天际,狂风吹拂院中晒的果干。将果干收入储物袋,沿着院子四处找了宴南渡,却没见他踪影,疑惑了会儿。   这还是她第一次回来没见到人呢,也许被皇朝事务牵绊住了脚。   宿明月摇头,露出无奈地笑,短短几年,她已如此习惯依赖这个男人。   翻阅两人收集的古方,宿明月用新得来的灵药煲汤,端在窗边,慢条斯理地喝药。   这时外面忽然一道雷声,下起了雨,雨越下愈大,很快瓢泼一般。   才喝完药,宿明月眼睛骤然眯起,手中碗往桌上一撂,掌心发力,陡然往屋外一处推去!   掌力让暴雨中的身影现形,闪电轰鸣中,宿明月看清了闯入者的面容,微微怔愣:“夫君?”   雨中的人,赫然是她找了一遍没找到的宴南渡。   宴南渡撑着油纸伞,周身似乎披了层落寞。宿明月心下奇怪,从门后捞起一把伞走到院中,往常这家伙回来时,会在门外就出言喊她,今日怎么一言不发?   “你怎么出来了,雨很大,快回去。”宴南渡回神,忙将妻子裹入怀中,回到屋内,为她烘干身上湿气:“对不住,被一些事牵绊住,没能按时回来。”   “这次不跟你计较。”宿明月将宴南渡带进屋中,却发现他神色有些奇怪,看向自己的眼神复杂。   “出了什么事?”宿明月问。   宴南渡愣了愣,却没隐瞒她,紧紧握住她双手:“有妖族潜入皇脉,引发九州动荡,师父下了追杀令,捉妖师都在满世界追杀妖族。”   宿明月会意:“我身份被发现了?”   “只有师父知道,天底下没有事能瞒过他。”宴南渡颔首,欲言又止,最后只紧紧抱住面前的妻子:“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母子,别担心。”   宿明月知道自己的伴侣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没一味追问,任由他抱着,等他情绪缓解,才轻轻道:“嗯,我信你。”   我相信你会保护好我,放心,我也会保护好你的,因为你是我夫君。   宿明月轻笑着,拍着宴南渡的后背,心道。   此时室内温情脉脉,在一旁观看的银望舒和宿星澜,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底的担忧,总有种风雨欲来的不祥预感。   这一夜过后,宴南渡恢复正常,可接下来,人界皇脉出事,九州动荡,他忙得脚不沾地。   混入人界的妖族在各方掀起祸乱,作为摘星宫宫主,宴南渡本应亲自带兵剿灭妖族,这是绝佳的立威机会,但他毅然拒绝,不打算参与人妖两界任何事宜。这引发诸多争议,甚至有人不服,心有怨言,各种猜疑甚嚣尘上。但大家都敢怒不敢言,毕竟,宴南渡乃百年难遇的天才修者,实力拔群,又有皇朝帝王和镇国侯相护,谁都动不得他。   为了缓解众人乃至皇朝猜疑,皇朝为他安排了其他任务,北方大旱,南地蝗虫,魔道猖獗……才接任宫主不久的宴南渡,却不得不做这些比除妖艰难数倍的任务,以堵住悠悠众口。   宴南渡忙于公务,回家的次数愈发变少,两人以灵镜通信。   后来不知为何,宴南渡不再使用灵镜,改以书信。   宿明月心有隐忧,能感觉到宴南渡那边的艰难,但人族之事,她不能插手,也不能让他不做这个摘星宫宫主,她知道这人胸怀天下和家族,理解他的抱负。只能冷着脸将人送出家门,嘱托他保重自身,早点回来。   从前几乎形影不离的人,如今两三月不见一面,这次等待的人,变成了宿明月。   可不知为何,似乎从那次雨夜开始,宴南渡对自己地态度愈发别扭,时而热烈,时而冷漠,渐渐的性子喜怒不定,还是那个人,还是那种气息,但人就是变了。   后来,宴南渡面对宿明月,一次比一次冷漠,从沉默,犹疑,渐渐的不耐烦,偶尔眼底甚至有厌恶之色。   作为枕边人,宿明月自然发现了他的变化,出声问他,宴南渡总闪烁着,含糊其辞。   甚至有一次,他身上沾染了腻人的脂粉味,呛得宿明月想吐,当即发怒。   夫妻之间的争吵开始变得频繁,彼此都不相让。   宿明月心渐渐沉下来,心道她是不是挥不动鞭子了,宴南渡敢这样对她。   她体谅他,家中之事一手操办,让他无后顾之忧,也不追问他外面的事,如今他竟对自己这般。   难道,就像人族的那些男人一样,看腻了家中妻子,开始贪图外面的新鲜了?   想到这里,宿明月就忍不住捏紧火鞭,脸上露出凶狠,宴南渡若敢学坏,她打断他的腿。   虽然这样想着,但也许是有孕了,变得多愁善感,有时她心底也会难过,茫然,说好的一生一世,这一生一世难道只有短短几年吗?   宿明月想探查宴南渡身上发生了什么,她还对自己的丈夫心怀希望,既拜了天地山川,那便是自己携手一生的伴侣,若一时走入歧途,她有责任将他拉回。只是……   她只给他一次机会,一次过后,再犯,她就不要他了。   就这样,宿明月一边调查宴南渡,一面按照古籍搜集灵药,即将临盆之际,她又去了趟妖界。   回来时,暗沉笼罩竹屋,大雨倾盆。   风吹动竹门,屋内漆黑空荡,点上蜡烛,依然暗沉沉一团死寂。   看着这一幕,宿明月心底漫上无可言说的疲倦,一手抚摸隆起的腹部,一手盖住双眼,突如其来的脆弱涌上心头,说不出什么感觉,失望、茫然、愤怒、无奈、难过。   宴南渡、宴南渡……   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在窗边看到一手执油纸伞的熟悉身影。   宴南渡!   “不要过去。”银望舒出现在屋子里,亲眼目睹宿明月的经历,感到难过,可人在局外,她很快察觉到宴南渡的怪异之处,警铃大作。   她站在宿明月身前阻拦,“别过去,别过去……”   奈何,已发生过的事,局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无能为力。   在她的担忧中,宿明月已抓起雨伞走入雨中,可是在接近那人时,一道掌力溢出,宿明月愕然,随即身体如断线风筝飞出三米,重重摔在雨地里。   仓促间她只来得及护住腹部,肺腑皆受创伤。   血从嘴角溢出,宿明月惊怒交加地抬头,看清楚宴南渡身边另一人时,心蓦然一沉。   伞下,还有一个女人。   是一个面容秀丽的绿衣女孩,这个女孩她见过,是宴南渡好友姜寄书之妹,姜以柔。   她记得,这是性子很温婉的一个姑娘,就是不大喜欢她,在姜寄书和宴南渡身前都是乖巧怯懦的小妹妹,在她面前却冷漠甚至刻薄。宿明月感觉到她的敌意,也懒得冷脸贴人冷屁股,两人关系并不好。   然而此刻,这个素来温婉的女孩,小脸苍白地挽着自己丈夫的胳膊,犹如被暴雨打翻的娇花。   冥冥之中,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怒不可遏,“宴、南、渡!”   姜以柔面带怜悯地上前,“无心姐姐你别误会,我只是和南渡哥哥顺路――”说着,却冷不防抽出一条红鞭,恶狠狠对准宿明月腹部抽去!   “你一个低贱的妖,凭什么怀南渡哥哥的孩子。就跟你玩玩而已,可怜你,失了身,失了心,一场游戏,你竟当真,可笑!”   这话像毒蛇钻进肺腑,宿明月痛不可遏,十指抓入地砖,抓得血肉模糊了也没感觉。   红鞭破空,千钧一发之际,宿明月恢复神智,躲开姜以柔红鞭,鞭子‘啪’地打在地面,石砖顷刻碎裂。宿明月眼神变冷,从腰间抽出火鞭,朝姜以柔甩去,火鞭与红鞭相似,但使用者不同,威力也天差地别。   火鞭打出,却遽然被一双大手抓住,反手一震,层层力道被荡了回来。   宿明月抽回鞭子急退两步,险险躲开攻击。她勃然大怒,这时她腹中忽然一痛,连带心底腾起的痛,一时难以承受地弓下腰。   姜以柔尖叫一声躲入宴南渡身后,“南渡哥哥救我!”   宴南渡将姜以柔护在身后,狭长眸子看着宿明月,泛起浓浓失望与厌憎,居高临下:“你看看你,还是这般毒辣,阴狠,五年,本宫与你在一起五年,居然都没能教你改变本性。柔儿只是一个凡人,你竟也下得去如此狠手。”   “吾下狠手?吾若真下狠手,她焉有命在。”宿明月只觉得齿冷,抬头看宴南渡,目光在他身上寸寸划过,一样的脸,一样的人,为何会变成这般无情的模样?   这真的是,宴南渡?   大雨瓢泼,似乎灌进了心底,凝成了冰,冻彻血骨。   宿明月站起身,抚摸已经隆起的腹,脑中灵光乍闪,她垂着眸,忽然问:“南渡,咱们的孩儿快出生了,我终于找到了能改变他资质的法子,你知道最后一味药是什么吗?”   站在宴南渡身后的姜以柔闻言,一双眼睛死死盯向宿明月的肚子,眼底怨恨化作利刃,恨不得亲手剜了她肚子。   “一个半妖,杂种,你有何资格……”   她提起红鞭还要上前,却被宴南渡拉住,“够了,以柔。”   宴南渡视线落在宿明月腹部,流露出复杂神色,半晌,疲惫地摁着额头:“明月,我累了。”   一声明月,让宿明月眼睫颤了颤,流下泪来。   宴南渡的亲朋好友,都只知她叫宿无心,只有宴南渡私底下会叫她明月。   宴南渡缓缓抽出灵剑,靠近宿明月:“我为摘星宫宫主,若被人知道我与妖族结为夫妻,还有了半妖儿子,会受天下人耻笑。你乖一点,咱们不要这个孩子,好吗?”   宿明月一个激灵,一股凉气从脊背蹿上脑门,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似乎从未认识宴南渡般,站起身,步步后退,就在这时,宴南渡忽然挥动手中灵剑,剑光宛若利箭般朝向她的腹部。   “休想伤吾孩儿!”宿明月出离愤怒,挥着火鞭荡开攻击,和宴南渡颤抖一起。   剑光,火鞭落到院中,那些夫妻两往日种下的花草树木,两人共同搭建的葡萄架、棋盘石桌……尽数粉碎。   这时间,姜以柔冲进屋内,翻找一番后两手空空地出来,气急败坏:“这狼妖果然狡猾,东西不知道被她藏在哪里了!南渡哥哥,杀了她,搜魂!”   宿明月心底涌起滔天的恨,却也明白大事不妙,思索逃离之法。   这时姜以柔等不及,自己拎着鞭子跑上来,宴南渡只来得及说一声“小心!”,宿明月的火鞭已朝姜以柔抽去。   这一鞭用了五分妖力。妖界众人都道,她宿明月手中火鞭最恐怖的是攻击性,但很少有人知道,她这鞭子取自一头毒蛟脊骨,真正骇人的是蛟毒,一旦被鞭打,将痛不欲生,鞭痕会留下终生。   此法歹毒,她从未用过,但此刻,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啪’地一下,姜以柔捂住脸凄厉尖叫。   “毒妇!”宴南渡剑指宿明月,大怒着冲来,却碍于火鞭的威力不敢上前。宿明月抽出几鞭,腹中剧烈一痛,火鞭差点脱出手,知道不宜久留,且战且退,逃出小院。   宴南渡!宴南渡!   当初成亲时吾便说过,你若负我,必须付出代价!   宿明月仓皇逃出,却发现,外面包围了一大批人族士兵,看身上甲胄,正是宴府的人。   雨水冲刷掉脸上的泪,一生的狼狈全都在这一夜。   宴南渡……   宿明月捂着肚子,喉咙溢出哽咽,只觉得痛彻心扉。哪怕当初剥尽一身修为,也不曾这么痛苦过。   *   银望舒看得痛心,眼见宿明月跑出去,也急忙跟上,想给她打一把伞,手伸到她身上,却穿体而过。   只能眼睁睁看着。   眼睁睁看着,宿明月在大雨中仓皇奔逃,四面皆有追兵。她有孕在身,本就不宜奔波,但紧随而来的杀机让她不得不拼命地跑。   身怀六甲,却被心爱之人追杀,再强悍的人,也无法接受。   “宴南渡为何会突然变成那样,他不是最爱妻子吗?”银望舒仍不可置信,就算事实摆在眼前,她也不敢相信,好歹曾经那么相爱,怎么说变就变?   宿星澜冷着脸,目光追随前方的宿明月,眼底浮现担忧,“有蹊跷,是阴谋,方才姜以柔趁两人打斗,跑进屋子里,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望着宿明月仓皇的身影,宿星澜忽然明白了,自己骨子里对父亲的厌恶从何而来,是因为,他曾要杀他?   银望舒不解:“可一心想要杀人的,的确是宴南渡。”   莫非是别人冒充?   可很多独属于宴南渡和宿明月之间的秘密,这个宴南渡也知道,追杀宿明月的,也是宴家人。   晏家如今是宴南渡当家主,谁敢违抗他的命令,诛杀宴家主母?   疑点重重,只恨他们不能离开宿明月太远,否则分头查案,肯定能弄清楚发生了何事。   好在,有惊无险,大雨结束,天光破晓之际,宿明月终于抵达了黑市,通行令抛出,她乍然回头,也不知在看什么,随后毅然回到黑市。   银望舒和宿星澜赶紧跟上,在被传送阵送走之际,他们恍惚间,眼前浮现出另一幅场面,两人瞳孔尽皆一震。   战火纷飞,宴南渡刚击退了一支魔道修士,以剑支撑自己没倒下去,在他身边,随他而来的正道修士全都倒在了血泊里。   残阳如血,偌大战场却只剩下一个孤独身影,满身的血,一身的煞,让人望而生畏。   这时,一只信鸽咕咕叫着飞来,落在宴南渡身前,才被取下信,就扑棱翅膀惊慌逃跑。   看完密报,宴南渡支撑着起身,“明月……我要回去!”   可是,等宴南渡强行从战场退下之际,却收到镇国侯传讯,镇国侯严厉的嗓音传来:“堂堂摘星宫宫主,就为一个狼妖,私自离开战场,成何体统!”   宴南渡神色惊慌一瞬,极快地回过神来,看向镇国侯:“师父,若连妻儿都不能护住,我要这宫主之位有何用?”   这是,宴南渡?   那昨夜出现在竹屋外的宴南渡,是假的?   银望舒和宿星澜醍醐灌顶,原来如此,可那个假的宴南渡到底是谁,为何如此了解夫妻两的事?   他和姜以柔到底在搜查什么?   又为何能调动晏家的兵马?   这件事,有多少人参与?   尽管知道宴南渡是冤枉的,但银望舒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伤害已造成。而且宿明月并不像他们,有上帝视角,宴南渡的改变是循序渐进、无孔不入的,她并不知,那个无情伤害她的,并非是自己的丈夫。   正思量间,眼前场景又是一转,这时,宿明月腹中的孩儿出生了。   经过那一晚,宿明月身受重创,又匆忙产子,元气大伤,尽管心中已知自己遭到背叛,但当看到孩子的那一刹那,眼中流露的,还是喜爱。   这是她的儿子。   银望舒看向宿星澜,就见他已经愣住了。   宿星澜轻轻走到宿明月床边,嘴唇动了动:“我一直以为,因为我的存在拖累了您,所以您并不喜欢我……”   宿明月似乎听到了什么,侧头看过来,却什么也看不到。   “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你是我儿子。”宿明月抱着怀中的小儿挑逗着,神色欢喜。   宿星澜闭上了眼睛,掀了掀唇,最终也没说什么。   回忆还未结束。   生下孩子的宿明月,在为儿子取名的那一刻,怔愣住,之前,宴南渡已为孩子取好了名字。   宴星河,漫天繁星,汇聚成河。   宿明月闭了闭眼睛,再抬眸时,眼底冰冷:“从今以后,吾儿随吾姓,叫宿星澜。”   一语,定下宿星澜之名。   一眨眼,宿明月已回黑市三月,虽独自一人照顾孩子,但她丝毫不觉得累。宿星澜满一月,宿明月为儿子测了下资质,眉间隐忧。   人妖两族的血脉,还是影响了孩子的资质。   同样生下半妖孩子的邻居劝宿明月,“半妖血脉改变不了,不如好好护着他长大,让他一世开心也就够了。”   宿明月沉吟:“半妖,会开心吗?”   邻居语顿,苦笑。半妖会开心吗?能开心吗?   作为一个人妖两族都不待见的存在,他们怎么会开心得起来呢?   “唉,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生下他,带他来世上受苦啊。”   宿明月下意识捂住怀中小星澜的耳朵,低声道:“吾不后悔,吾的孩儿,定然会像普通幼崽那样长大的。”   为了改变儿子血脉,元气尚未恢复的宿明月,带着孩子穿梭于人妖两界,继续收集能改变体质的秘法、灵药,她坚信总有办法能改变半妖的血脉,让他自由切换周身气息,让他前途吾无碍,做妖也行,也人也行。   她势单力孤,麻烦不断,每每探入险境前,总会将孩子藏在隐蔽之处,然后,孤身去闯刀山火海,无论多么危险她都会活着出去,因为她知道,她的孩子在等她。   多年的努力,总算有了点成效,宿星澜体内驳杂的血脉被梳理,不再暴动,尽管半妖气息难以遮掩,但总算不影响修炼。   但尽管如此,黑市还是容不下半妖。   宿明月想了想,想解决这种歧视,要么人妖两族修好,要么,这个半妖能强大到,让人不得不承认他的存在。   宿明月简单粗暴地选择了后者。   于是,她化身最严苛的母亲,督促幼子不停地修炼,再修炼。   年幼的宿星澜磕磕绊绊,总因为修炼强度难以承受嚎啕大哭,但母亲总严厉地斥责他,弱小的人没资格哭泣。   然而,背着儿子,她眼底也带着心疼,带着泪花。   对不起,星澜,原谅阿娘……   宿星澜似是难以承受,不由后退两步,夜里,他坐在屋顶上,一滴泪滑落。   他做了什么。   他恨她,恨了她这么多年,一直不肯叫她母亲,一直不肯跟别人提她。   要不是看了记忆,他恐怕还要永远误会下去。   银望舒跳上房顶,默默坐在宿星澜身边,许久,等他情绪稳定下来,道:“还好,还有机会弥补,不是吗?”   不像她,永远失去了弥补的机会。   宿星澜看向身边的小兔子,对上她饱含鼓励的双眼,无声颔首,“嗯。”   在黑市里过了七八年时光,鱼龙混杂之地,永远暗潮汹涌,也永远在表面维持平静。   这期间,银望舒看到了宿星澜的小时候,啧啧感叹,原来宿星澜也并非生下来就是学霸,而是后天养成。   为给小宿星澜调养身体,宿明月时常会抛下儿子独自外出,因寻找和抢夺灵药,惹了一堆仇敌,时常伤痕累累,为避免孩子担惊受怕,她会在外面调养过一段时间才回去。   然而,这在幼小的宿星澜看来,就是母亲试图抛弃他。   因为母亲一直骂他,一直都很不喜欢他。   看清楚前因后果的宿星澜,又耷拉着耳朵闭门思过去了。   等到小宿星澜刚过七岁那年,宿明月再次外出,这一次与以往不同。   她再也没回来。 第066章   银望舒和宿星澜跟上宿明月,来到了千刃山。   千刃山处有上古灵药千秋雪,这是为小宿星澜提升资质的最后几味药材之一。   宿明月临出发前还在想,待她收集完所有灵药,将儿子体质稳住,剩下的时间,她便一直陪伴他,看着他长大,成亲乃至生下幼崽。   说也奇怪,当初她满怀仇恨来到黑市,但有了幼崽后,心底怨恨逐渐消磨,如果有时间,她还是会去报仇,但现在还不行,没有什么比儿子更重要。   做好了所有准备,宿明月抬头看了眼千刃山,孤峰千刃,犹如剑冢。这是个未开发的秘境,据说上古时数位大能前辈陨落时的葬身之所,为防后人搅扰宁静设下了重重障碍。入山高手如林,若换成她实力巅峰之时,或许还能一战,但如今她实力不足巅峰期一半,怕是一场恶战。   此时宿明月还不知道,这趟千刃山之行,却是一个专门为她设置好的陷阱。   当九死一生自大妖的围追堵截中拿到上古灵药,从秘境逃脱之后,宿明月身负重伤,聚集最后力气动用白狐族的瞬移咒,才堪堪躲开追击。   跌跌撞撞走在无名荒野,宿明月倒在一棵枯朽的老树下,喘了口气,摸出灵药,这才发觉不对劲。   她为改善儿子体质,浸淫灵药多年,世间少有灵药她不认识,可这味灵药古怪,既生长于妖界,却无半点妖息,反而散出一股人族才有的清正之气,似乎是人族培育。   不好!   意识到情况不妙,当即闪身离开枯树,就在这时,身后就陡然轰地巨响。   宿明月眯起眼睛,当下收好灵药,转身欲逃,却为时已晚。   前面,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仇敌。   姜以柔。   姜以柔薄纱覆面,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在外面的眼睛,迸射出刻骨的怨毒。   “不容易,终于抓到你尾巴了,宿明月。”   宿明月扫了眼姜以柔的脸。昔日这人以自己容貌为傲,每次她与宴南渡造访姜府,必精心装扮,在宴南渡身边晃来晃去,怎么舍得遮住自己那张漂亮的脸蛋的。   直到对上姜以柔怨恨的目光,宿明月才想起,哦,对,当年那个雨夜,她怒极之下,抽了她一毒鞭。   火鞭蛟毒极其霸道,一旦沾染,会从肉到骨尽皆腐蚀,毒性还会渗入血液,化解灵力,渐渐的将中毒者变为废人,且无药可解。   姜以柔逼近,宿明月抽出火鞭:“看来一鞭还不够,你还想再挨一鞭。”   见火鞭上流溢的光,姜以柔瞳孔闪过惊惧,不自觉摸上右脸,眼底怨恨化作浓液。   就因为雨夜她这一鞭,她的脸和未来尽被摧毁。宿明月这贱妖,也不知在鞭上涂抹了何种毒药,竟慢慢渗透进她脸颊,先是腐蚀掉她脸颊,又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到骨头,她每日每夜都承受着痛苦,不止身体,还是心上。昔日皇城赫赫有名的美人变成了这副死样子,那些往日追随在她屁股后的男人,一个个避之不及。   这张脸,别说别人,她自己都看得恶心。   父母和大哥满天下请名医,看过后,都摇头说医术不精,竟从未见过这样霸道惨烈的毒性,欲解鞭毒,只能找上下毒人。   她本以为,发动宴家姜家两大势力,能很快找到宿明月,谁知,翻遍了这个人界,找不到她一根汗毛,偶尔有人见到她,转眼人就跑了,让她硬生生等了七年!   姜以柔实在忍不住了,她不想再做丑八怪。   “宿明月,你个毒妇,快说着毒怎么解!”   宿明月嗤笑:“无药可解。”   “你……”姜以柔愤怒至极,厉声喊:“南渡哥哥,杀了她,你给我杀了她!”   宴南渡?   宿明月警惕起来,这时身后响起一人声音。   “多年不见,你还是如此恶毒。”   这句话,让宿明月瞳孔颤缩,猝不及防的,又回到那个寒凉彻骨的雨夜。   宿明月回眸,就见不知不觉,四面八方已包围满了人。   事已至此,她恍然明白,什么千人山秘境,什么上古灵药,就是一个针对她的陷阱。可惜明白过来时,已插翅难逃。   看着朝自己提剑走来的宴南渡,宿明月眼前一个恍惚,虽然逼迫自己不去想这个人,但真正面对时,她知道,   七年了,还是没忘掉。   心不可抑制地抽痛起来。   怎么可能忘掉。狼族一生只有一个爱人,那五年时光,像刻在了骨髓深处,她忘不掉。   但忘不掉,也到此为止了。   宿明月执起火鞭,她这一次可能有去无回,久等她不回,儿子肯定会怨她,来不及修补的感情,再也没机会了……   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宿明月一腔孤勇,甩出所有法宝,却还是落败,宴南渡走来,抽出了她手筋脚筋。   姜以柔冲上来,夺取她的火鞭,高高举起,想要抽她,让她也尝尝毒鞭的滋味,但火鞭怎会鞭打主人,它条像蛇般缠绕着姜以柔,希望主人快跑。   “啊啊啊啊,贱人贱人贱人!”   火鞭的护主让姜以柔恶上心头,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就抽出自己的红鞭鞭打她,一鞭,两鞭……   打了不知多少次,宴南渡拦住了她。   “够了,柔儿。”   宿明月睁开眼,就看见宴南渡温柔笑着,像无数次向她走来的那样,笑容缱绻。   紧接着,她丹田突兀一痛――   “对不起明月。可是你不该打柔儿的。”   “因为你抽了柔儿的那一鞭,无药可解。神医说,火鞭是你的武器,只能拿你的妖丹去试。”   “明月,我当初赠予你信物,你放哪里了?”   宴南搜查她身,似在寻找什么,却没找到,低声诱哄。   温柔的嗓音响在耳畔,宿明月的心里却破开了一个窟窿,感觉不到丝毫温热:“你是说,紫藤萝花指环?”   宴南渡温声道:“是。”   顿了顿,道,“那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但如今情谊不在,留之无用,还给我。”   宿明月笑意盈盈,缓缓张开手,掌心里摊着碎裂的紫藤萝花指环,她想到了当初为她戴上指环时说的话。   “紫藤萝,是我晏家的族花,它有另外一个意思,爱上一个人,沉迷而执着。”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魍窦傲际薄4撕螅你我夫妻形同一体,气运共享,祸福与共,永生不离。”   “明月,我的一切都愿给你……”   重伤在身,又失去了妖丹,生命力涓涓流泻,宿明月眼角垂下一滴泪,不可抑制地笑出声。   这就是她要携手相渡一生的伴侣啊,这就是她的伴侣啊!   人妖两族在一起没好下场,可叹她捧出心,丢了命,才知道。   她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你说的对,情谊不在,留之无用,不如毁之!”   看着宴南渡勃然扭曲的脸,宿明月心底大快,闭上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银望舒和宿星澜悲伤地看着这一幕,重回过去,才知这一切多让人绝望,难怪宿明月会毫无求生意志。   随着宿明月的死,空间扭动,不远处,白狐枕流霞行色匆匆赶来,悲怆大喊:“大姐!”   见有人来,宴南渡匆匆将从宿明月丹田处挖出的妖丹递给姜以柔,姜以柔握在手中,清楚的感觉到脸上伤势好转,愤恨的瞪了眼宿明月:“是你心存歹毒,毁我面容,落到这般下场,与人无尤。”   她抢了士兵的刀,还想在尸上补几刀,被宴南渡拉住,宴南渡深深看了眼宿明月,转身带着所有人离开。   空间破碎,银望舒和宿星澜渐渐感受到一股排斥之力,正要被挤出空间之时,就看见一股金色的光芒钻出宿明月身体,将她散碎的魂魄收拢。   空间中,响起另一道凄绝的男子声音,“明月!”   *   久远到仿佛看尽了一个人的一生,银望舒和宿星澜被排挤出记忆空间之时,脸上还带着泪。   下一刻,两人出现在石洞中。   石洞中,时间似乎还停留在宿明月魂魄散碎,枕流霞抛出法器护住她的那一刻。这时,枕流霞忽然惊讶道,“这是什么?”   银望舒和宿星澜转头去看。   只见宿明月飞速暗淡的魂体内,忽然钻出一股金光,如金线般,飞快游走魂魄周身,转瞬间即将破碎的魂魄复又凝实。   银望舒想起他们离开之际,那道从宿明月体内钻出的金光,愕然,“这是?”   宿星澜也惊讶不已,不知这道保护母亲的金黄是何物。   枕流霞皱眉,又是震惊,又百思不得其解,“是人族的,功德金光。”   银望舒顿时明白过来,想起了宿明月死后,空间内响起了第二道男音,这声音他们十分熟悉,赫然是。   ――宴南渡!   一直保护宿明月的,竟是宴南渡?   枕流霞咬牙:“他这究竟是什么目的,一边将大姐害成这样,一边又阻止她魂飞魄散,是想人死后都不得安宁是吗?”   银望舒提出一个十分不可思议的想法,“有人假冒了宴南渡?”   枕流霞冷嘲道:“他现在是镇国侯,站在人界权力和实力巅峰的人,呼风唤雨,唯吾独尊,谁敢冒充他?”   这么想想,也有道理。   宿星澜这时已拾掇好心情,沉声道:“既如此,就去人界一探。”   等那道护体金光消散,石洞中的三人面面相觑,已经用不上他们,有功德金光在,宿明月的魂魄已被修补好,魂魄宛若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温柔托着,缓缓下落,进入了身体。   接下来,三人听到了一道让人惊喜的心跳声。   宿明月的心跳声。   银望舒欢喜道:“伯母快醒来了?”   “哪有这么快。”枕流霞上前,搭上宿明月手腕,脸上情不自禁露出笑容,可随即笑容又收住,“生命无虞,但少了一样东西,还是无法醒来。”   少了,妖丹。   银望舒冷声道:“妖丹,在姜以柔身上。”   好吧,还是得去人界一趟。   *   前往人界的一应事务都已准备好,银望舒和宿星澜虽是初次去人界,可两人都在宿明月的回忆空间里看了五年人界,对此倒是不怎么紧张。   枕流霞建议道:“人界如今对妖族盘查严格,捉妖司遍布九州,以你们目前的修为,连隐藏身上妖息都做不到,必须再修炼几年,至少――”   他看向银望舒,“等小兔子吸收了月兔前辈的传承,过了成年劫。”   银望舒点点头,在闭关修炼前,悄悄回了趟皋涂山,兔族如今有皋涂山以黑熊族为首的几大妖族看守,又有云娆夫人帮衬,安然无恙。匆匆看了一眼,银望舒便返回黑市,路上,有意打听了融雪与几个男配的事。   虽然她的人生轨迹已改变很多,但主线还是围绕着融雪展开,确定了主角们的动向,才能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经过打探,银望舒放下心来。   目前还算安全,融雪现在正在腾蛇族,被腾蛇少主傲天阴热烈追求,而同时,金羽族少主金光闪和黑曜与傲天阴产生了矛盾。   按照剧情,不出意外的话,融雪得和傲天阴得纠缠个两三年,三年后,融雪在白虎少主东日斜的帮助下逃离腾蛇一族,前往黑市,进入人界。   然而此刻,东日斜跳出了痴情男配的圈子,走起了事业线,在闭关修炼。   确认主线剧情不会提前炮灰自己和兔族,银望舒回到黑市,在石洞周围挑选了处僻静之地,直接闭了关。 第067章   石洞中不知年月,银望舒闭上双眼,汲取银十二给的传承,消化饕餮之力,妖丹内灵力充盈四溢,达到所能承受的极限,不知不觉,迎来了成年劫。   也许是吃多了肉食杀了太多人,算半个食肉妖的缘故,银望舒的成年劫脱离了食素妖范畴,甚至比大多数食肉妖更凶险。   当意识沉入识海,银望舒讶然发现,她的识海中,竟是整个皋涂山。   天边雷电氤氲,银望舒从天而降落到涂水河畔,顷刻间电闪雷鸣,大雨如注。   诧异的是,她识海中的兔族,竟还在涂水上游,所以,这是哪个时间的皋涂山?   正想着,眼前一黑。   银望舒缓缓睁开眼,就被满地赤红的鲜血刺红了双眼,耳边是族人的嚎叫。   她耳朵一动,听到什么掉落的声音,低头,就见一张兔皮落在脚边,血还带着温热,是新剥下来的。   看着兔皮,银望舒眼前模糊,心底升起滔天的怒火和悲怆,报仇,要报仇!   几个族人挡在她前面,急声劝她:“族长就听我们的话,先走吧,我们死了不要紧,你一定得活下去。”   “族长,顶不住了,你快走,快走啊!”   银望舒眼前被泪水模糊,下意识摇头,“我不走!”兔族都没有了,她一个族长走了有什么用?   头痛欲裂,银望舒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来到了这里,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为何心痛得快要炸裂。   似乎为解答她的疑惑,一堆记忆狂涌上脑海。   原来,她是银望舒,因车祸穿越到这里,投生在皋涂山兔族。后来阿爹阿娘意外惨死,几年前老族长也病死了,临死前将族长之位交给了她。   只是,她这族长之位还没坐热乎,一群腾蛇军和羽族军像天兵天将般,突然降临在涂水之畔,来势汹汹。银望舒知道自家族里总是倒霉,所以一有风吹草动,必然要警惕起来。她带领着族人隔岸观望,小心戒备,只见为首的两个年轻大妖商议,没多久灵蛇族族长就带着族中长老过去,不知说了什么,两人目光略过隔壁的灵蛇族,向兔族投射而来,带着打量。   随后,两支大军穿越涂水来到上游。   在族人惊恐又疑惑的目光中,这群士兵冲入兔族地盘大肆破坏,见到灵药就挖就抢,族人上前阻止,闯入者的冷刀猝不及防一捅。这一刀像是启动了杀戮机关,闯入者就快就在兔族内展开了屠杀。   凄嚎骤然冲上天空,鲜血,很快染红了涂水。   有族人不明所以,质问对方为何攻打兔族,来人只是冷冷一笑,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杀你就杀你,问什么为什么,要你死就对了!”   没有理由,没有征兆,仿佛突如其来的天灾,铡刀般砍下。   兔族四面八方,很快被一个强大的法器封锁,无法逃脱。族人瑟瑟发抖惊慌无措之际,银望舒依然站起身,率领族人抵抗。   她听到了敌方首领轻蔑的嗤笑,“就这群兔子也敢反抗本少主,不自量力。”   负隅顽抗,确实是负隅顽抗,这些突如其来的敌人,像座无法移动的大山,无论如何都难以撼动。在银望舒拼命反抗之际,又听到不远处的两个年轻大妖的话。   “本少主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把这些兔子的皮毛扒掉,做成披风,雪儿一定会喜欢。”   “好主意,见到披风,雪儿就会明白,我们可不是开玩笑,她那么善良,一定会回来。”   两句轻飘飘的话,当下便有两个大妖下场,亲自拖拽了三水和金镜长老过去。   银望舒目眦尽裂:“不!”   她的凄吼,并未阻止敌人的动作,三水长老、金镜长老被拖出去,活生生被扒掉了皮,皮毛呈上,两个少主嫌弃皮毛不水滑,随手丢弃在一边。   银望舒见状红了眼眶,和族人发疯了似的抵抗。   可她的反抗,在那些人的眼里不值一提,他们似乎迷上了这个杀人剥皮的游戏。银望舒从悲怆万分到咬牙切齿,杀红了眼地给死去的族人报仇,可敌人仿佛无穷无尽,太多了,她杀不完。   记不清拼杀了多久,身边的族人越来越少,都被拖去剥了皮,皮毛在两个少主的脚下堆积成小山,血染红了半条涂水。   银望舒恨得眼睛滴血,就在她全力杀敌中,两个少主还在云淡风轻地说话。   “雪儿还没回来吗?”   “回少主,没有。”   “一定是杀的兔子还不够多,继续,长得最好看的那几只兔子要精细点剥皮,本少主要送雪儿一个最好看的披风!”   “是。”   泪水模糊了眼睛,银望舒已看不清东西,她紧紧握着捣药杵,疯狂与四周包围上来的敌人对抗,心底被悲痛和怒火点燃。   她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自己和兔族平白遭这灭顶之灾,到底是为什么,或许是兔族无意间得罪了谁,或许是杀人夺宝,直到这时才恍然明白,原来是出于这般可笑的理由。   ――隔壁自小就万千宠爱的灵蛇族小公主融雪,在外面招惹了这两个大妖族的少主,却又抛弃了他们,偷偷离开妖界去了人界,同一个人族相恋,这两人想让融雪回来,就拿她族人威胁,却又担心杀了灵蛇一族会惹得心上人伤心,于是转而拿灵蛇族的邻居开刀,以作威慑。   兔族的灭顶之灾,只因为为其他人背了锅,挡了祸!   但这些人打错了主意,他们几乎屠戮了所有兔妖,却没收到融雪丝毫消息。融雪不回来,银望舒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一个个倒下,剩下的族人包围在她身边,试图用性命拖住敌人,让她快跑。但银望舒是族长,岂能丢下他们逃跑?   奋战,奋战……   融雪一直未回,这场因她展开的杀戮便不会停,两个少主一直在询问,雪儿到底回来了没。一直的回答都是没,两个少主气急败坏,气得亲自下场。   记不清血战了多久,就在她力气耗尽之际,两个腾蛇士兵揪住她的兔耳朵往后拖,冰凉刀锋沿脊背的皮肤划下,肌肤被蝴蝶展翅一般生生扒开……   魂魄飘荡到高空时,她听见两个少主放言,下一个要惩治灵蛇族,消息才发出去,融雪含泪飞奔回来。   银望舒呆呆地望着下方已成死地的兔族,双目滴血,心底升腾起滔天怨恨。   凭什么,凭什么!   *   银望舒再次睁开眼,没想到,被残忍杀害后,她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带着上一次的记忆,她不想再重复上一世的悲剧,在年幼之际,就带着族里的幼崽们闹腾着搬家,这一次,他们提前搬出涂水上游,定居在了披风崖。   银望舒心中满是恨意,迫切想手刃上辈子的仇敌,奈何兔族条件摆在那里,无论她还是族人,都受到天资影响,注定成不了能征善战的大妖。   只能先保住小命。   搬迁到披风崖,她牢记上辈子的惨剧,始终不敢放松警惕,从族里的小兔子抓起,努力锻炼身体,培养他们打架的能力,可收效甚微,只得转而与皋涂山各妖族结交,打好关系。   这一世,她前半生积极预防,心想这一次应该不会再天降灾厄。   万万没想到,山外的大军再次降临,这一次,只因为敌人在准备屠戮之前看到了一只兔子,心生怜爱,就觉得融雪肯定也不舍得这般可爱的妖族受自己连累,就临时改了主意,决定从兔族下手。   银望舒带族人奋战三日,眼睁睁看着悲剧再一次重演。   漫天血迹,满山兔皮和尸骨,往日所做的努力,在敌人的映衬下宛若蝼蚁。   银望舒满怀绝望,临死前她闯入敌营,戳伤了为首一人的脸,很快被拿下,那人没想到会被一个小小兔子暗算,感觉丢了脸,就踩着她的头,将她一身筋骨寸寸碾断。   *   发现自己再度重生的银望舒,已经面无表情。这一次,她拥有前两世灭族惨死的记忆,痛苦涌来之际,她整夜整夜失眠痛哭。   这一世,银望舒意识到哪里不对,与霉运形影不离的兔族,八岁那年坚持离开却惨死在外的阿爹,无论怎么改变都阻止不了的灭族,这些事,是否有关联?   多方查询典籍,才查出蛛丝马迹,原来,兔族每过一段时间,族中最出色的族人总会突然离家出走。他们离开,究竟是为了什么?   死缠着询问老族长,才得知原因,原来兔族运势日渐衰微,即将遭遇百年难遇的生死劫,那些突然消失的族人,就是离开皋涂山,去寻觅那一丝生机。   进一步询问,生机在天帝山,那些离家出走的族人,都去了天帝山。   族长说,去往天帝山的道路很难,以往那些去往天帝山的族人们,去了以后,全都没有再回来。   银望舒没有考虑,依然出发去天帝山。   独自一人上路,路途出乎想象的艰险,银望舒好几次险些死在四方森林。身上总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每次倒下后,都以为再也站不起,可硬凭着胸腔里的一股恨意,强吊着一口气不散。   走到万寿山,她问神龟前辈,“如何改变兔族命运?”   走到血妖塔,她不要命闯关的劲吓到了同行者。   在霜寒渊,她从强队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九死一生走出森林,她终于进入了天帝山,可随后在秘境里遇到白虎少主和腾蛇少主,倒霉连连,最终在进入传承大殿前,含恨死去。   死后,魂魄回到皋涂山,再一次看到族人被灭杀。满心悲愤中,她记住了一个人的脸:   腾蛇少主,傲天阴。   两次重生,三次灭族,每一次都有他身影。   此仇不报,她必化作厉鬼,日日夜夜缠着他,不死,不休!   在第三次重生时,银望舒一心除掉腾蛇少主。   她再一次来到秘境,在秘境中周旋各方势力,甚至与北妖域的新任妖王联手,可奇怪的是,明明万事俱备,眼看傲天阴已奄奄一息,可他就是死不了。   没能死去的傲天阴,再一次降临了兔族……   第四次,她发现一切矛盾皆起源于一人――灵蛇族小公主,融雪。   融雪是她第一世在涂水河畔的邻居,从小千娇百宠,即将成年之际,更是与黑熊族少主定亲,未婚夫百依百顺,本以为她会这样幸福过一生,没想到,融雪会离开皋涂山,凭借她过人的魅力,她先后遇见了白虎少主东日斜、金羽族少主金光闪、腾蛇族少主傲天阴,黑市大佬无我游,后来更是意外跑到人界,位高权重的镇国侯之子对她一见钟情,人界英杰榜第一的柳轻蜀爱她无法自拔……   人妖两界,最出色的年轻一辈都为她裙下臣,这些天子骄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融雪伤心流泪。   兔族灾殃,就是因她而起。   眼前云雾拨开,银望舒骤然明白过来,只觉得可笑至极,荒谬至极,如果把这个世界比作一本书,那融雪就是万千宠爱的女主,而她,连配角都算不上,只是女主爱情路上的一颗小小炮灰……   她所有的努力,那么多条性命,都抵不过女主的一滴眼泪,所有性命捏于她一个小小的选择中,融雪一个犹豫,整个兔族为之陪葬。   凭什么,凭什么啊,凭什么他们要做别人的牺牲品,她不服!   第五次重来,银望舒恶上胆边,计划先解决了融雪,既然她是兔族所有悲剧的起始点,那就处理了这个麻烦。她知道错不在融雪,但已经经历六次剥皮惨死的银望舒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融雪必须死,她不死,自己和族人就会因为她而惨死!   但她算盘打得好,却没算到女主有光环护体,哪怕很多次尖刀在她身上插成筛子,融雪都能活蹦乱跳地被救回来。   每次融雪活过来,流泪问她为何要那样对自己,男配们都心疼得不行,可银望舒却只觉得惊悚,她看着融雪漂亮柔软的脸蛋,就像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魔鬼。   这一世的她,是一心杀女主的恶毒女配,戏份多了点,但死相也前所未有的惨烈,她被融雪的追求者们活扒了皮,在神智清醒时受尽世间千般刑罚,活活折磨而死。   融雪流着泪问她,为什么一直跟她过不去,她没做错什么。   痴情男配们劝心上人,雪儿不怪你,是这兔子心肠歹毒。   银望舒笑着流出眼泪,心肠歹毒,她到底是被谁逼的!   第六次,她改变主意,既然杀不死男配,也动不了女主,那就阻止女主与其他痴情男配们的相遇。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阻止了双方相遇,就能阻止一切,却聪明反被聪明误,融雪与命定的男配们的相遇无可更改,她却再一次成为恶毒配角,被挫骨扬灰。   第七次,银望舒累了,疲倦了,认命了,既然无法阻止主角们的感情纠葛,也无法杀掉他们,只能她走,她走还不行吗?   不行。   她想方设法,把兔族迁移出皋涂山,走的远远的,可是以黑熊族为首的几大妖族无论如何不同意,重创了兔族一应长老,将族人密切看守起来,她眼睁睁看着兔族留在皋涂山,看着灭族日子临近。   多可笑,那些说要保护兔族实则监管的黑熊族,在敌人来袭的第一秒,麻溜撤走,留下兔族自己面对强兵。   再一次浴血奋战,战得满族只剩下一人,银望舒体内涌上来无可言说的疲惫,连哭和怨恨的力气也没有了。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老天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随便了,她不挣扎也不动弹,你想收去这条命,就收吧。   第八次重来,银望舒已困倦不堪,她消极怠工,是兔族最蠢最懒的崽。可在听闻阿爹死亡消息那刻,还是泪流满面,握住了武器。   阿爹!!!   她以为她能认命,可骨子里潜藏不甘。   怎么甘心,叫她怎么甘心!那么多族人,前赴后继死在了改命路上,明知前路渺茫,但没有一人放弃,她怎能轻易言弃?   是这些荒唐可笑之人的错,是这贼老天的错,他们还没有付出代价,凭什么要她躺平,任人宰割?   谁都不能索她的命,谁、都、不、能!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失败!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尽皆失败!   命运像一座永远推不倒的大山,无论银望舒怎么反抗,它都岿然不动。   没关系,那就来第九次,第十次,来一百次,一千次!   第九次。   第九次时,银望舒进入天帝山,在里面遇上了个奇怪的人――北域妖王,宿星澜。   他是北妖域横空出世的大妖,一出面,就打败了现任族长,夺了权力。   银望舒从过往不不堪回首的记忆中,找出了他的消息,这是一个厉害人物,而让她惊奇的是,这样的硬核大佬,居然不是融雪痴情男配团里的人物?   是天道瞎了眼,还是融雪没看上?   既非主角团成员,就是银望舒可以接近的。   银望舒走投无路,竟生出卑劣想法,她死皮赖脸地巴上他。   借助宿星澜力量,她得以从危机四伏的天帝山出去,并暗中重创了傲天阴。   尝到抱大腿感觉的银望舒倍儿爽,更加坚定了要紧随大佬的心,她死缠烂打跟在宿星澜身边,可这头狼强大,冷漠,不是那么好巴拉的,她跟在他身后两月,做了两个月的饭菜,依旧不知他想法。   最后没办法,只得,□□!   银望舒自诩长得还不错,历经九世也听过不少情爱话本,硬件条件优秀,理论经验丰富,奈何碰上了坐怀不乱的唐僧。   一番折腾,终于发展出情侣关系。   但抱上大腿,她还是没能躲过灾劫,也许是对她心术不正的惩罚,灾难提前了。   这期间,宿星澜有事要去人界,而银望舒也不得不返回皋涂山。   再一次,同族人一起,凄惨死去。   银望舒以为自己早已无坚不摧,可亲眼目睹养大她的长辈们绝命于眼前,灵田毁,兔族灭……一切的一切,都像刻在骨子里的噩梦,水滴石穿,再坚强的人,经历得多了,就会崩溃。   她嚎啕大哭,一瞬间崩溃。   如果命运注定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银望舒陷入暗无边际的昏睡中,拒绝再次醒来。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低声在耳边轻语,如撒旦低吟   “自不量力的蠢兔子,天命已定,再过多少回都无法更改的。”   “这样的人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去。”   “这就是命啊,有人轻而易举就是世界中心,而有些人哪怕只想活下去,都不行呢。”   “你看你,就是这样失败啊,无论怎么挣脱,都逃不掉的。你杀了朱无痕又如何,又不是没杀过他,得到了传承又如何,又不是没拿到过,可你终究改不了命,人力岂能与天命对抗!”   沉睡不知多久,仿佛有个声音在呼唤,“银望舒,那些都是幻境,别受影响!”   “无论何时,都不能放弃!”   “我活是因为我想活,是为了我活。”   “我想活着,老天也不能阻止。”   …………   那声音在耳边不停地劝说,渐渐压过另一道声音,银望舒心底的愤怒、怨恨、不甘,陡然化为生的渴望。   她恍然明白,经历那么多死亡,她一直提防这个,报复那个,却一直没找对真正的罪魁祸首。   不是融雪,不是痴情男配,而是这高高在上的老天。   它让有的人生来万众瞩目,却让有的人汲汲营营一辈子碌碌无为,甚至无辜成为别人的垫脚石。命运无可更改,有的人因此屈服,但总有人永不倒下。   我不能屈服!   银望舒蓦然睁开眼睛,眼底杀意敛起,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离开了石洞,身处荒郊野岭,周围草木宛若被飓风扫过,满目狼藉。   这……银望舒看了眼捣药杵,愣了愣,莫名有些心虚,这些不是她干的吧?   枕流霞虚弱的声音传来,“不用看了,就是你。小兔子,别人过成年劫,倒霉的都是自己,你渡个成年劫,差点没把吾的狐狸洞给拆喽!”   银望舒耳朵耷拉,讪笑:“……”   宿星澜走到身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嗓音竟有些沙哑:“你,还好吗?”   银望舒抬头,对上宿星澜眼底的关切,不由想到第九世自己费尽心机勾搭的那个北域妖王,顿时尴尬地抠脚。她真是出息了,以前想抱大腿也就算了,梦里竟还想做人家老婆!   醒来面对小伙伴,银望舒脸皮微红,心虚得不行。真是被逼疯了,她怎么能勾搭小伙伴,尴尬了。   “咳,还好,你们呢?”   宿星澜半张脸藏在狼头帽里,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小兔子,像是悲痛,也像是庆幸:“无事。我也才闭关而出,就发现你在渡劫……”   听了宿星澜的话,银望舒耳朵动了动,更心虚了。   宿星澜视线定在银望舒额头的三滴水滴图纹上,原本水蓝的颜色,如今已变成浓郁的深蓝,显示返祖血脉的天赋有多惊人。“恭喜你。”   银望舒不明所以地拿过镜子,注意到额头图纹的变化,咧嘴笑了,这意味着,她血脉的潜力彻底激发,从今往后,修行练武再无障碍。   她不由看向了天,眼底泄出嘲讽,瞳孔转为赤红。   这是渡劫心魔,还是前十世?   无论哪一个,那九个循环的噩梦里,可没有说她血脉被激发过,假如心魔里的那九世悲惨当真存在,那么,这第十世,一定会改命成功。   老天,你在上面看着,看着我这个小炮灰,是怎么逃脱你设定的轨道,风光无限的。   银望舒回神,就见宿星澜正担忧地看着她,摆出守护的姿势。   银望舒:“……”   枕流霞看了眼银望舒,又觑一眼宿星澜,暗中偷笑,开口打破这种沉寂,对银望舒道:“唉,小兔子,刚才渡劫时你经历了什么,怎么星澜也――”   宿星澜忽然瞪了看热闹地枕流霞一眼,沉声道:“你不是说狐族有事吗,还不回去?”   枕流霞好笑地住嘴,这小崽子,刚才也不知在小兔子的心魔劫中看到了什么,醒来后,两个小崽子都不对劲。   “哦对,吾还要回族,这里就交给你们俩,记得把吾洞府扫干净。”   说着,枕流霞笑得意味深长地走了。   银望舒也没想到,渡劫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扫除。   她渡成年劫时沉入噩梦,可是在外人来看,就是走火入魔了,还将试图靠近她的宿星澜和枕流霞当成了敌人,一瞬间爆发的力气,险些秒了宿星澜。   最后,还是枕流霞见势不对,扔出法器,困住了她,但没想到她力量太大,挣脱出法器,又在洞府中搞破坏,没办法,枕流霞只好引她来石洞外……   银望舒还在愣神,宿星澜已捏起了清尘咒,等回过神,扫除工作已经完成。   银望舒也从传承中,试着捏出个洒水咒,掌心很快浮现出一个蓝色水团,一个没控制好,水团直直朝宿星澜飞去,扑了他一脸。   银望舒当即便要道歉,看到宿星澜难得狼狈,又忍不住笑出声。   然后,她头顶哗啦倒下一盆水,被淋成了落汤鸡。   宿星澜抱胸,在一边微勾着唇看她,暗含挑衅。   银望舒:“……”嘤,报复性要不要这么强啊。   做好了大扫除,银望舒去看了宿明月。   宿明月一如三年前,身体无虞,但由于妖丹不在,始终无法醒转。   “我要回兔族一趟。”银望舒跟宿星澜道。   宿星澜颔首,“嗯,三年了,回去看看,也好放心。” 第068章   银望舒拍拍宿星澜,把他留下,迫不及待回了趟兔族。   三年对于妖族来说,只是一个很小的数字,兔族还是老样子,暂时缺少自由,但性命无虞。也不知驻守披风崖的几大妖族是否得到了什么消息,只是规矩地守着披风崖,却没有仗着便利欺压族人。   银望舒放下了心,转道又去了枫叶林,想看看丹枫和丹阳,得知两个小伙伴已被云娆夫人带去了天禹山,便没作停留,转身离开。   这次,听了枕流霞临走前的嘱托,四方森林不安宁,便绕道从涂水坐船离开。   涂水不止贯穿皋涂山,也流经西妖域很多山脉。   途中,很多消息传入耳畔。   三年过去,昔日闹得纷纷扬扬的上古妖王传承,如今已很少有人再关注。银望舒一问才知,在她闭关这期间,西妖域很多势力传出消息,信誓旦旦地说他们族中得到了上古传承,正闭关练功,谁知等找上门才发现,人家是得到了传承,但得到的是上古大妖传承,而非妖王传承。   随后南妖域各大妖族也纷纷凑热闹,也说自家也得到上古传承,一时间各妖域效仿,让人啼笑皆非。   太多小道消息传播,真相扑朔迷离,加上继承妖王传承的人许久不露面,渐渐的,关注的人越来越少。   银望舒听得忍俊不禁,心间涌上暖流。   脑海中又涌现出渡劫时的心魔幻境,一阵恍惚,直到如今她依然分不清那是心魔还是真实经历的故事,她仿佛她真的经历了九世,九次惨烈失败,就如同她从小到大的噩梦,无论她做出什么努力,最后打出的都是BE结局。   银十二初见她时,曾说她十世执念,难道这些,果真是她曾经历过的吗?   命运似乎对她忒过刻薄。   但无论经历过多少次失败,都与这一世无关。这一次,她一定能打破炮灰魔咒。   离开涂水,银望舒又打探融雪的消息,判断主剧情的进展。   路上,意外遇到白虎少主,东日斜。   东日斜笑盈盈地挥手,“嘿,小兔子,又见面了!”   说完,还下意识地往银望舒周围看了看,惊讶地挑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这次那黑心狼没跟小兔子形影不离?   再见到这头老虎,银望舒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别看现在她和东日斜是同一阵营,但之前无限循环的噩梦里,有两次,兔族灭族,与他有关。   控制不住心底恶意,银望舒朝东日斜勾唇一笑,陡然拿起捣药杵,袭击而去。   东日斜猝不及防,差点被一棒子打死,惊恐道:“银望舒,你干什么?”   银望舒言之凿凿:“检验一下你这三年来有没有进步。”   “那就却之不恭了。”东日斜自诩风流地一笑,顷刻来了兴趣。   然而,等召唤出十二白骨扇,他愕然发现,度过成年劫的银望舒,实力攀升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到了夜晚,有月光加持,对方娇小的身影隐于月色,力量无穷尽。   东日斜有一瞬间,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只刚成年的小兔子,而是那位传说中的上古妖王。   这修为到了哪种程度,结丹?本命后期?炼、炼神?!!   “停!”打了一天一夜,东日斜哀嚎着,叫停,“你这三年吃了什么宝贝,修为上涨得过分了!”   他也得到了白虎祖宗的亲赐的血,还有父亲和诸多长老护法,整个白虎族的资源供他使用,进展已十分惊人,结果却发现,比不过人家单枪匹马的小兔子。   东日斜俊脸扭曲,心态有点崩。   银望舒与东日斜打了一架,没想到能引来白虎族长冬日盘,冬日盘见了两个崽子切磋场面,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银望舒,赞叹:“果然是少年英才。”   银望舒耳朵竖起,收回捣药杵,客气地笑:“过奖过奖。”   随后,冬日盘邀银望舒商谈,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兔子,见到他,会心生胆怯,没想到人家小兔子游刃有余,面对一众大妖,依然镇定自若,侃侃而谈。   银望舒笑了,好歹也是当过九世兔族族长的,不就是开个会,她怕什么。   商谈了一夜,银望舒面带微笑地与白虎族达成了合作,欣然离开。   目送她远去,东日斜站在山上,回首看身边的父亲,只见父亲的脸上满是赞赏,许久,他听到评价,“这小兔妖非池中之物,怪不得那样挑剔的月兔前辈会选她……妖界的格局,要彻底改变了。”   冬日盘感慨完,回首对东日斜道:“白虎前辈赠与的妖血,你吸收得如何了。”   东日斜:“多谢父亲和诸位长老协助,孩儿已完全吸纳,修为更上一层。”   冬日盘欣慰,虽比不上那个小兔妖,但他的儿子也是妖界百年不遇的天才了:“那就好,准备准备,你去人界一趟……”   “可是父亲,金羽族那边……”东日斜仍有犹疑。   “金羽族蠢笨,妄想取代吾白虎族,却被腾蛇族带着走,等着看,他们迟早会付出代价。倒是人界的事,更为重要。”   “谨诺。”   银望舒不知白虎父子两的算盘,她离开了白虎族,又去见了金毛狻猊妖,青寻。   青寻,如今已不是金毛狻猊妖了,吸收了青龙前辈龙骨龙血的他,已褪去狻猊妖血脉,变成了真正的龙族。   见到银望舒,青寻很开心,“兔老大,我正要去找你,可巧你来了。”   银望舒眨眨眼:“你找我做什么?”   青寻敛了神色,他自从蜕变成龙族以后,出关就开始着手对付腾蛇一族。最近他发现,腾蛇少主借着追求融雪,暗中让族人紧盯着皋涂山,不知是何目的。   青寻猜测,“不瞒兔老大,这代腾蛇少主的百锻龙丹,当初被我送给了那个融雪,如今他们百年内无法再炼制出第二颗,可因为体质原因,傲天阴却等不得百年,他们这时盯上皋涂山,应当是找到了可短暂代替龙丹的宝物。”   能代替龙丹的宝物,除了兔族秘不外宣的灵药,还能有什么。   银望舒一听傲天阴,瞳孔飞快闪过冷意,九世轮回,九世傲天阴皆为主谋,这一世,她势必不与他干休。   青寻又道:“不过,他们短期内应该不敢有动作,如今西妖域不同以往,腾蛇族但凡敢出师无名,对皋涂山下手,其他紧盯腾蛇族的势力会一扑而上。”   银望舒摇摇头,不,假若傲天阴真想对兔族动手,没有理由,老天也会创造理由,毕竟主角团是老天亲生子,像她和兔族,就是老天眼中钉。   眼底划过冷意,银望舒已不会再冲动,她思索一番,打算先按兵不动。   现在没有人知道,真正继承了银十二传承之人是谁,她可以继续藏在暗处,给那些想灭兔族的人一个措手不及。   与青寻聊过一番,银望舒动身返回到黑市。   银望舒回到黑市,眨眨眼睛,尝试了下敛息咒,结完咒印的瞬间,她脑袋上的兔耳朵瞬间消失,转而一股高深莫测的气息替代上来。   换了件斗篷,大摇大摆行走于黑市,路过的人看不清她的底细,还以为是谁家的太上长老登临,皆退避三舍不敢靠近。   银望舒眉峰挑了挑,暗中偷笑,看来她的敛息咒还挺好用,能在藏龙卧虎的黑市隐藏自己,以后到了人界,也不怕身份泄露了。   银望舒脚踝一转,缩地成寸,转眼抵达石洞附近,身影一闪消失在众人眼前。   暗暗尾随在她身后的几个小妖见跟踪目标消失,跺跺脚,当即回去,将黑市闯入一个神秘来者的消息呈递上去。消息一出,人妖两族驻守黑市的相关站点,迅速研究起这个神秘来者。   银望舒回到石洞,才发现出了事。   石洞中血气弥漫,枕流霞被人追杀,受了重伤。   银望舒从储物袋中拎出疗伤灵药,枕流霞服用以后,身上凌乱的妖息逐渐平复,咬着牙,说出自己的遭遇。   原来,他这一次被族人召回,商议一些事情,在回黑市的路上,被一群人族杀手埋伏。   说话时,枕流霞义愤填膺,说出银望舒和宿星澜闭关之时发生的事来。原来这三年并不太平,当初追杀宿明月的人从未放弃,在黑市乃至妖界四处遵守,几次差点找到狐狸洞,因被枕流霞手下的人引走,才没闹出动静。   银望舒立刻想到了宴南渡和姜以柔,拧紧了眉:“那个冒牌货……他们已杀过伯母一次,按理说应该不再过问,可为何还在追杀?”   枕流霞沉着脸:“可能发现大姐没死吧,想要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至于吗?   “也许,他们还在找那样东西,也许,冒牌货想要掩盖罪证,迫不及待灭口,都有可能。”宿星澜开口说出猜测,周身气势凛然,手中的清寂剑隐隐有出鞘架势。   “他们穷追不舍,正好,我也不想坐以待毙。”宿星澜垂眸,冷冷道,“正好去看看,那个所谓的宴南渡,究竟是人是鬼。”   于是,因闭关耽搁三年的人界之旅,再被提上议程。   因枕流霞所在洞府即将暴露,黑市也不再安全,三人秘密带着宿明月,转移到狐族的老家青丘,将人安顿好后,银望舒和宿星澜拾掇一番,便打算去往人界。   然而,此行一开头就不顺利――   前往人界的传送阵突然关闭了。   银望舒在传送阵前,听到有人怒吼,“不让出去,又不是我等的错,为何不让我们出去!”   “特么的,老子一定要查出到底哪个妖乱来,害传送阵被封!”   银望舒笑眯眯地走上前,揪出一个在人群中煽风点火的小妖。   “怎么回事?”   小妖见是一个小兔妖,微讶,却因为探查不到对方深浅不敢小觑,老实回答:“嗨,还不是因为一条小灵蛇……”   原来,今天这一切,皆因为一条小灵蛇。   前阵子,万宝楼楼主家的小公子也不知从哪带回一条小灵蛇妖,那灵蛇是个女妖,生得极美,把小公子魅惑的,不惜违反规定,偷偷开启传送阵带那女妖去了人界。   这一下可出了大事,很多被妖界通缉的小妖也趁机偷渡进了人界,在人界掀起了血雨腥风。   要命的是,随后腾蛇少主又闹上黑市,到处搜那小蛇妖,差点引发大乱,一部分妖族趁乱又摸进了人界,管理传送阵的阵师被人界捉妖师投诉,正烦躁,没过两日金羽族少主又来闹腾,还跟腾蛇少主打了起来,又放走了一批人。   一打听,好家伙,两位少主找的都是同一个人。   一个女妖,引得三个男人为她上天入地,争风吃醋。这谁家的姑娘,修魅术的吗?   不管那女妖修什么术,反正管理传送阵的烦透了,一怒之下,封锁传送阵。而黑市如今也加强了戒备,严禁再出现此类事故。   银望舒问:“那个女妖,可是叫融雪?”   小妖点头,“对对对,就是叫这个名字,两个少主搜人的时候,都雪儿雪儿地叫,也不知这一个小灵蛇是怎么跟这两人勾搭上的。”   银望舒心道果然如此。   现在剧情进展到,融雪进入人界,遇上最后一个痴情男配和男主柳轻蜀了。   这走神间,银望舒被宿星澜突然拉到一边,站定身子才发现,在传送阵前的人族妖族吵了起来。   迫不得已滞留黑市的人修大骂罪魁祸首,“果然是妖族,一个姑娘家家不知害臊,勾引两个男人争风吃醋,自己跟随第三个男人跑了,伤风败俗,不守妇德!”   “妖族姑娘都这么不知廉耻的吗?”   “蛇性本淫,说的没错,可恶的是竟还敢跑去人界,我们人界灵气都要被她熏染腥臭了!”   妖族还在一边幸灾乐祸呢,但一听到人族地图炮,把整个妖界姑娘都骂了,这不能忍,纷纷跳起来反骂回去。   “说的好像你们人界女人都好似的,大名鼎鼎的姜夫人,有了镇国侯还不够,身边还左拥右抱,差点掀起修真门派与天炎皇朝的战乱,这点我们妖族拍马难及!”   “呸,我们妖族才不搞人族那套虚的,让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三从四德,这什么狗屁规矩,笑掉老子大牙!”   “是不是想打架,是不是,来呀来呀!”   黑市顷刻间就乱了起来,也不知谁先动的手,等反应过来,已炮火全开,战火纷飞。   急速赶来的枕流霞都受到了波及,差点被人修丢来的术法砸脸,差点跟人打起来,被银望舒和宿星澜劝住。   枕流霞带着两人步入黑药商行,进门时还在唏嘘,“这小蛇妖到底有多大魅力,实力如此弱小,却能掀动如从风浪?假以时日,祸国殃民哦。”   银望舒默默心道,这才哪到哪,未来妖界会因她而掀起战乱,无数小妖族顷刻覆灭,那才是真正的祸国殃民。   “没办法,桃花运旺嘛。”一道声音从商行内传了进来,掌柜的接上枕流霞的话,精光四溢的小眼睛转了转,笑了,“稀客,白狐家主登门,想买什么药?”   银望舒不动声色打量黑药商行,简谱破旧的装修,蔫巴巴没精神的小二,谁敢相信这就是黑市最厉害的一处势力之一?   那边,枕流霞低声跟掌柜的说了几句话,紧跟着三人就被带到了内室,面见黑药商行背后的主人――黑药老人。   当看到坐在藤椅上的老者刹那,银望舒张大了嘴巴,而老者小眼睛扫到银望舒和宿星澜,捋胡须的手顿了顿,也面露愕然,“你们……”   银望舒眨眨眼,也怪不得她惊讶,谁能想到,威震黑市的黑药老人,竟是当初满月夜去兔族药田偷药的偷药贼。这可不就是巧了。   “嘿呀,老爷爷,又见面了。”银望舒笑眯眯地走上前去,拦住老者想要离开的路,“别来无恙嘛,多年没见,我可想你了。”   黑药老人见到银望舒和宿星澜就头痛,他这辈子丢人的次数不多,遇见这两崽子占了一半。他幽怨地看向枕流霞,老夫当你是朋友,你怎么带来这两个魔头。   宿星澜面无表情地瞥了眼黑药老人,颔首道:“多年未见,老人家风采依旧。”   黑药老人被两个崽子夹攻,苦不堪言。感觉到两个崽子深不可测的实力,他按捺住心中震惊,果然当初的预感没错,他那时便觉得这两崽子不凡,这一别才几年,进步竟如此之大。   枕流霞见自家两个崽子与黑药老人如此熟络,装作没看见他面上的为难,眯起狐狸眼,笑道:“既然大家都认识,那就好办事……”   枕流霞讲出此行来的目的,他需要黑药老人私底下开启传送阵,将银望舒和宿星澜偷偷传送过去,“明人不说暗话,吾知您老肯定有办法,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出。”   黑药老人捋着胡须,露出为难之色,“这个这个,真的很不方便,上头现在查得严,老夫也无能――哈,努力点也不是办不到。”   黑药老人拒绝的话,在看到银望舒掏出的灵药后戛然顿住,他咻地睁大了眼睛,迅速改口。   黑市人人皆知,黑药老人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对他手里没有的灵药无可抗拒。见到银望舒手里的灵药,黑曜老人眼珠子跟着灵药转,垂涎三尺,恨不得抢来研究。   银望舒笑眯眯地抛出诱饵,“送我们出去,这些灵药就当路费。而且,合作愉快的话,以后咱们或许能一直合作下去哦!”   黑药老人可耻地动心了,但仍有犹疑,“你一个小崽子,能做兔族的主?”   银望舒负手,好歹也是当过九世兔族族长的,这一世她脸虽稚嫩,但举手投足间,已有一族大家长气势。   她道:“当然。”   黑药老人眯眼笑起,愉快地捋着胡须,“成交。”   谈判就这么顺利谈妥了。黑药商行扎根黑市千万年,是人妖两界最大的灵药贩卖商,拥有着旁人无法想象的人脉和权利。   达成协议,黑药老人便从商人变成了慈祥的老者,让银望舒和宿星澜稍等,便起身离开。没多久又回来,抛来两块白色令牌,亲自带两人到传送阵前,跟阵师打了招呼,大家都卖他面子,睁只眼闭只眼,无视黑药老人带人偷渡的事。   黑药老人拿出《人界畅行百策》,又拿出两个储物袋,里面包含他们去人界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严肃地嘱托道:“在人界,要小心藏好自己的尾巴,万一被除妖师发现,你们就有危险了。”   “这回时间赶得巧,正值人界天炎皇朝摘星大会开启,除了摘星阁,其他地方提防防备会相对弱一些,你们可趁机混进去,只要小心些,不会出大岔子。”   “对了,你们去人界要做什么?”黑药老人随口问了一句。   银望舒开玩笑似的,“去人界,当然要去人界权力最大的地方看看。我们打算去一趟宴府。”   “去便去吧,等等,宴府,哪个宴府?”   “还有几个宴府,天炎皇朝镇国侯的老巢呗。”银望舒笑嘻嘻,把自己耳朵压回去,将一身妖息转换成人修的清正之气。   黑药老人大吸一口气,“你们怕不是想死,那里防守比皇宫都严,汇聚了人族高手!”   “那又如何。好了不说了,老爷爷,我们先走了,拜拜~”   在黑药老人跳脚怒骂中,银望舒拉上宿星澜的手,跳进了传送阵。 第069章   再出来,感觉到空气中那丝与妖界有些许诧异的灵气,银望舒便明白,人界,到了。   回身,银望舒瞪大了眼睛。   身边这绝世帅哥,是宿星澜?   她从未见过宿星澜取下狼头帽的模样,一直好奇他上半张脸长什么模样,只觉得拥有那样好看的下半张脸,以及那般美貌父母的人,他上半张脸肯定不差。如今终于能看到,何止不差。   先对上的是一双狭长凤眸,深邃凌冽,修长锋利的眉斜飞入鬓。他面容与宴南渡相了八分,却更多出一种孤傲清绝。岩岩若孤松之独立,皎如玉树临风。   这种分量级的帅哥猝不及防出现,银望舒微微晃神,若非感觉到对上身上熟悉的气息,看到清寂剑,还不敢相信。不是,有这般美貌,你整天干嘛拿狼头帽遮掩呢?怎么舍得!   宿星澜也看向银望舒,她杏眼如水洗一般,黑得透亮,额头没了兔耳朵,以雪白蓬松的绒毛发饰装点,白皙精致的小脸洋溢着笑,古怪而灵动。   被银望舒直勾勾观赏,宿星澜素白面容泛起薄红,倒是冲淡了周身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劲,他薄唇一抿,手轻拍她脑袋,道:“看什么,走了。”   银望舒回神,真诚感慨:“星澜,原来你长这么好看。”似乎净挑着父母长相的优点长去了,原以为之前的宴南渡已经够经验,这么看着还是宿星澜更好看。   过了半个小时,两人才走出林子。   这时,忽见两个捉妖师持剑飞来,“妖怪休走!”   做妖多年的银望舒下意识看向宿星澜,唰地摸出捣药杵,谁知这两捉妖师略过银望舒二人,跑到了后方林子里,好一通找,却两手空空地折返。   转身追上银望舒和宿星澜,略略扫了眼两人,吸了口气,二人皆是不俗的长相,小姑娘面容软萌可爱,少年俊美无俦却一脸冷酷。   银望舒摸出黑药老人给准备的捉妖令牌,证明‘身份’,笑吟吟道:“道友,找到妖了吗。”   两个捉妖师见到如假包换的捉妖令牌,这才打消怀疑,其中一个蹙眉道:“奇怪,刚刚明明有妖气,怎么一会就不见了?”   银望舒眨巴眨巴眼,妖气,看来这回摸进人界的不止他们。   另一个捉妖师道:“算了,也许是逃走了。时间来不及,咱们赶紧去皇城!摘星大会要开始了。”   听到摘星大会,银望舒和宿星澜对视一眼,然后银望舒便拽着他跟上两个捉妖师步伐,“两位道友,可否带上我们……兄妹,我们也要去摘星大会来着,但丢失了指路罗盘!”   两捉妖师古道热肠,顺手带上银望舒兄妹两。   这是银望舒和宿星澜之前制定的计划。宴家作为镇国侯府邸,防守严密,凭他们两人无法进入,唯一的办法,就是参加摘星大会,夺得排名,等摘星大会结束,宴府庆贺之际,以参赛选手的身份混进去。   摘星大会是人界所有修士的盛会,每个人族都有机会参赛。银望舒和宿星澜便是打算跟两捉妖师一起,冒充一把人族,参加摘星大会。   捉妖师御剑飞行,一路走走歇歇,顺便捉妖捉鬼。银望舒好笑,如果捉妖师也有级别,这两显然是菜鸟,还被一只刚化形的妖捉弄半天,比宴南渡菜鸡多了,想当初人家大佬在参赛之前,觉得人界已没挑战,直接去了妖界磨炼。   想到宴南渡,宿星澜陷入沉思。   很快抵达皇城脚下。   银望舒拿两颗鲛珠感谢捉妖师,就告辞离开,人生地不熟,照旧还是先打探消息。   皇城汇聚各地信息,谈论最广的,还是如今的镇国侯,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镇国侯与其夫人之间的风花雪月。   镇国侯夫人姓姜,人称姜夫人,乃天炎皇朝第一赫赫有名的美人。   据说,姜夫人乃镇国侯好友亲妹,两人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那时镇国侯还只是晏家少主,姜夫人陪伴他参加摘星大会,在此期间彼此心生爱慕,私定终身,一桩浪漫的爱情故事由此展开。   银望舒听到这里,一愣,随即嗤笑,当初陪宴南渡参加摘星大会的,明明是宿明月,当时这姜以柔,连片影子都没看见,怎么着,现抢啊?   听说过抢功劳的,还没听说过抢记忆的。   任何消息不会空穴来风,皇城人敢这么传,肯定得了姜以柔指示,没有她的许可,谁那么大胆子敢编排镇国侯夫人?   姜以柔,挖了人家的妖丹,抢走人家的丈夫,现在仗着人死无对证,连两人的过往都要抢走吗?   到底多厚的脸,多无耻的心,才干出这样的事?   宿星澜狭长的眸里淬着寒冰,手中的清寂剑轻轻嗡鸣。   姜夫人,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银望舒感受到身边传来的杀机,安抚地拍拍宿星澜的手。   续打探消息。   如今众人口中的姜夫人,是人族修士交口称赞的大善人,也是天下女人羡慕的大美人。   皇朝人皆道:姜夫人貌美心善,经常救济穷苦人家,曾有一乞丐故意辱骂于她,她都不计前嫌,给那乞丐施粥,如此心胸,直令那老乞羞愧万分,撞墙自尽。又曾有三年前一百香楼花魁,公然挑衅姜夫人,自诩天下第一美,谁知见到姜夫人真颜后,羞恼地自毁了容貌……   一片赞叹之声,银望舒夹在人群中,却生生听出一身鸡皮疙瘩,大家都关注姜夫人的美貌美德,她却感受到了森森恶意。   银望舒低声道:“很奇怪。那个冒犯姜夫人的老乞,为何要平白无故辱骂姜以柔?还有他努力活了那么久,怎么就因为姜夫人一个表面行为就撞墙?那个自诩美貌的花魁,就是以容貌为生计,怎可能轻易毁去自己的容貌?听起来是一回事,但得罪了姜以柔的人,下场都凄惨啊。”   宿星澜冷冷吐出两个字:“做戏。”   越听越生气,银望舒和宿星澜于是换了家饭馆,谁知,这回主角不再是姜以柔,却比听姜以柔是个大善人还要恶心。   是个狼女夺夫的故事。   狼女夺夫,说的是镇国侯刚成亲时,有个心肠歹毒的狼女,倚仗妖法高强,隐藏妖息混进晏家,意图勾引镇国侯。为了当上镇国侯夫人,她先暗中毁掉姜夫人容貌,又下了虎狼药,想让她毁容再惨死,好取而代之。还好镇国侯与夫人鹣鲽情深,很快识破天狼诡计,救下姜夫人,并将狼女挫骨扬灰。   从此,狼女便成了人族口中的邪恶代表,都说她青面獠牙,喜欢杀人妻子,夺人夫君,还吃小孩,每当孩子不听话,父母都会恐吓他说“狼女来了”,小孩立刻变得乖巧。   故事指代性太强,银望舒、宿星澜立即听出了那个狼女指的谁,赫然震怒。   什么叫颠倒黑白,扭曲事实,这就是!   害人的,仗着死无对证,将自己伪装成好人,大肆诋毁受害者,让人死了都不得安息。   宿星澜眼底闪过阴鸷,任谁听到别人这么污蔑自己母亲,都忍不住。   气冲冲的两人立即前往摘星宫报名。   两人用的上古的敛息咒,除非上古大妖前来,否则谁也分辨不出他们的真实身份,再加上捉妖令牌,很容易过了审。   报名了比赛,当被问到姓名时,银望舒胡诌了一个,“银小月。”   宿星澜顿了顿:“燕星河。”   ‘宴’这个姓,让记录者为之一惊,“宴,哪个宴?”   晏家这一代还有资格参加摘星大会的后辈,只有一个小公子,叫宴飞仙,乃镇国侯独子,那小霸王还没过来。   宿星澜轻轻一笑:“大燕的燕。”   记录者点点头,将参赛牌发给他们,记录在案便报名通过了。   宿星澜看了眼参赛牌,狭长眸子闪过幽光,随即拉上银望舒转身离开。   才踏出摘星阁,迎面两男一女边说边笑地走来。   “融雪姐姐,你实力不错,要不也跟我们一起参加摘星大会吧,好不好嘛?”走在最前方的少尿穿得花红柳绿,一身的浪荡公子哥装扮,笑嘻嘻地跟身边的白衣女孩撒娇。   融雪?银望舒支棱起耳朵。   随后就听到一道娇俏的女音说:“还是不了吧,我……我看着你跟柳大哥比赛就好了。”那女音顿了顿,又紧张地问另外一人,“柳大哥,雪儿相信你,一定可以闯到最后一关的。哦,还有飞仙也是。”   银望舒心下一咯噔,忙循声看去,就见一身材娇小的白衣女孩看向左侧的俊美男子,白皙面颊飞过一抹红晕。   ――融雪!   正是那从黑市溜出,被带到人界的融雪。   银望舒不禁感叹,她一个炮灰,怎么遇见主角的频率这么频繁。   有女主在,那跟在她身边的,不是男主,就是男配。   银望舒先注意到最前方那穿得跟花孔雀似的少年,少年容貌很像一个人,姜以柔。   想到融雪刚刚话里透出的信息量,她眸子眯起,宴飞仙?   宴飞仙,曾经天炎皇朝第一纨绔,遇见融雪后化身忠犬弟弟的痴情男配,也是书里出现的最后一个男配。   这个男配是融雪在人界的保护神,倒不是他天赋有多惊人,而是他有个位高权重的父亲,宴南渡。   宴飞仙的人设很简单,作为天炎皇朝镇国侯的独子,宴飞仙从小生活在父亲的盛名之下,别人总拿他跟当镇国侯的父亲比较,奚落他资质、容貌、能力等等样样比不上父亲,久而久之,心生叛逆,逐渐长成皇城底下第一纨绔。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谁知茫茫人海中,他遇见了初到人界的融雪,被她身上独特的气质吸引,一见钟情。   从此,便从人界第一纨绔,变成融雪身边最忠心的保膘。他视融雪为此生挚爱,哪怕发现她是妖族也没不改心意,这也是融雪后期身份暴露,依然能好好在人界生活的原因。   眼下,宴飞仙看向融雪的视线充满痴汉柔情,默默在前方开路,有他在前方,融雪三人畅行无阻。   银望舒目光在宴飞仙身上多停留了一眼,随即看向走在最后,气质沉稳、背负长剑的清俊男子,目光落在他腰间的身份玉牌上,心下了然。   柳。   这便是书中的男主,柳轻蜀了。   对于柳轻蜀,银望舒没什么感觉,前九世兔族灭族,与他没关系,所以对他印象也不深,只知道,他作为天炎皇朝九大世家之一的柳家少主,天资卓绝,等宴南渡薨逝后,他是下一任的镇国侯。   不过,他生性木讷,一心除魔卫道,胸怀天下,当融雪身份暴露后,他一时难以接受,甚至想一刀两断,以一人之力促成了书中最大的虐点,堪称‘渣男’。   但在银望舒看来,过于耿直的柳轻蜀,在一水的痴情男配中,还算正常的。   银望舒目光不自觉在柳轻蜀身上停留太久,宿星澜也忍不住看过去,见是一个模样较好的美男,脸一下黑了:“他长得很好看吗?”   银望舒‘啊’了下,回过神,对上柳轻蜀疑惑的目光,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低声回答宿星澜的话:“好看的。”   书中男主的颜值,能低到哪里去?   说完这句话,不知是不是幻觉,银望舒感觉周围的气温突然掉了一度。   银望舒不明所以地看着前面疾步走开的宿星澜,纳闷,这头狼生的哪门子气?   “你等等我啊。”银望舒拔腿追上去。   摘星宫内,柳轻蜀却看着两人的背影出神。   融雪也注意到方才那两人,脑海里闪过那个黑衣少年的模样,不禁咬下嘴唇,眼神闪烁了下,这男的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没想起,融雪回神,注意到柳轻蜀还在看着两人消息的方向,心里一凝,以为他在看那个模样可爱的女孩。   很好看吗?   她抿住了嘴唇,不知为何,她直觉自己对那个小女孩喜欢不起来。 第070章   摘星大会这天,银望舒和宿星澜藏匿好自己的妖息,便进入了摘星阁。   摘星大会设在摘星阁,这场只有上任镇国侯即将卸任才举办的大会,是人界第一盛会,这期间会聚拢天下少年英杰,选拔出最优秀者担任摘星宫宫主,此外排行十名内者可在天炎皇朝的皇脉上修行十年。   皇脉十年,胜过外界百年。   银望舒和宿星澜对借助皇脉没兴趣,两人志在镇国侯府的姜以柔,另外,顺便调查宴南渡身上的疑点。   两个宴南渡,一个伤害宿明月,一个保护她,究竟怎么回事?   银望舒观星台踱步一圈,隐隐感觉到里面有一股浩渺玄奥的力量。   据说摘星台乃上古时一位人族大能所创,那位老祖擅长推演卜算,是第一位借助皇脉修炼之人,同时也是……趁上古妖界动乱之际盗走妖族气运之人。   同一个人,同一件事,这老祖在妖界臭名昭著,在人界却名垂千古。   也不知那些被盗走的妖族气运,被放在了什么地方。   银望舒找了个位置坐下,周围叽叽喳喳,吵得脑瓜子疼,屏蔽一半耳识,仍然吵嚷得头疼。   她扫视周围,突然视线定在了前方某一处。   在他座位前方,有一羽扇纶巾的少年,嘴角含笑,目光盯着一处,眉眼风流无限。   银望舒眉头一压,总觉得这少年举手投足间似曾相识,但面容的确没见过。   宿星澜也注意到这个人,辨认了片刻,传音道:“是东日斜。”   白虎少主,东日斜!   银望舒如果兔耳朵还在的话,现在已经竖起来了:“他来凑什么热闹?”   好好的白虎少主,要什么不行,怎么也来到了人界,还冒着危险参加摘星大会,葫芦里卖什么药呢?   银望舒怀着疑惑多看了东日斜一眼,这一看发现猫腻,她在看东日斜,东日斜也在不眨眼地看着别人。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瞧见了正在打闹说笑的融雪和宴飞仙。   银望舒:“……”   银望舒:“!!!”   惊悚!   不是吧,怎么回事,东日斜啥时候跟融雪搞一块去的?   这时,东日斜收回视线,跟身边两个中年模样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两人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摘星阁。   他摇晃着骨扇,似笑非笑地注视着观星台。只是,这份潇洒潇洒的风度没维持多久,乍然感觉背后一道灼灼目光。   是谁?   东日斜赫然回眸,微眯的瞳孔里倒映出一张熟悉的娃娃脸,看清来者是谁的刹那,他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老天爷,这位姑奶奶怎么也来了人界?   银望舒抱胸,歪头,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东日斜心知大事不妙,忙顺着银望舒往她身边瞅,果不其然她身边还有个黑衣少年,也在冷幽幽地盯着自己。   这熟悉的眼神,熟悉的冷傲,让东日斜脑海里闪出三个大大的字:   宿、星、澜。   来一个就够要命,还来两个!   在东日斜看来,这一黑一白的两人,站在一起就是人界的黑白无常,来索他小命的。   双方视线接上,银望舒朝东日斜咧嘴一笑,比了个‘等会别走’的手势。   东日斜立刻苦着脸,点点头。   得嘞,参加完比赛,他就去会这两位大爷。   东日斜心里开始算计,他要做的那件事过于危险,若有这两位帮忙,胜算大大提高。   沉思间,摘星大会开始。   海选阶段,参会的人族少年按照顺序,两人一组上竞技台拼杀,胜者守擂,连胜三次进入下一赛段。   宿星澜先进入赛场,轻松便赢了对面的人族少年,之后又守了两次擂台,脱颖而出。   接着是东日斜,一把羽扇被他耍得花样百出,也连赢三场。   轮到银望舒登场,只见她随手提了根棍子就跳上台,起初对面的人族少年并未将她放在眼里,但随后,他就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代价。银望舒一个闪身,少年还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就被一棍子打下摘星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也是连胜三场。   “好!”   “精彩!”   “这哪个家族的妹子,竟如此彪悍!”   人族不比妖族,女人因诸多因素,能踏入修炼的寥寥无几,而能走下去并取得成就的,更是凤毛麟角。这突见一女修如此厉害,难怪大家惊讶。   有人之看到银望舒碾压了少年,也有人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能将一根普通棍子用出绝佳武器的风范,这位女修,很不错。”剑痴柳轻蜀难得出口,古井无波的眼底,透出惊叹。   听到心悦之人对别的女孩毫不掩饰的欣赏,融雪不知觉咬住下唇,神色一黯。   任谁听到心悦之人对别的女孩表达欣赏,心底都会难过。   柳大哥他,是不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早知道她也该参加摘星大会,她的实力,不比这个人族女孩弱。   可是,她是妖,参加摘星大会,万一暴露了……   融雪心底纠结,纠结的同时也在想,她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以前从不会这样。   银望舒不知融雪正在因自己而纠结,当天比赛结束后,和宿星澜在客栈里与东日斜碰头。   东日斜老实交代了自己参加摘星大会的目的。   东日斜:“吾此次来,是要拿走本属于咱们妖族的东西。”   人界本属于妖族的东西?   宿星澜思忖了片刻,沉声道:“是气运?万年前,上古妖界混乱之际,人族趁机抢走妖族气运,导致很多上古妖族灭族,传承断绝,妖界损失惨重。”   东日斜惊叹宿星澜的睿智,点点头道:“确实如此,人族借我族气运万年,到了该还的日子。再不还,就真的长在人族地界,再也拿不走了。”   银望舒眨眨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你参加摘星大会……那气运镇在皇脉下?”   东日斜:“嗯。所以,吾此次来,便是为此而来。只是进入人界,终究不如妖界潇洒,吾带不了那么多属下,只有族中两位太上辅佐……”   银望舒这才明白,原来东日斜并非追随融雪而来,而是为进入天炎皇朝的地脉,取走被镇压在地底深处的妖族气运。   今日他看的,也不是美人,而是看美人身边的冷剑帅哥。   妖族的直觉告诉他,那男人将是他此生继宿星澜外,第二个最强劲的对手。   不得不说,东日斜这直觉老准了。   人家帅哥可不是普通人,那可是男主柳轻蜀,受天地宠爱,气运加身,上一世、上上一世加起来共九世,东日斜跟其他几个痴情男配一起上,都没赢过人家。   话未尽,东日斜嬉皮笑脸:“小兔子,帮个忙呗。”   银望舒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老虎不会无事献殷勤,她想也不想就拒绝:“我们也有要事在身。”   妖族气运重要,但宿明月的妖丹更重要,前者没了不会死,顶多妖界以后维持原状。但后者没了性命攸关,论轻重缓急,论亲疏远近,都得先紧着自己的事。   “求你――”   东日斜俊脸一耷,刚想丢掉少主风度抱银望舒大腿,就被宿星澜嚯然拔剑的动静吓个半死,灰溜溜离开。   *   与东日斜的夜谈,并未影响到银望舒。   有宿星澜在,她诸事无忧,只管闯荡摘星大会,前期两人还压一压实力,到后来竞争愈发激烈,甚至出了摘星宫,便有多方势力对他们下暗手。   摘星宫宫主之位事关一族利益,绝不能落在两个毫无背景之人的小子手里。   他们遇到的追杀堵截,比当年宴南渡遭遇的还要凶残激烈。   银望舒和宿星澜来者不拒,权当是考验,借着对方势力免费磨刀。   到了大会后期,银望确定自己进入前十名,便收了手,隐于暗处。   宿星澜在明处,作战愈发凶狠悍然,屡战屡胜,大放异彩。   看到他身影,有人不由想到镇国侯,当年他也是这般,一人一剑,站在摘星台上,没有人能从他手底下抢夺一场胜利。   只是,那样惊才艳艳的人物,很久再未出现。   没想到,这届摘星大会上,还能再出现一个。   天佑人族。   只是渐渐的,随着更多人被吸引而来,老人们震惊地发现,这位燕星河的容貌,似乎……像极了当年的镇国侯。   等等,这人叫燕星河,还是宴星河?   “不会是,镇国侯的私生子吧?”   燕星河的名字,连同他那张与镇国侯相似的容貌,飞快传遍皇城,引来各方人的注意和猜测。   宿星澜面对各方视线,狭长眼眸中闪过深意。   *   宴府。   “哦,那狼妖的儿子,出现了?”   正堂主位,一个面容秀丽妖艳的女人软在狼皮座椅上,慢条斯理摩挲着垂挂胸口的项链,细长的手指,突兀摁在雪白圆润的宝石上。   她突然咯咯笑起来,“你说他来干嘛,来见他父亲和继母,呸,我才不要杂种儿子!”   另一道身影藏在屏风后,沉默半晌,才道:“他也许是来拿走他母亲的妖丹。”   姜以柔指尖下意识捏紧胸口的宝石,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底闪过一抹厉色:“什么他母亲的妖丹,此乃我姜氏一族的宝物,是我的,谁也别想拿去!谁也别想!”   竟隐隐有些癫狂。   世间只有这枚妖丹才能压制她体内鞭毒,离开妖丹,她又要变回那个丑得恶心的怪物。   “既如此,就杀了吧。”等姜以柔平静下来,冷笑,“那小子也是蠢,来人界也不知披层皮,大咧咧的想将消息传出,让南渡哥哥去找他吗,他可打错了算盘。”   屏风后,那道低沉男音道:“不,你不能动他。要杀他可以,但不能是现在。”   姜以柔不满:“杀人还要挑时间?”   男音:“几年前,因宿明月的死,让他神智差点清醒,再动那小子,就没法控制了。”   姜以柔咬牙切齿,“都怪宿明月那个贱人,当初要不是她突然插入,南渡哥哥就会与我姜家联姻,何至于闹成今日这般!”   “就这么放过那小子,等他进入宴府?我不甘心……哥哥。”   男音幽幽道:“不甘心也要等。等摘星大会结束,下一任宫主选出,咱们也就不再需要他了。”   姜以柔差点咬碎银牙,等?那孽障如今出现在她眼皮子底下,还蹦Q得厉害,要她怎么等?   不杀他,只给一点小惩戒,没事的。   摘星阁。   一道雪亮的剑光闪来,柳轻蜀急闪,却发现剑光中蕴含的剑意,眼底露出狂热,竟不闪不避,挺剑撞上去,然后……被打下了台。   即便与宫主失之交臂,柳轻蜀依然欣喜若狂,完美地诠释了何为剑痴。   “柳大哥!”融雪见柳轻蜀被打下台,忙扑上去,见他受伤,心疼不已,愤怒地瞪了眼台上人。   不知为何,越看这燕星河,越觉得眼熟。   她不由想到了天帝山秘境里,被某个冷漠而强大的妖毫不留情解开原本面目的羞恼时刻,也正因为那人见死不救,她才遇上傲天阴那怪物。   不,这燕星河是人族,不是妖。   可他的背影真的很像,让她不受控制地回到那个狭小山洞里,要不是他,要不是……   百感交集之下,融雪几乎控制不住心底怨念:“这燕星河真卑鄙,明知柳大哥好剑成痴,故意放出剑意,引得柳大哥失神,不战而胜!”   旁边的宴飞仙附和融雪的话:“就是,这人为了赢,手段卑劣。”   宴飞仙看了眼台上的宿星澜,本能的心生不喜,使用这么卑劣的手段,也配叫‘宴南渡第二’?   居然还有人眼瞎,说他跟父亲长得像,是父亲私生子。   什么私生子,父亲的孩子只有他一个!   身边两个朋友都诋毁宿星澜,柳轻蜀忍着痛,不悦道:“剑修能修出剑意,是他本事,同台比试,自然要放出最强一招。更何况――”   “他剑术修为胜过我许多。”柳轻蜀看向摘星台上的黑衣剑修,眼底狂热。   这,就是剑修一生要追赶的目标。   “可是他害柳大哥失去宫主之位……”   融雪还要说,被柳轻蜀打断,严肃道:“就算他没有使出这一剑,吾也坚持不了多久。打了这么多场,吾竟看不透他底细,这说明,他修为远胜于吾。”   融雪只得闭上嘴巴,心底委屈得不行。   她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柳大哥考虑,可柳大哥却不领情,太伤人心。   银望舒耳朵动了动,将主角三人的对话尽数听入耳中,融雪和宴飞仙说的话在意料之中,却没想到男主柳轻蜀,竟会主动为他的对手,宿星澜辩解。   男主三观,还挺正。   银望舒看向台上,看宿星澜一步步抵达最终的胜利。   终于――   “燕星河胜!”   “本次摘星大会,最终的第一名是燕星河!下一任摘星宫宫主是,燕星河!”   宿星澜站在台上,万众瞩目中,却不骄不躁,从容不迫。   所有人绝想不到,现在站在台上的天之骄子,其实是来自妖族的卧底。   东日斜状若无意地走到银望舒身边,说了句,“多谢。”   有宿星澜出面吸引大家的注意,就没人注意他了。   银望舒耳朵动了动,看在同族的份儿上,祝福他:“一路顺风。”   东日斜摇着羽扇,悄悄离开。   宿星澜取得最终胜利,这摘星宫宫主之位,按理说,需得有镇国侯亲自颁,但镇国侯忙于镇压皇脉,便由天炎皇朝的帝王出面。   天炎皇朝的皇帝崔华宇一见宿星澜面貌,瞳孔狠狠一缩。   像,真的太像了,若非早知那人不可能出面,他还以为是他来了。   崔华宇温声与宿星澜聊起了天:“你叫燕星河,名字是谁取的。”   宿星澜不动声色:“回陛下,为我取名的是父亲,意为星繁河白,光华璀璨,只是――”   “只是什么?”   宿星澜垂下眼睫,“父亲在我出生那年,就已过世。”   崔华宇笑了笑,眼底闪过一抹深意:“可惜。”   崔华宇见过宿星澜,转身便回去,而这时,宿星澜也拉着银望舒回到客栈,一关上门,面色就冷冽了下来。   “宴南渡身上的怪异,我母亲之死,必然与天炎皇朝脱不了干系,甚至――”   “整个皇朝,所有世家,还有上一任的镇国侯,都有参与!”   银望舒骇然不已,这……   她想到了书里宿星澜之死。   本以为是得罪了他的父亲宴南渡,所以要赶尽杀绝,却原来,这其中还隐藏了一个庞大的,让人毛骨悚然的阴谋?   却原来,杀害宿明月的,不止是姜以柔,还有很多,更大的,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第071章   摘星宴,在宴府菡萏园举行。   宴席设在临水小榭,满池菡萏含苞待放,香气宜人。   作为闯入前十名的摘星选手,银望舒和宿星澜进入了宴府。   时隔多年,再一次见到姜以柔。   镇国侯公务繁忙,晏家当家主母姜夫人亲自出面待客。   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引发众人惊叹,姜夫人之美,名不虚传。   宿星澜身体一怔,眸子如鹰隼般,死死定在姜以柔胸口处微微发亮的宝石上。   别人无法感知,他却知道――   那是天狼妖丹。   他母亲的妖丹。   姜以柔的容貌,同回忆中所见更为明艳,眼角微往上翘,水波流转间妖娆妩媚。人界修炼再如何洗筋伐髓,也做不到将一个只算清秀的中上之姿洗成美艳,更不会,将一个人逐渐变成另一人的模样。   姜以柔如今面孔,有三分像宿明月!   宿星澜薄唇抿成一线,他知道,姜以柔容貌大改,是以妖丹滋润,又借助妖丹之力,修习了魅幻之术,这才变成现在的模样。   绝世倾城的第一美人,好一个第一美人!   天狼妖丹因被不断利用,已失去明亮光泽,变成平庸的宝珠。   宿星澜手摁在清寂剑上,有一瞬间按捺不住心底杀机。   银望舒也注意到姜以柔胸口挂的宝珠,联系曾看到过的回忆,想通了其中的关窍,眸中也划过冷意。   发觉宿星澜情况,在桌下拍拍他的手。   既然来了,这妖丹他们要带走,姜以柔,‘宴南渡’,那些参与陷害宿明月之人,也要一个一个清算。   在姜以柔走来招呼时,银望舒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挡在宿星澜前面,笑吟吟地与其周旋,目光仿若无意地落在她胸前,好奇地指着那颗圆润宝石,一脸单纯:“夫人,你这颗珠子好漂亮啊。”   姜以柔扫过银望舒小脸,这小丫头漂亮是漂亮,却是那种让人放心的漂亮。姜以柔芊芊玉手握住圆珠,温婉地道:“这个是本夫人成亲之时,母亲所赠。”   语气温婉,对待一个孩子也如此耐心,谁能想到,这位竟是一个干掉原配自己上位,且摇身一变还成了受害者,将原配抹黑到人人厌憎的狠角色?   要是银望舒不知内情,怕要被骗过去。   母亲所赠?   银望舒内心呵呵,一个施害者偷拿别人的东西,明目张胆挂在身上,戴得久了,就以为是自己的了?   呸,小偷!   心里MMP,银望舒面上不显,嘴巴抹了蜜似的,“珠子好看,但夫人更好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夫人更漂亮的人,方才差点看呆了。”   姜以柔似乎很喜欢别人夸赞她容貌,闻言笑意愈深,细瘦的手指指银望舒:“你这小丫头倒会哄人,等会儿可得留下,咱们好好说说话。”   银望舒眼睛弯成月牙,毫无心机的模样:“好呀。我见夫人也觉得亲切,只要夫人不嫌弃,我与夫人说上三天三夜都没问题。”   得到姜以柔的邀请,银望舒嘴角勾了勾,妥了。   人多不好动手,但姜以柔总有落单的时候。   姜以柔邀请银望舒只是顺便,她目光略过银望舒,找上银望舒旁边的宿星澜。   见到他面容的瞬间,她不由愣住,随即娇媚浮现刹那扭曲,嫉恨、怨念引得她杀欲疯涨,与此同时笑容却愈发温柔。   “这位想必便是今天的摘星大会魁首了……”姜以柔扯了几句,便向宿星澜也发出邀请。   宿星澜已调整好心绪,欣然应约:“晚辈对枕镇国侯敬仰已久,一直找不到机会拜见,劳烦夫人。”   猎物自投罗网,姜以柔笑得更温柔,像戴了副假面,“不劳烦。”   宿星澜极力掩饰眼底透露的嫌恶,屏蔽了一半鼻识。天狼嗅觉敏锐,凑近了,他能嗅到这女人身上的……腐臭味。   淡淡腐臭,透过无数层精心喷洒的香味,却依然恶心得叫人想吐。   这女人身体,还在慢慢腐烂。   宿星澜若有所思,回转桌上,在桌下握住银望舒的手,在她手心里划过两个字。   银望舒会意,眼睛微微睁大,对上宿星澜,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恨意。   另一边,姜以柔穿行人群间,也许是即将达成心愿,除掉一大祸患,她心情愉悦地抚摸垂挂胸前的圆珠,眼角余光瞥向一处。   宴席另一处,皇朝帝王崔华宇哈哈大笑,正与摘星大会第二名的柳轻蜀相谈甚欢,甚至约定了宴后再聚。   冷落魁首却重视第二名――   崔华宇的用意,别人不知,她却明白。   老狐狸。   一个半妖,就算天赋再怎么妖孽,陛下也不敢任用他来镇皇脉,夺得首名又如何,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就像……   他那个下贱的母亲。   *   摘星小宴结束,宾客尽欢,相继离去。   银望舒和宿星澜静待片刻,果然有两个宴府侍从过来,领他们去见姜夫人。   “夫君还未归来,吾先带你们走走。”姜以柔屏退侍从,笑容无可挑剔。   “我们跟着夫人走就好了。”心下升起警惕,银望舒仰头,笑吟吟地答应下来,完全不设防的天真姿态。   宿星澜颔首,表示客随主便。   然后,两人便被带到宴府的后山上。   刚下过雨,土质松软,空气里还带着一股子凉爽,月光凄冷地洒在林间,照亮了树下的一丛丛鬼面幽兰。   银望舒扫了眼,瞳孔缩了缩。   鬼面幽兰,在黑药老人给她的册子里记载,这种花只有人族才有,据说长在人的尸骨上,将一具新鲜尸体吸成白骨,才肯开花。花朵怒放时是人脸的模样,与尸骨死前的表情一样,若死时安详,花也安详,若死时狰狞,花也狰狞可怖。   眼下,这些鬼面幽兰面容扭曲,花瓣边缘腾窜丝丝黑气,仿佛蕴含无尽悲伤怨气。幽咽山风吹拂,仿佛无数人在哀鸣咒骂。   宿星澜突然开了口,淡淡道:“这里是埋葬了很多死人吗?”   银望舒颤抖了下双肩,似乎在瑟瑟发抖,“是啊,气氛怪怪的。夫人,好冷啊能不能回去。”   “别怕,等过了这座山就好了。”姜以柔耐心安抚,回眸一笑,芙蓉面半张倾城,另半张在暗处没有表情。她忽然指着树下的兰花:“你们看,这些兰花美不美?”   银望舒眨眨眼,软萌的小脸在月色下有黑暗萝莉的感觉,天真又危险:“美的,但不及夫人半分美丽。”   姜以柔捂嘴巧笑:“你们怕吗?”   银望舒睁大眼睛:“怕,怕死了,可以快些下山吗?”   姜以柔没理会,恶作剧似的将人往山林深处引,柔柔的嗓音回荡在山间:“吾跟你们讲一个故事,听完故事就不怕了。”   姜以柔讲了个狼女夺夫的故事。   “二十年前,有个从妖界来的天狼妖,模样生得极美,但心肠却歹毒之际,她无意间见到我夫君,不顾人妖狼族仇恨,动了心,上门百般勾引夫君。但当时吾与夫君已经成亲,情深意浓,夫君不肯纳妾,于是那天狼女妖就动了歹念……”   姜以柔娓娓道来,与镇国侯的感情,对狼女的恨,讲得比说书人还生动,银望舒顿时明白,那些流传民间的故事是怎么来的了。   若是不知情者,恐怕要忍不住大骂故事里的狼女,夺人夫君,毁人容貌,害人性命,简直罪大恶极。   可听故事的,是银望舒和宿星澜,两个知情人。   银望舒只是钦佩,到底有多厚的脸皮,才能在坏事做尽后,还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大肆往真正的受害者身上泼脏水?   讲完故事,姜以柔还要听故事的人发表看法。   银望舒能有什么看法,她想了想,无辜地瞪大眼睛:“家中长辈说,任何故事都有两面,从不同角度看,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我觉得,这个狼女很可爱。”   姜以柔动作顿了下,没想到会得到这种答案,娇媚的脸微扭曲,拔高了声音:“你说她可爱?”   银望舒笑嘻嘻地道:“嗯,勇敢,执着,真诚而不做作,可爱死了!她一定是位极漂亮的长辈,如果我是镇国侯,我一定会死心塌地地喜欢上她的!”   姜以柔一遍遍地讲狼女的故事,是在强调什么?强调镇国侯爱她,还是狼女才是那个插足者?   谎言说的多了,把自己也骗了吧。   作为一个善良的好兔子,银望舒不能让姜夫人活在自我欺骗里,勇敢地戳破谎言。   这回答,精准地戳在姜以柔敏感的神经上,忽然用一种很阴冷的语气道:“你再,说一遍。”   寂静山林,风一下子停止了,空气中沉着一股子黏稠的湿冷。   银望舒停顿片刻,一派天真的脸色,却诡异地勾起嘴角:“我说……抢了别人东西,谋害别人性命,最后反过来装无辜者,姜以柔,不、恶、心、吗?”   “哥哥,这个夫人是不是很恶心?”   宿星澜摸了摸银望舒脑袋,薄唇轻启,附和:“恶心至极。”   姜以柔面容扭曲,嗓音陡然拔高:“你们,再、说、一、遍!”   说什么说,是时候动手了!   当是时,银望舒右手展开召出捣药杵,高高举起,身边立刻涌上来大团月光。   突如其来的亮度,刺得姜以柔睁不开眼。   这时,银望舒突兀动了。   宿星澜豁然拔剑,配合银望舒,一左一右冲向姜以柔。   却在这时,姜以柔身子往后退一步,下一刻,山上遽然亮起火把,将幽暗的山林照得灯火通明。一群人从地底赫然钻出,将银望舒和宿星澜团团围住。   “既然不会说话,本夫人就代替你们父母,好好教训教训。”姜以柔冷冷地盯着对面的两个少年,一副恨不得将他们抽筋拔骨的模样。   她原本只憎恶燕星河,与那女人有关的东西她都要毁灭。   而现在,她又厌恶上了这个女孩,当她猝不及防揭开自己隐藏了二十年的伪装,毁了自己几乎成真的美梦。   都该死,都该死!   但顾忌到什么:“燕星河留一口气,这臭丫头,本夫人要、她、死!”   银望舒却像是肆无忌惮般,在姜以柔阴毒的盯视下,手心缓缓地,托起一枚明珠。   姜以柔当即低头,下意识去摩挲胸口的宝珠,却发现哪里还有宝珠的影子?心神登时慌了,见侍卫想上前,忙喝止他们。   “在杀我之前,先照照镜子吧!”银望舒咧嘴大笑。   姜以柔惊慌之下,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抹小镜,山中火把亮白如昼,她清楚地看见,自己容颜的变化。   如同一朵急剧凋零的花,粉红娇媚飞速褪去,露出丑陋恐怖的内里。她昔日靠妖丹才得以压制的鞭毒,如闸水狂泻,顷刻间布满了左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腐蚀皮肉,眼眶失去血肉支撑,砰地滑落,鞭毒继续蔓延,蔓延到左脸,蔓延到脖颈,胸口……   两三个呼吸间,一张倾城绝艳的脸,变成了不断掉落腐肉的恐怖怪物,尸体腐烂的恶臭传来,让周围正欲上前的侍卫纷纷俯身呕吐。   就算是训练有素的侍卫,这一刻也顶不住积压了几十年的恶臭,臭,太臭了!   “夫人?”侍卫长犹豫着,憋着气,看着眼前变成怪物的姜夫人,还不敢上前。   “啊!!!”   姜以柔喉咙里涌出尖利刺耳的惨叫。   这半张脸,瞬间勾起姜以柔刻意遗忘,却深藏于骨子里的噩梦。   姜家有女,貌美性柔,知书达理,如果没有意外,她会是姜家世交宴家少主宴南渡的妻子,虽然宴南渡都不怎么理她,待她如待陌生人,后来看在大哥的面上,才偶尔与他说一两句话。   但她就是喜欢,喜欢这个男人。   怎么能不喜欢,他资质卓绝,身上有光,像一个太阳,没有一个男人能比他出色,就是大哥也不行。   他是她的信念,她以后一定要做他妻子。   可这个太阳不喜欢她,对她永远保持礼貌的距离,她一旦靠近,他便远离,对于两人从小订的娃娃亲,亲自上门取消,并赔礼道歉,他说自己未来的道侣要自己选。   可是,像他那样挑剔的人,他一辈子不可能找到心仪之人,最后还是得听从父母的话,迎娶一个门当户对之人。   遍数皇朝,除了她姜以柔,还有谁能匹配他宴南渡?   她从小就为这个目标努力,将自己不断变得优秀,同时也将其他想要靠近宴南渡的女人掐灭,千防万防,却没想到,宴南渡只去了一趟妖界,回来后,身边就多出一个女人。   宴南渡将那女人带到所有人前,说她是一个孤女,名叫宿无心。他嘴上不以为意,可谁都无法忽略他看向那女人时,眼底的欢喜。但那女人不识好歹,冷漠绝情,对宴南渡爱搭不理。可宴南渡却着了魔似的,放下所有架子,围在她身边讨好她,使出浑身解数逗她。姜以柔认识的宴南渡强大、孤傲、矜贵,何曾见过他这般模样?   后来,宴南渡欢欢喜喜的带那个女人进入晏家,冒着长辈的阻止,铁了心要娶她。   一朝信念破碎,她伤心又绝望,不甘心,不明白,自己比那个女人差在了哪里,她跑去质问,却换来一句:   你什么都好,可是以柔,我只把你当妹妹。   我只把你当妹妹。   当妹妹。   一句妹妹,让她几十年的痴心等待,犹如一个笑话。   “可我不是你妹妹!”   宴南渡多绝情的人,他淡淡地说:“好,知道了。”   姜以柔觉得自己的心被伤得冷透了,可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去关注他们的生活。见他们幸福,她恨得发狂,躲在暗处指甲咬烂。   直到得知宿无心怀孕,宴南渡陪伴那女人满天下寻找灵药,她才得知,那个宿无心,原来是妖!   妖,原来她是妖,怪不得能迷惑宴南渡。   她迫不及待将这个消息告诉他,却发现,宴南渡早就知道。   他说,不是她勾引她,而是他先爱上她,是他勾引的她。   原来是这样吗,她又自作多情了。   可一个妖,怎堪配摘星宫宫主,未来的镇国侯?   不止她这样想,很多人都这样想,人族未来的镇国侯,不能毁在一个妖女身上。   于是在在那各雨夜,当无意间听到大哥的计划,她主动要求,去送她最后一程。   可大家都低估了那个女人的实力,她挣出了包围,临走时,还用毒鞭抽她。   自从那个雨夜,被宿明月那贱人抽过,她脸上就多了一条无论如何都无法恢复的鞭痕,像一条蜈蚣,扭曲丑陋地盘在脸上,她愤怒,她怨恨,延请皇朝所有名医,却没有人能治好她脸上伤痕,反而是姜家大小姐毁容之名,传遍了皇城。   这还不是最可怕,渐渐的她发现,这道鞭痕中的毒在扩散,所到之处,生出恶心的脓包,不久脓包破裂,皮肉尽皆腐烂。   还好,在她濒临崩溃之际,宴南渡在她身边安抚:“不丑,不丑,柔儿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的。”   “哥哥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别怕。”   就像她无数次臆想的那样,宴南渡会抱着她,爱她,心疼她,只喜欢她。   然而,当她终于拿到宿明月妖丹,容貌恢复正常时,她欢欢喜喜去见宴南渡。   宴南渡看了她胸口的妖丹一眼,那双深情的眼眸里露出痛苦,绝望、懊悔、憎恨,仿佛失去了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   他突然泪流满面,话不成声。   最后,宴南渡看着她,万分嫌恶,幽幽地道:“姜以柔,吾从未恨过谁,但你让吾厌恶至极。”   “你丑陋得,让人想吐。”   “吾以性命诅咒你,诅咒你姜氏一族,诅咒所有人,待吾重归之日,便是尔等毁灭之时!”   这句话,像魔咒刻在心底,那一刻,她彻底崩溃。   “不,你不是我的南渡哥哥,他才不会这样对我!”   再度看到自己这张恐怖的脸,昔日魔咒再回响在脑海。   “姜以柔,吾从未恨过谁,但你让吾厌恶至极。”   “你丑陋得,让人想吐。”   “不,这不是我,这不是我,这不是不是不是!!!”姜以柔以衣袖遮脸,神智再度崩溃,她目眦尽裂地瞪着银望舒,嗓音尖利刺耳,“还给我,把宝珠还给我!”   银望舒冷笑,将妖丹交给宿星澜,“什么叫还,这妖丹原本就是别人的,现在物归原主!” 第072章   月黑风高,遍布鬼面幽兰的寂静山岭,展开了一场夺丹大战。   姜以柔捂住仅剩的一只眼球,怨毒几乎化为毒针,透过指缝射向被包围的两人。   此刻,什么大局,什么谋划,她都顾不上,只想这两个小鬼赶紧死。   “取回宝珠,杀了他们!”   可侍卫长却迟疑了,看了看面容扭曲可怖的姜夫人,又看向另一边容貌气度皆上乘的两个少年,握着武器迟迟未曾动手。   姜以柔一愣,伸出正在腐烂的手戳着他,厉声道:“蠢货,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们!”   腐臭味传到鼻下,侍卫长脸色一变,胃里翻江倒海,霎时防备心更重:“这……”   怪只怪姜以柔将自己形象塑造得太好,除了自己,再没人知道她真实面貌,一朝崩了人设,倒让忠心耿耿的下属没有立时听她指令,而是先怀疑主子的真假。   侍卫们忠心无可置疑,但他们忠心的是人族,而非妖魔。   银望舒见状,嘴角险些溢出笑声。   她扶着宿星澜肩膀,指着姜以柔,面露惊恐道:“你是谁,姜夫人呢?”   姜以柔抑制不住怒火:“放肆!”   银望舒还能更放肆,“原来大名鼎鼎的姜夫人原来是妖怪变的!不对,姜夫人端庄贤淑,怎可能这般作态,你肯定是被其他东西取代的!”   “此邪祟竟冒充镇国侯夫人,却玷污夫人美誉,还执掌宴府兵马,心怀叵测!”   银望舒掏出捉妖师令,在众人面前晃了晃,随后提着捣药杵上前,凛然道:“降妖伏魔,是我等捉妖师的本分。待我除了这妖孽,还姜夫人清白!”   说着,银望舒就要上前,侍卫长一把拽住她。   眼下的情形扑朔迷离,虽然这两个少年看上去更正常一些,但真相未明,谁都不能信。   侍卫长拦住银望舒,却拦不住宿星澜,一道凌厉剑光闪过,姜以柔惨叫着倒在地上。   一剑出,挑断了姜以柔脚筋,她扑通摔在地上,剑气还在往伤口伸出钻,姜以柔痛得捂住右脚惨叫。   宿星澜抿着嘴唇,冷声道:“这是第一剑。”   接着,宿星澜又挥出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挑断姜以柔余下脚筋手筋。   剑气恣意破坏,痛苦绵延,比鞭毒更冷冽,姜以柔痛的冷汗淋漓,曾经她亲手挑断什么手筋脚筋,如今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姜以柔的尖叫声让侍卫长回神,冷喝:“谁让你动手的,住手!”   银望舒拦住他,“降妖除魔呢,勿扰。”   宿星澜走向姜以柔,清寂剑刺破她小腹,冰凉的剑抵在她丹田处,“今日,吾让你尝尝,丹田被刺破的感觉。”   姜以柔惊恐万状,手肘撑地往前爬行,丹田连接神魂,如果丹田受损伤,她会顷刻间衰老,魂魄也会受到损伤。   但她的反抗,一如当年宿明月重伤时的反抗,在强大的敌人面前,没有作用。   废掉姜以柔,宿星澜心底仇恨稍减。正当他要杀掉姜以柔时,却发现,无论在她身上刺下多少剑,即便清寂剑将她心脏戳成肉泥,姜以柔都始终能留着一口气,死不了。   同宿明月魂魄里钻出的金光一样,姜以柔的心脏处也钻出一缕金光,让她无论遭受怎样的煎熬,都无法死去。   熟悉的手笔,让银望舒和宿星澜疑惑。   姜以柔发觉自己死不了,忍着痛,气若游丝地挑衅,“是侯爷,一定是侯爷在保护我,你们杀不了我,哈哈哈!”   宿星澜蹙眉,银望舒略略一想,却突然问:“那你疼吗?”   姜以柔一愣。   银望舒:“一定很痛苦吧,眼睁睁看着自己衰老,变成废人,丑八怪,而别人无论怎么伤害你,你都死不了,痛不欲生吧。”   姜以柔眼珠带着惊恐,“你们要干什么?”   银望舒:“你说,留你一口气,无论怎样就是死不了,再痛苦都死不了。这是保护,还是诅咒?”   银望舒浅淡的笑容宛若小恶魔:“或许,那人觉得,这样让你死去太简单,他要亲自出手收下你的命?”   姜以柔瞳孔放大,想到了当初她拿着宿明月妖丹去见宴南渡时,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吾以性命诅咒你,诅咒你姜氏一族,诅咒所有人,待吾重归之日,便是尔等毁灭之时!”   幻想再次被戳破,姜以柔状若癫狂,“不,不会,南渡哥哥你不会这样对我的,我们之间,还有孩子呜呜呜呜!”   银望舒又提出质疑:“你确定孩子是宴南渡的吗?”   姜以柔仿佛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   银望舒:“哎吆,难道不是?”   “小兔子,走。”宿星澜沉着眉,转身便要离去,宴府的侍卫长,并不能拦住他们。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缕红色烟火砰然绽放。   姜以柔看见烟火,强行聚起一点力气,大笑:“计划成功了,你们跑不了,谁都跑不了哈哈哈!”   宿星澜面色一沉,当即拉上银望舒的手,使出瞬移咒,却在这时,整个宴府上空,被一道阵法罩住,谁也无法离开。   林中突兀传来悲怆呐喊,“阿娘!”   伴随着另一道担忧的女音,“伯母!”   宴飞仙飞奔上山,绕过所有人,在山林中找了一圈,始终没找到姜以柔,可奇怪,明明阿娘的气息就在不远处。   “飞仙,伯母在这里。”融雪不可置信的捂着嘴,指着地上某一坨被剁得稀碎的不明物体。   那物体有嘴,正气若游丝地喊着,“孽子,我在这……”   宴飞仙吓得魂飞魄散,一声“鬼啊”差点脱口。   等确定了地面那一坨是自己母亲后,悲愤地大吼,“谁干的,我一定要给母亲报仇!”   却说银望舒和宿星澜瞬移到宴府上空,却被突然升起的护府大阵拦阻,降落在演武台上。   冷月如钩,风声飒飒,空气里凝聚着紧张。   几队非宴府打扮的士兵团团包围而来,将演武台照得灯火通明。   看到这些士兵,银望舒和宿星澜背靠着背,面色凝重。   这些士兵,来自不同家族,甚至还有皇朝护卫队。   当年参与过灭杀宿明月的势力,都来了?   队伍中,首先出现一位熟悉的面孔,尽管是第一次见,但银望舒和宿星澜都认识他。   姜家大公子,姜寄书。   在宿明月的记忆里,宴南渡冷傲孤绝,能做他朋友的寥寥无几,姜寄书算一个,两人从小一起玩,亲如手足。   而姜寄书,在宴南渡跟前,一直是温润有礼,一心为他考虑的至交好友形象。   各家家主聚集而来,都是在宿明月记忆里出现的熟悉面孔。   姜家少主姜寄书、魏家少主魏天宇、顾家少主顾玉成、秦家少主秦凤楠……天炎皇朝九大家族,都来了。最后,随着一声龙吟,天炎皇朝皇帝崔华宇施施然走来。   这些,这些曾经都是宴南渡曾经所相信的人,所效忠的人……   或许,还要加上已经陨落的宴南渡的师父,上任镇国侯。   到了此时,一切豁然开朗,正是这些人利用宴南渡的信任,私底下联合起来,害得他家破人亡。   奄奄一息的姜以柔被轿子抬上来,宴飞仙和融雪随行。   一见演武台上的宿星澜,宴飞仙大怒,“就是他,就是他将阿娘害成这副模样,他们夺走阿娘最爱的宝珠,又刺破阿娘的丹田,这样恶毒的小偷,强盗,怎可担任未来的皇脉镇守者!舅舅,你最疼阿娘,一定要为阿娘报仇啊!”   姜寄书看了眼小妹,握紧了拳头,随即剑指向宿星澜,怒声斥责:“你这半妖,果然和你母亲一样歹毒,当年你母亲抽下毒鞭,毁去以柔容貌和半条命,而如今你又来下毒手,其心可诛!”   宿星澜面无表情,那双与宴南渡相似九分的狭长凤眼,如黑不见底的深渊般,平静的注视着姜寄书。   明明纹丝未动,却叫姜寄书心生恐惧。   当初,宴南渡一事,是由他亲自出面,永远忘不了,他那时看向他的眼神,死水一样,平静,却叫人莫名心底发毛。   “吾会回来的……”他道。   这孩子,是来复仇的。   夜风微凉,姜寄书背后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在他旁边,当年参与那件事的各家家主,面上不见任何心虚,全都以长辈的身份,失望而责备地望着演武台上的少年。   魏家少主魏天宇满脸失望:“都说虎父无犬子,你继承了你父亲的天资,可这德行却差远了。”   顾家少主顾玉成痛心疾首,“果然当年将那妖女灭杀是最好的选择,看看她教出的孩子,和她一样歹毒!”   ……   一群位高权重的人对着宿星澜指责批判,义愤填膺,仿佛宿星澜母子两天下第一歹毒,天下第一罪大恶极,硬是把银望舒给说笑了。   捣药杵往肩膀一扛,银望舒小脸微昂,扫视下方的各位家主,也许是笃定他们逃不出,每人都好整以暇,从容不迫,在杀人之前,还有心思走完最后一道批判流程。   她看了众人一脸德高望重的长辈样,实在忍不住,嗤笑道:“你们说够了没。开战前,一定得找好理由,才显得你们师出有名,做坏事也名正言顺吗?这样你们就可避免心虚了,是吗?”   底下一人怫然大怒:“你个小丫头片子在说什么?”   “你是人族,为何站在半妖身边?”   “这小丫头,怕是跟镇国侯一样,被这半妖蛊惑了,可惜她这天资。”   “停,打住!”银望舒不耐烦,这些人是耳背还是听不懂道理,她只是为宿星澜说一句话,就迫不及待给她安上罪名,然后连带她一块儿指责,真的足够虚伪。   反正也是要打起来的,银望舒也不必客气,“既然要掰扯,那就掰扯清楚,别以为死无对证,就可以随便造谣。”   讲道理是吗,那就大家一起讲道理。   “吾倒要听听,你如何辩解?”   银望舒直接撂出一句话:“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人如此,妖亦如此,所以,是人如何,是妖又如何?”   “你们说宿明月当年恶贯满盈,可她本是天狼王族,好好在妖界待着,根本没想来人界,却被拖来人界。她来了这里,又何曾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死在她手底下的人族,还不到你们这些人手底下的零头!你们若说她是恶贯满盈,那么你们又是什么,恶到骨子里的大魔头?”   “还有啊,这位家主别急,我还没说完――”见有人要张嘴,银望舒提高了声音,“你们口口声声说,宿明月引诱你们的镇国侯,可据我所知,当初是镇国侯故意拉宿明月来人界,要说引诱,那也是镇国侯引诱人界妖女!”   此言一出,底下众多家主怒容满面,“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银望舒跺脚,捣药杵往台上一砸,砰地砸出一个坑,镇住了场子,恶声恶气道:“讲不过道理就骂人,谁教你们的?懂不懂礼貌!”   这句话又让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家主们心梗了,有人甚至想亮出武器,想把这死丫头先揍一顿,但却碍于从小受到的教条规矩,没有动手。   从头到尾,始终安静的是天炎皇帝崔华宇。   宿星澜幽幽地打量着他。   天炎皇朝自万年前成立,期间出过很多任皇帝,很多任镇国侯,如果说宴南渡是少有的天纵奇才,那么崔华宇就是少有的天生就适合做帝王的人。   他继任皇帝之时,人界正值多事之秋,皇朝风雨飘摇,各种修真门派、魔道大肆兴起,几乎与皇朝抗衡,然而,才过短短几年,这些能威胁到天炎皇朝统治的势力,统统消失殆尽,皇朝巍然屹立人界,万宗皈依。   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却能做到无声无息,罪责都留给别人背,他自一身清净,洁白如莲。   “人家夫妻两都不介意人妖种族的问题,你们这群外人倒咸吃萝卜淡操心,硬是拆散人家,还要置人家宿明月于死地,还不许人家反抗一下,人都要被杀了,抽你一鞭子怎么了,没杀了你就很善良了……”   银望舒巴拉巴拉一堆输出,底下众家主愣了片刻,勃然大怒,当高位者多年,一直都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就算错的,也是对的。哪里由得别人指责。   “这丫头已背叛了人族,还不知与这半妖一起,做下多少恶,合该一起论罪!”   听着众人指责银望舒,演武台上忽然划下一道剑光,砰地将演武台切掉一角,场面顿时安静。   宿星澜忽然笑了,面对一众虎视眈眈的目光,问道:“当年冒充宴南渡,害死我母亲的,到底是谁?”   银望舒道:“此人对宴南渡极其了解,必定是他至交好友。宴南渡交托了全部信任,可惜信错了人,那人背叛朋友,背信弃义,还好意思站在这里,大言不惭地指责我们!”   宿星澜清寂剑指着魏家家主魏天宇,“是你吗,魏家家主?”   魏家家主一脸冷色,“背叛朋友,吾不屑做。”   银望舒捣药杵指向另外一人:“那就是,顾家家主?”   顾家家主眯起眼睛,一脸被冒犯的愤怒。   两人挨个指了一圈人,最后,宿星澜指着姜寄书,当年宴南渡最好的朋友,如今的姜家家主,“姜寄书,当年你背叛吾父亲之时,心中可有不安?”   姜寄书语塞片刻,冷笑:“不懂你在说什么。一个半妖,混入摘星大会,意欲何为?”   宿星澜一字一顿:“复、仇。”   “既如此,便是皇朝的敌人,休怪吾不客气了。”说是迟,那时快,姜寄书提着剑,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剑指宿星澜。   “还愣着干什么,狼族狡诈,他在这里拖延时间,还不知在等什么,早点除掉这厮,否则后患无穷!”   他这一喊,直接给了众人动手的借口,索性也不伪装,纷纷亮出武器攻向演武台。   姜寄书攻向宿星澜,“你这半妖,当初就该掐死,也省的今日祸患。”   银望舒经过他身后,讥笑道:“说的好像你能做到似的。”   姜寄书被哽了一下,发现这个模样可爱的丫头一点都不讨喜,“你一个人族,跟个半妖搅和在一起,是要背叛人族吗?”   银望舒挑眉,“不不不,这么大一口锅,我背不起。但他是我朋友,你不知道,我这人最重义气,绝不会背叛朋友的。”   姜寄书咬牙,儒雅的风度维持不下去,低声咒骂,“那你就去死吧。”   他这话,也不刺中宿星澜哪根进筋,他浑身冒出煞气,攻势陡然凌厉。   银望舒看向包围而来的一群人,感觉到其中压力,缩紧瞳孔寻找出路,低声道:“我去其他地方。”   宿星澜:“小心。”   “嗯。”说着,银望舒脚下疾行,在两个家主过来抓自己时,躬身从缝隙中溜走,拎着捣药杵游击打人。   人数太多,银望舒和宿星澜艰难地战着,他们在心里暗骂对方不要脸,却不知对方也在暗骂这两个孩子太难对付。   激战正酣,忽然有一道女音在外大叫一声,“她是妖!”   银望舒心中咯噔一下,融雪,有女主插手,事情就麻烦了。   果然,紧接着,就听到两句话,   “谁是妖?”   融雪仿佛很害怕,声音都在抖:“她,那个女孩。”   “喝,怪不得,怪不得……”   随后,一道人族专门对付妖的法器朝银望舒抛来。   雷电闪烁,银望舒躲闪不及,本以为自己这下不死也要脱层皮,可预料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   一声闷哼,宿星澜趴在了她背上。   “星澜。”银望舒心中忽然生出惶恐,嗓音不自觉的颤抖,“先不打了,我带你走,咱们先走。”   宿星澜额头冷汗簌簌,一张冠绝天下的俊脸因疼痛而微微蹙眉,他幽深的眸子狠狠盯向一处,指尖出力,射向刚才出言的融雪。   本来看到同族的份儿上,没揭穿她,但现在她触及了自己的底线,差点伤害了他最……   一道妖术撞入融雪身体,融雪身体瞬间被撞飞出去,落在地上后,面如金纸,哇地一声吐出血来。   “融雪姐姐!”宴飞仙大叫。   融雪却推开宴飞仙,痛苦地大叫一声,随即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人形双腿变成了一条……蛇尾。   “融、融雪姐姐?”宴飞仙看到那条雪白滑溜的蛇尾,后退两步,摇摇头。   银望舒指着融雪,语带恨意,“融雪,你埋伏天炎皇朝够久了,还不跟我一起回去!”   融雪顺风顺水惯了,哪怕阴险的傲天阴,也从未伤害过她,一时面对众多人族大能杀红了眼的视线,不由瑟缩,看向宴飞仙,泪水盈满眼眶:“飞仙,你相信我,我不是……”   银望舒恶声补上一句,虽然不知融雪是怎么看出她是妖的身份,但既将她拖下水,那她也休想独善其身,“好愣着干甚,融雪,姜夫人已死,你任务完成了,还不快走!” 第073章   银望舒临时发挥的两句话,给融雪挖出一个坑。   暗中坑银望舒一把的融雪,此刻也尝到被坑的滋味。看着不断向自己逼近的两个家主,和不可置信的宴飞仙,融雪拖着尾巴连连后退,惊慌地摇头:“不,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妖,还是她来人界只是意外?   可她身下拖着一条尾巴,百口难辩,在场除了银望舒和宿星澜,没有人愿听她解释,人族都将她当成了银望舒和宿星澜的队友,混入皇朝图谋不轨。至于互相出卖,那属于妖族内讧,他们只管除妖就好。   妖就是妖,人妖势不两立!   迎面一掌,融雪惨叫着横飞出去,再度落在地上,幽冷蛇瞳竖成一条线,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银望舒二人,暗暗咬牙。   能认出银望舒,只是因为她突然想起小时遇到的一只小兔妖,那时兔族还在涂水上游,那小兔妖时常到涂水边晒太阳,柔软可爱,围在自己身边的很多男妖都喜欢她,但更喜欢欺负她。有一次那只小兔妖被男妖们当成猎物追杀,摔断了腿,转头兔族的金镜长老就找上了她,冷着脸,厉声斥责她不该提出那样的游戏。   融雪被被骂的很委屈,只是一场游戏而已,谁知道那小兔妖会伤成那样。   从那以后,这小兔妖便留在了她记忆中,她模样跟小时候差别不大,但性子变化太多,敢来人界,公然参加摘星大会,还跑到镇国侯府,伤害姜夫人。   当看到她在人群里,依然能游刃有余,不由震愕,没想到,那个曾经被人欺负的小兔子会变成这样,这真的是兔妖?而且,她在那狼妖面前,毫不逊色,能与他并肩作战。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但当她看到那个狼妖,心狠狠一颤,总算明白那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他就是那个,在天帝山秘境对她见死不救的狼妖!   一瞬间,她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就说出了口,指着那只小兔子:“她是妖。”   说完,她脑袋空白一瞬,随即就见到人族意识到小兔妖身份,拿出专门对付妖族的法器。小兔妖的下场,可想而知。   心底被愧疚淹没,对不起,她不是故意。   她只是,只是想阻止她走上歧路而已。   毕竟,她身边那个狼妖不是个好东西,他冷酷残暴,三年前在天帝山秘境,那么危险的地方,就能丢下她一人,独自离开。   神念急转间,泪水顺着白皙娇嫩的脸颊滑落,融雪顾不得擦眼泪,急忙闪身躲开人族侍卫攻击,这些年,因为吞噬了百锻龙丹的缘故,她资质大为提升,又被傲天阴教过腾蛇族的修炼秘法,修为大为进展,是以她为了躲避傲天阴,才敢来人界。   但她大为进展的修为,在九大世家家主的面前不值一提,顾家家主一个掌风扫来,宛若天幕垂落,融雪尖叫着闭上眼,却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扑在她跟前,替她挡了这道攻击。   砰――   宴飞仙身体狠狠摔在地上,被这一掌拍碎了脏腑,嘴里铁锈味涌出,他面如金纸,祈求地看向来者,断断续续地说:“顾伯伯,求你……不要杀她……融雪她……虽然是妖,但一直……跟我……在一起,没有……做坏事……”   宴飞仙苦笑,即便她是妖,终究是狠不下心,无法眼睁睁看着长辈们将她打死。   融雪脸上泪珠滚滚:“飞仙……”   *   夜色无边,火把乱晃,银望舒还不知自己随手给主角挖的坑,反而促进了两人感情,而自己和宿星澜却还得拼命逃跑,生死未知。只能叹一句,命运这玩意儿它真双标,双标得令人发指。   银望舒背着宿星澜,再次来到镇国侯府的后山,站在山脚下,没有犹豫,便往山上跑。感受到宿星澜气愈发微弱,她心底愈发焦急。   本来被四大家主围攻,就已受伤,又为她挡了一计攻击,再用术法强逼融雪显形……   几番折腾,任是铁人也受不住。   “星澜,星澜。”   银望舒着急地叫着背后的人。   宿星澜咳了咳,脑袋耷在银望舒肩窝,脸无意贴上她的脖子,闷着声道:“没事,往山上跑,见到鬼面幽兰了吗,将树下困住他们的阵法破解。”   银望舒:“好。”   银望舒冲上山林,将宿星澜放在一边,举起捣药杵,催动功法,霎时四周月华汇聚而来,捣药杵嗡嗡颤动,变得晶莹瑰丽,美不胜收,当光滑达到最浓郁,银望舒听到了山脚下的脚步声。   “给我破!”   银望舒举着捣药杵,对着脚下的山狠狠捶下。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月光将幽暗山林照得恍若白昼,脚下山咔擦,从中间裂开。   文艺破阵银望舒不会,但她会暴力拆阵。   将山劈开,再复杂坚固的阵,都得给她破。   随着山一分为二,树下陡然窜起一股阴冷的风,数不尽的哀嚎、怨恨破土而出。   鬼面幽兰上正狰狞扭曲的脸从兰花上消失,化为面孔扭曲的鬼,一个一个,好家伙,竟能覆盖大半个山林。   银望舒止不住地唏嘘:“这是,杀了多少人?”   宿星澜:“镇国侯府只有一个主人,姜以柔。这些鬼与她脱不了干系,但只凭她,无法将一切做的无声无息,甚至布下这样歹毒的法阵,必有助纣为虐。”   银望舒冷哼:“姜寄书。”   听到脚步声愈发接近,银望舒举起捣药杵引动第二次月华,灌入鬼体,众多鬼魂愈发凝实,嚎哭声愈发惊悚。   银望舒:“去吧,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银望舒的命令发出,众多厉鬼冤魂便直冲山下,众多家主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觉一大团令人惊骇的引起扑面而来,忙取出驱邪法器。   于鬼魂犹如烈火热油的清圣之光散开。   却不料,阴魂怨气太重,无法净化,无法超度,必须发泄了心中仇恨方能停手。   见到如此多的阴魂,饶是手染鲜血的各家主也震颤不已,“镇国侯府,为何会有如此多厉鬼冤魂!”   甚至有家主在这些冤魂中,找到了自己失踪已久的徒弟,泪盈满眶:“造孽啊,造孽!”   冤魂如河流奔腾而下,其中竟有一半在遇到姜寄书时,扑在了他身上撕扯啃咬。   众人厉声指责,“姜家家主,你好好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姜寄书被厉鬼纠缠,如至冰窖,无奈摇头,“此事容吾事后解释,当务之急,是先除妖。”   这时,包围姜寄书的众鬼纷纷扯开嗓子,阴森凄厉:“谁是妖,谁又是魔,姜寄书,你恶事做尽,到了遭报应的时候!”   宴飞仙踉踉跄跄跑来,惊慌大喊:“舅舅,舅舅。您快看看我阿娘,她不知怎么回事,被邪祟缠上了!”   姜寄书脸上一冷,这时包围在身上的众鬼哈哈大笑,“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姜家兄妹只手遮天,该遭报应了哈哈哈!”   说着,众多鬼钻入姜寄书的眼睛,鼻孔,耳朵,嘴巴。   顷刻间,温润公子翩然如玉的姜家家主,身体能看到的地方,皆鼓起一个个手指大小的肉瘤,粗略一数,竟有上百之多,这还不算看不见的。   “舅舅!”   宴飞仙惊恐的注视下,那一个个肉瘤仿佛有生命般,肉眼可见地生出了眼睛鼻子嘴巴,每张脸,都是狰狞扭曲的模样,那是他们死前的样子。   鬼面瘤!   “姜家主!”   见到姜寄书的惨状,在场的众多家主不禁退避三舍,同时不可抑制地心生恐惧,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沾染不下上百条命,万一他们也来找自己。   姜寄书假面被彻底揭开,索性不再伪装,指着正要偷溜的银望舒二人道:“他们的妖法,能增厉鬼之力,尔等也要小心,千万别步了吾后尘。”   这话狠狠切中众人心思,看向银望舒时,杀气腾腾。   一群人,慢慢靠近。   银望舒嘲讽地看向众家主,心知自己和宿星澜如今已不是他们对手,口中念:“十、九、八、七、六……”   “她在念什么?”   “小心有诈!”   “五、四、三……”   姜寄书听到这熟悉的话语,神色一个恍惚,眼前浮现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人真动了杀心时,也会先念十个数,给对手逃跑的时间,规定时间跑不了,他就不客气了。   想阻止,却已来不及,随着最后一个“一”落下,漆黑夜空,突兀射出一道紫蓝色的烟火,烟火绽放,是绚烂美丽的紫藤花。   熟悉的烟火,仿佛在宣告谁的到来,让所有家主勃然色变。   “这,这,不会的不会的……”   “他被镇在地脉深处,不可能再出来,不可能!”   火把照亮的地方,所有人的脸都惨如白纸,就是从头到尾一直镇定的帝王崔华宇,也陡然变了脸色,掩在长袖中的手,止不住的颤。   “是你们,你们到底什么阴谋?”   有家主恶狠狠地扑向银望舒。   一道庞大的力量定住,犹如山岳般镇住了那位家主,那家主喉咙一热吐出鲜血,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大山压的蝼蚁,竟动弹不得。   一个雪白身影,踏破镇国侯府阵法,踏破星辰夜色,缓缓走来。   “吾说过,吾会出来的。”   “吾出来之日,就是九大家族、天炎皇朝毁灭之时。”   “吾的敌人,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沙哑的嗓音,仿若大石砸在众人心上。   那身影不疾不徐,却转瞬到了跟前,明明是俊美不凡的面孔,看在众人眼底,却似地狱爬出的恶鬼。   昔日被上任镇国侯、天炎帝王联合九大家族联合镇压的天之骄子,   宴、南、渡。   见众人一脸惊惧的模样,宴南渡薄唇勾起,雪白的发在风中凌冽飞扬。   他撩起自己一缕发丝,突然愉悦地大笑,笑得弯下了腰,眼泪从眼角溢出。   笑声骤停,刻骨仇恨浮上眼眶,宴南渡右手展开,银白的剑出现,在月下泛出泠泠寒光。   寒剑一转,寒芒乍现。   下一刻,站在最中间的顾家家主脑海一片空白,脖间出现一条血丝。   其余人大骇,只觉得脖子被死死扼住,毛骨悚然。   宴南渡的修为,到底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   宴南渡狭长眸子眯起,视线微转,看向另一位家主,下一刻,这位家主脖间浮现血痕,猝然倒地。   银望舒瞪大眼睛看着宴南渡的出场,强行按捺住心跳,这人跟宿明月记忆中的性子完全变了,以前除了追媳妇的时候略有些小流氓,其他时候温文尔雅。而现在,俨然一疯批,还是强大无匹的大疯批!   一时不知到底是出去,还是不出去。   转眼又杀一人,四周更加死寂。   不是众人不想动,而是身上负着沉重威压,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宴飞仙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欣喜,“阿爹,是你吗,呜呜呜你终于出关了!”   宴飞仙正要跑过去,却被姜寄书惊慌喝止,“飞仙!”   宴南渡被这声‘阿爹’吸引,侧过头去,见到一个穿红戴绿的少年,眯眼:“阿爹?”   宴飞仙顿住了,被宴南渡看得有些惊慌,明明这人与他父亲长一个模样,可无论气质还是看他的神色,都完全陌生,一股凉意从心底蹿升,他不禁后退两步。   却为时已晚。   宴南渡已红着眼,掌力将宴飞仙吸纳到掌心,一把掐住他脖子,细细扫过这少年的面孔,满脸嫌恶:“谁是你阿爹,一个亲兄妹私通的杂种,也配!”   宴飞仙疑惑又骇然,阿爹究竟什么意思?   他明明就是他父亲,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   可他已来不及细思,脖子被大手掐着,力道急剧收紧,他很快呼吸不上来,感觉到死亡逼近,本能求救:“舅舅,救……”   银望舒正看着戏,突见前方闪来一道身影,朝宿星澜而去,举起捣药杵砸去,来人吃痛,缩回手,俄而又扑来。   银望舒与这人缠斗,还没走个几招,面前的人就被掀飞出去。   宿星澜以清寂剑撑地,站起身,目光对上来者。   “你是……星河?”宴南渡面上出现冰冷意外的情绪,嘴唇抖动。   宿星澜:“吾名为宿星澜。”   宴南渡神色痛苦:“星澜?她恨我,也对,恨我也是应当的……”   半晌,宴南渡心情平复,道:“你们先走,等吾收拾了这些东西,就去找你们。”   “多谢。”银望舒搀扶起宿星澜,两人朝镇国侯大门走出。   走出大门时,听到一人凄声道:“吾来实践吾的承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宿星澜神色出现一丝迷茫,喃喃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银望舒:“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子夜时分,长街寥落,两道身影慢慢走着。   回到客栈时,东日斜已等候多时,面带喜色,见到银望舒和宿星澜的惨状,吓了一跳,忙协助银望舒将宿星澜放下,一同为他疗伤。 第074章   子夜时分,长街寥落,两道身影慢慢走着。   回到客栈时,东日斜已等候多时,他面上喜色难以压制,应该是任务完成或有完成的希望了。   见银望舒和宿星澜的惨状,东日斜吓了一跳,忙协助银望舒将宿星澜放下,银望舒摆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疗伤,需要疗伤的是宿星澜。   此时的宿星澜,唇色已苍白如纸,银望舒急忙往他嘴里塞了个丹药。丹药是他们来人界前,枕流霞给的,之前还以为用不到,现在倒是用到了。   宿星澜吞下丹药,气息仍有些不稳。   银望舒让东日斜去看门,随即将他身子扶起,运转妖力为他疗伤。   东日斜在旁边,难得心生内疚。   他也没想到,事先说好的兵分两路,结果敌人全都涌到了兔子和狼那里,他这边愈轻松,镇国侯府就愈危机重重。   “拿到你要的东西了吗?”银望舒开口问道。   东日斜:“拿了一半,还有一半在他身上,承诺会在事情结束后交给吾。”   银望舒挑眉:“你信他?”   东日斜摊手:“不信也没办法,打又打不过。也奇怪,调查显示宴南渡也没多大年纪,镇守皇脉统共二十余年,这修为,跟吞了一条龙似的。”   他自诩修为已算不错,白虎族的长老也当得,可在那人面前,却仿佛面临一座深渊,他一招都走不了。   *   今夜摘星宴,本就是个不眠夜,三人事先定下计划,由宿星澜和银望舒出面,吸引各大家族的注意,调虎离山,银望舒两人要拿回宿明月的妖丹,东日斜则要皇脉。   少有人知,人界天炎皇朝的地脉底下,困的,便是万年前人族从妖族那里偷走的气运。   天炎皇朝凭借这庞大气运,屹立人界万年,将政治、军事、财富牢牢抓在手心,在修真界也是老大。   当老大的往往都有个通病,那就是当得久了,就怕被人超越自己,为此皇朝一面打压各路有崛起征兆的势力,将好好的人逼成魔,再顺理成章地屠杀殆尽,另一方面,选出人界最强者封为镇国侯,与帝王同权,镇守皇朝气运,如此皇朝稳固万年,历经千代而不倒。   想拿回属于妖族的气运,必须深入地脉,面对镇守皇脉的最大BOSS,镇国侯。   这任的镇国侯是宴南渡。   围绕宴南渡,秘密驻守人界的万药堂调查了十来年,发现了关于宴南渡的些许蹊跷,再深入调查,竟查出一桩贼劲爆的往事。   人族位高权重的镇国侯,竟与妖族相恋过!   如今在外行走的宴南渡是假的,真正的宴南渡,在多年前因与一妖族相恋,被人族帝王和九大家族联合,使其家破人亡,被镇在地脉深处,以自身力量锁一国气运,等下任摘星宫宫主出现,便是他死亡之期。   好家伙,得知这桩秘辛的东日斜直叹,真是好家伙。   狠还是人族狠,利用人剿灭了魔族,荡平不稳因素后,转头就翻脸。   即便作为妖,东日斜都忍不住为这宴南渡惋惜。   这个人图什么?   忠心于国,却被一国帝王坑害,忠实于友,却被好友害得父母双亡,妻离子散。   万药堂也因此,参与行动的众妖判定,此次任务能否成功,关键点在宴南渡身上。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宿星澜竟与宴南渡是亲父子关系。   得知这点,东日斜欣喜若狂,有了宿星澜,原本只有三层胜算的任务,一下变成五分。   而银望舒和宿星澜吸引敌人的效果出奇的好,又将胜率变成□□分。   他进入地脉深处,烈火{天铄地,靠寒渊珠才没被烤成灰烬。   他在火中,看见了被玄天火链锁着的宴南渡。   那一瞬,他以为看到了宿星澜。   ……像,真的太像了!   但很快他发现,这并非宿星澜,而是宿星澜的人族父亲,如今的镇国侯,宴南渡。   他置身于火海,却优雅自如,一身气势,给人如临深渊之感。   察觉到有人进来,宴南渡慵懒地撩起眼皮,似乎很久没说过话,嗓音喑哑:“哦,一只……小老虎。你是来,拿走皇朝气运的?”   一见面,就猜出自己的用意,东日斜震惊不已,不敢说话。   宴南渡勾起嘴唇,宛若恶魔在耳边蛊惑:“小崽子,光凭你们,是拿不走气运的。吾可以帮你们。合作否?”   东日斜:“……”   后来,东日斜鬼使神差的,就被宴南渡差遣着,忙来忙去,解开了他周身束缚。   获得自由那一刻,宴南渡癫狂大笑,震得地脉直摇晃。   半晌,宴南渡发泄了被关押的怨气,将半数的气运储存在一颗石头里,随手交给他,淡淡道:“待吾复了仇,予汝另一半。”   东日斜也没办法,他发现自己在那人面前,根本无力抵抗,除了按照他说的,也没别的法子。   这样一个人物,当年怎会被害得那样惨?   *   银望舒沉默了,东日斜眼巴巴瞅着宿星澜,“能不能得到另一半气运,就看星澜的了。”   这头狼一定要争气,一定要跟自己父亲打好关系,帮他把另一半气运要回来。   银望舒无语片刻,转头看向天外,也不由为宴南渡担心。   冤有头,债有主,他一个人,真的能对付整个皇朝吗?   一夜过去。   宿星澜睁开眼睛时,就发现床头边睡着银望舒,半张脸埋在被窝里,睡得小脸酡红。   眼眸微动,他抿着薄唇,伸手去碰她脸颊。   还没碰到,就听见敲门声,宿星澜不悦地眯起眼睛。   这时,银望舒耳朵动了动,悠悠醒转,手下意识摸向床内,嗓音里还带着睡意:“星澜?”   宿星澜想了想,将手递给她。   银望舒抓住一只手,揉着脑袋,睁开眼,咻地站起身,“天亮了?”   宿星澜低声道:“还没亮。”   银望舒:“什么时间?”   “辰时。”   辰时!   银望舒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天,依然黑如深夜,可天边没有月亮,没有星子,诡异得让人发慌。   天还没亮――   开了门,东日斜踏进屋内,说了外面的情况,“镇国侯召集了所有旧部,把整个皇城弄得火光冲天,战火没个十天半月是止不住的,好在镇国侯还没丧心病狂到赶尽杀绝,让人去疏散了百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走吧。”   见宿星澜面色复杂,东日斜赶紧劝他,“这种级别的战斗,咱们去了也帮不上忙,你伤还没好呢。”   宿星澜颔首,和银望舒、东日斜赶紧离开客栈。   外面有大妖接应,很快将三人送到了距皇城百里外的万药堂,药,通妖,是驻守人界的妖族机构所在,位置隐秘,绝对安全。   面对三个天资优秀的小妖,万药堂的大妖们都自觉提升了警惕心,三人都身怀妖王传承,都是妖族未来的砥柱,绝不能出岔子。   宿星澜便在石窟中修养身体。   银望舒为宿星澜护法,空闲时,找大妖们唠唠嗑,才过一天,就与大妖们建立了友谊。   东日斜对此是惊讶的,想当初他初来这里,足足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获得几位大妖的认可。   银望舒弯起眼睛,得意地甩耳朵,这有什么难。   像她可爱又优秀的崽,谁能忍住不喜爱。   到第五日,宿星澜的伤势已好转,众人的注意这才放在人界的事情上。   皇朝上空依然阴云密布,雨要落不落,给人一种极不祥之感。   各地修士预感到人界要变天,纷纷赶来皇城脚下。   想要进去,却被一股力量阻挡在外。   “这是……!!”   众人惊疑不定。   有擅推演之人忙推演,推出因果后,愕然半晌,摇头叹息,表示无解。   “冤有头,债有果。天炎皇朝,自取毁灭啊。”   天炎皇朝镇压人族万年,绝想不到,会迎来这样的局面。   到第二天,阴云散去,闷雷轰隆,大雨簌簌,似乎要洗刷尽一切污秽。   久等在外的修士们突然发现,阻挡他们的结界消失了!   众人急切涌入皇城,却见昔日繁华恢弘的城墙,如众星拱卫皇城的世家,付之一炬。   天炎皇朝,覆灭了!   暴雨中,一个手执油纸伞的人,白衣,白发,缓缓走过满目狼藉的街巷。   手执油纸伞,这人是……   众人急忙去追,却发现,这人已消失在街头巷尾间。   *   银望舒、宿星澜和东日斜也跟随众人进入皇城。   前不久还是庞然大物的天炎皇朝,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九大家族,尸骨遍地,大雨冲刷走所有血迹,却冲不走让人惊骇的死亡与颓败。   而宴南渡,不见尸骨,亦不见踪影。   三人找了一圈,离开皇城,来到城外,走入一处林子之时,三人几乎是同时察觉到身后有人。   “谁?”   执伞的白衣身影出现,如同银望舒在宿明月的记忆中看到的那样,白衣,油纸伞。   不同的是,那时的宴南渡年少轻狂,意气风发,而出现在眼前的,却沧桑而悲怆,白衣白伞,就像给人送葬的。   可不是送葬吗,九大世家,天炎皇朝,都没了。   也不知宴南渡跟了多久,以他的实力,就算默默跟随他们也发现不了,能发现,便是他想见他们。   宴南渡撩开伞,露出那张与宿星澜相似八分的脸来。   他贪婪的看着宿星澜,想从他身上找到什么痕迹,却失望地发现,这崽子太像自己,身上没有太多宿明月的影子。   唯一像极了那人的,是眼神。   幽冷、专注的眼神。   只有靠近了才知,那双眼睛并不冰冷,而是太纯粹了。   宴南渡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杀了那么多人眼睛都不眨的男人,此刻有些,紧张。   宿星澜绷着脸,看向对面的男人。   正值壮年,却华发满身。   他也没说话。   宴南渡尴尬,却又惊喜发现,儿子这性格也跟明月很像。   但,一个不敢说,不知怎么说,一个不想说,神色冷漠,气氛陡然就尴尬了起来。   两张相似的俊脸,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东日斜忍不住先开了口,小心翼翼地看着宴南渡,“宴前辈,您要求我做的事,我可都做了,您视线承诺的……”   别沉默不说话,合作完成,尾款打一下啊亲。   可对上宴南渡喜怒难测的视线,东日斜脸色一僵,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妖族气运,少一点都不行,必须全部归还回来。   银望舒放在宿星澜身上的目光,顿时盯向对面。   被当成‘赖账’的宴南渡:“……”   宴南渡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抽,右掌摊开,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珠出现,他嗓音仍有些沙哑,但却低沉带磁,“此乃锁运珠,锁的是剩下半数气运,你做事吾满意,此物予你。”   “嗳,多谢前辈。”东日斜宝贝地接住锁运珠,小心地揣进怀里,贴着心脏保存。   宴南渡又看着宿星澜,但是不说话,就只沉默。   父子大眼瞪小眼,继续沉默。   银望舒:“……”   东日斜:“……”   算了,吃瓜群众请自觉后退。   最终,宿星澜先挪开视线,百无聊赖地转过身,朝身后围观的银望舒道:“走了。”   宴南渡终究还是忍不住,叫住他:“……你母亲还好吗?”   宿星澜沉默半晌,漠然道:“挺好,无须操心。”   宴南渡嘴唇颤了颤,神色黯然。   宿星澜不再停留,带着银望舒离开。   银望舒小声问:“不说几句话吗,当年那事,并非他所为。”   宿星澜沉默了一会儿,“可在母亲心中,伤害她的就是他。跟我解释没用,他需要跟母亲解释。”   银望舒顿时明白,解铃还须系铃人,真正被伤害的,独自产子、不辞劳苦为孩子奔波的,被挖去妖丹的,是宿明月,有资格知道真相和选择是否原谅的,也是宿明月,只有她。   他们无权为她决定任何东西。   接下来的两天,也大雨依旧未停,不知宴南渡怎么找的,竟找到了万药堂所在,撑伞静静地等候在洞口处。   分明模样挺俊俏,人也彬彬有礼,愣是吓得众妖魂飞魄散。   见大家都害怕他,宴南渡微微扯出一抹温润的笑,谁知大家看了他的笑容,更惊悚了!   宴南渡:“……”   只好再度板起脸。   大妖们瑟瑟发抖,大佬怎么又不高兴了,嘤嘤嘤。   大妖们都不敢出去,但有些任务又必须得出,只好求上宿星澜。   ……给你跪下了,赶紧把你家老父亲带走吧,这提心吊胆的日子,真的过够了。   宿星澜无语,但这确实是家事,影响到别人不太好。   他离开洞窟去见宴南渡,父子两也不知说了什么,宴南渡点点头,竟悄无声息离开了。   煞神离开,大妖们狠狠松了口气。   宿星澜对上银望舒好奇的眼神,一闪一闪,忍不住伸手向她的耳朵,捏了捏。在万药堂不用伪装,银望舒就喜欢把耳朵放出来,高兴时摇一摇,愤怒时就竖起来,很好玩。   柔顺温润,世家最好的缎子也远不及这触感。   宿星澜想到东日斜看见小兔子耳朵的痴迷眼神,手滑过清寂剑,那头老虎心怀不轨,回头该让小兔子远离。   “就是告诉他,找我没用,他得去找母亲请求原谅。”   他从小习惯了身边只有母亲,后来母亲离开,他习惯了一个人,父亲从未在他世界里出现过,既如此,他也从未抱有期望。   这个父亲,他可以认,也可以不认,看母亲决定。   银望舒暗松口气,这几日,她生怕宿星澜心情会受影响,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没在乎过。   那就好,没有恨意,便能洒脱。   宿星澜既没事,银望舒也就懒得再迁就他,杏眼一眯,把耳朵从狼爪下收回。   宿星澜最近好像迷恋上了撸兔子,她毛都快被撸秃了。   人界事情解决,银望舒三人也要回妖界了。   银望舒要赶回去,要为兔族最后的命运放手一搏。   宿星澜要回去,将妖丹交给枕流霞,完成治疗母亲的最后一步。   东日斜要回去,将万年前遗落的气运重新归位。   三个人,三个任务,如果幸运,还可以一起完成,但眼下时间仓促,只能各自解决各自的事。   大雨停止,天空放晴。   银望舒就在决定折返之际,突然收到了之前拜托万药堂的调查信,看到信,她脸色一变。   调查的对象,是融雪。   融雪在大战中离开了天炎皇朝,却没离开人界,如今仍在皇城附近徘徊。   剧情,终究是走到了最后一步。   在妖界的傲天阴,金光闪,联合黑市万宝楼小公子无我游,都得知了融雪爱上一个人族的消息。   他们不甘,怨恨,想召回心上人,就给她发了威胁恐吓信。   恐吓的内容,便是以皋涂山全体兔族性命,换她归来。   三人都信誓旦旦,认为自己的心上人心地善良,连一只麻雀受伤了都要难过,更别说活生生的兔妖一族。此信一发,融雪一定会为救下兔族性命而赶回来的。   回来个屁!   银望舒槽多无口,脸色黑成焦炭,她此刻真的很想钻开这些痴情男配们的脑袋晃一晃,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水。   亏他们与融雪相处甚久,却连爱人的真实性格都没摸透。   融雪性子优柔寡断,没有谁比惨死九世的银望舒更了解这一点。   前九世,包括书中,在兔族面临屠杀之际,融雪收到信便开始了犹豫,怕自己贸然回去,会身份暴露,从此与柳轻蜀再无可能,可不回去,又担心三个男配真的会对无辜的小妖动手。犹豫着犹豫着,等兔族灭族,她还没做好决定,就再也不用做这么艰难的抉择了,还松了口气。   融雪事后在兔族的坟V前哭泣,愧疚,男配们纷纷安慰,说她心底善良,不是故意的。   银望舒嗤之以鼻。   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所谓优柔寡断,不过是兔族所有人的性命,加起来比不过一个柳轻蜀。   真的想逼迫她回族,就得拿出分量比男主重的,比如,灵蛇一族。   看后来,男配们一拿灵蛇族威胁,融雪没有丝毫犹豫,毅然抛下情郎赶回来。   这让兔族所有人的惨死,变得像一个笑话。   银望舒没有指望融雪会回去,而是自己即刻动身。   宿星澜和东日斜还诧异,不懂银望舒为何突然如此急切,直到……银望舒便将信交给他们看。   看完后,两人都无力吐槽。   东日斜满脸不可置信,“这真的是,一族少主的脑子?”   他不相信,谁家少主这么没脑子?   银望舒瞥了东日斜一眼,没有说,这老虎曾经就是没脑子的一员。   宿星澜看了信,脸色冷凝,“一群跳梁小丑,迟早自取灭亡。”   小兔子人在局中,没看出问题,可宿星澜却不相信,区区一个女妖,何至于让两族少主下这么大手笔。   两少主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小打小闹还行,却不会丢掉自己的脑子。   不过是,借此理由迷糊旁人,好借机发难,从兔族攫取利益而已。   *   就在银望舒等人在急速赶往妖界之时,人界,碧池山下,接到从妖传来的信件的融雪,陷入进退两难之中。   傲天阴,金光闪,他们竟如此过分!   融雪忐忑不已,一面愧疚兔族因自己而陷入灾难,于情于理她该回去阻止战争,可她走不开,不能走。   飞仙现在情绪低落,他这段时间遭遇了大起大落,昔日的镇国侯独子,沦落为身份叫人不齿的杂种,原来他竟不是镇国侯亲生儿子,而是母亲和……   得知消息那一刻,他濒临崩溃。可还没来得及质问母亲和舅舅,两人就先后惨死,死在他最最敬仰的‘父亲’手里,再之后,整个皇朝陷入战乱,宴家,姜家,顾家,所有他尊敬的长辈家族都被灭了。   宴飞仙不知,宴南渡为何杀了所有人,却独独留下他。   他倒宁可自己随母亲一起死了。   另一边,柳轻蜀状态也不好,得知自己尊敬的父母竟参与了当年陷害镇国侯一事,他信念崩塌,难以接受,紧随而来父母被杀,家族一夕之间分崩离析。   他知道一切皆为因果,可当这份因果要发生在亲人身上时,还是难以承受。   可笑又绝望的是,他如今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报仇吗,可他们有错在先,可不报仇,家族已破灭,他还能干什么?   镇国侯,是他从小敬仰的前辈。   天意弄人。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柳轻蜀想了好多天,才想明白,这一切都源于一个妖,如果当初,镇国侯没有爱上那个天狼妖,没有娶她,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柳轻蜀脸上满是仇恨。   “妖……苍天在上,柳轻蜀在此发誓,今后绝不与任何妖族扯上关系,若有违誓,天诛地灭!”   哗啦――   柳轻蜀侧头,就见融雪手中的托盘滑落,里面的碗碟摔得满地残渣,而融雪仿佛受了很大打击,嘴唇苍白,双肩发抖。   “怎么了?”   融雪眼眶里逐渐盈上泪:“柳大哥,你很在意人和妖的身份吗?”   柳轻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过头道:“非我族类,还是不要有牵扯的好,从今往后,吾为除妖师,绝不允许任何妖族踏入人界一步!”   “融雪,吾放过你这一回,你走吧。”   融雪心头一根弦轰然断裂,担忧许久的事,终于成了真。   柳大哥,还是发现她的身份。   他说,他不会与任何妖有牵扯。   眼泪啪嗒滴落,融雪擦着眼泪,转身狼狈地离开。   *   黑市,依旧头顶不见天,昼夜极端,人与妖族泾渭分明。   银望舒三人从传送阵回到黑市,入口是人族地盘,往日还算热闹的人族,如今处处冷清。   早有黑药老人前来迎接,悄悄带三人通过人族地界。   “最近天炎皇朝亡国的消息传遍天下,人族急坏了,但又出不去,脾气可大着呢,都小心些。”黑药老人低声嘱托。   东日斜不以为然:“没了岂不更好,天炎皇朝在的时候,其他势力出不了头,哪怕自诩公平宫正的摘星大会,也往往由九大家族包揽,轮流坐庄,权力、财富、气运等等皆被贵族掌握,如今皇朝一倒,天下珍宝归天下人,寻常修士也终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急什么,该拍手称快才是。”   黑药老人:“你不懂,这大概就是……情怀。天炎皇朝再不好,毕竟是屹立了万年的庞然大物,在很多人族的心底,皇朝即为信仰和归处。”   这么一说,三人都懂了。   不过,懂归懂,却无法设身处地,银望舒摊手道:“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一个皇朝倒下,千万个皇朝站起。”   与其忧虑,不如趁现在资源富余,赶紧建立自己的势力,说不定就成了某一门派的开山鼻祖呢。   一语成谶,人界以天炎皇朝的覆灭为新纪年,没多久各方势力蓬勃发展,什么易天门、衍生宗、神医谷乃至凡人建立的国家,愈发丰富精彩。   眼下,黑药老人将三人平安带出,因知道皋涂山的事,就没留他们喝茶,放他们离开。   一出黑市,三人便分开。   宿星澜摸了摸银望舒耳朵,他须得赶回青丘,将妖丹交给枕流霞,“等我这边事了,就去皋涂山帮你。”   银望舒颔首,“傲天阴想拿我兔族当胁迫别人的手段,没那么容易。”   这一世的兔族,已非前九世时的软包子,想吃掉他们,必须得付出一口牙。   东日斜也道:“吾回去后,会说服父亲,协助兔族度过此劫。”   “多谢。”   最后只剩银望舒一人,只是她在回去路上,前方忽然被一群黑衣杀手堵截。   一道黏黏糊糊仿佛没睡醒的男音道:“小兔子,这是要去哪里啊,留下来陪我们玩玩,好不好?”   发现来者是黑市杀手,所戴面具上的图纹是燕子,顿时明白。   银望舒危险地眯起眼睛,“无、我、游。”   无我游,黑市万宝楼小公子,虽为最小,手中掌握的权势却是最多,且无声无息地干掉了上头两个哥哥。他便是融雪在黑市结交的男配,这回参与拿兔族威胁融雪的男配之一,那封信件能通过黑市传入人界,少不了其手笔。   书中,无我游是最难对付的一个男配。他心思捉摸不定,喜怒难测,同样的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其他男配多少还有点善恶是非观,但无我游不同,他从小混迹黑市,他没有是非善恶观,几乎没有人能猜到他的喜好,猜出他玩世不恭表面下潜藏的真实目的。   很会装神弄鬼的一个角色。   “哎呀,竟被认出了,你还挺聪明。”无我游从人群里走出,歪头摆了个POSS,拿掉面具。   无我游模样只算寻常,属于掉到人群就找不到的那种,但当他露面,周身诡谲危险的气质,会让人陡然一惊,难以忘怀。   无我游上下打量一眼银望舒,黑溜溜的眼珠,既像三岁孩童般清澈,也像深渊般乌沉,投不进一点光。   “你就是上古月兔前辈的徒弟?嗯,也不过如此嘛。”   无我游眨眨眼,笑嘻嘻建议:“还是别回去了,纵然回去,一个小兔子能做什么呢。”   “既然不能做什么,你阻拦本兔干嘛,难道不是感应到威胁,而是,吃饱了撑的?”说着银望舒召出捣药杵,扫视无我游和众多杀手,厉声道:“别挡道,否则休怪吾大开杀戒!”   “威胁?哈哈哈哈哈!”无我游却像听了什么笑话,小眼几乎眯成一条缝,但下一刻突然冷了脸色,三叉戟不知何时拿到手中的,“正好,让本少爷领教领教,你这只兔子的实力。”   银望舒手举捣药杵,当下迎了上去,但就在两兵交接之时,无我游的身影忽然在眼前消失。   银望舒蓦然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杀气,耳朵一动。   三叉戟横空刺来,却没有刺中目标,因为银望舒,也消失了。   无我游向来笃定的脸出现了一丝错愕。   紧接着,一个捣药杵出现在他背后,无我游闪身避开。   再战,却发现左边、右边、前方……周身各个方位皆被封死,每一个方位都有银望气息,每个方位的气息都像真实。   他嘴角的笑容一顿,随即嘴唇向两边扯开,越扩越大。   这小兔子,确实有意思!   有意思的银望舒,发动传承里的万千幻影,紧紧包围住无我游,将他一捣药打晕。银望舒目露凶光,提起捣药杵正要一波带走,却见无我游身上自动升起一道防护屏障,也许察觉到主人挨不过这一击,护身法器自动开启,护主。   银望舒提着捣药杵锤了几下,发现屏障毫无破绽,无我游缩在屏障里,就像乌龟躲在壳里。   她围绕这护身法器,把无我游当乌龟转圈圈,我转,我转,再转,这么折腾,里面的人仍未睁开眼。   她眼底露出垂涎的光芒。   “等我忙完事,会回来找你的,别急。”银望舒踢了脚缩在龟壳里的无我游。   都别急,凡是伤害她、伤害兔族的,日后必一一清算。   无我游,仗着多宝楼成为黑市一霸,假如她协助其他势力起来呢,据她所知,多宝楼的敌人可不止一家。   这句话放出,无我游眼睫微微一颤。   银望舒也懒得管他是不是装睡,一脚将他踢到天边,再回首朝无我游的属下,杏眼迸射杀气:“还不走,等着本兔为尔等送葬?”   这些杀手忙灰溜溜跑了。   没有了阻拦,银望舒马不停蹄地赶往皋涂山。 第075章   皋涂山,因腾蛇族的突然闯入,陷入慌乱中。   但不同于银望舒前九世,其他妖族冷眼旁观,这一世,他们意图染指兔族,引起了皋涂山各妖族的联合抵抗。   “腾蛇少主这是什么意思,说好只是来我皋涂山做客,却未经允许携带私兵,意欲何为?”   “无他,来皋涂山做客。”   傲天阴的意图,很快就宣告了众人,他带着族中精锐,转瞬间降服了皋涂山山主黑熊族,占领了黑风洞。   黑熊族占据皋涂山上千年,根基稳固,却在东妖域王族气势汹汹的攻击下,无从抵抗。   王族与普通妖族的差别,高下立见。   占领了黑风洞的傲天阴,无所忌惮地扫荡了黑熊族积累千年的库房,当发现堆满仓库的上古灵药时,傲天阴眉宇间染上杀气。   小小一个黑熊族,私底下的灵药财宝,竟比得上他们腾蛇族,真是……   腾蛇族人欣喜的同时,也感觉到冒犯。   搜刮了黑熊一族的财宝,有人将抓住黑熊少主的消息禀上来,傲天阴嘴角一勾,“黑曜,就是雪儿念念不忘的未婚夫?”   “回少主,是。”   “……押下去!”   傲天阴心念转过几遭,最终内心的理智压过嫉恨,一炷香后,吩咐属下将黑曜暂时收押。   雪儿的未婚夫迟早要解决,但并非他此行最重要之事。   黑风洞外,黑曜战败被俘,神色里充满疲惫。   他来这里,还想问问腾蛇少主,到底把融雪弄到哪里去了。   他还想找到她,问问她现在过的好不好。这么多年他一直找她,妖界到处都有她的消息,可却像有一股隔膜横亘在他们之间,他知道她在哪,却总是找不到,同时也清楚地感觉到,她距自己越来越远。   有时他也会控制不住地想,自己找未婚妻找了这么多年,已成妖界一大笑柄,融雪应该会看到的吧,她为何不来找他,反而越跑越远?   如果她回来,想与自己解除婚约,那就见上一面,可从头到尾,没有只言片语。   他累了,疲倦了。   他还想问,眼下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为何傲天阴会突然来到皋涂山,为何灵蛇族会第一时间向腾蛇族投诚,将黑熊族的弱点和隐秘交托而出。   他实在忍不住怨她。   若非她,傲天阴不会发现皋涂山的秘密,小小的偏居一隅的皋涂山,也不会遭遇此等劫难。   当亲眼看到从小陪伴他长大的众多长辈,纷纷战死,父亲也重伤在身,黑熊族千年的基业土崩瓦解,黑曜不禁为曾经自私的行为而懊悔。   *   在攻下黑风洞的次日,傲天阴便率兵前往披风崖。   本以为会一路顺畅,小小的兔族,捏起来易如反掌,却不料,比起黑熊族,攻打兔族的难度出奇地高。   皋涂山之前还懦弱的妖族,竟联合起来,保护兔族。   黑熊族被打败以后,以枫叶林的云娆夫人为首,她身边两个豹崽为副将,各方妖族紧紧团结,将兔族牢牢保护在披风崖内。   小小的披风崖,傲天阴愣是久攻不下。   他眉间阴沉,只得暂时回到黑风洞。屏退众人时,发现自己右手在不受控制地发颤,渐渐的,犹如置身烈火,皮肤寸寸龟裂,浑身血液发烫……   傲天阴咬紧牙关,不自觉咬满嘴是血,猝然倒地,带翻了桌上碗碟,摔得满地碎片。   他化为原形,用身体最柔软的地方触碰尖锐,以头抢地,折腾得血肉模糊去缓解痛意,却收效甚微,这种痛,像是将鳞片扒掉,被丢尽滚烫热油里。   病又犯了……   仿佛过了一辈子,终于熬过去,傲天阴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起,手还在抖,但能感觉到,他的力量又增长了一丝。   同时,体内的血又少了一部分。   力量增长一分,却损失两分妖血,这便是修炼了青龙传承的代价。   腾蛇族族人修为增长很快,但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痛苦和短暂的寿命。   傲天阴神色阴鸷,拳头紧紧握着,他距离那个年龄愈发近,再找不到替代百锻龙丹的神药,他就会血液熬干而死。   将自己收拾好的傲天阴,召来属下:“金光闪还没到吗?”   “回少主,金羽少主被阻拦在不群山。”   傲天阴无语了片刻,俊脸突然就扭曲了,勃然大怒:“蠢货!”   *   被叫废物的金羽族少主金光闪,带兵进入皋涂山时,却被阻拦在外围的不群山中。不群山山主笑如弥勒,邀请金光闪喝茶吃饭。   “金羽少主,您说您,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兵。您知道的,这外来妖域等闲是不能带兵进西妖域的,不合规矩。”不群山山主好声好气地说话。   金光闪却跳脚:“凭什么,傲天阴都能进去了,本少主却不能进去,是不是看不起我们金羽族?”   收到傲天阴几次三番的催促,金光闪也很急。   不群山山主忙安抚:“岂敢岂敢,老夫胆子小,岂会做这种挑动两族纷争的事。只不过,腾蛇少主是偷入,没通知咱们西妖域,这个我们回头会去东妖域讨要说法。而金羽少主你既光明正大地进来,那老夫就光明正大地告诉你,一人来做做客,欢迎,带兵,哈,那就违规了。”   金光闪不依不饶:“以前本少主想进就进,现在这么多废话?”   不群山山主笑容一冷:“金羽少主这是想让老夫翻旧账?既如此,那咱们就算算金羽族从前对我西妖域一族的冒犯……”   不群山山主心中冷笑,如今的西妖域,可不是以往人人欺凌的最弱妖域,他们也有了妖王传承,还获得了上古大妖的支持,还想像以前那样不把他们当回事,那他们少不得要动手了。   山主突然强硬的姿态让金光闪本能感觉到危险,只得收住想强闯的心。   他纳闷不已,明明以前还毕恭毕敬的,怎么现在态度这般强硬?   但不进皋涂山怎么行?   金光闪转头便将此间消息传回金羽族,告知父王。   *   调息好的傲天阴,再度攻上兔族。   云娆夫人亲率云豹亲兵,带着皋涂山各大妖族抵抗,云娆夫人骁勇善战,领兵有方,皋涂山上下团结一心,竟将腾蛇大军阻隔在涂水之外。   久攻不下,傲天阴冷冷地盯着人群里的云娆夫人,捏碎手中用来赏玩的石头,站起身,长鞭一震,带着腾腾血煞,纵身跳下战场。   一路经过,寻常妖族皆为被狂风收割的野草,体内血气,融入长鞭血煞,更增几分威势。   战场中,寻常士兵皆为炮灰,唯有主帅下场,才是定决胜负关键。   云娆夫人与傲天阴对上,打得涂水翻滚,不相上下。   傲天阴心中暗惊,他靠血液燃烧才获取的力量,竟拿不下一个云娆夫人。果然这母豹子宝刀未老,不愧为二三十年前横行妖界的三位大妖之一。   云娆夫人也在惊讶,傲天阴年纪轻轻,修为却几乎与她持平,这天资未免太恐怖了些。   傲天阴与云娆夫人对上,没有占据上风,转瞬便不讲武德地将其他几大长老召来云娆身边,打算先集中力量擒拿主将。   丹枫猜到他意图,大骂一声卑鄙,在几个腾蛇长老还没接触到母亲时,先合力拖住了他们。   如今的枫叶林豹子兄弟,已非当初的杂血豹子,经过天帝山一行,体内血液潜力已完全激发,还多了饕餮之力,天赋实力今非昔比,未来成就,定不会比母亲差劲。   “傲天阴,你既然选择老子的母亲,便要从一而终,半道加人算什么好汉?”   “儿子,从一而终不是这么用的!”两个豹子的亲爹,俊脸一黑。   作为云娆夫人的丈夫,丹枫丹阳的父亲,鹿□□华也非寻常食素妖,一手出神入化的阵法推演之能,给腾蛇族的士兵造成很大麻烦。   此外,红腹锦鸡族,幽灵猫族,十大犬族……大家都全力守在披风崖外,不让腾蛇少主踏入一步。   他们也是最近才得知,原来一直默默不吭声的兔族,是上古月兔一族的后裔,而他们,就是上古西域妖王的后人!   说到上古月兔一族,一些活得很久的老人后知后觉想到,那可是随手能种出生死人肉白骨神药的神秘妖族,以一族之力,带动整个西妖域强大的厉害角色。   谁能想到呢,小小的兔族,竟有这么强的背景。   而兔族,在接受众妖保护之时,也毫不遮掩,展现了他们惊人的种植能力和医术。   只要有伤兵抬到兔族内,就不用担心安危,兔族兔医的医术高明,一眼能判断伤势,而能拿出救人的灵药,仿佛无穷无尽。   在见识到兔妖徒手勾动月华之力,随手在水中催出一朵上古灵花,大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原来兔族还藏了这一手能力,所以以前总说灵田肥力不足,种不出好东西,都是骗人的?   兔妖们露出憨厚的笑容,谦虚道:“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催化,好多珍惜药材还是得在灵田里才能长大。”   比如灵水花。   又有兔妖羞涩:“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不不不,这要是雕虫小技,那他们这算什么?   三水长老过来看望众人,表达感谢,还说、唉声叹气地道:“其实,我们这本事,远远不及上古的前辈们。”   众妖:“……”   已经很牛掰了!真的!   被震撼的妖脸色复杂,他们以前还看不起兔族,觉得他们不思修炼,一心想着种菜,现在想想,只觉得羞愧。   “你们既有引动月华的天赋,为何不修炼?”大家在夜里费尽功夫,也就吸纳来一丝一缕,可兔族却能把月华拽拉下来,这本事可不得了,全用在修炼上,必能一日千里,是旁人的很多倍。   兔妖们摇摇头,不是他们不想修炼,而是真没有那修炼天赋。   哪有万事完美的存在,兔族种植天赋无人能及,可伴随而来的,是极虐的修炼天资。他们能轻而易举地种植出十颗上古灵药,却耗费一生也无法将修为搞上去。   ……天生,就是种地的料子。   伤好以后,众妖们在进入战场前又问,“妖王,不在兔族吗?”   继承了上古西域妖王传承的,无论是谁,叫一声妖王总归没错。   三水长老看着外面天色,露出期待:“小族长,应该快回来了。”   “族长?”兔族族长,不是银三水?   三水长老摇头,解释:“也不瞒你们,老夫只是暂代小族长管理兔族,等她长大。她是兔族百年不遇的天才,从小便懂事,会为族人考虑,是我们所有人都期盼的小族长。”   以前,三水长老还会隐瞒这个消息,但现在大家都在一心保护他们,告知大家也无妨。   众妖点点头,是该如此,“希望,妖王早日回来。”   他们迫切想目睹自家妖王的风姿。   伤好的妖,很快又投入战场。   战场在涂水一带,上下游的妖族早已被迁走,这期间,大家还见到了自由出入腾蛇一族的灵蛇族长。   见到他,众人纷纷唾弃。   腾蛇族之所以会那么顺利便进入皋涂山,就是他们暗中做打掩护,在腾蛇少主发难的第一时间,就投靠了对方。   呸,皋涂山的叛徒!   战事再度打响,双方陷入胶着,势均力敌,不分胜负。   但不久以后,随着云娆夫人从天禹山搬来云豹兵,局势稍微偏向了皋涂山。   但优势只维持到了下午,腾蛇族的援兵忽然从四方森林钻出,局势再次陷入胶着。   双方都盼着能改变局面的援军到来。   而就在这时,金羽少主在某种势力的帮助下,突然冲破了层层围堵,抵达到皋涂山附近,尽管很快又被其他山脉的势力拦住。   但强大的压迫,却让皋涂山众妖族提心吊胆。   如果金羽少主冲来到皋涂山,那他们定然没有招架之力。   还没等到金羽少主来临,腾蛇族第二次的援军再次穿过四方森林,潜伏了皋涂山,与此而来的金羽族援军有样学样,也借道四方森林,如蝗虫一般,突然降临在披风崖。   形势,   陡变!   傲天阴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睥睨众妖,嗤笑:“何必呢,你们辛辛苦苦保护了兔族这么久,但你们期待的妖王呢,那个得到上古妖王传承的人呢,眼睁睁看着你们死的死,伤的伤,她倒好,到现在都还没出现!”   云娆夫人冷声道:“大家别听他的话,他在挑拨离间。”   丹枫愤怒地冷喝:“一条伪龙而已,在这里乱叫什么!”   傲天阴听到伪龙便满脸阴鸷,冷冷道:“不是本少主在挑拨,而是你们期盼的人啊,到现在还没出现!啧啧,你们说,她是不是不想管你们了?”   傲天阴还要再说,但大家皆知他目的,并未受到影响。   于是第二日,傲天阴打败皋涂山众妖后,又站在高处说了番妖王抛弃众妖的言论。   云娆夫人将大家的反应收入眼底,心中咯噔一声,尽管有她在旁边说,但接连的失败,加上傲天阴的挑唆,大家还是受到影响。   傲天阴似乎发现了什么乐趣,继续挑拨。   皋涂山众妖的心思渐渐浮动,忍不住想,兔族真的是上古月兔族吗,保护这样一个族群有意义吗?   傲天阴哈哈大笑,趁此机会突然挺军前进,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他踩着其中一个大妖的脊背,讥笑道:“王,还在等你们的王。哈哈哈,她自身都难保了!”   皋涂山众妖陷入一片死寂。   傲天阴还要再开口嘲讽几句,这时,背后传来了一句话。   “听说你在找吾,吾来了。”   夕阳将尽时,一道身影,朝这边一步一步走来。   三水长老和一众兔族族人都竖起耳朵,眼底涌上热泪,小望舒。   丹枫丹阳先高兴地大叫起来,“小望舒!”   云娆夫人当即望向傲天□□:“妖王,我们的妖王回来了!”   众妖纷纷朝来者望过去,惊奇,喜悦,眼睛酸涩。   头顶两只兔耳朵,杏子眼,桃花面,很软萌的模样。   但一身修为,竟让很多大妖都看不出来。   如果几年前,让西妖域众妖猜测,他们未来的妖王长什么模样,绝不会有人会想到兔子,但眼下,见到银望舒,他们却觉得,自家妖王就该如此。   她身板不一定高大健硕,但行事一定顶天立地。   妖王,他们西域也有了妖王……   银望舒步履优雅,走得却丝毫不慢,眨眼间,已来到众人跟前。   她捣药杵展开,护在众人身前。   抬头,看向自己的宿世仇敌。   从前她渺小如蝼蚁,才会觉得这人不可战胜,次次绝望而死,而如今,与他站在同一高度,才发现这人不过如此。   “傲天阴,好歹也是上古妖王的传人,欺负我皋涂山普通妖众,太没格调。”   “你的对手,是吾!”   嗓音甜糯,但没人能忽视其中的力量。   傲天阴眯起眼睛,嘴角微微咧开,阴恻恻道:“正要会会咱们的西域妖王,请赐教。”   下一刻,猝不及防朝银望舒甩鞭!   “妖王!”   “小望舒!”   长鞭带着极具杀戮的杀气,破空朝银望舒而来。说是迟那时快,银望舒脚下骤然发力,提着捣药杵,朝傲天阴疾冲而去。   两个同样拥有上古妖王传承的人,战作一处,只一击,便让涂水掀起滔天巨浪。   又一击,傲天阴长鞭破虚空,银望舒一药杵敲得山河震荡。   两人越战越快,愈战愈猛,很快从涂水上游,打到涂水下游,所过之处,飓风呼啸。到后来,大家都看不出两人的招式,很快,连身影都瞧不见了。   底下众妖露出骇然之色,原来,这就是上古妖王传承的力量!   而这时,底下腾蛇族目光瞄准皋涂山众妖,阴恻恻地笑:“别以为来了只小兔子,你们就不用死了。”   皋涂山众妖正要发作,另一道少年声音忽然插入,“是吗?”   “既如此,我狻猊一族,愿来领教腾蛇族!”   曾经的狻猊族少主,如今的龙族族长,青寻,率族中战士奔赴战场。   青寻朝云娆夫人拱手,“在下青寻,狻猊妖族长,应西域妖王的请托,来助皋涂山除孽!”   云娆夫人:“多谢。”   “夫人客气。”青寻转身,似笑非笑地盯着半空中的傲天阴。   一条蛇,也敢跟真正的妖王后人打架,不知该佩服他的勇气,还是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他目光扫向腾蛇大军,面露仇恨。   今日,不止是皋涂山和腾蛇族的恩怨,也是他龙族与腾蛇的万年恩怨。   曾偷走的宝贝,欠下的债,该还回来了。   以血还血,以命,偿、命! 第076章   战争,很快又在皋涂山拉响,银望舒与傲天阴对抗,狻猊妖与皋涂山众妖迎战腾蛇大军。   战争的火势从涂水往外蔓延,火舌势如破竹,一路烧到西妖域大片地方。   皋涂山外,天禹山为首的西域几大妖族死命拖住金羽少主向前挺近的步伐,化作盾牌,将这只利箭牢牢阻隔在涂水之外。   四方森林里,支援腾蛇族的援军撞上驰援皋涂山的援军,双方展开拉锯。   场面一时陷入僵持。   妖界有人一直在千方百计提防像上古那样的大战,担心悲剧上演,而提防来提防去,却没想到,第一场妖域决战,会发生在东西妖域之间。   其中,南妖域另一半王族势力也在其中插了一脚。   看起来,新诞生出妖王的西妖域,此战必败。   却没想到,双方实力悬殊时,西妖域各方团结,竟也未露出败相。   两大妖域的战争,让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白虎族、北妖域,还剩下的两方势力,静默没多久,也抽调大军,急驰西妖域。   而此时的黑市,无我游负手缓缓走出,哈哈大笑:“出了这么大的事,怎能没我多宝楼的参与呢?”   随着黑市多宝楼的加入,一批杀手进入战场,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撤掉或打碎盾牌,将被阻拦在涂水和四方森林外的腾蛇族援军,全都放了进去。   大妖们愤怒不已,“此乃我妖域之战,你黑市中人插什么手?”   无我游慢条斯理地杀了那个拦路人:“你这么说吾就伤心了,吾看起来不像妖吗?”   无我游的脑袋化成原形,竟是极少见的双头妖,只是脑袋上布满了眼睛,充斥猩红嗜血的光芒。   他是妖,却是已经疯魔的妖。   能在黑市那样地方长大的人,哪能没点疯病。   “哈哈哈,吾爱战争,越激烈的战争吾越爱啦!”   就在金羽族和腾蛇族的大军长驱直入,意图从四方色狼进入皋涂山时,却被猝不及防出现的白虎一族一口咬住了尾巴。   白虎少主东日斜,从身后慢慢走出,慢悠悠摇着羽扇,道不尽的风流。   “金羽族长老,别来无恙吧。”   金羽族众长老脸色僵了僵,随即开始劝说,两族出自同一妖域,合该同气连枝,一致对外。   东日斜不为所动,俊脸一凛,正气浩然道:“我白虎族以阻止妖界再出战乱为任,致力于除去所有不安定的因素,而今金羽族既成了不安定的那个,那就休怪本少主了。动手!”   南方妖域名为白虎金羽两族并立,可实际上,白虎族作为真正的上古妖王后裔,实力要压过金羽族一头,只是为了妖域稳定,不愿再掀战乱,才任由金羽族成为南妖域第二,反正无伤大雅。   不料,却滋长了金羽族的野心。   既如此,那他便亲自拔除这个不稳定的因素。   金羽族才入四方森林,再被驱出安全线外,被白虎一族盯死。   东日斜摇晃着羽扇,面向皋涂山的方向,面带自信。   小兔子,当初你既能从本少主的手底下,拿走传承,这次的腾蛇之乱,你一定能很快解决的吧。   就在南妖域两大妖族都卷入战争以后,地位最偏的北妖域,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狼族侍从急匆匆赶往王殿。   “王,您要找的人,出现了。”   天狼王族如今的族长,宿夜城腾地站起,眯眼眼睛:“在哪?”   “青丘。但他与现在的西域妖王是好友,西域有难,他一定会赶过去,咱们可半道拦截。”   “不用。”宿夜城沉思半晌,笑了,“本王不喜管其他妖域的烂事,但他既会出现,那本王就不能袖手旁观了。”   “王打算?”   宿夜城:“本王自有计划。”   于是,在西妖域与腾蛇金羽的战争持续到第十日之际,最令人忌惮的北妖域天狼族,赫然加入战争。   天狼族向来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所以,他们既决定了要参战,便要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天狼王族族长宿夜城,亲率十万狼族大军,一路打到了涂水外。   西妖域这个新崛起的妖域,无法抵抗这个老牌的强大王族。   他的到来,让僵持在战争中的众人为之一颤。   狼族大军之威,名不虚传,只看气势便知凶险,这是一支出鞘必见血的剑。   可他这回,要见谁的血呢。   就在西域众人提心吊胆,腾蛇金羽大军欢喜庆祝之时,天狼大军的统帅,却将军队开在涂水之外,戛然而止,再不往前。统帅宿夜城抱胸在一旁观战,没有去帮腾蛇族,也不帮皋涂山,只隔岸观火。   他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四大妖域的动静,引动了退隐四方森林的上古大妖们,但大妖们无暇他顾,森林里的战争,早在很多年前就已默默展开。   最后一个上古妖王传承出世后,天道就发生了变化,这时众妖推演发现,四方森林上空的屏障日益薄弱,已护不住所有的大妖,想要活下去,只能除去一些。   活了这么久,很多大妖已厌倦,宁可就此死去,好庇护其他朋友。   但更多的是不愿就死的。   于是,森林展开了厮杀。   而今,这些上古大妖们分成两个阵营,一方以腾蛇老祖为首,主张杀戮,胜者生存。   余下以神龟前辈为首,主张另寻生机。   但另寻生机的希望实在渺茫,于是,厮杀愈演愈烈。   直到此时,森林里的上古大妖所寥寥无几,站在腾蛇老祖阵营的大妖,即将取得胜利。   而就在这时,腾蛇老祖却忽然朝身边的队友发难。   猝不及防,就有两人死在他手下。   “敖水玄,你在做什么!”死里逃生的上古大妖愣住,气急败坏的怒骂腾蛇老祖。   “能做什么,不过是想要,借一借尔等的力量,离开这该死的森林罢了。”腾蛇老祖闭上眼睛,手插入对方丹田,一翻翻搅,掏出一颗充斥雄厚力量的妖丹,塞入口中。   体内力量飞速攀升。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腾蛇老祖发出与清冷形象完全不符的大笑声,他厌恶的望着头顶的绿色幕盖,这森林让他不死,却也困住了他们,他堂堂一老祖,拥有无上修为与蓬勃野心,却不得不屈居于这方寸之地,任由外界那些无能小辈搅风弄雨,凭什么?   感觉到那股无形限制自己的隔膜消失,腾蛇老祖哈哈大笑,当即便要离开。   却被两人拦住去路。   白狐老祖。   P如老祖。   P如老祖注视着腾蛇老祖,眼底带了悲悯,“腾蛇老祖,你真以为,自己杀了别人,就能离开这里吗?”   腾蛇老祖居高临下俯视下方的人,“难道不是?”   P如老祖:“当然不是,事到如今,你竟还看不清楚,这一切,都只是天道为我等设下的陷阱罢了。这一个天道它偏爱人族,不喜欢妖,它要限制妖界实力,所以要我们这些最强者自相残杀。当你按照它定的路走,清理了别人后,下一个被清理的,就是你自己。”   见腾蛇老祖面带犹疑,还想过来对付他们两人,白狐老祖冷嗤:“不信,你就飞出森林看看。”   腾蛇老祖试探着飞出四方森林,却没受到什么阻碍,正当他得意之时,却忽然感觉到上空扑来的一股巨力,庞大力量充满绞杀之力,瞬间将腾蛇老祖包围。   当奄奄一息再回到四方森林,腾蛇老祖看向朝自己走来的白狐,悲愤万分:“你们早知道,为何不告诉吾?”   P如老祖叹了口气:“你被野心蒙蔽了视线,劝之无用,须得自己体会啊。”   腾蛇老祖被这句话气得吐一口血,见鬼的自我体会,这厮分明是巴不得看他死去。   P如老祖仍是一脸无奈想,眼底却闪过一缕冷意。   腾蛇一族想灭了西妖域,他为何要帮助腾蛇?   白狐老祖勾唇笑了笑,俯身凉凉地看着腾蛇,幽幽道:“当初背叛青龙,害龙族差点血脉断绝,恶有恶报了。”   腾蛇老祖挣扎着,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差点?”   白狐:“对,差点,但如今龙族最后一条龙已复活,完美继承了青龙传承,真龙再现,不需要伪龙了。”   “腾蛇老祖,哦不,或许该叫你,蛟、蛇、老、祖。”   “不,不……”恍然大悟的腾蛇老祖心中升起莫大恐慌,可随着气力流失,他不甘地死去。   巧合的是,就在同一时间,银望舒砍下了傲天阴的头颅。   夜色无边际,月华盛浓,尽皆聚拢于半空中的那个娇小的身影上,源源不断地补充她力量,修复她伤痕,她仿佛上古战神附体,只管追着傲天阴捶,愈战愈勇。   而与她相反的是傲天阴,因为传承与体质并不匹配,尽管从小接触青龙传承,可距离真正的天才,始终有一丝距离。   在最初稍微占据上风后,很快,傲天阴便处于弱势中。   看着对面的兔子,他竟心生恐慌。   当暮色降临,月上中天,他便知道,这一场战争,已决出了胜负。   银望舒胜。   他负。   接下来,要裁决的,是他之生死。   “哪里逃!”察觉傲天阴想逃跑念头的银望舒,双耳高竖,引动月华形成三尺厚的屏障,牢牢堵实了他的路,随即月色化为无数利刃,朝傲天阴而去。   轰隆――   晴朗夜空中,忽然阴云密布,雷电轰鸣。   一道雷劈开月华墙,放出里面地傲天阴。   银望舒再要凝聚月华墙,却发现,乌云遮住了月,阻挡了她借调月华的途径。   银望舒双眸中泛起愤怒,仰头望天。   怎么,当初傲天阴杀她九世,天道不管不问,如今眼看着她要杀傲天阴,就护上了?   你以为,吾想杀的人,你护得了吗?   银望舒举起捣药杵,厉声道:“给我吸光那雷,打散那云!”   捣药杵奉令,化作一枚利箭,径直飞入云霄,分明是一根棒子,却仿佛长了张鲸口,鲸吞般吸食雷电。   雷声似乎感受到威胁,疯狂地劈砍捣药杵,但毫无用处,捣药杵仿佛死死黏在云层里的狗皮膏药,任由他千般手段,都扯不下,毁不掉。   天道是上古才诞生的天道,雷电是上古天道产物,岂能毁灭掉来自远古的神兵?   也许意识到自己毁不了武器,雷电转而攻向武器的主人。   但也不行,才降下一道雷,就被捣药杵发觉,掉头缠上。   银望舒冷着小脸,身化千影,阻拦住想要逃离的傲天阴。   傲天阴惊悚地看着被雷电照亮的小兔妖,脊背发麻,这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兔子,此刻犹如罗刹。   “你到底……是谁?”   银望舒歪头,素白的小脸没有表情。她伸出手,摁住傲天阴。   褪鳞、剔骨、扒皮……   惨叫声震天地,漫天的雷电也遮掩不住。   凡前九世自己所经历的,族人所经历的,一一奉还。   “以前这句话都是我问你,但你高高在上,从不回答。如今轮到你问我――”银望舒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轻嗤了声,“我就不计前嫌地告诉你。”   “吾是从地狱爬出的,银、望、舒。”   从前你视别人为蝼蚁,却不知因果循环,早晚你也会沦为别人手里的那只可悲可怜的蝼蚁。   银望舒仰头望天。   这时,天边雷电消散,乌云消弭,露出夜空中圆圆的,皎洁的月亮。   *   涂水河畔,有了青寻带来的狻猊妖族,腾蛇一族接连败退。   没有谁比青寻更了解腾蛇一族的弱点,当他将腾蛇一族的弱点宣之于众,就注定了腾蛇大军的失败。   就在这时,从天降落一个血肉模糊的物体。   看到那东西,腾蛇族所有士兵呼吸一窒。   那是他们的……   ――少主!   “天阴,我儿!”远在东妖域的腾蛇族长,望见水镜中下场凄惨的傲天阴,发出悲怆怒吼。   “银望舒,西妖域,吾要你们死!!!”   腾蛇族长受血脉限制,这一辈子只有这一个儿子,如今爱子惨死在西妖域,他当下便怒不可遏,带上腾蛇一族所有势力倾巢而出。   报仇,他要报仇!   可到了西妖域才发现,如今的西妖域,早已非当初实力垫底的妖族,这里有大妖,有天资卓绝的年轻后辈,前途无量。   腾蛇一族,到了此刻,已无法翻盘。   只能……   燃血。   被愤怒遮掩理智的腾蛇族长,一怒之下,下令全族发动燃血之术。   昔日蛟蛇窃取青龙传承,却因体质与功法不合,留下一个无法克服的隐患,一旦催动强大术法,便要承受血液煎熬的痛苦,每催动一次,体内妖血便少两分。基于此种境况,腾蛇族研究出燃血之术――   当处于无法取胜之境地,便发动秘术燃烧一身血液,短期内便可获得庞大破坏力,与敌人同归于尽。   此法为,两伤之法,不到濒临绝境,不会使用。   当发现腾蛇族催动秘术,西妖域众人还不知是何缘故。青寻蹙眉,思索了一阵,惊慌道:“不好,他们要同归于尽!”   庞大的力量扩散开来,西妖域迅速笼罩上一层阴翳,众人大惊,纷纷道:“该如何阻止?”   青寻脸色难看,“燃血之术一旦催发,便无法停止,除非用一种极寒之力压制――”   极寒之力?   众人目光看向北妖域来的天狼大军。   “北域妖王,还请助我等一次,必有重谢!”   “北域妖王,麻烦施以援手,四大妖域唇齿相依,西妖域一旦崩毁,其他妖域必会大乱!”   “妖王……”   无数人的祈求响砸耳畔,宿夜城却无动于衷,不理会惶恐的众人,老神在在地看向腾蛇一族的燃血之术,甚至还有心思研究其中的奥妙。   银望舒走近宿夜城,拱手道:“北域妖王来西妖域,却并非为战,可是有何目的?”   宿夜城倒是看了眼银望舒,难得好脾气,“本王在等一个人,他若不来,本王便不出手。”   银望舒心中着急,面上竭力镇定,“不知您在等何人,若在西妖域,吾帮您找。”   宿夜城:“他不在这里。”   银望舒脸色卡巴一顿,来西妖域找人,人却不在西妖域,逗我玩呢?   银望舒暗暗磨牙,很想把这头故弄玄虚为老不尊的狼赶出去,可这时,也不宜再开战。   燃血之术,很快进行到了一半。   银望舒咬着牙,正要下令,让众人离开西妖域之际,却见远处传来一道少年清越的嗓音。   “吾答应你的条件,宿夜城,你帮西妖域压制燃血之术。”   不远处,一个修长的少年身影从远处赶来,越过重重阻碍,转眼来到宿夜城身边,冷着脸,“吾答应你的条件。”   宿夜城这才满意,拍手笑了,“就等你这句话了。”   一声令下,北域大军齐齐飞到半空,以腾蛇大军为中心,冰封万里。   如同最华丽的魔术,晶莹美丽的冰霜,轻轻包裹急剧沸腾的火焰,将庞大尚未爆炸的力量,强制压回原本的地方。   燃血,变成了自爆。   腾蛇族长发现燃血之术失败,口中喷溅出血,恶狠狠地盯着宿夜城,盯着银望舒,在极致的不甘中自爆了妖丹。   砰砰砰――   腾蛇大军犹如被戳破的气球,全都自爆而死。   银望舒面无表情地观望着这一切,看着看着,眼前模糊不清。   她终于,还是改变了炮灰命。   “没事了,已经过去了……”   身边,有人捧起她的脸,擦去脸上泪珠。   银望舒瞳孔里映出眼前人的倒影,下意识抱住,将脑袋埋入他怀中:“宿星澜……”   青寻眼角扫过银望舒和宿星澜,牙酸了下,转头,满脸快慰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心底挤压万年的怨恨,慢慢消散。   青龙前辈,您在天之灵看到了吗。   背信弃义的腾蛇一族,覆灭了!   腾蛇大军一灭,跟随腾蛇而来的金羽少主呆愣地看着这一切,正预感到大事不妙,就迎来了西妖域众妖的反杀。   天空,再度酝酿起了雷电,只是这回,却像是投鼠忌器,又仿佛是电量不足,雷电闷哼了半天,始终落不下来。   金玉少主金光闪,很快被打得奄奄一息,全身筋脉尽断,妖丹被毁,若非金羽族长及时赶来求饶,他早已被愤怒的西妖域众妖打死。   至此,西妖域的威胁,彻底解除。   *   银望舒抱着抱着宿星澜,情绪逐渐恢复正常,这时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她抬头,问他:“你刚才跟北域妖王讲条件,到底是什么条件?”   千万别是把自己卖了。   宿星澜摇头,“没事,就是前不久宿夜城来找到我,死缠烂打,让我去做北妖域的妖王,我没答应他。”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冷。   宿夜城,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如此卑鄙,为达目的,总是打歪主意。   多年前,与母亲争夺族长之位是这样,现在做够了妖王,想要退位,让他来做这个妖王,还是这样。   银望舒嘴角抽搐。   宿星澜自由惯了,况且与北妖域又不熟,根本没有做妖王的想法,而宿夜城又一副巴不得赶紧甩手的姿势,明显北域就是一烫手山芋。   没想到,宿夜城为逼他,搞出了这一出。   “哎呀,你终于答应了,本王,呵呵,吾甚欢喜。”说曹操到,曹操就到,宿夜城解决了腾蛇之患,来到两人面前,欣慰地看向自己选中的未来妖王,只觉得,越看越满意。   不错,不愧是大姐的崽子,这天资绝佳,足矣压制那一批老不死的了。   对于当年的事,宿夜城心底不是没有内疚,可当初年轻气盛,他满心以为,当天狼族长不应该只比武力,最重要的应是智谋,大局观,大姐虽修为比他强,性子却过于耿介,不能带领族人乃至妖域上一个新台阶。   但多年下来,他才明白,无论是北妖域,还是天狼族,都是特殊的地方,没有强大的武力镇压,难以治理。   多年与那些老家伙斗智斗勇,却没机会实施自己的抱负,他也累了。   也许,当初他便不该来争取这个族长之位。   大姐离开后,他一直暗中关注,后来跟踪的暗哨被发现,失去了她的消息,直到近些年,才又找到了人,却没想到……   宿星澜淡淡道:“吾答应你,但只做十年妖王,十年后,吾会离开。”   宿夜城笑容顿住,“十年?”   宿星澜:“你也觉得多了?那就五年。”   宿夜城:“别别别,十年挺好,十年挺好。”   宿星澜不再理会宿夜城,跟银望舒说起宿明月的病情。   *   自腾蛇族在妖域大败以后,东妖域群龙无首,青寻便在这时,化作真身出现在众人面前,龙族,本就是东妖域众妖刻在骨子里的信仰,随后,又在银望舒帮助下,镇压一众不服的妖族,成为东妖域新任妖王。   而少数未参战的腾蛇残余力量,东奔西逃,逃亡过程中,碰见了失心落魄回到妖界的融雪。   为首的长老,立即认出了这个小蛇妖。   当初,正是这妖偷吃了少主的百锻龙丹,可少主却对此妖百依百顺,不愿取此妖血肉炼丹,他再三劝告,反而遭这女妖警惕,几次哭泣,害他被少主记恨,若非其他族人求情,他恐怕性命不保。   他被贬出东妖域,却不料,少主为了解决体质,找上了西妖域皋涂山,却由此,导致了腾蛇一族的覆灭。   长老见到融雪,心中立即燃起仇恨,再加上对其血肉中龙丹妖力的垂涎,当即派人捉住她。   若放在以往,作为主角的融雪,任何人敢对其动歪心思,都会受到天道制裁,然而经过妖族气运回归、痴情男配们和炮灰们的命数大改,天道力量大大削弱,已无暇再时刻关注它心爱的小妖。   于是,在融雪惊恐又愕然的哭泣中,她被这支腾蛇放干了血。   直到死前,融雪依然不明白,为何这次,没有人来救她。   是的,她也意识到,自己无论做错了什么,遭遇多大危险,都不会死亡,这让她在遇到这群不怀好意的腾蛇之前,没有第一时间逃跑。   然而,这一次例外,直到死,融雪才想到她不该太依赖别人,但为时已晚。   融雪死去,杀害她的人自然也没好下场,天道再弱,一怒之下还是要伏尸百万的。   于是,它灭了最后一支腾蛇。   腾蛇族的毁灭,并没有什么影响。   西妖域百废待兴,兔族恢复上古妖族之名,改为月兔族,正式以擅种灵植走入众人视野,各方哄抢,甚至将药材生意铺到黑市,与黑药老人联手,月兔族灵药驰名人妖两界。   东妖域真正的王归位,龙族威名重新回荡四方。   南妖域,金羽族经此一役实力大减,曾经的两族并王,变成白虎族一家独大。   北妖域,迎来了新的妖王,新王新气象,原本就沉迷战斗的狼族,如今一个个都跟随新妖王,成为修炼狂魔。   妖族气运归位,迎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期,四大妖域蓬勃发展,而且,冥冥中有种预感,天道,对妖族的控制在慢慢减弱。   这让众妖喜极而泣。   他们可以搏上性命去奋斗,去征战,哪怕倒在路上,也会笑着接纳自己赢取的未来。   命运,终究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第77章 番外一   宿明月从漫无边际的混沌中醒来,看到熟悉的布置,一时错愕,这是哪里?   妖死后的世界吗?   她摸向丹田,妖丹还完好无损在待在原处,只除了妖力空空,其他倒没什么感觉。   “大姐!你终于醒了!”   被白狐抱了个满怀,宿明月也没在第一时间推开,眉心蹙了下。   这是过了多少年,白狐也死了?   听枕流霞说了会儿话,宿明月才得出一个难以置信的消息。   自己没死,可当初,她明明已没了妖丹……   确认自己再次活过来,宿明月也不矫情,欣然接纳自己的第二条命。在青丘观察几日后,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妖丹毕竟被糟蹋了许久,里面多了很多她讨厌的人族气息,曾经修出的妖力也被耗尽,修为得一点点捡回来。   宿明月嘴角抽搐,她这是什么运气,到现在为止,已重修了两次。   但抱怨最没用,宿明月用最快的时间调整了状态,重新开始修炼,她打算先捡起修为,才好去见她儿子,之后……报仇!   只是随后,枕流霞就支支吾吾地说,她的大仇已报,姜寄书、姜以柔、天炎皇朝九大世家乃至皇朝,都已覆灭。   宿明月疑惑。   ……天炎皇朝是人界最大势力,九大世家横行数千年,根基深厚,如此庞然大物,覆灭了?   乍然闻此消息,不啻于得知妖界四大妖域全被颠覆一样惊悚。   人界发生了如此大的震荡,谁的手笔?   枕流霞不甘不愿地吐出一个名字,“宴南渡。”   宴、南、渡。   听到这个名字,宿明月心神震荡了一瞬,后退了两步,下意识摸向丹田,妖丹完好,她却感觉到了丝丝缕缕的风灌进伤口,带来绵绵密密的痛。   宿明月垂下眼眸,顿时没有了追究下去的欲望,既然其他仇人已死,那从今往后,她只要杀了宴南渡,就好。   枕流霞犹犹豫豫,还是说了一句话,“大家,其实,当年害你的,并非――”   话未说完,就有一红狐急慌慌过来:“族长,不好了,那个人族,他他他又在攻击守山大阵,要求见人!”   枕流霞愣了愣,反射性地先看了眼身旁的宿明月。   宿明月脸色瞬间冷凝,右手立即抽出火鞭:“何方人族,在我们妖族地界,竟敢如此放肆。”   “是、是那个从人界走出的煞神,宴南渡!”   又听到宴南渡,宿明月愣了愣,随即怒不可遏。   只瞬间,她便捋顺了前因后果,这宴南渡是察觉到她还活着,所以不远万里要再杀一次?   曾经被骗的遭遇太过惨烈,让宿明月不惮以最大恶意揣测那人的心思。   她一度以为她了解他,到头来发现,他依然欺骗她,愚弄她!   宿明月心底的杀气无法掩饰,却强迫自己冷静。   宴南渡不再是当初那个宴南渡。   宿明月,也非当年那个宿明月。   她吩咐枕流霞将谷中情况一一汇报而来,清楚了兵力,当即带上狐族众人出谷‘迎接’宴南渡。   枕流霞试图拖着她,“大姐,嗳嗳嗳,大姐啊……”   但怒上心头的宿明月哪里听得进别的,急火火便带人去灭杀宴南渡,“狐狸,此人嚣张,都欺负到头上了,还忍什么!”   “大姐……大姐说得对!”   枕流霞无奈地叹口气,摊手。   这不能怪他啊,他劝了的,但大姐非要打。   枕流霞偷笑,暗极快地转变了立场,还用自己的聪明脑瓜子出谋划策:“大姐,宴南渡实力拔群,如今放眼妖界都没他对手,咱们该这样,再这样……”   宿明月气势汹汹领着狐族众人来到青丘最高处,望着了山谷外,沉寂而立的宴南渡。   一眼,落在了他满头雪发上。   这是走火入魔了?   这人面容与当初并无区别,一如既往的俊美无俦,风姿卓然,只是气息却深沉如古井。   他站在烈阳下,周身却凝聚坚冰,仿佛一丝光也照不进去。   消沉、颓靡。   宿明月想到这两个词,不由讥嘲,他得到了一切,声誉,地位,乃至实力,怎可能会消沉颓靡。   仿佛感觉到什么,宴南渡这时侧过视线,狭长地眸子望过来,眸光如了无生机的死海,透着死寂,可在见到宿明月刹那,那双眼睛陡然大亮,仿佛春日微光,山花绽放。   “明月――”   话未说完,心口便插了一支羽箭。   宴南渡呆呆地看着对面山坡上的人,嘴角慢慢扯开一抹笑,没有愤怒,没有埋怨,温和得像风。   薄唇翕动,“对不起。”   胸口又插入一箭。   胸口处剧痛蔓延,宴南渡仿若未曾察觉,只一味睁着眼睛,痴痴地注视着死而复生的人,眼底充满失而复得的喜悦。   宿明月咬牙,暗骂这男人虚伪,都做出那么多事,还敢用这样的眼神看她,恶心不恶心!   咻咻咻,宿明月连射三箭,仍不解气,回首向枕流霞道:“毒箭拿来!”   枕流霞这才发觉事情大条了,忙拽住大姐的手,撕心裂肺道:“大姐,不能杀他啊!”   这一声悲怆的呼喊把宿明月震得一哆嗦,回眸,古怪地望了眼白狐,“你看上他了?”   枕流霞:“……”我不是我没有。   宿明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看上谁也不能看上他,这就是个恶人,只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内里却是黑心肝,回头何时被吃光抹净了也不知道!”   枕流霞面容僵硬,他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宴南渡。   那个风雨不惊的男人,嘴角似乎也抽搐了一下,还有点委屈。   不是,这男人委屈啥,他被误会了他都没委屈。   而撞见好友跟宴南渡‘深情’对视的宿明月,勃然大怒,这人当初勾引她还不够,竟妄想祸害自己的好友,该死。   又对准心□□出三箭,宴南渡只是嘴唇惨白,既不反抗,也不倒下,惹得宿明月心中惊疑,思索半晌,拂袖而去。   枕流霞松口气,正要跟随大姐的步伐,却感觉到身后噗通一声,方才似乎怎么射杀都不死的男人,嘴角呕出血,直挺挺倒下。   原来不是金刚不坏,而是咬牙硬撑啊,还挺可怜。   啧,忍着吧。   枕流霞带着族人回去,找了一圈没见大姐,最后在演武台才找到,她一身红衣,在演武台上不知疲倦地挥着火鞭。难以想象,这是个大病初愈的人,才离开病床几日就捡起了往日的手脚功夫。   总算明白,星澜那孩子的修炼狂魔属性是遗传谁的了。   枕流霞知道,大姐如此拼命地修炼是为了什么,她想有朝一日,亲手杀了那个负了她的人。   天狼族不动情则已,动情就是一辈子,所以容不得背叛,一旦遭遇背叛,必是两败俱伤。   可她不知道,其实那个男人没有背叛她,一切都是个误会。   私心里,枕流霞不想告诉宿明月,但,看到她着魔似的修炼,又有些不忍。   大姐她,心底当真是没有宴南渡了吗?   枕流霞虽听过很多话本,却依然不懂女妖的心思,只好暗中纠结,纠结着纠结着,宿明月又提鞭抽了宴南渡两次。   宴南渡不还手,不抵抗,任由宿明月怀着恨意杀他,招招致命。   枕流霞看着看着也迷惑了,这家伙能灭掉一个国家,按理说应该极聪明,怎么宁愿被大姐打死,都不愿开口解释一下呢,嘴长在脸上,只为了好看吗?   后来,在某一天他明白了这厮的用意,不得不大骂一句,这狡猾的东西!   宴南渡不辩解,不反抗,每每被折腾得只剩一口气,就静静地等宿明月离开,再找一个角落默默疗伤。   这种情况,不止枕流霞不解,慢慢的,宿明月也疑惑了起来。   这样做宴南渡究竟有何目的。   “为何不还手。还手啊!”宿明月打烦了。   这时,宴南渡忽然抓住她的手,终于开了口:“明月,先别生气,我带你去见两个人。”   宿明月蹙眉:“你又在耍什么诡计。”   宴南渡苦笑,“我算计谁也不会算计你,你若不信,封住我的心脉,我动不了功,便伤害不了你。”   “也好。”宿明月上手,毫不客气将宴南渡周身心脉封住,又找枕流霞要了颗毒药,给他喂进去,如此才放心。   她倒要看看,这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宴南渡被封住心脉,又被喂毒,眼神暗淡地下,随即又勾起唇角,想起了他与宿明月初见时,那时她面对自己一心防备,即便面对救命恩人,也不假辞色,坚守自己的职责。   如此心狠,如此果断。可一旦走入她心,从前有多刚硬,那时便有多软,她便会收敛一身刺,毫无防备地露出最柔软的地方。   宿明月见宴南渡吃了毒药,还笑得贼开心,打了个激灵,暗道一声疯子。   她死后,这男人经历了什么,怎会如此疯狂?   宿明月暗自更警惕了。   宴南渡带路,带宿明月来到黑市,见了两个人。   姜寄书、姜以柔。   起初,宿明月还没认出这二人,实在是这对兄妹变化太大。   姜以柔从前容貌即便不出彩,也是清秀佳人,如今半身白骨,满身尸臭,蜷缩在角落里像一摊烂泥。   姜寄书以前也是风姿特秀的青年俊杰,如今密密麻麻满身脓包,如同烂泥塘里的癞□□。   宴南渡点出他们的身份,不像对待朋友和恋爱,而像仇敌,“他们便是姜寄书,姜以柔。”   宿明月微惊,她对兄妹两都没好感,嫌弃地后退。   看到烂成一把骨头的姜以柔,宿明月想到往日仇恨,想抽火鞭,可看到姜以柔的恶心模样,又嫌弃会脏了自己的鞭子。   曾经嚣张不可一世的姜家大小姐,怎会变成这样?   见到姜以柔,往日的仇恨再被勾起,宿明月看向宴南渡的视线,带着泠泠杀机。   此刻他无法动武,她如果杀了他……   宿明月慢慢靠近宴南渡,手中火鞭蠢蠢欲动。   这时,似乎察觉到来人,昏暗洞窟里的兄妹两抬头,一个脸上只剩一颗眼球,另一个双眼被脓包覆盖,听到熟悉的嗓音,就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姜以柔生不如死地嘶吼:“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嗓音凄厉,让宿明月眉头轻蹙,掉头看向兄妹两。   姜以柔还在吼,姜寄书想说话,却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身体一个劲儿颤。   宴南渡看到两人的模样,眯着眼,喉咙滚了滚,低低地笑出声。   笑声里带着恨意和嘲讽,居高临下地观赏了两人的丑态,转头,对上宿明月探究的目光,惊了一下,邪魅狷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宴南渡弱弱地道:“那个,明月啊,我可以解释的……”   宿明月警觉地往后又退了一步,只觉得宴南渡果真疯得不轻,“你解释什么?”   宴南渡硬着头皮,将二十年前,这两兄妹趁着自己不在,仗着对他的了解趁虚而入,暗害宿明月的事托盘而出。   当初,宴南渡察觉到自己师父,也就是上任镇国侯那个老东西,对宿明月动了杀机,因为他不接除妖任务,引得那老东西怀疑,镇国侯镇压一国气运,绝不能出现任何岔子,然而,接任的宴南渡,却爱上了一个女妖,这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宴南渡曾暗示那老东西,若皇朝有所顾忌,他可以不做镇国侯,做一个镇守边疆安危的将军也行。那老东西口口声声说相信他,却在那时已动了杀心,给他安排偏远地方的任务,除魔,除仙,也就是这段时间,他发现了皇朝的隐晦,他所除去的那些人族,背叛人族的修仙者,堕入魔道的魔修,很多本非邪恶,甚至没有做错什么,只因为他们的势力扩张太快,引起了皇朝的警惕,任何有可能超越皇朝的力量,都会被清理。   这无疑让他一直以来坚守的理念崩塌,他所以为的皇朝,威名赫赫,八方来朝,靠的是包容、济世的魅力,却原来,私底下做的却是这些事情。   为何不允许那些势力存在,他们再强大,又碍得了皇朝什么?   如此下去,即便天道站在人族这边,人族也发展不起来。   那老东西察觉到他的疑惑,给他解释,天炎皇朝才是正统,其他后来崛起的势力,是影响天下安定的因素……   这说服不了宴南渡。   也许是从这里,那老东西乃至帝王,也对他产生了杀意。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全心全意站在皇朝这边的镇国侯,无论对错与否,都忠心耿耿。   宴南渡做不到。   于是,他们打算杀了他。   但碍于他的天赋,实力,乃至气运,短时间内,找不到可以替代他的人,而那老东西却即将坐化,皇朝离不开他,于是,他们选择囚禁。   怪只怪他对师长兄弟过于相信,那时,虽有警惕,却仍保有信任,于是,当察觉到有人冒充自己,离间他和宿明月,已为时晚矣,忠心侍卫冒死给他报信,他紧急从战场脱离,却被那老东西暗算,猝不及防,一掌击昏。   再醒来时,已被囚禁,那老东西说,他不能留一个心思浮动之人当镇国侯。宴南渡便请求他,他说过,他可以不做。但老东西笑了笑,说他太天真,他是这一任的天命,是万年来凤毛麟角的天才,不做镇国侯太可惜。于是,他们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仍由宴南渡镇压皇朝气运,只是才,从此不得自由……   宴南渡逃脱,想去找自己的妻子,她还怀着孕。   他知道,因为自己,那老东西和帝王不会放过她。   区区一个铁笼拦不住他,但没想到,为了抓住他,皇帝通知了九大世家,以平分晏家资源和他身上气运为饵,诱得整个皇朝最顶尖的势力合力围捕他,将他手脚以玄天铁链锁住,镇压在地埋深处,永世不得出。   若只要这些,他还不至于恨到要灭掉天炎皇朝,可那些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他的妻儿下手……   宴南渡说完往事,懊悔不迭道:“冒充我的便是姜寄书,对不起……”   宿明月受到极大的震惊,她摇摇头,许久,眼角无意识地滑落一滴泪。   原来她坚持了这么多年的仇恨,竟是恨错了人。   一时间,震惊、被愚弄的感觉涌上心头,宿明月视线转向角落里的两人,宴南渡自发递上两枚燕尾镖,“太多人,带过来未免太吵,我带回这两个罪魁祸首,问话也好,报仇也好,交由你处置。”   宿明月接过燕尾镖,忍住恶心,走向兄妹二人,“他说的,可是真的。”   姜寄书瑟缩了下,身子瑟瑟发抖,姜以柔却尖声大叫:“宿明月,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太吵。”宿明月拧着眉将镖扔入姜以柔嘴巴,一阵凄厉嚎叫,姜以柔嘴巴里呕出黑血,呜呜地哭。   宿明月道:“可会搜魂之术?”   宴南渡为证明自己的清白,早有准备:“会。”   于是,宴南渡摊开掌心,强硬地打开姜寄书的神魂,将过往那段事实还原。   姜寄书痛苦地嘶吼,额头汗流如瀑。   搜完了姜寄书,宴南渡又搜索了姜以柔,证实了自己的说法。   宿明月垂下眼眸,原来当年,杀她的不是宴南渡。   兄妹两经历过惨痛的搜魂以后,已沦为废人,宿明月掌心发出两道气劲,干脆利索地结果了他们。   离开洞府,宿明月再看宴南渡,心绪复杂。   沉默半晌道:“之前那么多次,都保持沉默,为何今日却肯说出来了?”   宴南渡注视着宿明月,目光柔软:“先前不解释,因为是我将你带去人界,却让你背负骂名而回,确实该死。而作为丈夫,我也没有保护好你,甚至害你……你怨我恨我,想杀我,都是应该的。现在解释,是不想你永远误会我,恨我。”   面对其他人,宴南渡从不屑得解释,可面对宿明月,他却唯恐自己解释得不够清楚详尽。   一旦不解释,便彻底失去了,他无法承受这后果。   宿明月瞥了眼宴南渡,突然低下头,眼角滑落一滴泪,低声嗯了声,转过身,“我知道了,这么多年,一直误会你,前阵子那样折腾你……你可以把我加诸在你身上的折磨还回来,我不还手。”   宴南渡狭长的凤眸快瞪成了杏眼,求生欲很强的摆手:“不敢不敢,夫人教训得有理,都是为夫该受的。”   宿明月微一愣,随即嗤笑了下,夫人……   人妖相恋的结局,她还不清楚吗,有哪一个好的。   她曾经自以为是,结果付出了惨重代价,而宴南渡也从一天之骄子,落得个被困地脉数十年,父母家族毁灭,险些性命不保。   如今两人都还活着,万幸。   但过往的悲剧,没必要再继续。   “紫藤花指环已碎,你我夫妻缘分已尽。误会既然澄清,那你我从今往后,各自安好。你回你的繁华人界,我过我的恣意妖生。”   宿明月静静地说完这句话,转身毅然离开。   她这一生,也许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但也不想再回头了。   宿明月走了,宴南渡愣在了原地,随即着急地跟了上去。   什么叫夫妻缘分尽了,他们拜过天地山川,只要有一人不同意解除夫妻关系,这缘分就没尽!   宴南渡紧紧追随在宿明月身后。   出了黑市,天空已暮,不知何时降落的大雨,已垂成珠帘,阻挡去路,遮蔽视线。   宿明月想提起妖力纵跃回青丘,却意识到她的修为和身体已今非昔比,因着冷风,她丹田处微微酸痛。只得暗道一声倒霉,看这雨势,今日是回不去了。   这时,头顶大雨骤然一停。   一把油纸伞,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上方,遮挡住所有风雨。   有人撑着油纸伞,以灵力维持着隔风咒,轻轻地道:“你想去哪,我送你。”   宿明月看着伞,想起了当年在人界经历的事。   她身怀有孕,听说一个叫断魂渊的秘境,里面有改善血脉的上古灵药,便想去看看,可听说进去的都九死一生。他说自己去就行了,她在家等消息就行,但她坚持,两人吵了一架,最后他拗不过她,只能捏着鼻子带上她,一路上贼心不死,讲些惊悚的故事,幼稚地想劝退她,她只轻飘飘瞥了他一眼,他立即噤声。最后,两人来得悬崖边,站在上面,望不见底,宴南渡张开臂膀,紧紧抱住她,轻声道:“万一悬崖很深,落地时一定要垫在我身上。”   又有一次,他们进入一个秘境,招惹了一个上古大能,宴南渡一把推开她,对她说:“跑快点,别回头。”等他遍体鳞伤地出来时,却笑嘻嘻地安慰她,“没事,夫人还在外面,为夫不敢不出来。”   ……   宿明月神色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抿住了嘴,最终也没拒绝这一把伞。   两道身影走入雨中。    第78章 番外二   再度收到宿明月邀约之际,银望舒正埋在一堆羊皮卷里,苦哈哈地处理西妖域事务。   自一时口快承认自己是西域妖王那刻,银望舒便进入了水深火热中,原以为妖王是个很威风的职业,手臂一震,万妖呼应,可做了才知,这是个007全年无休的苦逼职业。   最初两年,经过月兔族三水、金镜等一干长老教导,她先学着管理一族,后来,又被西妖域其他老前辈拎去,学习管理西妖域。经过两年不眠不休的培训,还以为苦日子终于到头,却又被催促着,走马上任。   既要管兔族的事,又要管皋涂山,西妖域大大小小的事、对外的事都要她处理……   当上妖王,从此假期与我无关。   银望舒都忍不住想,宿夜城当初迫不及待地将北妖域妖王一位转手,是不是受够了这种被压榨的日子。   是的,如今宿星澜也已走马上任,成为北妖域妖王。   说到宿星澜做妖王,这中间还有一番波折。   最初北妖域众妖并不赞同,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来担任他们的妖王,这正合宿星澜的意,他也不愿当,被反驳那刻提剑就走。   这宿夜城哪能同意,好容易丢掉烫手山芋,不能再捡回来,于是他奔东走西,终于说服天狼族众多长老,安排一场武斗大会。在这场武斗中,宿星澜一骑绝尘,用实力震慑住了众位长老。   偌大北妖域,精心培养的众人,竟比不上野生野长的宿星澜,实打实的武力值摆在哪里,一下让所有人无可辩驳。   在北妖域,名声、家境什么都是虚的,谁拳头最硬,谁就是北妖域的王。   就这么草率。   还能更草率。   宿星澜当上妖王以后,也没做什么,依然整日修炼。上行下效,竟在北妖域兴起一股练武之风,大家都不再去骚扰周边邻居,也不去震慑过路小妖,一心投入修炼之中。每年,还要举办比武大会,选拔出实力最强的妖,安排职位,奖励资源,尽力提携。颇有上古时全民修武之风。   有长老并不认同这种管理理念,觉得北妖域过于注重练武,恐怕是走上古时北妖域的老路――   无敌,不一定寂寞,但一定一贫如洗。   上古时的北妖域,上战场时凶神恶煞,可下了战场,却连蔽体之衣都买不起,光鲜在外,寒酸在内,被别人暗地里嘲笑为穷鬼。   宿星澜却不置可否,转头与西妖域签订了灵药蔬果订单,从银望舒那里拿的友情价,极实惠,一半自己用,一半翻上几番销往黑市和人界,很快聚拢了一大笔财富。随后,又设立北域商队,培养出一批优秀商人,游走于人妖两界,北妖域的财政甚至比往届妖王在任时都富裕。   生活富裕,族人强大,再没人质疑妖王的决定。   银望舒羡慕这种游手好闲的妖生,模仿宿星澜将权力下放,月兔族归三水和金镜长老管,皋涂山让云娆夫人看着,其他权力也分别找了人,才从无尽的工作中解脱而出。   尽管如此,该妖王做的事情,还是不胜枚举。   银望舒一番折腾,也只是将自己从007的苦海中脱出,变成了996,,还是可怜的小社畜。   一把心酸泪。   银望舒传讯于宿星澜,时常喊累,然后在他建议下,打算做了几年妖王,待西域稳定强大了,就退下来当吉祥物,如今的妖界不用打仗,四海安定,有无妖王都无影响。   眼下,接到宿明月的邀约,银望舒当即以加强和北妖域友谊为由,将任务都交给了三水和金镜长老,转身高高兴兴去赴约。   赴约的不止银望舒,还有宿星澜。   见到宿星澜,银望舒都想哭了,好怀念以前一起闯荡妖界的日子,那时候多自由啊。   宿星澜见到银望舒,眸光微暖,有些好笑,但还是安慰她一通。   四人挑好菜馆,银望舒和宿星澜坐在同一条凳子,宿明月坐在另一条凳上。对了,她身边,还跟了个从人界偷渡过来的宴南渡。   自从宿明月伤好以后,宴南渡就跟在了宿明月身边,狗皮膏药似的死缠烂打,就不离开。宿明月也无可奈何,现在两人相处模式像老夫老妻,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迟早要复婚。   对此,银望舒乐见其成。   历经磨难的情侣,当然是大团圆更好,不过能不能成,还要尊重宿明月的意见。   宿星澜对自己父母复婚与否不打算插手。他觉得母亲一人也挺好,作为妖王母亲,她身份尊贵,想怎样就怎样,可以肆意地选择人生。   至于宴南渡,抱歉,不熟。   饭菜端上,宴南渡殷勤地往宿明月碗里夹菜,银望舒在对面瞪着眼睛看着,只觉得自己被塞了满满的狗粮。   宿星澜见她时不时看向对面,眉头微拧,随即意识到什么,飞快地在宴南渡下手之前抢走一筷子菜,夹到银望舒的碗里。   银望舒蓦然回神,嗯?   走神间,宿星澜将银望舒碗里堆起了尖尖。   银望舒不得不出声,对上对面宿明月戏谑的视线,耳朵噌地竖起:“够了够了,星澜。”   别太夸张了哈。   宿明月看着儿子一番举动,颇觉欣慰,随后也给银望舒夹菜,“你又瘦了,多吃点。”   银望舒摸着自己奶膘还没褪的脸,一脸怀疑,瘦了吗?   宿明月点头,肯定地道:“瘦了。”   宿明月醒来以后,得知自己醒来,是因为宿星澜和银望舒冒险去人界拿回了她的妖丹,便想见见这个女孩。   她的儿子她知道,闷油瓶,性子极冷,还傲慢,让她一度担忧他会没朋友,还会招惹一堆敌人,于是就将他往强者的方向培养――   万一被人揍,不会被揍死。   万万没想到,醒来之际,这崽子已拥有了能推心置腹的好朋友,银望舒、丹枫、丹阳、东日斜、青寻。   其中她最感兴趣,还是儿子最在乎的,是一个小兔妖。   宿明月未见人之前,觉得这是一个另类的兔子,她还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妄为的兔子,单枪匹马,就敢行走人妖两界。   等见过银望舒后才发现,也难怪儿子会喜欢,就是她,也忍不住要喜欢上这个小兔子。   与儿子相反,这小兔子看起来软绵绵,骨子里却极坚毅,活泼乐观,笑容璀璨温暖,像一枚闪闪发光的小太阳,很容易让人心情也随之喜悦起来,到了哪里,都能很快跟人打成一团。   随着相处,宿明月对这个小兔妖越来越喜爱,颇有种忘年交的感觉。   小望舒性子与她不太相同,但在很多方面,两人看法相似,遇事都是冲劲十足、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行动派,只是,因从小经历不同,她遇事更容易走极端,小望舒却会在屡次碰壁以后,选择换个方式,换个角度对待。   言而总之,宿明月很喜欢这个小兔妖。   而且,她也察觉到,她儿子也非常喜欢小望舒,不是寻常朋友之间的喜欢,而是想让小望舒当她儿媳妇的那种喜欢。   小崽子看向小望舒的目光,她再熟悉不过。   狼族想求偶了,都是这种眼神。   对此,宿明月嗤之以鼻,崽子性子这么冷,怎么配的上小望舒。   不过,如果让小望舒做她儿媳妇,倒是不错。   宿明月完全没觉得自己逻辑哪里有问题。   宿明月找时间,与宿星澜就此问题聊了一聊,出乎意料,宿星澜坦荡承认了自己的感情。   “我喜欢她,想与她相伴一生。”   只是,提起这句话时,宿星澜神色一黯,闪过伤痛。   想起了曾看到的一个幻境。   那是在黑市,小兔子度成年劫之时。因发现她渡劫情况不对劲,他急忙赶去,却无意间被拉入小兔子经历的心魔中。   在幻境里,他失去记忆,人生是另一条轨迹。   母亲离开以后,他一边寻找母亲,一边在黑市挣扎求生,后来被白狐收养,但为躲避一股莫名力量的追杀,他与白狐也失散了。   他身负重伤流落到皋涂山外,奄奄一息之际,被那小灵蛇喂了一口水,强撑着居然没死,后来他记住这小灵蛇的背影。   离开皋涂山,几经辗转,被北妖域妖王看上,认出了他的身份,暗中培养他成为天狼族少主。   拥有了权势,他到处寻找母亲和白狐,终于在天帝山即将开启之时,与白狐取得了联系,白狐让他前往天帝山秘境,便可知晓一切。   他便去了天帝山,在找到白狐前,先遇见了一个叽叽喳喳叫融雪的女妖,说自己在躲一个坏蛋,他本不想管,却认出这就是幼年曾给他一口水的小灵蛇,为消去这宗因果,他任由融雪跟在自己身边。   秘境里发生太多事,夺宝、抢传承、挖宝藏……身后跟随的融雪仿佛是惹祸精,有些事莫名其妙就烧上了身,将他原本低调的计划破坏殆尽,他暗道女妖真是麻烦,一路疾行,到了安全地方,他迫不及待丢下融雪,只身前行。   当初那一水之恩已还清,从今以后,他不欠谁的。   没想到,不久以后,他又遇到一个女妖。   这回是个兔子,同他一起破关,修为低得可怜。   他正想着今年的天帝山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就见小兔妖爆发出极强的力量,手里拎了根捣药杵,打架完全是野路子,凶狠不要命。   即便胳膊被扯掉一块肉,痛得脸色发白,却完全不惧,满脸血的小脸上是与外表迥乎不同的狠辣和疯狂。   眼底的求生欲,连宿星澜也为之一震。   也许是经历相似,宿星澜被勾起了往昔在黑市苟且偷生的回忆,在离开险境之后,即便被这小兔子缠上,他也没有驱赶,任由她跟上。   小兔子见他并不排斥自己,胆子愈发大,在他身后狐假虎威,还胆大包天地暗算了腾蛇少主。   宿星澜问:“你跟他有仇?”   小兔子满脸惋惜,似在可惜大好机会,居然没能灭杀得了傲天阴,闻言呸了一口:“有,深仇大恨。”   这时他还不明白其中的意思,想的也许傲天阴或者腾蛇族曾经对这兔子做过什么,而今因果循环。   却不知,两人仇恨远没有想象的那样简单。   利用自己的威势报仇,小兔子讪讪,也投桃报李,主动狩猎,烤肉,端茶递水,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在察觉他在找人世,自告奋勇说要陪他一起找。   两人初次合作,他嗅觉敏锐,她双耳灵敏,两人合作,方圆百里任何动静都逃不过探查。   寻人期间,又摄入多次险境,小兔子鼓着眼睛,提着捣药杵大杀四方,就算逃不出去,她也要拼着一拖一,把任何想要杀她的敌人拖着一起死。   打完后,擦干净脸,还是那个笑吟吟的小兔子。   他好奇了。   到底是怎样的生长环境,才养成了小兔子这般秉性?   她会做饭,随地取材便成一顿美餐;   她会打猎,把探索秘境变成了游玩;   她还吃肉,还会讲故事,说笑话,笑起来像小太阳……   这是一个奇特的小兔子,在别人眼底,她也是个异类,却浑不在意。她说她活着只为自己,管别人怎么看她,一不是她族人,二不是她衣食父母,没必要浪费时间与感情。   宿星澜鬼使神差的,问出一句:“你觉得,半妖怎么样?”   问出这句话,他就后悔了。   半妖是人与妖的杂种,集中了人妖最恶劣的东西,世间不会有人喜欢半妖,就是白狐带着他,也是看在他母亲的份上。更别说这小兔子,她生于妖界长于妖界,怎么可能对半妖有好感。   可出乎意料,小兔子认真思考了下,小脸上没有嫌憎,只好奇地道:“半妖,人族与妖族的后代?嗯,不知道他们生得如何,我听说,混血的人都长得特别好看。”   宿星澜眼神波动了一下:“是、是吗?可世间,没有人会喜欢半妖,认为他们天生下来就邪恶。”   小兔妖摇头:“没有天生下来便邪恶的人。人如何,妖如何,半妖又如何,都存在于世间,都要生存的,所谓存在即合理。”   作为一个另类,小兔妖对其他另类的态度堪称温和。   宿星澜目光倏然落在小兔子身上,看着她笑,嘴角也不自觉扬起。   后面,宿星澜会不自觉看向小兔子,她的耳朵毛茸茸,模样很软萌,性子却极坚毅。答应了帮忙找白狐,耳朵便时刻竖着,神色专注……   两人探查一圈,直到后来天帝山崩塌时,才有白狐动静,可还没来得及上去,白狐已满身鲜血地消失,给他留言说下次再见。   小兔子还拍他肩膀安慰:“他是去休养了,等身体好转,会有相见之机。”   宿星澜于是将未说出口的话咽回去,他本想说他被抛弃太多次,习以为常,本就不在乎,但听到小兔子的安慰,他保持了沉默。   两人一道在妖界游荡,后来,他们之间的态度开始暧昧。最后,小兔子总以为是她先下的手,却不知,是他最初先动了心。   在一起那两个多月,是宿星澜这辈子最开心的时间,他们一起进秘境,一起去打猎,一起爬到山顶看月亮,她化为原型,小小一团窝在他手掌心,皮毛柔软如雪缎,有时两人一起化为原型,雪白的小兔子坐在大黑狼头顶,虽然很傻,但都笑得打跌。   宿星澜孤寂晦暗的半生里,终于寻觅到一束光影,从此星河璀璨,山河如画。   一切,在两人不得不分开时戛然而止。   那日,他接到阔别已久的白狐来信,说有了母亲行踪,而小兔子,也不得不回皋涂山。   宿星澜心中不舍,定定地望着小兔子,“我会很快回来,到时去找你。”   小兔子揽着他脖颈,在他唇边亲了一口,见他脸上泛红,眉眼弯弯:“保重,我等你。”   宿星澜目送她一蹦一跳地离开,夕阳余晖,彩霞映衬天际,她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别离,他期待着去皋涂山,小兔子说,那里很美,尤其兔族所住的披风崖,春天时山花烂漫,农田上空飘荡风筝,他去了,还能吃到最美味的蔬果、寐鱼和灵米饭。   却没想到,他生命里的这一缕光,只是流星滑落夜空的刹那芳华,亮了一亮,彻底消失。   他见到了白狐,忍不住将他与小兔子的事说给他。   白狐惊讶地挑眉:“哎呀呀,不得了,咱们高岭雪一样的小星澜,居然动了凡心啦。”   白狐戏谑过后,认真问他:“你什么打算?”   宿星澜早已思忖过百遍,嗓音沉沉,犹如许誓:“此生此世,两个人,一辈子。”   等解决了母亲这里的事,他后半生,便一直跟她在一起,她要留在皋涂山,他便留在皋涂山,她想游历全妖界,他便跟在她身边。   可当他从黑市离开,却赫然听闻了骇人听闻的皋涂山惨案。   ――兔族上下数百条命,尽被剥皮抽筋,死无全尸!   他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那小兔子不久前还活蹦乱跳,骑在他头顶赏月。   但心底却泛起惶恐,他疯了似的赶往皋涂山,却只见到满地的兔皮和……被剥了皮的兔尸。   他被石头拌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上。他不敢置信,可这堆尸骨里,有小兔子的气味。   从满地兔尸里,他抱起一个血肉模糊的小兔子,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样子,心痛得无法呼吸。   这就是她,就是他的小兔子……   他连夜闯入灵蛇族,破入融雪的房间,兔族因她而灭,她却在抚摸一件温如月华的兔皮披风。   宿星澜提剑走了过去,幽幽问:“这披风美吗?”   融雪对他的出现欣喜过望,“恩公!”   宿星澜厉声道:“回答吾,这披风美吗?”   融雪瑟缩了下,楚楚可怜:“美……”   宿星澜抚摸着披风,指尖在兜帽流连,眼底渐渐湿润了,“自然是美的。你可知,这披风由兔族上下上百个皮毛制成,尤其这兜帽,是一整只,兔族族长的……皮!”   融雪发出惶恐的尖叫,仿佛见了鬼,慌不择路地远离披风。   宿星澜恨恨地逼近她,“他们给了你信,拿兔族上下上百条命威胁,为什么你不回,你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你为什么你不回,为什么!”   融雪的解释,在他听来都是狡辩,这么个自私自利的女人,他的小兔子,竟是因她而死,该死,他们所有人都该死!   “恩公,你疯了,疯了!”融雪张皇失措地哭叫着。   宿星澜确实是疯了,或许他原本就是个疯子。他动了杀心,拍晕这条蛇,想要以牙还牙剥了的皮,奈何天道不允,他若就此杀了这女人,他也会死去。   不可以,起码现在还不可以。   他还有很多仇人,现在还不可以死。融雪,可以留在最后。   于是,他不杀融雪,便废了她容貌、丹田,挑断她手筋脚筋。   随后,他答应了宿夜城,当上了北域妖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兵腾蛇族、金羽族……所有参与皋涂山惨案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宿夜城阻止他,各方大妖阻止他,他不为所动,谁有资格劝他,凭什么劝他?在他们冷眼旁观兔族毁灭的那刻,就该意料到会有报应。   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他是疯了。   可陷入癫狂的他却清楚地知道,无论再做什么,小兔子都回不来了。   她回不来了……   *   从银望舒的心魔中醒来,宿星澜不知这是前世,还是幻境,太真实的情绪,就像曾切身经历。   可冥冥之中,他感觉到,那就是他的上辈子。   醒来再看到活生生的小兔子,宿星澜心中狂喜,一些他未曾注意到的,忽视的过往,浮上脑海。   这辈子,当他与白狐被人追杀,重伤之际,白狐将他送入皋涂山兔族,再见面时,他问他为何这样做,白狐奇怪地说,“是你做梦时自己说的,我挑选了几个地方,你都不想去,非说要去兔族,干爹还能怎么办?”   而见到小兔子第一眼,看到她的笑,心底也点亮了星辰。   他面对所有人都冷漠,却总下意识保护她。   看到她笑,他也开心,见她难过,他心底也像失去了光。   四人一起闯关,他总想跟她在一起……   所幸,她还活着,活生生站在他眼前。   *   四人吃过饭,宿明月和宴南渡先走了,银望舒也想回去,手腕忽被一只大手拽住。   宿星澜嘴角带笑,专注地望着她,“今晚月圆之夜,此地有鹊桥节,咱们一起看看,嗯?”   又低又磁的嗓音,让银望舒耳朵为之一颤,霎时眼神飘忽了起来。   晃神间,就被拉了出去。   满月之夜,逛了一圈才发现,这是当地的求偶节,所有未婚的男妖女妖,都会选在这一天提着雀灯夜行,若看对了眼,直接扑上去告白,对方同意,马上就可以拉回家去。   妖界风俗,就是如此简单淳朴。   银望舒看得可乐,拉着宿星澜在人群里找热闹,围观告白现场,她不知道,她在认真看风景,另一人却在认真学仪式。   等到被拉到一处山坡,银望舒忽然福如心至,变成一只小白兔,要宿星澜也变成大黑狼,驮着她一起看月亮。   宿星澜眸光动了动,遵照她的指令,地面立刻就出现一只大黑狼。   黑狼小心翼翼顶着脑袋上的小白兔,来到了山坡上,一起看月亮。   看得兴起,宿星澜忽然开了口,紧张得额头冒汗:“小兔子,我想把你带回家,可以吗?”   沉默半晌,他听到一声回答,“可以啊。”   小兔子笑吟吟地扒住他的脖子,眼底倒映着璀璨的星辰:“不是要把我带回家,还不走吗?”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