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追爱基本原则》作者:蒜了蒜   文案:   花棉第一次遇见林丞行,他带着把吉他在购物广场唱歌。   哼法随意,嗓音低沉,几分沉郁,让人念念不忘。   她心痒痒,观察了他好几天,他每天准时都在。   她每天都会丢点钱给他。   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就因为这样,和一位低调的音乐界备受瞩目的幕后天才作曲家搭上关系。   她时常觉得,他于千万人簇拥、神情漠然、漫不经心的模样太过高冷。   直到他为她开始唱作,并成为歌手发布专辑,情意绵绵字字意意,都在诉说对她的爱意。   举办演唱会,众目睽睽将她拥入怀中……   “开演唱会,只是为了想哼歌给你听。”   圈内公认音乐大佬遗世独立,不需要也不能有女朋友。   没想到他早已心有归属。   ――   林丞行:“朋友背叛,事业低谷,我当时随便寻个空地唱歌,疏解烦闷。却发现一个女孩往我的吉他箱盒里扔了二十块钱。   当时那女孩眼睛又大又亮,清澈干净。   我想,她估计是把我当成卖唱的了。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一天二十块,是她当时每晚的固定饭钱。”   主持人惊叹:“那可算是神仙姻缘,天作!”   校园到娱乐圈   乖甜娇软怂里透刚沙雕一枝花vs歌入灵魂沉郁系原创音乐制作人   1v1,双c,HE,作者觉得无雷,治愈系甜甜甜文   毫无原型,没有逻辑,小说内涉及资料均来源于百度百科。   综艺设定采取部分现实背景,但切勿带入现实。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花棉,林丞行┃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只是因为在广场里多瞅了你一眼   立意:关于人生,基于缘分,最后成长 第1章 .人海(1)浪~里已捉虫……   “音缘”购物中心广场上空荡荡的,周围本会搁着团购的大红羽毛扇、各色服装袋子的休息长椅空了出来,夹杂着浓重杂音的超大喇叭音箱也被人拖走了。   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寂寥的意味。   这么好的广场舞地盘不要了?   一年四季雷打不动的广场舞大爷大妈们突然不跳了,她还有些不适应。   花棉盯着广场,难得走了会儿神。   花棉所在的宜岚中学是一所省重点高中,学校规定高三年级冲尖班只放周六晚上的假。   今天是周六,连续学习超过十小时的第七百六十三天,当然今天也不会例外,她只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放空脑子。   得知妈妈会回家,傍晚放学后,花棉背着书包穿过购物中心广场,顺路去地下超市买点蔬果。   花棉的效率很高,在地下超市转了一圈,没过二十分钟,便拎着一袋子蔬果从超市出口出来。她扫码从寄存柜里取出书包。   有微风把歌声和随意慵懒的吉他弹奏声从出口处送了进来,缓缓淌入她的耳朵里。   她背上书包的动作像放慢了一样,渐渐停滞,屏吸静听。   “徘徊着的/在路上的/你要走吗via(路)via(路)/易碎的骄傲着/那也曾是我的模样……”   是年轻男人的声音,吐字清晰,他在唱《平凡之路》。   很早就火遍大江南北的歌,被他一唱,却又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男人的声音沙哑诱人,像经过某些岁月的洗涤,并不刻意,像是漫无目的地哼曲,又像是在呢喃诉说。   一开始略微在适应,像是从未开过口的人第一次唱歌般有点摸不准音调。   但适应了几句,他的声音很快就拿捏住调子,融进了曲子里。   沙哑的声音带有强烈的故事性,很容易勾起一个人关于往事的想法,甚至能让经历不多的花棉瞬间产生共鸣的泪意。   吉他弹出来的是她没听过改编的旋律,出乎意料,愈听愈觉得特别好听。那节奏似带有魔力撞上了她的心率,心尖发麻。   刹那间让她对这个人和音乐充满遐想。   就像尝到了入口即化美味的甜点,还想要第二口、第三口。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的歌声绝对不输于任何她听过的歌手的声音,她甚至迫不及待想寻找音乐的源处。   花棉背起书包,拎着购物袋,小跑出了超市,四处张望。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就是广场舞大爷大妈今天没来跳舞的地方,早已里三层外三层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花棉听见,歌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花棉小跑过去,奈何围观路人太多,她在边缘根本挤不进去。   花棉不矮有一米六五,她伸长脖子,仰头依旧见不着人。她放下东西,蹦Q了几下,还没看到个大概,便收到了身边路人排斥的眼神。   花棉脸皮薄,没好意思再跳起来。刚刚那人穿了件……黑色T恤?   一首歌唱完,那人停会,没了声。   花棉垂头叹气,心里闷闷的,肩膀忽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她转头。   少年高高瘦瘦,凌乱的刘海被拨在一边,显得深褐色的眼睛更加有神,脸上还带点红润,明明一副俊秀清朗少年的样貌,却偏偏穿着骷髅头短袖和破洞黑色牛仔裤,平添几分痞气。   这人是她的亲弟弟。比她小一岁半,宜岚中学读高二。目前情况,他在艺术班也可能要混不下去。   他右耳戴着十字架耳钉,是他新女朋友什么甜送给他的。   花瑜见到花棉,惊讶道:“姐,真是你?!我都已经把秦甜送回家了,你还不回去?”   “我想等会……”花棉轻轻回答,她视线往人群里转了圈,有些流连。   少年见花棉眼神异样,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他一米八的大高个,轻易就能看见里面的情况。“一个人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花棉眼神一亮,眼神又迅速暗淡,她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肯定甩不掉的弟弟,强压下心中的好奇心,赶紧推了推花瑜。“没什么,回家吧。”   书包很沉,时候不早了,她还有很多作业。   家就在购物中心对面,过条马路就是。   过完马路后,花棉脚步一顿,隐隐约约听见了吉他伴奏声,好像那个人又开始唱歌了,声音很诱人,只是隔得太远,已经分辨不出唱的是什么。   花棉的心跳得有点快,又冒出疑惑:他会唱多久?   进了小区,那歌声在行人的步履中彻底消散。   两人回到家,花棉见玄关处多出一个行李箱,换好鞋抬头就见面带笑容的妈妈。   李蓝听见门响,从厨房里出来,擦干手,亲昵的抱了抱大女儿,随后开始依照惯例责备儿子。   “你怎么穿的跟个混子一样?你看看你姐姐穿得多清爽,你学校的校服呢……”   “你要是有你姐一半学习好,你睡网吧我都让你……”   日复一日,生活枯燥乏味,对话轮回重复,无人打破。   花棉换了鞋,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像往常一样,搁下书包,拿出今晚要写的作业和课本。   她翻开一本书,不知怎么的,今天心里有些乱,脑海像是被那个人的歌声绊住了。   她的手不自觉的在草稿纸上乱画着,思绪飘飞。   那首《平凡之路》与耳机里朴树唱法和曲风有完全不同的感觉,那种透过音乐渗透出的情感直接又让人无法抗拒,娓娓道来,在她眼前描勾勒成了画面。   她甚至能从细微颤动的声线中发现他潜藏深处的一点儿悲矜?   他经历过什么?   她无从得知。   花棉在脑海中搜寻关于音乐方面贫瘠的赞美:天籁之嗓。这样的嗓音一定被天使吻过吧?   花棉趴在桌子上,整理关于他的信息。   她只知道他是个男人,连他的什么样都没见到。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广场上。   花棉懊恼着,不知何时,规整罗列着各种整齐的计算过程的草稿纸上多出了一个无脸小人。   与整个稿纸格格不入。   她第一次这么无厘头地在草稿纸上做这种事情。   今天晚上的效率真是太低了!   简笔小人被划掉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花棉从椅子上“噌”站起,趿着拖鞋,跑到阳台上。   她们家的阳台可以远远看见购物中心,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花棉睁大双眼,往马路对面的广场看去。   广场上,人群散尽,空荡荡的,没留一丝痕迹。   仿佛刚才的一切热闹拥挤都只是幻象。   他走了。   花棉叹了口气,心里漫出淡淡的失落,竟然比考试排名后退还要难受几分。   “看什么呢?”   花瑜倚在门框上看着她。   花棉连忙回神,转身瞧花瑜一眼,思考了几秒,随后下定决心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过年攒红包,里面有好几百。   他一直不是念叨自己缺钱?   “你今天怎么了?”花瑜颇有兴趣地接过那个红包。   红包却被花棉捏住,僵持不下。   她抬起眼皮,佯装镇定问:“你还记得之前你在广场里看见了什么吗?”   花瑜立刻明白这场交易,“不早就说了嘛,看见一个男的,在唱歌。”   “他是什么样的?”   “很帅。”花瑜嬉皮笑脸地抽走她手中的红包。   “具体描述一下?”   顺利取走红包,花瑜道“他戴着鸭舌帽,低着头,不是大帅逼就是丑到不敢见人,鬼知道他长什么样?我说他帅不就是为你留点幻想嘛,哪个少女不怀春?哈哈……”   花棉扯着嗓子,“妈,花瑜又要拿钱去网吧了!”   ――   晚饭的时候,花棉挑了根青菜吃,食不知味。   李蓝见花棉吃饭心不在焉的,想着女儿肯定在学习上耗费了太多精力,又愧疚又心疼。   李蓝是空乘,每次跟飞好几天都不着家,家里一直都是孩子爸在打理。   大女儿花棉很乖,从小到大学习不错,上高三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三,不需要盯着。她爸花玉周是宜岚大学的教授,除了上课、开会时间,平时都有大把时间在家教育孩子,所以李蓝也没考虑转地勤,想着等明年四十五岁直接退休,为空乘生涯画上圆满句号。   李蓝于是不停给花棉夹菜,“学习也不要搞得太晚了,要适当放松,瘦成这样妈妈心疼。”   “妈,她哪里是……”   花瑜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花棉踩了一脚,踩得不太准,只踩到他脚的小拇指,疼得他差点喷饭。   “还说姐姐,你看看你现在这样的情况,上了高三怎么办?”李蓝蹙眉,“孩子他爸你也不管管他!”   “那也要管得住!”花玉周唉声叹气。“三天两头不上课溜去网吧,我难不成还要到他教室和他一起上课?”   ……   花棉默默咽下最后一口饭,“爸妈,我吃完了。”   她把碗筷带进厨房洗干净,然后回房间,轻轻关上门。   两口子面面相觑,瞪着花瑜让他小点声,吃饭说话的声音自觉变小。   刷完一套数学卷子对完答案后,花棉发现自己比平常多错了几道小题。   花棉回头检查,原来是公式抄错了。回到那面草稿纸上检查演算过程时,她又看见了之前被她划掉的小人。   她并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这次她胸口有点点闷,抑制不住自己想要再次听到那样的歌声。   她重复的第七百六十三天,因为一个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异样起来。   这种异样,竟然让她在压抑日子里感受到一丝快乐。   花棉从抽屉里拿出MP4。在一堆英语听力下面,有个很老的、很久没更新过的歌单,里面安静地躺着一首朴树的《平凡之路》。   戴上耳机,花棉听着歌慢慢睡着了。 第2章 .人海(2)浪~   周日有一天六科的死亡周考。   花棉的同桌发现,花棉今天有点不太对劲,做题时竟然对着卷子痴笑了起来,是不是压力太大心理出了问题呀?   下午两门考试结束后,同桌想叫住她问问,谁知铃声一响,花棉交完卷子头也不回立刻就走了。   傍晚五点四十分,没有夕阳,天色渐暗。花棉走在回家的那条路上有几分忐忑。   六点半的晚自习,为了去听他唱歌,她没有时间吃饭,而且步速要快,不能浪费时间。   在快要靠近购物广场的路上,她停住脚步,在嘈杂的声音中搜寻着,终于如愿以偿听见他的歌声,不知为何,她松了口气。   歌声从远处飘来,依旧足以让她惊艳。她喜欢他的节奏,不紧不迫,声音淳厚带着几分喑哑,她闭着眼睛想象歌声涌来的画面:   迷宫里逃离,愈来愈多的分岔口,一步错,步步错,痛苦叠加,无所遁形,百般折磨,就在已经找到出口时,却发现出口处多了一堵墙。   阴郁的歌声,一定有故事。   他的周围依旧围满了许多路人,不过这次她运气好,过了会,碰到前排有对年轻情侣离开,她无意间被挤了进去。   花棉心里有点儿欣喜。   她站在他的左侧面。   这次,她终于看见了那个人的模样。   他很高,比她高出大概一个头。压低了鸭舌帽,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模糊了表情。   印着英文字母没什么质感的黑色短袖挂在他身上,明明宽松到松松垮垮,却能被他穿出一种特别的美感,牛仔裤显得腿更加修长。   他整个人很白,不太见阳光的那种白,胳膊上隐隐可见青色血管。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微微侧身拨动吉他弦,无意间还会露出锁骨。   如同一个吟游诗人,为人提供精神与思考的同时,本身又处处充满神秘。   好奇是无形的手,抓住她的心脏,她动弹不得。花棉手攥着校服袖口,有些激动,甚至产生了逃晚自习继续听他唱歌的想法。   林丞行唱得有些渴了,他把吉他搁在一边,拿起水来一饮而尽。   这些歌,唱了,但又感觉没有唱。   他缓缓拿起了吉他,面对众多用手机对着他的围观人群,一个个手机仿佛堆叠起来密不透风的墙,几十上百个摄像头,让他本就束缚的心更加烦躁。   还有对着他乱打的闪光灯。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手机,只偶尔施舍给他一眼。   犹如怜悯一般――   这堵人墙的存在,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浑浊起来。   没劲。   他忽然觉得这周遭一切都很无趣、反感、厌恶。   他又放下了吉他,眼睛里闪烁几分诡谲。   他贴近话筒,“接下来,是一首,我的原创。”   口腔开合,喉咙发出刺耳的噪音。“呃……啊啊……”   “唔……嗬……”   一种撕裂疼痛的悲鸣。   上一秒是和尚敲打木鱼时颂祈的呢喃。   下一秒像活着的鱼被捞出来被放在烧烤架上“滋滋”翻滚。   没有节奏,声音里仿佛囚禁着最疼痛的灵魂。   手机顿时收了大半。   围观的路人顿时被他赶跑了,在他们看来这声音比指甲刮黑板的声音还有过之无不及。   之前还一脸痴态的人们转眼朝他低低唾骂,“什么疯子,来这里乱唱!”   “他妈的神经病吧!”   “刚刚还以为是个唱歌好听的,没想到脑子有问题!大马路边真的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活该没出路哎……”   疯子?   他其实很喜欢这个词。   他低低地笑了,笑容玩味中夹杂几丝奇异有趣。   人啊,就是这样。   这可是他最近最喜欢的一首歌。   为什么他们都不爱听?   人墙不过五分钟,便悉数散去。   他还是随性继续嘶吼叫嚣着。   大汗淋漓,终于尽兴了。   好像,还有一个人没走。   他余光注意到这个女孩,双手激动交握着,她好像没有手机,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他又看了她一眼。女孩因为穿着蓝白相间的中学校服十分显眼,个子娇小纤瘦,校服外套穿得像战袍一样。   看样子像是放学了,小鬼不回家写作业吗?   林丞行并没有过多在意,随意用袖口擦了擦泛起的汗,准备微调下立麦的高度。没了手机的压迫,忽然浑身肆意痛快。   下一秒,一小包纸巾抛了过来,在空中划过一个虚张声势的弧度,“啪嗒”掉在他鞋前的地上。   林丞行掀起眼皮,朝纸巾扔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是那个校服女孩扔的,女孩朝他腼腆地笑。   他想了想,缓缓捡起女孩扔过来的纸,勾起邪性玩味的笑容,“谢谢,有品位。”   花棉连忙摆手不用谢,脸有点红。   “很好听……”   今天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咬字清晰却很有质感,有几分撕裂后沙哑,很特别,语气中又有几分礼貌疏离。   很好很好听的声音。   花棉开心极了。   第一次,这首歌收到五星好评。   他擦汗的手顿住,他挑眉,“好听?刚刚那首?”   花棉猛地点点头。   他看着这个小鬼,忽然涌上一丝恶趣味,“你觉得有多好听?”   女孩转着乌溜溜大眼睛,还未开口。   “这样吧,你多大了?”他堵住她的发言。   “十、十七岁……”   他若有所思,“读高中?”   “高三、三……”   小磕巴啊!   “高中生多少字语文作文来着?”   “八百……”   他点点头,随意道,“既然如此,明天写个八百字作文给我,中心思想,这首歌的感想。听见没有?”   她肯定不会再来了。   小鬼,太嫩了,回去好好读你的书吧!   ――   次日,六点二十分左右,有一只手悄悄地伸向他的吉他箱盒,他抬眼,又是那个女孩。   女孩发现他在看她,动作加快,赶紧往吉他箱盒里扔了东西,然后脖子缩在校服领子里急匆匆走了。   这小鬼是猴吗?   林丞行诧异挑眉,往盒子里扫了一眼,看清是什么东西后,他蹙眉,略带不爽地关上吉他箱盒。   他真没把她放在心上,就是像吓吓她。   这女孩也太老实了吧?   本该放吉他的箱盒里,几张叠起来的作文纸,混着一些零散的钱,林林总总大概二十几块的样子。   她果然来了,好像还不止是交作文。   谁给她的错觉当他是卖唱的了?   卖唱的也不止这点儿钱的。   林丞行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也不知该表达什么样的情绪。   他想立刻把钱还回去,奈何女孩已经不见踪影。   现在小鬼都这么难缠吗?   ――   回到学校上课,花棉一直处于激动的状态没缓过神来,她翻到草稿纸留下一个无脸小人的那一页,下午老师拖堂,见他太匆忙了,只能把他的轮廓凭印象尽量填充得更清晰些。   恍惚想到下午是不是离开得太快了,都没跟他说上话。   ……   下了晚自习,有个低一年级高个子的男生出现在她教室的门口,路过的时候,顺便收了几个女孩子递过来的零食。   岚中校草,长得俊秀阳光,喜欢笑,很轻易就杀伤了中学里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女生。不穿校服、打耳洞显得特立独行反倒成了他帅气的资本。即使有点不学无术,仍旧一路获得不少青春期女生堵在班级门口的爱慕追捧。   同桌推了推花棉,“你弟弟来了G。”   花棉抬头,花瑜嚼着口香糖,撩了撩自诩帅气的短发,已经大大咧咧走进她教室,一屁股坐在她前面的空位上。   “你傍晚去哪了?”   “什么去哪?”   “少瞎扯,你晚饭去哪吃的?我怎么没见到你?”   “我和朋友出去吃的。”   “你扯淡,学校对面那几家店我挨家找遍了,都没找着你。”   花棉视线偏向别处,“去了家比较远的。”   花瑜上下打量着她,“行吧,那你明天别跑那么快了。我和你又不在一个教学楼。”   花棉顿了顿,“怎么突然想起今晚找我吃饭?你女朋友呢?”   花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分了呗,不然我来找你吃饭啊?”   几个女生往她们这边望了一眼,窃窃私语。   “分了?”花棉瞪大眼精。这人是魔鬼吗,还没一个礼拜吧?照这速度,他难道想把学校那些喜欢他的女生都祸害个遍?   花棉迅速收拾好书包,两人走出教室。   花瑜一碰到伤心事,多半是感情出了问题,就要找她倒豆子。但花棉每次都是倾听,很少帮弟弟出主意,主要是,她懂的还没有弟弟多。   这次,花棉有些看不下去,“你以后别这样伤害别人。”   “你胳膊肘往外拐啊?我伤害她?是她先追我的,现在又嚷嚷性格不合要分手,能怪我吗?”   花棉刚想回他一句,但注意到他手里提着的零食袋子,肚子不自觉叫唤了几声。   花瑜愣了愣,调侃:“哦豁!你没吃晚饭啊?饿得这么快。”   “……”花棉忍住了想揍弟弟的心思。   ――   林丞行回到家后,打开收到的那叠作文纸。   很意外,这小鬼字写得挺好,字迹娟秀,没有连笔,每个字都规规整整贴着底线,站在格子里。   看这字,不像是调皮贪玩的女孩。   他饶有兴趣开始一目十行看她作文内容会写些什么。   完全没跑题,她真的很认真地分析他的这首原创。   每一个音节她都记载下来,甚至猜想他当时唱的想法。   没有专业的乐评水准,只能用她在课堂上学习到的某些比喻。   明喻,暗喻都被她用上了,甚至还举了她自己亲身经历的例子。   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   “能唱出这样的歌,一定经历过许多常人所未经历过的事。   我从来不相信感同身受。   但你的歌,你的声音,让我找到了这样的感觉。   哥哥,你是不是失去了很多东西?”   小姑娘不错,勇气可嘉。   只可惜――   原创嘛,临时创的。   他当时什么想法?   没想法。   纯粹就是……觉得路人有点烦?   哈哈哈。   林丞行嘴角微微上扬,但瞬间回忆起什么,嘴角又慢慢回落。 第3章 .人海(3)浪~   第三天,围观人群换了批新的,不算太多,他也没再即兴发挥把人赶走。   林丞行刚唱到第一首歌副歌部分时,那个校服女孩又来了。   来的比前两天更早一些。   这个点她不回家吃饭吗?怪不得这么瘦。   那件扎眼的校服在很艰难地往他这边挪动,一点一点从余光进入他的视线。   他不注意都难。   那女孩挪到她满意的位置后,便安静不动了,专注且走心地听着他的歌。   她入迷的样子像极了虔诚的信徒。   唱到她会唱的歌曲时,她还会小声附和。听到比较感性的歌曲时,她眼里会冒出泪光,然后又开心又拍手。   啧,真是一个情感丰沛的女孩。   为了杜绝昨天她往吉他箱盒里扔东西的行为,林丞行提前便把吉他箱盒盖子合上了。   花棉怕肚子叫,今天在路上买了个热乎的烧饼准备当晚饭吃,又怕耽搁时间,她就只好揣兜里带到广场来。   小摊卖的烧饼喷香诱人,萦绕鼻尖,花棉咽了咽口水。   欣赏着他的演唱,她根本不好意思在他面前吃,也绝不会吃。   花棉因为吃的走了下神,忍不住边听歌,边观察他。   男人看上去又高又瘦,她的角度能看见他下巴流畅利落的线条,能隐约看见一点青色胡茬。   唱歌的时候,喉结滚动,脖子上的筋会突起来。那根筋顺着衣领往内延伸,她看见了他突出的锁骨。   虽然她依旧看不见他帽子下的相貌和表情,但她想,他一定是深情的。   不对,他该不会还没吃饭就来这里……唱歌了吧?   花棉的心小小揪了一下。   原来每一行都不容易,个中艰辛只有身处其位才知道。   终于,她百般思虑,做出慎重的决定。   走之前,她终于寻到一个趁他背对着喝水的机会,把吉他箱盒打开,飞速往里面搁了烧饼和买烧饼剩下的钱。   她不用他说那句谢谢,只希望他能替她赶快吃了烧饼,冷了就不好吃了。   要上晚自习了,花棉满足又依依不舍地离开。   ――   收工后,林丞行在本子上记录瞬间即逝的灵感。这几天随便找了个大街唱唱歌,烦躁混乱的心情平复了许多。   林丞行照旧准备把吉他收好,他刚打开吉他箱盒。   一股浓烈的食物香味扑面而来,因为时间已久,食物残香冷后变得有些刺鼻。   一个烧饼,还有一些散钱。   包着烧饼的黄纸上印着“好汉品质,千年美味!请拨打美味热线:*****,即刻订购!”   他端详许久,手指捻着烧饼一角,将那个已经变坚硬的烧饼拿了出来。   串味的吉他箱盒没用了。   林丞行气到发笑。   这女孩到底要干什么,她是仓鼠吗?往别人地盘藏东西?   梁静茹女士给了她勇气,把胆子也给她了?   ――   现在,这只吃了豹子胆的仓鼠正兴奋地回到教室,心里时刻想着,“他为了生存都能这么努力唱歌,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坚持学习?”   她如同打了鸡血般浑身充满干劲,奋笔疾书,埋头苦读,誓与理综大战三百回合。   花棉越来越期待下午放学,因为她又可以去听他唱歌了。   她还准备用mp4把他的歌录下来,这样以后随时随地都可以听到。   想想就很美好。   花瑜看着自家姐有点不爽。“你怎么走个路还要笑。”   他傍晚来找花棉,在教室没蹲到人,听他一哥们说,在汉田宫路上看到了他姐。   汉田宫路是他们回家的路啊,花瑜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他联想到几天前花棉问他的那个“广场大帅逼”的事……   靠,他姐该不会要来一场旷世广场绝恋吧?   哇,简直难以想象,那爸妈会疯掉吧……   ――   物理周考卷子题目很难,成绩出来,班上普遍考得不好。物理老师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特地占用下午的自习把卷子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放学后,花棉合上纠错本,刚出教室,就碰见花瑜一米八的大个子堵在门口。   他刚把脚下的烟蒂踩灭,抬头看着花棉,“姐,你去哪?”   花棉瞪了一眼花瑜,“哎,你多大了,自己没有手自己吃饭吗?还要我喂你?”   “你怎么比皇后娘娘还难请?”花瑜赌气,“不去就不去,那我跟我兄弟去网吧吃。”   她和弟弟的年龄都没差一个代沟,偏偏两人想法和性格大相径庭,两人小时侯天天打架,大了隔三岔五会因为意见不合而争吵。   花瑜每天都在打闹,谈恋爱,混日子。   她不理解他的生活方式。她一直不懂他到底到多大才会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她更不懂,去网吧能吃什么,吃泡面吗?   他都多大了,该收收心,明白些利弊。   可这些话她藏在心底,从来不曾直说。她知道,自尊心是弟弟的底线。   “你去好了,到时候被爸妈发现,看他们怎么收拾你。”   “要你管!”   两个人不欢而散。   闹这么一出,回想弟弟的表情,花棉心里不是滋味,惭愧感渐渐蔓延。   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这样看待弟弟?她现在不也是站在他的那一面吗?明知正是冲刺高考的关键日子,却每天花时间偷偷去听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唱歌。   她知道自己的举动不理智,可是,她没有任何办法说服自己放弃。   他的歌声和情绪,让人上瘾。   听他唱歌的时候,是她全天最惬意的时候,比睡一觉还管用。他是她放松精神的栖息地。他的歌声让这个世界都轻了许多,她感觉很自在。   班主任曾说过,学习就像弹簧,要有张有弛。这是只属于她的课余放松方式。   花棉默默在心里这样想,又有底气了许多。   ――   这天在广场上,他依旧在那里,用他最熟悉的姿势抱着吉他,伴随指间滑出的和旋,恣意弹奏着、释放着情感。   今天的歌声相比前几天的阴郁更加洒脱了一些,很多时候是对“人生旅途,过客匆匆”的轻颂。   花棉本来心疼他这么辛苦,想让他多吃点,就买了两个烧饼和一袋牛奶的准备藏进吉他箱盒里的。   没想到,那个吉他箱盒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吉他箱盒被他搁在了身后凳子上,放在了不让人触碰的位置。   说不沮丧是不可能的。   一首歌又演奏完了,中场休息,他去喝水。   花棉开心地保存了mp4的录音,她戴了一个耳机试听,虽然是live版,声音嘈杂,但他的歌声依旧好听,有穿透力。   她收好耳机,心里甜滋滋的。   刚抬头,花棉瞥见一个穿着靓丽的连衣裙的女孩,大胆地冲到他的面前,娇羞地询问他的联系方式。   那个小姐姐年轻又漂亮,梳着高马尾,大大的眼睛毫不露怯地征询着他的意愿。   男人温和地和漂亮小姐姐轻声说了句什么,随后握着笔在本子上流利地写了东西,递还给漂亮女孩。   漂亮小姐姐收起本子,随后笑眯眯地离开。   看到这一幕,花棉忽然觉得胸口堵堵的,总觉得这一幕有点碍眼。她压下心里异样的情绪。   他转身的时候,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也许并不是在看她。   但以花棉的角度,能直接和他在某个片刻有非常短暂的眼神交汇。   无意间,让她看清了他帽檐下的模样,她倏地一愣,有些手足无措。   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猝不及防看见了他。   帽子压住他额上的碎发,薄唇黑眸,深邃眼眸,高挺鼻梁,眼角下有颗坠泪痣,帽子的阴影打在他完美侧脸上。   她原本一直以为,他带着遮住脸的鸭舌帽,是为了不露脸、装酷,亦或者……遮丑。   她有很多猜测。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她没太考虑过的一种,这样完美。   他的衣品很棒,男神的身材比例,衣服看起来低调,和刚才漂亮小姐姐很搭。   花棉知道此时自己此时头发凌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校服被她穿得发旧,袖口还有许多笔芯印子。   尴尬羞愧的情绪上涌,她第一次产生了想脱掉校服的冲动。   原来他喜欢长得好看的。   ――   接下来他回位弹着吉他,慢慢哼了一首歌,一首娓娓到来又温柔深情的民谣。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唱温暖的歌。   可不知为何,花棉总觉得这歌突然离她有些远,她的脑海里始终萦绕着刚才那个漂亮小姐姐的身影。   虽然小姐姐走了。   但是好别扭。   哪里别扭?她说不上来。   两个烧饼没能送出的花棉越听越感觉到歌里有种情绪叫:伤感得乱七八糟。   她很想做点什么,可她能做吗?   和她此时乌七八糟的心情一样的还有今天的天气,渐渐阴沉,乌云从远处慢慢向这座城市聚拢。   要下雨了。   围观人群悉数散去,林丞行也准备提前离开。却见女孩一直没有走,默默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林丞行有些不解,难道她也想像刚才那个女孩一样问他要联系方式?   也难怪,她来了这么些天都没走。   联系方式不可能给的。   他顶多像刚才的女生一样,在本子上给她留句祝福语之类。   如果这个她有本子的话。   花棉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一个男人。   她紧张到想把手下意识想揣进兜里,却发现兜里还装着两个烧饼。   花棉眼神飘忽,手只好捏着校服袖子时而紧握时而松开,把校服袖子弄得皱皱巴巴的。   终于,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她深呼吸一口气,走到林丞行跟前。   她纠结了半天,就想当面问一句:“我很、很喜欢您的歌。我可以冒昧问一句您的名字吗?”   花棉激动地连敬语都冒了出来。   她就这么对着他直白地说出来了藏在心里很久的两句话。   第一次主动搭讪,其实也不是很难嘛。   林丞行的眼神锁定女孩几秒,眉毛轻皱,虽然她给了小作文,但他对小鬼的好感全被昨天那个流油的烧饼浇灭了,语气并不太友好:“名字不重要。”   他缓缓勾了勾唇,“不过谢谢你喜欢我的作品。”   花棉脑子里像炸开了花,目光瞬间呆滞,强烈的自尊心受到打击。   他都给了那个漂亮女孩他的信息,她为什么连他的名字都问不到?   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   花棉吸了吸鼻子,对他的话哑口无言。   空气变得压抑沉闷,几处惊雷在远方的天空响起,像是在催促行人离去。   林丞行也没再说话,利索地离开,什么都不留。 第4章 .人海(4)浪~   花棉看了会他远去的背影,愣愣地看了很久,有点委屈。她失落转身,没走两步,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花瑜。   他不知道站在那儿多久了,眼睛凶巴巴瞪着她。   花瑜去网吧找哥们,从他好哥们儿那知道了花棉往吉他盒里扔钱的事情。他气炸了,泡面也没吃就来这找她。   “我去,你晚饭都不吃,把钱全扔给这货了?你怎么不扔卡?你怎么不包养他?”   花棉刚刚受了打击,现在被弟弟这样说了一通,心里的委屈直涌向泪腺,眼泪憋不住溢了出来。“花瑜你怎么这么毒舌!”   花瑜咬牙恨铁不成刚,“就是因为你是我姐,我才让你悬崖拉马!我看你就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智商都随着钱被扔掉了吧?”   花棉带着哭腔,又委屈又气:“是是是,都是我不好,行吗?我给你赔礼道歉。”   早知道今天的情况,她就不来了。   发现花棉哭了,花瑜的话顿时卡住,语气僵硬,“你哭什么啊?我还没气完呢。”   花棉听到这里,泪意更浓了。她怎么有个这样的弟弟啊,她不想要弟弟了。   她是姐姐,被弟弟骂哭真是太丢人了。   或许还不是弟弟骂哭的。   她现在的情绪就像一个人很喜欢打某款游戏,不停地往游戏里充钱,结果服务器出故障,把钱吞了,什么也没给她留下。   晚上回到家,母亲已经去工作,父亲看见她肿着的眼睛,以为她学习压力大,碰到了难题,考得不够理想而伤心,还安慰了她一番。   花棉回到房间,思来想去决定埋头做题,把发生的事抛诸脑后。刷完最后一套物理题后,她抬头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委屈又有点不甘的情绪褪去了许多。   她看着窗外,浓浓的黑夜。   脑海里又情不自禁冒出他哼的歌,他唱歌真的太好听了,绝不比歌手差。花棉想起了他无意间朝她这个方向看来的神情。   是恹恹的,坚硬、固执又阴郁。   她总觉得,他大概是在看向她身后的天空,缄默地凝望。她所站在的那个方向正好是太阳初升的地方。   花棉洗漱完,上床睡觉,睡前她路过椅子,她的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从椅子上的书包里摸索出那个mp4,戴上耳机。   “我又一次从迷途中归来/不能自已的我想知道/你为何容易轻易消失在我的生命中……”   她不会这么轻易就消失的。   在他的歌声中,花棉慢慢入梦。   ――   围观人群就像流水一样,一波换一波,可能林丞行时不时会换一些“不一样”风格的歌,于是每天都会刷新一波新面孔。   花棉听歌的时候,目光在人群里反复巡睃,那个昨天要到联系方式的漂亮姐姐没来。   花棉有点生气。   漂亮姐姐得到了就不在乎了,他还那么认真地给她填写联系方式,花棉都替他不值。   喜欢他的漂亮姐姐没来听他的歌他会不会伤心?   花棉摸着校服口袋,攥着里面的钱,他有些可怜,总想为他买点什么。   ――   林丞行最近几天发现自己的电容麦支架旁边时不时多出一瓶饮品。   有时候是一瓶茶味饮料、维生素饮料、甚至是纸盒牛奶。   今天的纸盒牛奶底下,压着一张很小的纸条,上面端端正正的楷体写着:没毒。   小仓鼠毛都没长齐,就想先被人蓐秃了。   真是少见。   没缘由地,他头一次收下饮品,尝了一口。纯厚的牛奶带着馥郁浓香滑入他的胃里。   甜牛奶!?   这里面怕是偷加了糖吧?J得慌。   ――   一眨眼,又到了周六,林丞行已经在广场连续唱了一个礼拜。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一个地方唱这么久的歌来发泄。他更没想过曾被他冷言相待的校服女孩一直都在。   相逢是缘,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有聚有散,谁会真正在意一个籍籍无名的街头歌者,唯独那只小仓鼠却从来没有缺席过。   她给他又送烧饼送饮料又送钱,虽然荒唐的行为有些让他啼笑皆非,甚至有时有点恼意。但不可否认他确实已经习惯看见她了。   善良的女孩,并没有被温柔以待,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无法得知。   林丞行甚至有刹那间的心软,女孩家家的,瘦瘦小小,天天在这里站着挺不容易,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好像也没什么。   林丞行刚把东西整理好,不久便接到阿闯的电话。   粗粗剌剌的声音透过手机话筒:“你终于接了!在哪儿?”   林丞行听到他的声音,心情并不好:“我在购物广场。”   “吃炸鸡?”   “滚。”   林丞行没空和他打趣,挂掉电话。   没过几秒,手机震动。   阿闯:“别挂电话嘛,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我能理解,谁碰到这操.蛋的事儿吧都难受……”   林丞行皱眉,打算他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话:“有事说事。”   阿闯:“哎,你去购物广场干啥?是继续浪费你的才华还是打算持续性报复社会?”   林丞行沉默一下。   阿闯抢话:“兄弟,你这个小小的停顿就非常有深意哦?”   林丞行:“有完没完?”   阿闯:“好好好,准备再玩几天回工作室?”   其实工作室离这里并不太远,但他潜意识就想离开。   因为黄继新,曾经视为创作天堂的工作室如今已经成为最让他厌倦的地方。   “明天吧。”   他这几天来了灵感,打算写完这首原创就回去。现在旋律线条初稿完成,歌词出了大半,就差些收尾。   “等你哦。”阿闯愤愤道:“对了,好像有人在网上搞到了黄继新那台电脑掉包原稿文件那波骚操作记录,我已经找人去查了,挖到证据就把他弄.死!”   林丞行垂着放松的右手突然握的死紧,青筋暴起,他闭上眼,喘了几口气,最后缓缓睁眼,眼眶却是一片腥红。   当初那份作品是他花了近一年的时间,花费所有最好的灵感和情感,无数个日夜……   说不痛苦怎么可能?!   要是当初能找到证据,阿闯以为他会等到现在吗?恐怕这一切都是阿闯看他消失这么久,安慰他的话吧。   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不是那种喜欢执着过去的人。   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其实他也不能怪黄继新,都是他对“朋友”一词理解出现偏差,才会卸下任何防备。   林丞行掏出一包烟,把烟点燃,猛吸了口:“不用,就当曾经朋友一场,我白送他的。”   这件事情发生时的气愤暴躁、难以置信气到发抖,到现在已经坦然。   没有什么事过不了,有,可以来购物广场。林丞行思绪飘飞,眸子里一闪而过校服女孩的身影。   “不是……老林啊,他那么对你,你难道就不憋屈吗?你就这么看着他替了你的名字成为《Here You Are》的原创作者?”   林丞行眯眼,“你不相信我的才华?以后会有更好的。”   阿闯噎了噎,虽然知道这是事实,但还是叹气。   ――   因为要回工作室,可能不会再来。林丞行还是挺感谢那位令他印象深刻的女孩每天到场支持。   这天,林丞行一改往日的沉郁的曲风,换了首曲调轻柔的《小半》。   他挑得是曾经风靡大街小巷,女孩子们都很喜欢的一首歌,她应该也听过吧?   就当作萍水相逢的告别。   “不敢回看/左顾右盼不自然的暗自喜欢/偷偷搭讪总没完地坐立难安/试探说晚安多空泛又心酸……”   花棉听着歌声,几乎是第一刻就换被他男低音的温柔俘虏了,他的每一个字都很圆润干净。   调子节奏都用的是原版。但相比于原唱的清冽惊艳,他还多了自然的缱绻轻叹,花棉心被柔软充斥。   他居然会唱这首歌?   花棉眼睛亮亮的,这恐怕是他这些天唯一没有改过调的原版歌曲。她很轻易就能轻轻打着节拍,小声地附和着他一起唱。   她想起了幼时跟了自己很多年的娃娃玩偶,某天被自己弄丢了。   她小学时花了一块钱买的一只小黄鸭,喂它面包屑和牛奶,好不容易养活了,结果被爸爸从五楼扔出窗外。   她还想到自己也曾经对某个经常照顾她的邻家大哥哥有好感,也许并不是那种喜欢。可她来不及对他说感谢或者告别,他们家便搬去了北方,失去联系再也没见过。   这首能产生无数联想的歌,她眼里渐有湿意,心底早已情绪汹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感性,一首歌都能勾起她对为数不多经历的感概。   好像突然有一个人,唱进了她心底,触及她的情感。   今天就只有这一首歌,围观人群意犹未尽散去。花棉面带失落地准备回去。   林丞行主动叫住花棉:“小鬼――姑娘。”   花棉惊愕转头,撞上他的视线,颤了颤睫毛,手指指向自己:“我?”   “嗯。”   花棉眨了眨眼,不敢相信:“啊?”   她愣了一阵,才缓缓向他走去。   林丞行做了一个示意她伸出手的动作。   花棉的心跳突然加快,她乖乖地伸出手,手上突然多出一个购物传单包成的厚厚的纸团子,花棉懵懵懂懂不知是何意。   林丞行难得柔声提醒:“拿着它回去吧,到家再拆开看看。”   花棉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收好,心里冒出幸福的泡泡。   对了,她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盒牛奶,递过去。“给你。”   昨天他喝了牛奶之后,她开心极了。原来他喜欢喝甜牛奶,于是她今天又带了一盒。花棉本来准备等下给他的,谁知他只唱一首歌就要离开。   “不用,你留着自己喝。”   “你不喜欢吗?”花棉眨眨眼,又有点失落。   “不喜欢。”他又不是小孩,的确不爱喝这种玩意儿。   “可你明明昨天喝了牛奶。”花棉执着道。   林丞行看了一眼她,“你不回去拆开看看我给你的是什么吗?”   花棉知道他不想她再问的意思,只好点点头,“嗯。”   她轻轻地对他说一句,“拜拜。”   “再见。”   花棉看了他一眼,随后攥着纸团子一路小跑绕到了地下超市那边,她并不想现在就走。她也不想跑回家再看。所以躲到了超市转角处,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花棉迫不及待拆开纸团子,他会送给她什么?   她定睛一看,里面赫然躺着大大小小的零钱,硬币、纸币、小面额、大面额的。   都是她之前往他吉他箱盒里放的,一分不少。   花棉眼神迅速黯淡,   不知道为何,心里有几分失落。她把所有的钱都揣进兜里,发现购物传单纸团包着的最里面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两个字。   字迹工整,遒劲有力。 第5章 .人海(5)浪~   花棉靠在超市墙边,探出头看着他收拾东西的背影。他为什么这么早就要回去了?   不知为何,花棉的眼皮跳了跳,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下一秒,花棉的肩膀被人大力一拍,她整个身躯都颤了颤。   花棉以为是弟弟花瑜捉弄她,生气地回头。看见来者,突然惊讶,“炸头?你怎么了?”   炸头是她弟弟花瑜的铁哥们,她平时时常听花瑜说起,但不知道他的真名。   炸头眉毛拧起,表情凝重,“大花被人打了。”   花瑜不是一向是学校的土霸王吗?   “打架!?他被打了?”花棉脑袋瞬间空白,太阳穴突突跳。“他被谁打了?伤到哪里了?严重吗?”   “我不清楚……”炸头捏着手机,之前电话里没详细说。   花棉有点慌,“打电话报警吧。”   “不能报警!”炸头哆嗦,两方打架,警察出面,闹得学校也会知道,这样会捅出大事的!   “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就在学校附近,虎子刚打电话叫我过去。”   “那给学校保安室打电话!”花棉抢过炸头手中的手机,她每天路过学校大门,看见上面标着的电话顺带记住了。   两人很快打了电话通知学校保安。炸头刚准备走,花棉叫住他,“我和你一起。”   “大花姐,对方人多,你会打架吗?”   “不会……”   炸头纠结:“你不行,他们打架万一伤到你……”   林丞行背好吉他,抬起眼皮,就看见校服女孩跟着一个头发冲天的男生慌张地出现在他视线里,又匆忙地消失。   她不是回家了么?   他怎么听见那个男生喊的一句话里有“打架”的字眼?   ――   学校附近的某个僻静的巷子里,垃圾桶的盖子被掀了起来,垃圾也有些散了出来,散发着熏天的臭味。   花棉和炸头到达现场,花瑜弓着背靠在墙角,己方几个兄弟也被打的在地上嚎嚎。   他们几个脆皮毕竟比不过人家职高的经验多,虽然凭借着校内几场小打小闹的经验扛了一阵,但对方有个帮手掏出一把刀来的时候,大家都怂了。   这场面,显然已经打过一架,双方正在“中场休息”。   花棉跑到前面去看花瑜的伤情,得知他被打了几拳,嘴里还叨叨“感觉良好”时,花棉松了一口气。   花棉从炸头那里已经了解大致的情况,   大概是花瑜隔壁班两个女生因为都喜欢花瑜反目成仇,其中一个女生的朋友知道此事后,把花瑜给堵了,打了一顿。   虽然他们扛过了一轮,但依旧落了下风。   眼看着对方体力即将恢复。   忽然有辆车开进了巷子里。   对方领头的是个寸头,眯起眼睛看清车里驾驶座是个成年男人。不爽道,“靠!你们谁他、妈找爸爸来了?”   爸爸来了?   他们怎么敢找爸爸!那是在找死!   炸头、虎子和几个常年打架的兄弟头摇的跟筛子似的。叫家长来简直就是犯规。他们以后还想不想在江湖上混了。   花棉和花瑜相互看了眼,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没有叫家长的信号,都没吭声。   驾驶座的门没开,后座门倒是先开了,出来两个穿着保安服的人。   “妈的,晦气!”寸头以为只是一个家长来了,没看到后面还坐着两个保安。   见是花瑜他们学校的保安,赶紧给后头几个兄弟使眼色,让他们收起刀具,“撤撤撤!”   学校保安看见是几个最近总是在学校旁徘徊的刺头,朝他们追了过去。   乌泱泱一堆人眨眼消失在巷子尽头。   就剩下了花瑜他们这队人面面相觑,花棉问花瑜和他其他几个兄弟情况怎么样。   车仍旧停在原地,坐在驾驶座的人缓缓从车上下来,然后朝花棉方向走来。   花棉侧头――   就听见后方的炸头惊讶的声音,“大花,这是你爸……呃……还是……哥哥?”   “我不认识他。”花瑜没好气道。   花棉视线一直停留在男人的身上,她脸上僵僵的,没有任何表情。   林丞行略微思索,“你是来这里打架的?”   花棉摇了摇头:“……”   他掀起眼皮,觑了眼花棉身后的花瑜:“是你来这里打架的?”   花瑜点点头,“是。”   男人听后没有过多的表情,了解了大致情况,忽然笑了,“小子,挺有能耐。”   炸头骄傲回答,“那是!”   被花瑜凉飕飕一眼。   花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着他。他没戴帽子,五官精致,眼角那颗痣显得整个人深邃有神,眼底的厌色更加浓郁,嘴唇一直紧抿着。   他怎么……会来这儿?   花棉想开口寻问,但是奈何看他面色着实不太好。   花瑜瞥了眼他姐,她眼神一直盯着那个男人就没移开过。   犯、花、痴!   男人轻声哼笑,漫不经心的,声音很小,却被花瑜听见了。   花瑜顿时不爽,抬起下巴道:“怎么着耍帅的,看不起高中生的爱恨情仇啊?”   话刚说完,便被花棉敲了一记头,她这个糟心弟弟怎么回事?   “人家救了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靠,他跟你什么关系啊,你怎么还一个劲向着外人!”花瑜愤愤道,又迅速抱头,怕花棉又要打他。   “你们是?”   “姐弟。”   “关你什么事儿?”   原来他们俩是亲人,他刚刚还看见这两人互相帮衬,下一刻又苦大仇深的冤家。   亲人……   他忽然觉得这个词也离他很远。   林丞行起身准备开车回去,倏地被叫住。   “等等……”   他转身,挑眉看着跟过来的女孩。   “救命恩人,能不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话听着很变扭,可能是说话的人也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很变扭,表情十分僵硬。   这是她第二次问了,问法很老套,又很直白,仿佛带着非要问到底的底气。   像他做事的一贯风格。   林丞行随口道,“佚名。”   他不记得用过多少次了,因为唱歌,却又不想当歌手。很多无意出名或者寻不到来源的歌曲的作者都会被人标上佚名。   “什么?”花棉问:“易……铭?”   “嗯。”   花棉不解,是易铭还是易名还是易明? 第6章 .人海(6)浪~   花瑜和一个小兄弟受了更重点的伤,花棉以为林丞行先行开车离开。   没想到他竟然他们喊了句上车,带他们去附近的医院。   林丞行看见三个人挤满了后排,而副驾驶位置却空着。   他的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不用那么挤,前面也可以坐。”   “没关系……”花棉连忙摆手。“我们都很瘦,不挤的。”   主要是她怕花瑜闹什么幺蛾子。   “……”   林丞行轻笑了一声,这女孩脑回路……不一般啊。   花瑜坐在车上也不老实,脑袋撇向车窗外,别扭道:“你就是最近总在广场唱歌的……那谁呗?谢谢啊今天。”   林丞行没搭理他。   “姐,你干嘛掐我手啊!”他把手抽出来。   “你懂不懂礼貌?”   “我懂啊,怎么不懂”   花瑜不顾花棉阻挠,对林丞行道:   “你帮了我,歌唱的还不错,我知道,其实你是喜欢我姐姐对吧?在追她?”   “你要是喜欢我姐姐也不是不行,但你不能只展示你唱歌的才华,我姐可不吃你那套!你一定要真心对她好才行!要不然我不许你追”   “花瑜!你能不能别乱说话!”花棉心都快要跳出来,她期间一直想插话进去,可她弟弟的嘴皮子耍得溜,说话速度极快。   “不吃这套?”   花棉无意间对上后视镜林丞行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倒是没有再接他上半话,反而答应得十分爽快,“嗯,我不追。”   花瑜一噎,反倒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花瑜小兄弟在旁边缩着脑袋,也不吭声。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但也就一会儿。   花瑜扬起下巴,说话的速度极快,语气炫耀:“我姐的魅力可大着呢,以前有好多男生送她礼物。就是她太笨,不收还想还给人家。她也不想想,怎么会有男生会好意思接下她退回去的礼物?我看到有好吃的就会拿走,剩下的我都替她扔了,哈哈哈……”   “花瑜,我们下车吧,我放弃带你去治疗了。”   感觉到花棉真的生气了,花瑜低头,“姐,我这也是为你好,我不说了。”   林丞行从后视镜里静静看着拌嘴两人,指出花瑜方才话语里可疑的漏洞:“又笨又有魅力,不会很矛盾吗?”   “笨的魅力,怎、怎么了!我想怎么样说你管得着吗!”花瑜强辩。   “我想说,你姐姐不笨,很聪明。”   后视镜里,花棉脸不经意间红了。   ……   到了医院,经过各种检查,花瑜骨头硬没有骨折,脑袋也没问题,但右手手肘和左腿膝关节处有比较严重的挫伤,需要消毒敷药。花瑜竟然忍着说没事。   护士把他带进消毒室。   花棉见林丞行领了缴费单子有点心慌。   花瑜被人打,受伤、交医药费,这些事肯定瞒不住爸妈。   花棉眼神放空一会,然后问林丞行:“我可以借一下你的手机给我爸爸妈妈打电话吗?”   “不用那么麻烦。”   林丞行把卡递给了医院的工作人员,示意让他们刷卡结医药费。   “谢谢你。可是来的时候已经很麻烦你了。不然你给我你的联系方式,我回转账给你。”她的眼神里满眼真诚与恳切。   让他有瞬间晃神。   “没事,你弟弟只是皮外伤,花费总共也没多少,不用还。后续如果有其他情况,再让你爸妈来付医药费。”   说完也不等花棉回话,林丞行去领药了。   大约七八分钟后,林丞行拿着药回来了。还没靠近,他手机就响了。   期间,他去走廊尽头接了个电话。   回来之后,花棉看了林丞行一眼,他在离她一个座位的距离处坐了下来,刚才还心情平静,怎么打了个电话他忽然浑身气质就变了?透露着一股疏离和冷拒。   他应该比她大不了太多,大概二十出了头的样子,眉头时常蹙着,莫名给人一种阴郁感,好像是一个受过伤又孤僻的人。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花棉看着他的模样有些心疼。   没过多久,林丞行见花瑜一蹦一蹦从房间里出来,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可以离开了。   他朝他们微微颔首,转身消失在医院走廊尽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他真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也会顺手帮助与他无关的人。   明明一个这么温暖的人,为什么会面色沉沉呢?   不管怎样,他垫付的医药费她必须得还。   花棉突然想到,她可以趁他唱歌的时候找机会把钱偷偷塞给他,一次不行两次,总会有机会成功的。反正她下次再也不会收他塞给她的购物传单纸包了。   ――   正是春夏交替,无论穿长袖短袖都不会引起别人异样的目光。花瑜套上外套,既然医药费解决了,就别让爸妈知道这事,躲不过十五至少躲过初一。   他把伤口遮掩好后,又和花棉串通好说辞,两人慢慢走回家。   可天有不测风云。   学校来电话了。   花瑜被爸爸妈妈打了一顿,伤得更严重了,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着。   天气阴晴不定,当天晚上宜岚市又下了一夜的暴雨,雨拍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是要冲刷掉浓墨般的夜色,暴雨接连下了一天一夜。   打架的事怎么解决的,花棉也不清楚。花瑜这几天情绪有点不太好。   准确的说是很糟糕。   四天之后,她扶着花瑜去校长办公室时听到了他和隔壁职高的人打架斗殴的结果。   因为这上次打架斗殴还发现了管制刀具,性质恶劣。她们学校是省重点高中,为了端正学校的风气,校长的意思是,让花瑜转学,文科班已经容不下他。   经过父母的再三恳求,花瑜没有使用管制刀具,以前也没打过架。花瑜最终被调进了艺术班,每年要多补交七万学费。   最后,花瑜是被爸爸扶着回班级收拾东西调班的。   她寻着班级牌一路找,终于在一楼的边上找到了艺术班。   高二的艺术班里,有专门学美术的,也有专门学舞蹈、表演类的,都在为来年的艺考做准备。当然还有什么都不想干纯混日子类的。   花瑜现在就属于后者。   他坐在墙挂电视机的底下,全班的最偏僻的位置。课桌上一本书都没有。   他的胳膊撑在桌面上,短袖下面是贴着纱布的胳膊,背靠着墙面,脚架在一个多余的空凳子上,闭着眼睛浑身散发一股浓烈的颓丧气。   此时距离下午第一节 课还有大概半个小时,教室里除了他没有任何人。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花棉来到他面前,闻到了他身上的烟酒味。明明他的伤还没好。   “什么怎么办?”花瑜睁开眼,有些不耐烦。   “你将来想做什么?”花棉也觉得自己不适合来和他谈这些。但是事关重大,父母都没办法跟他沟通,只能让她来试试。   “关你什么事,你自己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花瑜烦躁,又闭上了眼睛。   花棉看着他,静默不语。她来得时候确实听到了一些不好的流言。   “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的影响很大,但你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那些人不痛不痒,跟你无关,你要振作起来。”   “你能不能别跟爸妈似的动不动就长篇大论啊?”花瑜像吃了火药,“你能不能别打扰我睡觉啊?你很烦你知道吗?”   “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很难受。但你现在最要做的不是颓废,而是为自己努力一把,证明自己,万一一切都变得美好了呢?你看易铭,他唱歌那么好听,无论在哪,不都被人看见发现了吗?”   花棉提起“易铭”这个名字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每天要照顾这个祖宗,迄今已经四天没有见到他了,突然有点怀念听他现场唱歌的日子,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他厉害?他唱歌那么好听,他怎么不去当歌手呢?还不是在广场上给人卖唱!”   花棉没想到他浑身带刺这么扎人,“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怎么说话的!”   “什么说话的,这明明都是事实啊。”花瑜无所谓耸耸肩。   花棉真的很想揍醒他。   “你这样顽固执拗,将来伤害的只是你自己,如果你现在不努力,没有人会尊重你。所有人都能像上次那个职高的混混一样打你,你也还不了手!”   花棉走出班级,她要和花瑜冷战。 第7章 .人海(7)浪~   好像在亲人面前,自己的脾气和软弱最容易暴露出来。   花棉刚要踏出门的那一刻,花瑜蓦地像是被某句话刺中,犹如暴怒的狮子“噌”一下从凳子上跳起,声音低吼:“你们都骂我,我不想学好?这玩意那么难我哪能学得会啊?我不想拥有一个会学习的大脑吗?”   花棉转头,静静看着暴跳如雷的花瑜:“花瑜你真怂,爱学不学。”   花瑜个高俯视地盯着花棉:“怂是从心,你以为我会上你当吗?我不学不学就不学!”   花棉耸耸肩,“挺好的。”   花瑜注视着花棉走出班级,直到视线定格在教室门口,怔松好久。   ――   下午放学,学生从教室迅速涌入食堂和校外小饭馆。   花棉顺着人流车流出了校门,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去购物广场,她口袋里攥着早上问爸爸要的医药费,爸爸还特地叮嘱她感谢一下那位好心人。   好像每次她去听他唱歌,都喜欢带上点什么东西,不然总觉得自己在白占他的便宜。   慢慢的,远处依稀有歌声飘来。   久别重逢,花棉欢喜雀跃、加快步伐。   只是隔得远远的,花棉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种音乐异常欢乐,声音比之前她听他弹唱时大了好几多倍,为了吸引人们注意力,连强劲的节拍都是后期添加,整体音质犹如被堵了一层膜,模糊而粗糙。   花棉的脚步又缓了下来,怀疑和猜想终于在她看见广场上那群活泼的太太们时得到了印证。   “给我一匹骏马/我越过高高山岗/换上我的红妆/我一路放声歌唱……”   “吹起你的芦笙/妹妹我唱一首/等到太阳落山/我就跟你走……”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嘿!留下来……”   “玛尼.玛尼.玛尼唱着前世的情歌/锅庄摇曳篝火/哦你是我的佛……”   今天温度适宜,广场舞太太们热情高涨,都分了好几个场子开跳,偌大的广场已经被瓜分殆尽。   喧闹,嘈杂,高亢的音乐声。   无论哪块场地都没有他的出现。   花棉张了张口,她早该想到的。   他给她纸包、只唱最后一首歌的反常行为总是预示着某种不期而至的沉默告别。   她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不认识他的朋友,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叫易铭。   可这个世界上叫易铭这个发音的人有成千上万,她也无能为力。   花棉从来没有那一刻像今天这样,渴望自己神通广大,用有通天之力,开启神眼,就能在人群中找到他的踪影。   然后告诉他:你以为我找不到你?还有,这是还你的医药费。   或许,他会不会还多看神仙一眼?   幻想有多过瘾,现实就有多无能为力。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依旧有点不肯放弃,她的眼睛在广场里行色匆匆或步履悠闲的行人之间徘徊扫视。   即便没有神眼,她也能发现,他不在这。   花棉呼出一口气,忍住失落,穿过广场,走到购物中心一角的沿街的奶茶店,随便点了杯奶茶,然后坐在面对广场的一个位置上。   奶茶店里有透明的玻璃窗,透过玻璃窗她可以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   花棉把校服拉链拉到顶,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半张脸几乎埋进了校服领子,看着广场,看了许久,始终没有寻找到他的身影,她鼻子酸酸的,眼眶渐渐红了。依j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生活中也很少会有让她想哭的事,但这次不同。   他终究是走了,难得碰到一个在她平淡枯燥的日子里带来意外惊喜的人,让她每天都在期待崭新的一天。   可她抓不住,只能被动得知他的离开,人生重新变得乏善可陈,同时也会存有遗憾。   ――   回到教室上晚自习,还要过一会儿才上课。   花棉看见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个人,是班上一个和她关系还不错的女生徐晨,她正在和同桌小芸两个人嘻嘻哈哈对着手机乐不可支。   徐晨注意到花棉来了,站起来,对着她双手合起祈求道,“花棉,我可不可以和你换一节课位置呀?我想和小芸把这个视频看完好不好?”   徐晨和小芸有共同喜欢的明星,时常会一起看个视频解乏什么的。   徐晨拉住花棉的手,继续道:“晚自习是自习反正老师不讲课也不管,不会发现的。我那块都是爱学习的,氛围贼好。”   花棉想了想,“行,那麻烦你帮我把我摆在桌面上的那本绿色封面的练习册和笔递给我就好。”   “嗯!”徐晨迅速把书、笔找出来给她,朝她笑了笑。   花棉抱着东西坐到徐晨的位置上。   徐晨的位置在第三排靠窗处,那个角度可以看见教学楼底下的花坛草坪路灯和天空的飞鸟。   徐晨的同桌是数学课代表张帆。他长得端正,人也很爱干净,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一丝不苟,一个安静到不太爱说话的男生。   花棉也没有太在意。她对着天空沉默许久。上课铃一响,她便翻开练习册,看完手表,按上面表明的时间开始练习。   也许以后,她的日子又回到正轨了……   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张帆写着作业,写着写着总会不自觉瞄向这个“新同桌”。   动笔时,她的发丝滑落在她眉眼前,被她温柔地顺在耳后。   她的肩膀削瘦,整个人薄薄的像个纸片,整个人专注又美好。   她写字的时候安安静静地,不会发出声音,“沙沙”写完一个大题的张帆注意到这事,把写字力度放轻了许多。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花棉的草稿纸也满了大半。倏地,身边有人戳了戳她的手肘。   接着,几个樱桃被挪到她桌面上,红透透泛着水光,底下还心细地垫了两层整齐的纸巾。   花棉愣了愣。   而当事人低着头并没有看她,温吞吞道:“洗干净了的。”   是张帆。   花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把纸包樱桃放到了窗台上,然后继续做题。   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喜欢吃吗?”   花棉恍然,“你给我的?我还以为你给你同桌徐晨的。”   “不是……就是给你的。”   她愣住,曾经,她也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过易铭。   如今成为接收的一方,她好像更能理解易铭的感受,他当时可能……根本就没有对她的给予有感觉过。   就像她现在。   花棉礼貌道谢。   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张帆的声音冒了出来:“你有什么数学题不会的可以问我。”   张帆作为理科重点班的数学课代表,数学单科成绩在年级都数一数二,许多同学问过他题目。   上次在办公室交作业时,张帆无意间听见数学老师在谈论花棉的成绩,说她最近数学成绩起伏大,不太理想。   张帆见过花棉向别人请教题目,她坐在第一排,位置和他隔得有点远,她时常去问老师或者周围的同学,却从来没找过他。   张帆握笔的手紧了紧。这次是个机会,或许自己也能帮助她什么。   花棉笔停住,“张帆,不好意思啊……我只带了物理练习册。”   她已经把数学练习和总结的分量做完了。   花棉怕他误解,还抬起绿色的练习册封面给他看了看。   “没关系没关系。”张帆尴尬地挠头,再也不说话。   一节自习课上完了,徐晨笑嘻嘻地抱着书回来,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显然是看偶像明星的视频看得嗨了。   花棉刚出第三排,便听见徐晨兴奋道:“我跟你同桌两年,你第一次给我樱桃吃哎,好感动哦!”   后面那一排犹如看了场好戏,笑到捶桌岔气。   花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同桌小芸还在看着视频乐不可支,浑身跟打了鸡血似的。花棉好奇地看了一眼,“这是谁?”   “我的偶像,齐朝明。我在看他新出电视剧的粉丝剪辑版,妈呀,他的颜值绝了,太好看了啊!”小芸激动得抖腿,她特地点到了视频中齐朝明颜值巅峰的某个画面,摁下暂停键给花棉看。   “哎,要不要我安利给你?”小芸挑眉,怂恿道:“你肯定没有过追星经历吧?”   “追星?”花棉念着这个词,感觉它很陌生。“没有追过。”   “我跟你讲,追星真的特别美好!当你崇拜上一个像齐朝明这样有演技又有颜值的演员后,你一定会无时无刻不想得知他的信息,想了解关于他的一切,想每天就这么简简单单看看他就很美好。”刘小芸双手十指交握靠在下巴上,闭上眼满脸幸福。   刘小芸的描述让花棉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   戴着鸭舌帽,抱着吉他,他对谁也不曾多留意,还有一直环绕在她记忆里他的歌声。   她很想了解关于他的一切,想每天能听见他唱的歌,每天远远的,简简单单看看他就很美好。   “你认识易铭吗?他是一位歌手。”花棉搬凳子朝刘小芸凑近一些,忍不住问。   或许刘小芸对娱乐圈了解颇多。   刘小芸在大脑里搜寻了一会,摇摇头:“没有。”   见花棉拉耸着眉眼,刘小芸安慰道:“也可能是我对歌手圈了解的不多,我可以帮你查一下。”   刘小芸打开网页搜索,突然问道:“对了,他是哪个易哪个铭?”   花棉愣了愣:“……”   “怎么回事,我这破输入法,一打拼音出来就是‘佚名’,哈哈。”   “……”   “哪个名字来着?”小芸看着出来的字,又问了一句。 第8章 .人海(8)浪~   “容易的易,金字旁的铭。”花棉想了一下。   “易铭,女,汉族,佳木市委对外宣传办主任?”   “可能名字错了。”花棉借了小芸的手机,自己来搜。   又搜了所有的易明、易名、易茗、亦明、益民……   有教师、造型师、医生、公司职工、老板、经理……   各行各业。   几乎所有可能性她都搜过,唯独没有歌手。   怎么会呢?   他会不会是逗她玩随便说了一个呀?   不可能。他的名字或许是生僻字。   花棉扒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臂弯里,有点难受。   刘小芸见花棉盯着手机,劈里啪啦打字打了一个多小时,脸色不对,“怎么了?”   “没事,谢谢你的手机。”   花棉脑海中突然有个想法一闪而过。   ――   次日,天已蒙蒙亮,花玉周买了早饭,花棉打开房间门。   “爸,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您能不能和班主任请个假?”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花玉周皱眉,关心自家女儿。   “背有点疼,我想躺一天。”   “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躺躺就好了。”   “行,你好好在家休息。爸爸待会就和你班主任打个电话。”   女儿一向很乖,以前生病了还强撑着去学校上课。所以花玉周几乎立刻同意了花棉的请假。   花玉周今天上午有课,下午要开会,晚上才回来,他去房间把手机给女儿。   “有什么事给爸爸打电话。”   很快,等家里人都走后。   花棉去了购物中心。她感觉自己这些天去这家购物中心比购物中心大老板去的还勤快。   太阳渐升,广场行人三三两两。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裙子,妈妈给她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花棉坐在奶茶店里,戴上耳机他的歌。   她想着,他或许只是换了其他时间来广场唱歌呢?   可从日升到晚霞满天,一等就是一整天,他依旧没出现。   ――   大半个月过去,花棉考完了高三下学期第一次月考,学校放假,这天下午,一家人去购物中心逛街。   商场在打折,李蓝正好想给儿子女儿买几件新衣服,带着他们逛遍商场,终于挑到了几套合适满意的。   从商场出来,已近傍晚,一家人乘兴而归,花棉拎着衣服袋子跟家里人走着。   同以前每次经过一样,她已经养成了习惯,下意识朝广场张望一圈,突然她余光像是发现了什么,花棉猛地朝靠近购物中心一角的长椅上望去。   那个人靠坐在长椅上,姿态慵懒,手里拿着马克笔正在专注地写什么。   他穿着白色T恤,黑色长裤,眉眼很淡,没戴帽子,距离有点远,看不太清楚表情。   这次他没有带吉他,好像不是来唱歌的。   花棉大脑一片空白,生怕他要被风吹消失了。   花瑜见她脚步缓慢,“怎么?”   花瑜和花棉虽然吵了架,但后来大半个月两个人早和好了。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咦,这人有点眼熟啊?”   “嗯。”花棉感觉自己声音在颤抖,有些手足无措。   二十多天,她终于,找到他了。   花棉立刻想过去,却被花瑜一把拉住。   “爸妈还在呢!不是说好了今晚回去妈给做好吃的,晚上咱们家不是要商量我被星探发现给递了名片的事么?”   花棉动作一顿,心口似堵了块大石头。   “可是……”   “爸妈在这,你让他们看着你去见他啊?姐,你理智一点。说不定他这几天都会在这,明天又放假,你再打扮漂亮点来啊。”花瑜小声嘀咕。   花棉被花瑜推着艰难地走了出了广场。   可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他坐在长椅上写字的情形,还是有点忍不住。   “爸妈,我想起我有东西忘在商场里了,你们先回去,我去拿到就回家。”   还没等花玉周和李蓝答应,花棉把手里的购物袋交给花瑜,就跑远了。   花棉一路小跑喘着气,跑到了商场门后。有点怯怯的,她透过商场内温暖的光线和玻璃,看着他。   他没有注意到这边。   久别重逢,花棉眼里弥漫着一丝雾气。   他好像又瘦了些,低着头。跟他唱歌一样,他写字时也很专注,嘴角扬起轻微的弧度,只是笑意又很快淡去。   虽然不知道他在写什么,但他那一刻一定是很开心的吧。   开心就好。   花棉在远处看了他很久,小心翼翼的,上一秒朝他跑来跑得飞快,这一秒,她的脚仿佛灌了铅似的,不敢靠近他。   她脑海里反复演练着见面打招呼的话,却发现嘴里苦涩,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实在想不到除了一句“你好”,还能再多说些什么。   最后,花棉放下扒在玻璃门上的手,最终还是离开了。   ――   花棉回到家时,家里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关于花瑜将来走哪条路的事。   本来爸妈都颇为棘手花瑜不是读书的料,没想到花瑜竟然还有几分福气,逃课在网吧里打游戏竟然碰到了星探,还被递了名片。   李蓝想着,儿子将来当个演员明星什么的,也不失为一条路子。   于是她和丈夫决定,带花瑜去那家经纪公司打探打探。   夫妻俩见花棉回来神色几分失落,李蓝温和道:“掉的什么?没有找到吗?”   “哦,找到了。”花棉随口回话,她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爸妈,轻声道:“我先回房写作业了。”   “去吧。”李蓝本来还想问问她的意见,想了想又叹口气。   花棉刚进房间,花瑜后脚就推门而入。   “怎么了?他不理你?还是你们俩不愉快?”   “是我,没敢靠近他。你说,我要怎么靠近他才不会让他反感?”   花瑜认真思考,“男生一般喜欢小蛮腰大长腿。”   花棉忽然想起曾经有个漂亮姐姐问他联系方式,他很利落地就写给漂亮姐姐了。而她问他的名字都问了好几次,得到的答案也未必是真的。   好吧。看来花瑜说得对,小蛮腰和大长腿才是王道。   她也许……可以试试。   可花瑜说的紧身短袖和格子短裙,她都没有,上哪儿去找?   翌日,花棉思来想去,从柜子里扒出一件初中穿的小码T恤和一条因为太短从来没穿出去过的牛仔短裤。   她把小码T恤塞进牛仔裤里,照了照镜子。   应该……可以了吧?   花棉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花瑜盯着她的腿愣了半响,然后鼓掌。   “可以啊,你已经掌握了‘漏’的终极精髓!”   放学后,花棉把校服外套叠进书包里,总感觉许多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回头,那些男生个个都跟滴了眼药水似的,眼睛发亮。   花棉快步走到了广场,进奶茶店点了杯奶茶坐着,那个椅子上没人。   花棉漫无目的的搅拌着奶茶。   等了几十分钟后。   他终于出现了。   他哼着花棉没听过的调儿,懒洋洋地坐在奶茶店透明玻璃门外的长椅上。   旁边有个纸盒子,里面装了各式各样的发箍。纸盒子上贴了一个白色牌子,字迹遒劲有力,行云流水,写的却是:“扫码免费得猫耳朵发箍。”   她坐在奶茶店的高脚凳上,T恤和牛仔短裤,露出白嫩的大长腿轻轻摇晃,吸引了众多路过奶茶店的男生打量的目光。   花棉喝着奶茶,思考了好久,她需要改变策略,但也需要勇气。   终于,花棉背起书包,慢慢悠悠来到他面前。   林丞行见视野里多出一双鞋子,缓缓抬眼,盯着她看了一秒,从脸再到腿,他略过几分诧异。然后他打开手机摁停demo。   女孩变样了,变得更好看了,才不到一个月未见,她小脸白白净净,眼睛依旧干净清澈,干净地仿佛能抚慰人心。   没穿校服,嗯?怎么穿成这样?   花棉有点懊恼,早知道他没什么反应,就不穿成这样了。   她一来,他把伴奏关掉,连歌都不哼了。   “你手在抖。”   花棉眨了眨眼睛,双手交握,似乎没意识到他会主动开口:“没有啊。”   “有什么事吗?”   花棉下意识刚想摇头,又猛然点头,“有事。”   花棉从书包里拿出一叠人民币搁在他面前。   林丞行将一只手放在交叠的腿上,轻轻敲打,好整以暇,“你说。”   “就是,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救了我和我弟弟,然后送我们去医院,还付了医药费……”花棉说话有点迫切,生怕他有什么误解。   “哦,有点记不清了。”他并不需要她还。   但他此刻,忽然对她有一瞬间有些好奇,她会怎样接话?   她突然顿住,只是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女孩的反应确如他所料。   他在她眼里看见了一丝震惊与苦恼,下一秒,女孩的眼睛滴溜溜转起来。   花棉坐在长椅的另一边,他们中间搁着一个大纸盒子。她从盒子里拿出一个毛茸茸的猫耳朵发箍。   “我还在读书暂时没有手机,可以用我的□□号换你一个猫耳朵发箍吗?”   有趣。   林丞行觑了她一眼,恰逢手机响了,他做了个接电话的动作,“喂。”   阿闯:“这两天发箍送出去了没?”   “没呢。”   “哈哈!我就说,你那么冷,谁会扫你的码领发箍啊。看来这波推广没用了,白费我花了那么多心思挑了许多可爱的发箍。”   “有事吗?”   “没,哎呀,我这是关心你,你可是在打赌呢……”   林丞行挂断电话。   那个纤瘦的小身板坐到他旁边,双腿并拢,手局促地叠放在腿上。并没有因为他的轻慢而生出恼怒。   她让他想起了一串节奏轻快活泼、跃动的钢琴声,或许可以加进作品里。   “穿成这样不冷吗?”   “还好,我比较抗冻。”花棉小声回答。   林丞行思考许久,才道,“下次还是多穿点。”   花棉点点头。   两人无话。   他还是没有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花棉也知道,自己看来是打扰他了,有些事情即使自己再执着,也强求不得。   她眼神黯了一下,微微赧颜,“那,我先走了。”   倏地,她听见身后他略显低沉的声音:“拿微信换发箍吧,我只用微信。” 第9章 .人海(9)浪~   他递给她一部手机,花棉接过手机,指尖触及凉凉的屏幕,只听见自己心跳砰砰砰地跳动,她在他打开的微信里输入手机号。   林丞行抬眼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带着南方温温柔柔的性格,骨子里却透露着无比强劲的坚持。   那种坚持很像他以前,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花棉把手机还给他,然后从纸盒子里挑了一个发箍兴奋地带好,向他试探展示,她微微偏头,细小的声音:“好看吗?”   明明她耳朵都红透了。可她眼神直直地看着他,毫不躲闪,坦诚热情。   小姑娘带上毛茸茸的猫耳朵,脸也粉扑扑的,很……可爱。   林丞行漆黑的眸子里依稀含着细碎的光,淡声道:“还行。”   不懂仓鼠为什么要带上猫耳朵。   小姑娘似乎有点舍不得走,林丞行轻声问。“你今天不上学吗?”   “学校放假,后天上课。”   林丞行点头。   日暮西沉,远空是蔚蓝澄碧。   花棉注意到林丞行有节奏地轻叩着黑色手机壳,他的手机壳好像是用某种特殊材料制成的,哑光质地的黑,敲击还会发出微脆质响声,奇异舒缓的节拍。   让她的心也跟着渐渐平缓下来。   她每次看见他,他几乎都在做与音乐有关的事情,像她这种只在音乐大门外徘徊的人都能感觉道他对音乐的热爱与虔诚。   她离他不远也不近,同一把长椅,隔着一个放置发箍的盒子,她可以看见他的侧颜,漂亮的眼睛,睫毛纤长,眨眼时会轻晃,他眼角下的痣平添几分生动。   花棉脱口而出,“你明天还会来这里吗?”   节拍声停止。   林丞行神情不变,“不来了。”   “那后天呢?”   “不会。”   花棉知道了什么,她低下头,摘下猫耳朵发箍,心不在焉地捏着,不小心捏下几缕毛来。   “问完了?”林丞行收起手机。   花棉点点头,她知道,他或许想让她走了。他对她从来都是善意且礼貌地拒绝。   也许,她之于他,不过是生命中一个轻描淡写的过客,从来不需要多做停留。   但今天不一样。她不想留有遗憾。   花棉认真地问,呼吸放轻:“见到你很开心,在最后分别的时刻,我可以为你唱一首歌吗?”   “这首歌,是以前至亲之人离我而去最痛苦的时侯,我天天听的歌,我后来就是靠它才走出来的。”   “当初听见你的歌时,我就觉得你应该经历过很多痛苦吧。那时我就很想送给你了,可是一直没有机会。”   林丞行挑眉,反应了下,“好。”   花棉的声音江南女孩的绵软,虽然有点单薄,却保存着清澈干净,因为紧张略带紧绷的声线,像春季轻轻泠泠的雨声。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黄昏吹着风的软”   “星子在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   她唱这首歌,希望能带给他一点点鼓励,让他能走出之前的痛苦困境,至少迈出一步也是好的。   林丞行极淡地笑了。   花棉唱完,又默默清清喉咙。   她内心痛嚎,完了,肯定又唱跑调了。   有种在大佬面前进行幼儿园才艺展示的既视感。   林丞行沉吟,“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没有之前那么疏离,不经意间,又有几分令人难以抗拒的温柔。   引起极度舒适。   还是很早以前听过一次,被她唱出来,有一种不一样的风味。   “你也听过?”   林丞行盯着她一秒,黑眸里如同缀着星子,缓缓道:“嗯,很好听。”   不知道是在评价歌曲本身,还是说她唱的。   花棉莫名地摸了摸耳朵,突然想到什么,她急忙解释:“我不是要来和你学唱歌的,我就喜欢听你的歌……”   “我知道。”   该说的说完了,该唱的也唱完了,该走了。   她从椅子上起身,“拜――”   林丞行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灵感,若有所思:“你有没有兴趣录声音采样?”   花棉啊了声,她不理解声音采样的意思。   林丞行解释:“如果可以,我想收集一点你的声音作为混音加入音乐作品里,但这个声音可能在作品里不会很明显。”   “啊?我?我可以吗?”花棉的心漏跳一拍。   “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地址,明天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来接你。”   花棉有些匪夷所思,她匆忙从长椅上起身,差点把纸盒子碰掉。“好啊。”   她其实还可以多唱几首歌。   ――   花棉整晚都在失眠,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出现下午她找他的画面。她干脆睁开眼,想着该以什么理由和爸爸妈妈说自己出去可能几个小时都回不了家。   第二天,花玉周和李蓝正好要带花瑜去经纪公司面试,当花棉和他们说自己去同学家庆祝生日时,他们没多考虑就同意了。李蓝出门前把手机给了她,让她及时报告行程。   花棉和林丞行约好了时间地点,下午两点半,就在她家楼下。   掐准时间下楼,花棉再次近距离见到林丞行还是有点紧张的。   不知何时他已经到了,穿着一件随意却有气质的风衣,带着口罩,倚靠在楼道旁,正低头看着手机,楼道内温暖的灯光,浅浅地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见小姑娘来了,林丞行戏谑笑道,“原来你家住这儿啊。离购物中心挺近的。”   小姑娘脚步一顿,面不改色,“嗯,方便买东西。”   他对上花棉的目光,声音有点沙哑:“想去买点什么吃的吗?这里离录音棚会比较远,至少要在车上待一个小时。   花棉摇摇头。   “真的不用?”林丞行没接触过她这个年纪的女孩,也不了解女孩会有什么样的心思。   花棉又坚定摇摇头。   确定后,林丞行也没再说什么。   花棉轻声问:“你感冒了?”   林丞行:“可能有点。”   “等等。”花棉叫住他,“我去楼上拿点东西,马上就下来。”   还没等他反应,女孩风风火火地跑去摁了电梯迅速上楼,她打开家门,在电视柜里找到一盒感冒药就往书包里塞。   下来时,林丞行注意到花棉背后多了一个书包。   他眉梢微扬,难不成她还要到他工作室去写作业?   花棉跟在他身后,两人距离大概有一米,她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   到了地下室,拐个弯,林丞行停住脚步,他的手放在口袋里,花棉就看见一辆黑色车的车灯闪了一下。   跟上次送弟弟去医院的那辆车并不一样。   “你的车?”   “嗯。”   如果他有这么多车……   花棉想起了自己当初还给他买烧饼买牛奶掏给他饭钱……   见花棉打开后座门,他开口,“后面是老板坐,坐前面。”   “哦,好。”花棉乖乖地打开门,她抱着书包,给自己系好安全带。   上车后,林丞行见她窝在椅子里,抱着书包。   “可以把书包放在后面。”   花棉扭头,这车子好宽敞……   她手短,够不着后排座椅。   林丞行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过她的书包,轻松地放到后面。   哎,手长真好。   ――   从地下室开到地面,很快就有午后的阳光洒进车窗。高耸的大楼,路旁荫绿的梧桐树,车顺着道路汇入车流。   车的座椅很舒服,设施看上去很高档。车内摒去了外界的嘈杂,安静的有些过分。   她觑了一眼身旁的林丞行。   “有什么想听的歌吗?你可以自己调。”   花棉看着显示器上面的歌,都是她没听过的。其中有一栏的歌曲没有歌名,前面都是编号,后面的后缀都是林丞行。   出于好奇,花棉随意点开一首播放。   先是轻轻浅浅的钢琴声前奏,鼓点的音乐声中男人淳厚的嗓音娓娓传来,呢喃着、哼着,没有歌词。   他的声音像流沙一样,充满沙砾质感又带着蛊惑,伴随着鼓的节奏,好听到一塌糊涂。   花棉仿佛看见了高山、是雪粒、是流窜的风、而她是其中下落的尘埃,明明在逃亡,却并不会受伤。遇见了失意绝望后的突然放松。   有些陶醉,花棉又听了几首,出乎意料,每首都很特别,她都好喜欢。   天籁之嗓。老天爷赏饭。   她恨不得想把这些歌都装进自己的MP4里。   花棉倏地想到什么,偏头瞠目看着他。   歌里的嗓音有几分熟悉,熟悉到她可以确定就是她旁边的这个人唱的……   林丞行正安静地开车,透过镜子看见了她惊愣的神情:“这些是未发布的,有些还没有填好词,没有名字。”   他习惯了把自己的音乐作品放在车里,偶尔听听看哪里是否有问题。   花棉看着上面的一系列标号,又看了看他,想起之前搜他的名字搜不到。   没想到――   “林丞行,你是林丞行?!” 第10章 .人海(10)浪~   林丞行这个名字花棉早有耳闻,她以前听歌时常常看见歌词前面标注的“作曲:林丞行”一晃而过,当时仅仅觉得这个人非常有才华,许多著名歌手演唱歌曲的作曲都是他。   没做过多了解的后果就是,她一直以为这样满腹才华的人应该都是大腹便便的地中海胖秃头,直到本尊出现,原来他又高又帅又白,完全颠覆她的认知……   花棉打开手机,忍不住上网搜索有关林丞行的资料。   “林丞行,中国新世纪音乐家,作曲家,演奏家。新世纪最年轻的顶尖音乐制作代表人之一。   自2005年从事音乐制作以来,先后创作了近十张个人专辑,包括《slumber(睡梦)》、《一晚浮舟》、《盼》、《奏响者》在内的500余首音乐作品。专辑《slumber(睡梦)》荣获第11届金曲金奖和最佳流行音乐专辑奖。曾担任《花赏乐园》、《丛迷》、《沉默守则》等多部影视作品的原声配乐。乐评人称他为歌诉灵魂的天才音乐家……”   亮闪闪的履历看得她眼花缭乱。   现在这位歌诉灵魂的天才音乐家,正坐在她的旁边淡定且专注地开车。   指尖不自觉轻滑手机屏幕,花棉继续往下看他的经历,十四岁开始音乐制作,已经进入音乐制作圈近十年。   如今他才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这么年轻的年纪就到了作曲的巅峰,花棉赧颜。   花棉心脏跳得飞快,她继续查看关于他的资料,却冒出一条近期火爆的新闻:“林丞行疑抄袭乐坛新秀黄继新最新火爆专辑中单曲《Here You Are》惹争议!”   花棉太阳穴一跳,她打开详细报道:“据悉,乐坛新秀黄继新认为林丞行单《Daydreamer》的声学元素和旋律涉嫌抄袭,向法院起诉对方应赔偿一千万人民币。”   底下的评论乌烟瘴气,“林丞行江郎才尽,还要抄袭别人,有没有道德啊?可怜黄继新刚崭露头角就碰上这种糟心事!”   “说不定林丞行以前的歌也东抄西抄,只不过藏着掖着暂时没发现而已。”   前阵子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但花棉没手机,再加上他只是作曲者,并不是歌手,所以周围的同学话题度不高,花棉也不知道情况。   花棉沸腾的血液如同当面被人浇一桶冷水,心凉了透。现在的键盘侠都可以杀人了。   她不信。他那么一个热爱音乐的人,能无所顾忌去各种地方寻找灵感,在购物广场上唱歌,在广场舞旁的长椅上哼小调,随手敲打手机屏幕也能谱出音乐。她之所以能坐在他的车里,也是因为他需要采集声音……   她和他认识没几天,却能感觉到他的音乐是渗入灵魂的,他的生活早已与音乐创作密不可分,他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偏头看了一眼他,怪不得他之前那么阴郁寡欢的样子,如果是被泼脏水那一定很难受吧。   时隔这么久,她再义愤填膺或者安慰他也没用,只会让他又想起那段不好的记忆,徒添他的悲伤。   前面遇到堵车,车徐徐停住,外面穿透车窗的急躁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林丞行察觉到身边人的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怜惜的意味。她手里攥着手机,在干什么再明显不过。“查出了什么?”   林丞行上了车又戴上了口罩,因为感冒低沉的声音更加闷,却没有别的情绪。   “看见一个新闻。”   “写的什么?”林丞行缓缓道。   “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我不相信的。”花棉急忙辩解。   林丞行轻轻嗯了一声,也没继续问,车子很快又开了起来。   车内流淌着林丞行制作的纯音乐,没有歌词,舒缓的旋律,起跃的音符,静谧无声地传达着灵魂深处流淌的情感,基调空旷又孤独。   但他现在好像还好,至少外表看起来是这样的,花棉还闻到他身上清淡的草木香。   其实花棉内心还有许多问题,譬如他明明唱歌那么好听,为什么要当一个幕后作曲者?刚刚新闻的后续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可林丞行话又不多,她像市井大妈一样刨根问底,不小心触及什么隐晦的话题,会让他反感的吧?   一动不敢动,思绪万千的花棉目视前方。   “还有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无聊的话,你可以眯一会。”林丞行伸手调高了车内空调的温度,把音乐关上。   “嗯。”花棉乖乖闭上眼睛,其实有身边一个这么优秀帅气的大活人,她哪里睡得着。   跟他比起来,自己简直一无是处。   想想他十四岁就开始音乐制作,而她的十四岁,三年前,也许还在日复一日期待逢年过节可以早点写完作业出去玩;或者是盼望自己下次考完有个不错的成绩,可以让爸爸妈妈奖励自己一顿大餐……   想着想着,花棉竟然睡着了。   “到了。”   花棉迷迷糊糊地睁眼,她还坐在副驾驶室。   林丞行站在车外,打开后座的车门,把她的书包拎上。微冷湿润的空气从后面传到副驾驶座,清除了她的睡意。   花棉解开安全带,从车里下来。   出了车库,外面绿荫环绕,这是一片欧式风格的独立别墅区。   “你一个女孩子,以后不要随便跟不熟的人出来。”   花棉下意识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丞行带她走进其中一独栋,指纹开锁,进门。这是花棉见过的最大的客厅,层高至少有四米,视野开阔,估计是她们家客厅的二三倍大。房子的风格很简约,装饰品不多,留下的基本都是实用的。   巨大的客厅里,阿闯吃外卖披萨,津津有味看着投影在白色墙面上的电影,见大门打开,林丞行回来,身后带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子瘦瘦小小,年纪看上去也特别小,脸白白净净,五官秀气,在他身后面露新奇地四处张望。   阿闯惊得半块披萨掉到了地毯上。   什么人?!   天呐!他们的生活区里竟然来了一位异性!   那她出现在这,是以什么身份?   “这……”阿闯张了张口,颤抖着声音质问:“这是你新招的工作人员还是……哪位老总家的千金?”   女朋友?   不可能,太小了。   阿闯面色扭曲。   “她叫花棉,来录个声音采样。”林丞行觑了眼阿闯,看他的表情大概能猜到他脑子里想的什么。   “害!”阿闯既高兴又失落。   他赶紧跑过来,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小棉花,我们这里没有女士拖鞋,只能委屈你穿男士拖鞋了哦。”   他要为林丞行的前途负责,必须把女孩哄好了完整地送回去。   一路上监控肯定都拍下了,要是稍有怠慢,警局给他们扣上拐卖女孩的罪名可就不妙。   林丞行简短地和她介绍,“这是工作室的一个工作人员,阿闯,你可以叫他闯叔……”   “闯哥哥。”阿闯及时打断,朝女孩憨笑。   “闯大哥好。”   阿闯笑容凝了一瞬,点点头。这小女孩蛮不错,至少叫他大哥而不是大叔。   阿闯长得高大强壮,甚至比一米八好几的林丞行稍微矮半个头,圆润一些,他是国字脸,头发旺盛,蓄着胡子,小眼睛,笑起来隐约可见眼尾略显沧桑的纹路。   “我不叫小棉花。”什么奇怪的名字。   “大棉花?大棉,大花,小棉,小花?还是小棉花好听。”阿闯嘿嘿笑着。   林丞行将花棉带上二楼,别墅二层是专门的办公区,楼梯口正对着的最里面是录音室。   花棉从走廊一路看过去,制作室,调音室,创作室,录音室,会议室……里面摆放着许多她从未见过的电子器件还有各种乐器。   一个小学生开眼界长见识的过程,总之她某种程度上真相了。   林丞行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本诗集给她,“在我用黑笔标注过的诗里面挑一篇,照着上面念一遍就好。”   花棉看着封面,席慕容的《迷途诗册》。   林丞行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对她说了一句:“你好好准备一下,只要念出感情来就好,你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   说完便带上录音棚的门,去接电话了。   录音棚的三面都装了隔音的墙,唯有透过正面的一扇玻璃,她可以看见林丞行。   林丞行打电话的时候基本上没有表情,偶尔就开两句口,话也不多,她甚至可以想象他说话时的声音,淡淡的。   就好像伦桑唱过烟雨行舟“G乃声声浅淡”,他就像那场淡淡的烟雨。   悄悄地落在了她心间。   花棉低头,翻开诗集。   过了一会儿。门突然被打开,阿闯进来了。   “小棉花饿不饿?怎么东西都不给吃就让你干活。”阿闯喘着气抱了一堆的零食过来,用对小孩子的语气对她说话“哦豁!旺旺雪饼,旺仔小馒头,还有小猪佩奇海苔,辣味鸭脖,芝士鱼饼吃吗?”   阿闯把零食统统搁在旁边的空桌子上,热情说,“还有旺仔牛奶和肥宅快乐水――”   花棉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小时候绿皮火车上拔高声音叫喊的售货员。   “林丞行不会照顾人,这些都是我刚才出去买的。”   “谢谢闯大哥,我不吃。”   阿闯的目光落在花棉手里的诗册上,喃喃说,“原来是要搞那个音乐啊,磨了这么久还是不行么。小棉花,你要读哪首诗?”   “我还没确……”花棉未说完。   “没关系!不用怕!我觉得有一首诗不错。”阿闯打了个响指,迅速拿过诗册哗哗哗地翻着,“有句‘我在佛前求了五百年’的那个,写的真不错!”   “……”   阿闯像想起什么来,拍了拍脑袋,自顾自道:“哦对!差点忘了,小女孩可不能读爱情这种有损心性的东西!”   他又开始哗哗哗地翻,翻了许久,也没找到什么他喜欢的,“哎,其实人家的诗都是好诗,你随便读吧!”   “……”   “你先读着,零食我放在桌子上随便吃,我不打扰你们哈。”阿闯朝林丞行扬眉,合上门走了。   真不像一个大人。   花棉见阿闯离开后,又低头敛目,从诗册目录里慢慢寻找那个她一开始就喜欢上的题目。   她看好页数,翻开那一页,然后慢慢默读。   大概一刻钟过去,林丞行推开门,他扫了一眼靠墙的桌子上的零食,知道阿闯进来过,“怎么样?”   花棉捏着手里的诗册,有点儿沁汗,“我准备好了。”   “好,那我们就开始。”   他把收音麦克风拿了进来。“要不要喝水?”   花棉擦擦手心的汗。“我刚刚喝过了。”   林丞行温和道:“别紧张,直接念就行,一次不行可以多来几次。”   “好。”花棉点点头。   林丞行比了开始的手势。   静谧的房间里响起了花棉清澈干净的声音,最开始是有点紧张的,到后来不知不觉就融入进去:   “一棵开花的树-席慕容。”   如何让我遇见你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成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第11章 .人海(11)浪~里捉虫……   女孩的声音青涩稚嫩,情真意切也藏有心事。   花棉念完后,把诗册压平恢复原样,递给给他。   林丞行没有接,眸子里陷入浓郁的墨色。   她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林丞行极浅淡地笑了一下,“念得很好。”她读的很流畅,微颤的声线反倒让情感更加深入人心。   被他的笑容晃眼,花棉低着头,心脏剧烈的跳动还没缓过来,耳根又一阵发热。   “我以前就见过这首诗,当时觉得很震撼。没想到再次见到它是在这本《迷途诗册》里。”   林丞行:“席慕容坐火车经过苗粟山间,无意间看见了山坡上有一棵油桐开满了白色的花。这首诗就是她写给自然界的情诗,她在替发油桐发声。”   花棉脱口而出,“要是这首诗能换一个结局就更好了。如果是我喜欢的人,我愿意再多求五百年,缘在天意,份在人为。”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那棵油桐也挺有缘的,她的名字也是白色的花。   “你的想法挺有意思。”   花棉嘴角上扬,情不自禁笑了一下。   一杯水递到她面前,“想听听刚才的录音吗?”   花棉随口道:“好啊。”   流淌的情感被记录到笔记本电脑页面,显示成密集的波浪线,根根清楚,颜色分明。   花棉却注意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干净,指甲盖上有白色的月牙,十分好看的手。   他握着鼠标,点击播放。   花棉听见自己的声音通过音箱传出来,还没放几秒,花棉浑身起鸡皮疙瘩,很快就提议关掉了。   林丞行将音频文件归档后,看了眼腕表,“差三分到五点,饿吗?”   “还好。”   林丞行想着带花棉出去吃顿饭作为感谢,似有感应,楼下便冒出来阿闯的声音:“老林别出去吃,今晚我来做饭哦!”   难得,林丞行诧异挑眉。   “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吃饭?”他询问花棉。   花棉看见手机里妈妈刚给她发的短信,“一时半会回不来,你去外面吃点东西,别饿着。”   花棉颤了颤睫毛,“可以吗?”   “当然。”   “那我去楼下帮忙。”花棉有点雀跃。   不等林丞行回答,她就先跑下去。   一楼厨房,阿闯正在做饭,见花棉来了笑吟吟的。坚决不让她下厨,叫她去参观他们的生活区。   客厅和饭厅的连接处,花棉停住脚步,这里摆放着架子鼓、一角的尤克里里、旁边还有一架大钢琴,处处充满音乐的气息,加上花棉在楼上看见的乐器,他们这里的东西种类不亚于琴行,可以承办音乐会了。   她的视线定格在那架尤其惹眼的钢琴上,五颜六色混合在一起,绚烂狂放,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瞩目惊艳,琴盖上面有烫金英文,“Clarence Lin”   花棉默念了一遍,这应该是林丞行的英文名字。   阿闯向花棉看去,见她停留在钢琴旁:“这是林丞行18岁那年……的生日礼物,好不好看?”   阿闯差点就说错话了,还好林丞行不在。   花棉点点头,称赞道:“好看。”   可林丞行身边东西的颜色一般都是偏深色、纯色系。   她难以想象林丞行指间在华丽炫目的钢琴上弹奏会带来怎样的视线冲击。   阿闯擦了擦手,从厨房里出来,“他一个人坐在钢琴那儿创造旋律的样子真是太迷人了,你是没看见――”   林丞行从楼梯走下来,阿闯声音戛然而止。她回头看阿闯,他已经乐呵呵进了厨房。   花棉心痒痒,真羡慕阿闯,要有多幸运才能看见林丞行这样的顶级大作曲家弹钢琴?   林丞行看着她,“有什么想看的电影吗?”   花棉窘然,“没有。”   为了维持高中频繁考试下的稳定分数,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电影和电视剧了,生活里唯一的乐趣就是听他唱歌。以后好像也没机会再在现场听他唱歌。   她也真是一个生活无趣的人。   阿闯从厨房里探出头:“老林,放《小猪佩奇》,现在小朋友都喜欢看这种。”   花棉心里一咯噔,急忙解释:“我不看这个。”   什么呀,她早就不是小孩了。   林丞行扬眉,思索一番,他最终调到《新闻联播》。高中在读生,看点新闻或许对她学习有益。   花棉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白墙上投影的影像,《新闻联播》都被添上一层柔和的色彩,虽然她并不怎么看得进去。   至少她表现出积极的样子,林丞行应该不会讨厌她。   她能感觉到软软的长沙发另一头陷了进去,他安静地坐在她旁边,而他们之间的距离可以容下三个人。   半响无话。   许久,林丞行的声音在她耳边漫不经心响起,“如果看不下去,你可以自己调你喜欢看的。”   被他发现了……   花棉的余光瞥见那耀眼的钢琴,心跳如鼓,大胆地问:“我想听你弹钢琴,可以吗?”   问完,花棉甚至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林丞行起身走了。   花棉觉得自己提这种要求有点不礼貌。“我,我开玩笑的。”   “钢琴有几个不准的音没调好,我需要时间调一下。”   “不用啦,我家里人还叮嘱我早点回去。”花棉局促不安地站起来,看了看时间,这次恐怕不行。   阿闯十分利索,炒了几个家常菜端上桌。不由分说,直接把想要离开的花棉推上桌。花棉被留下。   “小棉花长身体,多吃点!”   “谢谢,这些菜都很好吃。”花棉夹了一个菜花。   阿闯好奇地盯着花棉的手:“咦,你是用左手夹菜?听说左撇子很聪明。”   花棉听见“左撇子”的时候,手不自觉缩了一下,换成右手。   林丞行觑一眼阿闯,“吃饭时候少说两句,让你写词的时候你就多写点。”   花棉心情莫名有点愉悦。   林丞行吃饭的时候安静且迅速,筷子从来不会碰到碗发出响声,家教极好,吃相优雅,无可挑剔。   花棉吃着吃着,渐渐心不在焉,想到这顿饭吃完她就要离开,心里难免失落难受。她承认,自己好像确实有点点喜欢他。   就好像沙漠渴望绿洲一样,但林丞行或许不是绿洲,他是海市蜃楼。   吃完饭,阿闯去客厅拿牙签剔牙,换林丞行进厨房收拾碗筷,花棉到厨房里找电水壶,烧壶开水。   阿闯倚在门边,对花棉盘算着:“小棉花,我们家老林其实什么都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会弹奏八种乐器,脾气也好,就是命里缺了一个女朋友。哎,你要不是个未成年多好!”   林丞行冷冷地瞥了眼阿闯。“少跟她说这些。”   “我还半年就成年了。”花棉有点憋屈。   “半年也是年啊。六个月,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阿闯眼神有些迷离。   花棉赶紧转移话题,问阿闯:“那闯大哥呢?”   “我?”阿闯神情从裤袋子里摸索出一包烟,拿出一根准备点上。   见林丞行目含警告,阿闯把烟放在鼻子边嗅了嗅,耸肩,“我其实谈过一次,哈哈,只是最后没成功而已,不过也比老林强。”   林丞行凉飕飕盯着他,阿闯逃离现场。   花棉沉默,电水壶的灯已经灭了,等水凉一些,她泡了杯感冒药,递给林丞行。   林丞行困惑:“你哪里来的药?”   花棉笑,“我书包里带的,喝了好的快!”   林丞行突然到之前他放在车后排的很轻的书包,原来她带书包只是为了装药――   他垂眸,感冒药的热气沾在眼睛里,形成轻轻的雾气。   已经很久没人给他送过药了。   在女孩闪着细碎的光的眼睛注视下,林丞行喝掉感冒药。   花棉的手机响起,她走到一旁,是妈妈的电话。她低头看着脚上穿着的那双大码男士拖鞋,摁了接听。   “棉棉,什么时候回家?” 第12章 .人海(12)浪~   挂掉电话,花棉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晚了,一个下午过的真快。   花棉吸了吸鼻子,犹豫地站在厨房门口。   林丞行把洗干净的碗放进橱柜,看着她,“要回家了?”   花棉点点头。   “那我送你回去。”林丞行擦干手,去客厅拿钥匙。   “就要走啦?”阿闯看着可爱的小女孩,调台动作一停,反复叮嘱花棉有空再来。   两人上车,林丞行打开手机,点了几下,“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花棉看见手机屏幕一亮,一条微信转账信息冒了出来,数目很大。   “干这一行工资这么高吗?”她也不知道如何描述这份临时工作。   “这不是职业,碰到合适才会有。”   “我不要,之前你连医药费都不收。”   他觑了她一眼,也没强求。   车一路开到她家楼下,花棉解开安全带,“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感冒其实也挺伤嗓子的,按时喝药。”   她没有下车,侧头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希冀,“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林丞行微微勾唇,并没有答话。   应该不会了。   女孩垂眼,正要下车,突然动作停住,忐忑道,“我……书包好像忘在你的工作室了。”   林丞行顿了下,沉吟:“待会儿我给你送过来?”   “不用特地送,里面就一盒药什么都没有,你拿到定时喝几天。那个书包……我下个礼拜六再去取吧。”   小心翼翼。   “你知道我工作室在哪儿?”林丞行扬眉,对上她的视线,忽然反问。   花棉沉默片刻,“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自己去取……”   林丞行扬起嘴角,笑了一下,懒得揭穿。   下车后她朝林丞行挥了挥手,然后看见他车的灯闪了一下。花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离开,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她呼出一口气,他……应该没发现吧?   ――   林丞行回到工作室,阿闯拎着一个粉色的书包在他面前晃了晃,对他眨眼,“她没带走哎。”   “我知道。”林丞行接过书包。“她说她下个礼拜来拿。”   “我刚刚看书包拉链没关,只是随便看了一下,发现里面就一盒药。好像还是带给你的。哈哈!”阿闯戏谑。又补充道:“哦,对了,我拿她书包的时候侧兜里掉出了一封告白信。”   阿闯手里不知何时拿着那封信,“我真不是故意的看见的,这封信还没拆过,她估计自己都没发现。”   “你有完没完。”林丞行拿过阿闯手里的信,正要放进书包里。   “哎,不要你拆信,你好歹看看信封上面是写给谁呀。万一她是写给你的呢?”   林丞行夹着信的手微微顿住。他凝神扫了眼信封。   “To:花棉。From:张帆。”字不是很好看,但是一笔一划很用心写上去的。   信中间的大块空白处有一个坐标系画出来的爱心,旁边还写着公式。信封背面用红色水笔画了个小樱桃。   信封粘连处完好。也许是有人把信偷偷塞进花棉的书包里,她没有注意,就留在了里面。   阿闯哈哈大笑,一副‘你上当了吧’的表情。   林丞行微蹙起眉心,莫名其妙看一眼阿闯,把信装进书包里。   阿闯拍了拍林丞行的肩膀,“依我看,那女孩十有八九有点喜欢你。你怎么想的?”   “小女孩哪懂什么是喜欢。”   “啧啧,可不能这么说。我观察她停留在你身上的眼神就知道,崇拜里藏着喜欢,这不就是我看我女神的眼神嘛。还有感冒药和留在这儿的书包……别告诉我你不懂。”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我就觉得她挺可爱一女孩,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提前准备准备呀,反正她就差半年成年嘛,等等忍忍就过去了。”阿闯调侃。   林丞行抬起眼皮,冷飕飕看了眼阿闯,忍无可忍,“滚吧。”   什么眼神,阿闯耸耸肩,小棉花要难受咯。   夜色降临,林丞行把之前收录的声音采样逐个加入混音里,尝试混出最佳效果。   这首歌是新闻刚爆出来时,最压抑时期出的作品,他在黑暗中摸索,一度陷入迷茫失去自我,这首歌让他的情感得到了宣泄与转折。   他早就制作好了旋律,但每次听总觉得还是少了些什么。   他琢磨了许久。   他点开下午录的音频文件,移动硬盘里的数据化作少女青涩美好的声音从音箱里倾泻而出。   不知怎的,神思又想起下午的女孩。   他考虑了一番,将“如何让我遇见你”模糊化处理,把声音混进曲中部分,和第二段欢跃的旋律和鼓点完美契合。情感变得鲜活起来。   这首歌太阴郁,就像坚硬的铁,易脆易折,它需要点柔软的调子或声音去中和。   所以当他那次在长椅上听见她的歌声,牵动情绪,触及心底,才毫不犹豫决定把她带回来。   林丞行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他脑海中一晃而过女孩读诗时认真乖巧的样子。她往他吉他箱盒里放钱放食物,听着他唱歌又笑又掉眼泪,穿着短袖短裤来找他换猫耳朵发箍……   奇奇怪怪,荒唐滑稽。   却又给他麻木枯燥的生活里添加了一抹奇异的色彩和几分灵感。   他指尖触键,不知不觉在电脑歌曲文档名一栏填上:TREASURE   随即又迅速删掉。   换成:?   ――   花棉上楼开门,爸爸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花瑜房间关着的,显然都已经回来了。   “今天玩的怎么样?”   “挺开心的。”她心里迅速思考接下来要怎么说。   谁知李蓝一反常态没有继续追问,笑眯眯叫她过来,“棉棉,告诉你个好消息,花瑜被经纪公司选上做练习生了!”   花棉有些惊讶。就听李蓝继续道,   “你弟弟答应了。我和你爸都一致认为,花瑜是个男生,又不是读书的料,不如让他去试试。你觉得呢?”   弟弟如果有可能成为明星当然很好,她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可以啊。但是他不读书了吗?”   “这个问题……我和你爸今天下午也讨论了很久。”李兰没有正面回答,可见心里其实是纠结的。   “那经纪公司挺不错的,我们查了一下,是正规公司。人家现在就要他这么大年纪的,再大点儿估计都难进去。好像说接下来公司会给他一个参锻炼的好机会……”   花棉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   熬到周六,花棉早早发短信给林丞行,去他那里拿书包。   短信载着她的紧张飞了过去。   如坐针毡……   比等成绩还要刺激。   没等多久,林丞行给她回了个短信。   花棉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点开内容。   “我出差,阿闯会把你书包送过来。”   花棉倒在床上,头蒙在被子里。   原来她连他人都见不到……   没过多久,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阿闯联系的花棉,花棉拒绝了阿闯来送书包,问阿闯要了工作室的地址,一个人去取书包。   阿闯依旧热情洋溢,往里面塞了一些小零食,花棉短暂坐了会便走了。   花棉知道,这次也许就是她最后一次进他们工作室。   除了书包,再也没有什么搭讪的办法。   缘分犹如小女孩手里的火柴,划过火柴盒生出的火光,灿烂几秒,转瞬归于寂静。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日子又恢复原样。   花棉再也没有见过林丞行。   他的微信也从聊天栏前几掉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期间,学校出了件大事,花棉隔壁某个重点班的学生经受不住高考压力,跳湖自杀未遂。一时间整个学校闹得沸沸扬扬,家长哭天喊地,三番四次找学校来索赔,责怪学校天天不放假,学生喘不过气,弄成这样的结局。   于是,教务处发紧急通知,高三每周周六日放假。   班主任刚进教室门宣布通知后,全班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极了。   班主任看前段时间,班级学习氛围太过压抑,学生们没日没夜学习,便开口,“鉴于同学们压力大,周末我准备带你们去人民公园爬山。”   大家窃窃私语,一个大胆的声音冒出来:“学校附近的小山没意思,都被小情侣走秃了。”   底下一阵闷笑。   班主任双手撑在讲台上,俯视着一众来劲儿的学生:“那你们说,去哪?”   “去秦山!”   秦山是宜岚唯一的5A景区,路程比较远,在市里的镇上,班级要包大巴车才能去。   底下的人纷纷附和,一听到班级集体远游,心都是野的。   “前几天五班好像就去了。”   “秦山可比人民公园有意思多了。”   ……   有人煽风点火、有人添油加醋。   班主任知道五班去过的事,但还是有点担忧带学生去这么远的地方会不会出什么安全问题。   奈何学生实在太闹腾了非嚷嚷着要去,最后搞了个投票,除了少部分人弃权,没人投人民公园,全班几乎都投的秦山。   班主任狠下心想了想,算了,三年都没带班级出去过,眼看马上就要毕业了留下点美好的回忆未尝不可。   于是,在阳光明媚的周末清早,一辆大巴拉他们去秦山。   群山绵延,树木峥嵘,苍翠欲滴。一下车,花棉都被这里的美景吸引,她拿出手机,咔咔给自己和刘小芸照了几张相。   数学课代表张帆走到她身边,打开塑料盒子,“要不要吃樱桃?”   又是樱桃?   花棉婉拒,她身旁的刘小芸倒是开心地拿了几个。   张帆眼底划过失落。   刘小芸朝花棉挤眉弄眼,“张帆人长得端正,学习又好,还天天给你带樱桃……”   花棉摇摇头。“班主任在后面呢,可别乱说话。”   花棉想到前些天她们家一家四口去远近闻名的寺庙烧香祈福,妈妈让她们去很灵验的地方抽签,花瑜抽到“上上签”,而她抽到的是“桃花签”,匪夷所思。   花棉和刘小芸体力都不太行,山高耸入云,她们爬着爬着很快就掉出班级大部队。花棉回头看,就剩数学课代表张帆和一个男生还默默走在她们后面。   5A景区毕竟不是白叫的,她们爬到山顶已经花了五个多小时。   班级的许多同学围在山顶的一个大长亭里吃东西。   刘小芸悄悄问她,“长亭旁边有个吃饭的揽云山庄,咱们要不要去里面吃点东西?”   “好啊。”花棉爬山怕累,书包里没带太多的东西,被小芸一说,也很想吃点热菜热饭。   和她们一起去的还有徐晨、张帆还有一个男生。   “张帆已经在揽云定了包间。”刘小芸环住她的胳膊,“别多想,到时候咱们几个人AA制。”   花棉嗯了一声。   揽云山庄里面装修别致,山庄背面,还有个小湖,湖中通道,湖水盈盈,里面养着各种鱼。   刘小芸停留在通道里看鱼,让花棉站在旁边,给她拍两张好看的照片。   刘小芸看见了什么,低呼一声。   花棉突然感觉身边有一阵清冷的松木香飘过,熟悉又让她敏感的味道。   花棉转头,瞳孔微缩,那个人的身影从她边过去。   林丞行。   好像……一个多月没见过他了。 第13章 .人海(13)浪~小修   男人穿着黑色长裤,上面是一件简单白色长袖衬衫,显得腰窄腿长十分端正,头发向后梳,却稍显凌乱落下了几缕,显得随性自然,他冷冷淡淡从她身边走过。   花棉握着手机的手一紧,要不要跟他打招呼?   刘小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对着花棉拼命眨眼。“帅哥……拍他拍他!”   为什么要拍他?   他们都一个月没联系过了,想想微信聊天记录不超过十句,明摆着的拒绝,她怎么会不懂。   让她记忆犹新的是最后两句聊天记录:   “感冒好点了没?”   “已痊愈。”   这哪里是聊天,这是在汇报工作。官方到不能再官方的回答,让花棉闷了一个月。   如今小芸怂恿不停地朝她比划面前的大帅哥,她也不知道突然从哪里来了一股犟劲,拍呀,干嘛不拍他?给自己看看怎么不行。   花棉蹲在地上,拿着手机准备咔嚓咔嚓,拍几张他好看的背影,肯定无敌显腿长。   倏地,林丞行若有所思,他转过头来,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孩,神情疑惑。   真的是花棉?   她蹲在这做什么?手机还对着他。   空气顿时凝固。   花棉瞬间愣住,下一秒,她对着手机面带笑脸,喃喃:“角度真好。”   他的眼神,躲不过去了。花棉抬起头,主动朝他打招呼:“嗨。”   林丞行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花棉摸了摸鼻子,尴尬劲没过,胆子到大了些,胡乱道:“失恋了。”   林丞行愣了愣。   “哈哈,和班级出游。你呢?”   “我来这有点事,你要注意安全。”   短暂的谈话,寡淡又无趣。   花棉看着林丞行的背影消失,匆匆进了揽云山庄。花棉像泄了气的皮球,顿时蔫了。   刘小芸兴奋地凑了过来,“这帅哥是谁啊,你认识”   花棉点点头,看着湖面上的虫子在水上蹦Q。“大概是知道名字的那种认识。”   刘小芸作为和花棉做了一年的同桌,很了解她,花棉要是不喜欢一个人,一般对他会很冷淡,就比如每次给她送水果的数学课代表。   可这次花棉紧张了。“你是不是喜欢他?”   花棉靠在栏杆上,微风吹起发丝,她闭上眼,“或许有点吧。”   “喜欢就去追呀!”   “我好像追不到。”花棉吸了吸鼻子。   刘小芸就知道花棉会怂,花棉有次考完试成绩不理想的时候哭着告诉她,小时侯她爸爸把她心爱的鸭子从五楼扔出去,她当时没有阻拦,至今都很后悔。   “我还不知道你有多怂。告诉我,他有女朋友不?”   花棉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你拉不下脸,早晚有一天他会成为别人的。到时候你可别哭诉。”   “让我凭我丰富的经验来教教你如何抓住一个男人。”   刘小芸环顾四周,“俗话说,山崖壮人胆,就好比在这山上。你可以大喊一声他的名字,上天就会给予你勇气。电视里经常这么干,当然,如果他听得到就更好了,你再加一句,我喜欢你,你们直接就成了。”   花棉脸上写满了尴尬。   “或者你可以打电话给他,你不爱我我就跳崖!”   “你是不是爬山爬出了什么精神问题……”   刘小芸恨铁不成钢,“我这是在教你,看上一个男人,主动才有机会。你看张帆,平时多枯燥的一个人,每天就知道做数学题,可他追你的时候总是会想各种法子,又是给你写情书,又是给你樱桃吃,虽然现在都还没成事吧,但好歹比你自暴自弃强。”   “他给我送过情书?”她怎么没印象?   “对啊,塞在你书包里,你不知道?”刘小芸催促:“哎,别管这个了,你到底喜不喜欢现在这个帅哥?”   花棉扶着刘小芸的肩,把她推着走向揽云山庄的方向,“让我冷静一下,你先去吃饭吧。”   “行,那你有事打电话给我。”刘小芸还想说什么,但也觉得要给她留点思考的空间。   十七岁半,情感开窍的好年纪嘛。   花棉慢慢思索着,总想把脑海里的林丞行甩掉,她打开手机,页面停在相机照片里,他的背影。花棉愣神看了好久。   主动喜欢又不犯法,为什么不可以放开胆子,去尝试一下?刘小芸的法子肯定不靠谱。   花棉绞尽脑汁地想,她拿起手机,删删改改给林丞行发一条信息:“我好像迷路了。”   信息回得很迅速:“五分钟之前你还在揽月山庄。”   花棉:……   是的,五分钟后她好像也在。   很快,她手机又进了一条信息,像是在弥补之前言语上的不足,“把你所在的地方拍张照给我。”   花棉喜上眉梢。   她向四处张望,跑出湖上的长廊,往山深处走去。   要挑个好地方。   十分钟后,她穿过树林,路过一个洞口,上面写着寒山洞,里面黑漆漆的,应该是处景点。   她对着周围来了张自拍,发过去,附带信息,“好看吗?”   “……”   洞口里刮出鬼呼呼的风,吹过花棉耳旁,花棉拢紧衣服。   等了一会儿,进来一条信息,“你站在原地别动,我来找你。”   花棉笑弯了眼睛,他还是很负责的。   她看着寒山洞,想走进去探探地形,风冷飕飕的,水从山体里渗透出来,里面的五颜六色的小灯照着,勉强能看清前方的路,里面好像没有游客。   花棉有点害怕,里面有好几个通道,不敢进去。   等了半天,冷到发抖,才得到一个消息,“你在山洞里?”   “嗯。”   许久之后,她听见洞里扩大回响的脚步声。   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从通道口走进来。   “你来啦。”花棉朝他笑了笑,有点儿开心。   林丞行半响没说话,有些无奈,“我刚才看自拍,你还在外面,怎么突然到这里面来了?”   “这不是好奇,想进这里面一探究竟嘛。”   “探出什么了?”   “冷飕飕的,感觉有鬼。”花棉感觉耳后窜来一股风。“我们一起走完吧。”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林丞行道,“好。”   花棉跟在林丞行的后面。   前面黑,她走得很慢。突然不留神一个趔趄,她的手拽住林丞行的袖子,林丞行穿的是长袖,差点把他的衣服拽下来。   林丞行反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起来,花棉脸微微红了。   不过林丞行又很快松开。   洞幽深的,但也似乎不像那么没有尽头,倒也没有出现玄幻小说里遇见什么奇遇让她飞升上仙啊什么的,很快他们从另一头出来。   另一头花棉看见了一条长长的栈道,贴在悬崖边上,花棉嘴唇绷直,她其实有点恐高。   林丞行大步迈开,走这条栈道也能绕回去。他走了几步,转头,身后已经没人。花棉还站在洞口望着他。   “恐高?”   花棉退了一小步,眨了眨眼睛,“不,我就是想在我在洞口照张相。”   林丞行意味不明地笑,“好。”他折返,打开手机给她留影。   照片里面的女孩嘴角上扬一个轻微角度,有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不像笑,像紧张。头上还照到了洞口的名字:寒山洞。   “风好大呀,我们回去吧。”花棉拢了拢头上的帽子。   “不走栈道?”   花棉又想了想道,有他在,或许也可以尝试一下。“我想我可以试试。”   林丞行看了一眼她,“真的可以?”   花棉小声问,“等等,我能稍微拉着你的袖子吗?”   “因为恐高?”林丞行笑意更浓。   “不不不,听说以前偶像剧都这么演的,会比较浪漫。”   林丞行见她紧张的表情笑开了,缓缓道:“可以。”   还没走到一半,花棉腿有点软,直打哆嗦。   栈道不宽不窄,这有一个半身的护栏,分隔开雾气和峭壁,花棉无意欣赏美景,只希望能赶快过去,突然,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风,花棉在山顶上刚买的一顶帽子被吹了出去,“啊――”   林丞行看见帽子被直零零吹向栏杆外,掉进了大山里。   花棉伸出手想去抓,林丞行赶紧拦住她,“抓不到了。”   花棉有点想哭,“我不玩了,我们原路返回吧。”   她以为会是个浪漫旅程,没想到还折损了一顶帽子。   两人走回去的时候,花棉一直拽着林丞行,路过山洞,她走的有点累了,之前看见他,神情恍惚到饭都没吃,现在又走了这么多的路,她悉悉索索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面包,问林丞行:“你吃吗?”   “你还没吃饭?”   “没有。”她一见到他来了,哪里还有心思想着吃饭。   林丞行深深看了一眼她,叹了口气,“走,我带你去吃饭。”   两人穿过寒山洞返回时,洞里林丞行脚步突然一顿,花棉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   花棉也总觉得洞里有点奇怪,好像洞里面多了一个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又好像只是幻觉。   回到揽云山庄,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一个风景绝佳的桌位,桌子挨着湖,只有栏杆围着,林丞行让花棉点菜,他手机响了,起身去接电话。   花棉随便点了几个菜。服务员从了一包鱼食,她可以投进去喂鱼。   花棉一点一点投放鱼食,鱼儿簇拥着跳出来吃。   刘小芸从背后拍她,吓得花棉一哆嗦把所有鱼食都撒进湖里,成全了所有的鱼。   花棉长吁一口气,“魂要被你吓没了。”   刘小芸竖起大拇指,“不错哎,进展真快!你好好吃,我们吃完了,先去别的地方玩玩,记得四点集合噢。”   “好。四点来长亭找你们。”花棉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很快菜上齐了,花棉想等林丞行,便打开手机玩玩。   她眼睛圆瞪着一条位置偏前的微博热搜:“作曲家林丞行与女友甜蜜游玩”   “作曲家林丞行与小女友共赴某景区游玩,状态不错,并未被之前抄袭黄继新新曲一事所影响。”   这都是什么子虚乌有的热搜?他哪里来的女朋友,她又没近视,怎么没看见?   花棉疑惑,点开热搜下面的图片。突然觉得照片被冠上女友称号那个人的背影有点眼熟。   身材和她有点像,挺瘦的。   等等,那个娇嫩小女友头上的帽子怎么和她在栈道上飘走的帽子一模一样……   ?!   最关键的是,这个角度,画面不太清晰,看起来想两人在牵手……   花棉眼睛圆瞪着,咽了咽口水,手机差点拿不稳。   她因为恐高扯了他的袖子,她承认自己的确喜欢他,一切都是她单方面想争取一下。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更别说是什么男女朋友的关系,竟然给他制造了大麻烦……   她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了,她的确没有资格。   底下评论热火朝天:“啊啊啊啊!他有女朋友了?不可能!毫无预兆!作为他七年的曲迷,我不信,肯定有人在背地里黑他!”   “不可能,林丞行刚刚还在我床上,呜呜”   “他从没有过绯闻的,一直默默热爱音乐,怎么会突然有女朋友?”   “可是这都牵手了,普通关系应该没事不会在景区牵手吧”   “谁啊?黄继新派来的卧底?之前那条愚蠢的脏水新闻还不够吗,林丞行都作曲十年了现在来抄袭自毁名声?”   “楼上怎么说话的!黄继新一直被林丞行工作室压榨,那些林丞行十年内的作品估计全都是黄继新的,如今他自立门户成为歌手,你们为什么不放过他!”   “抄袭的事怎么又搬到这里来撕,烦不烦。”   花棉心揪了起来。难怪他之前那么阴郁,网上键盘侠随意恶意的语言,能把人的骨头都嚼碎,踩进泥里。 第14章 .人山人海(1)浪~   新闻发得太过迅速,他们前脚刚到揽云山庄吃饭,下一秒新闻就出来了,明显像是有人在背后有意操纵。   林丞行打完电话回到桌前,见花棉神色恹恹。   “你看到新闻了?”   “对不起,我好像做错了事……”她主动认错。   “与你无关。”   林丞行下意识一顿。   女孩头埋得更低了。   如果地上有道缝她肯定钻进去了。   “其实……不是你的问题。热搜已经撤了,工作室微博发了澄清,不必多想。”   林丞行淡淡开口。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这是第一次产生了照顾的情绪。   这个女孩鬼点子很多,在他稀松平常、死水微澜的生活中冒出生命的芽,钻进他的视线,引起他的注意,甚至时不时给他增添灵感。   他竟然有点担心一个女孩因为他被卷入到这件事中,他毕竟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久,见过大风大浪,可她没见过。   事情一出来,他便立刻打电话压下热搜,希望能把影响降至最低。   女孩一直低着头,不吭声。   林丞行正思索如何让她不要自责。   就见她抬起头,眼睛滴溜溜,“你的工作室……不是只有你和闯大哥?闯大哥发的微博,又撤了热搜?他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她又认真道,“我可以帮什么忙吗?”   看来她很快就振作起来了,他刚才考虑多余了。   “你……好好吃饭。”   林丞行兀自笑了一下,接着她那么多问题解释道,“严格意义上来说,你所说的工作室不是我的个人工作室,那只是我住的地方。阿闯工作的地方也不在那,他只是那天恰好来取点音频样本。事实上你所说的撤热搜的工作室是在京北市中心的写字楼里。”   在京北?   那可是首都啊……   花棉凌乱了。   ――   花棉偷偷联系了阿闯才知道,林丞行已经在秦山待了好几天,他作曲的歌的歌手要出MV正在找取景地,要他一起参考。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四点半。   班级约好四点半在山顶长亭集合,林丞行把花棉送到班级附近便离开了。   花棉走进班里,班主任正摇着班级的小旗子,清点人数。   几个异样的眼光在远处窥探,花棉见数学课代表张帆朝她走过来,神情古怪。   张帆看着她,手紧紧攥着,半响,憋出一句,“你的帽子呢?”   话语有些阴阳怪气。   他的朋友表情也很奇怪,眼神里充满戏谑。   “被风吹跑了。”   “棉棉,这里!”不远处,刘小芸挥手叫她。   张帆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班主任点完人数,一个不差,正准备让大家出发下山。一班人浩浩荡荡往山下走。   没多久便突降淅淅沥沥的雨,后来雨越下越大,山涧里的水喷涌而出,打在走过的路上,石砖变得湿滑,很快,走道被淹。   山里的天气阴晴不定,天气预报也不一定管用。   天上乌云隐隐在酝酿雷电。   很多人都接到了一条景区发的紧急通知的手机短信:山已经被封锁,缆车停止工作,大家注意避雨。   班主任愁眉紧锁,看见前面不远的亭子里有一堆游客滞留、争执,有的似要往山上走。他赶紧道:“叫跑在最前面的同学别走了,我们回山顶,这边要发大水。”   班主任必须保证同学们的安全,看来只能暂留山上,找个酒店住,明天再下山。   很多学生互相扶着爬上去,好在下山没下多久,一群人又迅速折返,不然只能在山中间的亭子里干等着,还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会停。   同学们淋个半湿,回到山顶。班主任觉得这次是考虑不周,他自掏腰包给班级所有同学安排住的地方。   同学们纷纷进入酒店大厅避雨,班主任去柜台询问,却被酒店人员告知,酒店由于大雨已经入住了许多游客,剩下的房间不多,还剩五间房,索性还有帐篷。   酒店人员又数了数,这么多同学,帐篷好像也差了两个。   班主任和酒店人员商讨,最终只能让同学们稍微挤一挤。   不久后,班主任从把班级同学召集起来,叫大家自行组队。   花棉和刘小芸站在一块,她们两个都比较瘦,打算挤一间小帐篷。   没过多久,徐晨着急着跑过来,“小芸,棉棉,我怎么办,我好像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我刚刚只是去上了个厕所,女孩子都已经组完了,只有男生那还有位置,我可不想去……”   徐晨着急地快哭出来。   “你别着急,老师还没让我们报名字,我们先想想办法。”花棉道。   “有什么办法呀?你们俩住小帐篷本来就够挤了不好翻身,我现在也睡不下,难道我要睡到山间野外吗?”说完徐晨哭了。   三人去找分配房间的班长讨论。房间本来就少,还只能睡规定人数的人,班上女生因为分房间的问题闹了些不愉快,班长正焦头烂额。班主任也还在和酒店人员沟通。   酒店大堂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隐隐还有雷电。   手机突然一震,是林丞行发来的信息:“你在哪?”   花棉犹豫了一下:“下大雨,我们班已经返回山顶,可能要在山上住一晚。”   林丞行回的很快:“山上滞留旅客多,有住处吗?”   花棉顿了顿,没再回话。   “棉棉,你下午不是和你朋友在一块吗?不然你……问问?”徐晨怯怯的。   徐晨并不清楚刚才林丞行热搜的事情,只知道中午几个人一起吃饭时候,刘小芸说花棉和朋友出去玩了,没和他们一起吃饭。徐晨倒是注意到当时饭桌上,张帆听见刘小芸说了这话,表情并不太好。   徐晨话音刚落,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微妙起来。   刘小芸急忙道,“不用。”   花棉看着外面的天,也心急如焚。她垂眸,思虑着。   远处绿山上掩映的瀑布倾泻如柱,看得人心底发颤。   “现在这么大的雨,难道我要在雨里睡一晚吗?”徐晨心里急,抹了把眼泪。   “别急,总会有办法的。”花棉轻轻拍了拍徐晨的背。   刘小芸惊讶看着花棉,“可之前那……会不会不太好啊。”   “我们一起去,应该没事。”花棉抿唇。   花棉给林丞行发短信,“好像没有住的地方了。我可以带两个朋友一起吗……”   山上信号不好,发了好久才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林丞行回道:“可以,一楼房间都是空着的,随便住。”   花棉把消息告诉她们。   徐晨破涕为笑,开心极了,“太好了!”   刘小芸却有些担忧,“我还是住帐篷吧,他是你朋友,我不认识,不好麻烦他。”   徐晨面色一凝,这话不也变相让她不要去?可徐晨并不想睡帐篷,听说夜间还会有蚊子,她可是招蚊子的体质。   “去嘛,你一个人住在帐篷里多不安全……”徐晨摇着刘小芸的手臂。   终于在徐晨的拉动下,刘小芸同意和她们一起去。   手机震动,花棉接到林丞行的电话。   信号不太好,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在山顶的酒店?”   花棉嗯了一声,山顶就一家酒店。   “看到酒店对面的一排建筑吗?”   花棉朝酒店大堂外望去,透过滂沱大雨,可以看见对面一排看起来很大的房子。“看见了。”   “在靠左边的第三栋。如果没带伞你就冲过去,等下我把密码发给你。里面的东西都可以用。”   花棉愣了愣,听他的语气,他好像并不在房子里,“你在哪?”   “我临时有事。”林丞行没多说,“你注意安全。”   “好,拜拜。”话刚说完,她就看见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已经把密码发了过来。   花棉想了想,带更多同学来不太礼貌,毕竟都不认识,给他添负担,况且大家已经可以住下了,就没有再问。 第15章 .人山人海(2)浪~   和班主任打说明情况后。三个人站在这栋大房子的门口,有点紧张。   花棉按密码进门,超大面积客厅,摆放着沙发茶几和电视,摆放着许多装饰品,背景墙吊顶和基本陈设却十分大气精致,整体装修奢华,和林丞行的家的风格完全不同。   第一次碰见进人家主人没在家的情况,花棉有点紧张。   “哇,豪宅啊!要是我家能有这么大的房子就好了。”徐晨一进门,看见宽大的客厅,视野好开阔,她兴奋地转圈圈。她看着花棉,眼里都是羡慕。“棉棉,你的这个朋友是男生还是女生呀?这么大面积的房子,还在景区里,家里肯定特很有钱!”   刘小芸朝花棉看了一眼,花棉回答:“是男生。”   “男生?”徐晨莫名有点小雀跃。“怪不得家里装修的这么大气!”   房子一共两层。一楼有客厅,厨房,还有四个房间,其中三间都是客房,还有一间书房,花棉站在书房外朝里面看了一眼,一整面墙都是书,书桌上文房四宝俱全。   逛完了一层,徐晨踏上楼梯,还想去上面看看。   花棉拉住她,“咱们就住一楼。”   “就看一眼也不行?”徐晨略有失望,瘪瘪嘴,从楼梯上下来,“好吧。”   一楼的三个房间,都是双人大床,三个人商量,最后决定睡两间,不能把人家家里弄得太乱。   刘小芸提出让花棉一个人睡一间,毕竟是她的朋友。于是就这么定下了,即便看徐晨神色她有点想睡个单独的房间。   雨一直在下,花棉时不时看向窗外,天色渐浓,而林丞行还没回来。   他去办什么事了,这么久都不回来?是因为她们住进来,所以他不住在这里吗?花棉有点担心。   想到山上昼夜温差大,晚上很冷,她去厨房烧壶热水。   对面刘小芸和徐晨的房间还亮着灯,里面隐约传来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等了大概两个多小时以后,门啪嗒一声,开了。   林丞行收下湿漉漉的伞,放在玄关置物架处,随后换上鞋走进客厅。   有间客卧的门开着,女孩披着个小毯子,安安静静坐在客厅沙发一角等他,客厅任何的东西都未有一分一毫变动过,除了她坐的位置,沙发上的靠枕都是原样摆在那儿。   林丞行脚步一顿,轻声问:“等了多久?不睡?”   花棉走到他面前,神情有点局促:“没等多久……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今天可能要给你添麻烦了。”   林丞行笑了笑,“无妨,房子租了很长一段时间,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物尽其用。”   她就觉得这个房子的装修不符合他的一贯风格。   “对了……我两个好朋友也来了。”花棉指了指那个房间。   林丞行略微扫了一眼从门缝里漏出微光的房间,“好。”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他抬起眼看着仍站在原地似有话要说的她。   花棉跑去厨房,倒了杯热水,“这山里头好冷啊,你喝杯水吧。”   林丞行看着女孩,捧着一杯热水走过来,他接过,水没有倒的很满,蓄着热意。   温热的,并不烫。   女孩看着他喝完水,便满意地回了房间。他听见,她站在房间门口和他软软说了声,“晚安。”   “晚安。”   女孩的心思有时候真的很简单。   ――   第二天清晨,花棉早早醒来,把房间收拾好,又洗漱完,正想去敲门叫刘小芸和徐晨起来,然后早一点离开。   她在走廊上就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她来到餐厅,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还有新鲜切块水果。   可是却没有人。   刘小芸和徐晨打开房间门,从里面出来,见一桌丰盛的早餐,眼睛都直了。   刘小芸惊讶,“你买的?”   花棉摇摇头,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徐晨四处张望,好奇问:“怎么没见到你的朋友呀?”   “他可能有事吧……”   花棉话音刚落,就看见林丞行揉着眉心,拿着手机从二楼下来。   “早上好。”花棉道。   林丞行看了眼花棉:“早。”   徐晨望见下来的人后,眼睛都直了,她凑近刘小芸,低声惊叹,“哇塞,花棉好幸福啊!这朋友也太帅了吧!哪里交的,我也想拥有……”   林丞行到了一楼,淡淡扫了眼花棉身边的两个女孩子,他示意性点点头。   “你好,我叫徐晨。清晨的晨,就是现在。”一个梳着马尾的女生主动和林丞行打招呼。   他颔首,对着花棉说:“吃早餐。”   花棉点头嗯了一声。她看向刘小芸,刘小芸似乎并没有主动要自我介绍的意思。   花棉介绍:“这是刘小芸,我的同桌。”   短头发戴着眼镜的刘小芸朝林丞行礼貌地打了招呼。   林丞行道:“你好。”   三个人坐在巨大圆型餐桌上吃着早饭。   林丞行的电话响了,他去接电话。   花棉打开手机,现在是八点多。雨大概是昨夜里停的,今早外面已经阳光灿烂。   班主任可能怕山上积水多,发来消息,让他们十点再下山。   徐晨表示,她们可以再玩玩,晚点再走。   林丞行站在客厅巨大落地窗前,望向窗外山景。   “嗯……我听了初稿……第二段的和弦乱了节奏要删掉。可以选个声音空灵些的歌手试试……”   他放低了说话的声音。   但奈何饭厅十分安静,还是能隐隐约约让想听的人听见一些。   徐晨听他说话,声音很好听,人长得跟大明星一样帅,嘴角止不住上扬,手慢条斯理地撕着面包,然后放进嘴里,笑眯眯的:“花棉,他叫什么呀?”   刘小芸忍不住道,“人家都没自己跟你说,你问什么问。”   “问下都不行哟!”徐晨不满哼一声,有点看不惯刘小芸,她偏头看向花棉,“棉棉,你告诉我呗!”   花棉也不清楚林丞行的意思,毕竟她之前问他的时候他也没说,这次也没有主动介绍,可能他有他的想法。   花棉想了想,认真回答。“Clarence Lin.”   女孩的声音带点翘舌,却又是南方的吴侬软语,说出这个名字竟有一种莫名的俏皮。   徐晨一愣,有点恼怒。   刘小芸扑哧一笑,徐晨英语不好,可能并不能完整念出这个名字。   “Clarence Lin?”   纯正英式发音,低沉醇厚的嗓音,简直是一种享受。   刘小芸和徐晨眼睛一亮。   花棉蓦地抬头,林丞行已经打完电话,不知何时来到饭厅。他似乎是听见了花棉的话,眼里有不明情绪的戏谑的笑意。   微妙的神情,花棉脸有点红。   徐晨一眨不眨地盯着林丞行。   “你念得挺好听的。”林丞行对花棉道。   他在夸奖她……   空气再次安静了几秒,花棉摸了摸脸,急忙喝一口豆浆,转移话题:“这个豆浆有点烫。”   “刚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凉的差不多了。”林丞行忽然觉得逗她很有乐趣。   刘小芸埋头吃饭,恨不得当一个背景板。   徐晨放下面包,看向林丞行道:“离集合的时间还早,不如我们玩会游戏或者聊聊天?”   刘小芸撑了撑眼镜,不知道徐晨脑子在想什么。   从昨天到这里就行为不正常,晚上洗澡,说什么都要把衣服洗干净再穿。又怕晾不干,大晚上拿吹风机对着衣服吹。   今天又起了个大清早,对着镜子梳头发,还对她抱怨没有带口红化妆品什么的……   “对了,你吃了早饭嘛?”徐晨打开话匣子的能力很强,张口就来。   手里握着豆浆的花棉:“……”   吃着椰蓉包的刘小芸:“……”   剩下就只有林丞行了。   林丞行嗯了声。   “吃了就好。哎,你刚才发音好棒呀,你是不是以前在国外生活过?”   祖国土壤栽培出的花棉:“……”   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刘小芸:“……”   许久,林丞行散漫嗯了一声。   “你看我叫你哎多不礼貌,你要不然告诉下我你的名字?我和小芸都很好奇你叫什么,我问花棉,她也不告诉我。”   瞪圆眼睛的花棉:“……”这种踩一捧一带一的SSS级聊天技术,服气。   无话可说的刘小芸:“……”别扯上我!   林丞行指间敲打着桌子,表情淡淡的,“所以,你好奇的是名字?”   徐晨强烈点头,满脸笑意,虽然觉得话说的有点奇怪,但又没有发现哪里有奇怪。   下一秒,他沉吟,“整座山都是不知道名字的游客,你都可以一个一个去问。”   见过这么多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是真心真意的对待,还是别有用心的示好,只需要一眼就能看清。   徐晨笑意顿时凝固。   两个不太会聊天的愣头青双双对上视线,被这雷人的对话雷住:这才是王炸。 第16章 .人山人海(3)浪~   能把天聊死也是一件厉害的本事。   这本事在林丞行身上尤其出类拔萃。   花棉以前和林丞行的微信聊天,她想天天聊,却又预感到天会聊死。   后来好一点点,主要因为他表面非常温和礼貌,实际冷漠疏离,她聊不动了。   微信在一次花瑜用她手机玩游戏被误删,卸载清空后,她和林丞行的聊天框彻底一片白茫茫简直不要太干净。   好像所有的记忆都随着删除了的微信被封存。   再后来,离开秦山各自回归生活正轨后,花棉很偶尔地,会收到林丞行的关心和问候。   前提是她先发了问候。   譬如:“五一即至,要送上五个一给你,希望你事业上一鸣惊人,生活上一生平安,做生意一本万利,买彩票一不小心中大奖。”   然后,聊天框里偶尔也回冒出一段暖心文字。像中彩票一样,能回的就是惊喜。   她有时候甚至会猜,假如他回复一个字是一百元,回复两个字是二百元。以此类推,她能中多大奖呢?   答案:她当然希望中亿万大奖。可以遇见他。   离高考还剩七天的时候,花棉从爸爸妈妈那里拿到手机,她中了一次大奖,虽然没有遇见他,但这次是他主动给她发的消息。   看到他聊天栏标着红色圈圈的一,她眼里蓄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迫不及待点开――   “即将高考,愿你高考顺利。”   这条几小时前‘刚发’的信息。   他还记得她要高考……   花棉趴在床上,将这条信息来来回回看了一遍又一遍。   想了一会儿,终于她真诚地回答,“谢谢。”   迫不及待摁了发送,却发成了“谢谢谢。”   她刚想撤回。   不料那边似乎一直在线,迅速回她:“多打了一个谢字。”   花棉心情格外明媚,她笑眯眯的回道,“多的也送给你了。”   笑意未散,手机倏地呜呜呜振动起来。   林丞行的来电显示。   花棉瞪大眼精,手一哆嗦,手机掉在床上。   她眨了眨眼,反复确认,确实是林丞行。   他那么忙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找上她?   她紧张又犹豫,清了清嗓子,最后接起电话,“喂。”   “猜猜我是谁呀?”明明粗犷的声音却要掐着嗓子说话,有种大人哄小孩的感觉。   花棉一惊,听声音直接认出了他是谁。   心也从高处跌落低处,有点失望。   “闯大哥。”阿闯比她大了十岁,她实在不太好意思直呼他的名字。   “哈哈,还记得我,不错哦!”电话那边还沉浸在被认出的喜悦里,显然并没有发现花棉一丝失落。   “小棉花,恭喜你马上就要脱离苦海,要不要寻个空来我这里庆祝一下?”   “可以吗?”花棉眼睛一亮,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林丞行和阿闯了,被阿闯一说,确实有点想去。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呀。你什么时候有空,阿闯哥来接你。”   花棉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试探:“那个……林丞行……哥哥会在吗?”   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依旧能听见自己藏于内心深处久违的悸动。   她一直不知道该叫林丞行什么,他比她大五岁,直呼其名不礼貌,叫林先生又感觉像是送外卖的。只有林丞行哥哥,感觉略微符合些,当然,她不会当他面这样叫他。   “当然啊,我就是把你接到他家玩一玩,给你放松心情,加油打气!”   花棉反复捻着被子玩,嘴角上扬,却万分淡定道:“好。”   “对了,这不是林丞行……哥哥的电话号码吗?你怎么不用你自己的手机?”   “呃……他刚才上楼了。我刚看见他对着手机打字,竟然笑……咳咳。手机没关,我就顺便看看那人是谁,没想到他是在和你聊天,嘿嘿。”阿闯琢磨,“也不对,其实能想到。”   阿闯又问:“你什么时候来呢?我好准备准备。”   花棉从床上下来,“要不,明天吧。周末学校正好放假。” 第17章 .人山人海(4)浪~   挂掉电话后,花棉一直处于激动的状态。还好因为先前二模成绩不错,爸爸妈妈允许她这两天带着手机。   她关注了林丞行的微博,从最近慢慢翻到几年前。   听追星的刘小芸说这叫考古,翻过去的微博,企图翻出什么陈年味的蛛丝马迹,以前她觉得匪夷所思,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现在看来这确实是一件令人上瘾的事。   她真希望林丞行发的微博再多点,晚点才能翻到尽头。   他的微博和他本人一样持续着高冷的风格,发各类他的音乐作品,每一个宣传都寥寥数语,却转评数万。   作曲界的大佬,粉丝近千万,只能仰望的存在。   尤其是他今天刚发的新歌预告,只是放了一个demo上来。   “这次新歌将一种音乐记录片的方式,寻求新类型的突破。希望它能让你寻找到生活中的无限可能。”   花棉甚至都能想象他说话时冷冷淡淡的样子。   新歌的名字叫《?》,封面是城市的某个角落,水洼里倒映着美轮美奂的摩天大楼和大楼下形形色色或面容冷漠或神色迷茫的路人。   Demo扑面而来是过滤了尘嚣后的安静,所有的声音如风随行。像是有人在隧道里穿行,从光明入黑暗再回光明。人生总有起伏,心难免落空,失意的时候寻找潜藏最低处的可能。   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也可以在你心里。   仅一个片段,就能让人拍手叫绝。   歌曲采取了一个类似纪录片的形式,记载了许多人的声音,包括他的声音,舒适悦耳,低沉中带着一丝柔和与三分纯粹,唤醒人在困境中的被掩埋的安宁。   花棉反反复复听着这首未放完的歌,中间有一部分的各种声音融合得恰到好处,让她没来由产生几分熟悉,也许这是共鸣?   她有些入迷。   也许他在歌里表达的,人间到处都充斥着问号。孤独是问号,困境是问号,好与坏,来与去一切都是未知,一切也需要留意和珍惜。   面对未知,人生最缺少的,就是自我平和。   听着听着,花棉人心渐渐平静下来。   林丞行的聊天框里,很快就发了消息,先是一条完整音频,紧接着是一条消息:“这是我新发单曲。它的第2分31秒收录了你的声音,时常大约13秒。”   不同于微博,他把完整单曲都发给她了。   花棉划到那秒开始听,真的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不过乍一听不太能察觉到是自己的声音,一点点,淡淡的,仿佛添加了朦胧的效果,为整首歌多添了一分跳跃明快的色彩。   难怪她说怎么有些熟悉。   林丞行真的很厉害。   花棉心里雀跃。   她从来也没想过自己的声音能有朝一日出现在某首歌曲里,还是大作曲家的音乐里。   没过几分钟,他这条微博的评论转发迅速增多。   “吹爆!!”   “谢谢您的歌,今天遇见了一些糟糕的事,听了它我真的感觉我心情好多了。”   “简直太好听啦!!!我就说林丞行的声音好听,之前为什么一直不唱歌呢?你简直是我的最爱!!”   “终于出山了。我们的大歌手,你的歌终于完完全全属于你,橙子们爱你!!!”   “呜呜呜谢谢您续了我的命。爱心/jpg”   “要是有歌词就更好了,等歌词解说版出现!”   “……”   这首歌从头至尾都是哼的,并没有歌词,花棉倏的灵感一现,她坐在书桌前,抽出纸和笔,听着他的歌,用笔把自己想象到的画面写下来。   在经过反复修改,加工变成歌词。   写到最后,花棉微颤着眼睫,眼睛有点红。他真的很有才,明明连歌词都没有,自己却被他的声音和曲调感动的一塌糊涂。   ――   第二天一大早花玉周就开车去上班了,花棉和妈妈说去同学家玩。   临近高考,李蓝这几天和公司调了上班的时间一直在家里专心照顾女儿,她也不想女儿天天学习太过疲倦,就叮嘱让她早些回来。   花棉把那张她写了词的纸叠好,装进口袋。   早已约好时间,花棉提前在楼下等着,见开车来的是阿闯,心里有些低落,轻声道,“闯大哥好,他没来吗?”   “他还在公司忙,我先来接你。不急。你等会就能看见他了哦。”   花棉手里摩梭着口袋里的纸,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两人上车后,阿闯主动开口,“马上要高考了,调整好心态,尽力就好。”   阿闯一直以为花棉应该是即将踏入电影学院或者戏剧学院的艺术生,毕竟人长得清纯好看,身材又好,声音也好听。   花棉嗯了声,乖巧点头。   阿闯早些年从音乐学院毕业,聊起艺术生的话题就头头是道,开启头脑灌输式教育,“其实也不要以为艺术生就低人一等,所有职业都是平等的。现在许多那些瞧不起我们搞艺术行业的人过得还没有我们好呢。”   花棉狠狠点几下头,她很喜欢林丞行和阿闯,他们真的很厉害。他们的灵感和创造力是自己无论循规蹈矩做多少题目都无法获得的。   “所以你想考哪个学校?宜岚音乐学院?还是京北、海市的戏剧学院、电影学院之类的?”宜岚毕竟也是国家比较有名的南方城市。   “还……没想好。”   花棉从小就被灌输只有考上一个好大学,将来才能有出息。当初分到理科班,也是因为班主任看她理科成绩不错,就让她去了理科班。   阿闯这么一问,她突然就愣了。她也没想过自己到底喜欢什么,将来想干什么。   阿闯严肃考虑了一下,“噢,那其实这个还是要早些考虑的,不能太放松。那你的分数大概能考哪里呢?”   “浙大?”以她这次模考的分数保守估计能去这里。   她手撑着头,看向窗外,她将来要做什么?   “……”阿闯嘴角抽抽,打扰了。   阿闯带花棉到了那栋久违的别墅,一切陈列依旧是老样子。   不过这次茶几上摆满了好吃的零食,餐桌上还有大蛋糕,上面写着:“高考顺利”。   这些布置大概是阿闯做的。   见花棉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阿闯又给林丞行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门被从外面打开,林丞行回来了。   许久不见,他带着灰色口罩,穿着黑色T恤,露出发白的胳膊。换了个更短的发型,清瘦了许多,他把车钥匙放在玄关处。   花棉不经意撞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扬,应该是丹凤眼,那颗眼角的痣让他更生动,眼神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花棉看得心砰砰跳。   谁对视自己喜欢的人,都会难以自拔吧。   花棉承认自己,无法不喜欢他。   花棉眼神直直看着林丞行。   她已经释然了,如果再不多看一会儿,她怕以后就又见不到了。   林丞行刚放下东西,抬眸见客厅里一直望他这儿张望的女孩。   确实,很久没见了。   再次见面又女孩又给他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她是没吃饭吗?   女孩脸尖了许多,五官长开了些,更漂亮了。个子长高了,头发也长了些,散落在肩上,神色略局促却又大胆地看着他。   “你长高了。”林丞行眼尾捎扬,淡淡感慨。   眼神很大胆,嘴巴却相反。“您……您也是。”   林丞行神色一顿,挑眉,日子过了这么久么,就变成了“您”?   略微思索,好像是有些久,一转眼她就高考了。   阿闯把林丞行和花棉往餐桌那边带:“今天是我们为小棉花庆祝的日子,小棉花寒窗苦读好多年终于能逃离苦海!”   阿闯点上蜡烛,把蛋糕端到花棉面前。“快快快,许完愿吹蜡烛!”   这还是她头一回不是因为过生日而吃蛋糕,而且这次林丞行也在。   在阿闯和林丞行的注视下,花棉吹了蜡烛。   阿闯突然从蛋糕上抹一点奶油,趁花棉不注意点到花棉的鼻子上。“这叫沾了蛋糕生活节节高!哈哈哈哈哈!”   花棉见鼻子上的白点,一愣。依j   可能阿闯的心理年龄比她还小。   阿闯大笑不止,林丞行嘴角微微上扬。   花棉瞅见林丞行心情不错,默默的让奶油白点留在鼻子上。   三个人吃蛋糕,花棉坐在林丞行旁边。   蛋糕吃得心不在焉,他竟然没有移开一点坐哎……   以前她们从来都没有这样快要挨着坐在一起过,中间要么隔着东西,要么隔着很远的距离。   今天不只是托了蛋糕的福还是庆祝即将高考的福。   林丞行手机忽然响了,他突然起身去接电话。   沙发陷下去的位置又恢复原样,好不容易只相隔不过一只手的距离又瞬间拉开。   阿闯耸耸肩,“他平常就这样,最近新歌要发布,好忙。”   花棉嗯了一声。   提到新歌,她想起自己要找个机会,把口袋里的那个歌词给他看一看。她用心写的歌词,单纯写给他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花棉视线情不自禁看向他,瞄了一会儿,却感觉他打电话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个电话一连打了近二十分钟,直到打完电话,花棉看见林丞行把阿闯也叫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阿闯让她先在沙发上吃蛋糕和零食,然后和林丞行两人上了楼。   花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没多久,就听见楼上传来阿闯暴躁的低骂。   花棉看着投影电视,视线飘忽,隐隐约约听见楼上的声音飘来。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想到是个白眼狼……如今死无对证……赔一千万……”   声音断断续续的。   花棉立即想到了之前的那条很严重的抄袭新闻,是黄继新吗?难道他又有什么新动作?   过了许久,阿闯下了楼,林丞行没有再下来。   花棉见阿闯面色不佳,有点担忧地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阿闯抚额,想想该如何组织语言,他叹了口气,“事情挺复杂的,过程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   “小棉花,我也不把你当外人,反正就是黄继新那边又虚假的证据,我们可能要赔一千万。”   花棉心咯噔一下,“一千万?!怎么会这样……”   被人泼脏水,又不能还手,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一千万的事无所谓,最重要的是,黄继新发的单曲,那是林丞行写给他母亲的纪念专辑的第一个作品。”   花棉心情跌落谷底,“他的母亲……”   “两年前去世了。那年林丞行刚好遇见了黄继新,看他有才却家境困窘,让他进工作室工作。”   客厅刹那间又安静下来。 第18章 .人山人海(5)浪~   花棉看着阴沉着脸的阿闯,悄声问,“我可以上楼看看他吗?”   她听到这样糟糕的信息,心都是悬着的。更何况是当事人,他肯定特别难过。   阿闯看向花棉,放松了紧皱着的眉头,语气缓和地提醒道,“可以,但,他现在心情非常糟糕。你……”   “没关系的。”她就想去看看他。   她轻轻踩着楼梯,走到二楼,停在紧闭着的一间创作室前,她停住脚步。   花棉屏吸凝神,敲了敲门,门内无人回应。   她站在门外叫了一声:“林丞行?”   她犹豫了一下,缓缓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和酒味随之扑面而来。   创作室遮光窗帘被拉上了,走廊里微弱的光线顺着门滑进漆黑的房间。   旁边的桌子上搁着盛着酒的杯子,装了好几只烟头的烟灰缸。   显然他已经抽了许多支烟,灌了不少杯酒。一个清醒的人在痛苦的时刻总是渴望着醉意。   花棉攥着自己的衣服,揉出褶皱。她也不知道该站在什么角度安慰他,说多了又怕触及他内心的痛楚,整个房间都混合着烟味酒味,可想而知他的心情是多么的糟糕。   花棉站在门外,静静地看了他许久。   他站在一架钢琴前,低着头,抽着烟,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花棉依旧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林丞行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有点哑,“回去吧。”   花棉没有动。   林丞行视线落在门口的女孩身上,强压着心里的几分烦躁,“别站在这里了。”   花棉出去,轻轻关上门。   那些陈年往事、痛苦不堪、极度厌弃的情绪本来随着酒意渐上心头,却被她突然闯入,激烈愤怒被那道打开又停留许久的门瞬间冲掉了点。   走了?   林丞行拧眉,沉沉叹了口气。   他看着黑暗里的一撮火星子,很久没有这样暴躁想骂人的时刻了――   门倏地又被敲响了,开出了条缝。   又是她。   他抬眸,眸子里压抑着浓浓暗色。“有事吗?”   她竟然进了门,朝他跑过来。   顺着门外的光,他看见她伸出手,手心里躺着一个只有手机一半大小的电子产品。   “这是我的mp4,里面装着我的整个世界。“   用的次数很多,边缘都被磨得掉漆。   她说的话有些幼稚。   “这是我的歌单,我最快乐的地方,每次累了在房间里听它,我面对这个世界就好像多了点勇气,希望它也能带给你勇气和快乐。“   花棉换了轻松的语气:“对了,新歌很好听,你很适合唱歌,你永远是我见过最出色的作曲家。”   未等他说话,她打开点开第一首歌。   她好像就是为了给他送这个,她跑出门,然后转头对他道:   “我不会走哦,我就在门外等你。可不能让坏情绪霸占你太久。”   门关上了。一室黑暗。只听见MP4里粗糙音质传来的歌声。   都是他在购物广场那里随便唱的歌。   甚至――   包括他即兴唱的她也录了下来。   他摩挲着mp4,听着奇怪音质里面的他的声音。兀自笑了一声。   确实,有点不错。   他坐在椅子上,拿起酒杯又猛地灌了一口酒,又点了根烟。   竟然安安静静地听完了自己唱的歌,他忽然有点找回自我的感觉了,这世界上总是爱恨交织的。被痛苦蒙蔽双眼只会更加痛苦,永远像现在这样躲在黑暗里,活在怀念里。倒不如,跟着她出来。他有点懂她想表达什么了。   他还依稀听见录歌的时候,女孩不自觉冒出的几句赞美声。他微微勾唇。   然后,他的思绪不由自主竟被带到了门外的女孩身上。   她现在还在门外么?   刚这样想,他便听见她急急忙忙下楼的脚步声。   她刚才不是说在门外等他的么?   他蹙着眉,没几秒,女孩又“咚咚咚”地小跑上来。   要不要这么着急?   旋转楼梯的设计不好,台阶铺的是瓷板砖,他怕她穿着拖鞋打滑。   他听见门外的声音,闷闷软软的,甚至带着一丝希冀,“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他思索了几秒,慢慢踱步到门前,打开半边门。   女孩抱着一堆零食出现在他的门口,距离太近了,她只能仰着头看他。   她拆了包很好吃的薯片给他,“吃吗?嘎吱嘎吱可以把坏心情嚼碎。”   花棉刚说完,就被屋内的烟呛了一下。   林丞行抬眸:“不吃。”   他默默把手里的烟摁灭。   花棉想了想,从“棉花糖呢?里面有夹心的,很好吃。”   林丞行沉默不语。   “等等――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女孩又往他手上塞了一张纸。   林丞行站在门口,也没打开纸,皱眉。   “你很喜欢写作文?”   “谁喜欢写作文了?”还不是因为你!不解人意。   花棉有点生气。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呐!   “我就是想告诉你,有人讨厌你也有人喜欢你,你要多看看喜欢你的人,只有喜欢你的人才会永远陪伴你!”   她盯着他的表情。   没有反应。   “算了,你先关上门自己想想吧!”   她气鼓鼓把他推进去,关上门。   她把他关在里面了?   林丞行忽然失笑,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瞬间消散了。   他打开灯。   缓缓展开那张纸。   她写了一版《?》的歌词。   “迷雾里的人间   留下未愈合的伤   人生何尝不是四面悲喜   我攒了美好的事   等着你如约而至”   ……   他摩梭着那张纸,久久不语。   看着看着,字开合重叠,喝的酒有点多,隐约有点上头。   ――   阿闯刚在楼下和公司联系,刚处理完黄继新的事,上楼见花棉神色憋屈地待在外面。   “我就知道,他每次抽烟喝酒都把自己封闭起来,每次敲他门就是不开,我都担心他窒息而死。”阿闯继续安慰道,“没事,小棉花,咱不理他,去楼下吃东西去。”   花棉听见他的话,突然想到,刚刚林丞行分明开了门,是自己把他关进去的……   “可是,我想在门外陪他……”   “没事儿,你等他指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呢。阿闯哥带你去外面吃顿好的,然后再来等他――”   话音刚落,林丞行就开了门。   阿闯刚想对林丞行说些什么,就听见林丞行对花棉道,“想听歌吗?”   阿闯挠挠头,得了,是他多余呗。那他走。站在花棉身后的阿闯悄悄走了。   花棉点点头。   被林丞行带进门。   “听什么?”林丞行创作室墙边桌子抽屉里取出一个木制盒子,打开盒子拿出里面躺着的一个富有光泽的口琴。   这是她见他会的第三种乐器,他到底会多少种乐器?   “想听什么?”林丞行又问了一遍。   花棉随口一说,“两只老虎?”她记得以前花瑜和朋友喝酒喝醉了就喜欢唱歌,每次干嚎嚎,难听还停不下来。   花棉下意识就说了这首节奏简单,只有8行歌词的曲子。   室内开了灯,她看见他半阖着眼,眸光迷离,他有可能喝醉了。   “你也喜欢这首歌?”林丞行看着花棉,片刻怔松。“你……叫什么名字?”   “花棉。”他到底喝了多少,醉得这么厉害,连她是谁都不清楚。   “让我想想。”林丞行话说的很慢,似乎是在认真想。   “慢慢想,不着急。”花棉自嘲笑。   他还要想想花棉是谁,看来自己在他心里可能只是一片漂浮的羽毛吧。   林丞行极其浅淡地笑了一下,他眨了眨眼,“为你演奏一首歌,《两只老虎》。”   随后,口琴声传来。   花棉站在旁边看他,口琴的音乐从他嘴边徐徐流淌出来,出现两种音调,一个偏高一个偏低,相互环绕跳跃,简单又欢快。   林丞行用口琴把两只老虎吹出了两个独立的声部,像是真的有两只老虎在跑跑跳跳。   并且完全没有分毫跑调。   这绝对是她听过《两只老虎》的歌曲版本里最动听的。   如果他没忘记她是谁的话。   他都不认识她了。   花棉也不知道为何突然有点儿生气。   “好听吗?”   “好听。”花棉诚恳道。   花棉看见他眼角有什么东西流出来,迅速地,无声地划过。   她眨了眨眼,又好像没有。   如果有,她希望他所有的痛苦和悲伤都随着眼角的那一滴流走。他对音乐的热爱与忠诚只值得他快乐。   她叹了口气。那些生气又忽然间消散了。   “《Here You Are》肯定是你的,我相信你,我心目中最完美的作曲家。”   林丞行呼吸一滞,指尖动了动。   “唔……我可能要走了。”花棉看了看手表,时间过得很快,她是时候告别,不然家里人要打电话来了。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扣住,他的手冰冰凉凉的,紧紧贴着她的肌肤。   “你叫花棉?”   “是。”又来了。花棉无奈。   “这次忘带什么了吗?”   他捏着她手腕的手力气特别大,真是喝醉了,一塌糊涂。   “没有,你别再喝了,早点休息。”   他缓缓松手。   门被带上,掩盖了林丞行的话。“有的话下次我给你带上。”   ――   晚上,是阿闯开车送她回去的。   阿闯一路上都在愤恨地讨伐黄继新。   “sorry,小棉花,其实老林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态了。黄继新对他的打击很大。”   花棉转头问阿闯,“他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   “有,在他母亲去世的时候。”   “……”   花棉垂眼,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   之后,花棉全力以赴备战高考。   闲暇之余,她问妈妈拿到手机,时不时给林丞行发点问候信息,可林丞行就像消失了一样。   考前一天,花棉一直在等林丞行的信息,她希望林丞行能回一条,譬如祝她高考顺利,或者她写的歌词好不好看。   可惜没能等到。   其实高考再怎么隆重,也只不过是寻常的两天。这两天,既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少一秒。   为期三年的刻苦,终于在高考这两天走向完结。考完后,花棉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家里人也不再收走她的手机,她甚至觉得有点空虚,无所事事。   突如起来的清闲让她又开心又失落。   高考完后,教学楼班里存放的书本物品都要带走,这个教室又将迎来新一届的学生。   花棉回到班级,把所有的东西清理好收拾完,她坐在教室里,又忍不住给林丞行发了一条信息,“我考完啦,你还好吗?”   她没能等到他的回信,却等到了弟弟花瑜的消息。   花瑜回家了。   他的经纪公司给他放半天假整理东西,三天后他将去参与录制一档偶像男团竞演养成类真人秀《百日团魂》。 第19章 .人山人海(6)浪~   《百日团魂》延用当下很火的选秀形式,里面共有一百位来自各大经纪公司的练习生,最后由粉丝们选择人气最高的十位选手成团出道。   几个月不见,花瑜变成瘦瘦高高的大男生,整个人身材挺拔,双肩宽阔,有气质了许多。花棉简直不敢相信,他现在说话也会稍微注意言辞,不再是那个冲动易怒的暴脾气狮子。能改变这么多,或许他在经纪公司也没少受苦吧。   不过最显眼变化的是,公司的造型师给他换了个发型。之前毛毛剌剌偏非主流的不良少年头型变成了韩式帅气邻家暖男的头型。   这个造型简直脱胎换骨,花棉愣是连叹造型师的精妙手艺,把这个败家玩意儿改得人模人样。   她还要抬高手,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做事不要毛毛躁躁,稳重点,至少要配得上你的头型。”   花瑜拨掉她搭在肩膀上的手,一副我知道了的表情,洋洋得意炫耀功绩,“我来的路上已经碰到了好多女孩子搭讪,还加我微信。”   花瑜又给花棉看他的微博,他的微博认证已经改成了:《百日团魂》人气选手花瑜。   花棉再看一眼他的粉丝数:638。   “你管这叫――人气选手?”   “怎么了?跟你微博那23个粉丝一比,我还不人气吗?”   “你怎么能跟我比,我又不当偶像,亲爱的水蒸气选手。”他比较气人。   花瑜憋红脸,“……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买粉丝吗?待会我就多买点。”   花瑜又接着给她展示他最近几个月突飞猛进的傲人成绩:譬如,新开通的微博超话,里面已经驻扎五个粉丝了。   后来她才知道,有四个是公司里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个是他顶头上司经纪人。   他没什么行程,并没有资格配助理。   然后花瑜又进行了才艺展示,跳了一段最近学的舞蹈,虽然在她看来,那跟尴尬的狗熊乱刨没什么区别,但至少,他刨了不是……   照他的话来说,这是里程碑式的新奇体验,他的光芒将照耀大地。   《百日团魂》中二选手花瑜就这么被造出来了。   ――   花瑜参加录制的那一天,有个送别仪式,节目组会邀请所有家庭的家长出席,将练习生送入团里。   花棉没把这节目组和公司当成绑架团伙的原因是,她记得国内有部养成系综艺确实这么做了。   录制前五天的晚上,花瑜一连给和花棉打了好几个视频。花棉接通最后一个,发现镜头里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头。花瑜让他们退远点,花棉才看清是几个模样俊俏的男生,这般模样的应该都是他们节目里的练习生。   花瑜对着身边的男生介绍,语气有点得瑟:“这是我姐,好不好看?”   这么多男生,花棉有点不适应,只能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你们好。“   “我说了我没整过,颜值都是家族遗传的吧!”   花棉:……   旁边一个寸头男生竖起大拇指。“确实,姐姐长得比你还更精致,服气!“   “姐姐好,我是他的新室友,比他大三岁。不知道姐姐接不接受……”另一个男生朝她兴奋打招呼,被花瑜瞪了眼。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几个男生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   花瑜把这些男生推出屏幕,终于转入正题,“姐,后天节目组要请家长来,爸妈有空来吗?”   “他们明天没空。”李蓝还在飞其他城市,没回宜岚,花玉周那天正好一上午的课,下午学校开会。   花瑜点点头表示那确实没办法。   “要不然你自己一个人吧。”   他眼神幽幽盯着她,“家里不是还有你吗?”   “你终于承认我是你家长了?”   花瑜抿唇,“麻溜的,就后天,参加一个家长欢送的仪式,然后我们就入团训练了。”   花棉笑笑,但她还是担忧,“话说我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年纪太小了?”   花瑜忍无可忍,“当然可以!你总不想我没家长吧?”   花棉想着自己高考完闲来无事,点头答应。   没别的事,花棉就要挂断视频,就听见他说,“哎,记得多涂点化妆品,搞得漂亮点!”   “……”   花棉告诉自己,不要生气……   能不能申请换个弟弟。   没几分钟,花棉就接到了节目组打来的电话,邀请她参加节目录制,并商榷了时间地点。   花棉在第二天就收到了节目组寄过来的票,上面写着《百日团魂》幻聚影视小镇3号演播厅,家长席。   想到花瑜竟然要上电视,家里可能会出个明星,花棉觉得有点新奇。   ――   下午是早就定好的高中班级散伙聚会,算是对高中整个生涯的正式挥别。由班长牵头,全班一起聚餐。   花棉的高中生涯并不像花瑜那么波澜壮阔,打架、逃课去网吧、早、恋……   生活波澜不惊,上课、吃饭、睡觉,好像读着读着三年转瞬就过去了,交到最好的朋友就是同桌刘小芸,顺带也和刘小芸的好友徐晨成为了好朋友。   现在和徐晨是不是好朋友,她也不确定。   高中聚餐定在大包间里,她左侧是刘小芸,徐晨挨着刘小芸坐下,看着她的眼神似乎带着点警觉。   突然花棉右边的空位坐了个人,她偏头一看,是张帆。   包间人渐渐多了起来,菜也上来了,对面几个男生看见张帆的位置,纷纷起哄,让他们喝一杯。   张帆邀请她几次,她不喝酒,只喝橙汁,刘小芸也帮着她。   张帆未见她回应,只能自己一个人喝闷酒。   酒喝多了,就会渐渐上头,“当初是你和徐晨换位子主动招惹我的,我本来打算远远看着你,你到底想干什么?现在又对我这么冷漠……”   他说话语无伦次的。   “谁招惹你了,换位子写作业有什么问题吗?”花棉对他无语,起身出去。   她刚出门,张帆便跟了出来,在门口将她拦住,他眼睛半眯着,脸和脖子通红,应该是喝醉了。   “我再问你一遍,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吗?”   “不可能。”   张帆觉得她真的狠心极了,自己喜欢了她这么久,给她写情书,送她水果,这么温柔地对她还不够吗?   “为什么?是因为那个谁吗?他有我对你好,有我帅?他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抄袭狗!”   “他比你帅,也没抄袭,更品性好。他不会像你这样,在背地里不明是非地唾弃别人。”   ……   张帆眼神震惊,满脸失落地回去了。   ――   花棉去洗手间冷静一会儿,回到包间正准备推门而入,透过门缝,就听见靠近门边几个男生的声音:“哎呀没事儿,有什么难受的。大不了换一个,两条腿的女生满大街都是,张帆你这么优秀自信点!”   “花棉太骄傲,眼光贼高,哪是看上什么大佬,分明就是看上人家的钱了!”   “她指不定是通过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攀上的大佬……”   “你们说谁呢!”一个女声冒出来。   几个人嘿嘿笑。   花棉推门进去。   见花棉突然进来,张帆面色一僵。花棉对他笑了笑,“看来你更适合做女性朋友。”   “你什么意思?”张帆神情戒备。   “你猜?”花棉挑了挑眉,她扫了一眼周围默不作声的男生。   几人摸不着头脑,旁边刘小芸瞪了他们一眼,“八婆!”   张帆低低咒骂了一声。   ――   吃完晚饭,班长提议大家去唱歌。   花棉并不想去,之前班里聚会唱歌,班上的小情侣会坐在一块儿亲昵地做着不可描述的事情。男生要么玩筛子,要么喝酒,一团乱。更何况,班里又有一些她并不喜欢的人,刘小芸也不喜欢。   所以花棉和刘小芸中途溜了。   她们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做头发。   做头发的缘由一个比一个奇葩。   花棉为了可能的路人镜头要换造型。刘小芸要和一个网友见面。   花棉有点忧虑,“你真的要去吗?可要小心点,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打电话,我电话一直开着。”   “放心吧!我和他都聊了三年。”刘小芸看着她,“花棉,你也要争气点!谈个恋爱!”   花棉只能艰难地点点头。   ――   晚上回到家,花棉洗漱完后,回到房间,余光一瞥,手机亮起来,震动一下。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林丞行:嗯。最近在工作,没看到你的消息。抱歉。   她和他的上一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在高考完之后给他发消息:我考完了,你还好吗?   哎……   花棉瘫倒在床上。不知是心喜还是心酸。   林丞行突然给她打了个电话。   她有点忐忑,上一次是阿闯接的。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又是阿闯的恶作剧。   手机一直震动着,花棉手忙脚乱地接起,“喂。”   “花棉。”声音有着熟悉的质感。   是林丞行。   被他这么一叫自己的名字,心喜和心酸齐齐涌上心头,呜呜呜,“我在呢。”   时间到底是隔得有些久了,忽然打电话都不知道要聊什么。   “你……”   “有什么东西忘在工作室的吗?”   话语略微僵硬,像是没话找话。   忘带东西?   花棉认真地想了想,除了上次刻意忘在工作室的书包,“没有啊。”   他淡淡嗯了声。   怎么感觉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失望。   她估计听错了。   半响后,花棉听见手机那头传来温和的笑声,“明天我要去工作。”   被他温柔的笑声打动到,花棉脸一红,手激动地捏住自己的脸。   “那你今晚早点休息。”   “好。”   花棉无声地笑,两人无话,互相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能听得见轻微呼吸声。   花棉眨了眨眼,轻轻地道:“晚安。”   那边的声音很柔和,隐约带点浅浅的笑意,“晚安。”   心尖尖都是颤抖的,仿佛有羽毛在上面轻抚过一般。   他对她说了晚安。   第一个晚安。   挂了电话,花棉在床上来回翻滚了好几圈。   ――   综艺《百日团魂》的官微出了个人面试视频,花瑜表演跳舞,舞技有长进,也学会了找镜头,结尾甚至来了个wink,渐渐有那么点儿偶像的味了。   录制当天上午,花瑜特地打电话监督她有没有做造型,让她准时到之类的。   节目组已经录制完了所有练习生的评级,这次转场到一个巨大的录影棚里,这次是让学员和家长告别,开启正式的团内训练生活。   节目组很壕,请了一线当红主持人。主持人宣布本环节开始以后,让学员来到家长们来到所在场地。   花棉早早到了,检票进去后,里面已经零零散散地来了好些家长。很多家长带了各种东西,吃的用的衣服鞋子之类生怕孩子在节目组的宿舍里过的不好。   场面都快赶上集市。   花瑜很快在乌泱泱人群中看见了花棉,朝她挥了挥手:“姐!这里!”   花棉朝他走去,他穿着和其他团内同学一样的灰色高级制服,打着领带,活生生精神小伙。   几个周围的练习生对花瑜挤眉弄眼的,第一次见到姐姐本人,比视频里还更好看,“哦豁,你姐啊。”   花瑜开心点头。   于是许多家长开始给孩子塞各种各样的东西,衣服鞋子零食啥都有。   还有位家长送熟食,卤味鸭舌鸭脖鸭架……从拿出那个袋子的一刻香味四溢,周围的练习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到了他们这里,花瑜上上下下打量着两手空空的花棉。   “东西呢?”他以为花棉至少会带一点东西来啊。   花瑜有点生气,“难道节目组没说今天是家长送别吗?”   “说了。”   “那东西呢?”   花棉眨巴眨巴眼,“送别不是送送你和告别吗?还要带东西?”   花瑜神色失望。   花棉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一个红包。还是今天出门,碰到隔壁邻居老阿姨,老阿姨祝贺她考完高考塞给她的。   花棉把红包给花瑜,“你自己拆吧,拆出多少给你多少。”   “……”   花瑜不情愿地打开红包,数了数数额,脸色很臭,“一共六十六块。”   花棉看见花瑜一脸吃瘪相,笑眯眯道,“手气不错嘛,阿姨塞给我这个红包说让我拿去买糖吃,我以为里面顶多只有六块六呢!好了这就是你在团里接下来的生活费,加油!”   “……”   花瑜偏头,旁边一位浑身香奈儿的母亲眼里正饱含泪水,握着儿子的手,“孩子,不管你怎样,爸妈都支持你。这张无限额的银行卡,你哪里需要钱……直接刷卡……”   花棉和花瑜两人陷入沉默。   “妈妈,你们一定要替我照顾好家里小浣熊,它还小要吃点好的……对了,我的鞋拿过来了吗?团里发的鞋好硬,基本上所有人都换掉了……”   “哦哦,带了带了,但鞋柜只运过来了几个,不知道是不是你最想穿的那几双,你将就着穿。”母亲脸上带着慈爱的笑意,她视线突然瞥见花瑜,怕儿子生气,小声道,“你看他穿的鞋,都不是什么牌子也没事嘛,咱先忍忍……等你出道成名了,妈妈什么都给你买……”   花棉和花瑜都听见了。   花瑜挪了挪脚,叹口气。   花棉安慰:“什么鞋不是鞋。花瑜,没关系!穿再贵的鞋,同样都站在这里。”   她拍拍他的肩膀,用长姐的口吻,“好好干,加油!等你出道成名了,什么你都自己买!”   花瑜欲言又止,点点头。理确实是这么个理,就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别扭。   这些家长还挺有节奏的,不知是不是因为有摄像机记录的缘故,旁边的人相拥哭起来,家长学员都流下了眼泪。   氛围突然变得悲痛起来。   花瑜嘴巴动了动:“姐,要不,你哭一哭吧……”   花棉蹙眉,“啊……这,要不然你哭?”   花瑜态度坚决:“不行,我哭就不够帅了。”   “可姐姐今天为你做了造型。”   “……”   ―――   导演看互动得差不多了,让主持人上台报幕,接着邀请导师上台。导师都是清一色资历高或者当下很红的大牌明星,今天,据说还会来一位神秘嘉宾,这个人官微还一直未曾公布。   花棉离得不算远,伸头好奇的看着台上的导师。有一位她读小学时就出名的明星,即使曾经电视上看感觉年纪很大,但实际上看还是要年轻十岁。   花棉随意看看,直到――   “接下来,是我们节目组请的一位神秘重磅嘉宾,节目组请他出山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他是乐坛顶尖人物,是14岁出道至今依然站在顶峰的歌入灵魂的创作奇才。有请我们的声乐导师,林丞行!”   花棉一眼就看见了林丞行,他今天穿着正装,身形笔挺,显得腰窄腿长,整个人让人离不开眼。   花棉顿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有些难以置信。她的模样再次被摄影师捕捉到,投放在了不远处的屏幕上。   其实几个摄影师早就发掘到了这对姐弟花。男孩帅气,女孩秀气,再加上刚才与众不同发红包的吸睛举动,格外引人瞩目。   然而,摄影师的行为姐弟俩并不知情,场上的移动的摄像头太多了,根本没注意哪里会被拍到。   花瑜也给看愣了,揉了揉眼,“这人……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广场。”花棉说了关键词。   花瑜惊得下巴掉了。他他他还记得坐过这个人的车刁难过他来着……   他遮住麦,悄悄问花棉,“姐,你跟他还有联系吗?”   “怎么?”   “姐,弟弟以后的后半生就靠你了!你去睡了那个台上你喜欢的大帅逼吧……”   花瑜得到了一个爆炒栗子,看来姐姐的暴力因子终于按捺不住还是被他激发了。   ……   林丞行站在台上,看见远处两个大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神情怔忪的花棉,眼里迅速划过一抹异色。   花棉?   她也来了?   未成年也来当家长?   ――   每个导师都有表演的,但已经录制完了,所以待所有导师全部上台以后,主持人直接宣布接下来的环节,全体同学给家长敬礼,然后正式入团。   于是广场上的穿制服的学员全都对家长鞠躬,只听见此起彼伏的谢意,“爸爸妈妈,您们辛苦了。”   “妈妈辛苦了,呜呜呜……”   “奶奶您辛苦了!”   “……”   林丞行扫视人群,寻找刚才在大屏幕上一闪而过的花棉,他视线定格在某块区域,离他并不远,甚至能很清楚地看清她的举动。   有位摄影师也迅速发现了花棉,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把镜头悄悄地推向她。   花棉瞅见别的穿着制服的同学都给家长鞠躬,她赶紧对花瑜嘀咕:“弯腰弯腰……快点!”   花瑜恼怒,“你只比我大一岁,嚣张什么!”   “在场的人就你一个穿制服的不鞠躬,你想摄影师注意到你?”   花瑜不情不愿地朝花棉鞠了一躬,“花棉你辛苦……个啥,心乐才对吧,高考完了就剩下爽了!”   “哎,平身。”花棉笑眯了眼,自动忽略了花瑜说的话。谁叫他之前那么嚣张,看他吃瘪的确有点爽。   ……   这位摄影师倒是发现了好素材。   林丞行微微勾唇,极浅的笑容。   ――   环节很快结束,花瑜就和其他学院一样正式入营,花棉和花瑜挥手再见。   一入团营深似海,可能至少有三四个月见不到他了。   耶!   臭弟弟!   你都没机会送我去大学咯!   其实还是有些感慨。   她再往台上看去,导师和主持人都已经被工作人员簇拥着离开了。还有些工作人员负责引导家长离开。   花棉打开手机,就见林丞行打了个电话来,“你在《百日团魂》现场?”   花棉很惊讶能在这里看见林丞行,他过去从来都没有参加过综艺。   她嗯了声,“等等,你怎么知道??”   “刚才看见你被投影到了大屏幕上。”林丞行身边好像有工作人员的声音,他把手机捂上快速说了几句,然后又听她的电话。   花棉内心凌乱,“你……都看到什么了?”   “看见了你和你弟弟。”林丞行的声音不疾不徐。   “没看见……什么奇怪画面的吧?”   “那倒没有。”他沉吟,“我就看见了几秒,你的口型,你好像对他说了句平身。”   “……”   尴尬是一种无解的情绪。   摄影师怎么什么都拍啊啊啊啊啊……   ―――   林丞行待会儿还要继续录制,和她又匆匆聊了几句,再次被他那边的工作人员打断后,他说了句下次再聊,然后让花棉挂了电话。   花棉快走出节目拍摄场地大门的时候,被一个追上来的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突然叫住,说节目组要给她做个采访。   花棉惊讶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引她去化妆间,单独采访需要补妆。等化妆师给她化完妆,工作人员再带她去后采的房间。   穿过黑乎乎被遮光帘遮得十分严实的走廊,花棉看见了迎面走来的林丞行。   他应该是刚录完了节目,步履匆匆的,整个人清冷疏离。正装外套搭在手臂弯处,看起来精致无比。   花棉看得都呆了呆。   他正在和一个工作人员说话,两人正要擦肩而过时,他余光瞥见某个熟悉的身影。   林丞行和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声等等,他突然叫住花棉,“你去哪儿?”   “节目组……采访。”   虽然她已经见过林丞行这么多次,但现在看见刚下节目的林丞行,难掩光芒的帅气,花棉指尖依旧有点颤抖。   林丞行颔首,花棉正要转身,就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采访完了有空吗?”   “应该有……”花棉不敢对视他的眼睛,太帅了,感觉快要窒息了。   林丞行对花棉身边带领她去采访的工作人员说,“青青,待会儿能麻烦你把她带到我化妆室来吗?”   “好的,没问题。”工作人员青青连忙答应。   林丞行对工作人员礼貌道谢,就先走了。   青青表面波澜不惊,实际上内心万马奔腾。舞蹈导师叶梓泠私底下找他好几次,他都没空见。这次他……竟然主动找一个练习生的家长?!老天!这是什么劲爆新闻?   ―――   花棉整个采访都是稀里糊涂的,直到采访完又被青青稀里糊涂带到了某个房间门口。   “林丞行的休息室就在这里了。”青青其实挺想问她点东西的,奈何走廊就这么长点路,而且她也有职业操守。   花棉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化妆桌上面摆着奶茶和一大堆零食。   花棉留意了一下,都是她爱吃的,有薯片,夹心的棉花糖……   这些零食竟然很多都是她喜欢吃的,上次她问他吃不吃的时候。他全都记住了?   没过多久,林丞行就开门进来,把正装外套放在休息室沙发上。。   他见桌子上的零食都没有拆封,眉梢微扬,“不爱吃?”   花棉摆手,“没有没有。”   他示意她坐在座位上,见她没开奶茶,他又给她倒了杯水,“不用这么客气,我这次就想谢谢你。歌词写的不错,很用心。”   花棉抬眸看了一眼林丞行,他穿着一件暗蓝色衬衫,袖子被一丝不苟地卷到胳膊肘处。   一个是路边的流浪歌手。   一个是台上的国王。   身份之间无缝切换。   和她之前在广场上所见到的随意的他完全不同,此时刚上完节目的他仿佛变了个人,金属框眼镜反着挂在耳后,平添几分禁欲的美感,浑身充满侵略压迫的气息。   现在他浑身散发着大佬的气场。   “就是写了一点听完歌后的感受。”她轻呼出口气,告诉自己要淡定、淡定……   林丞行解锁手机把带着她歌词的音频发给她,解释道,“这首歌的歌词之前出过几版,没发歌词版是想再将歌词完善,精益求精。收到你这一版,我看了一遍很喜欢。所以我考虑用你这一版的歌词,作者添上你的名字。如何?”   他的声音具有诱惑力,说出来的话也是。自己的东西忽然被喜欢的人认可,那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各种美妙情绪混杂在一起。   “我……我的?!真的可以吗?”   他的歌曲里有她的声音,用她的歌词……   太晕眩了……   天啊……   她低头,抿了一口他递过来的水。心脏怦怦怦乱跳。   平复了一会儿心情。   “你怎么会参加这个综艺?”   她记得林丞行从来不录制综艺节目,这次应该是他的综艺首秀吧?   刚问出口,又觉得自己这样问好奇怪……   “赔钱了,当然要出来挣钱。”林丞行不可置否地笑了笑,语气淡淡的。   “哦,对了。”花棉拧着眉,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把手机壳卸了下来,里面有一张没有被花瑜发现的银行卡,她把银行卡递给林丞行,“这张卡里有我从小到大的压岁钱以及还有获得奖学金的钱,希望能帮到你一点。”   这张卡是花棉自己积攒的“家底”,她以前一直舍不得用。   她也许一辈子都挣不到一千万,这些钱虽然少,但总想为他做点什么。   “这些钱是从小学开始攒的,现在已经有小几万,你不要嫌少……”   林丞行静默了一会儿,忽然笑,“谢谢,可能用不上了。一千万已经付清了。”   什么?   ……   花棉窘了。   林丞行笑出声,隐约带了点宠溺,“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花棉惊愕,并没有注意到他瞬间温柔的神色,自顾喃喃:“这么快就还完了?不对……你该不会把你的房子卖掉了吧?那你有没有地方住?”   林丞行揉了揉她的头,“没卖掉房子,我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终归还是挣了一些钱,现在再多养一个人也完全没问题。”   花棉点了点头。   不对――   等等……刚才林丞行刚刚竟然――揉了她的头?!   ……   接下来,花棉脑子已经接近宕机状态。   话题全部都是由林丞行主导的。   他又问了她一些采访细节,譬如节目组有没有问什么让她为难的问题之类的。   都是无关紧要的话题,却又透露出一丝关心。   花棉都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些什么。   “以后想来看现场吗?”   花棉眨眨眼,回过神,正对上他的视线。   她不自然地扭过头,看见化妆镜里自己的憋得通红的脸,“想来……可是以后还会有需要家长参与的环节了吧?”   “你当家长当上瘾了?”林丞行笑了声。   “以后想来告诉我,可以来看的。”   花棉眸子一亮。会不会太麻烦他了……   没过多久,休息室的门被叩响。   花棉有点心虚。   林丞行示意她吃点东西,安抚她,“没关系。”   对门外淡淡道:“请进。”   外面的工作人员探头道:“林老师,赵副导临时找您有事。”   “那我……先出去吧。”   林丞行微微颔首。   赵柯推门进来的时候,恰巧碰见一女孩从房间里出来。   赵柯瞥了眼女孩,这女孩长得漂亮惊艳,让人眼前一亮,可就是看上去有点小啊,原来人前冷漠的林丞行好这一口?   赵柯不由多看女孩几眼,甚至觉得她怎么有点眼熟?   女孩对他礼貌点头就出去了。   他扫了一眼桌子上摆着的女孩子爱吃的零食,朝林丞行打趣,“我是不是时间选的有点不对?”   林丞行直切正题,“您有什么事?”   赵柯道,“《百日团魂》学员已经完成分组了,关于导师带队打擂台的事想和您沟通沟通。”   ……   ――   花棉出了房间,才突然想起,聊完没事了,为什么不直接走?在这等什么呢?   她懊悔地拍了拍脑袋。可是她对林丞行已经说自己在外面了……   房间里的人似乎没聊多久,花棉刚无所事事看了会手机,赵柯就从休息室里出来。   赵柯本想走,却再次看见外面等待的女孩,盯了她半响,迟疑道:“你是……?”   “我是节目组学员的练习生家长……”   赵柯仍然还在思索。   花棉一愣,她本来还被这个副导演盯得浑身不舒服,没想到他认识她?   不对,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号大人物啊。   “花棉,你是不是叫花棉?”   花棉对他叫出名字的举动感到震惊。   “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赵柯。”   花棉正视赵柯,正宗国字脸,五官硬朗,轮廓分明,一副业界精英的模样,是那种事业有成且长相正气男青年。   花棉依旧在脑海里找不出任何关于他模样的记忆。   不过他的名字,好像很熟悉……   “赵柯,你是赵哥?”花棉瞳孔放大。   赵柯是她小时侯一起玩大的隔壁邻家哥哥,但他并不是那种长相美好版的邻家哥哥。   相反小时侯他还有点壮,胖墩墩的,被院子里的小孩戏称坚果墙。赵柯小时侯特别照顾她,后来他去了北方,两人从此断了联系。   没想到他如今变得这么高大,还成为了一个著名节目的副导演。   她更没想到他们还能在这里相遇。   赵柯颇为满意地点头。“终于想起赵哥了。怎么样最近过得还好吗?看你的样子应该挺不错?”   “挺好啊。”花棉笑眯眯道。   赵柯按她年纪算了算,“你今年应该考完了高考吧?”   花棉点头,“你好厉害!都成为导演了!”   “节目组的拍摄场地定在这里,我也是刚跟组过来的。”赵柯笑笑,想起刚刚他开门见到的画面,脸色意味不明。“你呢?”   “花瑜参加这个节目,我看看他。”   “花瑜……”赵柯深思,恍然,“这小子模样变化太多,我都快不认识了!”   “那林丞行……”   “朋友。”   赵柯还有事,也没继续问,他道:“行,那留个联系方式吧,改日拜访伯父伯母。”   “好。”两人互加微信,赵柯匆匆离开。   花棉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处,他和林丞行以及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来去匆忙,原来做节目真是一件很费精力的事。   花棉刚加了赵柯为好友,抬头,看见林丞行不知何时打开门,手指搁在门把上,表情淡淡地看着她。 第20章 .人山人海(7)浪~   花棉一愣,不知道他在这里看了多久了。   林丞行不动神色地看着她,“你和他认识?”   “呃……以前的邻家哥哥。”她也觉得说出来很狗血。   林丞行挑眉:“可以进来慢慢说。”   “不用,家里有事我先回去了。”花棉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丞行忽然扣住她的手腕。“你知道怎么走?”   花棉转头。   她的视线下滑到林丞行扣着她的手上,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距离太近,花棉甚至害怕他能听见自己强烈的心跳。   “我送你出去。”他轻叹一声,松开她的手。   ――   一般选秀类综艺节目都是前几期录播,录完的期数通常会在半个月之后播。   这半个月需要预热,所以《百日团魂》节目放出了一波预告。   先播了一段所有练习生的采访剪辑。   节目组提问:“你最期待的导师是谁?”   练习生秦子珉:舞蹈导师叶梓泠吧。她长得好漂亮,不像凡人,业务能力一流。   练习生吉尔卡:叶梓泠,这可是我忠爱多年的女神!   练习生林或:我喜欢rap导师陈逸。   练习生杨冰:舞蹈导师苏若。   ……   一连采访了许多练习生,每位练习生的回答各有不同。   最受练习生期待的是舞蹈导师叶梓泠,人长得明媚动人,一颦一笑牵动人心。她不仅颜值高,身材好,唱歌跳舞俱佳。是热门女团一员,目前单飞出了新单曲大火,是新一代女神。   其次是rap导师陈逸,非常有梗。   苏若因为出道没有叶梓泠早,成团之后也没有叶梓泠出名,长相偏清纯,正属于新生代小花。   当然也有许多喜欢主持人的。   然而,唯独没有练习生提及林丞行。之前他抄袭黄继新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大家甚至一头雾水节目组为什么会邀请林丞行作为神秘嘉宾。   一个从来没参加过综艺的幕后作曲家来参加综艺,他想捞钱想疯吗?   有的人就坚持认为林丞行就是抄袭黄继新,有的人即便认为林丞行没有抄袭,但迫于现在风向也不敢直接站出来反驳。   对于这个争议颇多的人物,为了爱惜自己的羽毛,大家选择避而不谈。   除了一个人,花瑜。   当节目组提问花瑜:你最期待的导师是?   练习生花瑜:林丞行。   节目组:为什么?   练习生花瑜:我姐喜欢他,我也觉得他不错。   之前清一色赞美的弹幕顿时变成了,“这不是之前被判抄袭的林丞行吗?他怎么来了?”   “抄袭狗还能来真的是,这个节目为了凑导师也是够够的了!”   “你们说什么呢?林丞行之前的作品摆在那里,有点眼力的人就决不相信林丞行会做这样的事!”   “自己看不清事实还说别人没有眼力?”   “都做了为什么还不承认?”   几个替林丞行说好话的粉丝终究抵不住弹幕大军愤起的刷速,各种质疑谩骂鄙视纷纷冒了出来。   弹幕掐架,花棉索性关掉弹幕,暂停视频。   她登陆微博搜了一圈,弹幕的硝烟随着节目的开播都弥漫到了热搜,花棉看着林丞行被挂在热搜上,心里犹如被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节目组请林丞行参加节目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实力摆在那里吗?为什么不说明原因?任这些人对他进行疯狂的语言攻击?   花棉脑子有点乱,她打开之前粉丝林丞行的粉丝群都已经炸锅了,在讨论集体集资买水军,用魔法打败魔法。但不久粉丝后援会的会长得到消息,林丞行工作室压着不让她们出资。   工作室行为显然是放任自流,任各大舆论均倒向对林丞行不利的一面。   众粉丝不懂,于是群里的局势也变得混乱。   花棉知道他想终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可是现在日渐猛烈的舆论势头,尤其是在对家添油加醋、背地推波助澜的情况下,想击垮一个人很容易。   她主动找的粉丝后援会的会长,给她转了帐。   看着钱成功转过去的页面以后,花棉对自己疯狂的举动丝毫不感到后悔。只有这样,想到能有更多人为他发声,而不是恶言攻击,她心里才好受一些。   不久后,林丞行接到工作室的电话,“有粉丝为你集资想买水军,钱都已经到账了,那粉丝太过执着,后援会会长根本扛不住。”   林丞行皱眉,“不是说了禁止粉丝集资去澄清么?”   “我也是这样说的啊,但估计是你个人魅力太大了吧?”电话那头嘀咕。   林丞行叹了口气,“把钱原封不动打回去。”   工作室的人纠结,“有的粉丝太执着了,给的还不少,退回了又继续给。”   “有多少?”   “最高的给了十多万、几万的,有好几个。工作室联系了应用官方申请走程序调查她们的IP。”工作室的人把这几个数额大的人的名字念了一遍。   念到某个名字的时候,林丞行一顿。   许久,他扶额叹息:“都退回去吧。”   ――   放了预告的十多天里,关于林丞行的各种舆论翻飞,简直要把林丞行黑到深处,甚至一度盖住了观众对其他练习生的期待,节目组也因此吸足了热度。   终于到了《百日团魂》播出的时候,许多原本对养成综艺没什么感觉的观众因为想吃瓜,也准时收看节目,大家都在好奇林丞行是不是想圈钱想疯了,来这个节目里当导师。   节目开始片段就是十多天前播的那段采访预告,随后主持人出现在屏幕里,说了一些有关《百日团魂》的介绍和对各位练习生的祝福。   接着,是各位导师的开场秀。   先是舞蹈导师叶梓泠上场。叶梓泠一头粉色的大波浪,穿着露肩上衣,配上一条短裙,整个人犹如洋娃娃般精致,让人挪不开眼。   灯光打在她的凹凸有致的身段上,跳了一段性感柔媚的sexy jazz,以一个诱惑媚眼结束。浑身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与妩媚,又迷倒了一干观众。   弹幕里满目皆是:“二刷”“三刷”   “啊啊啊啊叶梓泠太好看了!!”   “美女贴贴,嘿嘿黑~”之类的夸赞言语。   只是所有人都很奇怪,留在最后压轴的竟然是之前网络上都在黑、谩骂争议不止的林丞行。   灯光全部熄灭几秒,昏暗中一束灯光打在他的地方,他坐在一架异常绚丽的钢琴前,指间轻滑过钢琴键。   视频右下角出现歌曲的介绍。   《?》-林丞行   演唱:林丞行   词:花棉   曲:林丞行   和声:林丞行   编曲:林丞行   制作人:林丞行   这是《?》的改编版本,林丞行第一次在舞台上唱歌。   弹幕飘着:“滚滚滚,一个作曲的又跑来娱乐圈圈钱??觉得他唱歌太好听了是吗?”   “千万不能因为这个人坏了这个节目啊!我还等着马上要露脸的哥哥弟弟们!”   此时,随着音乐开始流淌,钢琴键在他指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前奏渐入主歌。   “林间迷雾/淅沥的雨烙下未愈合的伤/人生何尝四面悲喜”   这首歌打入耳伊始就是扣人心弦的,风声与钢琴声相应开幕,相互缠绕交错,意喻悠远,在深邃的氛围感里慢慢牵引出钢琴声与木吉他的独奏和鸣。光是前奏响起,就能感觉到这是绝对好听的音乐了。   沉沉的声音包含情绪,或悲或喜都最终起伏归于平静,像是在抚平人心中的燥欲。很容易就让人进入他歌中的世界。比一些乐坛歌手少了技巧与浮躁,多了沉稳柔和。   “我攒了美好的事/等你如约而至”   “那时你转身留下的光/留藏过往”   渐低的声线与箫声十分契合,毫不费力将听者拉入歌者的世界,接着是鼓点和失真吉他强烈地灌入听者的心房。让人惊叹声音天籁之余,也能强烈感觉到曲子的制作别出心裁,恰到好处的渲染。   “滚!好难听!”   “抄袭狗滚出乐坛!”   渐渐的,弹幕忽然少了,停了,等了一会儿。   “突然有点想哭……”   “实不相瞒感觉蛮好听。”   “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了他的歌”   “有点神仙的意味”   “啊啊啊,想想我该站哪一派?”   当然也有另外的声音出现,“他该不会在假唱吧?一个作曲家如果能唱这么好当初干嘛不出道??”   “这肯定是资本啊!节目组肯定之前和林丞行沟通好了他洗白的啊!姐妹们挺住啊啊!”   然而这些弹幕却鲜少人附和。   毕竟大家都有耳朵,即使是百万修音师现场修音,也可以听出些许瑕疵。而这首歌,林丞行现场的临场发挥转调,在原曲的基础上变调,声线流畅自然,加之完美的演奏,直接排除了假唱,粉碎了闲言碎语。   风评渐渐倒戈,“林丞行导师舞台”冲上了热搜。   接下来就是选手的评级,花棉没有快进,一个个练习生的表演看过去。   节目组给林丞行的镜头也很多,多到让人以为节目组收了林丞行某种好处。   但先前被林丞行的演奏惊住,所以这些人一时也没说什么,都在伺机等待林丞行出错。   对于他不擅长的舞蹈领域,他只是以一个观众的角度来欣赏并给出一些“节拍要掐准,歌曲没有融入情感。”之类的建议。   于是弹幕嘲笑:“果然林丞行没什么水准啊,这样的点评谁都可以。”   前面几组表演的都是各大公司临时给的唱跳组合。林丞行对每个擅长唱作的练习生的评价都非常中肯,他说话不疾不徐,简明扼要,时不时冒出许多专业的词汇,唱作类的练习生们也都非常倾佩。   但在留言弹幕的一些人里,林丞行当制作人还是不具备实力。   花棉终于等到花瑜上场了。   镜头扫过林丞行,他微微颔首,花瑜便开始了。   花棉透过屏幕也能感觉到花瑜第一次上台的紧张,但比花棉从小接触的花瑜,他的变化不可谓不大。他跟着节拍唱跳。   花棉看了一遍,这小子节奏都挺准的,表情也到位,歌也行。   表演完后,林丞行拿起话筒,有话要说,他看了花瑜的资料:“这是你自创的?”   花瑜点了点头。   林丞行不疾不徐道:“提一点想法,你刚开始进,第一句还是比较弱的,然后第二句可以有个对比,一开始mi mi sol rei do,第二句可以强一些,mi sol mi la rei sol。”   略微思索后,林丞行又说:“第二段第一句歌词最后一句,可不可以有上扬的感觉,这样会不会更符合意境?”   花瑜愣了,思考了一会,点点头,“我之前就是感觉有些地方堵着,有点不顺,现在懂了。”   观众纷纷看向林丞行。林丞行竟然连每一句的调子和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的声音带着尊敬和询问,完全没有点高高在上的架子。   林丞行身旁的导师也纷纷对他投去赞同的目光。   摄影师捕捉到林丞行的镜头时,他身边的叶梓泠对着他笑弯了眸子,绝美的脸庞如花让人心莫名漏跳一拍。   “哇,刚才叶梓泠看了一眼林丞行,又对他笑了,感觉两人好配哇!有没有cp超话可以磕?”   “啊!真的郎才女貌好配……”   “之前叶梓泠还对他说悄悄话哎。”   “我本来是来认识练习生的没想到发掘出了导师cp?!”   紧接着,叶梓泠也拿起话筒点评几句。   花棉很惊讶,在得知他训练时常非常短后,他被舞蹈导师叶梓泠称赞说天生很有平衡感。   导师依次点评完后。   林丞行看着花瑜:“那再试试?”   花瑜:“好。”   花瑜按照林丞行修改的音调再唱了一遍,感觉和之前稍显平淡的歌声比,变得更加动人,朗朗上口,值得细品,动作也规范了很多。   所有人欣赏完后,发现花瑜进步很大,确实比之前要好很多。   花瑜听了林丞行的指导醍醐灌顶,“您真说到我心坎里了。”   林丞行点评道:“你很有潜力,加油。”   花棉没想到林丞行给了花瑜这么高的评价。镜头里的花瑜挺顺眼的。   花棉看见关于弟弟花瑜的几条弹幕:   “哇哇哇,这个小哥哥我竟然有点儿心动!”   “挺有礼貌的,有时候又很拽,很可爱。”   “啧啧啧,跳舞能力虽然不是特别强但是他长相好戳我,我喜欢。”   花棉笑,以后花瑜应该再也不用抱怨超话只有五个人了。   ――   所有练习生表演完,接下来到了练习生告别家长的环节。   画面直接切到节目组拿她给花瑜红包这一幕,花棉拿手机的手一个不稳,手机掉在桌子上。   花棉本来就是想和大家一样想默默吃瓜,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的脸竟然出现在电视里……   (0.0)头皮发麻   节目里,花瑜搜着花棉的口袋,摸到一个红包,没想到还是花棉高考完隔壁阿姨奖励的。   花瑜脸上嫌弃,手却不由自主地拆开红包,点了点数目,“一共六十六块。”   “手气不错嘛,阿姨塞给我这个红包说让我拿去买糖吃,我以为里面顶多只有六块六呢!好了这就是你在团里接下来的生活费,加油!”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么真实吗?”   “哇,姐弟好可爱啊哈哈哈哈哈”   “花瑜很帅啊,姐姐好美!”   “想知道姐姐有没有微博!”   花棉打开微博,看见自己和花瑜的微博粉丝蹭蹭上涨,这期节目播出后还收到不少私信。   微博上流出了她给花瑜红包、让花瑜敬礼的动图,带着些许稚嫩,网友直呼可爱。这些片段为节目增添了不少梗和乐趣。   有人说花棉长得好看,身材也好,性格讨喜,希望花棉也去参加一个女版选秀节目,他们到时候一定会去爆肝投票。   花棉甚至接连被好几个微信朋友敲了,问她要照片,还问她什么时候去参加选秀之类的。   不过花棉并没有这种想法。   ――   周末,李蓝和花玉周找了个闲暇时间,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这期节目。花棉之前已经看过,她陪爸爸妈妈再看一次。   李蓝倒是挺开心的,被电视上的儿子女儿逗得哈哈大笑。   看完后,李蓝若有所思,问身边的花棉:“棉棉想不想将来也去娱乐圈当个明星?”   李蓝旁边的花玉周不高兴,“女孩子家家去什么娱乐圈,咱们家又没背景,不怕受人欺负?”   “花瑜也去了,姐弟俩也有照应啊。”李蓝以前一直有个明星梦,但那时还是阴差阳错地跑去当空姐。这次看见自家儿子女儿受这么多人的喜欢,自然开心极了。   “照应什么照应,女孩子容易被人欺负,我不允许。”花玉周严肃道。本来之前花瑜走这条路花玉周就不是很赞同,娱乐圈鱼龙混杂本来就不靠谱,听说李蓝想让女儿也去,坚决不同意。   李蓝不理自己的丈夫,问花棉将来有没有中意的大学和专业。   花棉想了想,“我想读法学类专业。”   花棉这段时间也慎重考虑了许久,听着林丞行唱的歌,开始尝试规划自己的未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听林丞行的歌,她总有种念头想要像林丞行靠近。   每次想到他,花棉的心里充斥着欢喜。   新歌她反反复复听了不下五百遍,百听不厌。看到她的名字和林丞行的名字列在一起,甚至有种被需要的感觉,她萌生了想学习文学,将来作词的想法,为他写歌。   花玉周诧异地看着花棉,搞不明白女儿的想法,“读了理科将来又去转文科专业?”   李蓝阻止花玉周,“女孩子想读什么是人家的事,你干涉女儿做什么。”   花玉周:“女儿能读书,将来搞科研为国家做贡献,你让她去读什么文科这不是可惜了吗?”   李蓝瞪了眼丈夫,摸着花棉白嫩的手,“别听你爸的,什么可惜不可惜,做你自己爱做的事情就好。家里虽然不是那种富裕的家庭,但是养你和你弟弟是够的,你爸什么人哟……”   花玉周摇头叹气。   ――   看完节目。花棉洗漱完回到房间,她打开手机,随意地划拉着最近的新闻。   不知是不是《百日团魂》节目组安排,想弄官方cp,舞蹈导师叶梓泠的位置每次在林丞行旁边,叶梓泠不同于以往商演场合的高冷,许多镜头都精准地捕捉到叶梓泠主动和林丞行的互动,笑意盈盈。   微博火的还有一个平时训练的节目片段,几个B班练习生刚和林丞行对完曲子,对着训练室的镜子表演完之后,导师叶梓泠突然从门口冒出来偷偷和学员打招呼,B班同学发现叶梓泠来了,直接邀请她进来,希望她能来跳一段。   叶梓泠听见自己被cue,有点惊讶,对边的林丞行道:“我一个人跳不太好吧……不如让我们的声乐导师林丞行也来弹一段,他弹我跳?”   练习生们齐齐起哄。   林丞行觑了一眼叶梓泠,只好上场。   林丞行弹着舒缓的音乐,走南韩风的叶梓泠随机应变跳了一段民族舞。电子琴音乐沉淀内敛与舞蹈柔软悦目,两人养眼般配。   二人表演还因此出圈,橙子cp正式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底下的评论里整齐排列着数条评论:“橙子cp”大旗永不倒!   “亲一个!亲一个!”   花棉看着这几个大字,有点晃眼。   呜呜呜……   她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呼吸有些乱,心里仿佛压了块大石头。   叶梓泠身世好,出道多年,有资历有颜值,和他在同一个档次上,和他最配。   花棉浑身涌上说不出来的低落和无力感。   花棉略有浮躁地关掉视频。   ――   这些天,花棉刚高考完,难得可以清闲地睡个懒觉,爸爸学校还没放假,去上班了,妈妈这几天在家休息。   她刚睡醒,就听见门外有说话的声音。   李蓝听见门外有人敲门,起身去开门。   “你是?”李蓝见一身笔挺西装的男人一只手提着礼物袋子礼貌地站在门外,略带疑惑。   “李阿姨,您不记得我了?”   “你是……那个那个……”李蓝看了这社会精英般的男人一眼,想了很久,眼前的人的五官最终和记忆深处那个胖墩墩的小孩联系在一起。   赵柯露出整齐的八颗大白牙,微笑而礼貌地点头。   “哎哟!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竟然还记得我们家在哪儿!”李蓝把赵柯往客厅里迎,又来到花棉房门口道:“棉棉,快看谁来了!”   花棉坐起身,头发乱成一团,揉了揉眼睛,对着门喊,“谁呀?”   “赵柯来了!赵柯你还记得吗?”李蓝赶紧敲了敲门:“赶紧洗漱整理一下,快点出来!”   花棉顿时一惊,困意全无。赵柯?他怎么来了?   赵柯礼貌道,“阿姨,我今天来没告诉花棉,有点唐突了,您不用催。”   李蓝亲切地拉着赵柯笑呵呵的:“这个小懒猪考完高考本性暴露,现在可能还在睡觉。”   赵柯打开话题:“阿姨您怎么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李蓝笑得合不拢嘴。   花棉在里面换衣服,她们家门不太隔音,她能听见门外赵柯说的话,没想到近十年过去,赵柯还是这么能言善道。   当初他特别会哄小孩子,他会照顾她,给她带好玩的玩具,以至于后来他突然离开,给她造成的心理阴影不亚于爸爸把她养的小鸭子从五楼扔了下去。   这次,他怎么又突然想起来要登门造访?   花棉突然想起之前在节目组碰见他,他们之间的对话。好像是她说的?她懊恼地抓头。   等花棉洗漱完,去饭厅喝一杯水。   就听见不远处客厅里的赵柯说:“实不相瞒,这些年我一直放不下棉棉,经常想着她。当年不告而别是我对不起她。这次回来,又特地登门造访,其实就是希望伯母能给我个机会,我和棉棉是青梅竹马,想和她重新在一起……”   赵柯神色温柔,他视线对上正在喝水的花棉。   花棉一口水喷出来,飞溅到了桌上。   ?!   她刚才就是去洗漱了一番,这是什么进度条?! 第21章 .人山人海(8)浪~   李蓝和赵柯两人坐下聊了一会儿,李蓝得知他当初不告而别另有苦衷。   赵柯父亲的工作临时被调到帝都,他是离开当天才知道的。举家搬迁,走的太过匆忙,还没来得及和花棉告别就被家人带去了帝都。   当初女儿还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原来是一场误会。   李蓝又了解到赵柯在儿子参加的《百日团魂》节目组当副导演,没想到赵柯这么有本事,年纪轻轻已经是业界精英。赵柯模样端正,西装革履,一表人才。   时隔这么久还记得周围邻居,不忘回来看看,还细心地给她们都准备了礼物。   李蓝越看赵柯越满意。   赵柯之前的话倒是提醒了她,花棉小时侯挺喜欢追着他跑,正好马上要进入大学,花棉谈恋爱,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再适合不过。   看着妈妈颇为赞赏的神色,花棉抽纸擦干净嘴巴:“不行。”   李蓝眉头一皱,走到花棉身边小声嘀咕:“你小时候不是挺喜欢赵柯吗?天天吵着闹着要去赵柯家玩。”   “那是以前。”花棉不赞同。   “以前怎么了,现在也可以啊,人家小柯多合适。”李蓝准备和花棉分析利弊。   赵柯似乎察觉到花棉的反应,意料之中,“李阿姨,没事,时隔这么久才见面棉棉对我还有些生疏,相信以后慢慢相处会好的。对了,节目接下来一期录制是公演,不知道您和叔叔还有棉棉后天是否有时间莅临现场?”   李蓝一听可以去现场看儿子表演,心里自然激动,眼里的笑意愈发明显,点头连声应下。   花棉抿唇,这声棉棉让花棉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个变得陌生的男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她还没开口婉拒,就听见妈妈说道,“后天有时间。”   赵柯把三张公演大考舞台的内场票放在茶几上,随后他起身,“还望届时赏脸光顾。”   李蓝和赵柯又聊了许久。   花棉对这个有长辈缘的男人充满警惕,总共也没和他说几句话。   赵柯看了眼时间,觉得聊得差不多了,就起身,“李阿姨,棉棉,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蓝惊讶,“这么快就走了?不留下来吃个饭?”   赵柯说下午节目组还有许多事,李蓝便也未作强留。   花棉看着摆在茶几上崭新的三张票神情有些怔松。   她打开手机,林丞行也许很忙,最近一直没有新的消息。   一瞬间,她竟然不知道该以什么问题开启对话框的对话。   忽然发现一件事,他们之间的联系好像一直都挺脆弱的,脆弱到只要一方消失,关系就会戛然而止。   公演的比赛制度是小队与小队之间的对决,队内也会挑出观众最喜爱的点赞王。   公演当天,全家人都去看,花瑜那队出场的时候,花瑜竟然站在C位。   李蓝在台下激动不已,对着身边的丈夫道:“快看,咱们家儿子多帅!”   丈夫花玉周面色严肃道:“安静看表演。”   花玉周旁边的花棉听后,朝周围看了看,来者多是狂热而又躁动的粉丝,她们挥舞着荧光棒,毫不顾形象地为自己心爱的小偶像摇旗呐喊。   花棉又看了一眼正襟危坐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爸爸。   花玉周轻咳两声。   花瑜表现的很好,虽然从小没学过舞蹈,底子很差,但他凭借超高的成长天赋,和讨人喜欢阳光活泼的性格和高颜值,成功地走入大众视线,收割了大票迷妹。   不过事情出了点岔子,花瑜一组有个成员在做一个大幅度的肢体动作时突然摔倒,所幸那个队友反应迅速,不顾疼痛跟上节拍,最后导致整个舞台效果呈现的略有瑕疵,最后的观众投票逊色于对手队,花瑜获得了点赞王。   下场之后,花棉看花瑜神色不佳,好像很懊恼内疚。   花玉周和李蓝也很关心儿子,又因为现场人好多,都是年轻人,他们两个不认识路,跑来跑去诸多不便,想让花棉前去看看。   花棉跟着人流走,可惜她看见花瑜周围被一大堆工作人员簇拥着,已经扶着受伤的队友进了后台。   安保人员拦着,连个苍蝇也无法靠近。花棉只能和粉丝挤在外围眼睁睁地看着花瑜一行人走远。   倏的,不远处的人群又爆发出一声惊呼,接着更大声的呐喊充斥了花棉的耳膜。花棉朝另一个方向看去,她的视线忽然一顿。   林丞行来了。   花棉身后的粉丝开始往她这里挤,花棉快要窒息了。   林丞行走过的时候,花棉对着他喊了一声,”林丞行――”   很快,声音就被淹没入人群里。   林丞行脚步一顿,回头朝身后扫了一眼,很快就在人群中发现了她。   她面露焦急。他忽然有种想把她拉出来的冲动。   他低下头,在手机上迅速打字。   林丞行周围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当住了粉丝们的视线。   花棉也看不见他了。   花棉感觉自己的口袋里手机一震。   “要见花瑜?”   花棉抬头,不经意间对上林丞行再次朝她看来的视线。   他的眸色有些黯,也许是因为录制场地缺少光线,也许是已经连续录制七八个小时的疲惫。   几缕刘海碎发半遮的视线里透着轻微暖意,慢慢渗透入花棉的心底。   花棉极快地点了点头,又飞速低下头在手机里回了个,“想!”   林丞行迅速给她发了一个地址,让她下午去这个地方找他。   ――   由于训练营有规定,不允许家长来探班,但导师可以去,当然导师也可以带人去。   花棉来找林丞行的时候,他正在公司的录音室。这是花棉第一次来到林丞行公司。   三十六层,装修风格简洁大方,干净利落,怎么随意怎么来。就好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纯粹且专业,又带着无法忽视的气场。   花棉透过玻璃门,看见林丞行正在和身边的工作人员沟通。由于房间的隔音效果太好了,她并不知道里面在聊些什么。   花棉正准备敲门,林丞行似是有所察觉,倏的转过头,朝门口她的方向看来。   林丞行今天工作带着一副金丝框架眼镜,一身暗红色系格子衬衫和黑色牛仔裤,衬衫袖子随意挽在手肘处。桌上的矿泉水瓶里的水已经见底,看样子已经在这里工作了许久。   他对旁边正在说话的工作人员大胖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起身打开门。   推开门瞬间,随着他的靠近,花棉感觉到扑面而来巨大而纯粹的音乐余声还在隔音的空间里回荡。   这个自带背景音乐走过来的男人……太帅了吧……   花棉呆了呆。   林丞行走到她面前,女孩儿娇娇小小的,穿着一件鹅黄色收腰的长及脚踝的裙子,两只手臂贴在细细的腰间,腕骨微微突出,手指紧张地蜷着,夏天的气息扑面而来。   垂眸看了眼腕表道,嗓子略带低沉和沙哑:“我刚刚问过了,训练营那边现在在对学员进行采访,估计一个小时后才能放人,可能需要等会儿。”   花棉乖巧点头,“不急,我可以等的。”   林丞行让花棉进来把门合上。   这下,花棉视线直接对上了刚摘下耳机的大胖瞪得老大的眼睛,两人皆是一愣。   录音师大胖仓皇从座位上起身,“这位是?”   大胖知道待会儿会有个林丞行的朋友过来。由于林丞行实在是太修身养性,严于律己,大海自动把把林丞行的朋友归入男性行列。   导致当他看见眼前出现一位五官惊艳的江南小美女时,目瞪口呆。   双眼皮、乌黑且大的眼睛,皮肤白皙,长发垂肩,声音甜软。看见她让人有种世界变甜的感觉。   林丞行向大胖简单介绍:“她叫花棉。”   大胖表面平静,内心却激起了滔天巨浪。孑然一身的林丞行什么时候遇见了这么小的朋友?他这个万年单身怎么没这等福气?!   林丞行觑他,还未开口,便被大胖抢了先,“叫我大胖就好。”   “大胖哥哥好。”在陌生人面前,花棉还是想礼貌一些。   “你好。”大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虽然遗憾自己没福气,但这么被人甜甜地叫了,心都软大半,两只小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   林丞行略微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桌面,随即对花棉道:“你可以到沙发上先坐一会,我先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花棉应声点头。   看见林丞行出去后,大胖飞快拿出手机,手指飞速敲打着,把这个惊天的消息发到群里。   花棉略带局促,她环顾四周。   这间房间不大,有一排录音和调音设备,正中央是一台大电脑里面记录着各种悦动的线条,记录一切音乐的起伏。长长的设备桌后面除了四五把椅子之外,靠墙边有个小圆桌和小型的双人沙发供人短暂休憩。   花棉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站那里,大胖连觑她好几眼,颤颤巍巍开口,生怕把她吓走,“小花妹妹,快坐快坐。”   “好。”花棉找了沙发一角坐下来。   沙发面对的设备桌后面的墙是透明玻璃墙,玻璃墙又那边还有个隔间,里面一位吹笛子的老师正在专注尝试创新笛乐,并未注意外间的情况。花棉遗憾,这里所有的墙和门都有强烈的隔音效果,隔间的门关着,听不见笛声到底有多清脆。   未过多久,林丞行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他手里提着热饮和几样小甜点推门而入。   看样子应该是去了楼下的甜品店。   花棉看见林丞行把精致的甜品礼盒打开,放在她坐在的沙发旁边的小圆桌上,她瞬间热了耳根。“我吃过了午饭。”   “丞哥,我呢?”大胖简直难以置信,林丞行以前工作起来连续十几个小时不停连饭都顾不上吃,饿的时候都是叫外卖,那里会亲自下去买东西?   果然,有女生来了就是不一样。   “你?”林丞行扫了一眼他,“你手机呢?”   大胖以为他要干嘛,翻出桌子上的被一页纸遮住的手机,“这儿。”   “怎么?还要我帮你点?”   大胖算是彻底反应过来了,他简直被气到要七窍生烟。没想到他一个来公司工作了七八年的老员工,竟然被这样嫌弃。   林丞行怼人的技巧真是炉火纯青。   大胖转着椅子背过身子,不想理这个上司。   花棉看着桌子上明明有四杯饮品:“大胖哥哥,这里有四杯。”   大胖反应过来,屁巅屁巅跑到小圆桌前,看见四杯饮品,一杯奶茶,三杯拿铁,兴奋地把手伸向那杯奶茶,感激涕零道:“丞哥!你竟然买了我最爱的奶茶!”   大胖虽然是条汉子,但汉子也有柔情的一面,比如他特别爱喝奶茶。   林丞行冷冷看了大胖一眼,打掉他的手。   大胖猛然看了看旁边的花棉,立刻反应过来,改口道,“害,这家店的奶茶贼好喝,小花妹妹一定要尝尝!”   大胖多希望自己来世做个女孩,每天八杯奶茶不用喝咖啡提神熬夜工作。   说完,大胖推开隔间的门,把一杯拿铁递给里面的笛子老师。   他们几个人休息了一会,接下来,要继续工作了。   花棉虽然玩着手机,视线却已情不自禁从手机上挪开,目光追随林丞行的身影。   大胖把音乐打开,富有节拍的音乐伴奏伴随着林丞行的歌声倾泻在整个房间里。音乐片段,特别能打动人心。花棉屏住呼吸,聆听透过有力的歌声和音乐传递出的情感,美妙而震撼。   这是花棉第一次接触到音乐制作人的世界,林丞行的世界。   一个她所崇拜、从未见过的新奇世界。   花棉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默默听着他们工作的对话。   笛子老师在隔间里的声音透过音箱传来:“前面你不是想要那种焦灼的氛围吗?然后它有一个技法就是吐气的那种。”   笛子老师隔空比划了一下。   林丞行的修长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随着音乐延续的拍子慢慢敲打着,“嗯,我了解。”   笛子老师,“咱们要不要试试?它可以营造那种氛围。”   整段音乐没有乐器的调子经过笛声修饰后,更加鲜活完整。   林丞行凝神听完,“很好,这条先留着。”   他扶了一下金丝眼镜,“因为有古筝的那种律动,我们可以把这笛子的声和古筝声相互应和,像是一种对话的感觉,让笛子的声处在古筝休止的这个时值里。”   笛子老师点头:“好。”   林丞行思索着:“我们再试一次。”   接着整个房间里,笛声轻扬,缠绕在耳边,像化不开的悠然,随着音乐声的层层渐起,苍凉浓厚的情感如汹涌巨浪迸发而出,让人心悸。   花棉恍然间才知道什么样的音乐能被称作“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林丞行右手摩梭着下巴,缓缓道:“很好。最后一个音的时值,咱们可以再长一些,可以跟其他乐器更融洽。”   笛子老师扫了眼黑色架子上撑着的曲谱,“就是三十二的那个音长一点?”   林丞行:“对,这个音比刚才再长那么一点点。吹奏力度小一些。”   笛子老师:“好。”   ……   对话还在继续。   花棉虽然对交谈的内容一知半解,但默默看着林丞行微微弓着的背脊,思考的背影,也能很过瘾,原来音乐的世界有这么多的规则和想法可以畅所欲言,让人着迷。   微黄的灯光洒在他的身上,添上了一层专注而柔软的颜色,音乐节奏的起伏仿佛让微光轻轻摇晃,最后整个人变得舒畅。   林丞行专注地投入到音乐的节拍里,让花棉毫无挣扎地沦陷了。   最后笛子乐器录制完美结束。   林丞行向笛子老师礼貌道谢,笛子老师便下班离开了。   林丞行摁亮手机屏幕,训练营那边的工作人员已经打了三四个电话给他。他眼神突然一凝,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等待了两个多小时的花棉。   林丞行揉眉心,工作起来竟然忘了时间。   她还在这儿。   花棉安静地靠在沙发里睡着了,由于太瘦,沙发只是微微凹陷进去。鹅黄色的裙子散在本就不宽敞的沙发上,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这朵活力美好的花半阖着眸子,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暖黄的光打在她睫毛上投射出淡淡的光影,散发着柔软与甜美。   林丞行让笛子老师和大胖先离开,他出去迅速打了个电话给训练营那边的工作人员,沟通了一番,那边表示欢迎,说采访完了后,随时都可以去。   林丞行看了下腕表,指针慢慢指向六点。   林丞行自嘲了一下。   他的生活就是这么无趣又乏味,创作占据了绝大部分时间,甚至他没有机会和身边的人有除去工作之外的沟通。   无论是谁,在这里待上两三个小时,枯燥乏味的歌曲重复,都会无聊到睡着吧。   果然。   到底还是不适合的……   林丞行轻轻叹息,打完电话后,他走进房间。从侧墙的衣架上取下一件衣服,放在睡意朦胧的花棉身上。   花棉纤瘦的手臂顺着沙发边缘自然滑落下来,林丞行接住她的手臂,看她手里还攥着手机,担心手机磕到她,他伸手把她手里的手机拿下来准备放在桌子上。   倏的,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林丞行凝神一看,手机页面停留在一个绘图软件上。   有张她随手画的简笔画。   画里是他的背影,几笔线条的连接处并不是那么圆滑,看样子删改过多次,在温暖的橘光灯里,孤独却柔和。画技不高,有些笨拙,线条里却能看出画画的人的认真。   画底下是乱七八糟挤在一边的几个蝇头小字,生怕侵犯了简笔背影画。慌乱潦草,恐被人看穿心事。   “十年如一日,今再多一日,上天让我接触到最不真实的惊喜。”也许是兴起,写的人显然没太预料到后面的字写不下,最后几个字叠在了上方,挤在一堆像一个高耸的城堡。   林丞行眸色变深,那一瞬视线凝滞,他的呼吸顿了顿。 第22章 .人山人海(9)浪~   花棉睡眠很浅,她感觉手中一空,手里攥着的东西被抽走。   她揉揉眼睛,睁开眼。脑袋空空。   回过神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着,手机屏幕正亮着。   亮的?!   那岂不是被看见了――   花棉迅速用手心盖握住屏幕,欲把手机拿回,却发现那人的力道很大,一时僵持。她慌张解释道:“写的歌词写的歌词。”   林丞行挑眉,没多说什么。   她才意识到自己抓住了他微凉的手,还摸到了他的指骨。花棉心里大惊,迅速收回手。林丞行的手扣着手机没有动。   两人皆静默,场面变得尴尬起来。   为了缓解尴尬,花棉只能硬着头皮,飞速转动大脑,开口胡编道:“日子……枯燥像过期的零嘴,不如与时间来场酒醉,昔日烦恼就此作废,你别皱眉,哟……”   求生欲告诉她谎撒出来就要圆的。   至于圆成什么样?看林丞行面色微凝,感觉不太行……   一旁坐在电脑前默默编辑音乐的大胖情不自禁拍手鼓掌,鹅鹅笑出声,见自己的存在暴露,连忙咳嗽两声,评价道,“嘿哟,rap整得挺有灵魂。”   事后花棉才惊觉自己编的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   林丞行不知是被大胖的笑声感染,还是被她的rap首秀打动,缓缓笑了,把手机递给她。   一首歌曲扫尾工作结束。大胖把添加好乐器伴奏的新曲放了出来。   这是首古风歌。   前奏箫声促促,和着三两勾挑的筝声,顺着极高品质的音响倾泻而出,像是用几点笔墨三两下勾勒出一副充满杀意的武侠江湖的画面,开曲便让人耳目一新。   这简直太符合她的胃口了。何其有幸听到林丞行刚作成的歌曲。   花棉屏住呼吸,虔诚聆听,心也跟着激动起来。筝和萧声层层扩开,似有若无的水滴声,及其他她叫不出名字的乐器交织在一起,汇成她从未听过的新颖小调,带着浓浓的古风气息,又富有节奏感。   林丞行的声音出现,契合着音律,淌入花棉的心底,让她彻底沦陷。   “一饮冷酒浇千杀金戈铁马恣肆迎下翻袖且笑剑光流刹我自高歌抒怀迎纳”   眼前浮现一位放浪形骸的神仙人物,随意挥袖,取出腰间别着的一壶酒,畅饮而尽,运筹帷幄之间金戈铁马悉数归于掌中,恣意随性。   放浪形骸,足以上瘾。   就好像他这个人,经历过污蔑构陷,无数人谩骂诟病的大风大浪之后,棱角没有被打磨平,反而变得更加坚硬。歌里皆是他表达的态度,他的自信与作曲能力完全不需要他通过任何其他的方式来改变自己去顺应粉丝适应生活。   不知道这首曲子何时能发行,亦或者永远不公开?   此时林丞行坐在桌边的椅子上,背脊靠着椅背,左手随意搭在椅子扶手上,右手顺着音乐节奏无声地扣着桌面,专注地思索。歌曲在播放至第二遍时,他时不时侧身和大胖讨论关于这首歌曲还可以继续修改的细节。   花棉默默看着专注投入作曲的林丞行,她又更难以自拔了点……   歌曲在反复推敲了数遍后,林丞行接到百日团魂的工作人员的回电,他们可以过去了。   训练营离市区大约有三十多公里的路程。虽然没堵车,却也花了近五十分钟才到。   训练营在一个影视基地的某栋演艺大楼里,坐车都要七拐八拐,本该人迹寥寥的地方,竟然有一大堆粉丝挤在门口,眼巴巴地朝楼里张望。显然有各家后援会获得了内部消息,纷纷前来应援。   之前林丞行被指原创抄袭,黑得一塌糊涂,但是他的实力在那里,几个顶流歌星的当□□曲都是出自他的手笔,在这个原创遍地但高品质原创稀缺的年代,创作天赋加上脍炙人口声声入耳的曲调,导致林丞行粉丝基数在声名狼藉之时依然很大,但肯定比不过当下正红的各类流量明星导师。   在门口守候的绝其中大多数都是百日团魂的几位有名导师的粉丝,当然还有其他各家训练生的,花棉竟然在某个角落里找到了花瑜的粉丝团。   自己弟弟能有粉丝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看来花瑜有点能耐。   等车从粉丝旁边安静地驶过,花棉看见其中好几个粉丝举着花瑜头像“小奶狗花瑜”的手幅。   花瑜是小奶狗?花棉忍不住笑出声。   林丞行顺着她视线看见那张设定“标签”的手幅,司空见惯:“怎么?”   “他哪里奶了?小学六年级开始和小混子干架斗殴,三天两遭进医院,叫孤独求败花老虎才符合他现在青春无处安放型的小流氓气质。”   林丞行笑了一下,“花老虎?”   “因为他姓花,名抬杠儿。”花棉解释。   林丞行眸中带笑,显得眼下的痣更加生动,忽然很想知道她用什么词语形容他,“那我呢?”   “你可不一样,你……”   花棉顿住,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话题进行到这里,花棉没有继续说下去,林丞行也没再追问。   由于门口粉丝数量太多,正门进不太方便,车子便拐道从小门进。   花棉透过车窗看见车子离粉丝越来越远,林丞行的粉丝们显然不知道她们已经错过了一直等候的那个人,依然眼里带着光,等待自己心爱的爱豆快点到来,也许待会儿里面的站姐就会通知粉丝解散。   她下意识瞄了一眼身边人,无意间撞上他的目光。   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花棉迅速偏头看向窗外。   林丞行的头发好像变长了一点,细碎的刘海散在他戴着的金丝眼镜边沿,衬托他的朗润的眉眼,五官棱角更加分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工作太疲惫又瘦了。   他整个人不似之前创作音乐时的正襟专注,也没有对她高冷疏离,闲下来后慵懒散漫,似乎心情不错。   花棉是个从小就对帅哥明星不太感冒的人,此刻依旧忍不住的心叹这个人为什么可以这么帅……   一个明明可以凭颜值却偏要靠才华曾在原创音乐作曲界封神的人啊……   很快车子驶进训练营某一侧门,在节目组工作人员诧异的目光下,林丞行和花棉下了车。   节目组总导演耿秋和林丞行是老交情,现在也合作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独来独往的林丞行身边冒出个漂亮小姑娘来。   小姑娘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单看这模样,很有当明星的潜力。   不过耿秋总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经过介绍,总导演才知道这是他们节目组练习生花瑜的姐姐。   说到花瑜的姐姐,总导演完全想起来了,那个发红包的小家长,这片段还上过热搜,给节目圈过粉,总导演暗自琢磨,心下有了一番计较,百日团魂第二季女团倒是可以邀请她来参加。   不过她怎么和林丞行认识?看起来还不像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相比其他工作人员的诧异目光,耿秋只是在小姑娘身上多打量了一眼,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耿秋面色不改地同两人打了招呼,便揽过林丞行的肩膀把他叫走先谈重要的事。   林丞行被拉走之前,同旁边一位戴着黑帽子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随后对她笑了笑道:“我临时谈些事,这位郭副导会带着你去找花瑜。”   花棉点点头,又对着郭副导礼貌问好。   她来的时候还有点担心会碰见赵柯,所幸赵柯现在并不在这里。   “你好,花棉。不用拘束,你是林丞行的朋友,又是花瑜姐姐,那就是节目组的自家人了!”郭副导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是个人精,见到花棉十分热情,边走边把训练营目前情况,和练习生常使用拍摄的几个房间大致给她介绍了下,并且还特别表扬了花瑜,说他人挺帅放得开,天生就有娱乐天赋和镜头感,将来肯定前途无量云云。   很快,郭副导把她带到一间房间前,“花瑜他们组的练习生都在里面加练,你可以进去看看,我先去忙了,有什么事叫里面工作人员喊我一声,随叫随到。”   花棉点头道谢。   房间门上贴着百日团魂和赞助商的标志,还有一个醒目的“A班”,看来花瑜找到了适合他的发展路子。   房间里的音乐声开得很大,门紧紧掩着也挡不住低音炮透过门顺着地面有节奏地传来。   花棉有点紧张地敲了敲门,等了许久没人听见,只好自己轻轻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舞蹈教室,门对着的前方有两个人,一个人看模样应该是节目组请来的专业舞蹈老师,站在前面紧盯着训练生们的动作并且时不时做出指点。另一个带着精致的妆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拿手机迅速打字,面色不佳的样子。   即使面色不佳,也是生气的仙女。   花棉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女明星,但如此近距离还是头一次。真人的脸小精致,大眼精长睫毛高鼻梁,栗色的大波浪,令人无法忽视的美貌。她穿着紧身漏肚脐米白长袖,即便是坐着腰上也不见任何赘肉,宽大的打褶阔腿裤,整个搭配性感迷人。   正在看手机的叶梓泠也察觉到有人来了,抬起头正准备把手机放下,见是个不认识的女生,便停了动作。   花棉朝舞蹈老师和叶梓泠打了个招呼。叶梓泠冷冷觑了眼她,没什么反应继续低下头玩手机。   刚敲定的曲子和舞蹈,练习生们都在挥洒汗水为了下一轮公演考核而排练。   花棉看见角落里坐着几个工作人员,她也坐在旁边,静静等待他们练完。她虽然不是舞蹈专业的,但也能感觉到这些选手个个实力强劲,动作整齐,利落飒气,充满震撼。比花棉之前看的花瑜参加公演所在的队伍更强。   花棉看着这一段落站中间的花瑜,这小子现在精瘦,舞蹈动作比先前利落了些,A班卫衣穿得宽宽松松,上面胸膛的部分还湿了一大块,看来没少为跳舞费工夫。   很快,音乐结尾戛然而止。花瑜早就看见了花棉,喘着气朝她小跑来,惊喜道,“姐,你怎么来了?”   训练室所有成员涌了过来,激动新奇地看着花棉。   被一群精致的小帅哥们围着,花棉有点不适应。她这次来带了些水果零食药品,顺便确认一下花瑜活得怎么样。   看情况花瑜在这里身体健康,什么也不缺,回去让爸爸妈妈多打点钱给他好了。   不知谁说了一句,“这不是百日团魂第一期里的发红包的小姐姐吗?这次改发水果啦?”   “老瑜真羡慕你,有个这么好看又可爱的姐姐!”   “还有吗给我来一个呗!”   许多人打趣,花瑜堵着他们,“边上去。”   大家起完哄,给他俩单独谈话的空间。   “你们结束了?”   “早结束了,你看到的是现在队内单独加训,顺便请了戚老师帮我们看看动作。”   花棉把东西和父母的话带给他,两人又随便聊了聊。   花瑜手悄悄拍了拍花棉的胳膊,小声八卦,“看到叶梓泠了吗?”   花棉嗯了声,问他怎么了。   “知道叶梓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未等花棉开口。就听花瑜小声嘀咕,“她特地来堵林丞行。”   花棉愣了愣。   话音刚落,花棉便看见叶梓泠放下手机站了起来,小跑到门口朝来的人挥手打招呼。 第23章 .人山人海(10)浪~   林丞行正推门进来。一旁的练习生们齐声喊:“林导师!”   练习生们眼神里流露出崇拜和尊敬。相比于叶梓泠这类负责纯美貌、略有些划水的导师,学员们跟着林丞行能真正学到东西。   其实一开始大家对这两人的印象完全颠倒的。   当初参加百日团魂的学员们超过一半都很期待叶梓泠的到来,她的长相太惊艳,跳舞又好,性感迷人,参加综艺非常讨喜活泼,隔着屏幕都能把人迷得五迷三道,谁不喜欢?   可到真正接触了叶梓泠的时候,大家才渐渐发现她跟镜头前判若两人,高冷,甚至有点冷漠。只有需要导师参与拍摄时,她才会来,平时经常忙得不见人影,微信里发舞蹈视频寻问动作之类也不太回。后来,大家逐渐不问她了。   这次她来,依旧是带着目的而来。   其实反而大部分练习生们更期待林丞行到来,虽然这些练习生以前可能并不相信林丞行的实力,甚至一度怀疑节目组为什么要请一个身披劣迹、从没上过综艺的人来当导师。有些学员认为林丞行来这个节目就是为了洗白。然而,这些训练的日子里,学员们才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编曲大神。   林丞行各种曲类样样皆涉猎,像R&B、HIPPOP这种节奏强的,拿捏精准,恰到好处的炸点,气势宏大,爆燃全场。林丞行作曲的抒情歌舞台,轻松抓住观众的代入感和共鸣,制作的旋律让人上头。   如果说导师的能力还只是学员评价导师的一部分,那么能赢就是铁的王道。   可以说林丞行作曲的歌曲,目前几期为止,无一例外都赢了另一方battle队。在学员心里林丞行已然成为“赢”的代名词。   从大多学员都不愿意选入林丞行的队伍,到后来学员争破头,明里暗里都表示想进林丞行带的小组。林丞行一下子变成了节目组最炙手可热的导师。   当然作为导师,林丞行从不会耍大牌,对学员一视同仁,承担着导师应尽的责任。   然而,林丞行也有不好的地方,他对谁都始终保持距离。   大家一致认为,林丞行的唯一缺点就是少了点人情冷暖。   林丞行私底下沉默寡言,冷漠疏离,但在节目录制时的评价简明扼要、一针见血,让几个开始没找着门路的小白嗓队员的演唱能力突飞猛进,甚至因此被粉丝看见,从垫底到向成团位进军,走了黑马逆袭人设。更多的学员在林丞行的指导下,清楚地了解了自己的唱作能力,找到了自己努力的方向。   排名第一位的练习生在节目后采时对林丞行表示仰慕,林丞行更像是伯乐,每次训练都在发掘他们的潜力。   林丞行在众练习生心中的地位水涨船高,学员们都不相信网上霸占头条闹得沸沸扬扬的“林丞行抄袭事件”是真的。   当然,练习生们也不相信林丞行和叶梓泠这对官方剪辑出来的CP,是个学员都能看出,叶梓泠对林丞行有多热切,林丞行对叶梓泠就有多冷淡。   ――   为了配合节目组接下来的拍摄和后采,林丞行换了一副细银边眼镜,化妆师还给他带了点妆,五官的细节修饰得更加精致,换了件垂感很好的灰蓝色衬衣,领口的两颗扣子开了,隐约可见锁骨,袖子挽至手肘,冷白的肤色更加禁欲,整个人随性却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浑然天成的气质。   林丞行站在门口,微微颔首,略过叶梓泠,扫了一眼整个训练室,发现小黄裙子安安静静坐在一边和她弟弟说话,其他练习们三两坐在一起聊天,或对着镜子动作,“练完了?”   学员们有些疲惫点头。   林丞行先前已经看过A班训练的视频,发现还是有几个学员唱法方面存在问题。他拿着这些天学员练习情况的资料,食指中指的骨节微曲翻着纸页,垂着眸子,迅速浏览。然后点了几位学员,进行专门的指导。   几位学员认真听着,对着纸上的歌词调整唱法。   叶梓泠不知何时来到林丞行身边,也加入指导,她擅长带动话题,时不时来个小调侃,气氛变得活跃了些,几个学员也跟着应和,笑声不断,场面和谐。   旁边的摄影师大哥们发现素材,开始干活。   花棉和花瑜坐在角落里,她看着专注工作林丞行,专注的人真的很让人心动……   训练室里的男生都是帅哥,但花棉乍一看他们,觉得帅得很相似,分不清谁是谁。而林丞行却帅得跟他们不一样,在人群中一眼就能分辨出是他。   花棉自然也发现了挨着林丞行很近的叶梓泠,养眼般配的俊男美女,连摄影师大哥都不会放过。   花棉有些恍然,她和林丞行之间的距离看似只有半个训练室那么远,却好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天堑。她只能透过镜子才能看他的一举一动,数学证明题再好,也证明不出她靠近他存在什么正当理由。   花瑜发现自从林丞行来到训练室后,花棉开始频频走神,她的眼神时不时飘向穿着衬衣的男人身上。   “搞了半天你不是来看我的啊?”花瑜恍然大悟,原来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花棉也有为情所困的一天。花瑜摇头,“啧啧啧,你……现在好像不行啊……你若叫我一声哥哥,我就把我从幼儿园到如今的恋爱妙招都教给你,从恋爱包到结婚!”   花棉瞪他,踹他一脚被他灵活躲过。   “弟,饭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说!”   果然,亲姐弟好不了几分钟。   一群帅哥耳朵贼灵,捕捉到敏感词汇,齐齐凑过来。   “恋爱!你姐有男朋友了!”   “谁这么有福气啊?”   “哎,队里有人要失恋咯――”   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男生也不例外,尤其是被收了手机的一群男生。   花瑜一副我只要看一眼就看透了的神情,也不替她说话,让花棉干着急。   “没有没有。”她觑了一眼不远处的林丞行,不经意间对上他往这里探寻的视线,他缓缓勾了勾唇,花棉迅速别过他的目光。   他该不会听到了些什么吧……   林丞行已经和前去找他交流的练习生聊完,他看了眼腕表,“大家吃饭了吗?”   “没有!”一群男生瞬间被食物吸引,声音洪亮震天。   “有没有兴趣吃火锅?”   众学员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好!”   “有!”   “好久没有吃火锅了……”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林丞行今天心情不错。   这兴许是节目组安排的环节,花棉正打算发信息向林丞行告别,她不是节目组的人,跟着一起去有点奇怪……   “别发了。”   花棉心头一跳,打字的手顿住,抬眸,林丞行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一起吃,吃完我送你回去。”   这顿火锅确实是林丞行请的,花棉后来才知道,他早早包下了一家最近新开的三层楼某大型火锅店,邀请了导师和学员,以及所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   咕噜咕噜热腾腾的火锅,菜品肉品摆满了桌子,红的绿的莹白的,颜色丰富鲜艳,让人食欲大开。   花棉稀里糊涂就跟着来了。   叶梓泠一直在找林丞行说话……   花瑜已经和其他练习生打成一团,丝毫记不得他还有个被他遗忘的姐姐……   花棉有点迷茫,林丞行停下脚步拉了一下她的手腕,她回过神。   “跟我坐,他们练习生那片区域要拍摄素材。”   火锅是林丞行请的,位置却是总导耿秋安排的。   总导演之所以能成为总导演,不仅在于他的导演能力,更在于他能把每个人的位置都安排好。   他知道花棉是和林丞行一起来的,让两人相邻而坐。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看重花棉,总导演耿秋让花瑜和几个花瑜玩的好练习生都来这个大隔间。   大隔间里面是一张长方形桌子,里面两口大锅,容得下十二个人。里面有节目组的几个总负责人、以及包括叶梓泠在内的几位导师和学员。   导演把位置排得力求大家满意,摄影师拍的放心。   郭副导疑惑提了一句,赵副导怎么没来?   耿导答道,“哦,他今天请假搬家。”   “搬家?搬去哪儿啦?”   “好像是什么他说要搬回他原来住的地方,叫……京福花园?在市区,离这边挺远的,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这上下班一点也不方便啊……”耿导感叹了句。   花棉喝饮料差点儿喷出来,这不是她住了十多年的老窝? 第24章 .人山人海(11)浪~   林丞行不留痕迹地把纸巾递到她面前。   花棉接过纸擦着嘴,忽然感觉自己背上有只手在给自己顺着气。   倏地,她的耳根彻底红了。   他……在做什么?   他的手在拍着她?   节奏轻缓,力度不大,温柔地一下又一下……   她一动不动……   原来被他照顾是这样的感觉……   呜呜呜……好温暖啊……   很快,似乎是感觉她没事了,那个人的手离开了。   她心里怎么还有点失落……   ――   “哎,这不是……”这不是他们家小区吗?赵副导和他们住的是同一个小区?花瑜声音陡然变小。   花棉瞪了眼他,示意他不要多说。   总导演问,“不是什么?”   成功引起了在场众人的注意。   “咳,这不是、挺好的吗?搬家真好,乔迁之喜恭喜恭喜……”花瑜挠挠头。   众人笑了笑,没多想,转移话题。   林丞行颇有深意地看了花棉一眼。   花棉眼神乱瞄,低头吃东西。   火锅的白烟和热气沸腾了每个人的热情,没过多久大家都聊开了。   一会儿吐槽吐槽节目各种不到位的环节,一会儿吐槽吐槽学员们五花八门的奇葩表现。通用句式是:谁谁谁没想到竟然****   本想吃瓜的花棉听了一小会儿,发现其中提到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不熟记不住,秉着透明人的思想,她专心埋头吃肉。   正吃着。   忽然眼前依依向物华定定住天涯多出一份白芝麻烧饼来。   呃……   花棉从火锅蘸料中抬头,视线逡巡一圈,全场只有一个人正看着她,是坐在林丞行另一侧的叶梓泠。叶梓泠的表情不悦,眼神有点儿冷漠,唇抿成一条直线。   肯定不是她给的。   花棉视线落在旁边的林丞行身上。   “我记得你晚饭挺喜欢吃烧饼的。”林丞行察觉花棉的视线,偏头对她解释道,“这里只有白芝麻烧饼,吃吧。”   她不爱吃白芝麻哎,不然她吃烧饼,他吃白芝麻怎么样?   当然不行――她怎么可能这么问。   也就自己胡乱想想。   花棉咽下去一口牛肉,恍然回想起她当初曾经好像给他投喂过烧饼来着,当时她想的是买个便宜点的烧饼自己吃,多省点儿钱送给他。他个子那么高,那时候又那么瘦,也不开心,唱着忧郁的歌,看起来就像是饿了很多天,也很没有钱的样子。   看他实在太可怜了,所以她连同烧饼都给他了……   谁知道原来他是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特立独行的大佬……   然而这一切并不能成为她拒绝这个白芝麻烧饼的理由。   花棉悻悻然把烧饼夹进碗里,默默吃掉。   林丞行垂眸,喝了点儿水。他的余光一直留意着花棉,她吃烧饼和吃肉的反应并不一样,她吃肉的时候吃的很起劲,腮帮子一鼓一鼓,嚼得欢快又愉悦。她吃烧饼时,小口小口地吃,嚼得缓慢,没嚼几下就咽下去,然后再灌口水。   看来她不喜欢吃烧饼,喜欢吃肉。   于是,花棉吭哧吭哧消灭掉烧饼后,发现面前的桌子上不知何时又放了一大盘肥牛,摆盘精致,肥牛们有序地盘旋成芭比娃娃的裙摆,而头上插着两片香菜叶的芭比娃娃正微笑注视着她,像是在对她说:啊~快来呀~快来吃我~~的裙子~   花棉眨巴眨巴眼,咽了咽口水,她感觉自己好像还能再吃一点……   林丞行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自己也吃了不少。   花棉看对面的花瑜就不同了,花瑜性格本就活泼外向,和周围的人喝得不亦乐乎,奈何他是初生牛犊,酒量实在太浅,两罐啤酒下肚,就上头了。喝嗨了开始倒豆子般向众人说他小时候的糗事。   “偷偷告诉你们一个大秘密,不要告诉我姐。”花瑜晃晃悠悠站起身,手指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穿我姐姐的裙子哈哈哈哈!!”   他的姐:……   他的姐没了。   吃瓜众人捂着肚子乐不可支,纷纷看向花瑜旁边的花棉。林丞行都抑制不住唇角微扬,漾出一丝笑意。   .花棉脸闷得通红,见状解释:“他喝醉了,那可能是他表姐……”   “不,是我亲姐!”花瑜指了指在场的花棉。   感情他还认识这里有他亲姐啊!   累了,毁灭吧。   下一刻,花瑜确实“毁灭”了,花棉起身和另一个训练生秦子珉一起把花瑜扶着去卫生间。到门口,等秦子珉把花瑜搀扶进男卫生间后,花棉自己顺便也去趟洗手间。   她对着镜子,镜子里的自己满脸通红,她深吸一口气,回想起刚才的丑事,林丞行似笑非笑的表情,全桌人的笑点……   估计不久全节目组的人都会知道吧……   她恍然间想到林丞行对她说隔间里面有摄像头录制素材!   那要万一被剪辑进去!!!!   无法冷静……   啊啊啊啊……   人间不真实,当初不应该下凡的……   她一定要找导演说说,这段可千万不能放进去啊……   ――   从洗手间收拾整理了好一番她才出来。花棉下楼去前台问问有没有解酒药之类以备不时之需。   这家店挺多人的,虽然他们节目组就占了一层,底下一楼人也很多,火锅白雾缭绕,人多,也很热。   花棉在前台排队买完东西,沿着楼梯慢慢上二楼大隔间。   隔着很远,就听见楼道里传来谈话的声音,花棉也没费心去听,就听见了“新专辑”“问题”之类几个字眼,花棉脚步慢了下来,随意往楼道处瞥了一眼,脚步猛然停顿,退回一楼。   叶梓泠和林丞行。   楼道里只有个假窗户,灯也没亮,看不清两人是什么表情。   这时候过去肯定要经过楼道口,会被发现,花棉退回原处又等了一会儿。叶梓泠又和林丞行细声说了些什么,声音很轻,隔了段距离听不清,然后林丞行便走了。   空寂的楼道里响起一声点打火机的声音。   花棉正准备上楼,正好撞上要下楼去一楼尽头通风口抽烟的叶梓泠。   她看见叶梓泠正抬手,吸了一口指间燃起的女士香烟,乳白色的烟从红唇里溢出,逸散在空中,颇具美感。   不得不说,女明星抽烟就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感,甚至让从不抽烟的人都有种想要一试的冲动。   叶梓泠也瞥见了从楼下上来的花棉,她从上到下扫了这个女孩一眼,眼中混杂着疏离,又有一丝不屑。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下楼。   花棉被叶梓泠奇怪的眼神盯了足足五六秒,一脸莫名。   作为爱情经典桥段的另一方当事人,花棉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   “那个。”花棉打破两人间的寂静。   叶梓泠转头,扬眉,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吸烟有害健康。”   叶梓泠一脸诧异的表情。花棉回想起来,自己确实是个傻子,她一定是被醉酒的花瑜传染了。   社死的事情总是买一送一。   在花棉上楼的时候隐约听见楼下传来一声,“有病。”   还好她走的时候,留给叶梓泠的背影足够坚强。   ――   吃完火锅,又聊了许久的天,学员们的心也随着火锅融化了,几个摄影师的大炮都已经被搁在一边。   总导演耿秋是个开明派,和大家的关系很好,知道学员和工作人员这些天的都很辛苦,这些日子以来也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干脆放假让大家撒开了玩。   火锅店附近很繁华,有一堆ktv、电玩城、还有密室。   耿秋挺年轻的,三十出头,去过太多次KTV,嫌它太无聊,倒是对密室挺感兴趣,也有想法打算将来做个密室综艺。   他听见旁边一个角色导演、编剧之一的丸子说附近有家宜岚人气排名第一的恐怖密室,二话不说拍案决定组局去玩。   密室需要头脑健全且清醒的人,耿秋环顾一圈,清醒的人不多。   耿秋挨个寻了一圈。在场几位导师听到是恐怖密室,也纷纷拒绝,同意去的和被迫去的人加起来才不到四人。   林丞行向来对这一类东西并不感兴趣,实在是缺人,最后,耿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   意料之中,毫无意外,被林丞行拒绝了。   四个人也不是不行……   可四个人里没坦克啊。一个恐怖密室没有坦克保护怎么玩?   耿秋又瞄上了林丞行,林丞行平日的性子沉稳惯了,以前看恐怖片完全不带怕的,简直就是坦克的不二人选。   火锅吃的差不多,林丞行结完账,正准备送花棉回家。   “等等!不许走!”   耿秋是个人精,也了解林丞行的为人,但凡是林丞行认为不能做的事,说破嘴皮都不能改变。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独来独往的林丞行身边出现了一个女孩……   耿秋悄悄拦住花棉,把她带到一旁说话。   没过多久,耿秋心情极佳地回来。   林丞行听见花棉轻的跟棉花似的声音,“我…可不可以去玩?”   “你认真的?”   花棉嗯了声。   林丞行料到这种情况,无奈扶额,只得点点头。   见状,旁边的叶梓泠道,“耿导,我也去。”   耿秋心里乐开了花,买一送二,稳赚不赔。   耿秋又拉了几个没喝酒的学员来,辛苦组局下,临时小分队终于建成:耿导、负责艺统的郭副导、林丞行、叶梓泠、编剧丸子、摄影师阿坤、花棉、学员秦子珉、吉尔卡。 第25章 .山海(1)浪~   这密室不愧是全宜岚人气排名第一,不是周末,已经傍晚,依然火热爆满。丸子上前咨询时,前台告知目前场次只剩下一个五星级恐怖剧本,《今夜谁能入眠》。   可容纳八到十二人玩,其中只设置了两名女性玩家角色。别的剧本的难度从轻到重一般分成三种,温柔版,体验版,尖叫版。而只有这个剧本没有难度设置,它本身是个顶配。   听起来就有些刺激。   前台扫了一眼这群人,其中几人戴着口罩都能确定是俊男美女,温柔地提醒道,“这个密室是最恐怖的哦,一般都是有经验的玩家来玩的,你们要考虑好,有心脏病高血压等疾病的朋友不能玩哦。”   前台小姐姐示意众人在休息大厅等待一会儿。他们团队有几个人围在一起边聊天,有的站在一旁玩手机。   花棉第一次玩密室,她听见总导演对她说去玩密室的时候本来有点犹豫想拒绝的,后来导演悄悄告诉她……只要她去,导演就能叫林丞行也一块去……而且……   听见林丞行三个字,她瞬间就心动了。   为了防止自己什么也不懂再次发生社死情况,花棉特地找前台小姐姐咨询注意事项,又认真问了好多问题。   前台还是头一回碰见这么萌的萌新来这认真做功课的,热情地回答了她的关于玩密室的问题。小姐姐还悄悄问她,他们是干什么的……   后来聊着聊着,越聊越熟络。   林丞行靠近想知道花棉在和前台聊什么这么兴奋的时候,就听见:   “客源多不多?”   “很多的,有附近大学生,上班白领,每周都爆满,好的场次都是要预约的……”   “这里的房租贵不贵?”   ……   林丞行挑眉,她是要做什么?想开密室?   他失笑,也没再上去打扰她。   ――   花棉和小姐姐聊完后,扫了眼在休息大厅,在角落一隅看见了林丞行,他独自一人坐在长沙发上,低垂着眼眸,把玩原本在茶几上摆放着的密室宣传广告。   花棉正欲上前,见叶梓泠坐在了他旁边。   这次看见叶梓泠她却不太开心得起来。   叶梓泠知道花棉想过来,她坐在林丞行身边,问,“你不是说不玩吗?”   林丞行未答话。   “反正因为你来了所以我也来了,你待会儿可要负责带我。”   林丞行面色更冷淡了些,眼皮都懒得掀起来看她,“可以找你的经纪人。”   叶梓泠一噎。   她又觑了眼快要走到她面前的女孩,眼睛里有点厌色,她如果得不到,那她也不想别人得到。   ――   花棉走到林丞行面前的时候,瞧见叶梓泠走了。   花棉慢吞吞在他身边坐下。“这个密室人真多哦……都等了这么久。”   林丞行视线偏移,看了眼她,淡淡嗯了声,然后又收回视线。   “耿秋之前跟你说什么了让你答应去密室的?”   花棉啊了声,有点心虚,“他没说什么呀!是我自己很想去的……”   “以你的性格,之前在训练室里都只和花瑜坐在一边单独聊天,你会愿意和这些不太熟悉的一群人一起玩密室?”   “……”   他说的很对,她确实不会主动和他们去……   他有点了解她G……   花棉微微扬起嘴角,甚至有点小雀跃。   可是很快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林丞行没有和她再说过话,面色也不太愉快。   花棉眨眨眼看着他,怎么感觉他心情突然不是很好?   花棉端正身子,手指纠结在一起,想了想,“导演说,只要我答应去密室,他就能给你很多节目镜头。”   林丞行侧过头,看着她,“所以你相信了?”   花棉点头,“为什么不信?”   许久,林丞行无奈的笑了一声,“目前为止,我的镜头已经足够多了,而且。”   他话锋一转,“镜头并非给的越多就越好。我相信这一点你也明白。”   他说相信她也明白……   “所以,那我是不是还要找剪辑大哥负责把这些镜头剪得再好点……”   别总是每次一到林丞行的镜头就切叶梓泠的反应啊喂……   她一点也不想被按头磕CP……   林丞行被女孩气笑了,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着我的眼睛。”   花棉听他的话,对上他的视线,忽然有点紧张。   “为什么要来玩?”他的声音带点压迫。   她抿唇,慢慢道:   “其实,主要是因为,总导演说,只要我去了,你就能去……”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玩密室……”   她抬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就,仅此而已。” 第26章 .山海(2)浪~   终于轮到他们了,前台小姐姐把剧本角色卡牌打乱随机纷发给大家,并大致解释一下具体规则。   “提醒各位一下,当有东西追着的时候,请尽全力逃脱,一旦被捉住,就会成为下一个‘死者’。”前台小姐姐是人气第一密室的素质前台,见过许多网红来玩,这次即便自己已经确认玩家里有当红明星也并未表现出过多惊讶。   “剧本共九名角色,有两名女性角色。其中有一名女性角色不用做单人任务,本次密室有两次陪同的机会。”前台小姐姐给他们纷发角色卡牌。   队里一共有三位女性,花棉,编剧丸子,叶梓泠,抽到卡牌的人表情各异。   两张女性角色卡分别被花棉和叶梓泠抽到了。叶梓泠幸运地抽中不用做单人任务的女性角色,紧抿的嘴唇终于微微扬起,心情好了一些。   耿导特地瞧了一眼花棉的角色卡,拍了拍脑门,他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花棉这样的小女孩进恐怖密室肯定害怕,他给叶梓泠使眼色,示意让叶梓泠把那个轻松的角色让给花棉。   叶梓泠当作没看到,根本不理耿导,团是他组的,签也是随即抽的,现在他要做好人,怎么可能呢,她好歹也是个一线明星,她怎么可能愿意把自己想要的东西给别人,尤其眼前这个讨厌的女孩。   两个胆小的凑一起,事情突然棘手。   “那个,叶……”耿导艰难开口。   “耿导,我也怕。”   怕你非要跟着来……耿导挠挠头。   “我挺想玩自己这个角色。”花棉不想耿导为难,更何况她又不怕鬼。   虽然,这张角色卡实在有点……惊悚。   怪不得前台小姐姐偷偷跟她透露:这个剧本非常狗血!!!   她还说,情侣玩了容易擦出恋爱的火花……   迄今为止,这个顶级恐怖密室已经荣登撮合CP最多的密室“桃花榜”榜首。   她忽然眼睛都亮了……   当然前台小姐姐也没说的是,这密室也是拆散情侣最多的密室,因为她毒辣的眼睛观察他们团队没有情侣,只有待撮合的三角恋。   这个女孩子乖巧可爱,待会儿要是能为她助攻就好了。   众人听见花棉表示不想换,心叹这小姑娘太天真,没玩过极恐密室,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别待会还没进去就吓得嚷嚷要出来。   花棉迎上林丞行疑虑的目光,仍点点头。   耿导听到花棉这么认真说她不怕,心里笑了一下。小女孩都是骄傲要面子的,等她进去,不吵着要出来就算表现得很不错了,至于能不能完成任务他更不奢求。   “这样,”耿导思考了一番,“到时候让林丞行陪同任务。”   叶梓泠听见这话,手里的卡顿时就不香了。   林丞行倏的侧身靠近花棉,眉梢微挑,颇有兴趣。“什么卡你这么想玩?我可以看看吗?”   林丞行没给她准备时间,倏地靠近她。   花棉感觉到他的挨近,太近了……她只要稍微动一动就立马会碰到他的手臂,她的呼吸都有些抖。她呼吸里都是清清冷冷的松木香。他刚刚说了什么……   林丞行瞧见她指尖紧紧攥住的角色卡,然后徐徐笑了。   朱雀宫宫主新晋宠妃,环环。   密室有简介,朱雀宫宫主是个女的。新晋宠妃环环又是个女性角色。   女宫主的女宠妃?   啧,真够狗血。   林丞行甚至有些担忧这个剧本是否会带坏小孩?   花棉耳根发烫,没想到她人生中第一个密室角色竟然如此大胆劲爆。   还是和林丞行、节目工作人员一起玩的。   神奇又诡异。   尤其是林丞行还看了她的角色,花棉在一旁尴尬到脚趾能抠出一道正道的光。   上帝肯定没看过戏剧表演。   ――   角色敲定,大家相互看卡牌了解信息。   林丞行是朱雀宫里新聘的武术指导先生。   叶梓泠的角色是青楼第一花魁。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角色,朱雀宫前任宠妃的治病大夫、朱雀宫厨房伙夫、朱雀官府三胞胎官差,一个锦衣卫。   朱雀宫,她来了!   随后,大家去换衣间换上角色服装和护膝。工作人员建议三个女生在中间,作为铁坦的人在最后面。   于是作为临时队伍内的智慧担当和铁坦的林丞行排在了最后。   后面人用手搭住前面人的肩膀,排好队后戴上眼罩。   工作人员引领着他们有序进入密室。   她本来以为朱雀宫应该在一个鸟语花香的山谷里。   然而这毕竟是恐怖密室。   四周漆黑,没有任何光源,他们正穿过一条长长的过道,听见一些奇奇怪怪的动物爬行声和咀嚼肉块的声音,还有遥远的女人刺耳的尖叫声。由于音效过于逼真,那些声音就像是贴在耳蜗里发生的一般,毛骨悚然,瞬间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甚至能闻到,空气潮湿,泥土味和血味混杂在一起。让人感觉已经进入了那个特定时代。   一切都太真实了。   花棉的手轻轻搭着前面的编剧丸子双肩,能清晰地察觉到肩膀在微微颤抖,步伐迟疑缓慢。   他们被带到一个房间里,门被关上。一个立体环绕的女声响起,念了一遍《今夜谁能入眠》的简介。   【清乐十五年,江湖第一大女性帮派朱雀宫女宫主最心爱的女人扇扇离奇死亡。这已经是宫主失去的第三个宠妃。女宫主丧失挚爱、痛心不已。官府得知消息,派人前来破案。】   “游戏正式开始,请大家取下眼罩。”   学员秦子珉突然叫了一句,“林丞行呢?”   众人大惊,手足无措。这次刚开场,铁坦和智慧担当就不见了,那他们等下还玩个球啊!   “怎么没的?”耿导问。   秦子珉有些紧张。“我在林丞行的前面,戴上眼罩进入密室后,没过多久,我感觉搭在身后的手悄无声息就、就没了。”   反应最大的要数叶梓泠,她害怕极了,现在林丞行也不见了,玩这个破密室有什么意思!   “他好像去做单人任务了。”花棉在门的背面看见了刻上去的密室注意事项。   大家纷纷围观。   【各位玩家请注意:本密室时间设置为白天半小时,晚上三分钟。夜晚所有玩家必须入睡,否则将会于第二天变成女人,离奇死去。男性玩家必须在四天内执行完任务,同一时间仅限执行一次单人任务。完美完成单人任务可获得奖励,任务失败,则玩家出局。各位玩家,请带上智慧和胆量上路吧!】   众人看完,震惊,什么奇怪设定!变成女人?离奇死去?好一滩狗血!   不玩吧……可是已经出不去了。   大家面露纠结,各有所思。   六个小时内男性玩家要执行完单人任务,这任务也不知道在哪里触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讨论,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找东西了,一头雾水,可是听了提示,没听懂,只能干着急。   花棉思考着提示的话,宫主的前三任宠妃都离奇死去……那么下一个会不会是她?花棉内心默默道。   花棉看着手里的角色牌,喃喃,“为什么偏偏要针对女性呢?”   在花棉旁边的阿坤接话:“那肯定啊,刚才那女的都说了事情发生在江湖第一大女性帮派里,宠妃争宠,肯定针对女人啊。”小姑娘提出的问题确实没什么技术含量,他一个没太看懂规矩的人都知道。   花棉没有立刻答话,整理了一下之前看到的规则和剧本信息。如果剧情这么简单,那为什么要那么多的男性玩家?还要费尽心思让他们变成女人离奇死去?这里面官府派来的人,都是男性官兵,侧面说明这个世界其实是并不是以女为尊的。朱雀宫里面应该有什么人或者东西讨厌女人,在捣鬼。   除此之外,花棉还有点点好奇第二行字男性玩家变成女性在密室中到底是什么情节。   大家继续观察四周,寻找线索。   这是一个书房,一张书桌,有两排堆满书的书架,几排书柜。书桌旁有个烛架,烛架上一排蜡烛泛着幽幽的光,红色蜡烛上面雕刻着朱雀的花纹。   有人翻书桌,有人找书架,有人四处乱晃。   丸子是第一个找到线索的,线索藏在雕花书桌上摆放的一整叠宣纸里,里面有一张纸写了字,上面是李商隐的《锦瑟》“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众人听见有线索,前来查看,却被这半截子朦胧诗朦胧得摸不着头脑。   花棉推了推书房的门,“门被上锁了,是中文数字的六位密码铜锁,会不会是要找什么东西的数目?”   有了个开头思路,大家开始产生各种各样的猜测。   吉尔卡在搜烛台,灵光一现。“会不会是蜡烛数目是开锁的?”   众人听闻,纷纷朝吉尔卡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玩过密室的。   “应该不是。”花棉略微思索:“如果是蜡烛……”   这里的蜡烛撑死六位数,没必要设置六位密码锁。六位数,肯定与什么线索有关。   “万事皆有可能,别这么早就想着否定,小花你还小,我们走过的路毕竟比你长呢。”花棉话还没完,就被摄影师阿坤立刻打断。   吉尔卡报了蜡烛的数目,秦子珉见花棉去了门旁边的书架找线索,于是他过去试锁。   “不是。”秦子珉拨动铜制密码锁,没能开开。   阿坤面色讪讪。   “那书的数目呢?”   吉尔卡挠挠头,觉得不可能,粗略估计都有好几百本,十多层,每层数量不等。“这书也太多了,没有什么规律啊,要算到什么时候。”   耿导说,“会不会是书架层数?”   ……   众人把所有能想到的能加成数字的,甚至是六个六、六个八这样的吉利数,都试了。   还是没用。   “书里没线索。”丸子翻了好多本书,就是很普通的古代书籍,里面没有密码,也没有小纸条。   叶梓泠迄今为止什么也没找着,抱怨道,“为什么让林丞行站最后啊,没有他,我们该不会被困在第一个密室就出不去吧。”   书架大而很显眼,花棉仰头上面摆着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书,肯定会有标志性线索才对。   她浏览着书架上的书名。   《山海经》、《搜神记》、《太平广记》……   连不成开头,也没有任何规律。   如果硬要找联系,就是它们都属于神话传说?又是在指向什么呢?   花棉正思索着,只听见书房外面不知道是哪儿发出了的“咚”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众人吓了一跳。   一阵妖风袭来,随即,书房的蜡烛倏的熄灭。四周一片漆黑,一行人惊吓地迅速聚集,缩在一团,分不清谁是谁,叶梓泠躲在丸子身边,恨不得头都埋进丸子的肩颈里。花棉的手被丸子手臂死死挽住。   不得不说,这个精致诡异的场景、宛如在耳边的音效、甚至真实的气味,一切像是真的。   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啊……好疼啊……“一个尖细的女声,虚弱如蚊蝇,漂浮在头顶,叫人头皮发麻。   众人忽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缩在一侧几个女生感觉自己的手上滴下来了什么冰冰凉凉的液体。   丸子忽然大叫,“血!妈呀!”   花棉沾了一点在鼻尖闻了闻,真的血。   两人抬头,脸血肉模糊的女鬼突然放大出现在两人的瞳孔里。   “啊!!!“丸子和叶梓泠的尖叫声几欲刺破耳膜,响彻整个密室。   “卧槽!”几个男生也看见了这只眼睛硕大,瞳仁小如黑点,周围全是眼白的像死鱼的眼睛一样的女鬼,吓得连骂脏话。周围人惊恐地迅速挪动。   “鱼……竟然是鱼……”女鬼细声尖笑。   笑声又大又尖,让人寒毛耸立,仿佛有一只细长的爪子从耳道里钻进你的体内,在抓你的心脏。   不一会儿,女鬼笑声停了,众人睁开眼睛,火红的蜡烛又颤颤巍巍地亮了。   花棉真的很佩服这些NPC,妆容逼真,沉浸式的演技完全可以将人魂魄都带走了。   丸子和叶梓泠脸色惨白,一副被吓到失魂落魄的样子。耿导和郭副导几个男的面无表情地跌坐在地上,显得狼狈而尴尬。   烛光一亮,当大家发现花棉像是个没事人一样,面色红润,淡定中带着一丝好奇地看着他们反应的时候,大家忽然有种看错她了的感觉。   不愧是林丞行带来的人。   众人一时半刻也没从刚刚的场景中走出来。   有人徐徐回忆起来,“她刚刚说了什么鱼?”   “它是鱼?”   “我们不是在朱雀宫调查宠妃死亡的情况吗?跟鱼有什么关系?”阿坤嘀咕。   一头雾水,毫无头绪。   花棉低头抹去手上黏糊糊的血迹,发现手上有几块的鱼鳞,鱼鳞比普通的鱼的鳞片要大一些,上面还沾着血,这应该是女鬼身上掉下来的。   接着,丸子也从身上发现了好几片,她举起鱼鳞,“大家看下你们身上有没有鱼鳞?”   每个人都在身上发现了鱼鳞的踪迹。   “这是什么意思啊?”   花棉猛地抬头,目光炯炯落在书房门上一直挂着的铜锁上。   看见花棉的举动,耿秋灵光一现,说,“大家快数数身上有多少鳞片,鱼鳞数就是书房铜锁的密码!”   众人一阵惊叹,果然还是耿导优秀!   花棉九片、耿导四片、阿坤六片、秦子珉八片、吉尔卡一片、丸子五片、叶梓泠两片、郭副导一片   “一共是……”众人开始心算。   花棉几乎立刻给出答案,“三十六片。”但这个结果,她还是觉得不对。   秦子珉拨着数字,又拔了拔锁,还是没开。   “算没算错啊?”叶梓泠觑了眼花棉。   “没有算错。”丸子又算了一遍。   一种憋屈感和无力感涌上大家心头,已经花掉了大把的时间,他们这个队伍单人任务还没做,连门都出不去。   众人开始纷纷追究耿导的责任,他组的局他就要负责把这个队伍带出去。   丸子发现花棉低头想着什么,丸子先前也以为让花棉来不过是为了凑数,但现在看这小姑娘,别看她大多数时候都是默默无言,有几个关键点可都是她提出来的。   “我可不可以问一问,进来时大家是什么样的的站位?”花棉开口询问。   众人话语一停。   丸子回忆,“耿导、郭副导、阿坤、丸子、花棉、秦子珉、叶梓泠、吉尔卡、林丞行。”   “那就是:四、一、六、八、一、零。”花棉道。   大家还没跟上花棉的思考速度,秦子珉闻声转动数字锁,只听见“吧嗒”一声,锁开了。   耿导啧啧称奇:小姑娘好优秀!   阿坤目瞪口呆:她竟然给解、解开了?   郭副导叹为观止:不愧是林丞行交待要我照顾的人。   秦子珉怔愣不已:我不知道怎么解,但我亲手打开了锁,所以,好神奇!   丸子拍手叫好:我的直觉是对的。   吉尔卡目光炯炯:所以,怎么解开的?   叶梓泠面无表情:……   众人刚想问花棉怎么解开来的,毫无防备,门倏地从外面被推开。   大家仓惶后退。又来鬼?!   “真的等了你们好久。”来者语气有些无奈。“一个书房的门隔音效果做的太好了。”   林丞行一眼在队伍里找到了花棉,始终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 第27章 .山海(3)浪~   花棉听见林丞行的声音那一瞬,她的心还是不可遏制地哐哐哐好一阵乱跳,她刚想和他说话,却见叶梓泠跑了过去。   “林丞行!你终于来了!”叶梓泠刚才被那只的鬼贴脸,吓得面色惨白。   “太吓人啦……呜呜呜……”   见林丞行来,如救命稻草般抓住他的臂膀,她这次说什么都要死死跟着他。   花棉看到这个场面,英雄救美,嗯,果真是个桃花密室……   没想到,她既不是美人,也不是英雄,她没有桃花,她是坦克……   不过,下一秒,“英雄”似乎并不习惯“美人”靠得太近,林丞行默默把叶梓泠的手掰开。   众人见林丞行回来了纷纷松了口气。   花棉有些心不在焉。   不得不说,叶梓泠大明星真的很漂亮,她大眼睛里满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嘴唇微微嘟着,微表情做得极为可爱,像是在生气,又像要哭泣,瓷娃娃般的饱满而精致的脸,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如果花棉是个男的,都会忍不住心动。   花棉情不自禁学着眼前这个当红女明星嘟嘴表情。她的嘴唇极为尴尬地纠集在空气中试探着、颤抖着、僵持着,像不法犯罪分子团伙纠集在一起要去顶风作案。   花棉手中道具鱼鳞反射出的她的如猪刚鬣般的嘟嘴表情。猪嘟嘴都比她嘟嘴好看。   身旁的丸子无意间看见花棉怪异的举动,不知道花棉在干啥,她露出惊恐的表情,“别这样,小花,你该不会要变成鬼吓人了吧?过分了啊……”   有时候,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花棉好不容易在密室里攒起的勇气顿时如扎破的气球般迅速消瘪,算了,不想了,她决定专心寻找密室的其他线索。   “G,林丞行!你家这小姑娘可真不错,别的小姑娘困在密室早都吓坏了眼巴巴等男友解救,可你带来的这个……”耿导努了努嘴,抱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想不到是个真正的坦克,沉迷密室无法自拔,将来玩密室肯定是救男友的一把好手!”   林丞行缓缓勾唇,甚至没有反驳耿导的话。   他觑了眼耿导:“你呢?这局是你组的,来这儿不干个活儿?”   “重在参与嘛。”耿导赶紧打哈哈,耿导虽然喜欢密室,但是又并不太会解题,准确来说,他喜欢的是这种密室浓郁的氛围感。   耿导转移话题,寻问正在致力于搜集线索的花棉:“对了,小花――”   某小花捣腾着书桌上的笔筒。   “小花?”   某小花开始探查桌脚是否藏有暗格。   丸子拉了拉花棉身上套着剧本服装宽大的袖摆,花棉转头,应了句,才意识到,从什么时候起大家开始叫她小花了?   耿导继续问,“你刚刚怎么解开的密码啊?”   “你们确定要听?”花棉问。   “说说呗。”   “六位数的锁,数字相加类型不会费心用这么大位数的锁,此情况基本排除。密室多次暗示性别,让我想到队伍中一共有六名男性玩家,正好可以和六位数对上。但这个书房里只有五个男性玩家且身上都有掉落鱼鳞,可以推断剩下一个没有的则为数字零。六个数字随机排列组合的结果太多,肯定存在特定顺序,根据之前的站位,就解开了。”   “好厉害啊!”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有意无意,花棉视线向林丞行那边看,见林丞行笑了,他的眼神似有星光,异常柔和。   花棉抿唇,她心怎么总是乱跳呢……   花棉轻轻呼出一口气,耳朵不争气地红了。   既然这样,那她一定要做的更好!   她又开始认真查看道具……那女鬼一直念叨的“鱼”到底在提示什么呢?   书桌上的那首诗“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沧海珠泪……鲛人的典故?   她朝书架跑去,从中抽出那本泛黄的《山海经》,她轻轻翻着,直到视线停留在描述鲛人的那一页上,它的下一页附有图画。一只鲛人坐在沿岸的礁石上,它身体前倾,背脊勾勒出极美的弧度,深情地注视着一个男人,鲛人的右手搭在男人的手上,两手相扣。男人侧颜俊美,单膝跪地,眼里满是欣喜。   花棉眉头轻皱,表情微凝,她脑海中出现一个大胆的想法。这间书房的主人,会不会就是上岸的鲛人?   “你去做什么单人任务了?”叶梓泠问林丞行。“难不难?”   林丞行略微思索,“还可以。”   这三个字犹如定心丸,大家松了一口气。   话音刚落,话还没说完,就见屋子里的蜡烛突然熄灭,四周瞬间归于黑暗。   众人绷紧神经,聚作一团。   有铁链在地上拖拽的声音,水滴声,书房门外,有个苍老沙哑的女声愤怒而迫切,“宫主要准备晚宴,伙夫呢……伙夫呢……”   令人几欲呕吐的血腥味从门外飘来,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郭副导更是抖到不行,因为抽到朱雀宫厨房伙夫的角色的就是他。   郭副导平时胆子不算小,看恐怖片什么的不在话下,可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害怕了。铁链的声音像是在他脑壳上上方晃荡,女人的声音和冲击鼻翼的血腥味让他的呼吸都快停滞。   阿坤内心崩溃,之前第一次林丞行不见,他第一个察觉到。这次郭副导在他旁边,他感觉郭副导被捂住了嘴,没挣扎几下,他听见裤子缓慢摩擦地面被拖走的声音。   “郭副导不见了……好像是被拖走了……”   被拖走了……   话语如一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溅起心里冰凉的水花。   全程黑暗,一片死寂,心中生怖。大家屏息凝神,神经紧绷。   而蜡烛再也没重燃过。   “各位书房的客人,请速速排好队,宫主在大厅见你们。”四面八方传来一个轻飘飘的女声。   闻言,大家排着队出去,林丞行站在最前面,玩密室次数最多的阿坤垫后。大家对林丞行的安排没异议,耿导倒是想把花棉这个新上任的坦克放到最后更保险,但是他知道一旦这样安排,他肯定出不去这个密室。   林丞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夜明珠手串。因为他单人任务完成度高,得到了一串夜明珠手串作为奖励,他嫌弃这玩意儿戴在他手上不像个样子,于是想也不想,装进口袋。   夜明珠手圈发出幽幽的微光,众人才依稀看见书房外面的光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在他们队伍的两侧都是铜镜。   铜镜里找出他们行走的影子,无端的,}得慌。   未走多远,忽然听见不知是那个房间传来郭副导的惨叫,接连三声,“卧――草!”。   随即众人听见沉闷的“咚”“咚”几声,似乎是郭副导身体撞到了什么地方的声音,听的人只觉得浑身都疼。接着是女鬼毛骨悚然的笑声。   一行人步伐更慢了,呼吸也沉重了许多。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花棉被安排在了林丞行后面,没过多久,她听见林丞行轻柔说了句,“别看。”   音色沉沉,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睛。   花棉好奇地用手拨开林丞行手指,露出指缝,她往外张望,铜镜里照出来的早已经不是原来的那支队伍了。   里面多出了几个人。   花棉一向对譬如鬼这类直白的、为了恐怖而恐怖的东西从不会感到害怕,即便它们长得多么毛骨悚然、令人发指,花棉也不怕,她知道它们都不是真的。   但是细思极恐的东西,是花棉的软肋,不过她也不会过分表现出来。   花棉看着变长的队伍,右眼突突狂蹦迪。她乖乖把林丞行的指缝合上,让他的手盖住自己的眼睛。   头上传来一阵熟悉的男人的轻笑。   老老实实往前走的阿坤在心里虔诚许愿,希望下一次不要再是他第一眼发现鬼了。念完阿弥陀佛,后面搭着他肩膀的人手抓着他肩膀,越收越紧,痛死他了。   他很不开心,想回头对后面的队友说道说道。倏的,顿住,他反应过来,他后面一直是没人的啊!   “啊啊啊!鬼啊!!!!!!”阿坤眼泪都被吓了出来。   后面那只女鬼的头发垂到地上,鲜红的爪子扒在他身上,拨都拨不下来,等他好不容易把披头女鬼甩掉,转头又在铜镜里看见一只鬼。   阿坤吓得跳起来,踉踉跄跄找队伍。   郭副导做单人任务本身已经很吃力,做完单人任务后还要全程摸黑,找不到方向,看不见墙体,经历被宫主阴魂不散、穷追不舍,被另一个女鬼时不时来个贴脸吓,想要找回自己的大部队,更是难上加难。   回到自己队伍,还有根本不知道自己周围的是队友还是鬼。   场面一度混乱。   眼看着时间不够了,大家变得越来越焦急。   等到郭副导按照对讲机里前台的声音,筋疲力尽地和大家汇合时,众人在大厅等了近两小时。大家靠着林丞行找到的几瓶“倒头就睡药”,艰难地挨过了女宫主来“查房”的两个晚上。   见郭副导回来的“惨状”,还没做单人任务的人,都不敢独自去做单人任务。   陪同做任务的机会只有两次,大家都想陪同。   花棉主动让出机会,“我可以自己做。”   最后集体探讨决定,让丸子和再也不想一个人挨惊吓的阿坤两人找人陪同做单人任务。   花棉玩到后面,适应了密室节奏,胆子放开了些。女宫主看见爱妃的表情并不是爱,而是一种厌恶。她还发现女宫主每晚来“查房”的时候,腿脚不便,像是不太会走路。   花棉还在‘第二天晚上’试图跟着女宫主去找她的住所,有个线索说,住所里面有很多密道和尸体,她刚起身就被林丞行一把拉了回来。   林丞行看了她一眼,“不用去,那地方是我做单人任务的房间。”   接着,陆续几个玩家被迫去做单人任务,丸子碰见女鬼贴脸,吓到反胃,秦子珉、吉尔卡跑得跟猴似的,疯狂逃窜,回到队伍的时候,无一不挂了彩。   原来林丞行说的‘还可以’是这种程度。   由于吉尔卡的单人任务失败,花棉亲眼看见,墙壁的一面铜镜打开,里面一只女鬼走出来,用铁链把吉尔卡捆入铜镜背面的空间里。   没过多久,吉尔卡从那面铜镜中出来,已经是女装的样子。   然后,众人还未调侃一番,便眼睁睁看见,朱雀宫宫主用鱼鳞把吉尔卡的脸划得面目全非,割喉残忍‘杀死’。   只剩下花棉没做单人任务了。   大家围在大厅一角,围着那串林丞行得到的夜明珠,根据进入不同房间做单人任务获得的线索,终于把故事背景捋清楚了。   朱雀宫女宫主姣姣是坞海鲛人,因一次偶然的因缘,爱上了坞朝太子。太子承诺今生挚爱唯她一个。于是,在某日溶溶月色中,她搭上了他的手,毅然决然不顾族人劝告,放弃海中永生,化身为女人,跟随太子上了岸。谁知,好景不长,太子和姣姣在一起一段时间后,移情别恋喜欢了别的女人。姣姣想跟踪太子找到那个女人,这一找,竟然发现太子是个海王,好女色,曾多次背着她留宿烟柳花巷。姣姣心中大失所望,悲愤不已,妒火焚心,于是她决定,凡是被太子殿下青睐过的女人,她不惜付出一切代价,都要将其杀死。   姣姣日日哭泣,典卖自己泪水凝结成的珍珠,筑起朱雀宫。不顾自己在江湖的名声扫地,散播自己喜欢美人的流言,花重金让太子喜欢的女人进朱雀宫一聚,将那些女子囚禁于宫中,然后杀害,对外宣称两情相悦,永结同心。   太子喜欢一个,姣姣便杀一个。   直到太子再也没有新喜欢的姑娘。   ――   花棉顺完故事情节后,有些难过。   “让我找找,我的宠妃在哪儿?莫非她混进了你们队伍里企图逃走?”花棉的单人任务终于要来了。   之前,丸子做完单人任务给她塞了一包‘砒霜’。   现在只有下药将姣姣毒死,才能完成女鬼‘扇扇’的心愿,他们这个队伍才能从此地逃出去。   花棉接过‘砒霜’后,撕开小口闻了闻,然后用手指沾了点,试吃了一下,是淀粉。   她叹了口气,这年头做鬼挣钱也不容易啊,这淀粉也不知每天要吃多少包。   女宫主姣姣在他们队伍旁边徘徊了好久,花棉知道姣姣的眼睛已经很不好了。   花棉在众人呆滞和惊恐的表情下,主动站了起来,走到一身红衣、眼角流血的姣姣的身边,“我是你的新任宠妃,我们走吧。”   姣姣有点惊讶,但也没多言语。   两人转了几个弯,姣姣停住脚步,推开门。   入眼是十分喜庆的洞房,窗子上贴着喜字,梁上挂着红灯笼,桌案上摆着红蜡烛,唯一与普通洞房不一样的是,红床塌上铺满了硕大洁白的珍珠。   硕大洁白的珍珠,是姣姣对太子最纯洁长情的心。   花棉所要做的,就是趁着姣姣不注意,往她的合卺酒里下毒。   其实,她注不注意,姣姣都发现不了。   花棉有些动容。   姣姣也如花棉所预料一般,毫无所觉,喝下酒,便倒在桌子上。   花棉忍不住轻声叹息道:“姣姣,送给你我初中时一直很喜欢的座右铭,‘世间真正温煦的春色,都熨帖着大地,潜伏在深谷’。你很好,是太子不值得你喜欢,他不是你的命定人,你又何苦呢?只要你愿意多看这世间一眼,你会发现,你身边的东西或者人都很美好,它们比太子更加值得被你喜欢,被你珍惜。”   “那句座右铭是余秋雨先生说的。”花棉补充道,随即又懊恼地拍了拍头,“哦,对了,我忘了,你这个时代他还没出生。”   “辛苦你了。”花棉往姣姣的手心里边放了一颗糖。   她在火锅店里拿的柠檬味的清爽润喉糖。   “希望下辈子你也能体会到属于你一生的甜。”   花棉说完,刚准备起身离开。   接下来她看见了触目惊心的一幕,‘死去’的宫主姣姣睁开眼,流血的红瞳注视着她,然后当着她的面把柠檬味的清爽润喉糖吞了。   女宫主含着糖还忍不住笑出了一声。   这笑不是毛骨悚然的笑声,而是一个正常男人的笑声。   男人――   “啊啊啊!!!”花棉还未从剧本角色中跳出来,一直没被吓到的她也因为真害怕忍不住叫出声。   女宫主从头到尾一直是个男人?!   回想起刚才的剧情,细思极恐,她对这个不正常的密室里生出了颤意。花棉头也不回拼命往回跑,可是因为洞房外面的走廊全黑,由于失去方向猛撞到了墙,她感觉自己灵魂都要被撞走了,身体被撞得生疼。踉踉跄跄,她转了个方向,忽然前方出现一只满目猩红的女鬼脸,心理防线崩溃的花棉尖叫一声,迅速逃离。   她真的是被吓到了,脑子一片空白。   花棉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儿,狼狈之间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花棉以为又碰到另一只鬼,她仓皇不安迅速后退,谁知那个人一把稳稳将她拽住,“是我。”   是林丞行――   听见让人安心的声音,花棉喘着气,崩溃地哽咽了几声。   林丞行略带生疏却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异常耐心地安抚她:“我在,不怕。”   “呜呜呜……他是个男人……”   “谁?”林丞行的声音很温柔。   只是花棉太慌张了,甚至都没有发现。   “那个女宫主……”   “不用想了,都是假的。我们马上就会出去,好吗?”语气带点诱哄。   缓了好一会儿,花棉的心才渐渐定了下来,脑子也清醒了许多。她揉掉眼睛的泪,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带点鼻音。   “听见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他听见她慌张的叫喊声就立刻过来了。   花棉点头,听见头顶上方传来认真的声音,“不玩了,我们出去。”   林丞行拿着对讲机正要摁开关对前台说话,花棉轻轻拽了拽林丞行的袖子,“不行。”   “怎么?”林丞行揉揉她的头,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花棉能完成这样已经远远超乎他预料,再次打破了他对女孩惯有的认知。他原本以为,像花棉这样大部分时间都文文静静的女孩子,在密室里露怯害怕、觉得密室难解无趣。事实她会因为密室里的某些东西害怕,她看见鬼时,也会新奇,会想要一探究竟,她会认认真真、一声不吭把不懂的谜题相通,把一个个难关解开。   好像花棉每次出现,他都能在她身上看见一些与他人与众不同、新鲜乐趣的东西。让他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原本枯燥乏味的世界因为她变得鲜活明亮起来。   花棉知道林丞行的意思,可是玩游戏最忌讳的就是玩到一半就因为某个人不玩了,她不能没有团体意识。   “刚刚是个意外,现在已经不怕了。”花棉颇为真诚地保证道。   林丞行只是顿了一下,并未搭话。   然后,花棉的手被林丞行扣住,一串夜明珠手链套上她的手腕。   夜明珠手链发着微弱的光亮,划破一方黑暗,淡淡的映照在他的脸上。   “那就戴着它玩。”看得清些,否则四面墙壁看不清撞得疼。   花棉抬手,看着手串,它长得和之前林丞行给全队照明的那一个完全不一样,这个颜色泛着一层淡淡的樱粉。   “这是?”   林丞行咳了一声,“来的时候,恰好碰到一个NPC,问她拿的,理由是急用。”   “……” 第28章 .山海(4)浪~   花棉的单人任务完成,出来的时候大家见到挂了彩的花棉,心叹,不愧是极恐密室,之前那么坦的坦克都能给挂了,可见她的单人任务多难。   接下来所有人都齐了,众人又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勉为其难从密室逃脱出来。   密室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出来的时候,基本上所有人都挂了彩,面色惨白,这密室做得太逼真,仿佛从那个朝代又穿越回来,有点恍惚。   引导员将花棉、叶梓泠、丸子带到女服装间门口。   由于三人是一队的,丸子的柜子在前一排柜子的尽头,而她和叶梓泠的寄存衣服柜子恰好挨在一起。   花棉以为叶梓泠会和之前一样,一声不吭,连眼神也懒得给她,换完衣服立马走人的。   不料,这次,花棉换了衣服,关上储物柜,正要出门,叶梓泠突然开了口,“你叫什么名字?”   “……”她指了指自己,叶梓泠是在问她吗?   难不成她之前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花棉。”花棉把柜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换上,明星应该也不会去记小人物的名字。   叶梓泠不常来节目组,也不太认识幕后工作人员,来的时候导演也并没有介绍花棉,叶梓泠以为她就是组里的工作人员。   “哦……你是哪个部门的?宣传组?服化组?还是――”叶梓泠上下打量她,冷冷道,“舞美?”   “不是。”花棉摆手,“我……刚高考完。”   “高考?好小。”叶梓泠都25岁了,她想起自己高考还是七八年前的事,须臾又问,“小妹妹,那你――跟林丞行是什么关系?表妹?堂妹?”   叶梓泠想到刚才林丞行很照顾这个小女孩的样子……   花棉,“都不是,我是……他的朋友……”   “朋友?你是学音乐的?”   “不,我平时喜欢听他的音乐。”   叶梓泠“扑哧”一声笑了,眼睛弯弯的,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那你们怎么成为的朋友?”   “很偶然的机会碰见的。”   “那像你们这样跨度差这么多的一般聊什么呢?”   聊什么?   她和林丞行好像隔的还挺多的。   好像什么都聊。可是为什么那些对话明明发生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相同的话题,总是雁过无痕。   他的出现,让她原本随遇而安的心开始弥生一些不该有的渴望与贪执。   花棉思考了一会儿。眼睛余光捕捉到了叶梓泠嘴边挂着的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似乎表明已经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花棉刚准备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想了想,“什么都聊啊,既然是聊天,为什么还要规定聊的内容呢?”   聊天舒心就好,喜欢一个人,能够在某个时间段和他处于共同的频道之中,明白他的想法,自己也能开心,不就够了?   她回问,“那你们,一般聊些什么?”   叶梓泠嘴角微微扬起的笑意渐渐僵住。   之后,叶梓泠再也没有和她说过话。   不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满心欢喜的梦中人被点醒,惶恐不知所措,几分惴惴不安。   ――   众人陆续换完装,回到休息大厅。   这家密室的位置特别人性化,休息大厅往右拐,旁边就是一家老百姓大药房。   前台小姐姐见俊男美女们出来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司空见惯,额外送了他们一张大药房满88减6.6元的券。   用!怎么能不用!   密室受伤不算工伤,不能走节目报销。   于是,众人在休息大厅稍事休息,耿导让半路淘汰的身上没事的吉尔卡去药房给大家买一些药膏、创可贴什么的。   叶梓泠换完衣服后,见到了已经在休息大厅等候她多时的助理,便和耿导打招呼,说她还有事,先走了。   耿导问她要不要等吉尔卡买药回来拿点药再走,见她身上没什么伤,但面色确实不佳,只好叮嘱让她好好休息。   吉尔卡提了一小袋子药,见队友几乎一副惨样,乐不可支地说:“你们不知道坐在监视器前看你们的行为到底有多么搞笑,哈哈哈……”   秦子珉:“那里面肯定也有你的女装记录吧,吉大大美女?”   耿导的心里资本主义金算盘打得劈里啪啦响,“有视频更好办了!把学员的片段剪出来,作为节目的VIP彩蛋。”   打工人吉尔卡悲愤不已:“耿导,我错了……”   秦子珉笑不起来:“耿导,您看看我,我跟您是一边的啊……”   编剧丸子插话,“你导演就是你导演。”   众人大笑。   阿坤拍着自己几近心肌梗塞的胸脯,感慨了句,“哎,这店的恐怖氛围、剧本做得真牛!”   阿坤成功又带起了一波新话题,众人坐在小沙发上拿药膏开始涂,边你一句我一句,讨论着进密室的碰到的好笑的地方,热热闹闹地聊嗨了。   花棉全程观望着,安安静静的,没怎么参与讨论。   原来大家聊的也很随机。   林丞行看向花棉,从密室出来后,她就兴致缺缺。   “怎么不开心?”林丞行问。   他抬起花棉的细胳膊,手肘被蹭出一道长长的血印,旁边青青紫紫的,不知道其他地方还有没有,“疼吗?”   “不疼。”花棉摇摇头,收回手。   林丞行垂眸,撕开一瓶酒精,拿棉签蘸着,想给她消毒。   花棉迅速接过棉签,“我自己来。”   林丞行略微思索,倒也没有坚持,他视线落在她身上,“因为小花?”   小花?   不说她都给忘了。   “嗯。”花棉又怕他再猜下去会猜出点什么,囫囵点头。   花棉看了一眼林丞行,不知从何时起,他们竟然可以挨得如此的近,近到她都能清晰地看见他眼角下的一颗痣。   他有着不亚于任何男明星的帅气,天赐嗓音,满腹作曲才华,为人谦逊低调,无不良嗜好,还这么的心细。   她此刻坐在他的旁边,而不是通过电子产品遇见他了解他。   林丞行:“你不喜欢就换个你喜欢的。”   他竟然还顺应她的想法,花棉涂伤口的手一抖,棉签戳到伤口处,撕裂般辣辣的痛,让她倒抽了口气。   “我来吧。”林丞行干脆把她上药的手拨开,自己抽了根新棉签,沾上药膏,为她轻轻涂拭。   伤口并没有多大,不一会儿就涂好了。   旁边的编剧丸子早就暗戳戳听了一嘴,即便看两人场面如此和谐,也忍不住开口插话,“小花?小花多可爱,跟我的丸子一样可爱,为什么不愿意叫小花?”   “小花有点太小孩了。”花棉简短回答,她再也不想被别人说成是小孩了。   她想快点长大。   “啊这――”自己起了个萌萌哒笔名的二十六岁编剧老阿姨突然受到无形打击。   她还想变成小孩呢。   众人又以“小孩”为话题讨论的热火朝天,从年纪小聊成了我家那孩子……再到不知不觉调侃林丞行什么时候打算谈恋爱、结婚……   一些磕磕碰碰也处理好了,大家也准备离开了。毕竟明天还要继续工作呢。   花棉刚涂好药,林丞行准备送她回去,两人就见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男生,穿着绿色卡通动漫T恤,深蓝色牛仔裤,手里还提着一杯奶茶,朝花棉小跑过来。   男生长得白白净净,头发有些凌乱,五官略带一丝秀气。   “幸好你还在这!”男生视线落在花棉身上,还微微喘气,眼里闪烁惊喜,“还记得我吗?”   花棉盯着他的眉眼,迟迟未回应。   男生又指着自己的脸,急忙继续道,“我――那个女宫主。”   花棉瞪大眼睛,整个人都看呆了。   林丞行倏地皱眉。   众人瞧见林丞行花棉这边有动静,纷纷停下脚步,听闻也惊掉下巴。   “我是来和你道歉的。”男生挠挠头,“实在不好意思,在里面好像把你吓着了。我想解释一下,女宫主本来是个女生扮演的,那个女生临时请假,又缺了人手,密室老板叫我这个演男鬼的临时串场顶替。”   编剧丸子过于惊讶,头一次见密室吓人的鬼出来道歉理由是鬼把人吓着了。   “没事。”花棉干笑两声,她其实并不想再见到他的。   “送你一杯奶茶,聊表歉意。”男生把手里的奶茶递给花棉,“顺便可不可以加个微信?”   男生的手伸在空中,半途被另一个男人的手有力地拦住。   “不可以。”林丞行抿着嘴角,冷冷地盯着他。   “为什么?”男生愣了,莫非他们两个是……男女朋友?   “她的微信号被盗了。” 第29章 .山海(5)浪~   强势介入,不容置疑。   G――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微信号被盗了?   耿导、郭副导、丸子都被这一幕惊了,他们认识的林丞行从来都是对桃花避而远之,可从来没干过这种挡人桃花的事儿。   两个练习生难以置信,这这这这事儿他们能看吗……   男生眼睁睁看着自己提着奶茶的手被一点一点推回,他的视线从花棉转移到林丞行身上,这个男人比他高,气质内敛,像个明星,手臂上那块腕表是他曾经喜欢却买不起的顶奢牌子,从来没在专柜见过的款式。   男生心里已经明白了个大概,但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立刻退缩,他问花棉:“微信真的被盗了?”   “是,申请不回来了……”   男生的心碎了一地。他曾经幻想过送奶茶之后的一百种情景,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但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无疾而终。   那颗上一秒还让他心动的糖,终究化掉了。   男生失落地走出休息大厅,他从商业区出去下班回家,经过三楼一家大型的火锅店,旁边有大垃圾桶,他想了想,从裤子口袋里把糖纸拿出来扔进垃圾桶。倏地,他恍然瞧见里面有很多跟他手里一模一样的糖纸。男生想起什么,他逡巡着,最终停留在火锅店外面摆着供客人休息等候桌子上,他果然看见了很多那样的糖。   糖不是买的,那女孩完全不是有意的。   原来,是他想得太多。   ――   11点多玩完密室,花棉凌晨2点才到的家。   她眼睛还肿着,脑袋晕晕乎乎的,神智也不太清醒,活像一副喝了假酒的样子。   刚到家放下那袋子他买的零食,第一件事其实就是小跑去阳台上,探头往楼下看去,那人确认她已经安全到家,车亮了亮灯,随即驶离小区。   外面的商业街关了大半,人迹寥寥,车能顺畅无阻地通过栏杆,一切都在沉沉如水的夜色中落下帷幕。   她思绪终于一点一点回拢。   妈妈今天飞晴阳,现在估计已经睡了。爸爸去外省出差,据说是他申请的一个国家级课题项目获奖。弟弟在节目组准备第三次公演。   第一次这么晚回家。   回家再晚也没人管她,因为家里空无一人。   忽然没有了繁忙的课业,多出来大把大把可以挥霍的时光。   她洗完漱,换上睡衣。   倒在床上、睡意全无。   她的思绪不知不觉飘远,心中掠过一些剪影。林丞行在广场里抱着吉他唱歌、工作室专注地制作歌曲、作为导师认真指导练习生,在密室里冷静睿智、还有他帮她涂药、阻止男生送奶茶……   每一个画面都是关于林丞行的。   倏地,她脸色红了又白。   她被拒绝了,为什么还是会想他。   是的,她刚才在车上,被他拒绝了……   她把头闷在被子里,憋得通红。   ――   她脑海里又情不自禁回想起林丞行刚才从密室送她回家时,车内的情景……   她没有喝酒,没有醉,很清醒。   “林丞行。”为数不多的,她叫他的全名。   林丞行坐在驾驶位余光瞥了一眼她。   女孩正襟危坐着,背脊挺得笔直。   “嗯。”   “你……”花棉眨眨眼,深吸一口气,无比认真地看着林丞行开车的侧颜,“那个,你追过星吗?”   “没有。”   “那……你以前有过喜欢的女孩子吗?”   小心翼翼地,止不住地,冲动地,终于说出了口。   话里有话,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刹那间,车内静谧无声,只听见车子轮胎压过路面微微震动的声音,寂静的氛围在昏暗的夜色里平添了几分暧昧与试探。   花棉紧攥着手指都发白了,她努力封印住胸口里的剧烈跳动的心脏。   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   这种滋味很美好,浓烈的感觉占据心房,化不开遣不散,让她徒有一身孤勇,却毫不犹豫叩开了那扇隐晦的大门。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人身上。   怦怦怦……   心脏都快要跳进脑袋里……   ……   他,没有其他的动作。   也没有回应。   仿佛画面静止了一般……   车以正常的速度正常地开着……   花棉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沉下去……   如果不是他接下来降了速,找了个路口,停稳车,她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无声揭过去了。   花棉感觉自己稍稍惯性前倾了一下,车便停了。   那个人没有立刻做出动作。   他的手握着方向盘,若有所思。   她静默地等着他的回答,这个问题应该不难吧,明明接下来的问题才难一些的……   “我以前没有喜欢的女孩子,也从未有过女朋友。”   花棉听到他的回答,小呼出一口气,眼睛一亮,立刻开心起来。   那是不是……   可以……   “所以,你是想和我谈恋爱?”   G?   花棉眨了眨眼睛,屏住呼吸。   这句话本来是她准备的第三个问题的。   不料,窗户纸好像猝不及防被他先捅破了――   她抬头,眼睛坦诚大胆地看向他,一语未发。   但好像,他的反应……   并不是……那么愉快……   没有什么表情……   花棉咬着嘴唇,紧张地攥着安全带。   林丞行的手松开方向盘,扯了扯休闲T恤领子。他头一遭面对这种问题。   林丞行正视她,他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又似乎有暗潮在翻滚。   “你想和我谈恋爱?”最后一个词尾音微扬,甚至有一丝丝匪夷所思和排斥的感觉。   他又问了一次。   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她的心头,让她毫无防备,所有的步骤都被打乱,脑子一片空白。又听见他先前说没有女朋友……   不如直接跳到告白吧……   “我……”花棉刚开口,发现自己的嗓音变得有些滞涩,“我喜欢……”   在没有任何的鼓励下,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真正的寂静袭来,花棉只听见自己缭乱的呼吸声。   林丞行有些话酝酿许久,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有点早。”   怕她没听见似的,他皱着眉,又说了一遍,“还是太早了。”   被……拒……绝……了?   她鼻子一酸,尽管强忍着泪意,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只要她眨眼,下一秒就会落下。   已经无法理解他话里的涵义。   她迅速瞥向车窗外,手擦掉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她抬起眼皮,看着窗外昏暗的路灯,可眼睛里的重新聚起的雾气又迅速模糊了路灯的形状,她只能拼命睁大眼睛,不让雾气凝结成水滴,来挽救那一丁点儿自尊。   原来她和他之间的,如同架空在海市蜃楼上的虚妄,一触即碎。   她还以为……   花棉低下头,摁下安全带开关,解开安全带。   她想打开车门,却发现车门被他不知何时锁上了。   林丞行正默默地一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花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一些,但还是带着无法控制的哭腔,解释道,“我就是……想坐到……后面去。”   第一次告白无疾而终,意料之外却也情理之中。她也曾像无数个爱幻想的女孩一样,还以为自己真的可能是特别的一个。   既然如此,那便从现在开始保持一些距离。   不然陷得太深就无法自拔了……   她伸出右手再次试图打开车门,车门依旧没开。   花棉崩溃,那种无法压抑的情绪被打不开的车门给爆发了……   “林丞行……你能不……呜呜……能……放我出去……我不想待在这里……不想……见到你……”   脸都丢没了……   眼泪像不值钱的珠子从划到脸颊上,掉进衣服里。   “别哭……”他伸出手,却在半空中停顿。   最后还是取了抽纸递给她。   随即,林丞行解开车锁,立刻把自己一侧的车门打开了。   花棉用纸擦了眼泪,眼睛红红的,看着他无法理解的动作。   没用了……   做什么都没用了……   他好像是去开后备箱。   等了一会儿,他回到驾驶位,把袋子递给她。   她的情绪随着车门被打开后顺进来的风稍微好了些。   他进来的时候,她低垂着眼,再也没有看他。   林丞行突然有些烦躁,事情因为他毫无经验的三个字变得有些棘手,可他偏偏又的确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来缓和女孩的情绪。   看着女孩呜咽他有些心疼。   “这是庆祝你高考完的礼物,本来想送你到家的时候再给你的。”为庆祝她顺利考完高考,他特地问了阿闯花棉来家里都会吃哪些零食。   花棉看见自己腿上多了一袋子的零食。   她可以不要吗?她像是有心情吃东西的人?   这人……   明明她是被他拒绝的……他为什么还要给她礼物……   什么意思呀……   “你是不是在羞辱我?”   花棉有些崩不住了,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她赶紧用手捂住眼睛,喉咙却遏制不住地发出哽咽。   林丞行听见她的哭声有些慌了,第一次手忙脚乱,“不是……”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仓促开口安慰,“里面有你爱吃的薯片。”   花棉呜咽声更大了些。   “还有夹心棉花糖。”都是她喜欢吃的。   花棉语无伦次地喃喃道,“没有关系……先不要和我说话……让我哭一会儿……就好了……你不用安慰我。”   林丞行静静地看着她。   她双手捂住脸,“我的确也没有什么好的,配不上你……你放我下车吧,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林丞行垂眸静默了一会儿,听见她说那一句“我的确没什么好的,配不上你“,他心上压着的一把火再也包不住,把原本并没有打算说的话说了出来,   “花棉,我这个人这些年来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独处,朋友不多,也不太会照顾人,但你是我第一个想用心呵护的人。”   “有时候,拒绝不是因为不喜欢或者配不上,也许……有某些难言之隐。”他叹了口气。   “所以,别哭了,我舍不得。”   ――   身体和精神都极为疲惫,导致她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一点。花棉起床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的跟馒头似的,眼睛睁开都有点费劲。   没事干,花棉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个遍,正开门,准备出去倒个垃圾,就听见搁在客厅的手机响了。   花棉搁下垃圾袋跑过去接电话,是妈妈打来的。   “宝贝,今天中午去楼上张阿姨家吃个饭。”   花棉蹙眉:“张阿姨是谁?”她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家楼上还住了个张阿姨?   “你都忘啦?小柯他妈妈啊!小柯一家最近搬过来住了。你张阿姨还特地打电话嘱咐我,要我叫你去他们家吃乔迁饭。” 第30章 .山海(6)浪~   乔迁之喜。   让人找个拒绝的理由都无从下口。   花棉刚想把搁在门口的垃圾拿回家,然后关门装作自己不在,想个脱身之法。   提起垃圾时,抬头就发现门隙间,赵柯已经站在门口面带微笑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   花棉回笑,但感觉眼睛眯起来非常的难受。   哦,她昨天,可能,失恋了。   可是最后,他明明又说了句……舍不得她……   舍不得这三个字……   所以,她到底是该难受还是快乐……   花棉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装作若无其事把垃圾收回来,准备继续若无其事关上门。   却被一只鞋抵在门口,拦住了退路。   赵柯今天穿着看似随意,但仔细一看,T恤上一块褶皱都没有。他特意理了理发型,剃了胡须,从社会精英换成一副邻家大男孩的样子。   花棉恍惚想起小时候,恍惚地想了一圈,可由于赵柯跟小时候相比变化太大,什么也没回忆起来。就记得小时候自己很不想他走,结果他干净利落地走了。   现在又突然搬回来。   措手不及。   “小美女,请允许我邀请你参加今天中午的乔迁之宴……”   ――   宴席定在小区附近一个富丽堂皇的大酒店里。   邀请的邻居只有她和楼下秦阿姨两个,其余的都是他家的亲朋好友,她还被安排在赵柯的旁边,画面怎么看都甚是别扭。   挤满人的超大圆桌,花棉坐在位置上很是尴尬,一动不动,供那些素未谋面的赵柯家亲戚‘观赏’。   家里小辈中就数她最不会应付长辈,以前都是花瑜替她转移话题,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单枪匹马,面对这一大桌子名字不认识、也不太想认识的陌生人。   身体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都有些僵硬,她换了个姿势,心不在焉地喝着饮料,手指划拉着手机,翻着完全看不进的新闻,来得匆忙,手机只剩下20%的电。   她划进了微信,点开昨天的聊天记录。   上午2:01   林丞行:到家了吗?   花棉:马上到,刚从电梯里出来。   林丞行:记得锁好门,早点睡。   上午03:30   花棉:你到了家了告诉我……   林丞行:嗯。   花棉:我睡觉了哦~晚安~   林丞行:晚安。   简短几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却因为不同心情、不同时间,感受又有所差别,她反反复复看了好久。   他虽然拒绝了,但也没有完全拒绝,他拒绝的又不是那个意思,这是不是说明,她还有机会……   昨天他最后那句话:舍不得……   又有点像是在告白……   如果真的是告白该多好……   很快,从外面进来的赵柯见所有人到齐,让服务员进入包厢陆陆续续上菜。   花棉收起手机。   都走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又要大张旗鼓地回来呢?   令人费解。   以赵叔叔、张阿姨为首的赵柯长辈先是滔滔不绝说了一番祝福语,随后众人跟着举杯同庆。   接着,话题被某几个不认识的长辈带了起来。   “大嫂,您真有福气,赵柯一晃长得这么帅了,一表人才啊!这位是他的女朋友?”某个中年长辈指着花棉,脸上溢满笑容。“两人真配啊!”   没等赵柯说话,花棉立刻站起来解释,“不是,我是他家楼下的邻居。”   “……”   “哦哟……还有点害羞。”中年长辈哈哈笑。   众人一脸不信的样子。   话题引到她的身上简直谬不可言。   张阿姨开口介绍,“她叫花棉,赵柯的青梅竹马。”   这话说的明里暗里都包含着满满的暗示。   “实不相瞒,我家小柯一直都挺喜欢她,这次搬回来就是为了她。”   张阿姨不顾及一下她吗?   “怪不得赵柯这么些年一直没个女朋友,这么大年纪给他安排相亲他也不要!”旁边一个亲戚恍然大悟,捂着嘴笑。“以我们家赵柯当红节目副导演的身份,想找什么样的女孩找不到,原来是心有所属啊!”   赵柯礼貌笑。   原来是一场鸿门宴。   花棉有些生气。她之前是没跟赵柯说清楚吗?   “小姑娘长得真漂亮,是明星吗?演过什么作品让我们看看?”   赵柯似乎察觉到花棉的异样,主动替她回答,“她是学生,刚考完大学,目前真的是我们家请来的邻居。”   亲戚们点头,表示懂了。   花棉低头,第一次,连敷衍也不想表达。   原来和不喜欢的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是如此不开心。   她拿着手机,下意识打开和林丞行的聊天界面。   从今天凌晨三点到现在下午一点。   他们十个小时都没有说话。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倏地,聊天界面突然神奇般地多出一行字。   林丞行:吃饭了吗?   花棉眼睛一亮,是林丞行……   林丞行竟然主动来找她了……   那,他是什么意思呢?   昨天……   她忍不住手指缓缓敲击。   花棉:在吃鸿门宴……   “正在输入”的字样没了,随即多出几个字。   林丞行:和谁?   花棉:百日团魂节目组的副导演,我楼上的邻居,赵柯。   没过多久,花棉见他回了话。   林丞行:等等。   等等?他是有事吗?   花棉抿唇,见他突然又没了下文。   她关了手机,夹点蔬菜索然无味地吃着,努力降低存在感。   旁边赵柯问她吃点什么,她摇摇头。   不认识的长辈们开始聊着各自家中在读书的小孩,互相关心彼此儿女的成绩。原来全国的长辈在饭桌上的话题都一样,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成绩、恋爱、结婚,是他们衡量人生幸福为数不多的标准。   赵柯桌上的手机震动几下,他拿起手机,眉头纠结在一起,随即出去接了个电话。   花棉吃完一块土豆,就见赵柯面色不佳地推门进来。   他径直走向张阿姨的位置,和张阿姨说了些什么,张阿姨点了点头。   随即赵柯来到她面前,问她,“要一起走吗?还是吃完回去?”   “走吧。“她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这么快就能走了?   “那我送你回去。”   ――   赵柯把车开到小区门口,解释道,“节目组临时有事,耿导催我回去办,你上去吧,我就不送你上楼了。”   “好。”   赵柯自顾自抱怨了句,“明明请过假了,哎,怎么事儿这么多。”   “对了。”坐在车后座的花棉开门前看着赵柯,决定把话说清楚,“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是你。”   有些人、有些事既然遇见就要抓住,因为它们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她很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   车走远,花棉还在摆脱鸿门宴的惊喜中久久不能平静。   也不知道哪位好心人救她于水火。   花棉手放在粉色卫衣的口袋里,慢慢走回家。   手机震动,是林丞行的电话。   花棉愣了一瞬,接通电话。   他声音沉沉:“回家了吗?”   他怎么知道她回家了?   难道他刚才说的等等是这个意思……   忽然心里有些雀跃。她漾起笑意,“在家楼底下了。”   听见女孩的声音里有些惊讶又有些喜悦,一晚上难以入眠,他烦闷的情绪此时因为她的声音中流露的心情而渐渐放平。   林丞行唇角微微扬起。   他转头视线朝着落地窗的方向望去,落地窗此时被遮光帘遮得密不透光,看不见窗外的天气。   四周静谧到只剩下她的声音。   她特有的清甜微软的嗓音,也许是他听过最灵动的音符,是今天的好天气。   愈是看不见,愈是在意。   “以后有什么事让你难受了,就告诉我。”   他叹了口气,还是放不下,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下午有空吗?上次制作的新歌已经出来了。”依j   ――   “小棉花来啦!”阿闯得知花棉要来,从储存室里抱出一大堆零食正往客厅茶几上摆。   花棉出现在一楼玄关处,她又瘦了一点,穿着粉嫩的卫衣短袖,牛仔短裤,笔直的长腿,如果在她身后插上对翅膀,就是一只下凡的小精灵。   阿闯放下零食,上前想要给花棉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被林丞行不经意间隔开。   林丞行从玄关旁的鞋柜里拿出一双粉色的拖鞋,放在她脚边,示意她换上。   阿闯挑眉,林丞行这家伙什么时候买的粉色拖鞋?   花棉再次见到阿闯,格外亲切。   她环顾四周,家具格局没有变,暗色调的沙发旁边倒是多了一堆五颜六色无比精致的礼物盒,一个都没拆。   花棉探头,好奇地往那里看了几眼。   “品牌合作方寄的。”还没来得及搬走,林丞行解释。“想拆?”   花棉脚步停留,她倒是很好奇这些人都会送音乐制作人什么?   “自己人,见外个啥,想拆就拆!”阿闯见林丞行抬眼朝他冷冷扫过来,噤了声。   阿闯去厨房制作奶茶,奶茶是从他最近关注的一个有趣的小美食博主那儿新学的,正好可以给花棉试试。   花棉颇为好奇,她坐在沙发边上,随手拿了一个最近的礼物盒。林丞行在她旁边坐下,示意她有兴趣就拆。   花棉胆子大起来,这个红色的音符形状礼物盒外面用精美的蝴蝶结绑着,上面画着卡通的手,还有一串英文。   拆开蝴蝶结,里面是印有音符图形的两管护手霜。   原来和那些网上的美妆博主之类收到的东西也差不多嘛。   顿时没了兴趣。   “品牌方只要是能和林丞行搭的上边的产品都往这送。他从来没拆过,大老爷们儿哪喜欢整这些有的没的。本来过几天想把它移到地下室去,你要是喜欢什么直接拿。”阿闯在客厅对面的厨房也不忘关注花棉的举动。   花棉摇摇头,也就是觉得新奇。   花棉拿出护手霜,拆开来闻了闻,是一种甜甜的花果香,她偷偷瞄了一眼林丞行,趁其不备,飞快地将护手霜抹在他的手上。   林丞行一愣,手上多出一抹乳白色的膏状固体。   “试一试。”花棉笑眯了眼,露出整齐的小白牙。“万一很好用呢?”   下一秒,她生怕林丞行有什么动作,飞快起身跑走。   林丞行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她的腿,叹息,“穿上拖鞋。”   他下意识想起身去拿纸擦掉,顿了顿,最终还是揉了揉手上的护手霜,甜香味从手上传来,意外的,没有那般让人抗拒。   听完新歌的时间总是美妙又短暂,林丞行因为有事走了。   ――   之后这段等待高考成绩的日子,花棉时不时会和林丞行发消息,他好像愈发忙碌,回的信息越来越少,回复时间间隔也越来越长。   花棉问阿闯,阿闯说林丞行已经连续半个月每天睡三四个小时,工作特别忙。很多节目纷纷找上门邀请林丞行作首发或者常驻嘉宾,林丞行都婉拒了。   她问阿闯林丞行在忙什么,阿闯支支吾吾,林丞行最近好像在干大事,具体是什么他不太清楚。   百分团魂节目大火,收视率一路飙升,同期综艺望尘莫及。   其中有一段林丞行教学视频被剪辑出来,被疯狂转发。   百分团魂中林丞行为几位学员示范演唱的调子,随意哼了一段,视频画面停止在旁边学员全都听得惊呆了。   全程短短不到一分钟,低音炮苏炸引起了耳朵的极度舒适,让人回放上瘾,众人直嚎林丞行暴殄天物,林丞行这样的嗓音放在歌坛具有碾压性优势,为什么只是当一个幕后音乐制作人?他无疑成为了歌坛的巨大损失。   林丞行在音乐方面的造诣、对节奏的拿捏和灵敏度通过对学员指导的话术体现出来,也使他的实力也得到了一些印证,不仅让路人得到了改观,吸引了一波乐迷和女友粉。   当然要想彻底改观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没有证据能够推翻先前的抄袭定论。依旧有许多黑粉和路人坚持打假,说要和林丞行抗争到底。   花棉在没有林丞行消息的这段日子里,也不忘自己找工作的初心,去家附近的教育机构看了看,很多教育机构因为她是高中生只问她留了个联系方式,说以后有需要就联系她。   妈妈李蓝倒是给她联系上朋友家一个住在宜兰的远方亲戚,给亲戚家上初二升初三,处于叛逆期的小女孩辅导功课。   不过事情也并不顺利,小女孩妈妈看花棉的样貌,并不太相信她打印的高中成绩,还特地印了卷子考花棉,后来发现花棉二十分钟就做完了一套初中数学卷子,而且都答对了,才勉强让她留了下来。   不过小女孩妈妈还说,以花棉出成绩为限,看她成绩再决定给她多少工资,成绩不好立刻走人。   ――   高考开放查分那天很快到来。#高考成绩#,这个话题立刻冲上热搜。   决赛舞台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的耿导看着这个热搜,脑海里隐约想起林丞行上次带的那个小姑娘正好高考。耿导自动默认能认识林丞行的一般都是圈内或即将进入圈子里的人,那小姑娘肯定也不例外。   长得那么标致,又是个模特身材,好像是个学艺术的吧?也不知她是不是报的是那个艺术类院校?   百分团魂节目录制已近结束,耿导想趁热打铁,把百分团魂做成一个系列,接下来就要筹办一季女版的了。花瑜大概率能成团,花棉又是花瑜的弟弟,之前还在百分团魂里露过脸,弹幕都希望花棉也来参加选秀。让她来参加这个女版,岂不是又能带一波流量?   耿导搓搓手,迫不及待打开手机联系人打电话给林丞行:“喂,丞行啊,看了热搜没?”   “什么热搜?”   “就高考那个,听说今天高考出成绩了,你上次带的那小姑娘考得咋样?”耿导内心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全省第一。”   身在娱乐圈的耿导眼睛一亮,想都没想自动带入小姑娘是个艺考生,艺考考了全省第一?!可以啊!现在娱乐圈那个顶流当年就是全省艺考第一后面去了中央电影学院。   “那她打算去中央电影学院还是京城戏剧学院?还是中央电影学院好……”中央电影学院也是耿导的母校,如果这小姑娘去了中影,他有关系还能照拂照拂她。   “她考了726分。”   卧槽?!耿导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全省理科状元。”   耿导心肌梗塞,他这辈子都没碰到过状元,倒是被林丞行这个不爱交朋友的如此轻易就碰见了。倘若把两个人的简历拼在一起。   林丞行,天才音乐家,新世纪最年轻的顶尖音乐制作人代表,十四岁开始音乐制作,已经步入音乐制作圈近十年。   花棉,全省理科状元。   即便不谈颜值,这两个人连智商怎么看都特妈的门当户对啊。都能直接上最强大脑情侣特辑,狗和情侣统统虐光!   现在林丞行连那小姑娘的高考分数都了如指掌……啧啧啧……   耿导一时竟不知该羡慕谁好。   阿闯站在一旁抱着零食喜极而泣,“不愧是我家的小棉花,光耀门楣!老林,快把成绩单发给我,我要发朋友圈和家族群给大家沾沾喜气!”   林丞行抬眼皮,淡淡觑了眼阿闯。   阿闯改口,“哦,你家。”   不一会儿,林丞行手机里消息震动。   花棉:这次发挥有点超常,我从来没考过这么高的分。你下周六有空吗?毕业典礼,我在学校大礼堂做毕业演讲。 第31章 .山海(7)浪~   花棉坐在书桌前,房间的门半掩着,依稀可以听见爸爸花玉周坐在沙发上接电话的声音,语气里满是自豪和高兴。   “谢谢……谢谢,我也没什么教育经验,我家那小子都还没着落呢……”   电话一直响个不停。   花棉连续切换了几个软件,来来回回,又切回了微信,他还是没有回消息。   忽然屏幕亮了起来。花棉刚酿出的笑意顿时淡了。   是几个辅导机构的微信消息陆续提醒。   “不知道您有没有意向来我们机构工作?高中辅导一节课两小时三百元,只要您来,价格可以面谈。”   “花棉同学,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咱们谈一谈上次说的辅导老师的事,价格很美丽。”   ……   花棉把信息变成已读,看见了小女孩妈妈的信息。   小女孩妈妈:“恭喜花老师!之前实在是冒昧了,每节课给您六百元,希望您能多给她上些课。”   小女孩毕竟是她第一个辅导的学生,让她知道教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不是她向往的事。   花棉想了一下,认真回复:“阿姨好。她很聪明,很多知识点教她一遍就会了。但她读书时总是心不在焉忍不住想玩手机,这不是每节课给多少钱成绩就能提高多少的。我觉得父母对子女的影响很大,大部分时间都是您带着她,您很辛苦,可您在沙发上玩手机,让她在旁边读书,容易让她起叛逆心理。还是要从您做起,您是否可以尽量减少在她面前玩手机的时间?阿姨您做个表率,父母是子女的榜样。”   发完消息,花棉轻轻换了口气。   妈妈李蓝正从厨房里端上一盘刚出锅的小炒牛肉,瞥了眼从房间出来的花棉,问:“刚出成绩这电话就快要被打爆了,你几个姨妈都想把自家的孩子往咱这送,你要不要带带她们?”   花棉摇摇头,给小女孩妈妈发送完消息那一刻,她的教师之路应该就此终结了。   李蓝喊得沙发上打电话的花玉周过来吃饭,不停往花棉碗里夹菜。   “咱们家出了花棉这么一个状元就够了,花瑜得倒数第一我都开心!”   花玉周不开心地瞪了眼李蓝。“有你这样诅咒自家儿子的?”   一家人在一起吃饭,电视里放着花瑜百日团魂的综艺。   花瑜确实有做男团的天赋,虽然以前没有唱歌跳舞的功底,但经过百日团魂的训练,进步巨大,二公后顺利进入A班,后来一直留在A班,圈了一大片妈妈粉和女友粉。   李蓝因为自家儿子进入演艺圈,还特地自学饭圈术语。   “几个亲戚刚打电话说在电视上看见了花瑜,说要找花瑜签名。”   李蓝笑得合不拢嘴:“得了吧,就他那几个丑字,写给别人也不怕被笑话!”   很久没有这么和家人聊这么轻松的话题了,过了一会儿,花棉看见手机屏幕一亮,林丞行的消息。   她略带紧张地赶紧点开。   “可能要看情况。”   她眼底泛着失落。   花棉关掉聊天界面,手指无意间滑到手机新闻,刚想关闭,无意间发现其中一个篇幅最大的娱乐新闻,林丞行和黄继新重新合作!昔日死敌如今重归旧好?   怎么可能呢?!   花棉蹙起眉头,空口胡编!   这些娱记是不是不知道黄继新将林丞行害得多惨?盗纪念作曲专辑,销毁重要证据,不留情面甚至想置林丞行于死地。   她忍不住往下翻,大段文字,底下竟然附有两人并肩而行的照片。   黄继新笑得很开心,林丞行似乎心情也不错,照片没有任何合成的痕迹。   花棉打开热搜,林丞行黄继新,六个字都爆了。   花棉手有些抖,她不懂,他要干什么?   花棉在和林丞行的聊天框里待了许久,里面的最后一句是:可能看情况吧。   她很想问这是不是真的,是黄继新在使坏还是他想要做什么?为什么网上会铺天盖地宣传他和黄继新的报道……   她神色紧张,给他发消息:你怎么了?   他很快回复:没事。   两个字,像是突然把她拒在门外。   食物如鲠在喉,索然无味。   晚上,花棉做了个噩梦,恍惚感觉过去历历在目却又如黄粱一梦,一吹即散。   ――   毕业典礼当天,学校门口挂起了庆祝高三学子顺利毕业的横幅,电子大屏幕上写了“恭喜我校花棉荣登省状元!”   所有人都是高兴的,无论是考得好还是不好,至少在此刻他们都摆脱了禁锢已久的学习牢笼。   只是,花棉在上台演讲的那一刻,也没有开心起来,终究没能看到林丞行的身影。   毕业典礼结束后,花棉遇见了阿闯,他解释说林丞行很忙,托自己送给她一束花,庆祝她顺利毕业。   林丞行到底怎么了……   无甚交集的世界,原来猝不及防离开总是一件无比容易的事情。   ――   阿闯敲了敲门,无人回应。他按下门把手,缓缓推开门,林丞行的工作间,常年暗不透光,几乎不开灯。凌晨三点,林丞行才工作回来没到一个小时,此时房间里伴随着一股浓烈的烟酒味。   这一瞬,让阿闯想起了曾经林丞行度过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当年林丞行立于音乐制作巅峰之时不过二十岁,在名气和能力乘势而上又骄傲的年纪,母亲去世,被曝抄袭,朋友背叛,黑色的目光,背后的损笑,广告商终止合作,数个赔偿合同的重担都压在他的肩上,他日渐沉默。失声过,封笔过,经历三年的吃药和心理治疗,仅治好了表面,对内心的伤痛愈合却收效甚微。   直到今年某一天,他开始连续好几天去购物广场,阿闯还以为他和广场舞大妈有了交集,后来他第一次带回一个女孩……   好不容易,阿闯以为林丞行能够走出来了,没想到他却突然做出和黄继新交好这样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好久没有看见你这样颓废了。”阿闯抱臂倚在门边沿,“何必呢?你为什么老是和自己过不去?”   林丞行在黑暗里,点了根烟,静静的,没有说话。   阿闯也有些烦躁,从兜里掏出烟和火机,点燃。   许久,等烟燃尽,林丞行嗓子沙哑地问:“东西呢?”   阿闯把烟掐灭,走进房间,从兜里拿出移动硬盘,搁在桌子上,“全在这里面了。”   林丞行忽然感觉有个东西被抛到他的怀里,他怔了怔,听见阿闯说:“小棉花特地让我把这玩意儿给你。”   “还有,私生拍到小棉花来家里的照片,我解决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阿闯关上房门,走时还不忘嘀咕,“个大老爷们就上了趟综艺而已,还没做歌手出道呢,就开始有私生粉了,无语……”   林丞行揉了揉发胀的头,摸索着墙开了一个壁角的灯,找到电脑椅,坐下,然后打开电脑,把移动硬盘插进去。   文件显示着明确的备注:花棉的毕业视频。   林丞行又点了根烟,烟火星子迅速亮起,又瞬间暗了下去,四周静谧无声。   他点开视频。   视频直入主题,花棉在大礼堂一侧安静站着,静默等候。她穿着有些宽松的校服,手指捏着即将要念的稿纸,有些失落。稍微过肩的头发梳得很齐整,前面的碎发顺在而后,露出好看的耳朵,让他想起了当初她放学买完烧饼的样子。   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穿高中校服了吧。   视频在一帧一帧走着,先是一个男生在台上发言。   “我一直努力读书,把市面上的各科资料基本上都刷遍。这次考了全省第6,年级第二。希望大家要踏踏实实地用功读书,给自己安排每一段计划,要自律,不要耍小心思……”   轮到花棉上台。   底下是更为热烈的掌声,伴随着一些男生的起哄。   林丞行听见视频里隐约传来学生讨论的声音。   “快看!花棉哎!”   “谁说的说颜值与成绩不可兼得,全都是假的……”   “都考了全省第一,可是看她好像不开心G。”   “都考了全省第一还能不开心?我的天,那她到底会想要啥?”   “她该不会是想要称霸全宇宙吧!哈哈哈!”   花棉把稿子放平整,深吸一口气,她开始发言,其他人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得知这个成绩真的很惊讶。我没想过自己能考得这么好,谢谢我的爸爸妈妈,弟弟,每个帮助过我的老师、同学。我曾经因为没有梦想而迷茫,后来也因为有了梦想,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而十分无助……我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学习经验,希望大家能够踏实地追逐自己的梦想,借鉴上一位发言的同学的学习经验,好好学习……”   她对着念完稿子,然后抬起头,看着前方虚空,诚恳道,“最后,我特别想谢谢我的偶像,是他的声音,让我在高考冲刺这段枯燥重复的日子里,给我的生活填上了喜悦的色彩。是他的存在,让我想要像他一样,努力地成为更优秀的自己。”   底下有人惊呼,“偶像是谁??”   花棉说完,站到朝大家鞠了一躬,然后走下台。   视频画面戛然而止。   林丞行的右手扣着桌面,沉思了一会儿,他徐徐翻开阿闯刚才抛给他的那个本子。   封面的字迹娟秀,一笔一划地写着:致梦想。   本子很厚实,林丞行轻轻地翻着,每一页都写着她对他作曲的思考与想法。一首不落下,从他05年最早的个人专辑开始,还包括诸多别的明星演唱他作曲的音乐、各类影视作品的原声配乐,那些真挚的语句,凝结着她最直观的情感。   每个字,他都看见了她的心。   最后一页,她留了结尾:   “他有很好听的声音,有让人惊艳的音乐天赋和才华,他的未来有诸多可能。   希望他可以做自己。”   林丞行揉了揉眉心,缓缓地闭上眼睛。   ――   炎热的暑假,自花棉给小女孩上完最后一个课时的数学而步入尾声。   期间,花棉见到林丞行三次,都是在手机新闻上。   眨眼就到了大学即将开学的时候。   花棉原本以为大学会像高中老师描述的那般美好,可当她进入京北法学院官网,看见知识产权法学生培养方案上极高的必修和选修学分,她就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但在日子不好过之前,花棉想再见一见林丞行。   当然不是约他出来之类的,她知道他很忙,他们已经一个暑假没有过任何联系了。   花棉在超话里找到了林丞行的公开行程,近期林丞行也要去京都工作,她特地买了时间相近的航班,提前几天去学校报道。   花棉还是想,如果能遇见他,悄悄地,远远地看看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是花棉人生中的第一次接机之旅。   从宜岚到京都,一千多公里,两个半小时的航行时间,中间有一餐飞机餐。花棉下了飞机腿还有些软,等了半个小时才取到行李,在机场大厅徘徊了一阵,一个小时后,粉丝开始多了起来,三三两两聚在机场大厅内的麦当劳店和星巴克店里。花棉坐在一旁,看了眼手机,粉丝群里通知半个小时后,林丞行的航班降落。   花棉又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看见粉丝们迅速挤在一起,有一大堆女生簇拥着某个人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几个站在门口的保安也涌了上来。   花棉踮起脚,在一堆手机和长枪短炮中终于又再一次看见了他。他戴着帽子和口罩,低头走着。周围的粉丝疯狂拍照,恨不得把照相机怼在他脸上。周围是连续不断令人窒息的快门声。   他的步伐很快,似乎并不喜欢这样。   花棉发现他又瘦了,有点心疼。   她握着手机对着聊天框想输入点什么,又犹豫着放下。   花棉跟在粉丝大部队后面走了一路,前面就是电梯,花棉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挤进那些粉丝堆里,她默默的注视着林丞行。   林丞行在几个助理和保安的陪同下走进电梯,保安上前把一众粉丝拦截在外。   看见他安全进入电梯,花棉松了口气。   林丞行进入电梯后终于抬起头,他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一圈被隔在透明电梯玻璃外的粉丝,视线落到更远处一个熟悉纤瘦的身影上。   花棉默默看着他,发现他竟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二人无意间对视。   花棉讶然,局促地移开视线,背过身去。她背了这么多行李,也没打理自己,希望他没认出来她。   粉丝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待花棉再转过身,电梯已经降下去。   看到了想看见的人,心中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也不知怎么的,心里却意外有些酸涩。   花棉压下心中的想法,拉着行李箱,打开高德地图找一找去学校的路线。   她拖着笨重的行李箱朝地铁通道方向走去,倏地,猝不及防背后被人拍了一下。   花棉转头,是一个戴着口罩黄头发的女生。   她停下脚步,缓缓问:“怎么了?”   黄头发女生柔声道,“你好,我是林丞行身边的工作人员,林丞行让我带你去地下停车场见他。” 第32章 .山海(8)浪~   地下停车场宽阔巨大,从A排到F的字母极为相似的停车区域容易让人失去方向。   林丞行的小助理为了防止有私生偷偷跟着,警惕地带着她在地下停车场绕了好几个地方,终于来到了一个极为隐蔽的车位,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小助理敲了敲驾驶室的车窗,让司机下来把花棉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催花棉赶紧上车。   花棉犹豫了下,轻轻叩开车门,打开一条缝,看见林丞行坐在里面。   时隔两个月之后再次见面,近距离接触,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花棉心里漫上一层紧张。   他侧着头靠在车座位椅背上,阖着眼睛,闭目养神。   花棉上车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侧,轻轻关上车门,生怕惊扰他休息。   小助理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着林丞行,低声问:“林哥,去哪儿?”   被小助理叫醒。   林丞行掀起眼皮,因为先前一个月没有怎么休息过,眼白微微泛着红血丝,他偏过头地看着刚上车的花棉,然后慢慢的问,“去了哪个大学?”   声音有点哑,却并没有像聊天框里那样冷漠疏离。   他们的聊天停留在毕业典礼的话题上,之后再也没聊过。   花棉抱着书包,局促道,“京北大学。”   他声音里依旧带着疲惫,淡淡沙沙的,对司机和助理道,“先送她去学校。”   “好的。”小助理转过身。   林丞行缓了一会儿,揉了揉眉心,摁了按钮,车前后座之间升起挡板。   两人有了独处的安静空间。   林丞行定定地看着花棉,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轻轻问了句,“什么时候开学?”   “二十八号。”   “所以提前五天是为了来机场看我?”林丞行彻底清醒了。   花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很小很小地嗯了声。   她忽然闻到一阵似有若无清冷的木质香,再抬头,发现林丞行已然靠近她,他一只手撑在她的座位上,两个人的距离太过亲近,花棉感觉身体僵硬得仿佛都不是自己了,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身上一轻。   林丞行把她的书包拎起来,放在后座上。   她的书包有点沉。她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林丞行的眸子里流动着异样的情绪,把直对着花棉的空调通风口调了个方向。   “花棉长大了。“他盯着她许久,眸色深深的,笑了笑。   “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事情?”   花棉眨眨眼,讷讷道:“没。”   原本她就是想远远见他一面,没想到还能这么近距离看见他,和他说上话,已经是意外惊喜,更遑论准备什么问题。   更何况,她现在就这么和他对视,哪里想得出问题……   “小助理是临时招的,原本想招男生,但是情况紧急,急缺人手。”意外的,他却开了口。   花棉神色怔然。“呃……我不在意的……”   她好像这么解释也根本不对……   被他这么一说,好像他们之间的陌生感和距离感渐渐瓦解。   林丞行慢慢笑了,“这是我的日程,这几个月的事情有点多。”前两个月尤其多,不过现在好些了,终于得了些空,原本准备找她的,没想到在机场一眼就看见了她。   花棉微信里查收林丞行的日程表,她有预感他很忙,但没料到他从早到晚竟然没一天休息的,有时候甚至会工作到凌晨三四点。   她目光落在今天的安排上,他下午两点就有一个会议,现在是上午十点四十三分,从机场到学校开车要一个小时四十分钟,万一碰到堵车……   花棉猛地抬头,“我自己坐地铁去学校就好,你不用送了,不然下午的会――”   “日常的一个会现在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我有分寸。”林丞行挑眉,“日程都发给你了,你的课表呢?”   花棉把课表发给他,见他仔细地浏览着排满课的课表,心里竟冒出一丝紧张。   他仔细地看着。   法律?   “为什么要读法律?”他抬起头,望着她。   花棉心里咯噔一下,他还是注意到了。   他的眼睛直视着她,眸色漆黑,有诸多情绪翻涌。   她的视线落在车窗外,下意识慌忙道。   “呃,读法律是为了保卫祖国……守护正义……”   林丞行的视线停留在课表里“反不正当竞争法”、“知识产权保护法”的课程名上。   他心头一暖,心间猝不及防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深深看了一眼她,那双眼睛漂亮地有些过分,声音也好听地过分,“因为我?”   她低头,囫囵摇头。   他侧过身,朝她靠近……   真的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女孩变了许多,五官长开了,令人惊艳,让人觊觎。他以为再次见到她可以云淡风轻,像以前一样,看着她在他身边就好,可是这次,他抑制不住自己思念的情感喷涌而出。   原来他竟然如此想她……   看着她小小一只,抱着的书都是想小心翼翼向他靠近,甚至有种想要拥她入怀中的冲动。   每次工作后休息的空隙里她就会钻进他的脑海,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看她的视频。   思念又深切一分……   花棉觉得,他靠得实在有点太近了,甚至他的鼻尖都要碰触她的脸……   他的鼻息喷洒在她的颈间……   她的脸顿时唰一下地红了……   他……他要干什么……   下一秒,他又离开了些。   她听见他在一旁低声笑,笑意撩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诱人心魄的眸子。   “以后做你喜欢的事就好。”   她不明白……   做她喜欢的事?   花棉忽然想到什么,晶亮的眼神有些黯然。   却听见他低沉温柔的声音――   “包括喜欢我。”他又补充,“如果你愿意的话。”   喜欢他?!   她没听错吧!   花棉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发的消息我都会看,得空了就回。”   林丞行坐正了身子,对她认真道。   花棉久久未回过神来――   就听他继续道: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太过仓促,什么也没来得及准备。本来还想等一个更合适的时间,把一切都准备好。”   “但是,看见你的这一刻,我发现我好像等不了了。”一切都变得不可控制。   “不知道你能不能适应,如果未来的男朋友是一个还未洗清骂名的公众人物,也不能像正常情侣一样,做很多事情。”   说到这,林丞行停顿了一会儿,手轻轻捏了捏花棉的脸,让怔愣的花棉回神。   感受到略带冰凉的指尖覆上她的脸……   然后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她感觉头皮发麻……   他眼底满是笑意,嗓音极具诱惑力。   “现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   “……”   问他……   问什么……   她已经彻底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就听见自己的心跳……   怦怦怦……   ――   车子在路上开得丝滑,很快就到了京北大学的一个侧门。   花棉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解开了安全带,晕乎乎地下了全是暧昧空气的车,路边的风一吹,脑子才将将清醒了一点。   她的脸依旧红扑扑的,站在一旁。   然后她瞧见林丞行跟助理交代了些事,随即戴上帽子和口罩,套上一件黑色外套,拎起她的米色的书包挎在身上,随即下了车。   米色书包上面还挂着一只花瑜送给她的小熊,就是这样带着些许稚气的书包,被高冷的林丞行背着,竟然中和掉了他身上不近人情的冷漠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天……林丞行给她背书包……这要是被歌迷发现了,她会下落不明的吧……   后果想都不敢想。   她的左眼皮狠狠跳动着。   “看什么?走吧。”   林丞行转头,看见身后仿佛被什么东西无形困住神情呆滞的花棉,哑然失笑。   她张了张嘴,“我……我来背吧……”   花棉的手颤颤巍巍地靠近正在打开后备箱的林丞行。   林丞行把花棉的行李箱放下来,觑了眼她,似乎心情很好,笑了声:“你要背?”   他的笑声有些有些微微上扬,几分诱惑。   花棉对这种音色完全没有抵抗力,她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待会儿午饭时多吃点肉,就给你背。”   “……”   花棉身上除了衣服、手机和没了负重的不自在,什么都没有。   林丞行背着她的书包,拉着她的行李箱。两人并肩走着。   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我们……要一起吃饭?”花棉轻声问。   第一次说出‘我们’这个词,十分微妙。   一起吃饭的话,他下午还有会,赶得回去吗?   林丞行嗯了一声。   两个人进了学校的侧门,迎新用的临时棚基本上搭建完了,很多穿着统一会服的学生在搬着报名时必要的桌椅、水等各种物资。   这么早来报到的新生只有寥寥几个,无一例外跟着父母长辈大包小包一起来的。   像她这种带着刚确定关系的男友来学校报道的就她一个吧……   男友?   怎么有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   花棉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她旁边站着的还是林丞行啊……   G,他们是怎么突然发展到现在这样的关系的……   花棉不知道的是,令她战战兢兢的事情还在后头――   花棉还沉浸在思绪中时,忽然被一声音叫醒。   “学妹这么早就来学校了啊!学妹叫什么名字,哪个学院的?”一个挂着校学生会牌子的学长朝她小跑过来。   他看了眼新来的漂亮小学妹,旁边还一个比他还要高一些,遮得严实的成熟男人,一看就知道这人已经在社会上打拼过的。他看着花棉心叹今年的学妹质量不负众望啊!   “我叫花棉,是法学院的大一新生。”花棉礼貌道。   “付哲远,大三了,教育学院的。”学长被花棉甜甜的声音甜到心里头,她爽朗道,“法学院啊,法学院女生宿舍楼离这边挺远的,我带你们去,行李我来拿吧,就不用你哥这么辛苦了。”   付学长二话不说想要接过行李箱,却发现那位‘哥’握着行李箱并没有松开的意思,冷冷地看着他。   花棉偏头看了眼带着鸭舌帽和口罩‘哥’,他的眼睛狭长,眉眼上挑,眼底似有深意。   林丞行冷笑了一声。   付学长挠挠头,“那……”   “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付学长内心刚才盘算着怎么说出自己是校学生会宣传部部长,脚步顿时停住,心碎了一地,得了,好看的学妹自带男朋友。   付学长仿佛看到了未来毕业时室友庆祝他大学四年单身顺利毕业的横幅……   男、朋、友……   花棉听见林丞行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脏跳个不停,幸福来得太突然……腿有点软…… 第33章 .山海(9)浪~   付学长走之前,问花棉还要了联系方式,如果有兴趣想要咨询校学生会的问题可以联系他。花棉去宿舍放完行李,就迅速下楼找林丞行一起去食堂吃饭。   没想到第一次来食堂吃饭,是林丞行陪着她来的……   女生宿舍楼旁边就是个二层楼的食堂,装修挺精致,一楼是普通食堂,二楼有咖啡厅和特色餐厅。   偏偏正值大中午刚下课,此时食堂一二楼皆人满为患。所幸在二楼发现一家做川菜的特色餐厅剩了个大包厢。   服务员为眼面前两个新面孔展示了包厢环境后,提醒道:“消费没满六百元要收包间费的。”   花棉往包厢内探头,大包厢有正厅和一个小偏厅,正厅摆着容纳十二人的红色大圆桌,旁边小偏厅里有休闲沙发和茶几。   看着像是为领导们准备的。   考虑到林丞行这个公众任务不便在大众场合露脸,加上他没那么多时间,花棉朝服务员点点头。她当家教存了点小金库,付得起。   本来以为两人能在特色餐厅吃顿好的,结果特色餐厅由于人太多,现在下单,估计排到她们的菜可能要半个小时以后……   最后林丞行和花棉端着盛着一楼饭菜的不锈钢餐盘坐在二楼偌大的包间里。   没有花棉想象中男女朋友该有的点菜知彼此的喜好的环节,没有男朋友为了女朋友点了她很喜欢的辣菜,强忍着吃,吃完被女朋友发现,然后感动一番的恋爱电视剧情节……   菜都是自己挑的,两个人的餐盘完全分开,他是清汤,她是红油,他是蔬菜,她是肉。   而且,她的肉多,他的菜少。   因为一楼打菜的阿姨一直夸她好看,说林丞行都来吃饭了还遮得密不透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大明星呢……   两人挨着圆桌坐下。   特色餐厅服务员手搭着门,颇有深意地看着他们两个人叮嘱:“你们俩做啥事儿都当心点啊,里面有摄像头。”   林丞行倒是很坦然。   花棉一愣,忽然觉得正厅圆桌的椅子有点烫屁股,刚想挪到偏厅的沙发上那儿去。   服务员扫了一眼她的动作,又补了一句,“尤其是沙发,特写最多,摄像头非常高清。”   ……   花棉脚一缩,立刻停止了危险的动作。   服务员关上门。   没了说话声,包间刹那间变得寂静无比。   花棉夹一块肉尝尝味道,惊觉任何声音在房间里都被悄然放大,她咀嚼肉的速度渐渐放缓……   林丞行就坐在花棉旁边。   花棉边吃着饭,边眼神不自觉瞄向林丞行,他吃饭特别斯文,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也可能食堂的饭菜确实不太好吃,他吃得不带一点儿感情……   花棉发现他真的很帅哎,属于那种耐看型的,睫毛长且密,眼角还有一颗痣……   林丞行,变成了她的男朋友……   陪她吃饭……   “在想什么?”   “你会不会跟别人跑了?”花棉嘀嘀咕咕说完,就被自己的话给惊到了。   她脸有点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久,只听见那人淡淡回了一句,“跑不了,已经陷进去了。”   有种无言的触动漫上心扉。   这种感动,让她毫不犹豫地夹了一块自己盘子里最大块的水煮牛肉欲放进林丞行的盘子里。   筷子夹着沾着红红辣油的牛肉停在两人之间,她倏地一顿,他好像不爱吃辣……   肉从筷子间漏出,“吧嗒”掉在大圆桌上。   林丞行皱眉,在花棉的注视下夹起那片水煮牛肉,放到他没菜的盘子凹槽里,然后放下自己的筷子。他对上花棉似乎有很多言语的眼睛,低低语调尾端微微上扬,“想给我分享?”   圆桌的弧度的距离变得有些暧昧。花棉的心颤抖了一下。   他俯身靠近她,眼底闪着光隐隐绰绰,他的手覆上她拿筷子的手,轻握着,顺着她的筷子夹了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   她吃过的筷子……   他指尖的温热……   间、接、接、吻……   花棉的脸很烫很烫,内心仿佛坐了无数回过山车,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这个牛肉太辣了……   要不然她怎么会这么口渴……   “味道不错。”林丞行品尝完:“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就给人联系方式。”   “……”   一切戛然而止,有备而来。   接下来,花棉握着的筷子都在轻微地抖,直至潦草吃完饭。   收包厢费的服务员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浑身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再看看他刚才递过来的女生的饭卡:“你的卡呢?”   “他没有卡。用我的……”花棉在一旁解释。   服务员见男人没有多余的言语和动作,不情不愿地接过花棉的饭卡。   “终于可以我请你了!”花棉笑眯眯的,食堂只能刷饭卡,她内心有点儿小满足。之前她和林丞行每一次出门,都是他破费,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这么开心?”   花棉点点头,用自己的钱养自己喜欢的人,这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林丞行对她笑了笑。   ――   结完账,花棉去趟洗手间。   林丞行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饭卡,问,“请问饭卡充值的地方在那儿?”   服务员觑了眼林丞行,懒洋洋指了指离柜台很近的大厅入口旁边机器。   随即,服务员瞪大眼睛,瞧见那个男人在机器上操作了一番,往女孩的饭卡里充值了大额五位数。   “……”   现在情侣都这样秀恩爱的了么? 第34章 .山海(10)浪~   饭后两人就要分开了,林丞行去开会,花棉回宿舍整理东西。   花棉又回到宿舍,把匆忙搁着的行李拿出来整理摆放好,差不多收拾完东西,把垃圾清理了一波后,接到了弟弟花瑜的电话。   花瑜这厮自从参加百分团魂后进入总决赛,出乎意料拿了第三名,成功成团出道。   她也体验了一把自家弟弟变成同龄人鹅子的感觉。随之而来众多商演活动,花瑜行程变得紧凑,和家里人经常只能以视频的方式相见,妈妈李蓝真是又喜又悲。   姐弟要见上一面也着实不容易。   两天后。   花瑜正好在京北拍杂志封面,也不知从哪儿得知她提前来学校的消息,打了电话给她,说自己终于有空了,让她顺路带几盒卤味过去找他。还没等她说完就挂了电话,甩了个地址过来。   这个臭弟弟刚闯出点儿名堂就嚣张地想翻身做大哥了?   花棉提着卤味进门的时候,花瑜正在广告拍摄地的男艺人化妆间里弄造型,边和化妆师聊得欢快,化妆师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   旁边隔着几个座位的地方还有两个眼熟的男明星也在上妆,花棉想起来,是他们团的成员。   花瑜从镜子里看见花棉带着卤味和生气推门进来,识相且狗腿地赶紧上前接过心爱的卤味,给花棉搬了个凳子挨着他旁边,“姐,坐这儿!”   化妆间里其他几个人闻言也朝她看过来,花瑜对着整个化妆间骄傲介绍,“我亲姐,特地来给我送吃的了!”   拽人的声音,无比欠揍。   两个男明星竖起大拇指。   “你飘了啊!”花棉想拽住花瑜的耳朵教训他,伸出手发现他又噌噌噌长高了,她都需要踮起脚才能揍他。   这家伙化了妆,五官显得更立体了些,昔日那个鼻涕挂在嘴边,喜欢追着她跑的还经常和她打架的男孩,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能抓住万千少女心的浪荡子。   浪是真的浪,喜欢的姑娘、泡过的妹子加起来估计比她吃过的饭还多。   是什么导致他变成如今这般讨嫌的模样?   花棉无解。   轮到那两个成员去拍封面了,化妆间一时间只剩下姐弟两人,花瑜吃着姐姐带来的卤味过嘴瘾。   花棉终于问,“说吧,找我什么事?”   花瑜拿平板给她找出几张图片给她看,“咱们家换个房怎么样?你看这个别墅多好。”   “你暴富了?”花棉震惊,“这么快?”   娱乐圈来钱都这么迅速?   “没有,这年头私生粉猖獗的很,我担心我们家那小区安保不太好,扛不住。”   “你该不会把咱家地址透露出去了吧?”   花瑜顿时怂了,悄悄道,“就……自拍的时候不小心把快递拍进去了然后发了微博……没想到我的活粉真多!”花瑜干笑两声,“评论里都在说地址放大就能看清……”   “哈哈哈……”见花棉表情有些异样,他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花棉呼吸一窒,把他的卤味拿走,“你自怕能把快递拍进去,瞧把你能的,你应该住在天上!”   花瑜连忙护住食物,“姐……照片立刻就删掉了,没闹大……”   “姐,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想求你帮个忙。”花瑜讨好道,“就一个非常简单的事情……”   他比了一个“就一点点”的手势。   花瑜把外卖奶茶插上吸管,笑容满面地将奶茶挪到她面前。   “什么事?”她就知道花瑜特地叫她来没安好心。   花瑜索性摊牌,“姐,我好像喜欢上一个女主持人了。”   “你喜欢的人多着呢,过了三年娱乐圈的女明星都不够你喜欢的。”   “我这次是认真的。”花瑜连卤味鸭掌都放下了,他脱了带着的那只塑料手套,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   “姐,我相信你!你现在肯定能体会到那种爱情的力量,帮帮我!”   花瑜的眼神,笃定的语气,让花棉总感觉他知道了些什么,花棉一噎,“我哪里有……”   花瑜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指尖向下划了几下,点开一个他刚刚点赞的朋友圈。 第35章 .山海(11)浪~   林丞行的朋友圈。   一张照片:升降梯口,机场一堆粉丝,远处还站着一个孤零零拖着行李箱的身影,镜头晃动,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有些模糊。   显然是临时起意的抓拍。   底下还有“闯哥”的点赞和回复:啧啧啧,罕见啊!所以改挤地铁去开会了?   挤地铁?   花棉想起林丞行原本乘车直接从机场去开会的地方的,后来为了送她来学校,和她待了一个多小时,一点也不急的样子,原来他都已经做好打算了……   京北地铁的客流量那么大,花棉难以想象这个人乘地铁是什么样的场景。   花瑜放大照片,锁定目标,指了指其中那个背着米白色书包的身影,背包上面挂着个小熊,语气笃定。   “小熊都是我送的,敢说这不是你?”   花棉下午一直在整理东西,手机都没怎么碰过。她看着这张照片先是诧异,心有些砰砰跳。   她心虚地连忙转移话题,指了指评论,惊讶道:“G,你怎么认识阿闯的?”   “有次小组比赛在录音棚碰见了,阿闯哥一听我的大名,主动加的我!”花瑜成功被她带偏,得意洋洋点开闯哥的头像,想给花棉展示他的信息,却无意间点进和闯哥的微信聊天里。   花瑜:久仰闯哥大名!我是花棉的亲弟弟,童叟无欺,如假包换,以后希望您能多多照顾!   闯哥:OK   “……”   花瑜眼皮一跳,立刻退出页面。   幸好他发现花棉似乎在出神,并没有注意到。   花瑜加的是林丞行的私人号,这个号很快就能联系上他,但他平时基本不发微信,连自己的歌都不太发朋友圈宣传的那种。   花棉之前看过林丞行的朋友圈,记得林丞行发说说的高峰期是在两年前,那一年他发了三条说说。   今年首破零记录。   所以,她破他今年的例了?   喜滋滋甜蜜蜜的感觉漫上心头……   “放心吧姐,虽然娱乐圈里好几个女明星都在追林丞行,但我会在娱乐圈帮你盯着姐夫,保证姐夫的清白!”花瑜凑到她身边,用手挡着小声跟花棉说话。   他手上、嘴里残留的鸭掌味异常浓郁……   瞬间充盈着她敏锐的呼吸。   花棉不禁想,为什么会有粉丝会选择如此随意的偶像……   “什么姐夫?”花棉皱眉,“警告你,这个圈子里不许乱说话。”   “好好好……我不说。”见花棉这么严肃,花瑜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   “不过最近姐夫……啊不,林老师最近诸事缠身。”花瑜想想这事儿,百思不得其解,开始小声嘀咕,疯狂倒豆子,“我最近不是在搞个新歌嘛,听说黄继新最近被几个人连着扒了,这事儿只在音乐界稍微有点风声,有几个人联名举报黄继新,说他抄袭了自己的作品,偏偏这几个人也没什么名气,黄继新又是个独生子官二代,大家都怵他,他爸爸好像是个挺大的官,背景都查不太出来,后妈也是个开公司的大富婆,权力和钱他一样不缺。上次一直坚持和黄继新打官司的不怎么出名的民谣歌手秦妄就败诉了,还差点被弄进局子。也不知道这次林导师到底想干嘛,突然开始跟这颗娱乐圈毒瘤又走在一起……”   他真是为林老师的操作捏把汗。   听花瑜这么说,花棉心悬了起来,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林丞行也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些事情,她要不要找个机会问问?还是,或许他不想自己知道?   花棉有点沮丧,自己好像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花瑜拍了下头,他差点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姐,你一定要帮我!”   花瑜道,“她是主持人,林丞行旗下公司的艺人。她最近在主持一档综艺,我也想去参加,你帮我跟林导师打个招呼呗!”   “你都加了他私人微信了,为什么不自己和他说。”   “我的份量哪有姐的份量够?”花瑜讨好地笑。   花棉又问花瑜怎么认识她的。   “我们团参加了她主持的一个访谈类的节目,她温柔又知性,还特别照顾我。上次问她要微信,她都没给我。”   “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喜欢还是像以前那样为爱浪一浪而已?”花棉还是有些不相信。   “我是真心的……反正,姐你帮帮我啊,我可是你亲弟弟!”花瑜哀求,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你只要帮我,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就凭你这句话,我要是那个主持人,我也不愿意给你微信。”这臭弟弟语气太海了,什么承诺都敢给。   “姐……”   门忽然被推开,两人偏头朝门那边看去,有个工作人员在门口提醒,轮到花瑜拍摄了。   花棉跟着花瑜一起去摄影棚。花瑜进去之后,几个妆发师再次给他补妆。   摄影棚里,还有几个帅气的《百日团魂》成员坐在一旁和工作人员聊天,看见花棉,纷纷站起身,新奇且礼貌地打了招呼。   花棉察觉有个视线总是在盯着她。   “小姐姐,你还记得我吗?”其中一个眼熟的成员朝她挥了挥手,主动道:“我是秦子珉。”   花棉盯着他的五官轮廓思索好几秒,听他一说立刻想起来,好像在密室那天见过面。   秦子珉长得还挺帅,化了很浓的烟熏妆,黑色改良的西装,有种哥特风的气质,和几个化了妆的成员坐在一起,她倒是没发现。   秦子珉问她要联系方式,花棉想想可以通过他了解花瑜的近况便同意了。   花棉看着站在白色背景墙前的花瑜穿着一身炫酷的服装,娴熟地摆着姿势。   她拿起手机对着拍照的花瑜录一段像发在家人群里,本来想等花瑜拍完便离开。   也许是在密室“共过患难”,秦子珉过来,十分热情地找她搭话。   “姐姐你几几年的呀?”   “姐姐现在在哪里工作?”   花棉随意敷衍了几句。   花瑜他们团本来晚上有别的通告,大家拍完就要转战场的,谁知那个通告被临时通知推到明天了。金主爸爸改动小通告也是常有的事,大家都习以为常,突然空闲出来小半天的假期,花瑜非要她留下来晚上一起晚饭。   清一色都是帅气小哥,实在有些不方便,花棉想要拒绝,后转念又一想,开学之后肯定她和弟弟都会很忙,见面吃饭更是难上加难,今天正好也没事,于是留了下来。   谁知留下来竟成了一件让她后悔的事情。   地下酒吧的灯牌一闪一闪,搁在地下的牌子上用彩色笔写着今日酒水八折。   当花棉顺着狭窄的台阶走到地下酒吧时,已经晚了,前面是带路的秦子珉,后面是花瑜和其他几个男团成员。   前面的秦子珉一直叫她姐姐长姐姐短,比花瑜叫她还叫得勤快。   骑虎难下。   花棉怎么也没料到,花瑜会带她来这种地方,还美名其曰,锻炼她的酒量。   她一口就倒还需要锻炼?   花棉扭头想走,却被花瑜拉住。   “姐,这家酒吧可是京北出了名的――”   见花棉盯着他,面色不耐,花瑜改口。   “安保措施好。姐,你放心。”   花棉的直觉告诉她,花瑜肯定有猫腻。有什么事情非得在酒吧说?   还好酒吧是清吧,花棉将信将疑地坐下,看着周围做了一圈的男团。   没过多久,其中有男生又叫了几个朋友过来。   他们这群男生熟练地点了饮品,不久花棉的桌子上就多了一杯花瑜端过来的乳白色像饮料一样的东西。   见花棉还是有些犹疑,花瑜解释,“你要是和林……在一起,如果他准备带你去各种宴会,你怎么办?说你不会喝酒?”   花瑜这句话把她问到了。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去过酒吧、网吧,回想高中三年,每天都给自己制定计划,达成目标,保持自律。既然都上大学了,不然就放纵一次。   “你肯定要学会喝酒这项技能啊!有我在放心吧!”   花瑜拍拍胸脯。“花生米也点好了。”   花棉偏头看着台上,此时,男歌手正抱着吉他唱起了抒情歌。   这场景让花棉想起了也曾经抱着吉他唱歌的林丞行,他比起林丞行来,歌声里感觉少了些什么。   秦子珉刚在她旁边坐下,就被旁边几个男生拉去玩摇骰子。   花瑜问花棉要不要试着玩一次,花棉摇摇头。   她扫了眼台上的歌手,又低下头拿起那杯看起来像牛奶的东西,轻轻抿了一小口,有种乳酸菌和椰奶混合的味道,嗯……还挺好喝的。   她接着又咕嘟喝了一口,越喝越有味道。   一首歌终了,那个歌手抱着吉他下了台,很快便换了个女歌手来唱。   女歌手一头火红耀眼的头发,张扬的大浓妆,美艳动人,她开口唱起性感的歌。   花瑜兴奋地看着台上的人,带头鼓掌。   不知不觉,一杯喝完了。   花棉的脸上漫上薄薄的绯红。倏的感觉到卫衣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她睁大眼,视线有些模糊,努力看清页面显示的消息。   “在哪儿?”   什么在哪儿?谁呀……   她眨巴眨巴眼,想看清发消息者的姓名。   “姐?”花棉恍惚听见有人在叫她,好像是花瑜,她偏头,推了推花瑜,“再来一杯。”   花瑜又给她倒上一杯,见花棉喝的差不多了,开口道:“姐,你觉得台上这个歌手好看嘛?”   花棉想了想,点点头。   “那你觉得她做你弟妹怎么样?”   “弟妹?”花棉揉揉脸,回了点神,用力想了想,“你不是说喜欢主持人吗?”   她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她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副业主持人。”   “她最近的主业是驻唱。”   “姐你帮我跟……”花瑜声音陡然变小,他悄悄对花棉道,“帮我跟姐夫说说,让我去当她主持的那个综艺的嘉宾呗!”   一曲终了,狂放的女歌手一改快节奏的歌,换了一首轻柔的歌,歌声因为曲调柔缓竟然带上丝丝甜味。 第36章 .山海(12)浪~   花瑜知道,花棉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好说话,小时候有一次他想换房间就是半夜把她摇醒跟她商量好的,于是花瑜思来想去把她带到这里来喝点小酒。他凑近花棉身边,察觉到花棉微微低着头,眼神有点飘忽。   花瑜面色不改,心中窃喜,马上就要成功了。   未料,一直垂着脑袋的花棉突然挺直背脊,“你等等!”   花瑜被花棉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他顺着花棉的视线看去,见花棉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出现林丞行的消息。   林丞行:赶紧接电话。   花瑜和花棉两人的眉心均是一跳。   不知为何花棉看到这条消息竟然有些心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怕林丞行,酒精既上头也上手,她拨打电话的手有些抖。   旁边的花瑜跟小鸡似的老老实实待在旁边。   “喂。”   花棉努力地听着,好不容易等到那边也回应了一声。   他的声音有点儿冷,似乎心情不太好。   花棉想缓和一下气氛,酒精占据大脑高地,嘴巴也开始说胡话,“想、想我了?”   换做是平常,花棉绝对不会说的。   电话那边静谧无声,安静地过分。   “喂,男朋友……”花棉以为是手机的问题,有看了看屏幕的通话显示,反复确认。   花棉的声音柔柔的,尾音悄悄上扬,似乎对自己说出“男朋友”这三个字非常的满意,用这样的词汇透过手机标记给电话那头的人让她格外开心。   “你喝醉了。“对方已经确认这个信息。   “我没醉,你本来就是我男朋友了。”花棉灿烂一笑,尾音拖得老长,眼神在五颜六色灯光的照耀下有些迷离。   “是。”林丞行话锋一转,“你和谁在一起?”   “和谁?”花棉滴溜溜的眼睛往四处望了一圈。   花瑜有心凑近听花棉的话,听此话后心里咯噔一下。   “和你在一起呀。”花棉又甜甜地笑了,娇俏的声音似有若无地撩拨着林丞行。   如果说没喝醉的花棉是乖巧惹人宠怜的小猫咪,那喝醉的花棉绝对是开始在猎奇和禁忌边缘游走试探的野猫。   一旁的花瑜顿时松了口气,心叹原来花棉竟然也会说土味情话。   “我问的是你周围。”   花棉晃了晃脑袋,“我周围有一大群小帅哥。”   花瑜倒吸一口凉气,刚想阻止花棉说下去,谁知花棉突然对着手机“喂喂”了几声,嘟囔着林丞行怎么挂了。   花瑜右眼皮猛跳,没两秒钟他手机立刻震动起来,来电信息显示是林丞行,花瑜握着的手机顿时变成烫手山芋。   “喂林老师――”好字还没说完,就被林丞行打断。   “酒吧名字。”   花瑜听见林丞行直截了当且略带不悦的声音,他心惊胆战,果然露馅了。只能老实把酒吧名字以及地址都告诉了他。   虽然林丞行穿着很低调,带着纯黑色鸭舌帽和口罩,但在场的人还是一眼认出了几个月前还是他们导师的林丞行,男团成员们都惊掉了下巴,连忙站起身朝林丞行尊敬地鞠躬说老师好。   花瑜头低得恨不得埋进地里。   林丞行嗯了一声,冷冷的扫了一眼花瑜。   花瑜嘴里的询问又生生咽了下去,他再看了看台上,哪里还有女歌手的踪影,人分明已经走了。   林丞行一把搂住靠在沙发上晕晕乎乎的花棉,起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准备送她回学校。   花瑜还想说点什么,伸出的手滞留在空中,他看着没留下一句话的林丞行冷漠的背影,周围男团成员的惊叹之语。   一群直男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第37章 .山海(13)浪~   车子缓慢在学校附近停下,她不停地瞄着林丞行,以她的个子,视线上升到极限就是他的唇。   唔……   好像很诱人……   不知是不是酒意起了作用,花棉看着他脑子里就不停循环电视剧里情侣情到浓时亲亲抱抱举高高的不良画面……   然而林丞行下车后不久就带上了口罩,封住她的视线。两个人一起慢慢悠悠,沿着小道回宿舍。   “抱抱\( ̄) ̄*\))~”花棉闭上眼,脸红红的,粉嫩的嘴巴微微嘟着。   “好。”林丞行无奈地张开双臂,本来聚起来的恼意在看见她之后又悄无声息消散了。   谁知――   女孩并没有搂住他的脖子,反而顺着他的胳膊慢慢溜下去。   然后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满脸幸福地蹭了蹭……   “好舒湖……”   林丞行无奈地扶额,俯下身,把她一把捞起来。   “饿了吗?”他扶正她的身体,看向她,视线落在她的额间被风吹乱的发丝上,他伸出手顺了顺她的头发。   花棉下意识咽了咽,“不饿G……”   “呜呜呜……对不起,今晚我不该出去喝酒的,尤其是不该和那么多小帅哥出去喝酒……”   看来还没有醉到很深的程度,还会道歉。   “但是我不后悔!”花棉瞪大眼睛瞅着他。   林丞行嘴角上扬,笑得咬牙切齿,心里盘算着以后怎么收拾她。   学校附近有个便利店还开着门,两人进去。   花棉坐在便利店里,撑着脸盯着林丞行看,他很快就买了一瓶牛奶付完帐朝她走过来。   “把它喝了。”   唔……   这么晚了明明可以带她出去,或者在他休息地方的沙发上将就一晚,然而他决意让她回宿舍……   她真是找了一位如钢铁般正直的男朋友啊。   现在这个时间段,宿管阿姨早就睡了,想到要把宿管阿姨敲醒,在她眼皮子底下签字登记,还会被挂上宿舍楼电视墙连照片带宿舍号床位号二十四小时滚动播报,花棉就一阵头疼。   慢慢喝完牛奶,花棉本来也没喝多少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两人人慢慢悠悠地走进校园。   学校四下无人,入秋,已近深夜,路灯常年未经修缮扛着浓厚的夜色发出细弱的光,照得人影昏黄。   夜晚的小凉风一吹,把所有的酒意散没了。   花棉眼前忽然一亮,宿舍旁边一块空地已经搭起了部分娱乐设施,还挂上了各种装饰、横幅、广告。   她想起前几天收到了院里发来的联谊请柬。听说这是学校一年一度的最盛大节日,吃喝玩乐都搬进校园。据说还有通信工程和人工智能专业联合制作的游乐场设施,“旋转木马”、“空中飞人”。一人允许带一名家属入场。   花棉指着那片搭起娱乐设施雏形的地方,兴奋对林丞行道,“后天是我们学校的‘联谊日’,你有空……”   话音未落,隔着轻薄的衣料,花棉感受到林丞行身上有个东西锲而不舍地震动着。她手指戳了戳搂着她肩的手背“你手机响了。”   其实在车上的时候手机铃声就响过好几次,林丞行扫了一眼来电的信息就摁掉了。   她能感觉到因为这个电话,林丞行面色有些凝重。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信息让他原本舒展的眉毛皱到一起。   林丞行视线落在她身上,花棉往后挪了几步,应该是有些工作上的事情不方便她听见吧。   夜里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和脾气,风里夹着马路边吹过来的沙子,她揉着眼睛。   她的视线望向宿舍楼那边,却无意间发现宿舍楼前的小树林里隐约藏着几个人。   花棉眨巴眨巴眼,不是情侣,好像是三四个男生,他们朝着她的方向,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花棉迅速转身,背对着他们。她看向不远处长身玉立的林丞行,他戴着口罩,表情凝肃地听着手机里的对方的话,时不时作出回应。   她又等了一会儿,再转过身去发现那些人又不见了。 第38章 .火海(1)浪~   大约没多久,林丞行挂了电话朝她走过来。   “我有点事,可能要先走了。”原本是面无表情的,但他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又柔和了许多。   大概醉意还未完全散去,花棉抬头,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两个月牙,“没事呀,快,把这个收好。”把揣兜里一直没拿出来的联谊日的门票放到他手上。   林丞行颔首,把那张票放进袋子里,深深看了一眼她,随后身影融入昏黑的夜里。   等他走远了,花棉才记起来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她打开手机,慢慢悠悠地给他发了条微信:【联谊日,欢迎来玩~(●’?’●)】   接连几天,林丞行可能是有事要忙,没联系过她。   她也没有继续问,那晚突如其来的电话,她隐约感觉林丞行这次要解决的应该是件大事。   花棉的生活也因为学业变得忙碌起来,忙着上课、做PPT、读书报告、写论文,最清闲的时候就是周末和室友去吃火锅,可惜她还上火了。   好像日子都在磕磕绊绊中度过。   很快就到了联谊日,下午1点开始,据说会持续到晚上11点。   室友们都起的很早,大家都是单身狗,想在联谊日偶遇一个及以上配偶。令她们啧啧称奇的是,对这种社会交际向来都不怎么上心的花棉,竟然也起了个大早,洗漱打扮。   化妆是件漫长的事,室友何月珊拿起手机开始放音乐,大家有的没的都聊了起来。   花棉也听着,无非顺着一条思路往下扒,那个学院的帅哥最帅,喜欢女的还是男的,有无男女朋友,漂不漂亮啊之类的。   三个室友聊的热火朝天,她安安静静没加入话题。   手机忽然震动,花棉紧张地打开,一条垃圾短信。还是没有林丞行的信息。   “花啊,学校里有很多男生追你吧?”   花棉刚拿起眉笔的手倏的一僵。话题不知何时转向了她。   “我要是能长成你这样漂亮该多好……”还没问完,另一个室友王姿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羡慕。   “没有。”花棉摇头。她想了想最近一个搭讪的还是她入学时的付学长,在他来找的第二天她就回绝了。   “怎么可能,要不然就是你太高冷啦,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都不怎么跟大家说话。”   手机里一首背景音乐放完,接下来竟然换成了林丞行作的音乐。   “对了,那天照片里的男人是你的谁啊?”   花棉心一跳。   至于室友为什么会这样问,还要追溯到几天前,有人把她和林丞行在宿舍楼前的照片放到了校内聊天论坛里。   在美女如云的法学院里还能被奉为系花级别的人物,平时除了宿舍就是图书馆的人,竟然和一个男人在大晚上见面。   瞬间激起论坛众人的兴趣。   原本大家义愤填膺,看到底是哪个男生俘获女神芳心。可仔细看照片,虽然照片中的男人穿着低调,带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部样貌,但是他的身姿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更像男偶像一般的人物。   哎,好像是个帅哥……   甚至有人扒出来,他的大衣、帽子价格不菲。   郎才女貌,身形很是般配。   八卦评论炸锅了。   事情是怎么解决的?   花棉当然选择沉默。   男朋友这件事,她还没有跟大学的任何人说过。   照片拍到的只是两人一起走的画面,并没有什么“不和谐”的内容,花棉的室友们也在评论里解释,是朋友,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现在,室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   花棉认真地想,她也说不准自己为什么不想说,也许害怕林丞行曝光?也许怕林丞行会不开心?也许怕她们知道会给林丞行造成麻烦?害怕大家说她配不上他?   或许,兼都有吧。现实犹如身处梦境。   “朋友。”毫不犹豫。   室友略微思索,点点头。也对,不然怎么再没见到他们再约会呢。   手机播放的林丞行的歌到了进入副歌部分,这是一首他早期经典的纯音乐。电子琴音和顺应心跳节拍的鼓点,一长一段,错落有致。   原来十七八岁的时候,他就已经能熟练地玩弄音乐技巧,掌握音乐之所以百听不厌的规律。   何月珊摇头晃脑地跟着哼唱了会儿,感叹:“不知道林丞行会和什么样的女生在一起?”   花棉立刻竖起耳朵。   “林丞行不需要有女朋友。”王姿停下画眉的动作,思考了下,瞬间就泄了气,“好吧,反正怎么说也要配一个美艳顶流大明星,顶级音乐人和娇艳大明星!”   “前一段时间出的《百日团魂》里的舞蹈导师叶梓泠挺不错,虽然不知道她私下人品怎么样,但她长得真的合我胃口。他们在《百日团魂》里的cp剪辑我磕上头。”何月珊搭话。   “姐妹,是不是那个叫‘我磕CP都是真的’阿婆主剪辑的?”王姿眼睛一亮。   “对对对!”   两人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彼此合掌,满眼激动。   王姿撇头,“花,你干嘛呢?照着镜子都能把口红都涂出去。”   花棉被突如其来的点名吓得眼皮一跳,才反应过来嘴巴像吃了红心火龙果一样,她慌忙抽了纸巾擦拭嘴唇。室友的对话,她心里漫上一股密密麻麻的异样感觉,仿佛针轻轻扎了一下,有些烦闷。她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那他要是和素人在一起怎么办?”何月珊突然来一句。   花棉呼吸一窒。   王姿眉毛拧结,愤愤道,“不可能!我绝对不同意!和素人恋爱多麻烦!欧巴一定要找个配得上他的!”   “……”   寝室顿时鸦雀无声。   “哎,花棉你虽然只是在《百日团魂》里客串几个镜头,但你肯定见到了林丞行本人啊,你跟我们说说呗!”一直没怎么搭话的室友杨晴插话。三个脑袋齐刷刷望她这边看。   《百日团魂》的事早在之前寝室初见时就聊过,当时室友们各种起哄,直接把她家底都套了出来,还问她索要弟弟的签名,后来又要了她的,说以防万一。   花棉想了想,透过化妆镜看着那仨凑过来的头,坚定道,“你们在节目里看到他是什么样子,他现实就有多好。”   她重新把口红涂好,扫了眼手机时间,“你们慢慢化,我先去取相机。”   说完,从架子上拿起包小跑着出了寝室。   待她走了,室友后知后觉。   “等等,她怎么知道林丞行现实人很好?”   花棉在之前加的学校闲置群里联系了一位学广告的学弟租了一个单反相机,并和对方约好在上午九点四十的时候到食堂来取。   学弟来的很准时,穿着干净整齐,背着书包,估计刚下早课就跑过来了。见到她后有点紧张的扶了扶眼镜,随后详细地说明了相机的使用方法,并且还告诉她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联系他。   和学弟又稍微聊了一会儿,花棉连连道谢,但总觉得自己让人家空手回去不礼貌,为了感谢他,花棉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话音刚落,花棉肩膀便被人拍了一下,她扭头,原来是化完妆也出来吃早餐的室友杨晴。   学弟做完好事不求回报,坚持要走。还好杨晴了解情况也帮忙拉着,两人甚是艰难地把学弟带到食堂窗口,学弟特别不好意思,最后扛不住花棉的坚持,点了一杯咖啡。   花棉怕不够,又再点了几样点心。   “一共三十五块六,刷卡。”   花棉抢在学弟前,拿出自己的饭卡贴了一下。   学弟无意间注意到卡上的余额,瞪大了眼睛,又扶了扶眼镜。   室友杨晴也愣住了,喃喃道,“卧卧槽,花,你‘洗、钱’了?为什么要洗到饭卡上……”   杨晴知道她家的情况,弟弟事业刚冒芽,父母工薪阶层。花棉也不是那种会大手大脚随便花钱的人。哪来的这么多钱?   “怎么了?”花棉看着她们怔愣的神情,朝刷卡的显示器觑了一眼。   上面赫然显示着五位数的余额……   五位数?!   花棉眨巴眨巴眼,她明明就充过一次三百块钱啊?   难道是谁充错了饭卡,她不当得利?   花棉打开手机查找饭卡充值记录,上面明显记录着是在不久前这张饭卡上现充的。   她手指下滑点开详情充值日期,那天正好是她和林丞行一起在学校食堂包间吃饭的日子。花棉稍加思索,林丞行把自己给他的奖学金的钱都转回来了,甚至多转了一些。   花棉迅速算了一下多转的数额,大概是5200?   “……”   谁家男朋友转钱是转到饭卡上的?   这转账的数额,让人不禁想扶额。   这么隐晦,万一她看不到呢?他是不是没有恋爱经验哎。   又有点气,又好笑。   虽然可能林丞行也知道微信转给她,她大概率不会要。   她吃4年食堂也花不完这么多钱吧……还好饭卡上的钱可以退。   花棉攥着那张印着她头像的饭卡,想到一个顶级唱片制作人手上不是拿着资料坐在录制间作新歌,而是拿着她的大学饭卡往里充钱的样子……   在室友杨晴的强烈疑惑的注视下,花棉心虚道,“小晴,还有什么想吃的,刷我的卡。”   杨晴微笑:……萨瓦迪卡   和学弟道别,花棉和杨晴又一块吃了早饭,顺便买了些准备给另外两个室友送过去,宿舍那俩室友都参加了学生会,联谊日她们被通知早点去帮忙。   期间虽然杨晴追问她这笔钱,花棉怕杨晴真误会她犯罪,找了个不小心充多了的理由胡乱搪塞过去。   从食堂出来,就能真切感受到联谊日一众学生的兴奋劲儿,学校特地划出来一大块场地,来来往往都是帅哥美女,穿着打扮至少几小时功夫。露天的设施都已经搭好了,小吃、饮品、甜点一应俱全,打卡地前已经聚满了人拍照,有的游乐设施已经开始试运行,时不时传来笑声。   她另外两个室友都被学生会部门分到了这块改良版“旋转木马”这边。   把早午饭送到后,室友王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花棉,两眼放光,兴致勃勃说,“我刚才看见管院那个系草来坐旋转木马了!妈呀,真的帅!花棉,你值得,替姐妹冲吧!”   “冷静!她特地在联谊日借相机,说明了什么。”杨晴把花棉手里的相机展示给室友。   室友的恍然大悟,“可以啊。”   花棉心底是期待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哪怕待会儿绕着室友走。   只是这份期待在她打开手机那刻,又被浇息。她和林丞行的聊天记录里,还是她发的最后那句话:联谊日,欢迎来玩~(●’?’●)   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第39章 .火海(2)浪   他不会不来了吧?也许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花棉攥紧手机,点开他的头像,盯了半响,指尖又从头像上挪开。   算了,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情,她又帮不上什么忙,还是不要去打扰比较好。   花棉刚掐黑屏幕,手机又自动亮起,进来一个电话:赵柯。   虽然这个人是她小时候一度盼望回来的人。但是时间总会淡忘一切,等这个一直希望回来的人真正回来时,局面又变得有些尴尬和突兀。   花棉退出室友们的聊天,走到一旁接电话。   “听阿姨说你上京北大学了,还没为你好好庆祝,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如何?”直切主题。   “今天没时间。”花棉想都没想直接拒绝。赵柯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无论是搬家还是回来,总能让人措手不及。   “听说今天是你们学校联谊日?”   花棉挑眉,你怎么能听说那么多东西呢?   她索性直接摊牌,“对,但是我已经约了人。”   自从知道赵柯上次造访她们家的目的之后,后来赵柯经常在微信里找她聊天,她的回答要么拒绝要么敷衍,然而他似乎并不往心里去。   “怎么说我都是你的邻家哥哥,你这么说话真让我伤心。”   小时候未曾听过他说这样的话,如今的副导演比演员的戏都多。   “没关系,我已经到你们学校东大门了。”   ???   挂掉电话,室友们挤眉弄眼,看好戏似的,王姿调笑:“啧,拍摄对象要来了?”   “不是,那个……”   几个人丝毫不在意她的回答,都推搡她,“不要害羞,赶紧去吧!”   百口莫辩。   花棉怎么也没料到,一次期待了许久的联谊日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场面。   京北大学东大门口,蓝天白云,人行道旁一棵新树边,站着一个社会精英,手里捧着一束玫瑰。不愧是节目导演,连阳光照射的角度都选的刚刚好,他站在树荫下,阳光均匀洒落在玫瑰上,在撒点泡泡,拿相机拍下就是一部浪漫爱情剧的开场。   可惜男主角选的不对。   “今天真漂亮。”赵柯眼前一亮,毫不吝啬赞赏花棉,她精心打扮过,红色露肩的上衣和一条黑色短裙,勾勒出姣好的曲线,两条腿细长笔直。   “赶紧拿着,你小时候一直念着要我送你花。”   花棉不解,她什么时候要赵柯送花了。   旁边进出东大门的学生瞧见这大簇玫瑰,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你还记得吗?你八岁那年,第一次考满分,激动得拿着满分的卷子挂在胸前一路从学校走回家,还专门敲我家门向我炫耀,说要我奖励你小红花。”   “……”所以现在,它通货膨胀变成一束玫瑰?这个人多早的事,怎么能记到现在?   见花棉仍不愿意收下,赵柯干脆把花送进她怀里,若无其事主动道,“不带我进去逛逛?”   花棉没想过让他进去,更没想过他会主动问。   一张门票能进两个人,属于她的门票已经送人了。   连她自己如果不是跟着室友,也进不去。   “里面人太多了,换个地方吧。”她搪塞道。   见花棉不愿,赵柯也不强求,两人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环境优雅的日料店一起吃个午饭。   今天附近大学的学生们大多都去参加京北大学的联谊会了,虽然是午饭时刻,日料店有些冷清,服务员干练有素地上好菜品,然后合上门,留一室安静。   赵柯问她大学生活过得如何,花棉抱着‘既然躲不过,那就随便聊聊吧’的心态,有一搭没一搭回话。   “我最近挺忙的,《百日团魂》结束了,现在调去另一个新节目。”赵柯微笑,又主动道,   “不过经常来看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花棉也没仔细听胡乱点点头,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浅浅戳着碗里的三文鱼刺身。   快到下午一点,手机里还是没有一点儿林丞行的消息。   赵柯瞧出花棉心里有事,“怎么,你约的人没来?”   花棉发现赵柯的话真的能戳人心窝,没好气道,“是啊,约的人没来,没约的人倒是来了。”   赵柯双手抱臂,饶有兴趣问,“约了谁?”   花棉不吭声,假装没听见。   “一转眼你都上大学了。”赵柯摩梭着下巴感叹,对面的女孩也会因为喜欢的人患得患失了,只是目前看来还不是他。   “是呢……”花棉一旦心里惦记着事情,此刻再多的沟通都会化作沉默。   “在想林丞行?”   花棉听见林丞行的名字,夹着食物的筷子顿住,她掀起眼皮,眼里透露出惊讶又带有几分戒备。   看来真是,只有提这个人的名字才能引起她的兴趣。   “别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赵柯笑了笑,“记得有次百日团魂节目组的人告诉我,是林丞行带你来节目组看花瑜的。能让林制作人亲自带来探望节目组的学员,就你一个。”   见花棉欲言又止,赵柯给她倒了一杯低度樱花清酒,推到她那侧,“关于林丞行的事情我最近有所耳闻,你问。”   花棉放下筷子。“他,最近是出了什么事吗?”   她之前问过花瑜,花瑜签了其他公司忙的团团转,和林丞行两人几乎无甚交集。   又旁敲侧击找阿闯聊过,但显然如果林丞行不愿意透露,阿闯什么也不会说。   她又不愿直接问林丞行。   或许赵柯真的知道。   “林丞行最近很忙,正在忙着和公司对赌。”赵柯一副果不其然知道她会问的表情。   对赌?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词。   花棉睫毛轻颤。   “我猜今天他现在应该在录音棚里和阿夏录情歌。他们公司最近投资的上星剧马上要播了,唱OST的男歌手临时跑路,要他上。”赵柯一脸玩味。“阿夏是林丞行的徒弟。”   阿夏是个女歌手,有嗓子有颜值,因为两年前拿了《倾听好声音》总冠军,今年发了二专,歌迷很多,势头正热。   花棉还在疯狂消化刚才得到的信息,就听见赵柯继续道。   “不过你不打扰他是对的,那么多破事,忙都能忙死。跟公司对赌,估计也是因为黄继新的案子。如果黄抄袭事件他翻不了身,他这辈子都会被人诟病。”至于林丞行能不能翻盘,他很期待。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花棉注视着赵柯。   “我认识的人很多。”已经火速晋升为新锐导演的赵柯不紧不慢道,“但圈里知道的并不多。”   干这行没点消息渠道怎么行。当然赵柯没有告诉她更多的信息,既然连林丞行在忙些什么她都不清楚,那她和林丞行之间还隔着很一大段距离。   事情还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赵柯有信心能重新追回花棉。   寥寥几句,花棉彻底没食欲了,她拿起包,对赵柯真诚道:“很抱歉,我有急事,先走了。”   “G――”赵柯伸手试图挽留,发现人已经打开门走没影了。   赵柯蹙眉,本来是想借林丞行对赌或者拿他和阿夏唱情歌的事儿稍微刺激刺激她的,但感觉她是不是理解错了重点?   ――   花棉出了日料店便打电话给阿闯,在她的再三追问下,阿闯终于松口告诉她实情。   林丞行在送她去寝室的那晚,接到黄继新的电话,两人了见面。回来后,林丞行就像变了个人一样,颇有点命都不想要了的颓靡意味。小助理也不搭理,先是把自己关在京北的临时住所里关了一天,后来又连轴工作好几天都不合眼,饭也没顾吃,因为胃病住院了。事出紧急,阿闯也赶来了京北。阿闯本来想告诉她的,却被林丞行拦住了。即将发行的新专辑临时出了点问题,因为公司协议还有几首合作歌要临时完成。林丞行前几天病没好又出院加班工作……   阿闯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其实黄继新找林丞行做什么他大概能猜到,太伤人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恬不知耻的家伙。   花棉也没有再问下去。   她知道,阿闯刻意隐瞒了一些事情,以至于他和赵柯的话只重合一部分,花棉也没工夫继续追问,她只想尽快见一见林丞行。   阿闯把京北林丞行所在的某公司录音棚地址发给了她。天不遂人愿,这个公司的录音棚和她现在所在的京北大学相隔甚远,一个在东五环,一个在北六环。导航预计乘坐地铁抵达的时间都要3个多小时。   管不了那么多了,花棉坐地铁花了近三个多小时才到达公司附近地铁口,又着急着去附近药店问药店医师买了一些治胃病的药,然后给他买一些吃的。寻了许久,终于在七拐八拐的巷子里找到导航显示最近的一家位置偏僻的粥店。   她点了碗粥,担心他只吃粥会饿,又点了个烧饼。   做完这一切,花棉匆匆进大厦坐电梯到30多层的录音棚。   下午4点26分,大厦外的霞光渐淡。   阿闯早早在电梯口等着她。   见阿闯表情迟疑,花棉面色坦然,“不就是阿夏在嘛,我知道。”   阿闯震惊,“咳咳,你……知道?”又觉得自己这么说有点奇怪,他们明明也没啥。   阿闯带她进了录音室,手指贴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花棉点点头。   录音棚的模样都差不多,这个录音棚的房间很大,里外两层分开,里面录音的人可以通过透明玻璃窗看清外面,但是通往里侧的门那块区域背后是看不见的。   花棉就静静地站在门背后的阴影里,她终于在时隔十多天后完全重新再次见到林丞行,专注工作的林丞行。   他瘦了很多,脸上还有些病态的白,穿着深蓝色卫衣,黑色休闲裤戴着鸭舌帽,带着耳机低头注视着歌词,专注地唱歌,脖颈的青筋随着深情地投入而显露。   花棉有些心疼,却又不敢上前打扰他。   在他身边还有一个长得像芭比娃娃的女孩子,皮肤像牛奶一样细腻光滑,棕栗色的大波浪,连帽粉色卫衣配短裤,露出大长腿。   这就是阿夏了。人如其名,夏天一样美丽。   呵,娱乐圈果然美女如云。   花棉自动低头又瞧了瞧自己的腿,淦,她的腿好像比自己的长,还细……   早知道就该换套不露腿的。如此一想心中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   花棉来之前已经在地铁上给自己打过三个多小时预防针,可看到俊男美女唱情歌的一幕,画面带来的强烈视觉冲击,让她还是有些不适。   阿夏像小野猫一样的眼睛粘着林丞行,那里面藏着的情绪花棉看不清,也不愿看。   花棉忽然悲戚地感觉自己好多余。   她能帮上什么忙吗?   她顶多能来送个外卖。 第40章 .火海(3)浪   花棉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笑到了,乐极又生悲。   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她确实好像什么都做不到。   她看似认识了一些他的朋友,进入他的生活,却从未真正触及他的领域。   她只能作为一个外行人听听他作的歌,像乐迷一样给他赞美,她甚至不如一些在音乐方面涉猎广泛的歌迷能给出专业的评价。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素人,还会拖后腿,没有一个配得上他的家庭,没有任何权利,什么助力也无法给他。   甚至,当他有难时,当他需要帮助时,他都没有想过要告诉她。她也没有胆量打电话去寻问。   她的确……配不上他。   如果不是在购物广场那一次误会,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和他有交集吧。   奇妙的缘分降临,上一秒能让人心怀感恩,下一秒也能撕破幻想让人看清楚现实。   一切在她看见林丞行和阿夏在录音棚的那一刻,有了解答。   花棉默默听着录音间里的专业探讨。阿夏几个音没有符合林丞行对这首歌情感的预期,林丞行细细跟她讲解这句话的最后一字尾音颤音技巧毋庸太多,利落一些,再如何如何。   阿夏声音清泠甜美系,与这首歌很契合。她性格古灵精怪,最后一句被林丞行要求重来几遍,她唱得有点倦了,干脆模仿小鸭子叫,在场的阿闯和录音师忍俊不禁。   林丞行虽然没笑,但也并未生气。   他时常紧蹙的眉宇在此刻放松了下来。   这才是属于林丞行的世界。   花棉静静地站在那里,第一次,她承认,有点吃醋?更多的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林丞行这样的顶尖音乐制作人,一定要有一个同他一般光芒万丈的人和他肩并肩面对风雨才对。   可能是彼此又聊了下一段如何配合的问题后,继续开始录歌,歌声透过音箱散落录音棚每个角落。这次她终于听到比较完整的一段音乐,是一首空灵清脆,凄美哀转的情歌。   男女声交织,缠缠绵绵,一词一句通过恋人话诉衷肠推向高潮,只是恋人早已不在。   这首歌深刻诠释“余音绕梁”四个字,听罢也让人久久不能平静。   一旁的录音师啧啧惊叹。   这部古装上星剧的男歌手不知是因为行程繁忙还是耍大牌,临时缺席,男声还没开始录,只能委屈大制作人林丞行先充当男声的部分,带阿夏进入歌曲情感。   他也是第一次接触林丞行,这嗓子,不当歌手只做幕后真的太可惜了,他恨不得直接录了林丞行这版得了,只可惜人家只负责这首歌作曲。   阿闯几次视线看向她,想告诉林丞行她来了,都被花棉悄悄制止。   花棉站在录音间看不见的墙角一隅,灯光的阴影里,她垂眸,看见在她左手边的桌子上还搁着各种粥品、水果、甜点。她伸手触碰了一下粥,是温的,上面还挂着外卖的单子,她对着灯光看清了字,联系人:小夏女士。   花棉吸了吸鼻子,在只有阿闯才能看见的角度对他轻轻敲了敲手机。   阿闯低头,手机里显示花棉上一秒发来的信息:我走了啊,不用告诉他我来过。   花棉瞧了瞧自己手里提着的一堆和桌上有些重合的食品,想把它们扔进垃圾桶,又舍不得。   最终,她还是决定把它们搁在桌子上,和阿夏的东西放在一起,谁送的不重要,他吃掉就好。   她小心翼翼打开录音棚的门,倏地,便听见里面林丞行的声音透过极为清晰的麦传出来,“谁来了?”   阿闯没说话,余光瞄向门口,人走了。   林丞行又问了一遍。   林丞行推开门,从内室出来。阿夏也放下耳机,面带疑惑。   阿闯挠挠头,“呃,有、有人来吗?”   林丞行的视线落在阿闯忐忑的表情上,没有开口。   他站定了一会儿,录音棚里较之前多出来食物的香味。   阿夏双手交叠,从林丞行身后绕到面前,“林老师,我刚刚给您点了一些吃的,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他蹙眉,盯着桌子上多出的食物,“阿闯,我不是说了不要把食物带进录音棚吗?”   “我是看外面也没地方搁,正好这里有桌子,就让送外卖的先放在这了。”阿夏连忙解释。   “都是你买的?”   阿夏不假思索,“对啊。”   “这些也是?”林丞行指了指与外卖包装袋截然不同的一个烧饼,烧饼底下压着一碗粥,旁边立着几盒长方形的药。   “这些不是。”阿夏摆摆手。   林丞行扫了一眼阿夏,声音不复之前的情歌里的情感,淡淡道,“差不多录完了,如果有问题我会再联系你,你先回去吧。”   阿夏耸耸肩,也没什么失落的,录音时有多深情,生活里就有多疏离。林丞行一贯作派。和林丞行搭档过的人都这么说。   “多谢师父临时救场,那我就先走啦!”她朝林丞行抱拳,抬头忽闪忽闪大眼睛眨呀眨,见林丞行嗯了声,她转身走到门口不忘回一句,“那粥真蛮好喝的,可以试试噢。”   室内只剩下林丞行和阿闯和专注工作的录音师。   阿闯毕竟和林丞行工作了这么多年,怎么不晓得他让阿夏走的意思。   实在瞒不下去了,阿闯放下手上的资料,从座位上起身:“哎,可能是小棉花来了。”   “我知道。”   林丞行视线仍落在桌子一角那个烧饼上。   他想起初见花棉时她塞在自己吉他盒子里的“好汉品质”烧饼,虽然烧饼导致他失去了一个吉他盒,但那烧饼意外味道还不错。   她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小仓鼠的作风。做什么事情都喜欢悄悄的,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花棉好像不太希望你知道她来过。”阿闯心里默念,小棉花啊,莫怪你阿闯大哥,是林丞行自己发现的。   林丞行倾身拎起花棉带来的东西,对阿闯嘱咐道,“桌上这些拿去给其他工作人员分了吧。”   “你去哪儿?!”   ――   花棉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   然而,现实证明跑得快并没有什么用,方向感好能原路返回也没有什么用。   凡人都需要等电梯。   六台电梯,两台不在这层停,一台在故障维修。一台正好停在三十七楼,但上面标注:特供电梯   剩下两个能动的显示:一楼,五楼。   “……”   花棉走向电梯口旁巨大玻璃窗,深呼吸一口气,三十七层楼的高度,恨不得插上翅膀飞翔。   窒息!   已至傍晚,窗外暮色沉沉,往下俯瞰,车水马龙,霓虹灯一路蜿蜒远方。   纵然景色绝美,更多的是行在高处的眩晕和不安感。   她只能被孤零零滞留在三十七楼的楼梯口,处于五楼的电梯正在载着她的希冀龟速上升。   如果此刻面前这个显示停在三十七楼的特供电梯能临时打开,短暂庇佑她一会儿,送她到一楼该多好。   花棉看着那个显示五楼的电梯升到二十六楼,又停下了。   恍然间,她的眼前出现骨节分明的手,手腕处还有一道细长的疤。这只左手拿着工作卡贴了一下特供电梯的刷卡区域,摁下电梯按钮。   工作卡上挂着林丞行帅气的照片,薄唇黑眸,高挺鼻梁,眼角下有颗显眼的痣,动人心魄。   也不知道是那个工作人员眼光这么好,挑了张如此好看的证件照放在工作卡上,还是他本人天生好看。   她还想多看一眼,下一秒工作卡就被收回去揣进了兜里。   花棉这才反应过来,前来解救她的人,分明是那个她想躲避的人。   花棉瞄了一眼电梯按钮处的倒影出的身影,林丞行就在身后,他右手还拎着她送来的一堆“外卖”。   被他发现了。   原本存着的小变扭,在他追过来之后又莫名其妙消失。   他挨得很近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卫衣的柔软,身上还有清冷的松木香,微微凌乱的呼吸。   她不敢转头,害怕直接撞进林丞行的怀里。   一时间,两人竟都未开口说话。   没多久,电梯门开了。   未等花棉有所动作,林丞行把花棉带进电梯。   宽敞透亮的电梯迎来了两个人。   花棉假装若无其事,伸出手按一楼摁键,忽然一顿,林丞行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他的手掌一点一点贴住她的手背,感受到她的手微微蜷缩,那只紧紧贴住她的手,捏住她的食指尖触向B2楼按钮,停车场。   随后他的手绕进她手心与她十指相扣。她的手不安地动了一下,却被他反扣得更紧了些。   明明也……没什么,啊……她脸发烫。   “今天真好看。”他先开的口。声音很温柔,语气带着潋滟赞美。没有任何前缀,直白往往最深入人心。   电梯门光亮如银镜,他的眼眸漆黑,视线直视着镜子里不知不觉同他对视的女孩。   她分明看见,这句话他是俯身附在她耳边说的。   “谢谢。”花棉许久,不着调憋出一句。   谢谢?林丞行闷笑。看来她还是不太习惯他的接触啊。   “等了好久吧,累不累?”他丝毫未提及自己工作的疲惫,先问她。   “不累。”花棉往旁边挪了挪,电梯空间这么大,努力和他保持距离。可是他们的手还牵在一起……她思绪很乱,努力回想本来是想干什么,后来又干了什么,现在要干什么。她果然对林丞行没任何抵抗力。   “阿夏是我带出来的徒弟,那首歌是公司其他制作人作词作曲,我只负责参与部分演唱。”   花棉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明明没有想让他解释这个……   出了电梯,林丞行找到停着一辆黑色保姆车的停车位,这才松开她的手,从兜里拿出车钥匙开了车锁。先是为她打开副驾驶车门让她坐好,然后再绕到主驾驶位,他的右手一直拿着那些她带来的食物。   关上车门,他就对上花棉眸子里藏不住的担忧,“听阿闯哥说,你今天都没怎么吃饭,要不先吃个饭?”   林丞行把食物放好,慎重道,“花棉,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第41章 .火海(4)浪   花棉偏头看着他,神色略带紧张,手里攥着刚扣上的安全带。   林丞行伸手拨过她额间的一缕碎刘海,眼神里满是歉意:“花棉,如果我的行为让你觉得难过或者没有安全感,请一定要告诉我。你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这算不算间接表白?她瞪大眼睛。犹如心爱的花开遍漫山遍野的喜悦。   说着,他打开手机,让她录了手机指纹。听说恋爱后这是让对方获得安全感的第一步常规操作。   “今天是联谊日吧,其实下午就过去找你的,后来和阿夏合作的男歌手没档期,公司临时安排了这个OST,歌催的紧,我就直接去录了。本以为能早些录完,可我可能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我以前一直习惯了工作大于生活的状态,偶尔给自己放假也觉得很无聊,所以只有等工作全部完成才会打开私人手机号。这种习惯很不好。”林丞行双手交握,斟酌言语,尽可能放低姿态。   他这些天一直很忙,联络通讯用的都是工作号码和账号,私人账号被切掉,导致很多信息没能及时查看。知道方才录指纹时才发现他漏看了她的信息。   花棉点点头,她知道,他在很用心地道歉。   她自然懂的,林丞行这么多年在音乐领域的造诣,已经不是仅靠天赋就能获得的,还有背后无数日夜艰辛的执着付出和努力。做事专注才是对自己的工作负责,对自己的爱好负责。   其实即使是神明也会有罪过的时候,更何况是人呢。他们在在一起不到一个月,彼此都处于相互适应对方存在的阶段,疏漏和磕绊难免会发生。他会及时沟通,会主动示弱甚至认输,会反思,会做出实际行动,鲜少有男人能达到这些了。   不过,‘偶尔给自己放假也很无聊’……这是不是间接说明了他以前没有女朋友?   如果有人能听见花棉此时的想法会说: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吃饭吧。”花棉低头用手触摸了一下粥和烧饼,粥已经快没什么热度,烧饼更是凉了。“算了,凉了,我重新去买。”   说着准备打开车门,却被林丞行拉住手腕。“不用,我吃这些足够。”   林丞行欲拿起烧饼,却被花棉抢先拿走。   “喝粥吧,这个太腻了。”花棉打开粥盖子,把还有些温度的粥放到他手上。   林丞行伸出手,指尖扣住食盒的边沿,端着粥,喉结滚动,三两下直接喝尽。   花棉的视线顺着他的喉结落在扣住食盒的手腕上。   “你的手腕是怎么回事?”花棉忍不住问,她方才在坐电梯前就注意到他手腕上那道极细又狭长的疤痕,上面的肉凸起了薄薄一层。   “割的,小时候干的傻事。”他余光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轻描淡写。   自己割的,发生了什么?   林丞行抬起眼皮,看了她欲言又止的神情,笑了下,“当时我大概还是青春期在和母亲较真?那时候刚发了一张专辑,风头正盛,还想和母亲炫耀来着,后来得知母亲意外过世……”   似是回想起了什么漫长痛苦的记忆,他抿唇,神情一黯。   “要不要尝一尝烧饼?”她见他面色不对,赶紧转移话题。   她拎起油乎乎的烧饼,表情苦恼,刚想说算了,吃了对胃不好。就见他拿过花棉手里的烧饼,一点点慢慢咀嚼。   明明是普通烧饼,却被他吃出一种稀有食材的感觉……   真的有种好感动的感觉……   见他吃了些东西,花棉才终于松了口气。   林丞行看了一下腕表,“今天晚上七点还有星光音乐关于新专辑的采访。要不要一起去?”   “可以吗?”   原来他们都在为彼此而努力。   ――   采访地点离录音棚不远,花棉没有选择在采访现场打扰他,而是留在化妆间的沙发上等他。偌大的化妆间很安静,这个点,很多工作人员都已经下班了。   采访需要时间,林丞行怕她无聊,特地把车上搁着用来看新闻的iPad带上,又给她点了一些吃的。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花棉听见化妆间门外有动静,迫不及待跳下去开门,便见门被林丞行推开,她放下iPad,跑过去问,“采访完了?”   林丞行颔首,“嗯。”   花棉实在忍不住,小声问,“洗手间在哪里?”   外面没人,她又不想乱跑,于是憋着。   林丞行顿了一下,这栋大厦他也是第一次来,于是拿出手机临时联系一位女工作人员带她去。   在花棉出去的空当,他拿起她搁在化妆台的IPad,屏幕还亮着。   他扫了一眼,无痕浏览器页面显示的是一本法律教科书。   听阿闯说现在女生都喜欢用平板追剧打游戏,看来他家女孩不一样。林丞行想到她安安静静地抱着IPad看书的模样,乖乖的小仓鼠。   他眸光一凝,看见网页上方,不显眼的位置,折叠进去的另一标签页显示着“黄继新……”的标题。   林丞行心底一片柔软。   她一直说她帮不到他什么,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帮他。   他也许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她了。   因为她是他黯淡时光里的一簇绚烂盛开的棉花,洁白纯净,独一无二,治愈创伤,惊艳时光。   昔日至亲去世,好兄弟背叛,竟然拿他最为重视的那首歌反诬他抄袭,让他背负骂名,声名狼藉,遭无数讥讽嘲笑。他人生陷入灰暗,困在迷茫中无路可走。   他冷笑过命运,一度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后来,时光真的善待了他。   ――   化妆室的门被敲响,刚刚采访过他的女记者进来找人,视线扫了一圈,没其他人了,但林丞行还在,不好意思对大佬音乐制作人只打个招呼就走,便进来和林丞行随便聊聊。   还没聊两句,就听林丞行的手机响了。“抱歉,接个电话。”   林丞行迅速接起电话,电话那头花棉支支吾吾的,“你可以稍微再等一会儿吗?”   “怎么了?”林丞行蹙眉。   “那个……我来、来大姨妈了。”电话那头声音越来越小。   林丞行神情略微顿了一下,立刻接话,“要不要去我出去买?”   “啊,不要不要!那个带我过来的工作人员说她有,她已经帮我去拿啦!”   ……   女记者对林丞行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她本来打算走的,见林丞行异常轻柔的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皱起眉头,后面又松开,随后温柔的说了一句,要不要他去买。   说话这么柔和,肯定不是谈工作!肯定不是对男人说的!   这个时间点,要去买什么?   女记者的脚步顿时停住,一颗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起来。   这还是她刚才采访的那个冷冷淡淡、外传对感情完全不感兴趣的顶级音乐制作人吗?   敏锐的职业直觉告诉她,不对,一定有问题――   他――是不是恋爱了?   女记者被这个想法惊了一跳,简直无法想象他这个级别的大佬是怎么谈恋爱的!   说话这么温柔,天!这换做是她也会直接沦陷吧!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能让这个只对音乐着迷的人为之倾心?   她好想立刻再安排一次采访!   女记者血脉苏醒,蠢蠢欲动。   林丞行挂电话后,女记者还没从自己的采访构思中反应过来,就听林丞行道,“请问,这层的盥洗室怎么走?”   女记者怔愣,用手缓缓指了指右边的方向,“出门后右拐,1106剪辑室旁边岔口的右边就是!”   林丞行朝她颔首,礼貌道谢。   女记者只能硬生生看着他走出了化妆室。   ――   花棉温吞吞从洗手间洗完手,直接撞上等在洗手间外的林丞行。   和他对视了0.1秒,花棉稍显尴尬地敛下眉眼。   “疼吗?”   “不疼,我身体很强壮。”花棉默默走到他身边。她终于知道先前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患得患失了,原来她要来大姨妈了。害。   “原本想带你去见一位社会与法频道的主持人。我和他是老朋友,刚才联系了下,他现在恰好在台里。如果你不舒服的话就改日吧。”和他交谈花棉说不定能汲取一些关于法律实践方面的知识,对于法律职业的了解也能加深。   花棉眼睛一亮,“我想去!”她刚才来的时候就看见这边墙上贴着电视台各类节目的宣传,这家电视台社会与法频道很出名,周六晚间七点的普法节目的男主持人学识渊博,幽默风趣,她打小就特别喜欢。   正愣神一瞬,见前面一个工作间有人正推开门,从里面出来。   穿着年轻的男生搂着穿着风衣踩着高跟鞋成熟女性的肩膀,嘻嘻哈哈的。   花棉听见熟悉的声音,看着男生侧影如此眼熟。“花……瑜?”   “姐,你怎么在这?!”花瑜转头,见到花棉十分震惊,神色慌张地迅速抽回搂着女生的手。他眼珠子望旁边瞥一眼,立刻认出和花棉同行的林丞行,弱弱道,“林……林老师好!”   花棉已经许久未见花瑜了,自从花瑜成了小名人,她只能在家庭群里得知他的动态。他来这里干什么?他刚刚的动作似乎和旁边的女生很亲昵的样子……   女生侧过身,在这里见到林丞行,脸色有几分惊诧:“师哥好久不见。”   林丞行挑眉,嗯了一声。   花棉又瞄了一眼花瑜旁边的女人。越看越觉得这人好像是上次和花瑜在酒吧见到的那位女驻唱,听花瑜说她好像是什么身份来着?   对了,女主持人。 第42章 .火海(5)浪   花棉心底震惊,花瑜这么快就追到手了?   林丞行也没想到这两人走在一起,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一场突如其来尴尬的相逢,每个人面色各异。   花瑜主动打破尴尬,开口介绍。花棉才知道这个女主持人叫陈晶月。   陈晶月的御姐风浓烈,画着精致的妆,眼睛很有神,眼尾上扬,看花棉的时候先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微启红唇,礼貌道,“你好。”   花棉也回了一句,你好。   由于林丞行已经和社会与法的频道主持人有约了,花棉没有细问花瑜,只能咽下惊讶,匆匆和他们道别离开。   ――   林丞行带她进社会与法频道的工作间的时候,那位主持人刚沏好茶,他们先是浅聊一会儿,花棉在一旁安静听着,从他们的对话里得知原来主持人是林丞行曾经的高中学长。很快听到林丞行介绍自己,男主持人听到她是京北大学的,惊讶中带一丝笑意。   花棉随后见男主持人拍了拍林丞行的肩膀,打趣般说着玩笑话:“当年大家都以为你是最先脱单的时候,你一直单身,现在大家都说你最不可能结婚的那一个,你又带了个小姑娘……人生真是充满惊喜。”   主持人名不虚传,不仅聊天转场很自然,很快话题就带到了她身上,而且话语亲和,又能三言两语切入主题,他们探讨从当下热门的案件聊起,从法律职业伦理谈到她未来职业规划,你来我往,酣畅淋漓,连花棉都没注意到什么时候林丞行已经出去了。   花棉推开工作室的门从里面出来时,林丞行正在工作室外的休息区打电话。   他们电视台每隔几个工作室,便会设置用来吃饭闲聊的开放型休息区域。四下无人,回廊上一排排乳白色的灯带被膜罩着并不晃眼,他静默地听着,偶尔会回几句话,语速挺快的,隔得有点距离,她就听到“诉讼”、“证据”几个的字眼。   花棉悄悄靠近。   林丞行神色已经表现出些许疲惫,他眼底乌青,眼睛里泛起红血丝,都表明显然没有休息好。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杯。   见花棉来了,他勾起一丝笑意,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那杯,示意她拆开喝。   花棉并没有照着他的意思做,她趁他打电话不备,从他手里夺走他的黑咖啡,就着他的吸管,尝了一口。   冰冰凉凉的咖啡顺着食道滑入她的胃里,花棉一个激灵,嘴巴里漫上异常浓烈的苦味,她的五官几乎皱在一起,这什么玩意儿比药还难喝,人差点给绷直,怪不得能提神。   林丞行眼神黯了黯,嘴巴抿成直线,一把拿走她手里的咖啡,再也没心思打电话,只嘱咐了句:算了,推进不了就明天再说。随即挂断。   他漆黑的瞳色里有情绪翻涌着,视线锁定她,“笨不笨,没看到里面加了冰块?!”   “好苦。”花棉朝他吐了吐舌头,眼睛里漫上一层薄雾,惨兮兮地看着他。   卖惨显然是有用的,林丞行的聚起的一团怒气被这求饶的语气又卸了下去,最后什么都没说。   “还不是因为你只买两杯。”花棉朝办公室门口看了眼,男主持人也朝他们这边过来,又偏头对林丞行道,“明明有三个人。”   说罢,她主动把桌上的一杯递给男主持人,“谢谢您,今晚谈话让我受益匪浅。”   她眼睛余光瞄见身旁林丞行似笑非笑的眼神。   哎,花棉后知后觉她此举有点像在借花献佛。   男主持人看了一眼花棉,又抬头看一眼没说话的林丞行,也笑得意味不明,“不好意思,我从不喝咖啡。”   “……”花棉尴尬地收回手,手指触到那杯打包的咖啡的温度,摸着竟然是烫的。   花棉小声嘟囔着,她其实也不爱喝咖啡哎。该不会又是一杯什么苦味咖啡吧,好歹点杯卡布奇诺啊――   她打开塑料袋,里面的标签显示着:红糖水(热)。   ……   指尖烫意毫无防备钻进心尖再蔓延到耳朵,难怪她怎么感觉这杯和他手里的那杯包装都有点不一样。   “哪儿找的啊?小姑娘漂亮又优秀,配你。”男主持人正反锁上工作室的门,对旁边的林丞行毫不吝啬地称赞花棉。   他顺着林丞行的视线看去,花棉正把吸管纸扔进垃圾桶。   啧啧啧,真是热恋的小情侣时视线都如此黏着。   “购物广场上捡的。”林丞行随口一说。   “哪个广场?”男主持人沉吟,顿时被勾起了兴趣。   “想要?”林丞行觑他,“没可能。”   他很庆幸,那个广场上,他找回了自己,也找到了她。   回到车上,再晚林丞行也还是会坚持把花棉送到宿舍,看她安全进了宿舍他才放心地开着车走。   林丞行刚准备开车,手机显示进来一条男主持人的消息。   “你家小姑娘问我,有什么法律职业挣钱又能迅速提升社会地位。”   随即又进来一条‘反击’。   “怎么,你这些年没挣到钱又没地位啊?”   花棉已经扣好安全带,抱着红糖水老老实实坐着,忽然感觉到旁边人目光没来由的一瞥,那余光总让她感觉像秋风一样凉飕飕的。   林丞行眉眼似有若无上扬,“多喝点,不差钱。”   “……”   ――   翌日上午上完第一节 课,花棉才瞧见花瑜昨晚连发十条内容相同的短信:别告诉爸妈。   下了课,她跑到走廊尽头打电话给花瑜,须臾,吊儿郎当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她是你女朋友?”花棉直入主题。   只听那边短暂停了一下,不太情愿地回道:“是。”   花棉的猜测被证实,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你们这也太快了吧!”   花棉想起昨晚,花瑜搂着那个女主持人陈晶月的画面,心底久久无法平静。   “这也快?!”对面那头说的理所当然,“当初叫你让林老师帮帮我,你都没下文,现在我自己凭本事追到了。”   “虽然她比我年纪大一点,但没关系,我这次是真心喜欢她。不过我才刚过她的考验期,要不是昨晚被你撞见,我还打算再等几个月再和你们说。”花瑜想了一个晚上这事儿,一夜没睡好。   何止大一点,是差了八九岁……花棉在微博上找到了陈晶月,她已经出道很久了,曾经当过歌手,前几年转行做主持人。粉丝数三百多万,小有名气。还记得林丞行昨天和她说,这个女主持人年龄比他略长一些,之所以叫他师哥,是因为他入行比她早。   花棉恍然想起昨晚临别时林丞行对她说的话:我跟陈晶月没怎么接触过,最好让花瑜离她远一点。   林丞行不知道她弟弟的本性,她知道,花瑜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花瑜你不要太轻浮了,你说说你换了多少女朋友了,次次无疾而终,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坑了人家!”花棉也不知和他说过多少遍,他从来没听进去过。   花棉的话戳中了花瑜的要害,他呼吸都重了几分,语气变得咄咄逼人,“管好你自己吧!咱爸妈都让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你不也是瞒着他们攀高枝吗?你和林老师你们俩一个圈内一个圈外差那么多都可以谈恋爱,我和陈晶月都是圈内的为什么就不可以?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花棉气的手抖了。   艹!花瑜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说的都是什么蠢话。昨天陈晶月是这样安慰他的,他下意识就说了出来。“姐,对不起――”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声音,花棉已经挂掉了电话。   铃声响起,回到座位上,花棉都无精打采,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他弟刚才贱嗖嗖的话,“你也不是瞒着他们攀高枝吗……”。   但凡他不是她亲弟弟,她都能顺着网线给他一拳。   攀高枝……   花棉魂不守舍,郁结地拿起手机,不知不觉打了几个字,竟然把“攀高枝”这三个字发了出去。   她定睛一看,啊,她怎么发给了林丞行!   花棉慌忙撤回消息,都说恋爱使人降智。希望他没看见……   “愣着干嘛呢?”室友何月珊用手肘推了推她。   老师让大家都拿手机拍下ppt上的课后作业,唯独她的眼睛直愣愣盯着手机,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打开照相功能,把作业记录下来。   下了课,便见聊天框里多出一条林丞行的消息,先是一个京北大学简介的链接,后面附着一一句话:   “京北大学全国排名第一,貌似我才是攀高枝的那一个。”   花棉噗嗤一笑,心里的压抑顿时松了许多。   自从上次他们沟通之后,林丞行真的变了许多,她每次问他话,他都能很快回复。这次竟然连她撤回的消息他都看到了。   俩姐弟这些年最激烈的一次争吵,一冷战就是一个多月。   坏事总是突如其来。   花棉刚考完法理学期中考试,从食堂打包了饭,拖着疲倦的身子推开门回到寝室,便见室友异样的神情。   “怎么了?”   “你没看手机吗?”   “没。”她为了赶时间回来吃饭,手机还没看呢。   “棉啊,你弟弟好像摊上大事了!”室友三个聚坐在一起,面色焦急。   花棉眉心一跳。   室友王姿把她的手机递过来,微博热搜第三:陈晶月花瑜   花棉指尖微微颤抖点开热搜。   娱记新闻:陈晶月爆新晋流量小生花瑜背地劈腿数人。 第43章 .火海(6)浪   花棉一个晴天霹雳,仿佛被人当众浇下一盆凉水,她的手颤抖着,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花瑜她是了解的,从小,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都是一同放学,花瑜有女朋友根本不会瞒着她、避讳她,因为他瞒不了。   她知道花瑜虽然是恋爱脑,但再如何花心、换女朋友,也都是分手失恋然后隔段时间才有,绝也不可能同时劈腿。   作为亲姐弟,她不相信,绝对不相信!   花棉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点开娱记新闻的微博,陈晶月向娱记新闻透露消息,并爆   出了她和花瑜的聊天记录。以及几个女生给陈晶月的私信,大致是和陈晶月在一起时,花瑜和其他的女生也有聊天记录。   奇怪的是陈晶月本人并没有直接在微博上爆料,而是一个八卦新闻间接爆料。   花棉点开陈晶月和花瑜的聊天记录截图,确实是花瑜的风格,你侬我侬,逗女孩开心的各种话语,还有那些他爱发的表情包……   花棉点开后面附着另外几个女孩的聊天记录截图,污言秽语、不堪入目,让人反胃。   细细一看,这聊天的语气和花瑜平时的聊天风格并不太一致。   陈晶月这条微博有艾特那几个女孩的微博,她挨个点进去看,里面有发过女孩们以前的生活照,都很漂亮,但那种漂亮是千篇一律、陌生的漂亮,像是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她从未见过花瑜带出来过女孩。   然而底下评论已经完全倒戈陈晶月一边。   “令人作呕,表面上看是个奶狗,原来背地里是蛆!”   “哟,都这样还在娱乐圈呢,为什么不进少管所???”   “晶月姐姐那么漂亮,还要脚踏几条船,这男的滚出中国。”   “傻逼!还好我脱粉脱得快!”   ……   满屏的恶意扑面而来,花棉关掉微博。见她面色发白,三个室友都上前来关心,甚是担忧。   花棉摆手连道没事,她走到宿舍阳台上,合上阳台的门。   先联系花瑜,连打几个电话,花瑜那边一直是忙音。   慌乱中,手机显示林丞行的来电。   花棉看到林丞行三个字,眼泪差点流出来,她微微仰头,吸了吸鼻翼,抬起手来回扇着晾干湿润的眼睛,然后再低头,正要准备接的,她指尖却一不小心滑倒红色挂断那一边。   花棉本想回拨,指尖忽然顿住。   她打他电话干什么呢,他事情都已经够多了。花棉想到上次他明明神情疲倦工作很久应该休息了,还要带她去见社会与法频道的主持人,在外面一直等她,最后坚持开车从她回宿舍……   还是不要给他再添麻烦了。   花棉打开通讯录,食指焦急地在屏幕上滑动,终于在底层扒拉到了花瑜的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   还好,花瑜工作人员电话打通了,花棉从他们那里获知花瑜现在状况不太好,一直拒绝和公司工作人员沟通,人就在京北。   她饭也没顾着吃,冲出宿舍,在校门口随即拦了辆车,按照地址急匆匆赶到花瑜的所在地。   花瑜本来有个商演活动,因为突如其来的热搜,甲方动作迅速,取消了下午的商演。   曾经的阳光大男孩坐在沙发一角,画着精致的妆却依旧盖不住面色惨白,眼睛泛红,花瑜自从知道了这条热搜后就一言不发、双手环抱膝、一动不动呆坐着。   看着让她又气又心疼。   “花瑜!”   听见熟悉的声音,花瑜心颤了颤,他眼珠子终于动了动,慢慢把头别过去,不想见到花棉。   花棉走到花瑜面前,呼出一口气,淡淡道:“你现在就打算什么也不做,然后等事情发酵到爸妈知道,名声被毁,千万人唾弃,最后沦落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吗?”   花瑜听完,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这就是你面对自己人生的态度吗?”   面对花棉的追问,花瑜捂着脸,被她这句话狠狠地刺激到。再也忍不住,眼泪如决堤河流汹涌而出,“不是我做的!那些女人我根本就不认识!除了和陈晶月在一起是真的……”   他的话语支离破碎,“我以为陈晶月喜欢我,我也喜欢她……上午都还好好的……”   “怎么办……我真没想到……我对不起你们……”花瑜无法面对这一惨痛的事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真的没想到陈晶月竟然会做这样……污蔑他的事。   花瑜也知道,他这次肯定完蛋了。只是这样家里人就会被亲戚、外人笑话。   “我相信你的话。”花棉叹了口气,“别哭了,冷静一下,你最好把事情交代清楚,然后尽快发文澄清。”   花棉的到来让他始终吊着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花瑜耷拉着脑袋,点点头。   房间的门倏地被撞开,花瑜助理喘着气道,“没、没了!”   “我知道我没了!”花瑜听到这话,完全没了形象、嚎啕大哭。   “不是――”助理道:“我是说热搜没了!”   两人脑袋都有一瞬间卡壳。   助理拿出手机放到花棉面前,花瑜也凑近了看。   助理怕他们不信刷新了几遍热搜榜。   方才还热搜第三,眨眼便落到榜单四十,再次刷新已经石沉大海,了无踪迹。   “谁做的?”花瑜声音还有些哑。   助理摊手摇头,“我还想问你呢?这可不是咱公司公关干的,咱们凑不出这么多钱也没这能力。”   花棉抿唇,没有说话。   手机一阵响动,林丞行来的电话。   花棉接起,电话那头的人声音似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花瑜好些了吗?”   他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去找花瑜。花棉眼睛红红的嗯了声,“谢谢你。”帮了花瑜和我。   电话那边极淡地轻笑了下,随即道,“这只是暂缓之策。让他现在和他们公司先交代清楚,发声明、报案,这件事还有很多蹊跷。”   花棉喃喃道,“谢谢你相信花瑜。”   花棉浑身忽然松懈了,那些事情都是假的,可以澄清,一切都会过去。花瑜还有一线生机,这次经历对他来说也许是一道坎,迈过去了说不定未来可以走得更远。   林丞行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花棉便听见电话那头有人着急叫他名字,林丞行便没再多说,两人挂了电话。   不知为何,那个男人的声音让她隐隐有种忐忑不安的感觉。   花棉对花瑜嘱咐了各种事项,花瑜点头听着,再也没有跟花棉抬杠或者开玩笑,他用纸巾擦了擦花了的脸,简单收拾了下,便跟着他助理走了。   花棉翻着陈晶月的微博,越看越觉得奇怪,花瑜的表述中他和陈晶月处于热恋期,两人没有闹变扭,出了这样的事,她却并没有直接找花瑜问清楚,而是选择爆料?陈晶月很喜欢在微博分享日常,为什么她不发微博,要借他人之口爆料?听花瑜工作人员说他平时并未与人交恶,为何会这些女生会平白无故诽谤他?   有太多疑点了,就像是幕后有一只手在操控一样。   花棉盯着热搜,看看是否还遗漏了别的什么关于花瑜的热搜词条。倏地,她的目光定格在一条还没爬上去的热搜词条上:星探社爆料   花棉点进去。   星探社社长:攒波大的,明天晚上八点,爆个大瓜。   星探社是一个红遍网络的爆料人士,据说他一爆一个准,瓜保真率99.99%。星探社已经很久没有爆料过了,很多人都在等着他前沿阵地蹲到的消息。   为了营造更浓烈的讨论氛围,星探社还在这条微博下面给自己评论:【线索】L姓、媲美一线顶流的制作人。   这条评论瞬间被点赞冲至评论第一条,底下众人彻底沸腾。   “该不会是林丞行???”   “逗区有人说就是林丞行,说他私底下秘密约会情人。”   “不是吧……林丞行,我心中的神哎!他又不是歌手,只是在默默制作音乐,用心热爱音乐的音乐人,乐坛低调里程碑,不要搞我心态哎!”   “别啊!制作人又不一定是音乐制作人,也有可能是电影制作人。最近不是有个刚结婚的电影制作人叫林兆吗?说不定就是他”   “不行!林丞行是我老公!星探社,你要是敢爆他的不好,我直播自杀!!!!”   ……   花棉的手机“咚”的一声,砸在地上,翻了几圈,保护膜四分五裂。   她刚刚看到什么了?   直播自杀?   四个字瞬间刺痛花棉的双眸,她周身如坠冰窖,心里的慌乱已经不可遏制四处蔓延。   花棉恍然间想起林丞行开车送她回京北大学的那次,在她宿舍楼附近树边好像有几个躲着的身影……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这个星探社如果曝光林丞行和她在一起,会有人自杀的么……   光看这些评论,就已经受不住了……   花棉仿佛已经感受到那个女生满脸怒气死死扼住她的脖颈,把她提在空中,让她孤立无援地挣扎……   双耳嗡鸣,她只能看见女生嘴巴在动――   你死还是我死?   花棉感觉呼吸不上来,头很晕,瞬间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第44章 .火海(7)浪(捉虫)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可能就是没吃饭低血糖,她最近考试缺乏休息,受了点刺激,情绪波动过大晕倒的,让她多睡一会儿就好了。”   花棉迷迷糊糊睁开眼,她躺在病床上,手上还输着液,墙上挂着闹钟,显示下午六点四十分。陌生的环境,大脑有一瞬间空白。她这么强壮的身体竟然晕倒了?   花瑜挂掉电话,见她自己坐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她,坐在她床旁边的椅子上,眼睛还是通红的声音沙哑,“姐,你吓死我了,躺了四个多小时。”   “你那边怎么样了?”花棉问他。   “已经发声明并且走程序报警了,流言也没有继续发酵。”   花瑜低下头双手交握着:“只是爸爸妈妈他们已经知道了,我跟他们说明了情况。他们听了也没有多怪我什么。”   “是我不对。”花瑜头埋得更深了。   花棉默然。他确实是花心了些,但陈晶月的事并不能全怪在他头上,希望这次栽跟头能给他一个警醒。   花瑜酝酿了许久,神色颓靡,“我和陈晶月提分手了。”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花棉看着花瑜,感觉他忽然就有些变了,他再抬头的时候收起了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样子,眼睛里面多了一些沉甸甸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   花瑜仍然自顾自说着,“公司的人说陈晶月以前一直不温不火,她迄今为止已经涨了近百万粉丝,通过曝光博取了大众怜惜和好感,她有可能在拿我当垫脚石。”   “我之前追了她很久,一直没同意,有一天忽然答应了。”花瑜有些失落,自嘲笑了笑,“我以为她是真心喜欢我的。”   “说不定她有什么难言之隐。”花棉开口安慰。   “是吗?也许吧。”   花瑜深吸一口气,决定道,“姐,这次我和公司商量好了,我打算回学校读书。”   花瑜从练习生成团出道后,一直处于休学的状态,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他或许会放弃读书,但出了这次事件,他思考了好久,还是决定回学校备考高考,参加艺考,人生没有捷径,做人要踏踏实实。   “我支持你。”花瑜终于长大了。   ――   “我手机呢?”   花瑜到沙发上翻开她的包,找出手机递给她。   她打开手机,有好几个室友的未接电话和消息,还有赵柯的。   花棉一一回了消息,报平安。   未接电话里,独独没有林丞行的。   她点开热搜,花瑜的声明挂在热搜的前几。   声明言辞恳切,逻辑通顺,坦白承认他和陈晶月的恋情,否定了和其他女生的聊天记录,并声明向他们追究法律责任,一切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发得还算及时,加上言语简洁明了,没有废话,虽然底下评论依旧许多谩骂声,有很多人可怜同情陈晶月,但是水军大部队已经撤了,路人不再盲目发表意见,而是等待警方调查的结果。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她指尖顿住,那个一直挂在热搜中间的星探社,不上不下。   那条微博像是在掐着倒计时秒表宣布她死亡期限一般,扼住她的喉咙。   一旦星探社爆料的是他们,现在评论的情况,公开了肯定会对林丞行造成很大的困扰。虽然不排除可能是有人从中作梗、煽风点火。   如果真像那个评论所言,有粉丝要直播自杀,造成惨案,谁负责?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林丞行……   花棉想起前一段时间两个男明星粉丝因为在综艺中的片段时长起了争执,互撕,后来真的有粉丝做出自残那样疯狂的举动,闹了好一阵,社会影响十分恶劣。男明星没有做到正确引导粉丝行为是出问题的关键。   可是林丞行的情况并不一样,他虽是公众人物,最主要的定义身份是音乐制作人,没有正式官方超话,他的微博底下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他总不能在星探社微博底下评论吧,这不就相当于曝光了吗?   花棉的心很乱。   她不希望他有这样的污点……   花棉眉心一跳,总觉得自己遗漏了点什么。   为什么花瑜和林丞行的爆料都在同一天?   如果星探社真的知道她和林丞行在一起,那星探社也肯定知道她和花瑜曾经在节目中公开过姐弟的身份。   一切都像是在蓄意针对。   可是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   林丞行是在花棉吃饭的时候到的。   花瑜从医院里打了饭,顺便买了些开胃的柠檬凤爪。自从花棉上大学,花瑜出道,姐弟俩已经许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花棉心事重重,胃口不是很好。花瑜特地拿手机给她放《蜡笔小新》看,想逗她开心。   结果只有花瑜一个人没心没肺鹅鹅笑着,男生好像就是这么粗大条,再多烦恼只要不去在意,就能立刻抛到九霄云外。   但不知不觉,花棉也被笑声和动画片感染了。看得太入神,都没注意到花瑜时不时侧过脸擦着眼睛。   “动感超人他一定会来救我的,救命啊!”   “哈哈哈,动感超人如果敢来救你,我就让他跪在地上求饶哇!”   “啊!动感超人来了――”大龟怪惊慌失措。   下一秒,门外一阵响动,房门从外面打开。窗户开着,有微风送来,吹的窗帘簌簌响动。   姐弟俩偏头望去,门口立着欣长身影,他面色淡淡,眸子中酝酿着浓烈的情绪,呼吸却有几分凌乱,嘴唇紧抿着,目光一眼锁定住正坐在床上的花棉。   花棉看得正欢快,被开门声惊了一跳,抬起头,毫无防备的和门口的人对视。   他黑幽的眼睛里满是沉郁,在看见她安然无恙的那一刻,渐渐褪去。   林丞行?!   花棉一个激灵,正在嚼着的凤爪突然卡住喉咙,她脸刹那间憋得通红,猛烈的咳着。   林丞行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花棉浑身一个僵硬,不小心――小骨头咽下去了。   她眼前忽然多了瓶开好盖的矿泉水,她咕噜咕噜灌了两大口。   缓了缓后,她才后知后觉她是当着弟弟的面就着林丞行手里的瓶子喝的。   她手里拿着鸡爪刚啃到一半,满手油渍,还有一半的碎骨头含在嘴里,略显狼狈。   天呐,好尴尬。   花棉眨了眨眼,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矫情,她并不想把自己不好的一面展现给林丞行看……   被林丞行的目光强烈注视着,她吃鸡爪的动作异常缓慢,手里的鸡爪突然不香了。   看见花棉能这样吃饭,说明没什么大事,林丞行嘴唇仍是抿着,不辨情绪,只是蹙着的眉松动了些。   听见花瑜说她突然晕倒,林丞行心里仿佛缺了一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很害怕她出什么事,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定了最快抵达京北的航班,第一时间赶回来。   幸好她没事。那种失去的感觉还残存在身体里,隐隐作痛。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失去的感觉。那种痛苦,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花瑜关掉动画片,收起手机,对花棉道:“五点半才下的飞机,没想到林老师这么快就到了。”   花棉没想到林丞行从外地临时飞过来,花瑜竟然没告诉她。早知道不吃凤爪了,身上一股味儿。   林丞行掀起眼皮,辨不清喜怒,淡淡道,“谁要买的?”   “他买的。”   “她想吃――”   “我那是陪你吃。”   “有本事你别买!”   ???姐弟俩仿佛回到了初高中那段相互斗嘴的时光。   花瑜也吃的差不多了,灰溜溜收拾东西赶紧走,他本来就欺负不到花棉,现在林老师又来了,他可不想待在这送人头。   “吧嗒”门被关上,花瑜走了,没了动画片,花棉揣着手当蔫巴的乌龟。   林丞行坐在椅子上,眸子一眨不眨盯着她。   他拿过矿泉水,正打算喝一口。   “这瓶我喝吧,那边有饮水机。”花棉欲抢过那瓶矿泉水,却被林丞行牢牢握住。   他打开盖子,毫不介意地喝了下去。   “……”   “你觉得好吃吗?”   “什么?柠檬鸡爪?”面对林丞行突如其来的提问,花棉下意识道,“挺、挺好吃的。”   “我觉得味道不正宗。”   花棉悻悻然没吭声,心中悲愤,她明明提示了他喝饮水机的他又没听。   柠檬鸡爪味的矿泉水,这哪能正宗?   “下次别买了,吃了对身体不好。”   “医生说我身体倍棒,啥都可以吃。”   “是吗?”   他目光灼灼盯着她,再也按捺不住,从她床边的椅子上起身,拉过她的身体,猝不及防,他俯身吻住了她。   花棉下意识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他的手掌有些凉意,拂过她的发丝,扣住她的后脑勺。   先是唇瓣轻轻贴着,他似乎不太满意这样的深度,舌尖略带生涩扫过她的唇,本欲浅尝辄止,却发现得到她的回应,渐渐上瘾。   呼吸缠绵交错,好像有烟花盘旋升空,在空中炸出五彩缤纷绚丽的火星。   荷尔蒙还在身体里流窜,花棉低着头红透了耳根,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头顶短促的笑声。   “味道挺正宗,身体也很好。”   这下彻底反应不过来了。 第45章 .火海(8)浪   林丞行决定在京北再陪她一个晚上,订了明天清早的飞机。   花棉安安静静跟在他后面办手续,时不时傻呵呵笑。林丞行拉着她的手,睨了眼她,见她又强压下嘴角装成一脸无事发生的模样。   林丞行勾唇。   他的女朋友啊,真可爱。   出了医院,才发现外面天不知不觉已经渐渐转凉了,林丞行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的身上,然后揉了揉她的头,又捏了捏她的脸。   牛奶般的肌肤,手感非常好。   直到看见她幽怨的眼神。   林丞行松开手,又扣上她的下巴,目光下落在她粉嫩的唇上往返流连,眸色沉沉。   花棉一手推开,“大色狼,在外面注意形象。”   “谁是色狼?”林丞行低沉的声音带着点笑意,眼尾上扬。   花棉被这双专注好看的眼睛注视着,眨眨眼反问,“难不成是我?”   美色误人啊!   ――   去医院旁露天停车场的路上,虽然林丞行一直带着口罩,压低帽檐,全副武装,步伐很快,但迎面走来的年轻女生们总是先情不自禁瞄着林丞行,被他的身材和清冷的气场吸引,然后看到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的花棉,注视着她的目光里带着浓浓羡慕。   本来想去看电影的,但是今天是周末,人很多,而且外面已经开始下起了小雨。最后两人决定去林丞行在京北的住所。   到林丞行家的时候,外面的小雨转暴雨。林丞行正把外卖刚送达的蔬菜肉类收拾出来,准备做饭。   花棉穿着林丞行的拖鞋先新奇地逛了一圈,这是她第一次来林丞行京北的公寓,公寓的外观已经有些年份了,房子很大四室两厅,装修极简,该有的基本家具电器都有,东西摆放整齐却没有灰尘,应该是定期打扫过。除了主卧,其他次卧都没有摆床,空荡荡的。   参观一圈后,花棉来到厨房,林丞行正在厨房洗菜。   “你会做饭?”花棉凑到他身边,歪着头惊讶地看着他。   “会一些简单的。”   花棉撸起袖子,准备帮忙洗菜,林丞行把她沾了水的手拎起来,说她身体还没恢复,坚决不让她做饭。   花棉从背后环抱着林丞行,看着他洗菜的样子,忍不住夸赞:“呜呜……我男朋友真好!”   感觉到他背后紧贴着的柔软和温度,林丞行有点心猿意马,神色一黯,赶紧把她拉开点。   “咦,你脖子好红。”花棉嘻嘻笑,逗他“害羞啦?”   林丞行忍住,把沥完水的菜放在砧板上,默不作声转移话题,“晚上打算做什么?”   “当然是做小情侣会做的事啦――”   花棉还没说完,就感觉手腕被人拉住,一阵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她被困在了他的怀里,她背后抵着厨房平放着的切菜砧板。   现在她真成砧板上的菜――肉了。   他的眼睛里有抑制不住的欲念,盯着她的瞳色幽黑泛着光,眼角的痣深情蛊惑。   花棉的耳朵“噌”的一下就红了。   他俯身,一点点靠近她的耳朵,鼻息喷洒在她的耳垂上。   微微沙哑的声音低喃重复她的话,“害羞了?你耳朵好红。”   他的手流连在她细软的腰肢上,隔着衣服布料仿佛在煽风点火。   “我说的是看电影!看电影!”花棉哇哇大叫,着急忙慌解释。   林丞行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手缓缓松开,“老实点,别再勾引我。”   他还要做饭。   ――   林丞行异常迅速做了几道简单家常小菜,可能是堵了许久车,两人都饿了,所以吃饭很迅速。   不得不说,确实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林丞行也不例外。花棉发现上帝可能关上了林丞行厨艺的窗户,即使她饿了,也无法称赞他做的饭菜好吃,但为了给这男人面子,朝他竖起大拇哥。   吃完饭,林丞行又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儿。   唔,真是一个九全大补好男人。   她来到客厅,吃饱喝足,慢悠悠把外卖里的爆米花放到茶几上,硕大投影仪翻找着合适的电影。虽然她们不能像普通小情侣样出去电影院看,但在家也很好啊,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花棉宿舍群有消息,问她怎么还不回来。   花棉看见手机亮了,迅速回复:嘻嘻,在男朋友家吃饭。   花棉原本是打算瞒着室友们的,可是纸总是包不住火,当她好几次都出去得很早回宿舍很晚,并且每次被问及都用各种奇奇怪怪的借口应付搪塞时,室友王姿发现了她有问题。   终于在三人夺命追问下,花棉老实交代了自己确有男朋友的事实。   王姿:哟,在你俩有没有干羞羞的事呀~   花棉一本正经回:没有。   何月珊:什么时候带出来看看?姐妹们好帮你把把关   杨晴:是呀,你这男朋友也太神秘了吧!   花棉瞄了眼正在洗碗的林丞行,如果她的男朋友不是公众人物,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她肯定会带的。可是现在她带了,她们能接受吗?   她的爸爸妈妈前几天也打电话来旁敲侧击问有没有人喜欢她,她有没有谈恋爱。变相叮嘱她现在还小,才大一,一切先以学业为重。   她又想起了那条热搜,星探社明晚八点的爆料。   事情堆积在她心里让她喘不过气。   何月珊:???   杨晴:+1   她敛眉,手指来来回回打着,最后摁下发送:下次吧。   下次又会是什么时候?   她似乎变了,以前做任何事情都是有计划有安排,不像现在,犹犹豫豫瞻前顾后,得过且过。   林丞行收拾好来到客厅时,明显察觉花棉的情绪有些低落,说好的看电影也没放。一个人孤零零对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杯牛奶放在茶几上,花棉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林丞行坐在她旁边,用遥控随便挑了一个电影,调小声音作背景音。然后又调暗了灯光。   “看到了星探社的热搜?”他问。   花棉点点头。她其实闷在心里好久了,但是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她也不希望破坏两人的心情。没想到是他先说了出来。   “你想公开吗?”   公开?花棉微微颤动着睫毛。她也不知道,她没有勇气……一旦曝光,对林丞行、对她来说并不是件好事。后果,她甚至不敢想。   见花棉不吭声,林丞行也知道了她的回答,口吻极淡,“不用担心,不会爆料的。”   ――   那天他们聊了很多,不约而同避开谈论某些都不愿触及的事情,寻找快乐的话题。林丞行一如往常一般把她送回了宿舍,然后凌晨飞回到工作的地方。   分开的前一天,阿闯发短信说当面来找她聊聊。   地点约在她学校附近某个咖啡馆里。   阿闯来得很匆忙,花棉预感到是有很要紧的急事,虽然知道第二天要考试,但还是如实赴约。 第46章 .火海(9)浪   阿闯沧桑了许多也消瘦了许多,点了两杯咖啡,两人落座。   咖啡馆里有人演奏钢琴,流水般顺畅的音符从钢琴键中一跃而出。   “出了什么事吗?”   花棉思索,如林丞行所言,星探社当晚并没有如约爆料,那些关于爆料林丞行的呼声也渐渐变少,到现在已经风平浪静,没有人在意。   “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阿闯听着音乐陷入了回忆,思考了良久该如何说起。“五年前,林丞行、黄继新、我三人为了共同的音乐梦想合伙开了奇乐工作室。林丞行和黄继新都是有音乐天赋的人,他们俩大量的作曲都被歌手收走了,成为了那些歌手的成名曲。愈来愈多的人慕名而来,短短两年内,我们工作室一跃成为了国内三大音乐制作公司之一。”   “那段时期应该是奇乐工作室最辉煌的时候吧。林丞行才二十岁,老黄三十六岁。工作室里有三百八十九名员工,男女比例二比一,每日流水都有这个数。”阿闯眼睛里有光,悄悄地给她竖起了好几个手指头。“工作室的氛围也特别好,周末还有团建。每个节日都会有抽奖活动,有次中秋节我抽中了特等奖,一个……”   他察觉到自己话有点跑偏,悻悻然,“好景不长,林丞行在作曲方面的天赋和勤奋度都是老黄不能比拟的,越来越多的歌手都点名要林丞行的作曲,而不是老黄的。”   阿闯叹息了声,手里不停摩梭烟盒子,他的眼眶微微发红,“我早该发现的。”   花棉蹙眉,“所以黄继新就抄袭了林丞行的《Here You Are》?”   “不,在这之前,还发生了一件事。”阿闯眼神飘远,“林丞行是单亲家庭,21岁的时候,林丞行母亲因病去世。林丞行那段时间过得……很不好。《Here You Are》是林丞行在母亲逝世后花了长达一年的时间为纪念她而写的曲子。在此之前,林丞行制作的每首曲子包括词曲,最长都不会超过一个月。”   “那首《Here You Are》就是无数日夜思念追忆诞生的。”   “后来,黄继新把这首歌做了一点改动,赶在林丞行发布这首歌前,将词曲高价卖给了一个歌手。等林丞行这首歌发布出来时,那歌手已经因为这首歌暴涨了许多名气,他的粉丝过来找林丞行和演唱者,一口咬定说我们抄袭。”   花棉不敢想象,林丞行当时是有多么痛苦。   “昔日好兄弟反叛,独自成立工作室,带走了《Here You Are》所有资料,清掉林丞行电脑里与音乐创作有关的文件数据,一点不剩。导致林丞行那首歌只有成品,没有了制作过程的记录。”阿闯的手紧握成拳。   他端起咖啡,一口气灌了下去,浓郁的苦味让他意识无比清醒。“说实话,即便是删资料,有些东西藏在词曲里就不可能被磨灭掉。”   阿闯打开手机音乐播放器,点开《Here You Are》纯音乐版。   花棉凝视着那三个简单的单词,简单排列组合,她忽然看懂了他想要表达什么。   Here You Are给你(这首歌),Are You Here(无论)你是否在这里,You Are Here(感恩)一路有你(相伴)。   爱,是灵感的来源。   原来,简单的歌名里却藏着最让人怀念的、人们永恒赞颂的情感。   歌开始放了,先是清清浅浅的音符跳动着,像小精灵在湖面上轻点起水花,没有任何高超复杂的音乐技巧,却往往最容易深入人心。后来随着大提琴声的进入,如同潮水卷起波澜,浓厚的情感渐渐喷涌而出。   “黄继新并不知道这首歌的真正含义。钢琴、大提琴、箜篌都是他母亲生前喜欢的乐器,《Here you are》里整首曲子包含了两种风格。表面上是欢乐的基调,可又无处不透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悲情。演唱版的歌词中,前五句开头的英文字母的首字母连在一起其实是林丞行母亲的英文名。他的母亲,是一位著名的归侨。”   一曲听完,阿闯关了手机。   “林丞行是个……重情谊的人,他其实一直在给黄继新机会,甚至还和他接触过。但黄继新……”阿闯忍住在花棉面前说脏话的举动。   “后来,林丞行提起了诉讼,并且准备向法院提交他的原灵感手稿和其他证据。”   “因为要依法走程序,鉴定证据的真实性,在到法院判决。离翻案……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据我所知当时黄继新那边很慌张,直到他知道你的出现。”   “所以,花瑜的热搜、星探社的热搜……都是黄继新在背后做的?”花棉睫毛颤动着,内心的情绪波涛汹涌。   “对,还会有更多,如果你们继续在一起。”阿闯扯了扯嘴角。“我们工作室已经押了好几次热搜了,再继续压下去……”   阿闯没有说话。   花棉也自然知道,工作室运营需要大量资金,热搜同样也是。   “黄继新家族世代经商,这人比我想象的还要狠,他联系了很多狗仔、水军。甚至你的个人信息、一举一动,你们在一起出行的照片黄继新他们都可以获取到,尤其是你弟弟还是明星。”   “林丞行音乐制作上的造诣你是知道的,对整个乐坛的价值都很大。而他现在却伤痕累累、满身泥泞。”阿闯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工作室都是林丞行和我这些年辛苦打拼出来的,我不希望这个工作室解散。我更不希望看到他永远在深沟里翻不了身。你也不希望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对吧?”   嗯,她确实不想。   阿闯说了很多,最终还是不忍心说出那句伤人的话。   他认真道,“花棉,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这也是目前我这破脑子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你好好考虑下。”   花棉点点头。   看花棉乖巧安静,阿闯咬牙,有点不忍心,“这些话都是我想说的,和林丞行没有半分钱关系。小棉花,我对不起你。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闯哥一定竭尽全力帮你!”   ――   阿闯结完账还有工作先走了,花棉仍在咖啡馆里安安静静地坐着。   服务员已经把她对面的咖啡杯收拾走了。她杯子里的咖啡还一口没动。   脑海里阿闯的话挥之不去。   “林丞行音乐制作上的造诣你是知道的,对整个乐坛的价值都很大。而他现在却伤痕累累、满身泥泞。”   她抿了一口咖啡,苦味蔓延至心底。   “我们工作室已经押了好几次热搜了,再继续压下去……”   第二口。   “花棉,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这也是目前我这破脑子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你好好考虑下。”   第三口。   ……   不知不觉,一杯咖啡就喝完了。视线里的一切都是雾蒙蒙的一片,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忍不住,一滴一滴蓄积的眼泪顺着脸颊砸在手背上。   比想象中还苦,她依旧不喜欢喝咖啡。   老人们常说门当户对才会幸福,说的也许就是这个意思吧……   她和他的差距太大了,犹如隔着天堑……   他已经站到了他所在领域的巅峰,而她还是一个连自己都养不起的学生。   她无法锦上添花,更无从谈起雪中送炭,只能像他的乐迷一样鼓励他,仅此而已。   和他在一起后,她甚至会没来由地感到不安、自卑。即使强制性地压下去,也是埋下了隐患,无法得到解决,便随时可能再次出现。   和林丞行才在一起,她不仅没有能帮上什么忙,还时常无意间给他造成了困扰和麻烦。他们之间的爱情不可控因素太多了。她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林丞行也不是。   她一直期待的爱情就像法的价值一样,平等、自由。彼此能相互促进,希望他是自由无约束的。   就像她初见他一样,她不知道他的身份,没有名誉地位财富的加成,甚至都没有见到他这个人的模样,只是单纯被他的歌声吸引,看他恣意唱歌玩音乐,无所顾忌,她在人群中,静静看着他,为他鼓掌,为他呐喊……   如果她的爱给他造成了负担,或者带来伤害,那么她会选择,离开。   她喜欢他,但是她更想以自己的方式保护他,哪怕只是杯水车薪。   花棉拿起手机,深呼吸,反反复复,编辑了一段话:   “嗨,我是你的写信女孩~   没想到最后会以这种写信的方式和你分手。   很抱歉,实在没有信心能够当面说出这句话,只能这样告诉你。   分手是我理智时做出的决定,无关他人。   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能喜欢你,爱上你,甚至得到你的喜欢。   于是,每天都是小心翼翼的,希望自己能够努力追逐你,配得上你的喜欢。   后来发现,自己确实是在做梦……呜呜呜……   缘分这种东西,其实也是会有尽头的。   现实和理想有差距,我一直试图蒙混过去,后来发现差距其实没有办法能弥补。   尤其是,我还喜欢你,但我却可能一直在伤害你,加重你的负担,甚至把你拽入深渊……   那这样的爱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我选择放弃了。   我只希望,你能还是那个你,更好的你,仅此而已。”   她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发送了过去。   然后,花棉慢慢把他的联系方式一一删除。   他一定会说自己很蠢,她也知道自己愚蠢,她还能有又有什么办法?   她总是希望他不要被她连累了……   出咖啡馆的时候,天很黑。花棉抬头,这座冰冷的大城市的上空,偶尔有闪着灯的飞机划过,一颗星星也看不见。   路还很长,以后恐怕还是要……   一个人走了……   倏地,她的眼睛又抑制不住地模糊了,再眨眨眼,里面有冰凉凉的东西划了下来,流到耳朵上。   原来,望着星星也依旧会泪流满面吗? 第47章 .下海(1)上!   五年后――   1月份天气阴冷冷的,晚上7点20分,花棉下了飞机,哆哆嗦嗦地套上厚厚长长的藕粉色羽绒服。   冻红的手开了手机,消息连番轰炸。   “欢迎来到精彩之城,魅力之城海市!祝您在海市旅途愉快!【海市文广旅体局】”   置顶的一家四口群里:   母上:“海市今天很冷,记得多添点衣服。”   父上:[强](大拇指表情)   弟弟:“姐,今晚我们宿舍一起看你获奖直播”   微信好友中,仅安安一个人就发来了八九条信息:   “……”   “coco!为什么不带上我?!”   “你是不是嫌弃我话多?”   “我也想看啊啊啊啊!”   花棉懒得翻被顶上去的记录,迅速回了句,“人家说了会安排工作人员来接待。”   那边打字速度飞快,“可是这么大场面,好想跟你一块去!!!”   微信对话框上一直显示对面正在在输入中,花棉就知道安安又要开启废话模式。   花棉指尖轻点,耐心打字,“宝,你800度的大眼睛来现场不如你用手机看1080P的清晰。”   “好叭,我们都等你。嘤嘤嘤!别忘啦录视频!”   花棉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下了摆渡车,小跑两步进了亮堂堂的机场大厅。   这是她第一次来海市,跟着人流走,顺便抬头找了一下托运行李位置的提示牌。   一路走来,花棉饶有兴致地看着嵌着灯光巨大的广告横幅,推广海市的旅游景点和特色美食。   她停下脚步,打算给家庭群和她的工作群分别发个自拍。   选好角度,摁下快门,她准备点发送的手突然僵住――   她缓缓抬头,巨大旅游景点广告不远的旁边,一个同样规格的广告里面框着一个异常俊秀的男人。   男人正带着一款华贵的腕表,相机捕捉到他淡漠的眼神,眼角的痣加深了冷郁,如同睥睨着天下苍生一样。   她默然,把照片删掉,退出相机模式。   这个人……在各个地方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也比以前更有成熟男人的魅力了。   取完行李,花棉一眼就看见不远的接机处饼站的工作人员举着巨大的欢迎横幅。花棉到工作人员那里登记,对方确认她就是“Cotton”后,脸上带着一副惊讶艳羡的表情,掏出笔记本说让她再签个名,他大侄女特爱看她的直播。   见她签完字,满意道,“我虽然在上班但也经常看你的视频,你视频真的好有感染力,让我每天上班动力满满!”   猝不及防,她被人从后方拍了一下肩膀。   花棉回头,是一个有点婴儿肥的女孩,画了淡淡的妆,奶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樱桃唇,戴着小熊帽子,娇小可爱,比她稍微挨半个头,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   她有些疑惑,这个人她并不认识。   “我是饼站游戏区博主噜噜塔,你可以叫我噜噜也可以叫我塔塔。你也是博主叭?看你和我一样可爱,待会儿我们一起做个伴吧?”噜噜塔主动开口。   花棉有些怔愣,她对游戏区不是很了解,也没有细问,看着十分热情的噜噜塔,只能点点头。淡淡道,“你好,叫我coco就行。”   “coco?CoCo奶茶是不是你家开的?”一个大胆问。   “不,我家是弹棉花的。”一个镇定答。   又依次来了三个男生,有两个和她一样带着口罩,从头遮到脚,一看也是不主动和人打招呼的慢热类型。   噜噜塔很自然地朝一个目测180以上的大高个精神小伙挥了挥手,主动跟花棉介绍说,他是叫赵赵片,是鬼畜区博主,有五百多万粉丝。那精神小伙非常熟络地和噜噜塔说话。   噜噜塔虽然看起来是个娇巧女孩的模样但实际上是个社交牛逼大佬,挨个上前和其他两位博主打招呼,花棉听着他们聊天,也获取到了一些信息。   饼站小年夜,果然众大佬云集。   噜噜塔左手边一个带着黑色口罩,皮肤黝黑削瘦的男生叫黄大敏是旅游区的,已经自驾环游了大半个世界,饼站上有两百万粉丝。还有一个带着眼镜正在登记的,是音乐区的博主ALIN,四百多万粉丝。   这儿接机的地方人也越来越多,里面很多年轻的男生、女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把旁边的麦当劳、星巴克、周黑鸭挤得人满为患,他们手里藏着掖着横幅手幅之类的,机场安保人员紧急出动控场,估计是什么大明星来了。   饼站的负责人看已经有五个人,原本还有俩,正好凑一个保姆车,但见人越来越多,就打算先把他们送到安排的酒店。   他们正要走,忽然被音乐区博主ALIN叫住,“可不可以等一会儿,大概三分钟。”   众人正疑惑,便听他道,“我偶像马上要来了,我想留在这里看一眼他。算了,要不然你们先走吧?我待会儿打车去酒店也行。”   被ALIN这么一说,众人顿时有些期待来的人是谁。   “没关系,我可以等哒!”噜噜塔死死地挽着花棉的手。   花棉:“……”   “要不我们也等等?”反正时间也不久,出于好意,大家都陪同留在这里。   花棉也只好停着,噜噜塔就站在她旁边,准确说他们五个人都站在一起,已经被周围的粉丝包围了。   噜噜塔主动继续刚才的话题,她环视这几个人,笑眯眯,“真巧!我们都不是同一个区的哎!”   刚说完,她发现她一直忘了问花棉是哪个区的,花棉也没有说。   “coco,你呢?你是什么区的?”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算是……鬼畜学习区的?”花棉面色有一瞬间地纠结。   “鬼畜区?”众人看着她那双仿佛可以剪秋水的双眸,明星般的气质和身材,以为她在搞笑,在鬼畜和学习两个频道里犹豫,最后自动把后两个字忽略了。   “咦,我咋不认识……”   未等众人反应。   刹那间,耳边倏地响起无数惊喜尖叫,众多粉丝纷纷打开手幅、横幅,手机相机,像孔雀开屏一样,他们对着一步步朝出口走来的人摇旗呐喊。   “遵纪守法慢步行,谁也别挤林丞行!”   “林丞行!林丞行!啊啊啊!”   ALIN已经如火箭一样冲进去了,身边噜噜塔也一脸兴奋地蹦Q起来看林丞行。   原来是林丞行,她应该惊讶的,可是这几年他太火了,她在哪儿听到他、见到他都不需要惊讶。   花棉侧头朝旁边长长路的出口处望去,先看到的是一群走在前面不停拍照的站姐,接着是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的拉人墙的粉丝,里面是几个工作人员和几个机场安保人员辛辛苦苦地阻拦着。   全场的最中心,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带着鸭舌帽,微微低着头,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正从离她不到三米的距离与她擦肩而过。   花棉终于听清粉丝喊的口号,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比以前她在机场见到他的时候乐迷们的口号先进了许多。他的乐迷真的越来越多了。   似有所觉,他抬头,黑漆漆不见底的眸子就这么……看到了她。   两人竟然对视了一眼――   他神情漠然,没有分毫波动。   花棉瞳孔放大,略显狼狈地转过身。   随之而来是周围粉丝连绵起伏更疯狂的尖叫,她的耳膜都要裂开。   “啊啊啊!”   花棉忽然感觉胳臂被拽住,旁边的噜噜塔兴奋喊道:“你看没看见他刚刚抬头朝我们这儿看了眼!”   她再转过头,林丞行已经被无数手机湮没。   通过举起来的手机里的录像,她看见,他已经转过视线,匆匆走远了。   这场大概只持续了十分钟的热闹,很快就散了场。   ――   终于坐上了保姆车,花棉长吁一口气。   饼站负责人清点人数,还差了音乐区博主ALIN,刚在ALIN和他们在机场里面被人群冲散了,现在也没跑回来。   噜噜塔坐在她旁边,从小熊背包里拿出GoPro,对着镜头兴奋道:“弟兄们,看到我的泪光了吗?”   她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扒拉着自己的眼皮,“今天太幸福了,我眼睛都红了,嘤嘤嘤……我刚刚居然看到了林丞行!每次我拿五杀和被杀的时候,放的都是他的歌!”   噜噜塔还在自顾自说着。   也许是刚刚第一次看到那样壮观的场面,亦或者大家都听过林丞行的歌,车里的人接下来的话题全都围绕着这个音乐制作人。   不……他现在是歌手。   花棉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希望睡一觉,就听不见这些声音了。   才刚阖上眼,就听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跑来,十分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啊又耽搁了几分钟,刚才去拍全球歌迷会庆生视频来晚了。”   “哇,这么快……”   “……”   大家谈论的时候,似乎都格外包容。   离林丞行抄袭纠纷案已经过去很久了,四年前林丞行工作室上诉后法院改判,她在把判决书仔细看了好几遍。黄继新工作室因犯民事行政虚假诉讼罪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移交人民法院最后定罪量刑。好在一切结局都很好。   只是她的世界里永远不会再有那个人。   车子出了机场,汇入主干道,旁边高速路上的霓虹灯交错闪烁,迷离双眼,仿佛看见那个人伴着周围的惊喜尖叫声淡漠走远的背影,渐渐睡着了。 第48章 .下海(2)上!   花棉被噜噜塔摇醒,车子在凌海酒店停下,噜噜塔消息灵通,跟她透露,饼站十分照顾他们这些博主,这次花了大价钱,订了海市排名前三好评的五星酒店,让各位博主住的舒心。   她穿过大型音乐灯光喷泉,拉着行李箱和众人一起到前台登记。   花棉登记的时候,又听饼站负责人介绍,她们一共要在这里待四天三晚,明晚是颁奖典礼、后天晚上是小年夜。   晚上节目组会随机安排游戏,希望各位博主晚上不要穿睡衣、保护好自己的隐私,并且能够予以配合云云。   ……   酒店里面装修低调精奢,兼顾舒适和美观。   花棉的房间号是8016,刷卡进门,房间面积不大,装修简约,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观景桌上还摆着饼站的礼品、小甜品,妥帖周到。落地窗可以直接观赏到海市最繁华的地段高楼矗立、车来车往的景色。   都挺好的。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有些无聊。   花棉录了个视频给家里人、工作室发过去。   又休息了一会儿,门突然被敲响。   花棉走过去开门。   噜噜塔从门边冒出来,“吃了晚饭没呀?”   花棉刚想说没有。见噜噜塔旁边还有扛着正在录制节目的摄影机摄影大哥和PD,她点了点头,改口:“怎么了?”   果然,噜噜塔在做饼站发布的一个任务。   饼站为了在颁奖典礼前做个预热,吸引一波观众,以及应大家期盼让各个嘉宾、博主来梦幻联动,特地开设这个趣味性节目:《今晚你开门了吗》。   饼站包了这家酒店最顶上的三层楼,住的都是受邀嘉宾以及各位百大博主,全部在任务目标范围内。   游戏规则如下:   由节目组随机敲开门的博主为起始,由该博主随机抽箱子的任务纸条,并随机抽取需要敲门的房间号,抽中的房间号的幸运博主如果开了门,就要完成上一个博主抽中的任务。   花棉非常幸运地成为了第三个开门的博主。   噜噜塔替她抽中的任务:【拯救社恐】   花棉:……   作为一个无论是视频还是直播都不太露脸的博主。   她怎么觉得这事由她来办好像不太靠谱呢?   看花棉有所迟疑,噜噜塔拍拍她的肩膀,道:“害,我手气已经很好啦!你要珍惜啊!你是不晓得我前面那个博主替我抽了个什么游戏。”   一旁的摄像机正对上噜噜塔的脸,花棉很配合地接梗制造节目效果:“什么?”   噜噜塔脸色变幻莫测:“【捏屎游戏】,到时候看节目就知道了。”   “……”   光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游戏,花棉对这样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顿时肃然起敬。   她拿到【拯救社恐】的任务卡,扫了眼上面的游戏规则:由噜噜塔为她挑选任务服装,她穿着服装,随机抽取三位幸运博主,到他们的房间敲门,和他们打招呼、聊天。聊天的时长、主题也是通过抽签决定。   节目组PD从包里取出一叠卡片,然后对噜噜塔说:“请为Cotton挑选一套你认为最适合她的衣服。”   “可以随机抽取,也可以你挑给她。”   噜噜塔盯着卡片,沉默良久,同情地看着花棉,“呃,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花棉有种不详的预感。   PD让噜噜塔对着镜头介绍这些只有文字的卡片,依次是:“皇帝的新装”、“送外卖的黄恐龙”、“品如的衣服”、“倩女好欠”……   噜噜塔倒吸一口凉气:“挑选和抽取有什么区别吗?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你们节目难道想糟蹋我和coco的友谊小船!”   花棉听完,面色僵硬。   早知道不来了。   噜噜塔最后还是决定抽取,她迅速抽了张。   “品如的衣服”   ……   旁边的PD和摄影师笑疯,节目效果有了。   噜噜塔这运气不去鬼畜区、整活区实在屈才。   噜噜塔的任务已经完成,本来可以走了,但是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继续留在这里,看coco换上品如的衣服。   ――   如果可以,她希望现在直接回家。   寄人篱下,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花棉给自己做了很多思想工作才选择穿出来。   她出来亮相的那一瞬――   噜噜塔、PD、摄影大哥都呆了呆。   噜噜塔感叹:“确实……很品如!”   女PD喃喃:“这身材……”可以去参加隔壁走秀了。   摄影大哥:职业操守使我无法说话。   花棉168的身高,穿着一条粉色亮片的裹胸短裙,露出白皙的大长腿。绝美。   节目组给的这套死亡荧光粉色的亮片短裙,本来是想打造妖冶死亡芭比的搞笑点,没想到被花棉穿着,反而像是一套性感礼服,衬托的她肤色更加白嫩,犹如维密秀上化身上岸的美人鱼。   漏确实是没漏什么敏感部位,也没有到要换衣服、打马赛克的程度,就是怎么看都让人看得人心动不已。   PD最快从此番“美景”中回过神,“抽、抽签吧……”   花棉伸手从装着博主房间号的盒子、装着聊天时长的盒子、任务主题的盒子里分别抽出卡片,“0812”、“30秒”、“拍合照”。   她长吁一口气,还好,她还是比噜噜塔的运气好一点,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些。   在PD和摄影大哥的默认下,噜噜塔主动担起了主持人的角色,“那我们一起去看看8032到底是哪一位幸运博主吧!”   花棉敲了门,开门的是个穿着休闲服的女生,对方见到花棉的时候震惊,以为自己是不是碰到了什么奇怪的情况。   噜噜塔说明来意后,对方看到熟悉的PD和摄影师,才相信了说辞。   最后花棉僵硬地和她打了声招呼,又拍了一张合照。   任务算是比较轻松地完成了。   花棉算是明白了,拯救社恐,原来是拯救她自己,把她往绝路上逼。   花棉随即又抽了卡片,运气不错,聊天时间是1分钟,任务是握手。   还好节目组不是那么单纯丧失人性,给的任务并不难。   因为抽到的房间号的博主并不在,所以她又换了一个,开门的勉强算半个熟人,刚才在机场遇见的博主,赵赵片。   对方在门口呆滞了好久。   花棉主动伸手,两人又重新认识了一下。   还有最后一个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之前连抽两个都没有贡献什么笑点,噜噜塔等不及了,她兴奋道,“coco,不如让我来抽一个吧!”   节目组给的任务并不是在有意为难,所以花棉点点头,“好,你来。”   噜噜塔朝手心哈了口气,然后在三个盒子里分别抽出卡片,分别是:“9001”、“10分钟”、“邀请共进晚餐”   PD瞪大眼睛看向噜噜塔,朝她缓缓竖起了大拇指。   噜噜塔眨了眨眼,离开摄像机视野,跑到PD旁边,悄悄问:“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我很欧?”   “9001是饼站邀请的一位top级咖位的嘉宾。”PD说话声音特别小。   这回有看点啦!   噜噜塔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朝PD点点头,她绝对保密。   花棉并没有看见这一幕,她视线定格在卡片上,向PD确认:“只是邀请对吗?”   “是的。”PD点点头,补充道,“当然,节目组安排了非常丰盛晚餐。如果邀请成功了,节目组会继续跟拍你们,然后你们可以随便聊聊。不会再有其他任务。”   聊天要达十分钟……   如果成功了还要吃饭?!   想想就煎熬。   花棉有些懊悔,她为什么要给自己挖坑!   一行人坐电梯上了酒店最顶楼,这是她从来没来过的楼层。   这层的房间明显少了很多,装潢比下面几楼更加奢华雅致。沿廊每隔几步就陈列着精致的雕塑工艺品和绘画,和墙面是延展性的湖蓝色波纹,地毯松软平缓。   设计师的精心设计让人叹为观止,每走一步都让人身心愉悦。 第49章 .下海(3)上!   走廊里都是淡淡的清爽中性木质香味。   她找到走廊尽头的第一个房间,缓缓地叩响房门。   先礼貌地敲了三下,门没开。再敲三下,门内依旧没有动静。   PD似乎早有预料,道:“没事,这位嘉宾的行程很满,不在很正常。咱们重新抽一个。”   说完从布袋子里拿出标记有房间号的小盒子。   走廊里有些许动静,好像有人来了。   花棉回头,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戴着鸭舌帽、黑色口罩和低调休闲服,拿着手机,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看清了来的人,花棉面色发白,刹那间血液几乎凝滞,周身微微颤抖。她默默地躲到噜噜塔身后。   男人睨了一眼她们,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收回视线,手机对着刷房卡的地方扫了一下,1001的房门便打开了。   房间门刚要合上,PD主动开口,“林先生,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耽误您几分钟时间?”   林丞行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PD身上,清清淡淡的,“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们正在录制节目《今晚你开门了吗》……”   听到这个节目的名字,忽然觉得无比羞耻,花棉有些醒悟,她现在在做什么啊!   她为什么要答应做这个任务……   PD把节目规则简略解释了一番,然后把花棉拉过来,又介绍道,“这是抽中您房间号的博主,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您们聊聊就好。”   花棉被拉到了林丞行面前。   摄影师大哥专业地把摄像头对准两人,开始继续拍摄。   两人的表情都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但能感受到画面中一丝微妙的怪异氛围。   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尴尬狼狈过,看到他的那一刻,脑子瞬间卡顿。   他过得很好,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只是比她印象中的他更瘦了些,大概是为了更容易上镜一些吧……   从幕后音乐制作人到台前千万人簇拥闪闪发光的歌手。   一块璞玉终于在世间大放异彩,再无任何瑕疵。   这不就是她一直以来所期望的他的样子?   她也会以他为目标继续努力,好好生活的!   花棉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您好,我叫Cotton。”   林丞行视线终于落在她的身上,他从头到脚扫了眼她,眸子里是沉静和寡凉。他点了点头,“你好。”   花棉被他的眼神有些刺痛到了,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淡。   她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没有关系,他现在的反应很正常。   只要她默默走完全流程就好了。   她咽下胸口翻江倒海的情绪。   站在镜头外的噜噜塔兴奋地对花棉挤眉弄眼,仿佛在示意她:林丞行哎!这是多好的机会啊!赶快抓紧时间聊天呐!!   摄像机拍正着,她一定要注意形象!   花棉深呼吸一口气,再次微笑,缓缓道,“您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好了10秒钟终于又给糊弄过去了。   林丞行面色平静,“不用,我已经吃过了,谢谢。”   如她所料,花棉顿时松了一口气,但又不知为何,心里又闷闷的,堵得慌。   “还有事吗?”   她艰涩又木然地开口,“没……没事了。”   三分钟都没到,就草草结束了这个节目任务。   虽然没到10分钟,但PD也没有为难她。   走的时候,花棉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噜噜塔挽着她的手臂,安慰道:“没关系,任务没完成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竟然跟林丞行说话啦!”   “没想到饼站真的请来了林丞行!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竟然抽中了嘉宾!他虽然冷冰冰的,但是好帅啊~”   “这么想你会不会就不那么难过了?”   “噜噜塔,你真的……很会安慰人。”花棉心有点累。   “是吗?大家都说我很会安慰人并且总是能安慰到点子上!”   ――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丞行在门口的监控里默默看着花棉一行人走远,这还是他头一次做这种事情。   林丞行烦躁地掐掉监控影像。   脑海里却不自觉浮现刚才女孩曼妙的身影。   女孩长大了,也更漂亮了,浑身散发着自信的光芒,美得让人不可忽视。   笑得一脸甜美,还是那么无忧无虑的。   原来没有他在,她能过得这么好么?   “呵……”林丞行自嘲。   竟然穿这么暴露的粉色短裙?都给谁看了?   林丞行想起那两条惹眼的嫩白的小细腿。如果不是在录节目,他恨不得拿个毯子把她罩住。   可他有什么资格?   他到吧台倒了杯水,闭上眼,猛地灌了下去。   激烈的情绪终于被凉水浇灭下来。   新来的助理打开1001的门的时候,一室漆黑,他打开客厅的灯,正想给林丞行打电话问他去哪儿了,就瞥见人正在沙发上坐着。   “老大,你怎么不开灯?”助理有些纳闷今天老大怎么有点反常。他走上前,把手里打包的晚餐搁在林丞行面前的茶几上。   “明天下午有VOCALMAN杂志的封面拍摄,晚上工作室的会议。后天是饼站小年夜。”助理把行程都报了一遍。   他盯着面色不佳的林丞行,有些担心,又有些害怕。正如外界传言一般,他们老大脾气并不太好,或者说是性情大变。听阿闯哥说是五年前出了点事,导致他大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虽然大哥脾气有点不好,但是业务能力超一流、待人也很好。   他发现大哥此刻正视线正落在落地灯处出神。   “大哥?”   林丞行揉了揉眉心,“没事,你回去吧。”   “哎。”助理点点头,刚穿上一只鞋。   “等等,把后天的行程取消了。”   “后天?!大、大哥后天是饼站小年夜哎!您是他们的嘉宾,合同都签好了!”最重要的是您都来了。   第一次跟人家合作,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放鸽子,大哥您这不是在玩火,这是在玩炸弹!   助理赶紧停下给另一只脚系鞋带的动作,拿出手机着急忙慌联系经纪人,刚给经纪人发完求救的微信。就听沙发那侧传来声音道。   “算了。”   助理松了口气,挨条撤回给经纪人的微信,然后战战兢兢穿上另一只鞋。   对,他大哥,就是,有点喜怒无常?   “把他们联系人的联系方式发我。”   “好的!”助理点头。   门被轻轻的合上,客厅的灯还开着,一室明亮。   林丞行手机很快就亮了起来,是助理转给他联系人的消息,他扫了一眼,把手机关机。   即便是关机也依旧心烦意乱,原本恢复正轨的生活被她的出现轻易地打乱了节奏。   他的手越过助理送的晚餐,随意拿了本旁边的杂志翻阅。   一本他从没看过的时尚杂志,翻开一页,里面是一个摆着性感造型的身穿豹纹服装的女模特,他扫了一眼,蹙眉,脸没她的精致,腿也没有她的腿好看。   他又不自觉浮现出方才她穿着粉色亮片短裙的身影,她脸上洋溢着清澈灿烂的笑容,声音软软糯糯的,“您好,我叫Cotton。”   他们已经疏离到她要称呼自己“您”了吗?   “艹!”他闭上眼,低低咒骂一声,心烦意乱。   她的出现让往事历历在目,他果然……还是不太能忘得掉她。   他重新打开手机,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忍不住打开饼站,在搜索栏中输入:“Cotton”   很快,她的账号数据清晰展现在他眼前。   Cotton   粉丝:809万,视频:370   饼站百大博主、知名博主、直播高能博主。   809万是什么概念?林丞行并不太了解,因为他只隐约记得自己微博粉丝数是六、七千万?但是不是一个软件并没有什么可比性。   林丞行破天荒寻问了助理。   助理立刻回答了:“是超级大佬,特别厉害!”   很快助理又给他发了一张截图。   他点开,是饼站他的工作室官博账号粉丝数的截图,99万。   ……   助理还在继续问,“这是谁呀?”   林丞行没有再回话。   原来,他不在的日子,她真的成长的很好。   Cotton,棉花?他点开她的主页,查看这些年她的成长轨迹。   他的视线落在了她在饼站的第一份投稿上,五年前发的,名称很长不影响观看人数很多。   “期末考前一天失恋直播通宵复习”   林丞行眸色沉沉,里面潜藏了各种不良情绪,这就是她和他分手的那天吗?   他深深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   鬼使神差般的,他点开了这个直播回放。   回放视频女孩没有露脸,一本厚厚的书,和凌乱的笔记纸页,女孩的细瘦的手一直攥着笔,写字写得的飞快,眼泪接连砸落在纸上,晕开笔墨,犹如一圈一圈的花。   他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   直播回放还在继续,回放底下还有几万的评论。   他一眼就扫见其中点赞最高的一条:   “想知道博主通宵复习这波极限操作最后考得咋样?”   博主回复:“专业第一。” 第50章 .下海(4)上!(修改了一丢情节,不……   花棉回到房间,瘫倒在床上。回想起刚才一幕,总觉得自己表现得特别不好。   穿着奇怪,不够体面大方。他比她想象的还要冷漠,连邀请他吃晚饭都被拒绝了。   她拿被子盖住头,在床上来回翻滚着,仿佛被千万只枣泥马碾过一样。   哎……好丢人现眼啊!   捂着头把脸闷得通红,她从被子里钻出来,终于想明白一件事。   即便她穿上品如的衣服,对他而言也好像再没有吸引力了。   算了,不想了。   花棉摸出手机,习惯性打开饼站,越过翻不到头的私信,查看自己最新一条视频的热评,又冒出一个陌生的小可爱在赌博:如果coco今晚开直播,我就通宵做完一本数学五三。   花棉眯起眼睛,给那位小可爱的评论点了个赞,然后回复他:晚上7点开直播。明天早上你开始做五三吧,记得拍照发个动态。   她的评论刚滑出去。底下的评论如海般涌来: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一定要写完,我会去给你点赞的。”   “孩子,一路走好……!”   “coco明天参加颁奖典礼,今晚还要肝学习嘛?”   “我要是高中能像coco一样有这么勤奋,说不定就是coco的校友了。”   肝学习?她确实还有论文没写完。   下学期就研二下,即将毕业,毕业论文选题被导师改了N次,一个星期前才终于敲定。昨天在群里得知,导师说上一届学生论文比较水,有辱师门,所以这届要求提高不少,论文必须引用国外论文,不能转引,每句话必须有三篇以上论文支撑。   最近一个礼拜陆陆续续看了几百篇全英文一手资料,才草草搭好论文大体框架。   终于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硕士博士为论文而自杀了。   想想就头疼。   花棉回复:不,随便聊聊天。   其实她更害怕自己闲下来,脑子里就冒出之前遇见他的画面,于是打算做一期直播Q&A,让自己有事做,不至于想太多。   镜头摆好,花棉看着时间跳转到晚上9点,准时开启直播。   她给自己的定位是陪伴学习,没想到今天直播闲聊也有很多小可爱早早蹲在直播间里等她。   花棉声音柔柔的,如三月清泠小溪,有一种沁人心脾、温暖人心的感觉。   她很感谢这些小可爱,这些素昧平生的小伙伴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了她温暖和鼓励。   从咖啡馆回到宿舍那天,室友们都在努力复习考试,她怕自己在图书馆打扰别人,只能一个人抱着书回了宿舍楼。   她所在的那一层都是同年级的学生,无一例外都在图书馆泡着。   当她一个人穿过空无一人长长的走廊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安静与黑夜让她忽然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打开微信,无人倾诉。   心很乱,舌尖还残留着咖啡的苦涩,她抱着手机,在各大搜索软件里搜索:“怎么样能让自己变强大”   页面刷新,检索出的答案:   “[英雄联盟]怎么样才能变强”   “肾功能怎么样才能变强呢,你清楚吗”   ……   她被自己气笑了。   她怎么能这么丧呢……   花棉抹干眼泪,指尖漫无目的地点着,无意间点到了“开直播”。   她下意识就要关掉。   脑海里闪过一丝希冀,或许真的有人能进来陪陪她呢……   她犹豫了,最后也没有关掉直播。   花棉也没想到自己就这样阴差阳错走上学习直播这条道路。   当她在效率为百分之零点五的时候复习了半个小时书后,随意瞥了一眼直播。   竟然真的有人进了她的直播间,还给她发了评论。   “要加油噢!”   那些小可爱给了她坚持下去的动力,她永远都会记在心里。   当然,这些小可爱偶尔也有让她感到甜蜜负担的时候,譬如现在,花棉看着底下清一色类型的评论――   “CoCo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准备什么时候找男朋友?”   “老婆,我可以娶你吗?”   “CoCo你已经空窗五年啦!不要因为狗男人放弃找到真命天子的机会啊!”   ……   ――   颁奖典礼是在晚上,白天饼站没有给博主们安排设置什么任务,博主们可以自由活动。   所以颁奖典礼当天上午,噜噜塔主动邀请花棉去市中心的SOHO逛街,顺便给自己下一期的生活Vlog积累素材。   海市市中心十分繁华,几个超大型购物城围绕在中央十字路口处。   噜噜塔战斗力特别强,带她连逛了两个大商场,买了衣服、化妆品和游戏手柄,都是牌子货,在这吃人的高档商场里,大五位数瞬间就没了。   花棉给噜噜塔买了奶茶,两人坐在商场外的广场上喝着奶茶。   今天天气挺好,没有风,快到中午,冬日的太阳晒得人暖和,花棉舒服地眯起眼睛。   小憩了一会儿,两人准备去对面商场一个颇受好评的特色餐厅吃饭,花棉打开导航带噜噜塔走中央地下通道。   两人正踩上扶梯,花棉便看见底下扶梯口平地处站着个长发垂肩、高高瘦瘦的女生,正低着头背着吉他在拨弄着吉他弦。   已近中午,她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杨敛抬起眼皮看了她们一眼,又垂下去给吉他调音。来来往往许多人都是神色匆匆不会停留,她们也不例外。   倏地,杨敛的手顿住,视野范围内停了一双黑色马丁靴。   杨敛抬头――   愣住,眼前是一个好看到让他一时词穷的女孩子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请问你现在要唱歌吗?”   “呃……唱。”赵敛有点迟疑。   女孩停下脚步,她看见他的吉他盒上搁着微信二维码,她拿起手机默默扫了扫。   杨敛刚想阻止――   “好了。”她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花棉才真正抬头看清眼前人的面貌,原来是个长发男生。   男生特别瘦,眼睛很大,眼窝有点深,穿着宽大的驼色复古派克服、黑色裤子和一双发旧的板鞋,来一阵风仿佛就能把他吹走。   噜噜塔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她身边没了人,她转头,见花棉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女生把她的同伴也招呼过来了。   突然冒出来两个年轻貌美的女性观众,杨敛有些腼腆。   “你、你们想听什么?”   花棉想了想,“你会唱《平凡之路》吗?”   “会。”他立马点头,生怕她会跑一样。   他调整吉他位置,清了清喉咙,青涩又带着些许紧张少年音和舒缓的吉他旋律从三角立式落地话筒里传来。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这一切   转眼都飘散如烟……”   她顺着节拍轻轻拍手附和,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杨敛渐渐放松,身心投入歌中。   “时间如烟如此这般   明天已在via via   风吹过的路依然远   你的故事讲到了哪”   花棉听着听着,眼泪不知不觉蓄满了眼眶。   时间如烟,如此这般。   歌词写得真好。   物是人非,眼前人和那个人从声音到身影完全不同,终究不是他。   而那个如星星般闪耀的人,再也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   杨敛这天早早就收工了,他脑海里浮现着今天来听他唱歌的第一位年轻女客人,他还记得她   眼眶红红、让人怜惜的样子……   还是第一次有人听他唱歌湿了眼眶。   他翻着微信转账,翻到最开始,看到那位年轻客人给他发的转账,他倒吸一口凉气。   大四位数的巨额。   备注:加油噢!   梦想得到了助力,杨敛擦了擦通红的眼睛。   微信里一个备注为秦副导的人给他发来消息,“都三天了,歌到底定好没?”   赵敛一个字一个字敲道。“定好了。”   “什么歌?”   “《平凡之路》”   ――   噜噜塔和花棉吃完饭就打车回了酒店。在花棉进房间之前,噜噜塔特地跟她说,让她化完妆早点来自己房间,晚上一起去颁奖典礼。   花棉收拾完早早敲了噜噜塔房间门,刚开门,她就被噜噜塔房间内摆的到处都是衣服、包包、鞋子震惊了,她根本没有地方落脚。   “我正纠结呐,还好你来啦!快帮我挑一挑,你觉得哪个比较好看?”   噜噜塔给她展示自己带的三十套衣服。花花绿绿的短裙、长裙、小礼服、洛丽塔公主裙……   真是要挑花了眼。   噜噜塔刚给自己画完妆,眼看还剩半个小时了,这才着急忙慌让花棉也帮忙挑一挑。   花棉没有选择困难症,直接利落地指了指一套噜噜塔手里拿着的一套。既然她一直拿着,就说明她心里是最喜欢这套。   果然,花棉见噜噜塔十分满意的换上了手里那件淡紫色裙子。   噜噜塔下意识瞥了眼她身上的衣服,“哎,你怎么穿得这么朴素,还不如上次品如的衣服?”花棉低着头看看自己,一条纯米色连衣裙,裙子到小腿肚。如果收了点腰算是一个设计的话,整条连衣裙就这一个设计。   “虽然也不是不好看,就是看上去真的就像只是去领奖的。”   “难道不是吗?”   “当然是――个头啊!”   噜噜塔真心想把花棉当成姐妹,“你纯靠颜值身材都能再吸引一波粉丝,穿成这样是不是打算掉粉?”   噜噜塔叉腰,“我去年一百多万粉丝拿百大的时候,还因为那套礼服很漂亮蹭了次热搜,你粉丝数多少啊,胆敢穿成这样!” 第51章 .下海(5)上!   颁奖典礼比去年还要豪华,场地比去年大一圈,花棉在第四排找到对应位置坐下后环顾四周,前三排是坐的是受邀的业界翘楚、她身后除了戴口罩的工作人员和衣着鲜艳的获奖博主,没有明星嘉宾的影子。   看来林丞行今晚不可能出现了。   噜噜塔坐在她斜后方,拍了拍她肩膀,和她打招呼,“看来我们真适合做朋友,又在一块啦。”   花棉的笑了笑。对颁奖典礼意兴阑珊。   空位渐渐坐满,颁奖典礼准时开始。   主持人开始说开场词的时候,她听见前面一排正前方两个人正在交头接耳,“看到没,VM杂志那个浑身迪奥的傻逼编辑来了。林丞行为啥要上他家拍的低端杂志!”   “钱给的多呗。”   “钱给的多,看来林丞行审美是真不太行啊……”   花棉扫了一眼她前排这一男一女,话最多的男人后脑勺的头发油光锃亮,衬衫上是lv的LOGO,鞋子上标着古驰,牌子全都露在外面生怕无人认识,花棉趁他们聊的正嗨,狠狠踢了他凳子一脚。   “谁――”   “不好意思,捡个东西。”花棉面不改色道。   男人转头视线向后排扫了一眼她,见是让人眼前一亮、长相绝美的小姑娘,即便他有点生气,也没有发火。   坐在他们旁边的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饶有兴趣地觑了花棉一眼,翘着二郎腿发消息:老林,没想到你有这么的大本事。   等了一会儿,对方才回复消息。   林丞行:?   灰色西装男人摩梭着下巴的胡茬,继续发消息:CL杂志俩编辑现在就坐我旁边,腹诽你当初为什么不去拍他家封面。   他继续补充:有个大美女立刻帮你报复了他们。   对方没回消息了,估计又在忙工作。灰色西装男人抬头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主持人报幕。   主持人熟练流利地报着百大博主的名字和过去一年的成就,很快轮到噜噜塔,她获得了年度趣味创新作品奖。   花棉热烈鼓掌。掌声刚落,就听前排油头男人又开始议论:“这女的怎么跟VCR里长得差这么多。”   还未等他旁边的女的说话。   花棉又踢了踢凳子,“不好意思,东西又掉了。”   油头男人回头,见她一脸无辜的表情,再次收住骂人的话,问道,“美女,你到底掉了什么?”   “你的素质掉了,我帮你捡捡。”   “……”油头男人噎住,怒瞪了她一眼,见周围人都看着,悻悻然转过头去,再也没有和旁边的女人说话。   灰色西装男人嗤笑一声,觉得甚是有趣,便把事情简单描述了一下,发给林丞行。   时间过得很快,花棉看见大屏幕上主持人给放了一段熟悉的VCR。   油头男人自然而然开始逼逼。   “这人谁啊?一个不露脸的博主还能得有这么高的粉丝?该不会耍了什么手段吧?”   “怕露脸长太丑掉粉?”   ……   油头男人想到什么立刻闭上嘴。他下意识扭头回看――   他瞧见身后这个姑娘带上口罩,站起身,自信优雅地上场。   伴随着主持人慷慨激昂的语调:“无数的日日夜夜,她冲破黑暗,力挽狂澜,拯救无数挣扎在考试及格线的一代求学学子……   让我们有请――年度社会新星奖:cotton!”   姑娘眼睛清清冷冷的,一条米白色的普通裙子开出清雅气质的花。   视觉听觉双重冲击,被打脸的油头男人再也不吭声了。   灰色西装的男人视线落在花棉身上,又低下头去,手机里有林丞行的消息进来。   林丞行:谁做的?   灰色西装男人眯起眼睛,看清大屏幕上的英文昵称,输入发送:cotton   他舔了舔唇,拿起手机拍了张她上台的背影,发了过去:模样好看,个性张扬,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   林丞行这次回复得非常迅速:她有。   ――   颁奖环节结束后,百大博主们被工作人员要求留下来合影留念。噜噜塔站在花棉旁边拍完合照后,对她崇拜和赞誉滔滔不绝,“天呐,coco,我惊呆了,你的粉丝数竟然是我的两三倍!我一直以为你是鬼畜区的,没想到,你竟然是学习区的……”   噜噜塔扶额,“怪我,从小就喜欢打游戏不喜欢学习,所以也从来不关注学习区……”   合影留念完颁奖典礼终于正式落下帷幕,花棉和噜噜塔边聊边顺着人群走。前方有一大群记者堵在玻璃门外面,伸长脖子往里瞧,像是在找人。   噜噜塔嘟囔:“这是在等谁啊,这么大阵仗。”   “估计是哪位总裁大佬?”   花棉话音刚落,就有记者朝她们冲来,噜噜塔还在怔愣。   记者们直接把话筒怼到花棉面前。   “请问你看了热搜吗?”   “什么?”闪光灯照的她眼睛疼。   “请问为什么你做视频直播到参加颁奖典礼都不露脸?”   “是因为你对自己的容貌没有自信还是你整容尚未恢复?”   “请问你如何看待观众认为你德不配位的评论?”   ……   ――   林丞行开完工作室的会,沟通了工作室运营情况和他下个月生日会的具体安排。   之前新流娱乐副总的调侃,让他有些心不在焉。   会客室里助理边玩手机边跟旁边的工作人员聊天聊得很嗨,林丞行经过的会客室去吧台的时候,听见他们正聊着今天饼站上的许多博主热搜。   林丞行挑了挑眉,给自己接了杯冰水,打开手机点开常年不看的热搜。   他的视线瞬间定格在“Cotton格格不入”上。   这条热搜被热搜栏上下几个“xxx帅”、“xxx美”的热搜词条夹在中间,确实格格不入。   里面围绕着“为什么Cotton永远不露脸”吵开了锅。   乌烟瘴气的评论条条都是网络文豪。林丞行冷笑一声,感叹世界上为何没有脑子的人有这么多。   热搜里又刷新了Cotton回应“从不露脸”的视频片段截取。   花棉仍然带着口罩,淡然开口:“因为流言,我和家人受过难以磨灭的伤害。   带上口罩不露脸,一是确实不想透露自己的相貌。   二是希望戴上口罩是约束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不要轻易随便评价他人。”   轻轻柔柔,却掷地有声,发言简短却很有说服力,成功堵住悠悠众口。   她变化之大成长之快,令他刮目相看。   林丞行嘴角上扬,清冷的脸上有了几分温柔的感觉。可过了一会儿笑意消失,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她为什么能在抛弃他的这几年变化这么大?   难道失去他就这么让她自在吗?   于她而言,他这么不重要?   助理和工作人员出来的时候,隐约见老大对着手机露出极为罕见的笑,笑里藏着一丝恹气和生气。   一闪而过,却让他们一阵瑟缩。   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   来海市住的第三天晚上就是饼站小年夜。   小年夜安排在另外一个体育场馆里,可能是身为博主有些优待,她们坐在靠前面的位置,依旧看不太清台上人的面部表情,能看清肢体的动作,其余细节还是要靠舞台两边的巨屏。   因为她们坐的位置偏近偏高,噜噜塔兴奋地手舞足蹈告诉她,她们这边的博主观众席尽头再过去一些可以看见载着嘉宾候场的保姆车。   节目单上显示林丞行只有一首歌,终于轮到他上台了。   站上舞台的那一刻,他瞬间成为全场焦点。两侧的巨屏上,他眸光清隽似水,眼角的痣在灯光下更加撩人。黑绸缎式西装显得腰线精瘦,身材挺阔,全场霎那间静谧了下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大的舞台上听他唱歌。和成千上万的观众坐在一起。   不像她在广场上看到他的那次粗糙的喇叭音质,也不像他在录音棚里的极为清晰感觉,话筒的声音高度保留了他得天独厚的嗓音,她的心已经随着他低沉撩人的声音和音乐节奏跳动,为他所控。   一首歌唱完,她看见巨屏摄像一直跟随他走下舞台,工作人员瞬间围住了他。   耳边被歌迷们“再来一首”的喊声淹没。场地还是有许多观众晃动着灯牌,的“林丞行2.26生日快乐”。   对了,她恍然回忆起上次ALIN博主还录过庆生视频,原来林丞行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   以前在一起时还没能陪他过过一次生日。   花棉问噜噜塔要不要去看他们后台那边的情况。噜噜塔点点头带着她朝观众席尽头走去,走廊的位置可以看到林丞行的那辆车停在原地待命。   花棉带的隐形眼镜还是有些模糊,她问噜噜塔,“你看得清吗?”   噜噜塔伸长脖子,仔细盯了会儿,“他走了。我刚才看见几个人上车了。”她指了指,“你看,车子也开走了。”   花棉淡淡嗯了一声。不知是因为听了他唱歌还是怎么,有点失落。   接下来,主持人报幕播广告抢红包,乐队唱歌,一个环节轮完紧接着另一个环节。   热闹都是她们的,花棉隔着距离远远看着甚至都有点困意了。   中场休息,花棉有点渴去买瓶水,顺着人流正要走出去的时候,被一个负责她们这一块区域的工作人员叫住:“你是cotton,对吧?”   花棉嗯了一声。“怎么了?”   “我是这儿的工作人员,”他指了指自己的工作牌,上面有他的姓名和职位。   “有人在A区vip出口等你。”他简略告诉了她出口的大致方位。   花棉一脸疑惑,指了指自己,“我?”   “对。这里每块区域都有负责的工作人员,不知道怎么走可以问他们。”依j   花棉给噜噜塔发了条信息,然后顺着指示牌朝A区走去。   小年夜下半场还在如火如荼进行着,绝大部分观众还待在场地观看,A区vip出口此时空无一人。   有个男人站在黑漆漆的出口处,身影修长、姿态挺拔,表情晦暗不明。   直到走到灯光下,隐形眼镜看人的面部轮廓不在模糊后,她无比清晰地听见心脏砰砰直跳。   是林丞行。 第52章 .下海(6)离谱的分手旅行   他还没卸掉舞台上的妆,头发用发胶定过型,刘海被利落分向两边,露出精致的额头,他又清瘦了,下颌线如行云流水般漂亮。演出服装换成了平时穿的灰色大衣,低调又帅气。   噜噜塔刚才不是看见他坐车走了么?   难以置信、几分忐忑不安又有几分欢喜。她还是不自觉朝他走去。   像是有所察觉,林丞行掀起眼皮看了眼她,又垂眸,秀致修长的手指头把玩着一根烟。   她记得他和她在一起那会儿就戒烟了。   阿闯说因为要唱歌。   如今他又开始抽了?   花棉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这是两人时隔5年之后的重逢。没有外人的重逢。   表面愈是风平浪静,内里愈是诸多情绪交织翻涌。   两人静默了一瞬。   花棉仰头,主动把手里新买还没拆的矿泉水递给他,试探着开口,“喝水吗?”   佯装镇定,但指尖都是微微哆嗦着的。   林丞行闻言挑眉,视线落在她的手上,“不用。”   她手里只有一瓶水。   花棉点点头,略带尴尬和失落地收回手。   他从斜倚着光洁墙面的姿势,直起身,把烟碾碎,然后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按照常理花棉应该问他找她来有什么事,可是她没有开口。   她深知也许问了,见面就很快会结束。   林丞行的手插进大衣口袋里,与她对视,音色清冷,“去吃点东西?”   花棉瞪大眼睛,有点惊讶他竟然邀请她吃晚餐,但细细体会他的语气。   她能感受到,他的语气已经不像他们以前在一起那样温和。   隔着一段陌生的距离。   是啊,都已经分手了。怎么能不和前任保持关系呢?   花棉有点苦涩,“好。”   两个人并肩走着,或许算不上并肩,他们中间还能再插、进一点五个人。   花棉跟着林丞行默默走了一段路,停车场的停着那辆噜噜塔说已经走了的MPV。   他打开车门,倏地瞳孔伸缩。   助理坐在车里,正啃着香辣鸡翅,津津有味。   林丞行盯着他面色不悦,刚刚让他去安排晚饭,他就准备了这个?   助理急忙解释,“老大,行程突然有变动,临时改签了三小时后的飞机,咱来不及到外面吃了。就、就给您打包了这个。”   花棉怔愣,他马上就要离开海市了?   助理瞥见林丞行身后有一个陌生美女,呆了呆,“没关系,买的是全家桶。”   “……”   场面死寂。   老大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冷飕飕,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气氛异于平常。   “哥,先出去散散步哈。”助理心里发怵,迅速开门下车。   走之前和花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第一次相遇的晚饭莫名其妙变成了全家桶,花棉心里原本紧绷的弦因为这接地气的食物渐渐放松下来。   反而林丞行始终蹙着眉。   “很好吃。”花棉顾自拿了一个香辣鸡腿堡咬了一口,还是热的。   他以前从来不喜欢吃这种快餐,还会在看见她吃时阻止她,说它们不干净,现在他也吃了么?   花棉嚼着汉堡包,恍然想起上次他说不干净的柠檬鸡爪……   上次变成五年前。   时间在变,人也会变。   他坐在驾驶座,她在副驾驶。林丞行手搭在方向盘上,修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方向盘边缘。   花棉草草吃完一个汉堡,有点噎,她喝了口矿泉水。   好饱啊……   “最近总是在视频里看见你。”   听起来有点诡异,但于他们而言再正常不过的话题开头。   花棉尴尬笑了笑,“好巧啊,我也是。但我看见你的情况应该会多亿点。”   “是么?”   “你有代言广告。”   挂得到处都是。   想不看见都难。   “这两天脑海里总是你。”   他的语气清淡,在她耳边却如惊天炸雷,花棉身体瞬间僵硬。   他主动倾身靠近她。   他、他刚才在表白?!   她的呼吸都要停滞。   他、他现在要做什么?!   “你看看。”他伸出手手指解锁划亮的手机,递给她。   他侧过身,眼神直视着她,四目相对。   “当初你单方面短信分手太过潦草,我还没来得及回任何消息,你就删掉了我的联系方式。你是我初恋,双方分手自然也要正式些。”   “本来想今晚安排正式的晚餐再对你说这些话,没想到变成现在这番模样。”   “果真世事难料。”   “不如旅游分手吧,或者”   “就现在说也行。”   花棉的心刹那间沉了下去。   他觑了眼后座上搁着的全家桶。示意她二选一。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的出现已经严重影响他的生活。   既然她先选择离开他。   那么他也该放下了。对吗?   他曾经一度将她当成自己的光,是她救赎了自己,让他摆脱了自我束缚的牢笼,不去在意他人的眼光。他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和她在一起,甚至抛弃所有。   没想到,在他已经为她铺好之后的路,能够护住她时,她先放弃了他。   她以为自己没足够的能力帮助她么?   她还是不够相信他啊。   可是,他为什么还想让她选择,他又在等待什么?   两人单独旅游容易造成流言困扰,也许这个旅游节目能给他们留下一段回忆,让他不留遗憾?   林丞行把手机放在她手里,淡淡道,“你好好考虑下。”   他乌黑眸子里透不出任何情绪。   正式……分手?旅游?   花棉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是什么意思?   花棉低着头,按下纷乱的思绪,好不容易才看清楚手机里的节目信息,这是一个为期一个礼拜的旅游类综艺节目,开拍时间大约在二十五天之后,还未公开嘉宾。   项目PPT开篇写着节目名字的淡蓝色潇洒艺术体《来不来》。   虽然曾经陆陆续续有资本找上她,约她拍电视剧、参加综艺,但花棉都拒绝了,一来是事业、学业繁忙,二来是她怕遇见他。   越怕的东西越会出现。   来不来?   “考虑清楚去的话就联系――”他顿了一下。“节目组。”   ……   ――   事后,两人都觉得很离谱。   更离谱的是,两人都还没留彼此的联系方式。   无任何回旋余地,真是一条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花棉被妈妈李蓝催催催的,也没回京北,直接从海市坐高铁回老家宜岚过年。   宜岚这几年大改造,一直在修高架桥修路,她家小区对面的音缘广场都被围了起来。   过年过得她脑子嗡嗡响,七大姑八大姨围着电视吃瓜子唠嗑,或拐弯抹角或直接问她有没有男朋友,眼光不要太高,接不接受相亲……   连她的小外甥女都问她什么时候会有姨夫给发红包……   她的妈妈李蓝有意无意让她联系赵柯到他们家来做客……   花瑜在电影学院即将毕业,因为约到了戏待在剧组没回家过年,所以大家都把矛头其齐齐指向她。   花棉只能躲在屋子录视频、剪视频、写毕业论文,把自己排的满满当当。   花棉是在连续剪了好几天视频之后,把剪的视频都发给了工作室安安,才联系节目组的。   她心里忐忑又纠结。   电话那头,节目组工作人员平静地答应了,走程序说了一堆要求。似乎在她之前已经有很多人事先也联系过,花棉安静听着,他们说在审核后五天之内会给予回复。   花棉又按照他们要求把自己的基本信息发到节目组指定的邮箱。   做完这些后,花棉终于倒下,躺在自己软软的床上睡了一个安神觉。   第二天节目组一大早就给她打了电话,一改昨日冰川风,对她如火山般热情,跟她洋洋洒洒说了近二十分钟他们节目基本情况,资金问题不用考虑,节目组的制作班底精良,曾经都制作过什么节目,以及对未来的期待安排第二季《去不去》……   总之,十分恳切地欢迎她的到来。   如果不是打了某大视频平台的标志,花棉还以为她是他们节目组的金主。   花棉吃着包子喝着牛奶,她很清楚自己的虽然也是个博主,但是她毕竟不是这个领域的,大概率他事先联系过。   年尾,花棉正陪着爸妈看电视,李蓝边磕着瓜子拿着遥控器换频道,边和老公花玉周吐槽现在的节目都没有他们这把年纪可以看的。   花棉低着头刷微博,《来不来》节目组官方微博里刚刚官宣了这一季的嘉宾阵容,并艾特了她。   嘉宾名单里,除了林丞行,她一个都不认识。   花棉微信里冒出来许多的消息,基本上都是闻风知道她上综艺节目而来联系她,她慢慢回着。   打开噜噜塔给她发的微信语音,“花棉你看到了没?!上次我们碰到那个流浪歌手上中央台音乐节目啦!”   李蓝刚好调到了中央台,耳边骤然传来的声音好熟悉,唱的歌也好熟悉。她抬头扫了眼电视,制止了李蓝调台的动作,眼神一凝,忽然睁大眼睛,这个人……   好像真的是上次那个在海市SOHO那儿碰到的那个男生?   一曲歌唱完。   主持人上台接话:“可以说说你为什么选择演唱这首歌吗?”   站在舞台中央的杨敛对着话筒,“嗯……其实我是彩排的前一天时候才确定的这首歌,因为在这之前我特别迷茫,不知道人生到底要向哪里走,家里的人也都不支持我作音乐,让我回去去考公考研。”   他对着镜头诚恳道,“我特别想谢谢一个人,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当时我在地铁口附近的地下通道练歌,当时大中午没有人来听,只有她停了下来,点了一首《平凡之路》,我唱的时候她还听哭了。”   “她给我转账,还鼓励我,要我加油。”   “我很幸运,在无助的时候得到了陌生的鼓励和支持。虽然于她而言,我只是她人生的一个过客,可能她事后都忘记了做过这件事,但她的善举我会永远记在心底。”   “我会带着她的鼓励一直好好唱歌,也会像她一样,尽自己所能,帮助周围需要帮助的人。”   杨敛放下话筒,主持人赞美道,“那她真是一个善良的人,希望世界上也能有越来越多这样的人。”   花棉脸一红。   “作为杨敛的带队导师,请问您对他这次演唱有什么评价?”   镜头切换到一位短发女音乐导师身上,“我觉得他唱的很好,他的音色独特和这首歌很贴切。林丞行你觉得呢?”   镜头再次切换,是林丞行的脸。   花棉手一抖,手机直接砸到她的脚上。   火辣辣的疼。 第53章 .下海(7)离谱的分手旅行   杨敛站在原地,看着坐在权威导师位置的林丞行,握着话筒的手心沁出汗。   林丞行略微思索了下,认真评价,“你的声音确实很贴合这首歌,可能是第一次站上舞台比较紧张, 第一句歌词咬字稍显夸张了些,主歌部分低音胸腔共鸣不够深刻。副歌打开了,发声处理很好,比较放松,可以看出你自在融入进去了。”   “总体来说唱得还不错。”   杨敛松了口气。鞠躬道:“谢谢林老师!”   林丞行面色平静,看着他,笑了笑,“你描述的那个人和我的一位故友很像。”   ……   镜头切走。   故友?   确实很故,认识都有六年了。   花棉捡起手机,隐隐约约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她脱了袜子,薄瘦的脚背红了一块。   这就是助人为乐的下场?   耳边又传来妈妈李蓝絮絮叨叨的声音,说她手机都拿不稳,电视也没有好看的节目,她这么大了男朋友也没有。   然后话题也不知怎么又转移到赵柯身上……   这次她妈说什么也要看着她在微信里邀请赵柯来她们家做客,花棉拗不过李蓝,只能当着她的面给赵柯发消息。   趁李蓝看电视,她又补发:你快点找女朋友吧,不然我妈总惦记你。   赵柯:我被家里人催,还被你催。你就不惦记我吗?   赵柯:真的不考虑考虑我吗?   花棉认真回答:实在抱歉,我每根头发丝都会不考虑你。   赵柯:……   赵柯还想问她和林丞行上同一档旅游综艺的事。但输入了好久想想还是删除了,上节目已经成了既定事实。   赵柯:你还喜欢林丞行?   等了许久,才等到对方的回答:喜不喜欢谁为什么要和你说?   ――   又过了一个礼拜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微信上发给她文档,里面是节目给嘉宾的相关信息和第一次录制的具体时间地点。   时间很快就到了拍摄当天。   2月中下旬的南市,天公不作美,气温回落,连续好几天微雨绵绵,花棉撑着伞从节目组安排的车下来到拍摄场地,她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到一个花坛前。   花棉是第一个到的嘉宾。   节目组真的很胆大,让她一个从没上过综艺节目的新人开头,就不担心开头没有收视率吗?   她记得她专门问过节目组导演组,有没有剧本给她看看,她好做个规划。   导演组朝她露出惊恐的眼神,摇摇头,连忙表示他们这个节目组从来不会出现这种东西。   倒是把花棉整不会了。   现在她所知道的信息仅限于,节目组安排的旅游大致路线,以及各位嘉宾的详细介绍包括喜好和避讳。   节目组的规定是:一、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节目组不会干预。二、吃饭住宿自费。三、一定要在一起,不允许各玩各的。   花棉撑着透明伞站在微雨里和摄影师无言对望,对这些没什么规则的规则琢磨不透,脑海里已经后悔了一百遍。   希望这个节目早点结束。   兴许是看她没什么话说,紧接着,第二位嘉宾就登场了。花棉探头望去,是一位大眼睛的羊毛卷女孩拉着两个大行李箱,对上嘉宾名字,她叫何真,许多综艺节目的mc,性格大大咧咧,相处久了让人放松,是嘉宾阵容里和自己一样,避讳最少的。   花棉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和何真一件薄薄的皮衣一对比,像是在过两个季节。   “哈喽。”何真主动打招呼。何真冻得哆嗦,“哈哈,早知道带件厚衣服了。”   花棉看她冻得脸色略显苍白,“我还带了件羽绒服你要吗?”   何真语调滑稽,“不用,谢谢,我要美丽。”   花棉笑了笑。   她也想要美丽,可是美给谁看,即将分手的故友?   还是……穿厚一点吧,给自己留一份体面。   接下来陆陆续续过来两个挺帅气的男嘉宾,一位身高较高的叫吴献墨,比较沉稳。另一位矮一些的叫范弘光,能说会道,上来就开始介绍南市的风土人情。   花棉站在一旁,因为和他们完全不熟话语寥寥,时不时应付镜头干巴巴笑了几声,仿佛都不是她自己。   还好有何真和范弘光在中间抛话题嬉笑,才能维持场子的热闹。   花棉心想,这一定是她这辈子参加的最后一次综艺。   林丞行最后才到。   据她观察,他身后有许多人,他转头先跟身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随后有部分人坐车回去了。然后导演、他的专属摄影师上来跟他说一些话,随后他微微颔首,很快说了几句。   最后有位女工作人员上来帮他别麦,被他拒绝,然后他接过麦自己动作娴熟地别上。   他整了整衣服,从容不迫走进镜头里。   花棉迅速收回视线,四处胡乱张望。   完蛋了,他一来,自己更不知道要说什么……   到了最艰难的打招呼环节。   花棉还正愁要怎么和他介绍自己。   没想到,林丞行直接跳过了这个环节,和他们打了声招呼,视线飘向她,轻轻划过。   花棉心尖微微一颤。   花棉才知道林丞行原来和他们都是熟悉的朋友。   好了,都是朋友。   花棉胸口泛闷。   她真觉得,自己避讳一栏里填着的“无”,应该改成“避讳:林丞行”。   毕竟都是预备前任了。   为什么还要为了让这段初恋圆满不留遗憾,让自己活遭罪?   她肯定是因为当时脑子一糊涂选了参加这个综艺节目,又没他联系方式才来的。   ――   导演组见大家都到齐,直接进入下个环节:推选队长。   推选队长过程异常迅速,除花棉之外所有人均一致推荐林丞行。   导演见花棉未表态,又征询她的意见,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她。   花棉只能开口,“我没意见。”   队长头衔自然落在了林丞行身上。   选完队长挑选代步工具。   花坛后有个公园停车场,停着有节目组提供的两辆今后旅游出行的代步工具。一辆小轿车、一辆吉普。节目组让大家随意选。   何真提议,“不如咱们抽吧。”   剩下两个男嘉宾也纷纷附和。花棉觑了眼林丞行,他好像来到这就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上的综艺不是很多吗?简直比她还不适合上综艺。   节目组像是早就等着何真这句话,掏出了几张印有节目组logo、模样相同的卡纸。   抽卡片时,花棉祈祷着,千万不要和林丞行待在同一辆车……   结果安抚她心:林丞行、范弘光一组。花棉、何真、吴献墨一组。   幸好幸好,没在一辆车上。   两辆车上还有对讲机,经过一番沟通交流,林丞行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还夹杂着细细的电流声。   “今天的行程比较宽松,我已经定好了南市和鼓县的特色餐厅接下来先去吃中午饭,下午到和鼓县景区阿佛山,晚上就在山脚下的民宿住一晚。”   “献墨,你跟紧我的车,这边路有些陡,记得……叫大家记上安全带。”   花棉坐在后排仔细听着。   吴献墨在开车。坐在副驾驶的何真拿着对讲机兴奋回答道:“好的!谢谢林哥!”   “我们来听歌吧。”何真手机连上车内蓝牙,十分惬意,是一首很带感的摇滚。   南市是南方著名旅游景点,他们开的是一条山路,车外是开阔绵延的山川景色,远山还添着几抹白色,花棉窗户开了一条缝,猛烈冰凉的风沿着车窗刮过吹向她的脸颊,她担心何真会感冒又关上。   何真主动和他们两个聊天。   有说有笑,如此心情无故好了许多。   没有人在意车内摄像头的存在,好像大家真的就是来单纯旅游放松的。   花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综艺节目车里睡着了。   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绿层次分明,还披着星星点点的白。   她打开手机,已经睡了近一个小时。她探头看向前排,何真睡得很熟。   吴献墨面色疲惫。   花棉:“我来开一段吧,你先休息下。”   见他点点头,两人便换了位置。   她正专注着开车,就听吴献墨打了个电话,“你开慢点,我们刚换了人开。”   车内静谧无声,安静到花棉都能听见吴献墨手机那头对方的声音。   “谁在开?”   听到熟悉的声音,花棉倒吸一口气。   “花棉。”   闻声,前方距离有点远的车顿时变慢了。   “她会开车?”电话仍有继续聊的意思。   “对啊,挺稳的,应该是个老司机?”   花棉无言……   “你还是盯着她开车,让她注意点。”   “放心吧。”   电话终于挂断了,花棉长吁一口气。   前方的吉普越来越慢,离他们越来越近。两辆车几乎是以一个安全的距离以安全的速度行驶。   双重安全。   花棉车技挺好的,吴献墨抵不住袭来的困意,靠在后座闭眼睡着了。   窗外的景色如褪色般已经变成全部的白茫茫壮阔的雪山。   路面也变得十分易滑。   人迹罕至的山路上,花棉开得万分小心,见前面的车子打了指示灯靠边停下。车内静谧,何真手里对讲机传来林丞行的声音,“花棉,把车停下,系防滑链。” 第54章 .下海(8)离谱的分手旅行   花棉停好车,林丞行和范弘光都下车在给他们车系防滑链。   林丞行教了范宏光怎么系防滑链,花棉把后备箱里的防滑链拿出来,抬头,见林丞行朝她走来,接过她手中的袋子。   “我来。”   他睨了眼她厚实柔软的羽绒服,“你到旁边去。”   车子一停,吴献墨和何真两人都醒了,吴献墨下车和林丞行一起装防滑链。   何真打开车门,纯正的南方人没见过这么美漫山遍野的雪景,此情此景少不了发朋友圈,她哆哆嗦嗦拉着花棉拍照。   等两辆车都装好了防滑链,何真叫大家都过来拍张合影。   花棉看了看来时的路,导演组早在一个小时前就被他们拉下了,现在才看到他们车子在曲折前一座山上姗姗来迟的影子。随行摄影师也都坐在导演组坐的车上。   不过这届导演组都这么放纵他们嘉宾的吗?规则说随他们怎么玩就真的说到做到,一点也不干涉?   她甚至都替导演担心这档节目收视率的问题。   花棉微微仰头,导演组都不在,只有近空两架无人机还在车外跟拍他们。   何真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朝手机摄像头伸手比了个耶,缓缓挤出微笑。   就当是工作学业之余来放松一下,避开林丞行就是了。   由于天气实在太冷了,下车走几步脚都冻僵,于是大家拍了两张照都回到车里。   下着大雪,路不好走,何真没开过这么陡的路,所以这次依旧换吴献墨开。   何真扫了她的微信,又把大家都拉近她创建的旅游小分队群里。   花棉看到群里林丞行的头像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何真很快就把刚才她手机照的合照发到群里。   她瞥了眼合照,明明想看看大家的,眼神却不自觉就瞥向林丞行。   他们两个一个站在最左边,一个站在最右边。   一个笑容掺假,一个根本没笑。   何必呢……   花棉陷入每小时必有的懊悔之中。   ――   沿途自驾别有一番风味,在车上大家后来聊天聊开了,稍微自在热络了些。   花棉才知道原来何真虽然只比她大三岁,但已经结婚并且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她们在车上母女视频的时候,她还跟那个刚满两岁的小家伙打了声招呼。   吴献墨比较沉默,一直默默开车,他是个歌手,最近想尝试新领域,准备拍电影,剧本已经选好,预计夏天开拍,还打趣说等他出了新电影,大家帮他宣传宣传,他付三倍宣传费。   一共开了大概快四个小时的车,到南市和鼓县预定的餐厅的时候已近下午1点。   安装了数个摄像头的包间里,一行人对着大圆桌围成半圆而坐,对面皆是摄影师和其他工作人员。   林丞行点完菜最后进来的,看到就剩她旁边的空位,于是她旁边落座。   氛围带有一丝尴尬……   餐馆工作人员动作利索,很快就上齐热腾腾的当地特色菜。   花棉发现,她好几次夹菜,她爱吃的菜会在她不经意间抬头又被转走……   她余光瞥见,那只修长的手,是林丞行的,她抬眸,视线对上林丞行戏谑的眸光,微微上扬的唇角……   逗她呢?   不给她吃为什么还要邀请她来参加这个节目?   花棉瞪了一眼林丞行。   有点生气,又悄悄往何真那边又挪了挪,一定要避开他。   范宏光刚才问了餐馆老板娘,和鼓县景区阿佛山今天景区天气不错,可以看到日出下‘佛光普照’的绝美胜景,他讲“佛光普照”的来由,说凡是被佛光沐浴来年都能有好运。   吴献墨说他以前看过一部专门在这个山上拍摄的电影,两人聊了起来。   她夹在中间,偶尔也说几句。   林丞行总能在她说完后慢慢接话。   花棉听着,总感觉林丞行像是在为她兜底一样,而且他叙述的东西都很准确,好像什么都知道些,又能把她说的冷门的话带回去。   不过,话题没了何真,没那么搞笑了。   花棉发现她旁边的何真吃饭的时候一反兴奋状态,有点无精打采的样子。   她低头问何真有没有不舒服。   身边林丞行也很快注意到了这个情况,起身联系工作人员,找了随行医生给何真测量体温。等了会儿,医生说何真着凉发烧,需要休息。   花棉想留下来照顾何真,但何真坚决推辞,说她喝完药休息一晚就好。还和花棉说一定要去看佛光普照,很难遇到。   最后大家送何真到民宿先入住,安顿好后,按照计划下午两点半去爬山。   一路上,没有了何真,又是第一天和其他人都不认识,花棉只能跟在后面走着,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不过她秉持着既然参加了节目就要肩负责任的态度,还是很努力地融入这个团队,他们的闲聊花棉也在仔细听。   譬如聊到阿佛山上有寺庙,范弘光问大家一般是如何为自己祈福的。   林丞行是无神论者,不会去这些地方,也不会参与此类话题的讨论。   吴献墨:“烧香,捐钱。”   范弘光笑道:“我自己以前就双手合一,给佛祖磕三个头就完事。但我有次在网上看到说要自报姓名、电话、身份证号,愿望才有效。”   吴献墨愣住:“还要报姓名电话身份证?”   “当然啊!不然你不就白许了愿,佛祖怎么会认出你许的呢?”范弘光摊手,“虽然我以前没试过,但今天就打算试试。”   吴献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万一泄露隐私怎么办?”   范弘光思索,“你小点声啊,又不是让你吆喝。”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花棉眨眨眼,一本正经,“你们不知道吗?佛祖那儿还可以刷脸。”   众人乐不可支。   花棉也算贡献了一点综艺看点。   她无意间瞄见林丞行,林丞行似乎也在笑,轻松愉悦的笑。   ……   阿佛山的景色富有独特之美,无可取代。绵延山峦,途中遇彩虹湖,干净澄澈,光线在水面的空气上折出绮丽的颜色。   最美的风景往往也需要历经风雪才能遇见。   爬山很累,尽兴而归。   下山时花棉腿都是软的,他们需要走一段路乘坐下山缆车。   林丞行在花棉的前方几个小台阶处走着,花棉看着他的后脑勺,她的前男友的后脑勺很饱满,听说后脑勺饱满的人非常聪明……   而且他还不秃,为何所有的有点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花棉正想着恍神,踩空了一脚,一个趔趄,她的脑袋猝不及防直接撞上前面的林丞行的左肩,林丞行手抓紧栏杆,用肩膀牢牢抵住花棉,手臂隐隐可见青筋浮现。   花棉站稳,揉了揉脑袋,忍着痛意,正迎上他凉飕飕的眼神。   “嘶,不好意思啊……撞得疼吗?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肩膀好硬啊,怎么跟石头一样……   她在自己虐自己!爬什么山!   他为什么要这样瞪着她?   她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本来游山玩水的好心情全被他刚才凉飕飕的一眼给飕没了。   花棉其实没有那么敏感脆弱的,曾经工作室成立,视频火了之后,也不是没有被千人指万人骂过,隐私泄露、甚至无端冒出过莫须有的“私生”,面对大风大浪,她都很冷静,该怼的怼,该起诉的起诉,该报警的报警。工作室的人都说她心理素质强、理性明智。   可是现在她怎么变得如此喜欢胡思乱想,心生脆弱了?   花棉从未有过一刻感到如此沮丧过。   偏偏这个罪魁祸首还补刀一句,“你还知道撞得疼?”   花棉深呼吸一口气。   算了,前任而已,不必计较。   等过了这个礼拜,他们就再也不会相见。   ――   好不容易走到了坐下山缆车的地方,花棉刻意避开林丞行坐的缆车,坐了他后面一趟,这次碰到了范弘光。   她听范弘光讲完一遍南市风土人情、历史故事后,终于下了缆车。   吃完晚饭,回到民宿,花棉进了女生房间,把打包的粥品放到房间内的圆形桌上。   她来到床边轻轻拍了拍躺着的何真,见她睁眼,花棉问她感觉怎么样,要不要起来吃点晚饭。   何真摆摆手,说喝了药好多了,就是还想睡会儿。   花棉也没再打扰何真。   她刚脱了羽绒服,刚要换上睡衣,忽然听见有人轻声敲门,她走过去开门。   林丞行站在门口。   屋子里供着热暖,此时他就套了一件白色T恤和休闲裤,可能洗漱了,头发半湿,下巴上沾着未擦干的水渍。   客厅亮堂的光线照的他的清俊的脸庞明净清晰,轮廓分明,直映着他眸子的沉静幽黑。   她丝毫没有打算让他进来。   门口这个人也丝毫不打算进来。   他把手里的东西在她面前晃了下,“给何真买的药,让她按照药上的说明按时吃。”   他很会照顾女孩子。   花棉点点头。“还有什么事吗?”   林丞行掀起眼皮,看着她,“没了。”   关上房门。她打开塑料袋,里面仔细看里面的药品,越想越不对劲,这些药下午随行医生明明都开过了呀,感冒药都搁在何真床头还没吃完……   下一秒,花棉翻到了一盒活血化瘀的药膏。   花棉才想起来自己下山时候被撞了头。她匆忙到洗漱间照镜子,额头上有一小块红还未散去。   她抿着唇。   他送得再迟一点,额头上的红都要散完了。   她想起刚刚林丞行跟她对话的时候,视线掠过她额头的时候总会短暂停顿。   所以,他下山时说的那句,你还知道撞得疼?是在说他还是说她? 第55章 .下海(9)离谱的分手旅行   “刚刚谁来了?”何真听见敲门声,从被窝里探出头。   “林丞行来送药。”   花棉把药放在桌子上,忧心道,“为了明天的旅行,你晚上还是吃点饭吧。”   何真有点饿感,她坐起身,手摸了摸粥,还是温温的。   “冷了吗?我是在大家在外面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才让师傅给你做的。如果冷了的话,我放到微波炉再给你热热。”   “不用。”何真尝了一口粥,笑眯眯,“棉棉你真贴心,你是贴心小棉袄、贴心小棉花。”   何真端着粥慢慢喝着,见换好睡衣洗漱完出来的花棉坐在梳妆台前护肤。   恢复了体力,她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你跟林丞行相处了多久?”   花棉沾着眼霜的手一抖,从太阳穴处撇到了头发上,她看着何真。   她怎么知道的?难道林丞行告诉了她?   林丞行还跟别人公开过他们曾经的恋情?   不是吧?!   “不要惊讶我为什么会这么问你,导演说来这节目的都是林丞行的朋友,朋友才能如此轻松地旅行啊。”何真叹息一声道:“我和林丞行相处了三年,从来没见过他对任何女人动过心。”   “……”原来是这个意思。花棉提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还好……吧。”花棉挑眉,刚才给她们送了个药?   何真摇摇头,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看来你和他相处不太久。”   “确实。”重逢才满月。   她真的好喜欢用“相处”这个词啊……   “以一个好朋友的角度来看,我觉得他太清心寡欲了。”   “哎,林丞行挺会照顾人的,你说说为什么那么多女人喜欢他,他一个都不要呢?”   “这……我确实不太清楚。”花棉睫毛轻颤。   原来,他和她分开都没有再谈吗?   何真视线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花棉,宽松的睡衣隐约显出身材曼妙,皮肤白皙,浓颜系美人,素颜也能让人感觉赏心悦目、舒服惊艳。   “我觉得你和林丞行就挺配的,郎才女貌,人中龙凤,但是――”   何真咽下一口粥,“很奇怪,和你相处的这一天里,我还没有在你的眼里看见过任何爱慕他的感觉。”   “就今天中午,你和林丞行虽然挨在一起吃饭,但你总给我一种万分避嫌的感觉。”   “……”   八卦得很好,能不能不要再八卦了。   花棉用纸擦干净头发上的眼霜,心里叫苦不迭,只能面带微笑。   她第一次感受到,长了嘴却无言以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话说你看见林丞行难道就没有点点心动吗?他哪点不符合你的标准了?在我眼里,他简直perfect,又帅又高有才又多金,绝世好男人,对女性谦和礼貌,保持距离,从不逾距。林丞行周围绝大多数适龄单身女性都或表白或暗恋过他。”   “但凡我要是没结婚,我即便爬不上山也要坐缆车把这朵高岭之花采上一采。”   花棉终于有机会接话,“你也知道是绝大多数,就说明有例外。”   “那个例外是你啊。”   “……”   ――   第二天,何真身体挺好,感冒治疗及时,吃了药闷头睡一觉好得差不多。被温度狠狠教训了一顿之后,何真老老实实从行李箱里翻出了一件加绒加厚冲锋衣羽绒服。   按照节目组原定计划路线,今天要去海拔更高的地方,景色更壮阔魅力。   看了先到藏市取景的工作人员拍摄记录的美景,众人更加迫不及待。   去之前大家需要去超市采购一批物资。   赶时间,他们就近随便选了一家超市,超市里面不大,货物种类不多,大家三三两两分散挑吃的和自己需要补给的物品。   林丞行和吴献墨选东西很迅速,不一会儿就已经在收银处等着,两人顺便聊闲天。范弘光还在酒架流连,何真和花棉在食品区,花棉跨进拐角处的日用货架,她脚步驻留在挂了三排手套的区域,大致浏览一会儿,挑了一双黑色针织手套放进购物篮里。   结完账,花棉寻了个林丞行落单走在最后面的时候,她跑到林丞行身边,“还你的药。”   还清人情,她可以继续和他保持距离。   之所以给他买双手套,因为她记得上次在大雪天里拍合照的时候,所有人都有手套,只有林丞行没带手套,他的手指冻得很红。   林丞行神色平淡,除了挑眉,没有过多的表情。手套包装上面还印有“老人手套”“防寒保暖”“可触屏”字样。   这么多年,她这种仓鼠行为依旧没变,一直喜欢给他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是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虽然不值金银,轻而易举叩开他压抑封闭的心门。甚至比如流水般的花束与夸赞、一次事业上的机遇都更让他悄然心动。   林丞行扶额失笑,他的口味真是独特……   见他久久不语。   花棉站在他面前,仰头向他解释,“不是我不想给你买好看的,它虽然比较丑,但这已经是超市里品质最好的了。”   他仍旧沉默,花棉有点生气,先走了。   超市出口来来往往的路人背景声音淹没了他低头无声般叹息,“确实是药。”   ――   为了创造更多综艺素材,导演让大家换车坐。花棉和范弘光被分到林丞行的车上。   车子离开南市,一路往西北开,去藏省宿市索翁县。   花棉坐在后排,瞄着方向盘上的手,看不清他的神色,她脸有点红。   这人竟然真的带上了那副老人手套。   黑色老人手套被他戴上反而添了几分低调的优雅,再丑的手套被他戴着都很好看。   她的视线和林丞行在后视镜处无意对视了一下,花棉立马侧着脸瞥向窗外,嘴角止不住上扬,景色美,人也不坏,心情确实好极了,但她还是不能和他说话。   没有何真歌单里嘶吼又疯狂的摇滚乐队风,车里频道换成了范弘光讲解沿途城市背后的风土人情。   跳频太快,刚开始还不是很适应,后来慢慢听着,花棉发现范弘光这人很适合当导游,有了范弘光小故事的景色如同配了碟花生米的酒,让她印象深刻,耐人寻味。   林丞行和她都成为了范弘光的听众,时不时也互动几句。   车窗外有寒冷的风,车内却暖融融的。   人与人之间虽然爱好不同、从事领域不同,但依然可以在某个频道里偶然相遇,成为朋友。   花棉也不记得范弘光到底是怎么样把话题最终扯到了喝酒上。范弘光喜欢喝酒,他记住他的名字其实很容易,因为他一喝酒就“泛红光”。   他去超市还捎了瓶酒,今晚和藏民在一起的篝火晚会,他说虽然知道喝酒会有高反,可酒瘾上头,今晚要在篝火晚会上吃烤全羊喝几口,然后美滋滋睡一大觉。   其实昨晚吃饭的时候,听林丞行说了今天的安排,今晚会有索翁县一年一度超大型的篝火晚会,花棉眼睛噌一下就亮了。   她从来没去过这种活动,穿着藏服、编藏辫和藏民们绕着火堆跳舞,加持祝福,寓意新的一年有个红红火火的开端。   想想就美好期待。   抵达藏市,由于是淡季,客流量并不多,满目色彩鲜明,白墙红边,草色深绿,紫红山地,天空一望无际的蓝,异常绚烂。   夜色降临前,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花棉高反了。   和她一起有高反的还有范弘光。   范弘光高反症状来得比她晚许多,他是在篝火晚会进行到大半的时候喝了两口酒方才不行,被送回民宿的。   花棉在入藏提前吃了红景天、葡萄糖和感冒灵,依旧没什么用,头昏昏沉沉,仿佛有人在晃她的脑袋。   其实她在入藏时就有感觉了,但当时在车上,她闭上眼睛休息,以为等会儿就会好。   没想到,这种感觉愈演愈烈。   到后来,林丞行中途没停车,面色严肃,以最快的速度直接把她送到了嗒泠寺旁边订好的民宿里。   嗒泠寺的钟声古韵悠长,伴随着隐隐约约清脆的佛铃声。   她感觉呼吸有些困难,拿氧气瓶吸了些氧气,节目组请的医生又来看了看,量了体温,又测了她的血氧量。   微烧、血氧91,直接宣告她只能躺在床上错过这次篝火晚会。   花棉再睁眼的时候,发现原本驻扎在民宿里的摄影师和工作人员都撤走了,何真他们也不见踪影,偌大的民宿里安静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室内没开灯,花棉摸索着起身,耳膜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要干什么?”   “哦……”花棉慢吞吞道,“有毯子吗?有点冷……”   “好,你等等。”   很快,花棉感觉有人拿了毯子把她裹了起来,温热的手覆上她的额头。   “很难受吗?”对方语气有些急,无处不透露着关切。   声音有些熟悉。   “啊……林丞行?”   “嗯,是我。”   “你怎么没去篝火晚会?”   “没去。”他的声音清晰清楚。   花棉伸手摸向枕头边,“我的氧气瓶呢?”   手上很快就被放了一个便携式氧气瓶,花棉又对着吸了几口,渐渐回笼了些思考能力。 第56章 .下海(10)离谱的分手旅行   当着他的面吸氧真的好尴尬……   林丞行发现花棉在猛吸了几口氧气后,人突然不动了,紧接着又支支吾吾嘟囔了几句,依稀能分辨出声音里的呜咽。   林丞行没听清,有些心焦,拍着她的背安抚,“怎么?不舒服吗?”   “对不起……给新时代女性丢人了……”   本来还想前任面前树立起高大、独立、潇洒的新时代女性的形象。   现在鼻涕纸一堆,靠吸氧挣扎求生。   身体脆弱,仓皇狼狈,形象全无!   林丞行笑开了,眉眼温柔,揉了揉她的脑袋。“不会,在你生病脆弱的时候,脑海里还想着维护新时代女性的形象,相信新时代女性都会为你骄傲。”   “是这样吗?”   “是的。”   她脑瓜子嗡嗡的,又吸了口氧。   “现在篝火晚会结束了吗?”   “没有。”   “你能帮我去现场录一下发给我看吗?”   “你想看?”他凝神,“还是想让我看?”   “我想看。”花棉嘴巴动了动。“可是我现在没有力气去那里。我从来没看过。”   “没关系。”林丞行把刚刚盖在她被子上的毯子拿开。   “你要干……干什么?”   他把房间内小沙发上她的羽绒服拿给她。   “穿上外套。”   花棉高反挺严重,一到民宿就躺着,有医生来看,民宿有暖气,所以只脱了外套。她套上毛绒加长羽绒厚外套,从被子里出来,林丞行给她围上围巾。   “站起来。”   花棉依言站起来,感觉他转过了身。   “我以前来过西藏待过一段时间,不会有高反,我背你。”   听他说要背她,花棉又拿起氧气瓶接连吸了几口氧。   “我很沉的……”   他很坚持,依然没有动静。   “衣服也很沉……”   “上来。”低沉命令式的语气。   花棉小心翼翼双手环绕他的肩,然后靠上他。   她的脑袋抵在他的肩上。他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凛冽松木香。   “我脑袋好沉吧……”花棉有点不好意思,“沉的话就把我放下来。”   “花棉,你不沉,很轻。”声音安抚人心。   “哦。”花棉安静地挂在林丞行身上,眼皮耷拉着。   林丞行背着她走了两步。   花棉挣扎着,“不行,放我下来,我喘不过气……”   林丞行把她放下。   花棉双脚落地,站着有点晕。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拦腰抱起。   “这样喘得过气吗?”   “喘得过……”就是太疯狂了。   “你真的可以吗?要抱一路……”   林丞行无奈,“我们开车去。”   “啊……哦。”   “喘不上气的话,少说些话,留着精神去看藏民篝火晚会。”   嗯?他是在嫌弃她话多吗?   花棉头贴在他的颈间,松木香味更加浓郁,几乎都要把她完全包裹。   他的身体很硬,跟块石头一样,怪不得上次下山磕到他身上,她头那么疼。   抱着她的手臂沉稳有力。这么强壮的肌肉,应该少不了经常锻炼。   但他身形修长,穿上衣服完全看不出来。   出了房间,客厅的灯光映着他的睫毛阴影,他下巴上有一点点胡茬。   花棉拿起手中氧气瓶吸氧。   何真说得没错,他真的是个完美的男人。   她完美的前任。   她都有点……舍不得。   ――   上了车,花棉发现车后排塑料袋里搁了好几罐便携氧气瓶。   篝火晚会离这边不太远,听林丞行说,驱车大概二十多分钟就到。   越开到野外,视野越开阔,整个深色夜空铺满璀璨钻石,真正的星空让人自觉渺小,置身天地如同犹如梦幻。   花棉远远就看见那块空地上,巨烈的火光舔舐着架起的木柴,照亮长夜,把火红色的欢喜沾染在每个人的脸上。   何真他们还有许多工作人员都在,不过已经有许多人开始收拾东西了,火堆旁还有三五个藏民拉着几个小姑娘小伙子跳舞。   篝火晚会下半场也宣告结束,他们只赶上了热闹的零星尾声。   蔫巴的花棉兴奋劲儿也窜了上来,下车朝火堆边走去,她的衣服一把被身后的人抓住,“别靠太近。”   怕花棉冷,林丞行还把毯子也带过来。   “我有数,你放心。”   她的眼睛晶晶亮亮,里面似乎也藏着一簇明静却炙热的火焰。   女孩裹着毯子吸着氧,来看篝火晚会。   林丞行拿起手机,拍下这个执着又荒谬的背影。   花棉忽然转头――   瞥见林丞行正拿着手机似乎在拍她。   花棉抱着氧气瓶愣住:“你在拍我?”   他这个角度根本拍不到脸,只能拍到背影,背影有什么好拍的。   林丞行嗯了一声,眸子里都是笑意。   “给我看看。”花棉伸出手。   “有朝一日等你清醒了,再给你看。”   “???”   他什么意思。   ――   这绝对是花棉人生中最特别意义的一次篝火晚会。   这种兴奋劲儿没持续三分钟,转眼人就晕晕哉哉又没力气了。   花棉拼命吸氧。鼻子一直堵着,喘不过气。   要是等看完了篝火晚会,人差不多也要完了。   最后花棉是被林丞行抱回车上的,还好她遮得严实,也没有去和何真他们打招呼。   篝火晚会很热闹,又很黑,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来了这里。   不会有负担。   坐在车上的时候,她闭着眼又冷又不想动,林丞行把车内空调调至最高。   花棉终于沉沉地睡着了。   整个车程,车都开得很平缓。这次在车里睡觉竟然比刚才在民宿里要踏实许多。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在车过驶减速带时被晃醒。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林丞行还在开车,那种沉甸甸的高反症状已经完全消失,脑袋也不疼了。   花棉惊讶又开心,“我高反好了。”   林丞行专注开车,闻言笑了笑。   花棉看向车窗外,眼前已经不是嗒泠寺附近的民宿,没有白墙红边的藏族特色风格,取而代之是某家颜色鲜亮,几何线条勾勒出鲜明立体感的全国连锁星级酒店。   林丞行看了眼花棉,开口解释。   “看你太难受就到海拔低一些的地方来了。”   “这是节目组要来的下一站,丽谭。”   “你的行李箱在车的后备箱里。”   花棉疑惑,“范弘光呢?我记得他也高反来着。”   “他还在之前的民宿里,有吴献墨在旁边,他们等明天下午和嘉宾们还有导演组一起来。”   ――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一共开了两间房。   前台正在给他们办理入住,两人站在一旁等候。   没有摄影师,没有节目,林丞行又回归工作日常,手机开着,时不时人给他打电话。   等候的时候,又来了一通电话,不过这次她敏锐地听见林丞行的回答里有“演唱会”三个字。   他要准备开演唱会了吗?   花棉盯着自己的身份证出神。   如果……这次旅行完他们还能成为朋友,她一定会抢票参加。   ――   两人的房间面对面,已经是深夜,林丞行把她送到门口。   “凌晨了,早点休息。”   “你也是。”   两人似乎距离有些近。   林丞行颔首。   “那个……”花棉握着门扶手,叫住他。   “你后天……”   “后天我要离开节目组去京北一趟,赶之前早就定好的行程。”   花棉点点头。   旅行第三天,林丞行乘坐下午的飞机离开,第四天他在过京北生日,一个月前就敲定了的歌迷见面会,据说他第五天才能回来。到那时,节目也要接近尾声。   这综艺很神奇的特点就是,从第一天起每天都有嘉宾缺席,导演竟然也没有脾气。   不过第三天下午节目组的流量大神走了,为了弥补可以预见的收视空缺,导演组临时又邀请了两个飞行嘉宾过来。   一整趟玩下来,景色很美,玩娱乐项目,嘉宾很好,就是有些疲惫。   快乐是纯粹的快乐,就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晚上和嘉宾们在客厅里玩了几轮互动游戏后,导演组收集了许多素材,大家便各自回房休息。花棉回房间简单做了一下拉伸运动,便躺在床上,今天走了两万多步,再也不想动。   何真在阳台上和女儿视频,每晚必通一次电话,听见女儿的声音才能让她安心。   不知道林丞行在干什么呢?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想林丞行的时候,她“噌”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她有点慌,跑去洗手池又洗了把脸。   出来后,她打开饼站看自己过年时屯的视频陆续发出后众人的评论。   评论区都很正常,好评诸多,拉踩偶有。   以前她很喜欢看评论,现在不知怎么了什么也看不进。   工作室知道她参加节目录制,又录制好了视频也没有再来找她。   她还有研究生毕业论文没写完,可她这次来就准备纯旅游七天的,没打算工作学习,所以电脑也没有带。   有一瞬间,花棉感觉自己很迷茫,甚至有点空虚。   指尖退出评论区,无意识点开微信。   置顶的家人群里,除了爸妈经常转发养生新闻,弟弟拍戏的合影照,没有什么消息。   直到看见何真拉的嘉宾旅游群,她才恍然间发现,自己还没有加林丞行。   这很重要吗?   她咬唇,强行克制住自己的内心,不去挑起更深层的情绪。   一天没看通讯录,新的朋友显示多了六个红点。   她点开,备注都写着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按顺序把每个人都添加后,轮到最早那一个。   这人很奇怪,加她也不备注。   难道让她猜吗?   谁啊,这么无聊。   花棉没打算添加,视线扫了眼头像,愣住。   这头像……林丞行?   花棉眼睛倏地亮了,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动,某种情绪压抑不住似地流窜在她的血液里。 第57章 .藏海(1)离谱的分手旅行   卡着零点的时候,她准时给他发了条生日快乐的消息。   对方还没有回消息。   他可能有很多事情要做吧。   花棉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个晚上。   翌日起来,何真问她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花棉含糊应着,她不是没睡好,压根就没怎么睡。   今天去体验了几个刺激项目。导演说所有人最好都去试试,多剪点素材。花棉在何真的“撺掇”下,去试了试悬崖秋千,回来以后,何真笑弯了腰,说她叫声在山谷里回荡,想起了“两岸猿声啼不住”,直接让后期打上这句诗,综艺效果绝了!   花棉脱下设备的时候,想的竟然是庆幸还好林丞行不在,不然让他听见……   啊,倒也没什么。   他又不是没看过自己出丑。   她还隐隐希望他能来的。   项目玩完,快到傍晚,半道上下起了大雨,节目组拍了一会便收起了设备。集体坐景区观光车下山。   新来的一位小鲜肉嘉宾坐到了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聊天,问她多大。   花棉答:“今年满24。”   “看不出来呀,原来是小姐姐,我以为你才18岁。”   花棉看了他一眼,少年个子挺高至少一米八,五官长开,脸又白又净,稚气未退,还挺会说话的。   有来有回,她随口一问,“你多大了?”   “17岁。”   “这么小就来娱乐圈打拼了么?”   他舔了舔唇,有点紧张,“没办法,想早点养家糊口。”   花棉点了点头。   见花棉没有多余反应,他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姐姐,我可以加个你的微信嘛?”   “知道我是谁?就随便问微信。”才聊了几句话就开始加微信,现在小朋友这么浮躁?   “我知道啊,这些年我从小看你学习直播长大的。实不相瞒,我是老粉,关注你快五年了。”   “噢,这样……”嗯?从小?   五年前他才十二岁好像确实很小。   少年为证明给她看,手机打开饼站关注她的页面。   少年高兴道,“我每天都习惯了学习时打开你的陪伴直播,看你那么专注投入,我也越学越有劲,中考从年级倒数几十名考到全市前三百,高中进了创新班,能取得这些成绩都是因为你。”   好家活,这是给她口述了一篇评论区逆袭小作文。   “都是你自己努力,不用谢我。“   “姐姐,你真的很厉害!”他说的小心翼翼,目光里满是惊喜,“没想到在这节目能遇见你,所以想抓住机会加姐姐的微信,向你请教学习!”   花棉勉强充当一个姐姐角色鼓励他。“请教不敢当,但我会的一定知无不言。”   “姐姐,我现在就有个困扰,想问问你。”   一口一个姐姐,想推辞都难。   “请说。”   少年小声道,“我最近学习的时候总会不自觉想起一个女生,我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她……”   花棉刚想说,这跟学习有什么关系,他应该去找情感博主。   谁知少年话题突转,“姐姐,你是怎么做到从大学到研究生只专注学习不谈恋爱的?”   “……”   这种提问方式礼貌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谈恋爱的?”   “姐姐视频和直播里唯一一次出现姓名的雄性还是在你读大三在回宿舍路上偶遇了一只大黄猫,大黄的信息当晚就被评论区扒出来了,我还记得是京北大学的吉祥物。”   “姐姐难道谈过?”少年促狭,悄悄试探。   “……”花棉认真想了想,“嗯,谈过。”   “这样啊……”少年眸光摇摇晃晃,明明灭灭。   未几,少年露出一个真诚微笑。“害,微信还没加呢,姐姐我微信扫你吧。”   花棉深深看了他一眼,想既然是自己的粉丝,加微信是来虚心请教问题,没道理拒绝,于是把二维码给他。   扫了以后,花棉设置一番,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有些伤心。“昨天我刚来这个节目的时候,姐姐不是还和我打过招呼吗?”   “哈哈……是吗……我忘了。“   少年视线落在她身上。“姐姐,我叫蒋望。”   花棉嗯了一声,“设置备注和标签”刚才输入的名字没有再改动,直接点了右上角完成按键。   “那姐姐的意思是不是说,可以兼顾学习和恋爱?”蒋望要继续之前话题。   “姐姐没有这个意思,姐姐大学前没有谈恋爱。”   “在上大学的时候谈的?”   “你到底想问什么?”花棉挑眉。   “没有。”蒋望摸了下鼻子,“我真的喜欢了她好多年,忍不住想表白。”   “忍住吧。”花棉道:“学习最重要。”   “我担心她要是喜欢别人怎么办?”蒋望有点失望,又有点不甘心,“那如果我可以为她放弃学业,一心搞事业呢?这样我可以挣很多钱是不是可以和她在一起了?”   “不要冲动。”   她从未遇到过这种中二少年,好棘手。   “你喜欢了她多久?”   “大概三年?”蒋望陷入沉思,“也许更早,反正知道自己心意的时候是在三年前。”   “那你告诉了她吗?”   少年摇头,“没有。”   “那你就把对她的喜欢继续放在心里,或者放弃喜欢。”   “为什么啊?”   “首先,你们相遇的时间不对。如果再加上一条她可能喜欢别人,那么就证明你们不是对的人。成为情侣是要建立在双方自愿基础上,在恰好的时间遇上对的人。这两条你目前都不太符合。”   “即便你要孤注一掷和她在一起,你依旧会面临许多问题,你的爱成熟吗?你能喜欢多久?现在为了她选择了事业,你未来的道路会不会越走越窄?”   “人在爱的时候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情,甚至为了彼此放弃自己宝贵的思想独立,最后你会爱的痛苦,对方会因为这种沉重的爱而胆颤心惊、害怕受伤。最后两败俱伤。”   “退一万步说,假如我是这个女孩,我一定不会希望你这样做。”   蒋望眼里的光彻底熄灭,面露颓色。“看来姐姐经历过爱情啊,感触好深。”   两人无言。蒋望起身,他默默换座位到了其他人旁边,再也没有和她说过话。   下车的时候,蒋望最先下的车,和吴献墨一起走在最前面。   花棉看了眼他背影。   蒋望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在读研究生还夸以为她18岁,故意降低年龄差,聊爱情,问她恋爱经历,加微信……   现在的小孩果真厉害啊。   如果不是她还好,是她,她就负有及时劝阻的责任。   她微博搜了一下蒋望,大致浏览了一下他的身份和粉丝数。   童星出身,一条微博平均点赞十多万,这个人事业……好像还真挺好。   ――   微博上都在宣传林丞行生日歌友会,在今晚7点开始,网络同步直播。   晚上吃完晚饭又和嘉宾们一起玩了互动游戏,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蒋望竟然有点针对她的意思,快九点的时候游戏结束,新嘉宾最后告别离开。   把新嘉宾送走,剩下他们几个回到民宿客厅,准备看林丞行生日歌友会的重播。   得知他的生日直播刚结束不久,吴献墨打了个视频给林丞行,等待片刻,被林丞行接起。   吴献墨先是跟他打招呼,随即把手机横放,摄像头对着沙发上的大家转了一圈,然后按照之前在群里约定好的,众人齐齐祝他生日快乐,为他唱歌。   林丞行一一道谢。   手机转到她这边时,花棉远远看见手机里的林丞行戴着口罩,坐在车里,眼尾微弯,朝她笑了一下。   手机这边的画面又转回吴献墨。“在哪呢?”   “刚结束生日会,现在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范弘光打开电视,用手机投屏。何真从购物袋里找出一袋瓜子,给每个人分一些。   电视画面里,林丞行很温柔,应歌迷们的要求唱了几首歌,然后分享了些生活趣事和心境变化,底下的荧光棒不停挥舞着,兴奋的叫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当主持人问他接下来写歌的打算时,林丞行表示他今年夏天会出新专辑,并且正在准备开第一场演唱会。   主持人蓄力待发,“接下来我忍不住替千万歌迷们问一下,丞哥,你今年都28岁了,有没有找女朋友?”   林丞行点头,“有过。”   花棉内心一抖。   歌迷们震惊,以前新闻从未报过任何林丞行的绯闻,林丞行一心放在音乐上,每年都发专辑,他哪里有时间谈恋爱的?   他怎么可能谈恋爱?!   和谁谈的?   没人料到他会这么说,全场顿时鸦雀无声,随即一片嚎声。   觉得合理者有之,失落者有之,惊讶者有之,伤心者亦有之。   一时间,场面有些嘈杂混乱。   不止歌迷,客厅里也满是抽气的声音。   “靠!林丞行这家伙什么时候谈的?怎么都没告诉我!”   范弘光扫了眼吴献墨。   “别看我,我哪知道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吴献墨摇头。   “我也不知道。”何真接连摆手。   众人齐齐看向花棉。   花棉正襟危坐:“看来在座的都不知道,那也没什么好说了。”   何真、吴献墨和范弘光表示赞同。   花棉顿时松了口气。   下一秒,众人的注意力就被主持人和林丞行的对话转移。   主持人素质不错,听见林丞行亲口说出,只是短暂惊讶,又抓住机会继续追问,“哦?有过,说明现在是单身?”   这些问题以前都被记者问过多次,林丞行向来置若罔闻,没想到他现在竟然回答了,还回答地如此耐心,附带简短解释。   “是。”林丞行短暂停了片刻,继续道:“有喜欢的人,已经在追了。”   “男生女生?”主持人难以置信。   林丞行无奈笑,“女生。”   舞台下的歌迷闻声都疯狂了!   收音里全是歌迷们的寻问:“谁!”   林丞行笑笑不说话。   客厅里的人顿时瞪大眼睛,面面相觑,无法用言语表达此刻的心境。   花棉嘴巴抿直,脸色略微泛白。   他已经有喜欢的女生了?   怪不得要和她断清楚,是怕她会给他喜欢的女生造成误会?   花了这么大阵仗体面的正式分手,就是要为他喜欢的人铺平道路?   难怪她昨晚给他发生日祝福他一晚上都没回。   原来,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   花棉身体有些抖。恍然想起不久前自己对蒋望说过话。   “首先,你们相遇的时间不对。如果再加上一条她可能喜欢别人,那么就证明你们不是对的人。”   “成为情侣是要建立在双方自愿基础上,在恰好的时间遇上对的人。这两条你目前都不太符合。”   在别人面前头头是道,轮到自己,当局者迷。 第58章 .藏海(2)离谱的分手旅行   花棉低头翻看手机,微信里有未读消息。   是吴献墨视频通话完之后,林丞行发来的消息,“对不起,今天有点忙,刚看到你的消息。”   “谢谢你的祝福,在视频里看见你很开心。”   她一个字一个字看完,只觉得字里行间透露淡淡的客气与疏离。   她开心?或许她应该开心吧?   他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他有了很好的生活。   嘴角为什么扬不起来呢?   花棉心里乱糟糟的,长吁一口气,没有回话,默默关掉消息。   手机里又来一条交易物流消息提醒:“您的快递已发货。”   在没来参加综艺之前,她虽然知道林丞行的生日马上要到了,但她纠结了一番,最终没有准备礼物。   直到昨天她才下定决心送礼物。一挑就挑到了三四点。   在购物软件找了礼物一个多小时,千奇百怪,一件心仪的都没看上。   她又对音乐专业领域的设备的门门道道不是很清楚。所以又摸索着逛了论坛,她才知道想要买音乐设备类的礼物还要了解支持的是什么系统。   后面只能去找周围懂音乐的朋友,幸好之前认识了饼站音乐区博主ALIN,没想到对方这么晚还在线并且耐心地回答关于midi键盘、音源盘、声卡等各类设备类型、以及支持系统的问题。她本来是想送这类设备的,可是她并不知道他用的系统是哪个。   最后她通过ALIN联系到一个专业店家,万分慎重地选择了比较满意的礼物,一点小小的心意。   也许等送到时已经为时已晚,但是她还是想买给他,作为微信好友,作为朋友。   现在看来,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送他礼物了吧。   客厅里,众人唏嘘着看完林丞行生日歌友会的重播,接下来开始讨论明天的日程安排。   何真发现花棉状态不对,问她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息。   众人都看着她,花棉摇摇头,跟何真说没事。   虽然明天林丞行生日就过了,但大家还是打算瞒着林丞行准备给他买蛋糕、做长寿面庆祝一下。   他们明天要去的景点离澜市很远,林丞行明天上午的飞机到澜市,还要换乘高铁,预计傍晚才会到。   所以有人提议上午逛完两个景点,下午去采购一些食材,卖气球鲜花稍微点缀一番,在预定的当地民宿里做一顿饭。   各项流程商讨完,大家各自领了任务,回房休息。   花棉躺在柔软的床上,她侧着身,对着窗的方向,窗户被两片深蓝色窗帘遮住,中间留下一条缝隙,透过缝隙,能看见一点寂静无声的墨色的夜。   大脑渐渐冷静。   这世界上确实没有谁离不开谁。   其实现在这样……和他做朋友也挺好的。   她也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保持距离,只要默默祝福他就好了。   人嘛,总要向前走的。   一旦想通了,悲伤随着闭眼入眠就变成了过去的事。   ――   次日上午领略了大自然鬼斧神工、山河美景后,下午按照各自领的任务,分头行动,花棉和范弘光一起去超市,何真去买花,吴献墨去拿蛋糕。   一个小时后,大家陆续在民宿集合。   花棉和范弘光两人把三大袋子的蔬菜肉类放在桌子上时,桌子上已经放了一个双层奶油诱人可口的蛋糕。   吴献墨从房间里出来,打开看了看购物袋里丰盛的东西,赞赏道,“你俩配合的不错啊,避开了忌口的,买的东西大家都能吃。”   范弘光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到那瓶酒没?”   吴献墨扫了一眼瓷白色的酒瓶子,上面写着‘上樵酒’,他道:“怎么了?”   “我只会挑酒,不会挑菜,除了那瓶酒,剩下的东西都是花棉挑的。”   “没有没有,范大哥还买了气球。”   吴献墨朝范弘光发了个冷眼,“那你瞎领什么任务,去超市干什么!”   “挑几瓶酒嘛,林丞行生日,大家总要尽个兴。”   ――   事情进展的挺顺利。吴献墨收到消息告诉他们林丞行大概下午五点半到。   众人开始洗菜备菜,装饰屋子。   范弘光在打气球的时候,何真开门捧着大花束进来,“花店太远了,把我累个半死……”   花棉出厨房到她身边,“花不用带进来,待会儿就在院子里给林丞行送花,送的时候离范弘光远点。”   何真瞪大眼睛,怔愣一瞬,方才想起来,“哦对……他花粉过敏,我着急进来一下还给忘了。”   今天已经是旅行的第五天,下午五点三十二分的时候,林丞行回来了。夕阳剩下最后一抹余辉,院子里的灯渐渐亮了起来,他从商务车上下来,穿着显气质的驼色长款大衣黑色衬衫,耀眼极了。   “生日快乐!林丞行你这个当歌手的怎么又变帅了!”何真冲到他面前,为他送上花。   “谢谢。”林丞行接过花,见范弘光来了,把花放在院子里的椅子上。   范弘光上去搭着他的肩膀。   吴献墨:“还好你回来得快,不然综艺都要录制完了。”   氛围暖融,花棉站在一旁,单手朝他挥了挥手打招呼,没有靠近。   林丞行看见站在门口的花棉,穿着薄薄的毛衣,纤纤瘦瘦。他走到她面前,深深地看了眼她,语气很温和:“快进去,外面冷。”   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些情绪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花棉想,也许是因为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吧。   她背着手,笑了笑,“你先进。”   林丞行也不清楚他们在搞什么,推开门――   客厅里漂浮着许多金色、银色的气球,茶几上摆着双层蛋糕。旁边挨着的餐厅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热腾腾的菜。   接着花棉踮起脚给他戴上金色的生日帽。   他觉察到身旁正在悄悄努力踮起脚尖够他的花棉,不自觉就低下头,让她把帽子给他戴上,失笑,“谁给你安排这个任务的?”   “不巧,我正好发现没人给你戴生日帽。”   他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忍住想伸手揉揉她脑袋的心思。   室内灯倏然一黑。范弘光点上蛋糕蜡烛,何真带头,大家开始齐声唱生日快乐歌。   他何德何能遇上这么好的朋友。   原本以为七天会很漫长,一眨眼便只剩最后两天时间,没想到竟是如此短暂与舍不得。   许愿,吹了蜡烛,大家到餐桌上吃饭。   范弘光把酒给每个人都倒上,“这是澜市特色的酒,今晚咱们不醉不睡!”   “你悠着点,还在拍综艺呢!”   “没事!喝酒御寒,睡一觉就好了。”   大家为生日和相聚而碰杯。   花棉轻抿了口,这酒甜甜的,有一种粮食的清香,意外的竟然挺好喝。   “哎――林丞行,你说说你刚刚许愿许了什么?”何真喝了点酒,打开了话匣子。   吴献墨阻止她,“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没事,心诚则灵。”何真希冀地盯着林丞行看。   林丞行思考了一番,“希望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林丞行视线不经意间扫了一眼花棉,见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他轻咳了声,“酒量不好就少喝点酒。”   花棉又接连闷了一口。   林丞行心里无奈叹息。   何真两眼放光盯着林丞行,“早就想问了,你喜欢谁?”   “具体是谁现在还不能说。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只有她同意了,我才会公开她具体是谁。”   “但我如果恋爱的话,肯定会表明自己已经有女朋友,不希望再有别人因为这件事误解我们。我希望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花棉敛眉,低头十分机械地吃着菜。   花棉记得以前常听表姐说,女人是男人的大学。表姐高中喜欢的她男朋友,十年恋爱,如今表姐的男朋友已经和别人结婚,并且把他从自己这里学到的对女人的好都放在了下一任老婆身上,生活甜甜蜜蜜。   表姐把自己的经历说给她听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那种具体的、悲哀的疼痛。   此刻,她也隐隐有种这样的感觉。   林丞行和她虽然只在一起不到一个月,他们分手的根本原因也与是否公开有关。   如今,他已经可以把是否公开的问题处理好,并且完全规避掉风险,既可以护住他喜欢的那个她,又可以让他们的恋爱不被外界歪曲叨扰。   花棉心里溢出苦涩,汇集在喉咙里卡着,慢慢耗尽氧气。   碗里的菜都变成了无色无味的盘中餐。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会儿,你们先吃。”花棉低着头,再也撑不住,起身回房间。   众人担忧地看着她走远。   何真喃喃:“花棉昨天就这样了,不知道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丞行迅速起身,“我去看看。”   “哎――等等!我去!”何真叫道,“你是寿星,在这儿待着,我们给你准备的菜还没吃完呢。”   吴献墨也劝,“她是女孩子,进房间什么的方便些。”   范弘光脸上泛着红光,“对啊,知道你这个当队长的有责任心,这长寿面还没吃呢!和面都是花棉看着视频弄了大半个下午失败了几次才做出来的,还给你加了两个鸡蛋。”   林丞行心里还是不放心,“那你去看一看,有什么事立刻叫我。”   何真点点头。   ――   推门进房间的时候,何真瞧见花棉躺在床上,脸色有些不太好。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可能是昨晚失眠没睡好。”花棉继续道:“没事,你去吃饭吧,我吃饱啦。让我一个人睡一会儿就行。”   “那你有什么事就叫我。”   花棉朝何真笑着点头,看着何真关上房门。   她拿出藏在被子里的手机,把刚才编辑好的消息发给林丞行:   “感谢你一直以来在综艺节目里照顾我,真心谢谢。” 第59章 .藏海(3)离谱的分手旅行(小小修)……   “咕噜――咕噜噜――”   花棉是被饿醒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十二点的时候,从床上爬起身,摸索出来找吃的。   从房间里悄悄出来,就见厨房灯光还亮着,里面没有人。   花棉还想说是谁忘了关灯。   她跑过去到冰箱里找吃的。   “饿了?”   花棉刚打开冰箱,被寂静的客厅离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客厅没开灯,厨房里的余光匀在客厅里,映照沙发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她睡眼惺忪地走进一看,是林丞行。   这个人也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了。   “你怎么在这儿?不睡觉吗?”   “我在烧水。有人今天吃的比较少,怕待会儿会饿。”   花棉睡得有些迷糊,以为还有别的嘉宾可能没吃饱,连忙点点头。   她继续在冰箱里找东西。冰箱里只剩几罐啤酒还有一个西红柿和两个鸡蛋,一些小辅料。   “找什么?”   林丞行走过来,把手里的水杯放下。   花棉见他靠近,顿时睡意散了很多,视线又不自然落向冰箱内,“晚上做了那么多菜,就没有剩下些什么?”   “明天要去下一个目的地。剩的菜很少,都倒了。”   见花棉张了张嘴还想开口,林丞行继续回答,“你们准备的蛋糕是冰淇淋蛋糕,会化,当时就分给节目组了,大家都吃了,就你没吃到。”   花棉啊了一声,有点遗憾。环顾厨房四周也没有吃的。   一转头,就见林丞行进了厨房。   她警觉似的关上冰箱,迅速和他擦肩而过,出了厨房。   她又跑到餐桌旁扫了一眼,终于在那里发现透明包装袋里装着两片早上剩的面包片。   她想着吃完面包缓一缓饿,就去睡觉。   于是打开包装袋,就着面包片吃了起来。   刚吃了一口,无意间转头瞥见倚在厨房门口林丞行,他的视线黑幽幽地盯着她,如同暗夜里寻找猎物的豹子。   奇怪,她怎么会想到这样的比喻?   大概是她太饿了。   她有点心虚,揉了揉此刻并不想睡的睡眼,问他,“看着我干嘛?你要吃吗?”   林丞行依旧盯着她,许久才道,“别吃这个了,我给你煮点面。”   这么多年,她还是不太会照顾自己。   心生一叹,他转身进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西红柿和鸡蛋。   花棉咽下面包,跑到厨房阻止他,发现他动作很快,已经拿出碗开始打蛋、切西红柿丁,动作娴熟流畅。   她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踏进去。   “你会煮面?”她印象里的林丞行以前不怎么会做饭,即使做出来味道也不是很好。现在竟然能为他未来的女朋友学会煮面,动作如此熟练。   “会一点,最近学的。”男人的声音很有质感。   果然,她猜的没错。   “不用不用,我吃两口面包就饱了。”   哎,这面包片真的太干、太难啃。   吃两口已经够了。   “没事,马上就好。”   阻止不了,感觉直接走不太礼貌,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   “太麻烦你了,要不……我自己来吧。”   “不用。”   她犹豫了一番,踏进厨房,想要上前,奈何他动作很快,东西都备的很齐全,好像也没有她需要再动手的地方。   “渴吗?要不要喝杯热水?”林丞行扫了眼她,见她不知所措地站着。“水壶里有开水。”   花棉拿杯子给自己倒了杯开水,又见他杯子里的水见底了,给他也倒满。   锅里的面在咕噜咕噜煮着。   她靠在冰箱门边,站在距离林丞行一米开外的地方,静静看着他和面。   “你昨晚为什么发给我那句话?”他猝不及防开口。   花棉心里一突突,想起睡前给他发的那句无厘头的话,果然喝酒容易冲动,“就是字面意思,谢谢你。”   林丞行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以后不用这么客气。”   不客气?这怎么行?以后离开这个综艺还是要桥归桥路归路,见了面还是要打招呼。   话音刚落每两秒,何真打开房间门从里面出来,她手里攥手机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闻见一阵食物飘香。   何真在厨房门口停住脚步。“哇塞,好香啊!你俩在这儿偷偷干什么呢?”   “他在煮面。”花棉回答。   何真扫了眼两人之间隔着四、五个人的距离,根本没多想,“哇,这么贴心吗?还有吗?我也尝尝。”   “当然有,煮了挺多,林丞行担心我们有人会饿。”   “还是队长好!我估计回去就要胖十斤了,在这里几天,顿顿吃大餐,现在凌晨还有宵夜。”何真感叹。“这里的时光太自在快乐了。我接过的综艺从来没一个能像现在这个综艺一样,身心放松,想干嘛干嘛,也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大家都很好。”   “没关系的,这个节目还有第二季。”花棉安慰。   “第二季大概率林丞行就不会来了,他那么多事。”何真忽然想起来,“哦对,林丞行,你演唱会门票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场地还没确定。”   “几月份开来着?”   何真问完,林丞行的西红柿鸡蛋面出锅。   “还早,预计八月。”   热腾腾的,碗里还冒着烟,也不知道谁是最幸福的那个人。   三人坐在餐厅里,花棉和何真吃着,问了林丞行为什么不吃,林丞行表示自己不饿。   “要不然你先回去睡吧,我们吃完把碗洗了就睡。”何真催促林丞行。   “没事,我最近都比较晚睡。”   何真迫不及待尝了口西红柿鸡蛋面,惊叹连连。   “林丞行,我有个堂妹,帝都师大毕业的,21岁,母胎单身,长得清秀……”她自顾自说完,又扶额,“哦,我忘了,你已经有喜欢的了。好想让你成我的家人啊!”   “做朋友也很好。”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一语双关?花棉只内心兀自想,脸连快要埋进碗里,假装自己一副忙着吃饭的样子,没眼抬头看林丞行。   节目录制完她考虑去寺庙里净化一下心灵。   何真看了眼从没抬头的花棉,“看来花棉也很喜欢你做的面。”   花棉正了正身体,咳了声,“现在很晚了,再不快点吃你还睡不睡了?”   “边吃边聊嘛。说说你俩是怎么遇见的呗?”   何真绝对是挖坑能手!   “我记得花棉你是学习博主对吧?林丞行是音乐制作领域的,你俩怎么认识的?”何真眼睛不停在坐在对角线上的这两个人身上流连。   “等以后吧,有机会说给你听。现在确实很晚了。”林丞行瞥见花棉眼神里的求救信号。   花棉松了口气,他还是很体面的,对待她这个前任。   何真吃饱回房,林丞行在厨房刚洗完碗,隐约听见闷闷的撞门的声音,他大步走出厨房。   花棉从房门内探出头。   何真正揉着脑袋。   林丞行开口询问,“磕到了?”   何真回头看着他俩,狼狈解释,“没磕到,没磕到。”   ――   综艺最后两天去了丽市和川市,翻过山,也看了海。   林丞行明显感觉到,花棉在他回来之后一直在避开他,从不主动和他说话,出行喜欢和何真走在一起,同他保持距离。   吃饭、合照专挑离他最远的位置。   晚上玩完互动游戏,她进了房间再也没有出来。   就连她微信回的消息无非就是“嗯”、“谢谢”几个简短的字眼,态度客气。   他心情有点烦躁。   ――   旅游综艺第七天,海岛,天空透彻的蓝,波浪白云,阳光晃人的眼睛,有海鸥在沙滩上逗留,风很大,带着海潮涌起的水汽,扑面而来。   他们站在环海公路边,朝腾空飞起的无人机挥手,以海岸线为终结,告别这段美好灿烂的时光。   画面就此定格。   人生无非这样,一个旅途结束了,又不停奔波下一个旅途。   节目录制完,所有工作人员一起聚餐,导演亲自挑的星级大酒店,晚上又包下了当地一家有名的酒吧。 第60章 .藏海(4)上!   但凡是节目录制就会有结束的时候。   大家依依惜别,连新来的节目组实习生都说这个节目组比以前跟的节目组轻松太多,庆幸自己遇到随和佛系的导演,氛围融洽的节目组,只可惜时间太短,舍不得这么快结束。   花棉一个人坐在吧台边静静地喝奶茶,吧台上还搁着一杯,是何真的。   何真人已经混到前排等着唱歌。   吴献墨在酒吧外面打电话。   范弘光在导演副导那桌敬酒。   林丞行呢……   花棉视线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酒吧里的人成群结伴,侃天侃地。   却不见他的身影。   他刚刚还唱了一首歌,眨眼间人就不见了。   她晃着奶茶,神情恹恹。   有人指骨轻叩两下吧台台面,她闻声侧头,林丞行出现在她旁边,落座在远离舞台的吧台这边。   “找人?”   花棉看了他一眼,视线转回到奶茶上,“没有。”   光线昏暗,调酒师走远去另一边客人调酒,他一坐下来,酒吧里嘈杂的背景音忽然远去了。   “你在躲我?”他的声音很低,神色平静。   “为什么要躲你?”花棉装作若无其事,她要是一个演员就好了,用潇洒的演技击退来者。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他身影融在黑暗里,单手撑着头,眼睛直直盯着她。   里面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被他接连追问,花棉索性放弃回避,自暴自弃。“或许因为,七天过去,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嘴角勉强挂出一丝微笑,拿起奶茶碰了碰他手指紧扣的酒杯。“这次旅行是不是很有仪式感?”   进攻,谁不会?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连牙齿都是酸的。   林丞行皱眉,似乎想开口,却又沉默不语。   看来是了……   没说话就是默认。   花棉憋屈,起身拿起奶茶,逃离似地朝人群多的地方走去。   眼睛开始蓄积不争气的眼泪,这些天波澜起伏的情绪这此刻终于找到突破口。   她真的好讨厌林丞行啊,为什么要出这种馊主意……   她也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分手旅行,明知道来了两人就会有交集,自己却依旧无法阻止做出这种愚蠢行为,偏要来遭罪,现在好了,还要眼睁睁看着他喜欢别人……   她还待在这干吗?听他诉说他如何喜欢别人,嗑她喜欢的人和其他女生的CP吗……   鼻子突然有点堵,尽管感慨万千,她也不想做个矫情的人,自作自受,及时止损,收拾收拾早点回家吧――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男人握住。   他的手十分有力,她试着挣脱,却无法摆脱掉。   那人怕力度太大伤着她,温热的手微微松了些,他的手掌心竟然有些沁汗,眼神里透露几分紧张。   “花棉,我想我们需要认真谈一谈。”   “谈什么?”   “有什么好谈的?”   “谈恋爱吗?”   疑问三连下意识脱口而出。   花棉话音刚落,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即闭口,脸一红。   糟糕透了!她今天没带脑子!   她只能寄希望刚才唱歌击鼓的声音盖过她说的话,他没听见。   谁知,他意外地笑了笑,眼眸里闪烁着晶亮,继而表情转为严肃,极为迅速简短地开了口。   “咚――”   他说了什么?   乐队突如其来的巨大击鼓声瞬间盖过他的声音,反倒是她没有听见。   ――   狭长又安静的绿色通道里。   林丞行慢慢松开她的手,两人呼吸未稳。   花棉心脏还在砰砰砰剧烈跳动。   大概过了一分钟。   林丞行垂着眼睛,看向她,笑中带点无奈和揶揄。   花棉冷冷瞟了眼他,不懂他什么意思。   他示意仓促之下她左手不忘攥着的奶茶。   奶茶怎么了?谈事不能带奶茶吗……   花棉找台阶,就着奶茶喝了一口,没想到被啵啵和椰果糊了嗓子,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脸憋得通红。   林丞行朝她靠近,在距离她半步的地方,拍着她的后背。   “慢点喝。”   “你要是着急想喝,可以先喝完在聊。”   “奶茶店现在也没关门。”   “……”   见她放松了许多,他拿出手机,点开《来不来》官微里的宣传海报,然后把手机给她看。   “怎么了?”花棉抬起眼皮看着他,这个海报她看过。   林丞行放大海报的底部,标着一排排楷体小字的投资公司被放大。纯白的字体颜色,没有加粗,在蓝色的海报底色映衬下,显得温和无害,毫不起眼。   他指尖点了下起头的公司。   她抬头,脑海里蹦出一个猜想,好像明白他的意思,“你是金主爸爸?”   其实不难联想,这个节目导演从来不安排任务,没有任何剧本,广告植入也很少。   邀请的嘉宾清一色都是林丞行的朋友。   她发送自己的信息给节目组,第二天一大早节目组就迅速给她通过了。   花棉脑海里不自觉想起视频博主们每次收到赞助后都要谄媚鞠躬、万分欢喜地大喊一声:谢谢金主爸爸!   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大投资方?!   花棉的灵魂随着思绪飘走了……   林丞行笑着嗯了一声,不可置否,“可以这么说。”   花棉很聪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乌白的灯光下,在逼仄的空间里,她变幻呆滞的表情,生动可爱。   不过他倒是不希望听见她称呼他金主爸爸,他只想换一个更为亲密的身份。   花棉彻底不吭声了。   林丞行耐心地等她消化,把主动权一直放在她这里。   许久,花棉才开口,语气茫然,“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实在想不通,林丞行忙起来工作电话甚至可以排到25小时。一个分手旅行他为什么要投入这么大精力。   “你还不明白?”   他幽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   她回想起刚才自己的冒失脱口而出的话,声音有点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难不成你、你真的想跟我谈……”   所有的逻辑推理都指向这最后一个荒谬离奇的结论。   他神情认真,“想。”   这次,她终于听见她刚才没听到的话。   他声音不大,却砸在她心上。   她眼珠子都转不动了。他们这叫什么?“破镜……重圆?”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还没破。”   她傻了,“这还不算破?都五年了。”   “好,破了。”   “……”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对白。   脑子里的思绪彻底理不清,她忽然想起,“可是你在生日会上说过你有喜欢的人……”   林丞行哑然失笑,难怪他生日会回来之后,花棉态度忽然变得对他爱搭不理。   “不然你以为会是谁?”   准确来说,重逢之时,他从得知她还单身那一刻,就确定自己无法放手了。   哪怕没有机会。   他不能再在暗中蛰伏等待,他迫不及待主动出击。   分手旅行是创造契机。   综艺节目,怕她顾虑两人单独出行,也除去了两人无言尴尬。   所邀之人皆是他所熟悉的心地善良的朋友,这样就不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除了飞行嘉宾是其他投资方塞进来的一场意外。   担心她会无人聊天,他在微信为数不多的女性朋友之中考虑了很久,最后只邀请了何真。   亲自参与路线制定,尽量涵盖山川湖海。   明明知道自己近一个月档期很满,他还是尽量安排。   他想做到最用心,然后把主动权放进她的手里。   原本这一切他并不不打算告诉她的,但是看她方才走入人群那一刻,他突然害怕,她会永远离开。   ――   花棉在机场点开节目组群里发的最后一张合照时,机场播音已经在提醒她的航班开始登机。   她起身,抱了抱旁边眼泪汪汪的何真,“我走啦,下次见,记得来京北就约我。”   何真要去湖市录制下一个节目,登机口离她这儿不远,登机时间比她晚四十分钟,所以来这里送送她。   “要是有空的话,你第二季也要来,和你相处没有任何负担,花棉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花棉笑着回应。“有机会一定来。”   人海茫茫,从小到大,她身边的人来了又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很少有人真正停留。   花棉抬眸,视线落到远处找寻着什么,终于停留在某个登机口第一排最旁边的红色座椅上。   那里有个穿着休闲衣的人,遮得严严实实,听到机场广播后,摘掉一只刚通完电话的耳机。他抬头默默注视着她。   花棉看见他旁边那么多人,悄悄挥了挥手。   他微微颔首。   女孩转身,消失在登机口。   直到她的背影不见,他才起身,同周围的几个工作人员离开。   林丞行大步走在前面,身后几个工作人员窃窃私语。   “有看到是谁吗?”   “人太多了,根本看不清!”   “哎哟,你可别指望我,我刚抬头老大已经起身走了。”   “要不然咱问问老大?”悄么生儿提问的人瞬间被嘣了脑壳,痛得惊呼出声,“哎呦喂!”   林丞行转头,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众人缩了缩脖子。   “怎么?”   “没什么没什么……”助理摆摆手。   他手机里还停留在他和花棉的微信聊天界面,“落地了发消息给我。” 第61章 .爱情海(1)一脚踩进爱情海里,溅起……   林丞行查了花棉的航班,她的落地时间在他飞机登机前半个小时。   在这半个小时里,助理发现,林丞行一直在频繁打开微信。   原来这就是恋爱中的老大啊,眉目间留有温柔,如果他没有重复打开微信无数次的动作,他会更温柔。   助理想,他家老大十有九点九完全陷进去了。   不知道老大看上的女人到底长啥样……   他伸长脖子,抓心挠肝想瞅瞅那人的微信名字、头像之类的。   只要他视线往老大手机那儿瞄,老大总能“恰好”迅速退出。   偏偏他也不敢问。   连带下了飞机在车上也这样,助理先崩不住的,“老大,再这样……微信要被您摁坏了。”   声音越来越弱。   老大抬眸,冷冷觑了眼他。   下一秒,微信里她回了消息:刚才手机没电啦。   她回复地很快:你这次在宜岚待多久?   林丞行:至少一个礼拜。   他把行程文件发给她。   对方迅速接收了文件。   花棉:好耶!   林丞行到工作室时,看大厅里堆着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礼盒,险些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助理解释:“老大,这些都是前段时间各大品牌、业内人士、您的朋友还有歌迷寄来的礼物。”   林丞行皱眉,“这么多?”   助理道:“不止,地下室都堆满了。”   “不是说歌迷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寄回去吗?”   “歌迷们学精了,没送礼物,全都写信,送到了全球歌迷会,让全球歌迷会统一打包送过来的。”   助理指了指整齐堆在墙角的五个大纸箱子。   林丞行径直越过大厅走向工作间时,脚步倏地顿住。   跟在身后的助理差点撞到他,急忙后退一步。   “老大,怎么了?”   “有姓……花的寄件人送来礼物吗?”   助理愣住:“老大,您说的是杏花还是姓的是花?”   林丞行轻咳了声,“姓氏。”   助理翻着白眼在脑海里搜寻无果:“呃……老大,我翻记录帮您找找。”   林丞行点点头。进了工作间和众人开会,讨论关于内地演唱会的具体安排。   “老大!找到了!还真有一个带花的。”   林丞行眸子微亮,“拿过来。”   “是一个叫花花公子的寄件人寄过来的。”   “……”   他扫了眼联系方式,输入到手机里查询,微信显示备注,某影视公司老总家的年轻公子。   为什么会加这个人?   他依稀记得只同此人父亲曾有过接触。   他眯起眼睛大概回忆了一下,好像这个人是他歌迷?   看来是时候清一清联系人了。   助理突然发现老大面色不佳,连带他周围的气压低了不少。   助理又瞅见老大打开了微信。   他叹了口气,网恋可真够麻烦,他以后才不要网恋,眼要瞎掉、手要断掉、微信要废掉。   还没等老大点开聊天页面,就见他抬起头,挑眉看了自己一眼。   “老大,没什么事的话我走……”助理迈开沉重的步伐。又没看到老大的网恋对象!   林丞行垂下眼,迅速嗯了一声。   他点开和花棉的聊天页面:我的生日礼物?   对方迅速回复:物流说三天后就到。   ――   林丞行在工作室编曲,编着浑然不觉竟然通宵了。第二天清晨五点,他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肩膀,下楼去吧台给自己冲杯咖啡。   工作室的门滴滴响起按密码的声音,随即缓缓从外打开道条缝。他停住下楼的脚步。   从楼梯往下望去,门外的人朝里面探脑袋,顺着门外漏进来的灯光,看见堆满礼盒的客厅,她捂住嘴巴惊叹了一小声,随后视线查探了一楼一圈,发现没人,她悄悄把行李箱提进来。   进了玄关后她轻轻关上门,似乎担心行李箱万向轮发出声音,把行李箱使劲提起来放在一边,随后乖乖换上拖鞋。   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他觉得心里有点暖时,又涌上几分愠色。   客厅没拉全帘子,月色暗淡。   她顺着墙在摸什么,客厅杂物障碍比较多,担心她被堆在某处礼物绊倒。   林丞行大步下楼,开了客厅灯。   “啪”的一声,花棉感觉客厅灯忽地亮起来。   看见水晶灯下映照着不知什么时候立在楼梯口的人。   她先是惊讶,随即满眼欢喜地走到他面前,在离他一步距离处停下。   “你怎么来了?”他声色淡淡的,蹙着眉,语气中带着责备,“几点的飞机?知不知道你一个女孩子过来很危险?”   “我知道错了。”她主动道歉,下一秒又笑道,“可你不是说要礼物嘛?你的礼物来啦!”   原来她说的礼物是她自己。   她露出一个大大的讨好似的笑容,两只手搁在下巴处,交叠出一朵两片叶子衬着的花。   林丞行被她气到笑,纵使她来了他很高兴,但他也只是抿着唇,嘴角微不可察上扬几分。   他挑眉,“就没有别的礼物吗?”   其实,昨天晚上他拆礼物拆了近两个小时,快要拆疯了,才拆完一个角落堆放的礼物,他现在看到这些礼物包装、袋子都有些犯怵,自然不想再要礼物。   对他而言,她能来到他身边,已经是最大的礼物。   但他还是情不自禁想逗逗她。   花棉颇为凝重地思考了一番,摇摇头,“没有了。”   她送给他的礼物还在厂子里呢,她最近一直在问,对方说,由于她要求太高,工期尚不确定。   花棉又左右看了看,“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对。”   她视线最终在他的身上,终于能肆无忌惮地好好看看他了。工作室里开足了暖气,他穿着一件薄薄的纯色圆领灰毛衣,毛衣领口比较大,锁骨若隐若现。往下黑色休闲裤显得腿修长,整个人帅气得如行走画报……   “想喝点什么吗?”   她来得太突然,这里没有任何给她吃的零食,别说零食了,可能主食就剩几包速冻水饺。   林丞行想着要不然明天带她去趟超市。   他转身去厨房,想在找一圈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那个……”她拽住他毛衣的袖子,无意间把他领口都扯大了些。   她着急忙慌又松手。   “其实我……还有礼物。”   “什么礼物?”   他转头,挑眉盯着眼前的女孩,她眼睛又大又亮,里面闪烁着比客厅水晶灯还要更绚烂的光。   她的脸红红的,还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帽子上一圈肥肥的狐狸毛。   “热不热?在这里穿这么厚?”   “有点……”   “脱了吧。”   “真的脱、脱吗?”女孩有点怂怂的。   林丞行觑了眼她,“也可以不脱,随你。”   “我脱。”   女孩跑去沙发旁变扭地脱衣服。   他进了厨房打开几个常放食物的橱柜。   他找完了,几个柜子无一例外,空空如也。他真的太久没回这个小工作室了。   林丞行侧头,见她还在慢吞吞脱衣服。   羽绒服这么难脱吗?拉下拉链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他又去旁边给自己接了杯咖啡,刚转身想问她要不要喝杯奶,这里还剩些牛奶。   正欲开口时,他视线落在她身上,仿佛被强力胶粘住了,再也挪不开――   花棉被他的眼神看得变扭。   应该……没错吧?   她在小洪书搜了一天的见男朋友的穿搭,最后在自己衣柜里筛选出了两套差不多样式的,给微信里的闺蜜们看,都不合格。   然后又被正好在京北出差的噜噜塔拉去附近各大商场逛了一圈。   挑挑拣拣,最后才定的这套。   噜噜塔还千叮咛万嘱咐说:不许换,一定要穿这套!!   所以她老老实实穿过来了。   她被他盯得有点发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高领杏色紧身针织衫和裹臀短皮裙,长袜。   闺蜜们看了都说好啊……   林丞行攥紧手里的咖啡杯。   谁能告诉他――   高领秋衣为什么锁骨处要露个大口子?裙子能穿吗?为什么这么短?还不规则?   他视线往下扫过,神色一黯,黑色丝袜。   他没有说话,只觉得嗓子有点哑。   女孩朝他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好看吗?”   她声音很娇又有点颤,眼睛里浮起水雾般的光泽甚至有些诱人。   大胆又害羞,一来一回,像钩子一样,总能在不自知的时候勾人心魄。   他喉咙紧了紧,直到她站到他面前,他才迟迟低声问,“这……是你给的礼物?”   花棉摇摇头。   他松了口气,按捺住心臆躁动,她确实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慢慢贴了上来,踮起脚,在他的下巴上落下一个极其极其轻柔的吻。   “这个算礼物啊!”   转瞬即逝――   她有些羞意,又跑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滴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你过来。”   他慢慢把咖啡杯放下。杯子落在大理石台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见他也走到客厅。   她有点茫然,局促起身。   他朝她走过来。   他眸子里的黑愈发浓厚,她被迫节节倒退,他的手扣上她清薄的肩膀,把她抵在客厅一隅的墙面上。   只听背后“哒”轻微一声,客厅的灯瞬间关掉。   视线里一片漆黑。   她感觉有人朝她靠近,一只手慢慢摩挲着她的下巴,然后他的唇划过她的脸颊,寻到她的下唇,叩开齿关。   一个浓浓欲念的深入的吻。 第62章 .爱情海(2)溅起汪汪汪大水花……   她慢慢闭上眼,些许青涩地回应着。   他身上的松木冷香更加浓郁。   分别三天,思念却累积已久。   察觉到毫无准备的她忽然僵住。   幽黯的眼神慢慢恢复了些理智。   慢慢来,不急。   他抱着她,身体柔软,仿佛有种魔力,让他抱住她就不想松手。   爱一个人就想同她耳鬓厮磨。   一室黑暗,万分静谧,心跳如雷。   静静相拥许久。   他开口,“准备待多久?”   “唔……大概一个礼拜?”她的脑袋埋在他怀里。   这学期已经没有什么课了,就是实习。因为有师姐推荐,她很幸运没有去非诉,而直接找到了精品所某个正好缺人的诉讼团队,合伙人让她过一个礼拜再来,原因是录用她的团队这周出差还没回来。   “最近一周都有空,我带着论文来这里写。”   原来她真是来给他惊喜的――写论文。   花棉听见他胸腔震动,发出无奈的笑。   新来的女朋友要重新参观工作室。   天蒙蒙亮,电脑没关,显示屏里显示密密麻麻、各种颜色的曲线和按钮,桌面上还散着几盒药,有清嗓子的,还有胃药。   她也看见他眼底淡淡的乌青。心里涌上一种无言的心疼。   “你就一直坐在这儿坐到了五点?”   林丞行嗯了一声。   高强度的作息,恐怕神仙也受不了吧。   她拿过他手里咖啡,表情严肃,“去睡觉。”   “快去。”她继续催促。   他靠在她的肩上,双手环着她,漫不经心道,“一起?”   她还是第一次进他的卧室。完完全全独属于他的专属地。   他的卧室很大,简洁干净,中间摆着一张大床,灰木质调,林丞行很喜欢灰色。   灰毛衣,灰卫衣、灰被子……   窗帘也是灰的。   不知何时,他在她身后,把她的头发散了下来。   顺势带着她倒在床上,动作无比娴熟。   “睡觉。”   她的脸顿时红了。   床好软,被子上还有他淡淡的香气。   他的身体一直靠着她,热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脖颈上,有点痒。   花棉不安扭动了下,想换个舒服的姿势。   下一秒,她感觉床一轻,旁边的人已经起身。   她刚想问他要干嘛,就听见他拉窗帘的声音。   没了月光的颜色,卧室里完全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很迅速,床又一沉。   因为看不见,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脱了衣服,又等了一阵,他身体靠了过来。   他寻着她的唇慢慢吻着,十指相扣……   她的心怦怦怦杂乱无章的跳着……   他一把搂住她,揉进怀里。   然后……   他睡着了……   她想,他一定是太累了……   ――   花棉是被林丞行的手机震醒的,手机就搁在床头柜上。她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   她起身摇了摇林丞行的肩膀,“有电话。”   他没吭声。   她又戳了戳他的脸。他的下巴上冒出一点硬硬的胡茬,有点硌。   感觉到有人在动他。   林丞行皱眉闭着眼,含糊地嗯了声。   花棉叹了口气,他只睡了两个多小时。   不忍心打扰他,她只能起身,绕道他那边的床头柜摁掉电话。   没想到这个叫“王弭”的联系人仍然锲而不舍地打过来。   现在才早上八点,她担心有事,打算跟这个联系人紧急解释一下,让他待会再打。   于是她摁了接听键,手机那边的声音清晰传来。   “林哥早上好呀!我是王弭,之前寻艺的合同已经签好了,想问问你体育馆这边场地设备有没有什么需求我好跟寻艺再沟通……”一个甜美的女声。   “着急吗?他……熬夜刚睡……”花棉看了眼名字,没料到对方是个女生。   她也不太清楚对方刚说的一些东西。   对方听见电话里传来的女声,先是一愣,“呃……也不急。”   但王弭显然语气里带点震惊,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花棉试图解释,“那个……熬夜是因为他昨晚通宵编曲……”   她怎么感觉自己越解释越荒唐?   “没关系……我中午再给他回电话吧。”   两个人都磕磕巴巴,最后挂了电话。   她昨天在飞机上就睡过了觉,刚才又陪林丞行睡了会,现在接完电话,已经彻底清醒了。   然后去厨房里摸索着,果然,阿闯走了之后这个地方空空如也。   花棉又去附近的超市里买了些吃的回来。   她打算把行李箱放到客房里,把东西拿出来简单收拾一下。收拾到一半,头发一直散着特别难受,她找发绳,林丞行的这个工作室哪里有发绳,连跟长点的头发都没有。   从客卧到客厅再到洗手池,最后翻林丞行的主卧。   因为林丞行还在睡,室内黑暗暗的。   花棉也不好打扰,用手机灯光照着主卧稍微在床边几处找了找。   还是没找到。   心下一叹,林丞行把她的发绳放到哪里去了……   她悄悄起身。   倏地被林丞行扣住手腕,他睁开眼,声音还是有些没睡醒的生硬和沙哑,“几点了?”   花棉看了眼手机,“十点四十。”   林丞行缓缓坐起身。   见他要起来,花棉道,“刚才有一个叫王弥的女生给你打电话。我看她打了很多次就接了。”   林丞行嗯了一声,没有别的情绪。“说了什么?”   电话内容她没太听懂,就记住了几个关键词。   “好像是签了合同,问你体育场馆的事。”花棉又补充,“她说中午会打给你。”   林丞行对她笑,“好。”   花棉刚要出房间。   他凝神看着她,心情似乎有点愉悦。“吃醋了?”   “没啊。”她停住脚步,惊讶地看着他,像是会随便吃醋的人吗?更何况电话里讲的是正事。   他依旧笑,“我这里和这里都已经有人了。”   他指了指心口,又指了指他手腕上还套着她的发绳。   酒红色的发绳圈在他冷白的手腕上,颜色鲜明。   某个人心甘情愿被打上标记。   花棉心头一暖,又瞬间涌起一股恼意,伸手过去抢,“原来我找了半天的发绳在你这里!”   ――   下午林丞行进创作室接着编曲,花棉写论文。   她写了近三个小时,花棉伸了个腰,抬起头,看看窗外又准备跑到林丞行的创作室去见见他。   其实每个人的日子都一样,有着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时而有趣时而枯燥,但贵在坚持。   林丞行就是一个很专注的人。   专注到花棉在他背后看了他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反应。   他专注的样子真的很迷人,戴着黑色眼镜,虽然没有金丝眼镜那样高贵,但他皮肤是冷白的,戴着黑框眼镜反而散发出一种禁欲气息。   她突然发现了他用电脑编曲一个不太好的习惯,他个子高,看电脑的时候背部长时间微微弯着。   她忍不住掰直他的身体,又给他捏捏肩。   察觉道背后柔软的手在给他捏肩,他手从鼠标上离开,一只胳臂穿过她的腰一把捞起她,自然地把她抱在腿上。   花棉脸一下就红了,一动不敢动……   他把头靠在她的肩上,特有的低音里带了几分诱人宠溺,“要陪我一起作曲吗?”   ――   晚上,花棉在客卧噜噜塔特地打电话来问花棉那套衣服她男朋友的感觉如何,有什么行动。   花棉把当时的情况都复述了一遍。噜噜塔显然有点失望,“就只是亲亲抱抱?”   “都没举高高?他是不是没能力举起你?”   “不是……是我太重了。哎……他为什么要举我啊……我又不是铁……”   “没别的了?”   “不然呢?”花棉觉得这已经很亲密了啊,对她而言已经很……   噜噜塔一噎,“别吧,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呀?”   “他肯定没问题。”   噜噜塔抓头,“可你身材这么好,不应该啊!”   噜噜塔继续猜测,“你男朋友到底是做什么的?如果是医生,也许他看病人……看多了有可能会这样。”   “他是……音乐家。”   花棉在思考如何让噜噜塔知晓这件事情。   她和林丞行还是会公开的,她想先探探周围人的口风。   “音乐家?!”噜噜塔震惊:“你可小心点!音乐家虽然浪漫但大多都很风流哎。音乐界和娱乐圈可不分家,像什么音乐制作人呀,歌手呀,指不定有多少明星扑上去呢。”   噜噜塔话很多,接着举了最近两个某某制作人的例子,概括总结起来就是,有个同时脚踏圈内圈外国外三条船的,有个刚结婚妻子生完娃他就在外面玩又不小心玩出个娃的。   由于大家都谈好了价格,没有在网上爆出来,但是只要是工作部分涉及娱乐圈的博主们都知道了。   噜噜塔举这些例子的时候痛心疾首,但同时庆幸还好她的房没塌。   “就……没有好人了吗?”花棉坐在客卧的床上,双手环住膝盖,眼神放空。   “也不是没有好人啦,肯定每个领域都有干净的和不干净的。就是好人确实比较少,就比如,我所了解的――林丞行,他是真的真的真的清心寡欲只爱音乐。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人只爱音乐,才能年纪轻轻就成为乐界天花板吧。”   “但像他那样不给任何女人机会的男人实在太少了!我估计这辈子没人能搞定他。对了,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先打听打听,你再考虑入坑?”   “……”   “那如果,他有女朋友了呢?”   “谁?”噜噜塔下意识问道,刚问完――   电话那头噜噜塔沉默了。   花棉也沉默了。   客房的门忽然被打开,林丞行站在门口,似笑非笑,“今晚你要在客卧睡?” 第63章 .爱情海(3)溅起汪汪汪汪大水花……   因为客卧关着门,没有人很安静,花棉懒得把手机贴在耳边,直接开的外放。   这句话在空间里短暂地传播了零点一秒。   却让在场的人同时停顿了十秒。   “……”   “……”   “卧槽,你男朋友这声音……”   噜噜塔忍不住脱口而出,用‘我的妈呀,我是不是听错了’的大吃一万斤惊的语气对她疯狂试探!   未说完,就被花棉着急忙慌挂断电话。   “你……你怎么来了。”   她局促站起身。   他听见手机里传来高分贝的女性惊叫瞬间被他女朋友掐断,“打扰到你了?”   花棉干笑,“没。”挂都挂了。再重新接通恐怕她暂时还没有能力面对。   她下意识忽然想到,明明是林丞行没有敲门,怎么她反而有种心虚的感觉。   她挺起胸脯,“什么事?”   “今晚你要在客卧睡?”   他又重复了一遍,扫了眼她已经换好的睡衣,被子和枕头已经被她盘出一个窝的模样,已然把客卧当成了今晚睡觉的房间。   “我们才刚复合三天。俗话说的好,感情要循序渐进。”她叉腰。   “所以俗话是谁?”   “俗话是一个老人。”花棉硬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哦?”林丞行竟然提起一丝兴趣,“那怎么个循序渐进法?你有计划?”   花棉心想,他都问了,总不可能说自己没有计划吧,于是只能顺着他的话说,“先睡客卧开始。然后……”两天?也太少了,一个礼拜后睡主卧?   不不不,好像也太快了……一个月?   一个月她早走了。   她忽然编不下去了。   谁知林丞行抱臂倚着门,很自然替她接话,“嗯,如果这样算,应该先从客厅睡起,会议室勉强也可以睡。”   “……”   这才复合三天,他竟然……要让她睡客厅睡会议室?   呜呜呜……   看她垂头丧气的表情,竟然有点可爱。   他忍不住想逗逗她。   “睡主卧还是睡客厅、会议室,选一个。”   “我选――”   “矜持。”   “好。”林丞行说完转身走了。   走了?   花棉跑到门边探出头瞧了瞧,他真走了哎,头也不带回的。   呜呜呜……   他们的爱情果然太脆弱了!   晚上九点,花棉刚写完脚本,合上笔记本,倏地客卧门打开了,林丞行站在门口。   他貌似不是一个人来的……   还带着枕头。   她旁边床的位置陷了下去。   唔……早知道不如去睡主卧呢!   这客卧的床比主卧还更小更挤……   他的手环住她,把她搂进怀里。   当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   听见他轻轻叹息一声,“你这么矜持,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被公开?”   ――   三天后,林丞行告诉她大消息,演唱会提前了,京北那场定在4月16日晚上。   花棉惊讶,她打开手机日历,4月16日正好是休息日。   没过两天,林丞行作为歌手的首场演唱会《TREASURE》就空降文娱热搜榜第一,一个礼拜后接连“TREASURE演唱会门票秒空”、“TREASURE最低票价被抄至3000千”、“黄牛被抓”、“京北体育馆附近宾馆4月16日全部满房”像连续剧一样,几个相关热搜同样居高不下。   阿闯跟林丞行沟通过好几次,太多歌迷抢不到门票,奈何林丞行仍坚持今年只开这一场。   连花棉最近刷朋友圈都呈现两极分化的状态,譬如她刚刚刷到的――   快乐版:【ALIN】感谢上天,我抢到了林丞行TREASURE演唱会门票!!!(感动流泪)   电子演唱会门票截图.jpg   伤情版:【大学校友何\师兄】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林丞行演唱会为什么只开一场。   悲情版:【初中同学宋巧】体验了一把秒没……求林丞行演唱会门票!(暴风雨式哭泣)   ……   这直接导致花棉手上拿着一张最靠前的内场演唱会门票的时候,内心万分纠结。   想了想还是不晒了,怕被弄死。   花棉顺着点赞下去。微信有聊天消息进来。   噜噜塔:你男朋友被好多人抢啊……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说出去呢?   噜噜塔:啊啊啊啊我一个人快憋死了。如果我没熬到看演唱会的时候就死了,请你记得为我收尸。   噜噜塔又联发好几个可爱的‘宝宝悲痛’表情包。   花棉想了想,回复到:忍住。   什么时候公开呢?花棉陷入沉思。   她和林丞行刚在一起,总觉得和他在一起还不够稳定,等感情稳定些再说吧。   虽然有很多人说让林丞行再加开演唱会,包括阿闯包括许多工作室的经纪人、工作人员都和他沟通过。有的甚至打电话给她旁敲侧击。   但她会尊重林丞行的想法。   林丞行一次唱三个半小时,前几天还要每天没日没夜彩排,多开几场她也心疼。   林丞行演唱会当天上午,花棉还去拿了趟快递,之前送给林丞行的生日礼物等了一个多月终于到了。   礼物看起来还比较精致,送到时完好无损。她满意的把它找了个好看的袋子装了起来。   下午她录视频的时候忽然灵光一现,不如来记录一下她今晚的追“星”之旅吧!   下午四点的时候花棉开车到的京北体育馆停车场,作为整个京北最大乃至全国最大的体育馆,此时,体育馆外围就已经搭好了了许多TREASURE演唱会的周边、横幅的棚子,人山人海。   她拿相机小小记录了一下。   演唱会晚上七点开始。   作为林丞行的家属,花棉挂上林丞行给的挂牌,进了演唱会的后台。   幕后的工作人员都十分辛苦忙碌,来去匆匆。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各个房间,弯弯绕绕,终于在贴着“林丞行”三个大字的休息间里见到他。   他身边围着五六个工作人员,工种应该都不同,看似乱实则有序。   她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在看见沉着冷静的林丞行后,突然平静下来。   他做事一丝不苟,极为专注,尽管工作人员有时很着急可能会同时对着他说话,他都能在下一刻给予准确的回答。   花棉在角落里默默寻了个椅子坐下,想等他稍微空闲的时候在找他。   她刚打开微博逛TREASURE演唱会的超话,刚刷完几个博主录的演唱会开始前场外视频片段,就听见有人叫她。   “花棉。”   熟悉的低沉好听的声音。   她抬起头,不知何时,他身边的工作人员都离开了。   偌大的休息间就剩他们两个。   自从上次在林丞行那儿住了一个礼拜回京北后,她已经好久没见林丞行了,上个礼拜林丞行也一直在忙彩排,甚至都没什么时间视频。   他朝她招了招手。   花棉提起刚才搁在旁边椅子上的袋子。乖乖跑到他面前。   “你今天……特别帅!”   她眸子亮晶晶的。   林丞行勾唇,一把揽住她,让她坐在腿上。“让我抱会儿。”   他把头轻轻靠在她脖颈的发间,闻着她身上诱人的香味,紧绷的神经突然间放松。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你头上的银粉掉到你脖子上了哎……”   “今天有什么特别环节吗?”   “嗯哼?”他声音低哑。   她异常兴奋,“比如跳脱衣舞什么的?”   “你希望我给别人看?”他抬眸,盯着她。“抱歉,我只给我女朋友看。”   花棉耳朵红透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撩人的?   她视线下移,这才注意到他此刻正穿着一件十分宽松白色衬衫,黑色裤子,还打着一条似挂非挂着的领带,白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没扣上,无意间露出几分性感的锁骨。   从她这个绝佳的视角,甚至可以看见点他宽松衬衫里面精瘦的身材……   哪个造型师设计的,出来挨打……   她感觉鼻子热热的。“林丞行,我流鼻血了么?”   他笑着说,“没有,我家花棉抵抗力很强。”   她的脸通红,红的快要滴血。   “你有腹肌吗?”她确实……在此之前没敢摸他……   “想试试?”音色极具诱惑。   “……”   他带着她的手触向他布料下的腹肌。   “一共八块,不多不少,你仔细数数。”   ……   ――   及时刹车,见好就收,花棉从他腿上下来,“我给你带了生日礼物。”   林丞行诧异,“生日礼物?”   这个期待已久的她准备的生日礼物来得太晚,她不提,他甚至都忘了。   “厂家一直在做,我也等了好久,好在它发货了。你拆开看看?”   她把袋子递给他。   林丞行拿起袋子,里面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他拆开,眼前一亮,里面竟然是一个银灰色的订制麦克风,每处细节都充满质感。   她眼睛眨呀眨,咬唇,“我不知道这能不能用,实在不行,你摆在家里让我来唱卡拉OK也行……”   礼盒底下还压着一张明信片,林丞行正要拿出来。   花棉赶紧制止:“等等――我先走了你再看。”   她写得东西自己都害羞是怎么回事……   说完,她朝他挥了挥手,关上门跑走了,“我先去内场等你啦!”   他抽出明信片。   风景的一面是他在阿佛山看日出时的侧脸。   日光照着他的脸,他看着远方。   应该是她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拍的。   他翻到背面,上面写着娟秀的小字:   “献给天籁之嗓的林丞行先生,愿你永远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那个人。”   “Hoping your song will be heard in every corner of globe.”   指尖轻轻摩挲着这张明信片。   他笑了,眉眼温柔,“谢谢你,花棉。” 第64章 .爱情海(大结局)溅起汪汪汪汪汪大水……   她找到座位的时候,发现右边坐着一个戴黄色帽子、带着口罩,衣着潮流时尚的高高瘦瘦的男生。   她刚坐下,对方戳了戳她。   花棉觑了他一眼,默默挪了挪位置。   时间还早,她拆开椅子上摆着的营造氛围的荧光棒和手环,演唱会的手链设置得很精细,像夜明珠串的造型,在黑暗的夜晚闪烁着莹白的光。   她拿出相机记录了下这个时刻,她刚对着相机镜头比心的时候,就发现,镜头里凑近戴帽子的男生,他抬起头,笑眯眯地把口罩摘下来,朝镜头里比了个剪刀手。   “花瑜?!”花棉收了相机,惊愣侧脸盯着他。   “怎么只有摘了口罩才认识你弟弟啊……”   “你不是在片场拍戏吗?”   “姐夫寄给我的票,闪送。”花瑜掏出票展示给她看,笑眯眯的。   难怪花瑜之前不管是在群里还是朋友圈等任何地方都不吭声,对林丞行演唱会丝毫不提及。   她还以为花瑜很忙。   花瑜挑了挑眉,扬起嘴角,露出一排齐整的小白牙,在晒黑的皮肤衬托下,显得更加亮洁。   “帅不帅?”   她已经好久没见到花瑜了,花瑜自从去年十月份的时候进了剧组,一待就是大半年,连过年都没有回来。   他去临海城市拍戏,皮肤晒黑了点,搞了个板寸头,也变成熟了,眼神愈发锐利。   “帅。”她上下扫了眼他,“拍得如何?”   “还两个礼拜就要杀青了。这不,姐夫演唱会怎么着也要来一趟啊。”他朝她笑,“顺便给你个惊喜。”   “什么惊喜?”   “我出现难道还不够惊喜吗?”   “你够嘴贫。”   花瑜还是那个弟弟花瑜,有些地方变了,但又有些地方依旧没变。   “在片场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啊,我是男二,片酬这个数。”他用手给她比划了个数字。   “万?”   花瑜摇头。   “再加个零。”   花棉惊讶,“好高哎……”   “那当然!”花瑜耍嘴皮子,“开玩笑!我这个纯情男二可是有观众心疼买单的!”   ……   “哎……那你现在……谈恋爱了没?”   花棉还记得自从五年前出过主持人那事全网曝光以后,花瑜整个人性格变了很多,这几年也一直没听说他谈恋爱的消息,她不禁有些担心,他该不会是对恋爱有阴影了吧?   “怎么忽然聊这个了。”花瑜笑意顿时淡了下去。   “没什么。”花棉看了眼他,心里默默肯定了这个想法,   “其实确实没什么啊!这些年早就走出来了,只是没找的合适的而已。”花瑜拍拍她的肩,让她别放在心上。   “我也想像你一样,等个缘分,到时候一定给你找个史上最美弟妹!”   “给我找干嘛?”   哈哈哈,两人相视笑开了。   ……   陆陆续续来人,花棉周围的位置已经坐满,林丞行给她的是最靠近舞台中央整个内场最好的位置。   放眼望去,周围就有好几个她眼熟的人。   接着她还见到了五年没见的阿闯。   “小棉花……”阿闯就坐在她后面一排,对她道,“小棉花,你不会生我气吧。”   花棉摇摇头,“当初你的立场没有错,分开也不是因为你的原因。”   “小棉花好想你啊……之前是我对不起你……呜呜……还好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你不知道林丞行这些年来过得有多难受。他特别想见到你,可是又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所以就拼命努力,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希望你能看见他……”   阿闯还想说什么,没过多久全场的灯光灭了。   场馆内霎那变得异常安静。   随着一浪接一浪的荧光棒在黑暗中散发着光亮,漆黑的台上一道光打在中央,林丞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耳畔传来浪潮般的尖叫。   音乐声渐渐响起,熟悉的旋律。   《TREASURE》   词:花棉/林丞行   作曲/编曲/制作人:林丞行   “迷雾尽头的人间   留下未愈合的伤   人生何尝不是四面悲喜   我攒了美好的事   等着你如约而至   Let it be me一点一滴   越来越清晰   ……   迷雾散去的人间   伤口渐渐愈合   人生何尝不是四面悲喜   你倾听了我的事   我如期赴约而至   Let it be me一步步靠近   相爱得彻底   ……”   花棉捂着脸,这才第一首歌,她就忍不住泪眼朦胧了……   这首歌,原本是纯音乐,有她的声音,又用了她的歌词做的歌……   上半首歌词是她写的,他唱的……   下半首歌词是他回的,里面依稀可以分辨存在着她的声音……   呜呜呜……   他好会啊……   她的心被歌声的电流击中,麻麻的。   周围会唱的歌迷们都跟着音乐的节拍一起唱,荧光棒随着舒缓的音乐缓缓摇动着。   这首歌让花棉想起了她第一次在宜岚的广场遇见林丞行,他唱着《平凡之路》。   想起了她那次去录声音采样,她念着诗,他静静地看着她,眼底还有温柔的笑意。   想起了录音室里专注工作,一遍遍打磨歌曲的他……   想起了录制百日团魂时节目画面里各种这样认真、耐心的他……   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接吻,她被他轻轻拥入怀里……   想起了再次见到他,他的冷漠化成温柔,那晚燃燃而起的篝火……   没想到眨眼时间一晃而过……   一首歌进入尾声。   林丞行鞠躬,“这首歌,发布的时候,叫问号(《?》)的,大家可能会惊讶它为什么改名字,改成《TREASURE》,并且词曲也做了些调整。”   他笑着说,“其实最开始我取名字的时候,这首歌就叫《TREASURE》,只是我还没有意识到它的重要性,现在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林丞行!!!我爱你!!”   “林丞行你是不是有其他什么想法了!”   歌迷们大声喊着,声音很嘈杂,在偌大的容纳十万人的体育场馆中,并不能被林丞行听见。   林丞行似乎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   场子渐渐热了起来,一首接着一首,满怀热情,无言感动。   花棉也跟着唱了一首又一首,越唱越兴奋,完完全全沉浸在林丞行的世界里,每一个音符都让人心潮澎湃。   花棉余光瞥了一眼花瑜,花瑜显然也沉浸在林丞行的音乐里,晃动着荧光棒,摇头晃脑一起唱。   林丞行连续唱了两个小时了,终于他从舞台内的升降台下去喝水,稍作调整。   这段时间,由台上他的乐队带来一首林丞行以前作曲的音乐。   花棉跟唱,喊得嗓子都有点哑了,她想想林丞行连续唱了两个小时,还能不跑调,真的太厉害了……   旁边的花瑜递了瓶水给花棉,“林老师好有人格魅力啊……歌唱得那么好听,以后我每年都来看他的演唱会。”   “不拍戏了?”   “可以请假嘛……”花瑜问,“你有口罩没?”   花棉点头,“怎么了?”   “赶紧戴上。”   花棉怔愣,“我还要呐喊呢,太碍事了,不想戴。”   “带上带上!”花瑜催促。   “为什么要戴?”   “女人,叫你乖乖听话。”   “怎么跟你姐说话呢……跟谁学的!”花瑜一日不挨打就浑身皮痒痒是不是……   花瑜嬉皮笑脸。“跟我们剧组男一号学的。”   最后,花棉被花瑜的各种法子逼得没办法,只好戴上口罩。   花瑜又有点不放心,“要戴帽子不?”   花棉摇头,满头雾水。   就听他兀自嘀咕,“算了,我也要遮一遮。”   ……   乐队把林丞行的纯音乐演奏完,升降台重新升起,林丞行再次出现在舞台上,马上进入下半场。   全场刹那间变得安静。   “写下来这首歌,是我写给我最心爱的人的。”   “不少歌迷可能也知道,我前不久刚过了二十八岁,其实到了这个年纪,特别想有个家,想和我爱的人相拥而眠,不用顾及外人的眼光。”   “我很庆幸,我找到了这个人,她是我的唯一一任前任,也是我永远的现任。”   “真的很机缘巧合,现在我们其实算是破镜重圆。我经历过很多痛苦,是她来到我的身边,给我波澜不惊的生命轨迹中增添了生机动人的几笔。我最刻苦铭心的是,我们分手的时候,她与我告别,缘分是有尽头的。”   “是,缘分有尽头,但缘分也可以,重新开始。”   他的视线仿佛越过机器设备,穿越重重阻碍,直接落在她的身上。   大屏幕放大他的神情,他深情的眸子,朝内场的人海里望去,寻找着那个人的身影。   “现在我就还一首歌给在场独一无二的你。”   伴随着众歌迷的惊呼声,最后,摄像机镜头在众尖叫歌迷中略过,最终屏幕画面定格在一个带着口罩和黄色帽子的女人前面。   女人的眼睛里隐隐有了泪光。   花棉无暇顾及屏幕中她的画面,因为她突然看见――   倏地,林丞行脚下的那块舞台台面动了起来,巨型机械臂托起那块空地载着他缓缓上升,朝她移动,最后落在她前面几步路的空地前。   花棉低呼,花瑜低着头,站起身,把她拉起来,又推了她一把,让她过去。   全场噤声,镜头一直记录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花棉走到了那一小块舞台前,林丞行换了套衣服,是一件低调奢华的银灰色V领西装,整个人耀眼夺目。   整个人犹如天上的神o   接着――   他朝她伸出手,   白皙的手骨节修长。   花棉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他的手很温热,他稳稳扣紧她,拉过她,众目睽睽之下,俯身将她揽入怀中。   感受到他的呼吸,她的耳边传来他轻哑的声音。   “开演唱会,只是为了想哼歌给你听。”   所有歌迷都沸腾了……   激动……尖叫……   疯狂……撕心裂肺……   “这首歌,叫做《山海与温柔》。”   这是一首从未发布的新歌,在旅行的时候产生的灵感,如今,他终于可以唱给她听。   花棉笑着笑着,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他伸手,拭去她的眼泪。   花棉回到座位。   她看见他手里拿着的那个话筒……分明换成了她送给他的那个……   他就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深情的眸子看着她,用最诱人的温柔声线,唱完了整首歌。   ……   ……   “青春易逝,愿我们都能在最好的时光找到生命中那个自己心爱的人。   珍惜自己爱的人,   接下来是最后一首歌。”   最后一首,是林丞行很早以前一首最经典的老歌,十万人齐声大合唱。   事后,所有在场歌迷回忆起那场富有创意又激动人心的演唱会时,清一色都是:   泪崩   眼睛已哭瞎……   音乐可以治愈一切,   荧光棒甩得很有节奏,   踩着音乐的节拍,   在歌的每分每秒里渐渐沦陷……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