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追雾   作者:罪加罪   文案:   假正经版:   夏葵只是想从叶雾白身上找寻友人之死的线索,却意外发现这个看似寻常的温柔男人,被好几拨人盯上。有要他命的,有保他命的。   而她,不知何时,已成为局中人。   小甜甜版: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叶雾白握着夏葵的人事资料表,客气道:“张阿春,我们并没有性别歧视,你想好了可以再来面试。”   夏葵走出店门,听到里头的小姑娘围着店长叽叽喳喳道:“那个男生可真帅啊,店长干嘛不招?”   叶雾白温和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这么漂亮的姑娘,你们也会认错?”   夏葵一怔,舔了舔小虎牙,重新推门而入。   夏葵(女)撩妹高手人见人爱,没想到以后会找个男朋友,还得质保不退货。   叶雾白(男)心如止水独身多年,没想到以后找个女朋友,还得对付女情敌。   来,你们要的人设:   温柔貌美神秘男店长VS金盆洗手流氓女头子   乖,入坑必读:   1、本文不讲逻辑,不讲道理,非刑侦、警匪、黑帮、悬疑大片,就是个弯变直的爱情故事。   2、开心看文,礼貌交流。   夏葵,其人其事,可参见《见空》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葵、叶雾白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他的温柔与孤独   立意:正视自我,追求真相,每个人都有爱与被爱的权利 第1章   夏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段时间她的头发长长了不少,让她的荷尔蒙里多了些雌雄莫辨的性感。她抓起洗手台边的皮筋,随意将长出来的头发扎起,抬手摸着线条分明的脸,一般人都会被她的外表欺骗。这两年日子不好过,皮肤不如以往那么好了,但她挺无所谓,糟心的日子过多了,这点只是小事。   她姓夏,但夏天是她最讨厌的季节,新租的廉租房里的老式空调坏了,电风扇上积满的灰足以阻挡本就微不足道的风力,她还要穿束胸,一天下来令她又烦又燥,对面住着一个总爱偷窥邻居的猥琐老男人,要是她以前的脾气,直接上去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现在,她只有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喝点冰啤酒冷静。   她到这座城市不久,这座二线城市并不大,她已经摸熟了这片的地形。她这些日子过得很简单,早上9点起,洗漱后就戴着墨镜出门,10点必到城南的一条商业街,在一家咖啡馆点一杯咖啡,观察对面甜品店的情况,直到晚上对面关店,她也起身走人。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在引起这家咖啡店老板注意之前,她停止了这样的观察,改为跟踪。   她的目标是个男人,怎么看都很普通的男人,唯一不太普通的,大概是他长得还不错。   这个男人正是她盯着的甜品店的老板,起初看到一个大男人开甜品店,她还一阵牙疼。   男人叫叶雾白,三十二,身高183左右,身材偏瘦,肤色惊人的白,每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衣,袖口折到手肘处,深色长裤,脚上一双白色板鞋。她看不清他的五官,但从远处看,眼睛嘴巴鼻子组合在一起,挑不出错,是一张好看的脸,而且他说话总是带着微笑,礼貌的,平静的,从容的,让人不禁联想他说话时会是怎样的嗓音。   叶雾白住在离店不远的居民楼,他的生活很规律,每天很早起床,先在自家小区边上绕着人工湖跑一圈,回家梳洗,然后准时7点出门,开着他那辆老款但很干净的大众PoLo出发去店里,一呆就是一天。   小店名为“WUBEI”,装修清新简约,纯白色调,原木家具,店面不大,布置了五张桌子,夏葵以为他这么一个小破店没什么生意,然而事实大出所料,他的店每天都爆满,来来往往年轻女孩特别多,时常有客人买了蛋糕只能打包回去。   夏葵搜过网上评论,有几千条,除了点赞口味极佳,最多的一条是:老板很帅很温柔。   叶雾白三餐都在店里解决,只有周三,他会给自己放假,但这一天也平平无奇,他要么待在家里,要么去超市买食材,要么一个人去电影院看场电影,从这方面可以看出,这位很帅很温柔的老板还是条单身狗。   夏葵原来的工作说好听了就是搞情报的,围绕着叶雾白周围的人摸了一遍,没有什么有营养的信息。她还趁着叶雾白上班的时候,偷摸进他家里,九十平米的房间,一室两厅,和她的狗窝不同,叶雾白家里东西不多,房子也比较老旧,但特别干净整洁,夏葵光着脚走路都怕在地板上留下脚印子。逛了一圈,没什么收获,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个独身男人,父母并没有和他住,房间里也没有他和父母或者朋友的相片。   夏葵没多逗留,翻窗而出。   这些事做起来对她而言小菜一碟。   江湖上曾经关于她夏葵的故事有很多,但在两年前,这些故事都戛然而止。   她因为自己最后的一点良心,搞到挂靠的组织没了,好兄弟被抓,顶了主要的罪,她关了四年,表现尚可,减了几次刑期出来后,心思淡了,避开耳目,一个人跑到陌生的小城市,混迹在最底层的街头巷尾,凭借着过去十几年积攒下来的生存技能和人脉,混饭吃。   “混饭吃”真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收租、看护,别跟她提什么未来,她眼前只考虑怎么在今天有烟抽,有酒喝。   她没有生活的目标,要说唯一的目标大概就是活着。   她曾和许轻言说:她烂命一条。   确实烂,烂死在垃圾箱边都不指望有人收尸,在牢里待了四年,什么都想通了,不管生活多糟糕,她还是要活着,生活让她不好过,她也没必要让生活好过。   她醉生梦死了大半年,在某一个晚上,突然接到往日小弟的电话,她已经喝得酩酊大醉,手机都拿不稳,裂成好几块的屏幕再一次摔出几条裂痕。   “喂……要是敢说废话,老子废了你。”   “葵哥……”电话那头是白誉,曾经跟她也是称兄道弟的好哥们,他们一年前分道扬镳,怕被人盯上,已经更长时间没联系,他突然来电,本就不寻常,再听他的声音,也很不对劲。   夏葵捂着胀痛的脑袋吼道:“说!”   “梵哥没了。”   室内一片寂静,夏葵猛地撑起身子,头太晕,她恶心得想吐,耳朵嗡鸣,强忍过这一阵晕眩,她喘着粗气低声道:“你说什么?”   “梵哥……没了。”   夏葵一把扯开碍事的被子,怔怔地望着黑漆漆的屋子,讷讷地回道:“怎么可能?”   齐了梵顶罪入狱,因为有立功表现,最终判了十五年。监狱里有他们的兄弟,齐了梵也有自己的本事,再来,梁见空不至于狼心狗肺到翻脸不认人的地步,应该会跟监狱打招呼,所以,齐了梵的监狱生活她倒是不怎么担心。   齐了梵是她的兄弟,不对,他不仅仅是她的兄弟,更是孤苦无依的她半个亲人,也是她的恩人。   在她嚣张操蛋惹是生非的那些年,都有这位兄弟帮她兜着,老大的骂他帮着挨,得到的好处他都分给她。   在她被人踩在脚底下毒打时,是他救了她。   齐了梵喜欢她。   可惜,她对男人不感兴趣。   就是这样一个人,最后一人揽下所有,进了监狱,她得以轻判。   夏葵摸出一根烟,她没发现自己的手指一直在抖,叼了烟之后,她又在黑暗里摸了半天,就是找不着打火机。   她暴怒地掰断烟,狠狠踹开床头柜:“操他妈的。”   “葵哥?”   “他怎么死的,给我说清楚!”   白誉打探到的消息也有限,说是梵哥一开始在狱里都挺好,虽然里头也有帮派,但表面上还算风平浪静。可就在上个礼拜,他突然跟狱里另一派的老大起了冲突,有人在浴室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说清楚,谁干的?被人伤了哪,用的什么凶器?”   “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后脑着地,拖了太久才被人发现,所以……”   夏葵气得发抖,摔死的,这么操蛋的死法,太蠢了。   “警方就这么算了?”   “他们查了,说是意外。”   “妈的,梁见空呢?”   “二爷他也没办法,查不出问题。”   “别叫他二爷!”   “……是。”   夏葵捂着眼睛,头痛欲裂,呼吸一下比一下沉重。   “葵哥,有样东西从里头传了出来,说是梵哥给你的。”   夏葵一下子清醒了,抹了把脸,说:“你在哪?”   两天后,白誉找到她,两人在一处脏乱的小酒吧碰面,白誉塞给她一个信封,皱巴巴的,但封口完好。   夏葵仰头灌了一杯酒,拿着信封没动。   白誉的脸色很不好看,沉声问:“葵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夏葵也不知道,她现在活得跟底下老鼠没什么两样,从良不能,也没法再碰那些脏事。齐了梵进去前逼着她发誓金盆洗手,她发了毒誓。   那么,她还能干什么?   “你走吧,这事不要管了。”   “可是……”   “散了就散了,梵哥的话你都忘了?”   白誉紧紧咬着牙,一言不发。   把白誉赶走后,夏葵又点了两杯酒,喝完后,回到住处,坐在地上,从兜里摸出信封。   今晚的酒对她来说只是小儿科,所以她现在很清醒。   但她打开信封的手还是抖,撕了好两次撕不开,她又怕把里头的纸撕坏了,费了好半天劲,终于把里头的信拿出来。   夏葵就着昏暗的灯光抖开信纸,出人意料,上头只有几行字。   一眼看完,她的脸色大变。   夏葵说自己是烂人,这是她的真心话。她生父不明,有个继父,酒鬼赌鬼伪君子,每次喝醉了酒开始跟她张狂,说他把她妈干死了,说她妈自己活该,在外头找姘头,边说边打夏葵。   实际上,在夏葵的记忆里,妈妈是她混乱残酷的童年里唯一的温柔,只可惜,这么温柔的女人看男人的眼光不太好,先后找的两个男人都是人渣。她为了挣钱经常一个人打几份工,后来突然有一天,大概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给女儿留下一笔钱后消失了。所以,并非她继父害死的,要真害死,他怎么敢明目张胆的叫嚣。   她那个继父后来欠了一屁股赌债,被人追杀,逃命途中给了自己一针,用量过猛,就这么没了。夏葵那时不过十五岁,被这帮人抓回去打得半死,那时候她已经神志不清,忘记了生死,疯了一般抓住打他的人咬下一块肉,那人的尖叫差点刺破她的耳膜,把她甩到一边。她从地上爬起来,把嘴里的肉吐在他们面前,口中全是血,双目赤红地望着那些想要她命的人。   然后,她被这帮人的老大看上了,可她并非天生狠人,经过几次大事之后,才有了今天的夏葵。   长大后,她乖张狡猾,对权力有着很强的欲望,对金钱有着很敏锐的嗅觉,她有着女人的敏锐,男人的狠劲,她的威名一时令人胆寒。   没有人知道,这位流氓姐姐私下里一直藏着她母亲唯一一张照片。但她从未提过她,这位在她十五岁留下一笔钱后,离家消失的母亲,她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面对,她记得她的温柔,也无法忘记她消失后独留自己坐在黑漆漆的小房间里惶惶不可终日。   但年龄渐长,看多了人情冷漠,夏葵忽然有点理解母亲的选择,人性总有懦弱的一面,尝尽生活的凄苦,活不下去了,就想逃走。   所以,后来的时日,每每想起,她更多的是一笑了之。   母亲离开后,没人管教的她过着乱七八糟的生活,现在回想起来,路就是在那个时候走偏的。   16岁那年,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大概是母亲,电话那头明明是哽咽声,她却听到了死亡的信号。   母亲走了,留给她一封信。   她始终没有拆开。   她开始坠落,每一步都是往深渊走去,她好像浑然不知,又好像有意为之。   她开始跟着社会上的人离开原本的城市,去往看不见前路的黑暗世界。   现在,齐了梵给她留的纸上赫然写着:孟楠,独子叶雾白,Y城人。   孟楠正是她母亲的名字。   叶雾白,夏葵的拇指反复擦过这三个字,差点扣出一个洞来。   白誉觉得齐了梵很可能是调查了什么惹来的杀身之祸,现在看来他是在帮她查母亲的事,这个蠢货,都在监狱里了,还想着她的事,可调查一个妇女,怎么会惹来杀身之祸?   夏葵枯坐了一晚,抽光了一包烟,干掉了5罐啤酒,室内混杂着浓烈的烟味和酒味,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她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望着镜子里这张惨白的脸,明显营养不良加作息紊乱,毫无精神,眼圈发黑,眼底布满了血丝,形如鬼魅。   她这人活到现在,基本上人性的良善都磨得差不多了,说好听点叫麻木不仁,说难听点就是狼心狗肺,但齐了梵就是她那仅剩的渣渣的良心。   既然他可能是为了查孟楠遭遇不测,那么她就去看看这个早就抛弃她的母亲究竟长了几个脑袋几条胳膊。   “叶雾白,小子,给我等着。”   就这样,夏葵打包了行李赶到了Y城。   现在,她看着“WUBEI”门口张贴的招牌启示,下意识地舔了舔小虎牙,跃跃欲试。 第2章   叶雾白今天刚一上班,就听副店长穆木说有人来面试,她已经见过,觉得不错。   他昨天下午下班的时候才贴出去的启示,这么快就来人了?他应了一声,先去更衣室换上工作服,将白色的衣袖卷到手肘处,两边等高,又对着镜子将领口第一颗扣子系好,这才拿起人事资料表,内容简洁明了,笔迹潦草到脱形,好两个字他看了许久才分辨出来。   叶雾白看到姓名这一栏不禁挑眉,张阿春。   他边看边走到的员工休息室,人已经在里头,虽然是自己的地盘,他还是敲了敲门,这才推门而入:“您好,久等了。”   工作休息室很小,毕竟店面金贵,他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一块地方供员工休息,里头摆着一张圆桌,围着四张椅子,有人坐在背朝门口的位置上,听见声音,回过头。   叶雾白见到这人的样貌,不由愣了下,随即低头再确认了下表格上姓名和性别两栏:张阿春,男。   他很快掠去讶异的表情,微笑着走到应聘者面前:“我是店长,叶雾白。”   改名叫“张阿春”的夏葵朝他点点头,稍微调整了下散漫的坐姿。   叶雾白没有马上坐下,而是在休息室一侧拿出一只马克杯:“喝点什么?咖啡、奶茶、橙汁还是茶水?”   “张阿春”大概没料到他这么客气,明显愣了下,清了清嗓子,说:“奶茶。”   声音不低,清亮悦耳。   叶雾白立即为他调制起来,他的动作娴熟,不一会,一杯港式奶茶已经端到“张阿春”面前:“请慢用。”   夏葵道了一声谢,心道这家店可真人性化,低头喝了一口,味道很正,甜度适中,茶味香浓。   叶雾白耐心地等他喝完第一口后,才开口道:“张阿春……先生,你为什么来应聘这个职位呢?”   他们面对面坐着,很轻易就能将对面的人看清楚。   这个张阿春长了一张和他的名字极为不搭调的脸,或者说他的名字配不上他的脸。他甚至觉得穆木说他不错,完全是冲着这张脸。   “张阿春”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刘海跟鬓发被随意抓在脑后,露出整张脸,巴掌脸线条分明,五官精致,漂亮到让人怀疑他的性别,可他眉宇之间的英气和不羁,确实不似寻常女生所有。   他穿着宽大的男式T恤,罩住了清瘦的身子,同样宽松的长裤,但还是看得出腿很长。   更重要的是,叶雾白一眼就看到了他后脖子的纹身,还有脚踝处也有,现在他喝着水,手腕内侧也有。   叶雾白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对面,“张阿春”似乎毫无察觉,笑道:“不是你们贴出来的启示吗?我觉得待遇不错,就来试试。”   他的声音有点空灵。   夏葵又喝了一口奶茶,她不怎么爱喝奶茶,可这位叶店长调制的味道还不错。   她趁着喝奶茶的功夫,近距离观察了下这位店长,别人看她看得仔细,她也不能吃亏是吧。跟她之前判断的八九不离十,五官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但合在一起就挺好看。叶店长的发色和瞳色都比普通人浅一点,琥珀色,就连睫毛也是浅一号的棕色,他眼皮很薄,一抬眸,双眼皮的折痕清晰地露出来。瞳距适中,鼻峰挺拔,鼻梁骨坡度适中,不像她鼻骨处有一块凸起,有这样特征的人,脾气大多不算太好。他低头的时候,刘海晃了晃,发质细软,被他打理得很清爽,通常这样发质的人,脾气都不差。   他从进门到现在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嘴唇看起来也很柔软,唇色偏淡,没有干裂的唇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向下,温柔得令人身上的毛孔都不由舒服地生张开来。   夏葵什么三教九流的臭男人都见过,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成熟男性独有的稳重和从容,并非老成世俗,是良好教养熏陶下养成的气质。   她很想在他脸上找出他们的相似之处,遗憾的是,没有。   叶雾白低头看着表格,没发现对面人的视线,食指和中指在他的人事表上点了点,客气道:“张阿春,我们并没有性别歧视,你想好了可以再来面试。”   他说话的声音也是预料之中的温和,略低沉,语速平缓,就像轻轻散落在湖面的羽毛,撩动一汪春水,听得人心里很舒服,又痒痒的。   夏葵刚把最后一口奶茶喝掉,闻言抬头。   过了一会,夏葵跟着叶店长走出了休息室,叶店长甚至送她走到店门口,礼貌地道别:“再见。”   夏葵出了门,就听到店里的几个姑娘围着店长叽叽喳喳“那个男生可真帅啊,店长干嘛不招?”   叶雾白温和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这么漂亮的姑娘,你们也会认错?”   夏葵一怔,舔了舔小虎牙,抬头做了个深呼吸,重新推门而入。   叶雾白回过头,看到她去而复返也没多惊讶,夏葵走到他跟前,咳了咳:“能再面试一次吗?”   重新坐到员工休息室,叶雾白大概看出她喜欢喝奶茶,又调制了一杯。   “谢谢。”   “不客气。”叶雾白笑道,“可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吗?”   “夏葵,女。其他都是真的。”   表上说她高中毕业,做过不少零工,特长是体力好,跑得快,长得帅。   如此简单粗暴的应聘简历,叶雾白好脾气地接受了,他没太在意她的学历和资历:“为什么要隐瞒性别?”   “我一直是以男性身份生活的。”   叶雾白略感意外。   夏葵:“不过,要我变回来也没关系,我能屈能伸。但店长你不觉得我很帅吗,能帮你招揽不少生意。”   第一次听人这么自信地自己,叶雾白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的牙很白,跟他的人一样干干净净:“是很帅,比我帅。”   他说话坦诚又温和,夏葵莫名觉得心情变好了一些。   接下来叶雾白跟她解释:“我们招的是临时工,这段时期店里头忙不过来,所以需要能尽快上岗的人手,待遇高于业界平均水平,但和正式工还是有一定差异,如果工作表现优秀,双方都有意愿,后期可以转正。”   夏葵干脆道:“没问题,我随时都可以。”   叶雾白却没有那么快答应,毕竟这才第一天,他还需要多面几位看看:“你以前接触过甜点这一类料理吗?”   夏葵随口道:“吃过算吗?”   叶雾白一愣,反应过来她在开玩笑,也没生气:“算。”   夏葵这回正经了:“我会做咖啡。”   叶雾白有些兴趣地重新打量她:“可以马上试试吗?”   夏葵跟着他走到外头,店铺还没开门,几个店员在打扫卫生,见他们出来,不约而同看过来。   叶雾白递给她一条围裙,夏葵系上,然后研究了会店里的咖啡机,这是一台La Marzocco咖啡机,叶雾白跟她介绍了基本功能,夏葵试了两下,点头表示OK。   夏葵本身不爱喝咖啡,但以前为了追女孩学过一点,后来家里几位大佬开会的时候要喝,她就练出了一手本事。   五分钟后,夏葵端着一杯带有拉花的意式拿铁来到叶雾白面前。   叶店长接过杯子,先是看了看拉花,简单的心形,有模有样,又闻了闻香味,最后才品尝。   咖啡和牛奶的比例搭配80分,看来是学过一些,但手法不够专业,应该没有接受过专门训练。   叶雾白点了点头:“不错。”   “那我合格了吗?老板。”夏葵靠着桌沿,冲叶雾白抬了抬下巴。   叶雾白发现店里的姑娘都齐刷刷朝他抛来期待的目光。   夏葵见状,干脆再下一剂猛料:“我还有一个优点。”   他放下杯子,颇感兴趣地问道:“什么?”   夏葵咧嘴一笑:“怎么吃甜食都不会胖,可以帮店里试吃。”   副店长穆木抢先一句:“你这就拉仇恨了。”   叶雾白抿着唇,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的样子,末了,他拍了拍掌说:“好了,明天来上班吧。”   夏葵连忙千恩万谢。   叶雾白把她交给穆木,叮嘱穆木要好好教新人,然后自己去了后厨准备开店。   她看着叶雾白的背影,店员拿着什么过去找他签字,他低头看了一会,轻声问了点什么,随后在纸上签名。   夏葵在这一瞬,莫名将他温柔的侧脸和记忆力母亲的样子重叠在一起。他这样的好个性,大概就是从母亲那里继承的吧,而她呢,满身的乖张和戾气,一点优良品质都没继承到。   他比她大五岁,算是哥。母亲大概是被人下了迷药才生了她,有了这么好的儿子,她这个不三不四的女儿丢了也无所谓。   夏葵眼里的温度渐冷,叶雾白似有感应,忽然回过身,夏葵立即冲他一笑,小虎牙露出一个尖尖角,完全看不出异样。   夏葵在店里的工作很简单,点餐,收银,送餐,虽说她会做咖啡,但叶雾白要求很高,他需要亲自□□夏葵,在他点头之前,夏葵还没有资格为客人做咖啡。   夏葵脑子不笨,就是不爱学习,记点菜单,收个钱自然不在话下,加上她一张脸美帅美帅,往门口一站,拔高了整条沿街店铺的颜值水平。   “店长,你门面担当的位置不保咯。”店员小泡贼兮兮地调侃自家店长。   店长人很好,涵养高,从来不生气,叶雾白闻言,果然只是笑了笑:“那是我赚到了。”   穆木拿出手机:“我今天已经看到点评网上有人说这里有个新店员超级帅。”感慨道,“真的太帅了,我都没认出来她是女生。老白,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叶雾白看了眼正在外头擦窗的人,淡笑道:“很明显。”   “不会吧,哪里明显了?”   叶雾白这回没答,避开这帮小姑娘的追问,走回后厨:“上班期间,严禁八卦。”   夏葵是伺候过大佬的人,以前手底下也是一呼百应,什么架势没见过,什么苦活累活没干过,在这家小破店端盘子送蛋糕收银赔笑,实在是大材小用得厉害。   要按她以往的脾气,早掀了围裙,跑去哪个夜店撒欢了。   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一刻都不敢忘自己的目的。   可是一周过去了,她跟叶雾白的进展仅限于互相加了微信,他的朋友圈不是安利店里的新品,就是安利店里的活动,她给他点了赞。关于他的事情,她还是从店里头各位小妹妹口里套出来的   。   叶雾白不是Y城人,而是B市人,在B市读的大学,又在国外游历了一年,手艺也是在那时候学的,回国后一次旅游来到Y城,特别喜欢这座城的安宁,就扎了根。   听起来很顺理成章,但仔细推敲就能发现,一个大学生如此随心所欲,想出国就出国,想开店就开店,恐怕有点家底。   夏葵吃着店长新开发的蛋糕,一边继续套小泡的话:“他父母也跟来了?”   “好像没吧,没听他提起过,去年过年的时候,我们都回老家了,他一直留在这里。”   “难道……他父母不在了?”夏葵故意道。   小泡想了想,也不是很确定:“这就不知道了,没听他提起过。”   夏葵眯起眼,舌头在口腔里扫荡了一圈,看起来他是在温馨和谐家庭长大的标准好孩子,从不提起父母,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夏葵还想继续问,穆木突然推开休息室的门:“你们俩吃完了没,赶紧出来打扫,要关门了。”   每天关店之后,就是夏葵的学习时间,可能是叶雾白发现了她的天赋,所以每天都会给她开小灶,教她一些做咖啡的技巧。他拥有专业咖啡师资格证,更在各项大赛上拿过奖,店里招牌咖啡是他特调的“WUBEI”咖啡。   这天,叶雾白处理完今天的账目,从办公室走出来,夏葵正靠坐在店门口的位置,叉着大长腿,手里甩着抹布,无聊地望着窗外空荡荡的街出神。   这个女生来了以后,确实给店里带来了很大的变化。   她很张扬,也很风趣,丝毫不掩饰自己外貌的吸引力,经常逗得店里的小姑娘笑得花枝乱颤,也把客户服务得服服帖帖,尤其是年轻的女顾客,看到她眼睛里都有小星星,甚至有客户为了看她,隔三差五跑来买蛋糕。   她待人态度都一样,虽然他是店长,但她也经常跟他开玩笑,他好几次被她说得忍不住大笑,他性情温和,但并不是特别外向的人,可现在每天跟她一起说说话,自己的嘴也变得贫起来。   他忽然觉得夏葵当初说她一直以男性身份生活,可能不是骗人的,这种撩人的手段,过于纯熟。   可是,叶雾白隐隐觉得她并不像表面上这般圆滑幽默,有时候太过于完美的表现,总是有些不寻常。   他正想唤她,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夏葵拿出手机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她不甚在意地接起:“喂。”   “是我。”   叶雾白看到刚才还懒洋洋的人猛地站了起来,椅子直接翻倒在地,她的脸色很难看,甚至有一丝暴戾和狰狞,她听了几句后,直接走出店门。   夏葵拐到店后面的巷子,阴沉沉地回道:“梁见空,你终于联系我了。” 第3章   梁见空,她原来称呼他为梁二爷,是她少有佩服的人之一,她对这人的心态很微妙,既敬仰,又戒备,曾有一段时间,他还是她心里的假想情敌。可转眼间,这个人就将她赖以生存的“家”连根拔起,虽然这中间她也出了不少力,但她还是恨他的虚伪和背叛。   他让她成了没有生存价值的废物,说好听点他帮助她洗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她这辈子都成不了佛。   “阿梵的事,你给我个交代。”   梁见空在那头的声音很轻,也不知他躲在哪里给她打这个电话:“时间紧张,我只说结果,确实是意外,他自己摔了一跤,后脑勺着地。”   “放屁!”夏葵暴怒,“他再蠢也不该这种死法。”   “有人给他下药了。”   夏葵声音微微发抖:“你查到了?”   “我推测。”   “妈的,你这点事都办不好吗?当梁二爷的时候,你可没这么脓包。”   梁见空一点都不生气,冷静道:“即使是有人做了手脚,也做得很漂亮。”   夏葵扒了扒头发,急促地说:“他死前都跟谁接触过?”   “我不能告诉你。”   “你个杀千刀的。”   “夏葵,冷静点,你不能冲动。”   “你现在可没资格命令我,我迟早会查出来的。”   梁见空的声音依然冷静:“你以为监狱里的纸能这么轻易到你手里?”   夏葵突然卡壳。   “我也想查清了梵是怎么死的,但不能用那些方法,你跟他发过誓的,难道你还想进监狱?”   “人都死了,还狗屁发誓。”夏葵冷笑,“不管什么方法,弄死了梵的人,我一百倍还回去。”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夏葵烦躁地原地踱了几步,巷子里的地砖脚感黏腻,白天高温似乎将地面的油腻蒸烤得越发粘人,令她浑身上下都不痛快。她下意识地去摸出烟,迫不及待地叼上,再摸裤袋,没摸着打火机,她这段时间一直偷偷摸摸抽烟,估摸着是藏过头了,落在店里。   她刚抬脚想往店里走,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夏葵睁大了眼,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长年戒备的身体反应让她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格挡的姿势。   然而下一秒,黑暗里响起“啪嗒”一声,一簇小火苗亮了起来。   叶雾白的脸在火光下平和淡然,他先翘起唇角:“在找这个吗?”   夏葵脑子转得很快,在这种情况下也不遮掩,叼着烟,上前一步,借着他的手,点燃烟。   烟夹在她修长的两指之间,她深吸一口,烟头亮起了橘色的光。   “回店里再说吧。”叶雾白熄了打火机,转身走出巷子。   夏葵长长吐了一口烟,眯起眼看着叶雾白的背影,过了会才迈开步子跟上。   夏葵跟着他进店,他看上去并没有太惊讶,她瞄了眼店里头,刚才她撞翻的椅子也被他扶起来了。   叶雾白给她倒了杯水,拉开椅子,示意道:“坐。”   夏葵没什么表情地走过去,一屁股落座,也没去看叶雾白,继续吸着烟,随意地点了点烟头,灰烬落在光洁的白色地钻上。   叶雾白看了眼地面,很快把视线移回到夏葵脸上,平静道:“今天还学吗?”   夏葵第一反应是直接把水泼他脸上,骂一句学你妈B。   但她忍住了,叶雾白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他看她的眼神里有明显的关切,他甚至照顾到她的情绪,给她倒了水,没问她怎么了,甚至放任她在店里抽烟,店内是禁烟的,她前两天亲眼看到他将一位抽烟的男顾客请出店。   她有段时间很狂,压根不把人放在眼里,梁见空曾说过她,成大事的人不会轻易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她后来学会了圆滑和狡猾,不让人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特别喜欢演戏,把人骗得一楞楞的,可本性难移,她总是放纵桀骜的。   她起身走出店门,把烟丢了,拿鞋底狠狠踩了踩,重新回到位置上,拿过水杯漱口,放下水杯的时候,已经换上一副歉意的表情,跟叶雾白说:“对不起,我忘了店里的规矩,不准吸烟。”   叶雾白看了她一会,不甚在意道:“没事,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夏葵假装松了口气,又问:“你怎么会有我的打火机?”   叶雾白指了指刚才她撞翻椅子的位置:“它就掉在那。”   他先起身,夏葵仰起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找出来的?”   他身形一顿,回过头,对上她漂亮的瞳仁:“你摸出烟的时候。”   当时他站的位置逆光,所以她看不清他的身影,他能看清她的一举一动。   夏葵一愣,立即捂住眼睛,笑了起来:“原来如此,露馅了。店长,怎么罚我,说吧。”   叶雾白摇头,温和道:“你今天心情不好,先回去吧。”   夏葵没再问什么,叶雾白找出簸箕,将烟灰扫干净,回办公室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走出来,看夏葵还坐在那,两只手插在裤袋子里,仰着头望着天花板,她很瘦,穿着oversize的白衬衣,领口敞着,松松垮垮的衣角塞进裤腰一半,另一半落在外面,无声性感。   见他出来,夏葵歪过头,冲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脸:“老板,能搭车吗?”   叶雾白的小PoLo是辆二手车,已经开了四个年头,夏葵还觉得有些奇怪,他看上去不像差钱的样子,打趣他为什么不换辆好点的车,他送她一个WINK,神神秘秘说这车是他的宝贝。   车里外干净整洁,像是新的,叶雾白替她开门,他总是习惯照顾他人的感受。夏葵过去肆意惯了,坐车的时候,腿怎么舒服怎么搁,可坐进叶雾白的车,她莫名注意了下自己的脚,别踩脏了什么。   叶雾白关上门,绕到左边上车,出发前又跟她确认了一遍:“你住在落马街?”   之前下课的时候,叶雾白问过她,她以为他会送她,可他并没有,只是帮她查了公车时刻表,叮嘱她注意安全。   依此判断,他对男女之事很有分寸。   落马街离“WUBEI”不远,公车五站路,但这五站就好像把世界划成了两半,光鲜与阴暗,商业街有多热闹,落马街就有多落魄。   这里都是拆迁地带,之前边上有军用机场,不允许造高楼,都是些矮房,后来机场搬了,这里也开始被征地,四处都被写着大大的拆字。夏葵在这里租了一处快要被拆的房子,房东自己有房,只不过想跟政府讨价还价,始终不同意拆,自己又不想住这么老旧的房子,恰巧碰上夏葵要租,给了个便宜价。   “店长,你住哪?”夏葵顺势打听。   “下班了,不用叫我店长。”   “那叫什么?”夏葵眼珠一转,“我听副店长叫你老白,可你又不老。”   “她们都比我小七八岁。”   叶雾白笑了起来,夏葵偏过头打量他,他的侧脸俊秀,不露锋芒,好像他天生就特别适合微笑,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的线条都为之温柔,能柔到人心里去。   “那我也叫你老白?”   叶雾白怔了下,很快道:“叫我雾白吧。”   “好。”夏葵也不墨迹。   叶雾白不是个急性子,开车很稳,他回答了夏葵上一个问题:“我就住在离店两条街的小区。”   “租金不便宜吧?”   “还行,照顾店里方便。”   “你很厉害,一个人把店开得这么好。”   “没什么,店不是我一个人的。”叶雾白顿了顿,说,“我一哥们也投了钱,我帮他经营。”   能投这么大一笔钱,关系一定很铁,夏葵第一时间联想到小泡说的,之前有个人从B市赶来看叶雾白。   “那就是大老板,好像没见到他。”   “他有本职工作,不像我是个闲人,没多大志向。”   夏葵勾了勾唇,忍不住调侃他:“你一年赚得可不少啊,这还叫没志向,那我岂不是该立马撞死在路上?”   她打比喻经常不好听,调侃也老变成嘲讽,齐了梵早说过她没文化别乱说话,可狗就是改不了吃屎。   果然,叶雾白怔了怔,但很快圆场道:“只够温饱,只要你愿意也可以。”   夏葵说去后觉得话有点重了,但她不过是自黑,叶雾白不会多想,便也没继续。   晚上路面很空,再过两个弯就到了,叶雾白问她:“一会你给我指个路,停哪方便。”   “这里三不管地带,停哪都好,就是别停危楼下,说不定会砸下一块砖头。”   她随时随地都在开玩笑,真真假假习惯了,叶雾白听后却一脸认真地观察起路况:“这里还没拆干净吗?”   夏葵随口一句:“拆干净了,我住哪?”   又一次把叶雾白噎住了。   夏葵这次回过神,忙补了一句:“一时半会拆不完,这里便宜,我先住着,回头再看。快到了,你在前面停下就成。”   叶雾白缓缓停车,盯着窗外看了会,这里的环境实在不怎么样,路灯昏暗,只能隐隐看到到处都写着拆字,大多数住户都搬出去了,只剩下没两家屋里亮着灯,还有两片空地,已经是拆后的废弃模样。   “雾白。”   叶雾白显然没适应,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夏葵在叫他。   夏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还是叫你店长吧。”   叶雾白:“抱歉,没反应过来。”   夏葵挥了挥手,大方道:“叫店长也一样。”她打开车门,刚一只脚迈出去,又退了回来,“你等我下,我有点东西拿给你。”   “什么?”   “等我下。”   说完,夏葵飞快地下车,跑进矮楼。进了矮楼,夏葵立刻放慢了脚步,她不紧不慢地上楼,打开房门,进屋后,先摸出一支烟点上,然后靠在门边抽了起来。   半支烟的时间后,夏葵走到窗边,掀起窗帘的一角,看到楼下的白色小PoLo依然停着。   她就这么看着,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摸出手机,拨下叶雾白的号码,没一会,那头便接起:“夏葵?”   “你能上来一下吗?”   “怎么了?”   “东西有点沉,我拿不下来。”   “下次吧,这么晚了,你早点休息。”   夏葵偏过头,吐了口烟,掐着嗓子佯装难过:“别啊,好东西,朋友给我带的特产,店长,你不会是嫌弃我吧?”   那头低低笑了起来:“瞧你说的,你在几楼?”   夏葵看到叶雾白从车里出来。   “顶楼。”   她挂了电话,将烟按在窗台上灭了,返身走到门口,等人上来。   叶雾白的脚步很轻,就像刚才在巷子里,她都没听到,但周围都安静的情况下,她便能分辨出他的脚步,每一步都不疾不徐,没有拖沓声,一如他给人的感觉,温和没有压力。   不一会,就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走道上。   “这边。”夏葵朝他招招手。   楼道里的钨丝灯坏了两个,只有一盏岌岌可危地亮着,他像是没有看到周围恶劣的环境,面色寻常地走到她面前,问:“什么好东西?”   夏葵转过身进屋:“进来吧。”   叶雾白站在门口没动,像是在辩证这个问题的合理性。   夏葵把屋里的灯都点亮了,回头冲他抬了抬下巴:“没事,不用换鞋。”   说完,她走进了厨房,拉开冰箱门,里头塞满了东倒西歪的啤酒,她随手拿出两罐,走到外头,盘腿往地上一坐,朝叶雾白招手:“既然来了,先喝一杯?”   夜晚,单身女下属,酒精,不论哪两个组合都透着很微妙。   坦白说,夏葵完全是一时兴起,她的恶趣味,反正她抽烟也被看到了,刚才电话里发飙也可能被听到了,干脆趁机试一把,看看能挖出多少。   在叶雾白回答之前,夏葵飞速地模拟了他的反应,她认识的男人,除了梁见空那朵奇葩,所有男人要么道貌岸然的禽兽,要么无趣无脑直男癌,叶雾白可能好一些,但也逃不过两种反应:第一种情况,他会拒绝,但不会用太直接的措辞,这两天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位店长大人个性温和,教养优秀,从不让人难堪;第二种情况,他勉强答应,拗不过夏葵,好脾气地被她灌酒也无法拒绝。   夏葵对于这两种情况都已经想好应对策略,就等着他开口。   门口,叶雾白神色微微顿了下,但很快,他抬脚进屋,随手将门带上。   屋子里空调老旧,吹出来的风无法驱散一室的闷热,夏葵又开了落地扇,对着自己吹,风扇将乱丢在茶几上的空啤酒罐、杂志、食品袋、外卖盒吹到了地上,夏葵亡羊补牢地抓过塑料袋清理了些垃圾,塞到了桌子底下。   叶雾白像是没看到一般,神态自若地学着夏葵盘腿坐下。   “太晚了,我只能陪你一罐啤酒的时间,说吧,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垃圾桶。”   他看向夏葵,目光坦然,如窗外夜空里的银月,皎洁无暇,温润无声地照在夏葵厚如城墙的脸皮上。   全没中。   这人倒是有点意思。   可老江湖就是老江湖,她是那种心里已经想过无数次割开对方的喉管,现实里依旧能与他歃血结拜的人,叶雾白在她面前完全不够看。   夏葵单手起开一罐啤酒,仰头喝了一口,冰爽苦涩的液体入喉,不小心从嘴角渗出一些,她用手背擦过,只用了这一会功夫,她的眼圈已经红了。   “我今天接到一个电话,我兄弟死了。”   叶雾白看出夏葵晚上接过电话后情绪不对头,但没料到是这样的噩耗。   他收起了笑容,低声道:“节哀。”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却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他虽然很蠢,但他救过我。”   她坐在地上,背脊半靠在沙发边缘,头顶吊灯的光亮只照出了客厅沙发前一小块地方,她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叶雾白没有言语,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他有一双温柔的眼睛,那双眼里透出的目光仿佛带着一双无形的翅膀,穿透你的身体,轻轻地包裹住你的心脏,慢慢卸去那上头沉重的枷锁和疲惫,让你的心轻快起来,压抑着的烦躁都在这一刻浮上心头。   夏葵出道早,也算阅人无数,从一个人的眼神就能看出他的品性,有些人冷漠自私,有些人暴戾贪婪,有些人仁善懦弱,夏葵自认为自己眼里是放纵和邪气。   可叶雾白这样倒是头一回见,好像无公害的水,你看不见里面有什么,却忍不住想要被这样的目光包容。   “你也看到了,我不像你读书好,脑子好,自己创业,我无父无母,早就辍学了,正经工作没干过,也没多少朋友,到头来,连他也没了。”   夏葵抬手摸了把脸,她说得不假,虽然她也有过挥金如土,人人喊哥,包养千娇的时候……好汉不提当年勇。   这就是她前二十年的人生,她从不掩饰,也无需掩饰。她很快喝完一罐啤酒,接着又开了一罐,边喝边望着叶雾白干净温和的脸,暗暗观察他的反应。   叶雾白沉默了半晌,垂眼看着茶几上散乱的烟盒,他不抽烟,但他知道这种烟很便宜,会抽的人都说口感很差,可她每天都要抽好几支。他无意中在后厨的窗缝里看到她躲在巷子里,曲起一条大长腿,单脚抵在背后的墙上,随意地靠站着,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半仰着头,好像在想什么事情,很长时间才吸一口,然后眯着眼,慢慢对着天空吐出一缕烟,姿势潇洒又性感。她长得很漂亮,并不男性化,可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人不由模糊了她的性别,陷入到她设下的魅力陷阱。   可他一眼就看出,她不是“他”。他无法定义她,她不属于他认知里任何一类女生。   叶雾白的视线从烟盒上移开,他的睫毛纤长柔软,与瞳孔一样是淡淡的棕色,令人心安的颜色。   他说:“我母亲和哥哥,十几年前过世了,不知道这么说,有没有安慰到你。” 第4章   夏葵神色微冷,握着啤酒罐的手不禁发力,把罐头捏扁了一半。   孟楠在她十五岁的时候消失,消失的时候,她的身体状况就很糟糕,她从各种渠道得知孟楠已经离世,叶雾白只是再一次证实这个事实。   叶雾白没有注意到夏葵的神色,继续道:“我还算顺利,四肢健全活到现在。”说到这的时候,他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下,“开店也是谋生,你如果真想成为咖啡师,我可以帮你,我认识很好的老师。”   夏葵把自己隐在暗处,硬是把话题扭回去:“你说你母亲过世了?”   “对。”   “什么时候?”   “十二年了。”   十二年,时间上也正好对得上。   虽然是自己先提及,也回答了夏葵,但叶雾白看起来并不想多说。   夏葵将第二罐啤酒喝完,丢到一边,准备再开一罐。   “别喝了。”   叶雾白突然伸手按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他的温热,两个温度相触,双方都愣了下。   叶雾白很快把手拿开:“你明天休息一天吧。太晚了,我不打扰你了。”   夏葵玩味地看着他,明明是她留他下来,他却说是自己打扰她,这个男人得体温柔得她想掐死他。   她看着他起身,没有动。   他也没把她的失礼放在心上:“我刚才说的你可以考虑下,你如果对咖啡有兴趣,这是条不错的出路,虽然学习课程需要点费用,这方面我可以帮你。”   夏葵差点笑喷,这人还真把她的悲伤当回事,她这才站起来,回道:“我知道了。”   她从来不说谢谢,粗野惯了,懒得跟人废这种口舌,可对着叶雾白,她不由自主地补上了:“谢谢。”   他见她起身,忙说:“不用送了。”   夏葵自然道:“太晚了,这里出去不安全。”   叶雾白愣了下,笑道:“我一大男人,有什么不安全。”   夏葵也愣了下,她平日里不把自己当女人看太久了,以前不论是罩着小弟还是罩着妹子,都自然而然包揽下。   夏葵送他到楼梯口:“呵,那店长慢走,我就不送了。”   叶雾白跟她道别,转身下楼。   他的身影渐逝,夏葵脸上的笑容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趴在窗台边,看着叶雾白上了车,小PoLo很快开走了。   吹着晚风,夏葵冷静下来,叶雾白刚才说他还有个哥哥。他不像是个会撒谎的人,可齐了梵拼死传出来的消息应该也不会作假。   哪里不对?   夏葵站着吹了会风,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迟早她会搞明白。   第二天一早,她准点来到店里开工,叶雾白见到她的时候还有些惊讶,她说在家里也是躺着发霉,还是要找点事做。   日子还是这么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叶店长执着于给夏葵上课,还布置了课后作业,夏葵苦不堪言,她不过是想打个苦情牌,赚赚同情分,好套话,上课什么的敷衍了事一下得了,哪里晓得叶雾白在专业上极为严谨,偏偏他主打以柔克刚的教导方式,夏葵想翻脸耍赖都没辙。   白天,夏葵在店里的定位就是用脸服务好所有少女心的姑娘们,店里的制服是统一的,女生都是白色的连衣裙,配上淡鹅黄的围裙,一个个都是飞来飞去可爱的小蜜蜂,夏葵打死不穿这种衣服,硬是跟叶雾白要了一套店长的白色制服,系上黑围裙,这两天她把头发修剪了一番,她本就瘦,头发剪短后,越发显得脸部五官立体,眉宇间难掩英姿,耳垂上戴着一颗黑色金属的耳钉,是四年前生日,齐了梵送的,她戴上后从未摘下来,成为了她标志性符号。   现在她基本出师,每当给客人做好一杯咖啡,她都不吝微笑,唇角一勾,低声道:“您的咖啡,请慢用。”   在一旁听着的小泡耳朵都要酥了,更何况这些姑娘们。   “喂,最里头那桌的小姑娘在拍你。”   小泡跟夏葵并排站着,夏葵低头认真做着咖啡,闻言一笑:“你让开点,我要侧过来些。”   “什么?”   “我右脸这个角度比较帅。”   “……”   小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夏葵挤到一边,竟不知该如何吐槽,帅是真帅,自恋也是真自恋,正想调侃她,有客人从外头进来,她条件反射地转过头说:“欢迎光临……贾老板!”   “小泡妹妹,一年不见,越来越漂亮了,老白没欺负你吧?”   来人声音清扬,语调轻松,饱含笑意,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在这个爱说方言的小城里,辨识度特别高。   夏葵拿过清洁布擦拭着台面,用余光瞄了眼这位“贾老板”,如果她没猜错,这人就是叶雾白的大学好友兼“WUBEI”的股东。   贾疏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墨镜,穿着潮T牛仔,脖子上戴着一条银色吉他造型的项链,背着双肩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校大学生。他一进门就开始东张西望,像是在找叶雾白,一眼看到夏葵,借着有墨镜掩护,好一番打量,心里暗暗吹了个口哨:老白哪里招来的小白脸,营销手段精进不少嘛。   叶雾白这时候从后厨匆匆赶到,见到老友,立即上前给了一个拥抱:“不是说明天到吗?”   贾疏比叶雾白矮一头,硬要勾着他的肩,笑道:“提前跑路,早点来看看你。”   “行李先搬我办公室,晚上回去的时候带上。”   “行啊,我反正没什么事,店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你能帮上什么忙?”叶雾白呛他。   夏葵挑眉,呦,老板难得怼人。   “帮你吃掉些存货。”贾疏自来熟地给自己夹了块蛋糕,走到夏葵面前,右手食指敲了敲桌面,“新来的,一杯美式,加浓。”   男性好像对比自身条件出色的同性会特别在意,用一种幼稚的挑衅企图压制对方。   夏葵正在洗杯子,闻言,用舌尖顶了顶小虎牙,准备去做咖啡。   “我来吧。”叶雾白走过来。   贾疏意外道:“哇哦,你亲自出马,这么罩着这个小子?可我就想尝尝他的手艺,怎么说我也是大老板,店里的新人,总得过我这关吧?”   叶雾白跟他太熟了,知道他这是故意没事找事,正想回他,夏葵先一步道:“美式,加浓,OK。”   她经过叶雾白的培训,近期进步神速,已经能独当一面,动作娴熟地操作起来,白色的制服下露出一截手臂,骨骼纤细,肤色很白,手腕内侧有一排刺青,一时间看不清图案。她偏着头专注于制作过程,几缕黑色滑落,她随意地吹了口气,将它们吹开,抬眼对贾疏抬下巴:“稍等。”   贾疏怔了下,忙看向叶雾白,使了个眼色:怎么肥事,哪里找了个这么会招人的?   叶雾白耸了耸肩,表示无可奉告。   不一会,夏葵将做好的咖啡递到贾疏面前:“美式,加浓,请慢用。”   贾疏接过咖啡:“你来多久了?”   夏葵:“大半个月。”   贾疏问叶雾白:“你没跟我说。”   “忘了。”   贾疏品尝了一口,神情突然严肃起来,眯起眼像是在细细回味,酝酿着评价。   夏葵却在这时指了指后头,跟叶雾白说:“出去下。”   自从被叶雾白识破吸烟之后,夏葵干脆不再遮掩,店里客人少的时候,她就会去后街抽根烟。   她刚走出,贾疏猛地拉过叶雾白:“这小子是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叶雾白挣开,整了整被他捏皱的袖口:“你对女生客气点。”   “嗯……嗯?!”   夏葵点上一支烟,蹲在地上,用力吸了一口,她躲在阴影里,可一抬头还是能撞上明晃晃的太阳。   “真热啊……”   “是啊。”   夏葵心头一跳,飞快站了起来,看到是叶雾白,又慢悠悠叼上烟:“店长,你走路能出点声吗?”   叶雾白晃了晃手里的冰奶茶,笑道:“抱歉了,我是来给你这个。”   夏葵不太喝咖啡,反倒是情有独钟叶雾白做的奶茶,可她从没说过。   她听见奶茶里冰块碰撞的声音,看到叶雾白指尖带着晶莹的水滴,瞬间有一种消暑的感觉。   “员工福利?”   “奖励,技术进步了,阿疏说你做的咖啡不错。”叶雾白转过身往回走,“快进来吧,外头太热了。”   夏葵喝一口奶茶,配一口烟,这滋味,还不错。已经来了快一个月了,真快啊,可还是没有什么突破,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叶雾白身边待得越久,人就会越迟钝,就像是被主人宠惯了的狗,骨头都被养酥了。   这可不好啊。   夏葵眯起眼,掐灭了烟头,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奶茶,可是,不能再喝了,她将还剩下半杯的奶茶倒进脚边的下水道。   夏葵推门进店,听到里头叶雾白跟贾疏说:“算了,你要不还是先回我家呆着。”   “干嘛,你嫌我碍事?”   “怕你太累。”   “你送我回去?”   “你不会打车吗?”   “打不到。”   “……”   “我开车送吧,反正不远。”   夏葵自告奋勇,前两天叶雾白太忙,她帮着去进了一次货,车子开得还顺手。   叶雾白愣了愣,忙说:“我送吧……”   贾疏已经笑逐颜开,哥俩好地勾过夏葵的脖子:“好啊,你带路,老白钥匙拿来。”   叶雾白车钥匙直接打在他脑门上:“注意你的手。”   夏葵不甚在意地斜眼看着贾疏,这小子反应过来,高举双手:“我错了,抱歉,我的失误。”   还好今天店里人不多,夏葵走开一会没什么事,叶雾白把家门钥匙给到夏葵:“把他丢下就赶紧回来。”   夏葵拎着钥匙转了个圈:“遵命。”   两人开着叶雾白的小PoLo上了路,实际上这段车程只有十五分钟,现在路上也不堵,很快就到了,只够贾疏问出夏葵身上的纹身大多数是她自己设计的图形,从一本画集上临摹下来的,有些甚至是自己刻上去的。   “酷啊,你是画画的?”   “不是。”   “那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夏葵随口扯道:“公共关系和危机处理,算吗?”   贾疏半张着嘴,好一会才复述了一遍:“公共关系和危机处理?听上去,很有深度。”   “你呢?”   “刚离职,现在自由职业。”   “无业游民。”   “……小姐,你很耿直。”   “谢谢。”   “不客气。”   他们很快来到叶雾白的住处,贾疏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自己提着行李给夏葵带路。夏葵也不是第一次来,但装得很陌生。   贾疏竖起两根手指敲了敲房门:“欢迎来到你们店长,一个单身男人无趣的住处。”   夏葵开门而入,四处张望了一眼,跟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一尘不染,没有多余的摆设。她不懂这些家具品牌,但看得出餐桌、茶几、椅子都是一个系列,很有品位,价值不菲。   夏葵的手指无意识地沿着餐桌边滑过,上次匆匆来,匆匆走,没来得及仔细看,这次可不能错过。   “你在吗,帮我搭把手。”另一边贾疏已经开了空调,打开行李,拿出两大袋子,“帮我放桌上吧,最显眼的位置。”   “为什么?”   “礼物,得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你这兄弟做得不错。”   “不是我送的,是他舅。”   夏葵掂量了下手里的袋子:“真是好舅舅。”摆好后,她朝贾疏摊开手。   贾疏一脸莫名:“要什么?”   “没了吗,父母的呢,你的呢?”   “我人都来了,还要什么礼物。”贾疏顿了顿,语气淡了些,“你还不知道吧,以后别提他家里的事。”   这时候再不追问就是傻,夏葵:“他跟我说过。”   贾疏有些意外,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过头看她。   “说他有个哥哥过世了。”   夏葵这么说,实际上是想从贾疏这里的得到印证。   贾疏第一次用认真的目光打量起夏葵,叶雾白竟然会跟一个外人说这些,他虽然随和,但绝不是喜欢把家事往外说的人。   贾疏随口一句:“看来你跟老白关系不错。”   夏葵顺着杆子爬:“店长很关照我,我总不能白受着。”   贾疏埋下头继续扒拉行李:“不用瞎操心,这家伙对谁都好,也比我们都厉害。行了,你赶紧回店里上班吧。”   “哦,”夏葵看了眼浴室的门,“借个厕所。”   浴室不大,里头用玻璃门做了隔断,夏葵打开龙头放水,单身气息明显,一只玻璃杯,里头一支牙刷和牙膏,墙壁上也只挂着一块毛巾。   夏葵环顾一圈,重新看向面前的置物柜,伸手打开,里头放着一些日用品,很空,她正要阖上柜门的时候,猛地看到柜门内侧贴着一张老旧的照片,她上前一步,眼睛几乎要贴上这张照片。   照片上小小少年依偎着父母,夏葵其他的都没去看,只死死盯着那个女人的样貌。   “怎么可能……”   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上照片里女人的脸,这应该是叶雾白的母亲。   可是,为什么和她的母亲长得完全不一样? 第5章   夏葵在店里一直呆到打烊,最后一个客人走后,她溜到门口,摸出烟,却被人叫住:“你今天抽太多了吧?”   夏葵侧过身,见是叶雾白,夹着烟,没忍住几秒,还是给自己点上,舒舒服服地抽了一口:“天热,心烦。”   下午夏葵一直心不在焉,溜出去好几次。   叶雾白望了望天,今天是很热,这个点空气里还蒸腾着白日攒下的热气,他突然来了句:“吃夜宵吗?”   “嗯?”夏葵懒洋洋地点了点烟灰,半眯着眼看他。   叶雾白的视线从她纤细的指尖到她噙笑的嘴角,不由顿了顿,说:“给贾疏接风。”   夏葵扑哧笑了出来:“家属?”   叶雾白也跟着笑:“是了,你已经无师自通他的外号。”   “行,给家属接风。”   店里的女生居多,时间太晚了,明天上早班的只能含恨回家,最后一起来到烧烤店的只有夏葵、小泡和穆木。   贾疏睡了一下午,错过了晚饭时间,现在精神了,拉着他们赶到本地夜市美食街,选了一家烧烤摊子,这里的环境实在不怎么样,地上被油烟熏得发黑,桌子看上去也是吸油不到位,夏葵无所谓,她大喇喇地坐下,好笑地看着另外两个姑娘拿着纸巾开始擦桌子,擦椅子。   贾疏一进门就菜单拿在手里不肯放,点了一大堆,还要了半打啤酒:“饿死我了,大家别客气,多吃点,我请客,老白会买单。”   叶雾白好脾气地笑了笑,绅士地又要了份菜单,递给三位姑娘:“你们看有什么喜欢吃的。”   穆木和小泡又点了几串蔬菜,夏葵没凑热闹,单手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   “你今天下午起就很沉默。”   夏葵刚擦去眼角困出的一滴眼泪,闻声回头,叶雾白就坐在她左手边,正在给在座的每一位倒茶水,他将一杯热茶放在夏葵手边,眸子温润如玛瑙,朝夏葵瞥来淡淡的目光。   “昨晚没睡好。”夏葵敷衍道。   “中暑了吗?”   “没,就是没睡好。”   这时,啤酒上来,叶雾白感觉到夏葵兴致不高,也没再追问,另一边的贾疏一下子开了三瓶,要开第四瓶的时候,被叶雾白拦下:“你喝得了么?”   贾疏装惊讶:“你们都不喝么,姑娘,在我面前你们就别装文气了,是吧。”   小泡和穆木互看一眼,也不扭捏,各自认领了一瓶,夏葵舔了舔嘴唇,这一瓶实在是不够喝的。   小泡一开始就问出了关键问题:“对了,家属大哥,你这次呆几天啊?”   贾疏已经一杯啤酒落肚,舒爽地笑道:“看你们店长的表现了,表现得好,我少呆两天,表现不好,我多呆一会。”   叶雾白忙不迭抓住他:“我敬你,你告诉我,怎样你才能少呆两天?”   “哈,说真的,你想好了,我真有个主意,我们去搞团建吧,地点我都想好了,去隔壁爬个山,看个湖,去当地的酒吧,再租个民宿呆上三天三夜。”贾疏是个玩家,说出来头头是道,他不断地哄骗叶雾白,“老白,怎么样,你也该放个假了。”   叶雾白转着酒杯,对他人来疯的样子司空见惯了,淡定地说:“我陪你就行了,别拖上人家小姑娘。”   贾疏脖子一梗:“你都不问问,说不定大家都很想跟我去玩呢,你自己爱岗敬业,春节都不打烊,可多玩多休息才能更好的工作,是吧,我是投资人,我说放假就放假。”   小泡是个直肠子,当即附和:“家属大哥说得太对了。”   穆木踢了她一脚,塞给她一把烤串:“吃你的。”   夏葵有点置身事外的感觉,她脑子里还处于下午震惊后的余波中,在意识到叶雾白的母亲和自己的母亲可能不是一个人之后,她一直在思考整个事件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唯一能想到的是齐了梵调查的内容出错了,同名同姓不同人,那么叶雾白的母亲可真毒,就因为调查了她,了梵才惨死。   命运真是会开玩笑。   如果叶雾白的母亲孟楠压根不是夏葵要找的人,她也没必要继续呆在这里。   夏葵敷衍地喝着酒,考虑着这顿饭后怎么跟叶雾白提离职的事,说实话,她不适合这种规律的上班时间,她自由惯了,这种束缚简直要她的命。   在她出神的一会功夫,几个人竟然已经定好了时间,就在后天,开店长的小PoLo自驾游去。   “去吗?”小泡推了推夏葵。   本来夏葵是肯定要去的,不让她去,她也要想尽办法跟着去,可眼下叶雾白对她而言就是个路人甲,她费那么大劲跟着他干嘛?   夏葵是那种没太多耐心的人,人又精,于自己没好处的事,绝对不干,她打探得差不多了,趁这时候不打草惊蛇地溜走最好不过。   夏葵佯装犹豫地回道:“我正好有事要说,前两天家里出了点事,我得赶回去,店里的工作,怕也不能继续了。”   小泡第一个反应过来,惊诧道:“你是要离职?”   穆木也说:“家里发生了很严重的事吗?如果能处理好,就先请几天假呗。”   “喂喂,不是吧,我刚来就碰到新员工要走?店长,你怎么管理的,要多多关爱员工。”   反倒是叶雾白一直没吭声,安静地听完几个人一番叽叽喳喳,夏葵摆好了不论你说什么我都坚持到底的心态,不料他却说:“不急的话,等这次活动结束再说吧。”   夏葵没打算拖延,当断则断:“恐怕不行。”   叶雾白喝了点酒后有点上脸,透着红,低着头拨弄着碗里的烤串,他听出夏葵去意已决,联想到她今天不在状态的样子,心里有了些思量。   叶雾白拿起酒杯跟夏葵的碰了下:“明天再说吧。”   贾疏见状也来打圆场:“对,扫兴的话今晚通通不准说。”   人家说到这份上,夏葵也不想场面难堪,默默继续喝酒。   可这一下子已经让本来活跃的气氛冷了不少,夏葵没有参与讨论这次出行计划,只管吃,吃饱了就喝。   “我们是不是要先在网上订房间啊?”   “这个交给我,我认识当地一个很厉害的户外领队,可以带我们。”贾疏包揽了下来,“你们负责买好干粮,还有每个人都得准备一套登山装备。”   “钱不够怎么办?”小泡故意道。   贾疏指着叶雾白疯狂暗示:“找店长报销啊。”   叶雾白早就吃好喝好,正喝着茶,四两拨千斤地回了一句:“投资人组局,还差这点钱吗?”   夏葵拿着酒瓶在喝,余光里看到叶雾白脸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不疾不徐地跟贾疏抬着杠,知道他不是自己“哥哥”后,夏葵看他顺眼多了,但也仅限于顺眼,很快这个人就跟自己毫无关系。   萍水相逢,人生后几十年不会再见,她和这桌人大概就是这样的关系吧。   “哦,我回去得给防盗门换把锁。”   “怎么了?”   “我家前两天好像有人进来过。”   夏葵一不小心差点喝岔气。   叶雾白看了她一眼,递过一张纸巾:“没事吧。”   夏葵接过擦了擦嘴:“没事,家里进贼了?”   叶雾白摇头:“没丢东西。”   “那你怎么知道家里有人来过?”贾疏想不通。   叶雾白往椅背靠了靠,笑了笑,道:“家里装了监控。”   贾疏惊了:“我靠,那你看到那人的样子了?”   夏葵的困意烟消云散,左手死死握着酒瓶,可面上没有丝毫表情波动,和其他人一样佯装好奇的看着叶雾白。   叶雾白的视线慢悠悠地扫过眼前四个人的脸:“是。”   贾疏简直觉得不可思议:“我靠,你怎么这么淡定,这么大事你没报警啊?”   叶雾白反倒宽慰起他来:“没丢什么东西,就没报警。”   贾疏:“……这不是丢东西的问题吧,你家小区这么不安全的吗?”   叶雾白“以前也没遇到过,换个锁再看看吧。”   其他几个人觉得店长心太大,纷纷劝说,不过叶雾白真心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店里头忙不过来,再去警局报案配合调查,浪费时间。   “再说。”叶雾白温柔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怜悯,“这个世界,谁都不容易。”   夏葵两眼放空地望着眼前的酒瓶,脑子里已经闪过了三五个念头。   好你个叶雾白,玩她呢,如果他在她出现的第一天就已经认出她,他为何还要把她留在店里,难道不应该立马报警把她抓进去吗?不仅如此,他在今天突然提这件事,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因为她刚才提出要走,他在威胁她?不对,他威胁她做什么,把她留下来对他能有什么好处?夏葵全是想不通的问题,不行,她不能光凭他几句话就乱了阵脚。   她绝不能自爆。   一行人吃饱喝足,已经过了12点,有好两个女生在,男士负责送女生回家,贾疏和叶雾白兵分两路。   叶雾白叫了代驾,回头跟夏葵说:“我送你。”   夏葵正在摸烟,手上动作顿了下,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她很快抬起头,神情淡淡地点了个头。   叶雾白拍拍贾疏的肩:“你撑着点,必须把她们两人给我送到家。”   贾疏有些微醺,但神智还清楚,全然领命。   叶雾白看了看手机,再次回头跟夏葵说:“代驾快来了。你还好吧,我看你晚上喝得有点多。”   “店长,太小看我了,烟酒不分家嘛。”她笑嘻嘻地看着他,没个正形。   叶雾白有些无奈地摇头:“你烟瘾太大了。”   夏葵无所谓道:“抽不死,”她拿胳膊肘搁在叶雾白肩上,夹烟的手指望头顶上指了指,“你看那些得肺癌的,好些都不抽烟,莫名其妙就得病了,为什么?现在环境污染太厉害,雾霾这么严重,烟都排不上号了。”   叶雾白对她这种歪理无动于衷,趁她不备,抢过她的烟,当即掐灭了。   夏葵想去挽回,扑了个空,大声哀叹:“干嘛呢,我就这点生活乐趣了。”   叶雾白曲起食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下:“为你好。”   夏葵愣了愣,叶雾白也愣了愣。   “抱歉,我……喝多了。”   叶雾白往边上站了点,夏葵没料到他突然往边上靠,胳膊肘一个落空,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得亏她平衡能力好,往前冲了两步稳住了。   叶雾白一个箭步上去拉住她,夏葵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店长,反应不用这么大,我没那么在意,你真不用太把我当女生看,我身边很多哥们,玩得更过分的都有。”   叶雾白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不太理解地问她:“你之前也说过一直以男生身份生活,为什么不把自己当女生?”   夏葵往后退了一步,张开手臂转了一圈,夸张地问:“你看不出来吗?我是同啊。”   叶雾白的表情有瞬间的错愕,他在这方面不是特别敏感,只是单纯觉得夏葵很特别,但良好的修养让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我刚知道。”   夏葵重新把胳膊搁在叶雾白的肩上,下巴颏搁在手臂上,歪着脑袋说:“接受不了的话,我可以走人。”   说到这,夏葵才把狐狸尾巴意露出来。   叶雾白看着她漂亮的眼睛,神情已恢复如常:“你家里真的出事了吗,还是不想干而已?”   “店长,何必要把话说那么清楚呢。”夏葵冲他眨了眨眼,“我这种人,总是没有长性,呆在你店里,迟早会惹出麻烦。”   “你这种人……是指那种人?”   沿街的夜排挡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夜风微凉,吹来了身后的人声鼎沸。   夏葵和叶雾白无声对视了会,没个正经的又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店长,何必要把话说那么清楚呢。”   夏葵一语双关,她倒是想看看叶雾白能拿她怎么样。   然而,叶雾白突然来了句:“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夏葵第一反应是想笑,这是什么烂梗,而且到现在才说?   “没有。”夏葵很肯定。   叶雾白看了她一会,刚想说什么,代驾到了,两人暂时终止了交谈。   夏葵上了后座,叶雾白坐在副驾驶座,夏葵一上车就装死,把头一歪,闭上眼,叶雾白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轻声跟代驾说了地址。一路上车子里安静异常,只有代驾师傅偶尔跟叶雾白确认路线。   过了一段时间,夏葵感到车子一阵起伏不定,然后缓缓停了下来,她半睁开眼,看到外头熟悉的小路口,外头竖着一根熟悉的歪脑袋路灯。   夏葵爽快地下车,临走前跟叶雾白说:“多谢店长,我明天是午班,之后我就不来了。”   “等一下。”   叶雾白从车上下来。   夏葵转过身,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裤袋里,打了个哈欠,叶雾白站在路边,他们之间差了一个台阶,夏葵不矮,但仍需要抬起头看他。   叶雾白总给人感觉他身上带着面包烘烤后暖洋洋的香味,今夜他喝下去的2瓶啤酒还没散去,身上有着淡淡的酒气,似乎配合着他本人的气质,就连这酒气都是温和的,令人不介意闻上一会。   夏葵不着急,等了会,慢慢有些出神地看着他根根分明的睫毛,想着怎么会有人有如此纤长温柔的睫毛,真想摸一摸。   他面色微红,神情沉静,垂眼看着地上,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等了半天,终于开口:“你打算回老家后做什么?”   夏葵说假话张口就来:“看情况吧,没想好,好像现在做外卖挺赚的。”   “你打算一直这样?”   “以后再说吧。”   “你老家在哪?”   “Y城,乡下地方。”   夏葵瞎编乱造着,有些想摸烟,拍了拍屁股发现没货了。   叶雾白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包烟递过来,夏葵愣了下,拿过来摸出一支烟,绕在指尖,玩味地看着他:“店长,你不乖,哪来的烟。”   叶雾白看着她露出的小虎牙,缓缓道:“我在家里捡到的,可能是那个不速之客落下的。”   歪头灯闪了下,夏葵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了变。   “啪嗒”一声,夏葵打燃了打火机,从容地给自己点上烟,偏过头吐出一口,再看向叶雾白的时候,已经神色如常:“你看到那蠢货怎么落下的吗?”   叶雾白兀自笑了笑:“你以为我家真装了摄像头?”   “假的啊?”夏葵也跟着笑。   她很快在脑子里把那天摸进叶雾白家前前后后的情景过了一遍,可以肯定,她没有落下过烟,这种低级错误她绝不可能犯。   夏葵是真不太紧张,她经历过太多惊险时刻,甚至是生不如死的至暗时刻,叶雾白这种想要诈她一诈的试探,她都没怎么费脑子去对付,哪怕他现在跟她摊牌,她也不怕,赤脚不怕穿鞋,她就是一流氓,如果叶雾白想要跟流氓讲道理,她可以让他见识下流氓的无赖。   “逗他们玩的,我不抽烟,家里多了一包烟,那肯定是进贼了。”叶雾白又把烟塞回到夏葵手里,“这牌子是你常抽的吧,给你了。”   夏葵打量着他的神色,心底嗤笑着他这一手试探,可是男人神情坦然,眉眼温存,如果是演的,演技绝佳。   夏葵也不客气,直接塞到裤袋里,然后不怎么走心地夸了句:“这贼品味不错。”   “你来了也有一个月了,后天团建活动之后再走也不迟,穆木她们挺想你去的。”   “那……店长你想我去吗?”夏葵慢吞吞地问了一句。   叶雾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漂亮的眼睛,柔声道:“我想你就去吗?”   烟快要烧到尽头,细细的白烟被夜风吹散。   她含着意味不明的笑,看着他,忽然抬手,指尖撩过他的短发,叶雾白诧异了下,看着她从他发间取下一片柳絮,轻轻吹走,这才道:“你想我就去。”   两人不约而同看着柳絮消失在黑暗中,沉默了好一会。   “我想。”   “好。” 第6章   夏葵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她一直在跑,两条腿剧烈疼痛,腿肚子在抽筋,可她就是没法停下。她在寻找出口,然而周围全是黑暗,身后是忽远忽近的脚步声,她越发用力地往前跑,好像这样一直往前,就能找到光亮。   猛然间,耳边响起女人短促的尖叫,本能地回头看去,却看不见任何人。   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刚才那个声音好像她的,可是她好好的在这里。   没有时间多想,她继续回头往前跑,没跑出两步,她听见一阵枪声!   她脚下绊了一跤,跌坐在地上,心脏像是快要被人捏爆,大口喘着气,喉咙口犹如被割裂开,血腥气令她反胃,她惊恐不定,却不敢再回头。   “夏葵,到了,夏葵……”   夏葵捂着头,一阵头晕,恍恍惚惚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漆漆,她忘了自己还把鸭舌帽罩在脸上,她稍微挪动了下身子,抬手掀开帽子,眯着眼往外看去,已经到山上了。   叶雾白正背对着她站在外头,身边立着四个行李箱,刚才他帮着大家把行李都拿了出来,这时正侧过身子跟边上的贾疏说话,阳光下,他的发色竟泛出淡淡的金色,甚是好看,让人很有种摸一摸的欲望。   这时,他回转身,看向车这边,抬手往后指了指,开口说了些什么,车里的人压根一句都没听见。   夏葵放下车窗,他见状,又说了一遍:“就是这,都下来吧。”   她脑子还有些迟缓,第一时间没动作,一旁的穆木拍了拍她:“走吧。”   一路上她都在睡,车上位置太小,全身都僵着一个姿势,难受得很,她抬手按了按脖子,这才意识到后脖子到后背竟全是汗。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满手心的汗。   刚才做的梦,她记得一清二楚。   然而,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去想以前的事了,以前那些,泯灭她人性的事。   “在想什么?”   夏葵猛地握紧拳,转过头,叶雾白正弯着腰,俊秀的面庞就在夏葵眼前,他透过车窗看着她:“晕车了?”   “嗯。”夏葵含混地应了声。   叶雾白往后退了一步,见她弓着背下车,她似乎有些烦这天上的太阳,皱着眉拉低了帽檐,她的体型过于瘦削,身上这件S码的涂鸦T恤还嫌大,两条笔直的长腿包裹在牛仔裤中,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瘦了。   “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穆木从后面跟上来,看到夏葵背上全被汗渗透了,有些担忧地问,“我看你一路上都在睡,不舒服?”   夏葵脸色确实不大好,她从后备箱里拎出自己的双肩包,若无其事地说:“天太热了,我去买点饮料,你们要么?”   贾疏看了看手机:“一会就吃午饭了,旅店里应该有冷饮,先进去吧。”   夏葵没搭理他,自顾自转身就走:“我去转转。”   不料,叶雾白说:“我陪你去。”   夏葵抬了抬手,示意他跟上,抬手之间,不经意露出她胳膊上的一截纹身。   贾疏啧了一声,突然拉住叶雾白低声道:“这女的有点野啊,你怎么招进来这种人?”   叶雾白戴着墨镜,看不清神色:“这种人,又是哪种人?”   叶雾白虽然说得客客气气,但贾疏跟他多熟啊,一下子听出来他这语气不太对劲,却又琢磨不出哪里不对劲,一跑神,叶雾白已经跟着夏葵走远了。   这里据贾疏说起来是一个还未被商业旅游侵蚀过多的避暑胜地,外头人都称这里叫“许家山”,因着这里的人大多姓许。夏葵沿着山路往下走,一路上打量着两边的情况,这里大多数是自建的砖瓦房,审美雷同,就是颜色不太一样,有些看起来年代还颇为久远,有些外墙已经竖起了脚手架,大概是准备重新修葺一番,也开出个民宿招揽生意。沿路走来没什么人,正午时分,大多数人在家里吃饭或休息,偶有几个老人家皱着脸,拄着拐杖坐在家门口,好奇地看着夏葵从面前走过。   说是要去买冷饮,实际上是来观察地形,这是夏葵这些年的职业本能,以往梁见空交给她的任务不外乎两个,情报和地形。只要牢牢掌握这两点,胜率就有50%。   “前面有一家小店。”   叶雾白在她身后出声提醒。   夏葵方向一拐,先行入店。   店老板正在玩游戏,见到夏葵进来头也没抬,外头艳阳高照,里头灯光昏暗,夏葵戴着墨镜,差点成个瞎子,但她还是没摘下墨镜,适应了一会,慢慢走到冰柜前。   “你……”叶雾白欲言又止。   夏葵翻找着自己想喝的饮料,不在意地问道:“什么?”   “最好别喝这么冰的。”   夏葵转过头看他,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已经拿出两瓶冰啤,忽而一笑,颇有些撒娇的味道:“店长,我都快热死渴死了,你就让我爽快一下。”   叶雾白一愣,夏葵趁这会功夫已经把啤酒搁在柜台上,敲了敲玻璃台面:“老板,多少钱?”   老板一脸死气沉沉,黝黑的皮肤偏偏还油腻腻,地中海发型,几缕头发贴在额上,纹丝不动。   他抓过啤酒瓶,扫码枪扫了下,说:“9块5。”   夏葵低头摸钱包,恰好余光扫到了老板的台式电脑屏幕,她以为是在玩游戏,原来在聊QQ,夏葵视力很好,一眼就扫到上头暧昧的对话。   “一个人来?”   “两个。”   “正的那个在吗?”   “在。”   “呵呵,等不及了。”   夏葵看得索然无趣,没想到这大腹便便的地中海撩骚这么娴熟,一点都看不出来。   夏葵付了钱,转过身立马将一罐啤酒丢给叶雾白,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好在叶雾白反应快,生生接住。   夏葵忍不住夸道:“反应不错。”   她自己已经先开一罐喝了起来,两口下去,通体舒畅,连带着心情也一扫烦闷,起了逗弄叶雾白的心情。   “店长,你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子好男人的样子?”   叶雾白没料到夏葵突然开口这么问,沉吟片刻,反问道:“你觉得我像是好男人?”   夏葵噗嗤笑开,这不是废话吗,叶雾白这人外表就干干净净,性格谦和有礼,家教无可挑剔,待人礼数周到,做事有条不紊,夏葵这辈子和男人打交道最多,三教九流里,粗鄙无耻有之,蛮横残暴有之,虚伪圆滑有之,桀骜不羁有之,可偏偏没有一款如叶雾白,对自己极为苛刻的要求,待别人却是谦谦君子,如沐春风,夏葵算是第一次从他身上领教到,这样的人该是多好的家庭教养出来的。   “长得好,赚得多,个性好,连我都嫉妒。”   叶雾白被她说得无奈:“在你看来,我什么都好?”   “什么都好。”   叶雾白怔住,停下脚步。夏葵朝前走了两步,见他没跟上,回头看他。   他重新迈开步子:“你把我想太好了。”   “哦?”   “我怎么可能什么都好。”   夏葵挑眉:“也是,太温柔了,男人么,没点脾气不行。”   夏葵说的是实话,她看透了生活欺软怕硬的丑陋本质,在考虑自己和别人的感受时,表面上还喜欢惺惺作态,实际总是优先考虑自己,她圆滑世故,她更自私自利,夏葵的名言是:人不为己……死得更快。   她总觉得叶雾白这样的人,容易心软,被人骗。   叶雾白不置可否地笑了下,下意识拉开啤酒罐的拉环,快要拉开的时候,他偏偏松了手,拉环“啪嗒”一下弹了回去。   眼看着两人慢吞吞地快要走回住处,夏葵接到一个电话,她看了眼,尾号是7的陌生号。   周日,铃声响了7下,白誉打来的。   “你先上去,我接个电话。”   叶雾白点头,自己继续往前走。   夏葵照着号码回拨过去:“喂。”   “葵哥,你在哪?”   夏葵望了望四周:“不知道,跟人出来玩,在一个叫许家村的地方,怎么,找我?”   那头一阵沉默,开口道:“梵哥葬下了。”   前段日子,齐了梵的事很快结案,梁见空找人处理了后事。   夏葵不得不说,从某些方面,梁见空还算兄弟。但她没法回去给了梵送行,警察不找她麻烦,不代表有人不找她,毕竟她之前黑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五百。   “最近你小心些,有传言说那人蠢蠢欲动,想要肃清我们这些散落在外的人。”   夏葵捏扁了铁罐,冷笑道:“呵,我不去找他们麻烦,他们还想反咬一口,活腻了?”   “我们这边还好,你一个人要千万小心。”   当初兵分几路逃亡的时候,夏葵选择了一个人走,目标小,被人逮到就是死,但逃掉的几率大。   夏葵反驳道:“你才该多小心,没事别联系了。”   她挂了电话,心里咒骂,一个个的,把她女人还是怎么的,废话那么多。   她现在甚少跟人联系,除了白誉,还有以前跟着她的另外几个兄弟,她定下了一个规矩,一般电话她不会接,有要事找她,就用陌生号打,星期几,就响几声。紧急情况,响一下就挂掉。   夏葵并不是很担心,她现在活一天算一天,只想快活。   谁要来索命,就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拿走。 第7章   贾疏选的民宿接近山顶,民宿的风格朴素,不似一抓一大把的网红风,过滤了许多拍照族,所以订这的客人比较少,自然清净。民宿一共三层,一楼是客厅和餐厅,还有一间主人房,二楼和三楼都是客房。后头还有一个小院子,今天的中饭里就有出自这里的有机蔬菜。   这里只有一对老夫妻打点,老板不太说话,看上去老实忠厚,只管干活,帮他们安置行李,煮饭做菜,老板娘比他活跃多了,絮絮叨叨跟他们介绍屋里的设施,还讲了好些这山上的风土人情。   老板娘切出水果摆到桌上,拿围裙擦了擦手,笑道:“你们中午可以先休息会,太阳下山后外头马上就凉快了,可以去边上走走,我们这的竹林不是我吹,前两年电视剧都来拍的噢。明天可以去山下的庙里拜拜,我跟你们说,我们这的庙老灵光了。”   夏葵吃饱后就犯困,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听着老板娘在那眉飞色舞地跟穆木说这话,她头一偏,看到隔壁桌的一对情侣,比他们后来,刚开始吃饭,两人大概还在热恋,互相喂饭,夏葵撇了撇嘴,无趣地扭过头。   整个民宿,好像就他们五个人和这两人,方圆两公里只有闲林野鸟,了无生趣。   “接下来怎么分房?”小泡问,“女生一间,男生一间?”   贾疏:“嗯,女生住二楼吧,我和老白住三楼。”   “呵,”夏葵举手,“女生跟我住,有危险,别说我没提醒你。”   夏葵从不和人同住。   贾疏还没反应过来,叶雾白已经抢了话:“这样吧,老板刚才也说这里房间够,一人一间吧。”   这回夏葵没意见了,小泡个人精,立马开启溜须拍马模式:“店长威武,店长大方,店长最帅!”   贾疏不屑道:“怎么了,大家住一块不挺好,增进感情。”   叶雾白往边上靠了靠:“我觉得感情够好了,不用再增进。”   贾疏磨牙:“……老白你什么意思,下我面子是吧?”   两人开始你来我往,夏葵饶有兴趣地看着,不得不说,贾疏的出现,让夏葵见到了叶雾白的另一面,看平日里温文的叶店长条理分明的把贾疏怼得噎住,真是有趣极了。   像是察觉到夏葵的目光,他眼皮一掀,朝她看来,夏葵也不避开,挂着笑就这么看他。倒是叶雾白,面色如常地和她对视了一会,又移开了视线。   几人很快分好了房间,二楼一共三间房,女生恰好一人一间,三楼四间房,贾疏和叶雾白一人一间,小情侣一间,还空着一间。   夏葵拎着包进屋,第一时间把屋里转了个遍,打开了所有抽屉和柜子检查了一番,床底下也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   不是她太小心,习惯了,出门在外,总得防着点。   她直接倒在床上,上午因为噩梦搞得人很不舒服,现在吃了饭越发觉得人乏,夏葵刚跟其他人说了,下午她不出去了,小泡还想劝她,被叶雾白拉住了。   叶雾白很会察言观色。   夏葵翻了个身,把空调调到最低,裹着被子,不一会就睡着了。   下午这一觉,她倒是睡得深沉,一觉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全黑,摸出手机一看,八点了。有一条叶雾白的微信,叫她起来吃饭。   夏葵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下楼,餐厅里没人,她又点开“避暑群”,搜了下聊天记录,原来一群人都到叶雾白的房间里打牌去了。夏葵没急着上去,摸了摸肚子,饿过头了,呼唤出老板娘,点了碗面。   “什么料的?”   “有肉就行。”   老板娘热情地推荐:“牛杂、牛腩、大肠、三鲜?”   夏葵听得头晕,随意挥了挥手:“大肠。”   “得嘞。”   餐厅里没有人,她大咧咧地一个人霸着一张桌子,老板娘诚不欺少年,这里入夜后温度降得很快,不用打空调,静静地坐着,不觉得热,夏葵穿着大一号的暗红色衬衣,黑色西装短裤,脚踩人字拖,一只脚没个正经地夹着鞋乱晃。她对着电扇吹,发丝还未干,她随意地把刘海往后捋,精致的五官张扬着它们的魅力,可惜这个夜里,这个时间,竟无人欣赏。   也不尽然,夏葵眯着眼,看到门口不远处有人的身影,轮廓瘦高,若隐若现,快到门口的时候,夏葵勾了勾唇角。   叶雾白低着头走进民宿,他换了一身衣服,白色亚麻衬衣,下摆松松系进裤腰,休闲西裤的裤脚微卷,露出笔直修长的脚踝。大约是他肤色白,气质温和,这一身叫他穿得出奇好看,给这清凉的夏夜平添了些许微甜。   “店长。”   叶雾白好像在想事,倏然抬头,没料到一进门就看到夏葵慵懒地撑着脑袋,似笑非笑地打量他。   他没吭声,走到夏葵身边,单手拉开一侧的椅子,隔着布料可以手臂因为使劲露出的肌肉线条,椅子脚没有发出和地面摩擦的刺耳声音,随后他自然而然地坐下,这才看向夏葵:“起来了?”   “嗯,饿了,你去买了什么?”夏葵朝他手上的袋子努了努嘴。   “我也不懂,随便买了点零食。”叶雾白怕夏葵没听明白,补充道,“他们在打牌,说是饿了。”   夏葵随便拨弄了下,里头有鸭脖、薯片、辣条、面包。   “刚才的那家小店?”   “嗯,这附近好像只有这家小店。”   这会,老板娘端着面出来了,一边喊着小心烫,一边稳稳地把面搁在夏葵面前。   “大肠面,慢用。”   夏葵拿起筷子,慢悠悠地拨弄了两下,夹起一筷子,吹也没吹,吃了一大口。   “小心……不烫吗?”叶雾白说话间,看到她又吃了一大口。   “我喜欢吃烫的。”   喜欢吃烫的,喝冰的,感觉到烫才叫火辣,感觉到冰才叫痛快。   叶雾白沉默不语地看着夏葵很快吃掉了半碗面,但她的胃口也仅限于此,不然她不会这么瘦,这面吃多了会腻,她撂下筷子,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随意地抹了抹嘴唇,她的唇色本就偏红,这下越发显得唇红齿白。   她吃东西很快,这是很早以前留下的习惯,不管好不好吃,烫不烫,吃得快,才不会被抢。   后来她生活环境好了,这个习惯一直没改,偏生她肠胃强悍,比梁见空那个胃病秧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到现在还身体倍棒。   “饱了。”她越发懒散地靠在椅子上,任由头顶的电扇把自己的湿发吹乱,“你们下午去哪玩了?”   她倒不是有兴趣,只是吃饱后觉得需要闲聊一下,要不然这个点再回去睡,真是无趣极了。也不知贾疏这么个年轻小伙,怎么想得出这般没劲的团建活动,没有酒精、霓虹灯、辣妹,一点都不刺激。   叶雾白静静地看着她的湿发散乱在脸上,她毫不在意,他手指微动,大拇指和食指摩挲了一会,到底还是忍耐住了。   “在附近发现了一条小溪,明天可以去那钓鱼烧烤。”   夏葵翻了个白眼:“真是岁月静好啊。”   “你不喜欢?”   夏葵呵呵笑道:“没,就是没想到这会是我的生活。”   夏葵偏过头,透过发丝看向叶雾白:“你能想到的疯狂夜生活是什么?”   这个问题夏葵觉得不难回答,可却难住了叶雾白,好看的男人蹙眉认真思考了会,夏葵差点笑出声:“你别告诉我是通宵唱K。”   叶雾白一脸惊讶,夏葵彻底无语:“店长,你是从哪来的出土文物?”   叶雾白当然听出了夏葵话里头的嘲讽,但他并不在意,柔软的薄唇划过一个好看的弧度:“被你挖出来的。”   夏葵扬眉,有些意外,刚才他这句是……撩人吗?可惜她段位很高,花丛老手,所以不为所动。   叶雾白一本正经的样子像是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接着刚才的话解释:“你之前,没人这么评价过我。”   夏葵仰头大笑,耐人寻味地评价道:“你真有意思。”   叶雾白纤长的睫毛微垂,遮去瞳孔里的光芒,过了会,他先起身:“上去打牌吗?”   夏葵跟着他站起来:“深夜寂寞,打吧,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前后脚进了房间,里头三人正在斗地主,见他们进来,赶紧招呼着换玩法。   夏葵无所谓,不管什么玩法,她都是顶尖高手,以前她就是管赌场的,没人敢来砸场子,当初有个兄弟的手就是靠她神乎其神的牌技保住的。   夏葵无所谓地往单人床上一坐,盘着腿,双臂在身后撑着,看贾疏蹩脚的切牌技术看得不耐烦,伸手:“拿来。”   贾疏不明所以,夏葵干脆上□□,随即行云流水来了一套单手花式切牌,贾疏当即长大了嘴巴,只会发出一个啊字。   接下来,夏葵双手齐上,花样百出,切牌切得这帮没见识的两眼直发愣,夏葵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利落地把牌按在床上,得意地挑起小眉毛:“玩什么?”   “大佬,你说玩什么?”小泡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夏葵。   夏葵琢磨了下,跟这帮初出茅庐的家伙玩,不是欺负人么?   “保皇吧,会玩吗?”   四个人两个人一脸懵逼,叶店长是其中一个,还有两个跃跃欲试。   夏葵了然:“先教学牌,学着点。”   半小时后,夏葵觉得脸……巨疼,神色微妙地看着叶雾白。   这个才学了两盘教学牌的人,赢了,他把所有人手里的牌算得分毫不差。   赢了的人倒是很谦虚,可能觉得自己赢得狠了,还说:“要吃宵夜吗,我请客。”   “老白,我不要跟你玩了,每次都这样!”小泡气呼呼地甩了牌,抱着穆木哀嚎。   贾疏拿胳膊肘捅了捅夏葵:“没想到吧,老白就是这么牛叉。”   夏葵眯着眼,咧着嘴,嘴角抽了抽,笑眯眯地看着叶雾白,手上自动自发地切牌。   放在当初,要是有小弟敢当着她面在牌桌上让她挂不住脸,她绝对当场把他暴毙。   夏葵把牌丢下,撸起袖子,冲叶雾白抬了抬下巴:“再来一把。”   半小时后,小泡再次哀嚎:“我不玩了,我要睡觉了。”   夏葵神情淡漠地望着捏在手里的最后三张牌,牌被她轻轻放下,这一把输了以后,她已经没有前两把那么震惊窝火了,可她想不通,叶雾白是怎么做到的。   对面,叶雾白主动收拾了牌局,问:“不玩了吗?”   穆木也开始打哈欠:“十一点了,睡了,明早不是还要野营么。”   贾疏是个夜猫子,本来还想玩一会,忽悠了几句,没人上钩,穆木和小泡一人抓了包薯片,各自回房。   贾疏只好作罢,回头忍不住吐槽叶雾白:“你打牌的时候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过目不忘的本事这么用你不觉得丢人吗?”   夏葵盘腿坐在床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单手撑着脑袋,听到这话,禁不住反问了一句:“过目不忘?”   “是啊,”贾疏指着正在理牌的叶雾白说,“他脑子贼好用,看过一遍的东西,十之八九就记脑子里了。”   “没有那么夸张。”   叶雾白及时纠正,他正在理牌,夏葵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他手上的动作而动,双手很明显是男人的手,指节分明,指骨修长,指甲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轻松就将散乱的牌撸到一起,但依然令人联想到赏心悦目这四个字。   是一双配得上他这个人的手。   叶雾白将牌一一放进盒子,抬起头,恰好对上夏葵打量的目光,女生半长不短的黑发还湿着,所以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把头发做定型或是扎起来,任由湿发随意地落在额前,衬得她的脸庞越发精致,她就像一只俊美又慵懒的猫,无关性别,有意无意地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其实早就发现她时不时偷窥他,起初还有些克制,这些日子开始越来越明目张胆,目光露骨又坦然,有时甚至轻佻,却始终让人无法看透眼底的情绪。   她想要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呢?   夏葵见他面带疑惑地回视她,微微一笑:“店长,你这么完美,怎么还没结婚?”   “哈哈哈,夏葵,你这话已经有很多人说过了。”贾疏打开一包辣条吃起来,“想嫁给老白的从这里排到了B市,他自己挑。”   叶雾白直接掐着贾疏的脖子,把他从位子上拎起来:“辣条送你,回你屋吃去。”   贾疏被他推到门口,扒着门框不肯走:“干嘛啊,我们夸你呢。”   叶雾白在他背后又推了一把,他一个踉跄跌出门。   “再见。”   叶雾白关上门后,转过身,脚下一顿,夏葵还坐在他的床上,一脸暧昧地看着他。   他重新迈开步子,走到茶几边上收拾起被刚才那帮人留下的残局:“为什么这么看我?”   弯下腰这个动作,瞬间收紧了衬衣的布料,他后背到腰部的完美线条呼之欲出。   夏葵饱了眼福,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竞争压力,看到你,我就想,女人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而不和你在一起呢?”   叶雾白:“……”   敢情这是把他当情敌了。   不知为何,她就是很喜欢挑逗这个男人,试探他温柔的底线在哪里,男人嘛,都是一个样的,什么成熟稳重,不过是社会面具,骗骗感情成就自我满足的假象,叶雾白这种男人,和夏葵认知里的男人产生了严重偏差,她心里难耐得很,真想看看这个男人露出些不一样的表情。   齐了梵以前总说她喜欢玩火,可能她天性如此,不找点刺激就活不下去。   那边,叶雾白颇有些无奈,最后只有一笑了之,他打开行李箱,一副准备洗漱的样子:“我先去洗个澡,你要是走的话,帮我带上门。”   “遵命,这就走。”   夏葵看着叶雾白进浴室,她不过是跟他闹着玩,跳下床,穿上拖鞋往外走,经过浴室门的时候,还敲了敲。   “走了。”   里头很快回了声:“晚安。”   夏葵正要开门走人,视线扫过地上,突然看到一张纸片不知什么时候塞进了门缝。   她的第一反应:这地方也有约炮广告?   只一秒,夏葵迅速捡起纸片片,指尖的触感告诉她,纸张是随处可见的A4纸裁剪而成。   这个点了,谁会给叶雾白塞纸片呢?   别怪她想太多,毕竟这个时间点太微妙,夏葵丝毫没有负罪感,毫不犹豫地展开纸片,一眼扫过上面的字。   下一秒,她的神色变了变。   “剩下一天。” 第8章   “剩下一天。”   这句话什么意思?   夏葵站在走廊上,抬头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摄像头。她摸了摸下巴,不禁思索起来,这里虽然是民宿,但现在很多小老板很有安全意识,不仅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客人的利益,都会安装摄像头,这间民宿竟然没有。   按着时间线推,她跟着叶雾白进屋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地上的纸片,也有可能她看走眼了。但叶雾白后来还把贾疏送出门,那个时候,他似乎也没发现。   也就是说,纸片是在他们俩在屋里谈话这段时间塞进来的吗?   除了他们几个人,这里只有一对情侣,还有老板夫妇。   会是外人吗?她吃完面后,亲眼看到老板把门锁了。   也有可能只是个恶作剧,没头没尾的四个字,怎么解释都可以。   “就是明天啊……”夏葵回到屋里躺下,在黑暗里望着天花板,“叶,雾,白。”   她无声地把这个人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念了一遍,眼前浮现出前两日,开店前,艳阳高照,他站在屋檐下检查贴在窗户上的宣传单页,目光慢悠悠地划过上面的每一行,面庞沉静,白衬衣上落下层层阴影,偶有阳光透过缝隙洒落,穆木叫他,他微微偏过头,同一时间牵动唇角。   夏葵正好在打扫门口的绿植,余光中看到他和穆木聊了几句,入耳的声音低沉和缓,他其实话不多,但每句话说出来总令人舒心。   叶雾白看起来很简单,普通店老板,可夏葵总觉得,他这个人有点说不出来的看不透,就像他的名字一样。   夏葵并不打算搞清楚这张纸条的意义,不是说没兴趣,她还挺想知道叶老板不为人知的秘密的,可她不打算掺和麻烦事。   而另一边,夏葵刚出门,叶雾白就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望着紧闭的房门,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随后,他垂眼看向地上的纸片,位置基本一致,好像没被人动过。   但刚才夏葵敲过浴室门,再关上房门之间的时间差过长了,这期间,她站在门口做了什么?   叶雾白蹲下,捡起纸片,不用打开,他也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纸片是下午出现在他房里,整个下午除了夏葵,他们一行人都出去玩了。   那么,是谁把这张纸片塞到他门缝下的呢?   ――――――――――――――――――――――――――――――――――――――――――   第二天,几个人熬夜的人没法起早,眼瞅着快中午,才陆陆续续从楼上下来吃早饭,夏葵更是最迟,其他人都吃好了,她才慢吞吞下来,还一脸睡不醒的样子。   小泡看着她走下来:“打你电话都没把你叫醒。”   “手机静音了。”夏葵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脑袋直不起来,单手撑着下巴。   穆木招呼老板娘点餐:“赶紧吃点吧。”   夏葵早上一般没什么胃口:“随便吧,有包子吗,带一个走就行。”   叶雾白说了句:“不急,你慢慢吃。”   夏葵刚才还懒洋洋的目光,眼珠一转,看向叶雾白,他换了一件白色T恤,她倒是第一次见他穿这么休闲,看着最多二十出头,再加两岁是尊敬他这位店长。   他正靠在位置上看手机。   夏葵还是要了个包子,一行人起身出发,夏葵走在后头,背了个双肩包,戴着墨镜,走两步咬一口包子。   叶雾白开车,跟着导航绕了好长一段山路,终于在一处空地停下,他又确认了下位置,回头说:“还有一段小路,需要走过去,下车吧。”   天气真好啊,感觉到了山里面确实凉快些,空气也有种青草的芳香。今天是多云,山里头绿树多,走在小道上,阳光都无法直落在身上。   两个女生提着之前准备的食材,贾疏拿着烤架和简易折叠凳,叶雾白的背包里还带着帐篷,手里拿着鱼网。   夏葵吃完包子,手里最空闲,跑去替两个女生分担了些。   “老板娘说这里的溪水很干净,还能捞到鱼。”贾疏走在最前面,劲头很好地跟他们说。   小泡加快了脚步:“抓紧抓紧,快点走,冰着的肉都要化了。”   夏葵意思意思快了两步,走了段路,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叶雾白走到了自己身边。   他主动问道:“睡得还好?”   “没太睡着,白天睡多了。你呢?”夏葵眯着眼看了看头顶的绿叶。   “还不错。”叶雾白瞄她白晃晃的脸,“你缺乏锻炼。”   夏葵刚想反驳,堪堪停住,以前她是经常锻炼的,被齐了梵这个健身狂魔抓着每天要泡健身房,但这两年,她确实懈怠许多,加上不规律的作息,这段时间明显感觉到身体素质跟不上,她跑得快的优点快要废了。   “懒。”夏葵也不找借口。   叶雾白笑了下:“你一个人住,是没人能约束得了。家里人呢?”   “没人。”   “在老家?”   “没人。”夏葵撇撇嘴,轻描淡写地解释道,“都死了。”   叶雾白大概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静了片刻,低声说了句抱歉。   依他的个性,对此一定会倍感愧疚,夏葵自己倒是无所谓:“没事,很早以前的事了,我都快忘了。”   一行人大概走了二十分钟,这期间还要怪贾疏带错路。等到了溪边,所有人的抱怨都变成了感叹。   真是一处好地方,好山好水。   夏葵已经挑了一块大石头坐下,看着一帮人拿出手机在那拍拍拍,给山拍,给水拍,给自己拍,让人给自己拍,让人给自己和同伴拍。   她以前也出来旅游过,跟齐了梵、梁见空他们都是公差,没趣极了,一般都是自己找乐子,约几个漂亮姑娘,去海边浪一浪,大多都是花钱买舒服,哪里跑到过这种山里头。   另一边,叶雾白已经开始搭帐篷了,过了会,贾疏跑过来帮他。他做事很利落,也很低调,别人都在忙着玩,他已经把东西都安顿好。   这人啊,看着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大概是她想多了,那不过是一张恶作剧的纸片。   他们都开始坐小板凳了,夏葵还坐在老地方,叶雾白走过来,指了指后面:“过去吧。”   夏葵摇头:“懒得动。”   叶雾白无奈:“你是得有多懒。”   夏葵就是一个需要酒精和咖啡刺激的人,不然就是个废人:“不用管我,我就坐坐。”   她选择了一个离大家有一定距离的地方,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合群。   叶雾白还是拿了个凳子过来,夏葵道了声谢,然后看着他走到溪边,开始摆弄鱼竿,他不管做什么都很仔细认真,研究了好一会,才动手,姿势看上去还不错。   一切都很平和,就像夏葵说的,岁月静好,风是热中带点凉,树上有蝉鸣,她活到现在,好像第一次这样,脑子里空空如也,莫名觉得有些舒服。   “葵葵,来一起烧烤啊。”小泡在那边呼唤她。   别人召唤了,她也不好再放空,回头去吃现成的,要搁以往,所有兄弟都得为她服务。   夏葵兀自笑了笑,起身走过去:“帮什么?”   “烤肉啊,来,拿几串。”小泡递给她几串羊肉。   讲道理,这么个大热天对着炉子烤肉,夏葵觉得有病透了。   她跟着装模作样烤了一会,小泡翻面,她也翻面,一旁穆木拿出一只蓝牙音箱,开始放歌。   夏葵听了一会,好像是最近刚出的新歌,店里也经常放,无聊到跟着旋律哼唱了几句,唱了一半,被烟熏呛了好几声。   叶雾白走了过来,拿着扇子在边上扇了会,说:“我跟你换,你去坐着钓鱼。”   夏葵还没答应,小泡先说:“老白,你怎么不跟我换啊,我也懒得动。”   “一会跟你换。”叶雾白看她好笑。   小泡毛被顺了,立马舒服了。夏葵走到溪水边,拿起鱼竿,坐在刚才叶雾白的位置,开始了发呆式垂钓。   贾疏喊她:“你别睡着啊,要注意观察水面。”   夏葵瞥了眼清澈见底的溪水,淡淡道:“愿者上钩。”   日头很快到了中午,太阳开始猛烈起来,夏葵很烦太阳,白皙的皮肤被晒得有些发红,额上也蒸出了细密的汗,汗津津得好不难受。幸好溪水冰凉,她干脆脱了鞋,溪水没过脚背,舒服得她忍不住长舒一口气,身子往后仰,手臂反向撑着,微微闭眼,林间时有清风拂过,带走了些许面上的燥热。   “喂,你真别睡着啊,鱼竿是不是要掉下去了。”身后贾疏眼尖,立马提醒她。   夏葵扭了扭脖子,慢吞吞地回道:“还不如搞个网兜下去抓,哪里是这么个钓法。”   “你这个提议不错。”贾疏竟然很是赞同。   夏葵虽然是提议的人,但她觉得这想法也挺蠢的。   可后面的人已经蠢蠢欲动,小泡跑到溪边张望了下:“这能下去吗?”   “你这身高,能到你腰这吧,淹不死你。”贾疏抓了俩网兜过来。   小泡一巴掌打他背上:“哥,你说什么呢。”   “我去……”贾疏被她拍得一个踉跄直接踩进水里,连着往前趟了好几步,他整个人都愣在水里,跟岸上的始作俑者互相凝望。   夏葵目睹全程,发出一通爆笑,把另外两个专心作业的人也引来了。   贾疏一脸衰相,指着小泡,又指着夏葵,不知道该骂哪一个。   “喂,上得来吗?”叶雾白忍着笑,抓起鱼竿递过去。   贾疏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自己爬了上来,半截裤腿全湿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脱鞋,小泡个没良心的,边笑边道歉,贾老板脸色发黑,这还不如不道歉。   叶雾白没看到发生了什么,过来问夏葵:“他们俩怎么了?”   夏葵弯腰挽起裤脚,走入溪水中,背对着叶雾白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小事情。”她拿着网兜在水里扒拉,看看有没有掉队的小鱼小虾撞进来,头也没抬地跟叶雾白说,“别光我一个人,下来帮忙。”   等了会没听见答复,夏葵直起身子,奇怪地看着还站在岸上的叶雾白。   叶雾白站着没动,迎着夏葵看过来的目光,他的脸上映着树荫落下的斑驳阴影,衬着他白皙的肤色,他唇边的笑意也变得不真切。 第9章   夏葵本能地肌肉收缩。   但很快,叶雾白挽起裤腿,脱了鞋,抓过网兜,利落地跳下来。   他走到夏葵边上,低着头用网兜划过水面,自下而上地看向她:“你有抓鱼的经验吗?”   夏葵望着他温和的笑容,很快地接道:“夜店里泳池跳舞捞到人的经验倒是有。”   叶雾白盯着她,怔了好一会,转头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她只是说实话,以前那些五光十色的夜晚,喝醉了跳下水昏过去的人,她真有捞到过。   夏葵低着头继续捞鱼,叶雾白在她边上有样学样,岸上的贾疏美其名曰晒裤子,实则监工,时不时发来“质问”:“抓到没啊,小鱼没有,小虾米也可以。”   夏葵在太阳下,猫腰干活,一会功夫就不耐烦了,随意地划划水,正想找个借口撂挑子,边上的人先开口:“你上去休息吧。”   夏葵是个有梯子下得很快的人,以前梁见空就说过她,为什么她这么年轻,还是个女的,能爬得这么快,外头那些恶心人的猜测没一个准,她的眼力见不是那些傻大个能比的。   所以,能顺着台阶下的时候,她绝不含糊:“哎呦,我站着是有些头晕,得歇歇。”   她走上去的时候,叶雾白还搭手虚扶了她一把,就像是一个绅士该做的,夏葵基本上没到过这种待遇。   她坐在贾疏边上,后来小泡跟着下水,贾疏眼看裤子干不了,也去帮忙了,穆木在烧烤架边上继续努力,时常给他们端来现成的烤串。   剩下夏葵一个人悠闲地吃着喝着,一点都没有负罪感,头顶是树荫,手里还拿着张废纸充当扇子,看着叶雾白在水里头的身影,他偶尔抬手擦去额上的汗,脸上被晒得有些红。   她是那种做事喜欢用小聪明的人,看到特别认真做事的人,心底就会鄙夷,觉得这些人特别傻。这时候,她依然默默看着叶雾白,心里头吐槽他这人什么都要做得完美周到,累死个人,所以,她能开溜,而他不会。   “差不多了。”叶雾白总算是对自己的工作满意。   三个人从水里上来,身上分不清事水还是汗,夏葵站在一旁用力扇风,不怎么走心地夸了几句,道了几声辛苦。   贾疏抓起可乐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叶雾白坐在矮凳上,喝了几口水,打算起身去处理食材。   “我来吧,你去休息。”   他走到烧烤架前,接过穆木手里的活,三下五除二处理干净鱼,一条条串好,开始烧烤模式。   “店长,你先吃点吧。”   夏葵倒不是真心心疼他累,只是本能说些社交场合该说的场面话。   叶雾白手上动作没停,抬头朝她淡淡笑了下:“你这么悠闲,真的好吗?”   若不是看到他的笑,她真以为这是一句讽刺,可这话听着总归有些奇怪。   可很快叶雾白就低下头,然后递过来一串烤虾:“给。”   夏葵接过,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秘制调料的味道香气四溢,她站着吃,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忙活,手指灵巧地翻着烤鱼。   “还想吃什么?”他大概以为她在垂涎他手里的吃食,偏过头看她。   夏葵晃荡着手里头已经变成一根光杆铁串,裂开嘴笑道:“店长,这次回去,我真得回老家了,跟你打个招呼。”   这头叶雾白还没回她意见,那边传来了小泡焦急的声音:“老白,穆木突然肚子不舒服,痛得要命,我带她先走。”   叶雾白连忙走过去,夏葵跟在他身后,走到穆木这边,这姑娘大热天的,脸色雪白,冷汗直冒,扒着小泡的手,勉强道:“可能吃坏肚子了。”   “这食材不新鲜吗?我们都吃了啊。”小泡开始担心。   叶雾白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了,说:“收拾东西,大家一起回。”   夏葵在他身后说:“我觉得吧,让小泡先带穆木去解决一下。”   叶雾白立马反应过来,看穆木有些尴尬的神色,确实是他匆忙间考虑不周:“我们留下来收拾,你们先走。”   两个女生急急忙忙走了,贾疏跟着他们收拾东西,想了想说:“不对,她们怎么走回去啊,你们在这等会,我先送她们,再回来接你们。”   言闭,抓过车钥匙小跑赶了上去。   夏葵一听,这一来一回可得有个大半个小时,动作倒也不急了,重新找了矮凳坐下,拿起一罐啤酒喝起来,眯着眼说:“店长,休息会,没那么快。”   这地方是民宿老板娘推荐的,说是清净人少,还没被游客挤爆,夏葵看了看周围,是真清净,这下只剩下她和叶雾白大眼瞪小眼了。   “介意么?”   女士都走了,她就有些忍不住,摸出一支烟,一边点燃,一边象征性地问叶雾白。   叶雾白将烤好的鱼放在盒子里保存好,不怎么在意地应了声。   夏葵完全没动,默默抽烟,默默看叶雾白一个人把东西都收拾好,他也没叫她帮忙。   叶雾白见收拾得差不多了,回头看到夏葵还在抽烟,脚边是空了的啤酒罐头,她已经打开第二罐。   她除了一开始在他面前装模做样整出个新员工的模样,越来越不加掩饰身上那股不怀好意的散漫,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她看他的眼神,有些看戏的成分。   他不是个自恋的人,但他感觉得到,这个女人在他身上投入了过多的关注。   叶雾白拿过剩下的半瓶水,一口气喝光,拎着空瓶子和留出的两条烤鱼,在她边上坐下。   “要么?”她自然地递过手里的啤酒,她已经喝了一半。   叶雾白接过,但没喝。   夏葵像是看穿了他的动作:“哦,忘了,我喝过的,帮你再开一罐。”   她起身要去拿,叶雾白却先一步拉住她的胳膊:“不用,我不喝。”   夏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这罐还我?”   叶雾白大概也是没想到她还会这种操作,呆了片刻,将手里的啤酒送还给夏葵。   闲来无事,四下无人,夏葵觉得是个触膝长谈的好时候:“店长,说回刚才的话题,你放我走吧,我也不是什么能人,留你店里,帮不上太大忙。”   叶雾白淡淡地回道:“你既然要走,需要跟我汇报吗?”   “当然,你是老板啊,我最后点工资还没结。”   别说她还真差钱。   叶雾白低低笑了两声,夏葵斜眼看他,他的额发湿透了,被主人捋起,露出一张被晒得发红的脸,虽然身上隐隐透着汗迹,但衣衫不乱,神色平静温和。   夏葵那帮子弟兄,大夏天一出汗就喜欢撩起半截衣服,不管有没有腹肌,都要露出个肚皮,那个汗臭味,夏葵隔得老远都能闻到,她虽然习惯了,但绝不喜欢,臭男人哪里有香喷喷的姑娘好。   “一天就要过去了。” 叶雾白望着天边稀疏的浮云。   夏葵跟着感叹了一句:“是啊,偷得浮生半日闲,是这么说的吧,不好意思,没什么文化。”   她正研究怎么蓝牙连接穆木的音响,电子产品这种东西,她不是很在行,搞了一会竟然配对成功,随后从歌单里随意一首放起。   许巍的《一天》,刚才叶雾白感慨的时候,她下意识输入了关键字,跳出了这首歌。   叶雾白投过视线,看她跟着旋律点着头,从兜里摸出一把小刀,别问她为什么随身带小刀,十多年的老戏骨经验之谈,保命的时候有把趁手的武器有多重要。她不像梁见空玩枪,齐了樊有拳头,她玩刀是一绝,小刀在她手里能被玩出一朵花,谁要是跟她不客气,保管脸上开出花。   夏葵就这么一边哼着调,一边甩着刀朝叶雾白走去。   叶雾白在看到她放歌的时候,不由坐直了身体,当看到她摸出小刀的时候,一直平静的眼神,变了。 第10章   叶雾白,十佳三好学生,没错,不仅三好,还是十佳,翩翩少年,从来都是好上加好,没人不喜欢他,谁见了他都挑不出错,连连感叹:这家人怎么这么会养孩子,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男孩子。   偏偏他还那么懂事,做事从不出差错,笑起来还那么好看。   这样的男孩子,真的存在吗?   以为他会一飞冲天,却不声不响来到一个三流的小城市,开起了小店,过上了安安稳稳的小日子,偶尔回家过年,一打听,怎么还没结婚,前女友都分手那么久了,还没找到女朋友吗,多好的小伙子啊,三十二不小了,考虑回B市发展吗,如果回来的话,要不要见见某某家姑娘?   他都礼数周到地一一回应,无法回应的就笑着带过,顺便送上自手做的甜点为礼。   这些年,他偶尔想着要不然就过点平淡的生活,把这一生过完算了。   但也就是午夜梦回时候,望着孤独的天花板生出的想法,一闪而过,翻个身又压下了。   他盯着夏葵手里快速旋转的小刀,耳边回响着音响里的歌词:   本没有分别一天就好像是   这短暂的一生   一生它只是无尽的路上   短暂的一天   我要为你歌唱   ……   好像有点应景。   叶雾白面色如常地坐着,甚至还笑了下:“你打算用刀?”   夏葵走到他跟前,手里头的小刀耍了两下,反问:“不然?没带剪刀出来。”   叶雾白睁着眼睛看她在自己面前举着刀,然后……突然蹲下,拿起烤鱼,开始边吃边剔骨。   “这鱼刺也太多了。”夏葵边吃边吐槽,眼睛瞥向叶雾白,“要用吗?”   叶雾白:“……不了。”   “所以,你是服务型人格?光帮人做事,自己不享受。”   叶雾白的思绪不知怎么跟着她跑偏了,挺认真的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见他笑了,夏葵撇了撇嘴角:“看你刚才好像有心事,没事就好。”   叶雾白顿了顿,道:“你觉得我有心事?”   夏葵伸出两根手指,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他的眼睛:“你在担心穆木?”   叶雾白微微挑眉:“哦,是,我打个电话给他们。”   夏葵自顾自继续吃,叶雾白去边上打电话,很快回来:“阿疏说已经朝我们这开过来了,走吧,去停车的地方等他。”   东西很多,夏葵帮着拿了好些,更多的的东西都在叶雾白身上,跟贾疏碰头后,三个人又搬了一趟才把东西都拿上车。   回去的路上,叶雾白问道:“穆木还好吗?”   贾疏:“上吐下泻,吃了老板娘给的药,也不知道怎么了,你们肚子有事吗?”   叶雾白和夏葵都表示很好。   “得看今晚情况,不行要送医院。”叶雾白说。   出门在外遇到这种事确实扫兴,但也没办法。三人回到民宿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所有人都不太饿,打算回房先洗漱休息一下,再做打算。   夏葵回房拿出小刀洗了洗,她纤细的食指缓缓滑过刀背,水滴顺着刀刃连成一串落下,她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收回刀,贴身放好。   夏葵躺在床上玩了会手机,微信临时团建群又在讨论,她已经错过了许多,慢吞吞地点开,看了没几句,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小泡:哭了,热水管坏了,所有房间都没有热水洗澡。   叶雾白:问过了,三楼有一间房是单独热水器供水,跟老板说好了,我们可以直接用。   贾疏:我靠,这种事都能被我们撞上?   小泡:那还得排队洗,穆木还在睡。   叶雾白:小泡你先,我和思远最后洗。@夏葵,你呢?   贾疏:不是还有一对情侣?   叶雾白:听老板说他们还没回来。   贾疏:哦,那行,赶紧洗吧,身上难受得厉害。   夏葵:我可以用冷水。   小泡:不好吧,还是太冷了。   夏葵心道,她可没那么娇气。   这时,叶雾白私聊的小窗口跳了出来:小泡完了,你先洗。   夏葵是懒得去别的房间,但店长发话了,她也懒得一来二去的解释。   夏葵:OK。   叶雾白回到群里:小泡、夏葵、思远、我。如果穆木醒了,她先洗。   叶雾白把大家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夏葵总觉得他太能操心。   夏葵继续玩手机,单机版消消乐,就是这么有气概,她正冲击记录呢,这时突然来电,夏葵暴躁地把手机摔在床上,来电是一串陌生号码,夏葵马上冷静,盯着屏幕,心里头开始默数,铃声响了一次,断了,紧接着再次响起。   今天是星期一。   “喂。”   “葵哥,是我。”   夏葵很熟悉白誉的声音。   “嗯,什么事,昨天不是说好没事不要联系吗?”   “有事,你那方便吗?”   夏葵刚想说方便,又一个电话进来,是叶雾白。   “等下。”   夏葵把电话切过去:“店长?”   “小泡洗好了。”   “知道了。”夏葵转念一想,连忙唤住叶雾白,“你们先洗,我这有点事。”   “那好。”叶雾白没多问。   夏葵再次把电话切回去,压低了声音:“说吧。”   习惯使然,哪怕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白誉在那头断断续续说了起来,夏葵全程脸是黑的,时不时配上轻蔑的冷笑。   “我听说……是火哥,啊不,是胡炎放消息进监狱里,有兄弟在狱里抓到了递消息的人,一定是他们害死了梵哥。”   “不对,他跟我们梁子结得这么深,怎么可能给了梵递消息。肯定是他给递进去的消息,不知怎么被了梵知道了。”   白誉恍然,他这脑子果然不够用:“啊,对,有可能,可什么消息能让人杀人灭口?”   夏葵也不明白,她收到的纸条只有六个字,为了这六个字杀人?这也太疯狂了。   还是这消息不全,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他们又说了几句,这才结束通话。   夏葵摸出烟,狠狠吸上一口,床对面的梳妆镜映照出她阴沉的面孔。火哥,是胡炎在外的名号,他和她之间的过节要追溯到十年二前,那时候她还未成年,她年纪虽小,狂躁得很,非常叛逆,满脑子想着要逃离所在的圈子,那时候,她跟着的老大李桐一心想利用她未成年,做些被抓了也不会受刑的事。夏葵虽然混,脑子很清醒,她家穷困破落,有个没用无耻的爸爸,每当她爸开始犯浑的时候,妈妈总会把她关在小房间里,事后抱着她轻声安慰道:没事的,葵葵别怕,我们努力点,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摆脱这地狱般的日子。   她怎么可能还往地狱的深渊走?   然而,她的不服和抵抗,在那些人眼里,无非是惹人烦的小打小闹。她搞瘸了胡炎一条腿,胡炎那时候疯狂想要找回场子,她被人设局落单,可让夏葵没想到的是,她当时的老大,为了磨她锋利的个性,定下性子给他卖命,竟任由胡炎对她施以毒手。   地狱之门,在那一天,将她吸了进去。   夏葵猛地闭上眼,深深吸气,不由冷笑,都是陈年旧事,没什么好想的。   她都已经金盆洗手了。   夏葵独自在屋里琢磨了许久,胡炎又怎么会跟叶雾白的母亲这条线扯上关系,他究竟想干什么?   过了好一段时间,夏葵手机上收到叶雾白的微信:我洗好了。   夏葵这才反应过来,得去洗澡了。   她简单收拾了东西,直接上到三楼,叶雾白站在最里头那间房门口,湿着发,穿着白T和浅灰色长裤,看上去正在等她。   “我们用的是自己房里的东西,里头的洗漱用品是新的,你可以用。”   “知道了。”   叶雾白走后,夏葵进到屋里,这是整个民宿最好的套间,看上去是准备重新刷墙,地上垫着报纸,摆着漆桶。她也没兴趣多打量这房间,直接进到浴室,脱了衣服,顺手把贴身带的小刀搁在架子上,站到花洒下,把水量开到最大,整个人任由热水冲。白誉的来电再一次提醒她齐了梵的死,纵使她母亲和叶雾白母亲可能是乌龙,但齐了梵是实实在在因为无辜卷入而被丢了性命。   她开始犹豫留在叶雾白身边,查清楚这件事情的始末,是不是对了梵也是个交代?   水流冲过她的每一寸皮肤,水温逐渐上升,她开始感觉到刺痛,但她依然没动,当她需要思考的时候,她总会用这个方法逼迫自己做出决断。   忽然,四下一片漆黑。   停电了?   然而,下一秒,浴帘被人从外面拉开,多少年打架的本能令她强行转过身体右撤,毫厘之间,浴室里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面前一阵劲风,她的下巴甚至蹭到了那人手臂衣物的布料。   全身的血液冲入头顶,她几乎没有思考,在这狭小的空间,停顿就是等死!夏葵猛地扯下花洒冲着那人脸喷,她洗澡的水温很高,对方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如此迅速,闷哼一声,趁着这一瞬间空隙,她反手摸到架子上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刺向对方,对方显然有备而来,精准地避开了她这一刺。   以为这就完了?   须臾间,小刀已经从左手换到右手,抬手格挡住对方的攻击,但对方力气太大,直接把她打偏到一边,身体撞击到浴缸底部,夏葵觉得自己的脊梁骨一阵剧痛。电光火石之间,她左手扯下浴帘摔,恰好缠住了那人,凭着极其灵活的身体,她立马翻身出浴缸,但她并未逃走,转身再刺,这一次,她感觉到了刀尖入肉的顿挫感。   对方竟然还是忍住没有叫出声。   “你什么人!”她冷声怒道。   对方的动作竟是一顿,夏葵以为此人将再次发动攻击,不料那人猛地朝门口跑去,夏葵反应极快,抓过洗手台上的浴巾一裹,直接追了出去。   那人没有跑向房间正门,而是冲着三楼的窗户,直接破窗而出。   夏葵一惊,跑到窗边,往外看去,底下正好是一棵巨树,只看到晃动得十分厉害的树枝,未见人的踪影。   夏葵转身冲到走廊,正在这时,隔壁的房门开了,似是听到响动,叶雾白从房里走出来,正好看到只裹着一条浴巾,她的右手握刀,刀刃上全是血。   夏葵的胸口剧烈起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冰冷的视线掠过叶雾白的脸,她刚经历了一次莫名的生死之搏,浑身都散发着森冷的杀气。   叶雾白震惊地看着她,刚要开口,夏葵抢先冲上去捂住他的嘴,把他拉进了房里,将他死死按在墙上,叶雾白吃痛,却无法发声,只听夏葵低声道:“安静,不要叫,我解释给你听。听明白了就点头。”   叶雾白很慢地点了点头,夏葵缓缓松开手,两人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耳边只有对方急促的呼吸声。   夏葵整个人还压在叶雾白的身上,他不敢动,唯有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有人拿刀冲进浴室。”   但是不是要她命,一时间不好说,那人最后没有再向她下杀手,反而逃走了。   “什么?”叶雾白不敢置信。   夏葵摸着墙壁寻找电源开关,屋里瞬间亮了起来。   两人终于看清了双方现在尴尬的状态,夏葵倒没什么,叶雾白立马不自在地偏过头不去看她。夏葵松开他,转身进屋,抓过一件浴袍披上。   等她出来后,叶雾白又问了一遍:“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害你?”   “我不知道。”   夏葵冷着脸在沙发上坐下,抬起一条腿查看伤势,小腿和膝盖有两块淤青,刚才撞到浴缸,她身上好几处疼得不行,索性没被刀伤到。她自己玩刀,所以对这个武器格外敏感,但今天能逃出生天,最主要的是对方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快,还藏着一把刀,不然指不定她现在是不是躺在浴缸血流成河。   夏葵是真的不知道,她仇家不少,有人想要她命也不稀奇,可问题是,这人到最后明明还有机会,却放过了她。   她在脑海中倒放起刚才的情景。   “不行,我们报警吧。”叶雾白抓起茶几边的电话。   “不对!”夏葵扑上来,按住他的手。   不对,有什么不对劲,夏葵死死盯着叶雾白,脑子里有一条线突然串了起来。   她左手的血看起来依旧恐怖,这只手正紧紧地抓着叶雾白的手,血迹很快沾染在他的手上,带着半干未干的粘稠感。   夏葵冷峻的目光慢慢变得意味深长,她挑开湿漉漉的额发,露出玩味的笑容,一字一句冷冷地对叶雾白说:“不是有人要害我,而是有人想要你的命吧,店长大人?”   她以为叶雾白至少会有一丝惊讶或者慌张。   形势反转,叶雾白突然反握住她的手,缓缓将压力推向她,夏葵发现这个看起来没什么武力值的人力气竟出奇的大。   叶雾白淡淡道:“想要我命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第11章   夏葵怔住,错愕地看着叶雾白,然而,他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猛然挣开她的手。夏葵毕竟以前是靠打架吃饭的,当即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下一刻,两人同时冲向茶几上的小刀,夏葵离得更近,左手抓过小刀,反身瞬间爆发,冰凉的刀尖堪堪停在叶雾白脖前,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划破这位店长大人的喉咙。   她距离他很近,右手按着他的左手,压在他胸口心脏处,掀起眼皮,凉凉地看着叶雾白。   叶雾白下意识屏住呼吸,抬高了下颚,喉结微动,垂眼对上她的视线。   夏葵痞痞一笑:“店长,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要你的命?”   “这还不叫想要我的命?”叶雾白温声道,似乎并不惊慌。   “被袭击的是我。”   “所以,我也很奇怪,你们没有商量好吗?”   “商量什么?你究竟什么意思?”夏葵收了笑脸,不客气地拿刀尖轻轻点上他的皮肤,“那个袭击我的人中途放弃了,可见TA发现目标出错。原本我们的洗澡顺序,你是最后。”   叶雾白像是没看到眼前的小刀似的,面不改色道:“别忘了,是你要求换顺序。”   夏葵:“所以我他妈倒霉,差点替你被砍。你到底哪里看出我想要害你?”   叶雾白看着她生气的脸,一脸平静地反问:“那你为什么偷偷进入我家?”   两人之前没有捅破的这层窗户纸,突然被叶雾白掀开。夏葵心里很快把问题想了一遍:叶雾白是诈她,还是真的拿住了她的把柄?   夏葵不打算承认:“别冤枉好人。”   叶雾白不紧不慢道:“你在我家停留了十分钟,中途在客厅坐了会,翻看了冰箱,打开了书柜的所有抽屉,你在卧室里翻找了衣柜,床头柜,然后似乎还对我的床头灯造型很感兴趣,玩了一会。”   若非亲眼所见,他不可能把细节说得这么明白,难道他真的在家里装了监控?   叶雾白像是看穿了夏葵的想法:“没错,我确实在家里装了监控。”   夏葵不为所动,就像她之前想的那样,哪怕被叶雾白揭穿,她也不害怕,反倒是换上一张谐谑的表情,说:“你一个单身大男人,在家里装摄像头,看自己吃饭睡觉打飞机?”   她这张嘴欠起来,梁见空都想打。   但是,叶雾白定力很好,无视夏葵的挑衅:“你想在我家找什么?”   “好奇,想看看未来老板是个怎么样的人。”夏葵也不跟他装宁死不屈,随口开始胡编,但这也不算全部瞎编,她是想了解下叶雾白这个人,才偷偷去他家里。   她吊儿郎当的模样,根本没有在怕他,可明明她手里拿着刀,刀尖刺着他的动脉,他却淡定自若,毫不退让地追问:“你的任务是什么,你究竟是什么人?”   夏葵忽然觉得叶雾白有点意思,这个男人全然一副低调温和的样子,可在看到她拿着刀的时候,并没有惊慌失措,这个可以解释为有人天生心理素质好,临危不乱,可他现在不断试探她,打算往她身上开刀,或许,这个人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自打他们第一次见面,夏葵一直占据着心理优势,以为她在暗,他在明,可现在看来,剧本倒退,一切都不是那么回事。如果叶雾白第一面就认出她闯入他家的嫌疑人,那么,录用她,把她留在身边的居心,就值得玩味了。   夏葵突然收了刀,小刀在她手里转了个圈,她重新将它放在茶几上,这是她的套路,姑且先表个态,她真不想要他命。   “我就是很好奇你,所以去你店里应聘,去你家看看,其他没了,你爱信不信。”夏葵倒在沙发上,伸展双臂往后一搁,浴袍展开一些,露出她漂亮的锁骨,“倒是你,惹上什么事了吧?没看出来啊,店长,都有人想要追杀你,你到底犯了什么大事。”   叶雾白站着没动,目光触及她又立刻收回:“他们派你来,没跟你说吗?”   夏葵气急反笑,狠狠拍了下沙发:“你听不懂人话啊,我一背锅的没找你算账已经算好了,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叶雾白也不跟她争,从裤袋里拿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推到夏葵面前,夏葵扫了一眼,神色不明。   那张纸条正是她在叶雾白屋里看到的:剩下一天。   “首先,你看到这张纸条,并没有任何反应,正常人至少会提醒我一句,但你选择忽略,可能是不想暴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你想说根本没看到,那天你在房间门口停留了足够久的时间,请问你在做什么?另外,下午在湖边,穆木突然身体不适,紧接着只剩下我们俩,你一边放着一天的歌,一边拿出小刀,是在暗示我什么?最后……”叶雾白在此处停顿了下,神色不明地居高临下望着夏葵,“纸条不止一张。”   叶雾白又拿出一张纸条,缓缓举到夏葵面前。   “我将她送到你身边。”   夏葵散漫的目光逐渐聚焦,面色变了变,好你个叶雾白,还留了一手。   呵,听他这番条理明晰的推论,她嫌疑还真大。   她怎么觉得,自己像是掉到了圈里。   叶雾白将两张纸条拼成一张,摆放在夏葵面前,夏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在边上的沙发坐下。   夏葵拿脚踢开纸条,不屑道:“叶雾白。”她指名道姓,“说你脑子好用还是不好用呢?我这一手血难不成是假的,想害你的另有人在,不是我,我也不知道这纸条什么回事,我都要辞职的人,管那么多找死?再说,我本来不打算来,你非要我来,我如果是要你命的人,戏做得也太差了吧?”   叶雾白打量着她,夏葵的出现,第一次打破他这些年看似平静的生活,他一直在观察她,可越是观察,越是疑惑,她的举动往往出乎他的预料,起初他几乎认定就是她,可她一直没有进一步动作。现在,如她所言,如果她是预谋要他命的人,怎么可能会放过湖边的大好时机,又为什么浪费了一个多月在他店里干活。   另外……他的目光落在她满是血迹的手上,她说得不错,血是真的。   如果她不是想要他命的那帮人,她又是哪一派的,为何接近他?   “而且,”夏葵突然出声,打断了叶雾白的思绪,“刚才打斗的时候,我感觉对方不是个女人。”   虽然不是很确定,但肢体接触的时候,这人骨架不小,肌肉力量很强,最重要的是,胸部不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陷入沉默,因为都有所保留,所以都无法相信对方,甚至对对方的身份越发怀疑。   夏葵先抬了抬下巴,示意叶雾白:“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要报警吗?”   她故意这么问是笃定叶雾白不会报警,他提前预料到有人要害他,却隐忍不发,暗地观察,可见有什么让他不愿意或者不能报警。   叶雾白指了指她的手,说:“先去处理伤口吧。”   “哦,这个啊,不是我的血,我在那人身上留了个窟窿。”夏葵勾起唇,“相信我不是害你的人了?”   叶雾白低头笑了下,再次抬头的时候,神色比刚才略显轻松:“但我还是不知道,你接近我为了什么。”   夏葵头大,这人还真是执着,她翻了个白眼,直接起身进到浴室洗手,继续开始扯谎:“店长,我跟你坦白,我是个惯犯,以前手脚不干净过,在警察局也有案底,所以我那次进你家是想捞些什么,可忍住了,毕竟我也想洗心革面嘛。后来发现你开了个店,就来应聘了。”   叶雾白跟着她来到浴室门口,倚靠在门边,看着她对着镜子摆弄了下乱掉的发型,一脸随意地满嘴跑火车,竟是有点想笑,还真是个随心所欲的人,难道她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吗?   夏葵甩了甩手上的水,一边擦手,一边转过身,笑眯眯地说:“你问了我这么多,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像店长你这样的完美好男人,惹了什么人?”   叶雾白弯腰将扯下一半的浴帘重新挂上,淡淡道:“我不知道。”   夏葵以为自己够敷衍了,没想到他更敷衍。   他本人被追杀,而齐了梵只不过因为触碰到了跟他有关的信息被人弄死,这一定是顶天的大事,他竟然说不知道?   夏葵慢慢靠近他,单手撑住浴室门框,将叶雾白堵在自己与浴缸之间,她仰起头,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浴室的灯恰好打在他的脸上,她能清晰地看见他垂下的眼帘,以及根根分明的睫毛落在脸上的阴影。   夏葵恶趣味地笑了笑:“店长,不老实啊,你都在家里装监控了,能不知道是谁想害自己?”   叶雾白回以浅笑:“正因为不知道,才要装,如果知道,我也不会误会你。”   夏葵盯着他的眼睛,他一派坦然,她只好松开手作罢,说:“你不愿意说,没关系。我也没打算知道,知道越多,死得越快,亘古不变的道理。我洗澡了,要不您先回避下?”   叶雾白退出浴室,看着她关上浴室的门。他在原地站了会,直到听见里面响起水流的声音。   他打开房里所有的灯,室内瞬间明亮,他从浴室门口,沿着客厅向窗口走去,地上有明显的水渍,直到落地窗前。   窗依然开着,从外头吹进来阵阵热风,把两侧的窗帘高高吹起,轻轻落下,窗外立着几棵树,有些年头,长势喜人,夜色下,细密的枝叶看起来黑影重重。   叶雾白蹲下身,手指隔着空气慢慢拂过地面,视线触及到客厅与阳台的边缘处留有血迹,他靠近仔细看了会,血迹呈滴落的点状,夏葵说她没有受伤,那么这个血迹应该就是嫌疑人的。   没想到她的身手如此了得,若换做别人,估计早就成了刀下魂。   叶雾白淡漠地望着血迹,闹了个大乌龙,没能把人引出来啊。 第12章   “我突然想到!”   叶雾白手一抖,被夏葵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他转过身,无奈地笑道:“你洗得也太快了。”   夏葵挑眉,一边擦着短发,一边走到叶雾白身边,目光扫了眼窗户:“你打算把这事按下去吗?”   叶雾白露出一副乖巧倾听的表情:“是你说不要报警的吧。”   夏葵放下浴巾,湿发落下几缕蹭着眉梢,表情慵懒,目光锋利:“你是打算顺藤摸瓜,让那个想害你的人自己暴露?”   从叶雾白一系列举动就能看出他心里有本帐,只可惜被她这个莫名其妙半路杀出来的野路子带偏了轨迹,盯错了人,做了无用功。   叶雾白不动声色地岔开了她的话:“你刚才说想到了什么?”   “哦,对,我突然想到,这个乌龙可能是个线索,这个人既然能给你递信息,可见他一直在观察你,甚至有可能离你很近。他一开始对我下手很果断,直到我开口,他发现认错人了才逃走,我猜,他应该知道我们的洗澡顺序。”夏葵拿出手机在叶雾白眼前晃了晃,“我们洗澡的顺序,只有群里的人知道。”   夏葵刚才洗澡的时候,灵光乍现,换了衣服立刻跑出来,可叶雾白的反应并不在她的意料之内,他听后只是略一点头,说了声是。   夏葵缓缓放下是浴巾,心中明了:“你已经想到了。”   她能想到的,凭什么他想不到。   夏葵抱臂,靠在窗边,两人面对面站着,她继续问:“那有推测出是谁吗?”   叶雾白学她的样,抱臂靠着:“我倒觉得未必,想要知道我有没有进入这个屋子,有很多方法。”   夏葵玩味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嫌疑人范围需要扩大,在这间民宿里的都有问题。”   她立刻耸了耸肩,“除了我。”   叶雾白:“我也不确定。但动手的人和主谋,可能不是一个人。”   这点夏葵赞同:“确实。可我还是觉得离你最近的人嫌疑最大。停电可能是偶然事件,也可能是人为事件,但不管怎么说,对方这一天都在找机会下手,白天说不定也有机会,没动手是因为还不够好。能够一直寻找机会下手,一定是很了解你的动态的人。这个人不一定需要自己动手,但这个人可以认准机会就下达指令。民宿店老板夫妻,我之前看网上评论,他们很早就在这里经营旅店,应该不是黑手。至于那对小夫妻,我也观察了一下,昨天吃饭的时候,女的一直在摆拍,不巧我眼神好,瞄到了她的社交账号,登陆上去看了下,是个有几万粉丝的博主,开账号的时间是三年前,很多内容是情侣日常。你要说他们有问题,确实有可能,但概率不高。”   夏葵看似成天没个正经,很不靠谱的样子,可她早就在第一时间暗暗记住了这些人的情况。   叶雾白的神色随着夏葵的分析越来越认真,甚至流露出一丝赞叹。   夏葵也不谦虚,冲他抬了抬下巴,笑道:“怎么,觉得我分析得有道理?”   叶雾白不禁轻轻鼓掌:“佩服。”   夏葵不屑:“我不过是习惯了,这种事做多了,就容易职业病,改不掉。”   以前,她成天就是察言观色,帮大佬们避灾挡劫,这些年这份神经质放下了不少,但偶尔还是会自动开启。   叶雾白试探道:“所以,你的人选是,穆木、小泡、阿疏,三个人中的一人?”   夏葵拿着手机敲了敲窗棱:“刚才也说了,动手的和计划的不是一个人。动手的人,我亲自鉴定是男的,从性别上说,只有贾疏有嫌疑。可他跟你穿一条裤衩长大,要动手早动手了。所以,动手的人不是他们,只可能是策划主谋。”   夏葵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   叶雾白边听边沉思,片刻后,他反应过来:“怎么了?”   夏葵还真是被他这一脸真挚的表情逗笑了:“店长,我说了这么多,你也得意思下,信息交换啊,这才公平。”   叶雾白指向自己:“我吗?我觉得你分析很有道理。你出现之前,我也怀疑过店里的人,但你出现之后,我有些犹豫,后来你说要走,我觉得你是在故意计划什么。”   “所以,怪我咯,破坏了你的计划。”夏葵的表情却丝毫没有自责的意思,“你也是很奇怪,我要走,就让我走呗,还非要我留下,跟你们一起来,是不是我在你眼前,你才安心点,好看着我不做什么小动作?”   叶雾白看着她挑衅的小表情,不由笑了起来:“或许吧。”   夏葵抱臂:“别装了,你现在心里肯定有主谋的名字吧。”   叶雾白记忆力很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更重要的是,这人很善于隐藏情绪,不排除这是他的天然性格,但不是所有人在遇到这种事,还能面不改色的过日子。   叶雾白倒也没藏着:“我们可以把自己认为的那个人写下来,看看大家是不是想到一起了?”   夏葵赞同。很快,两人在手机输入名字。   叶雾白抬头:“好了吗?”   “嗯。”   “我数三下。”   两人同时按下发送键。   空气有片刻沉默,夏葵看到叶雾白发来的名字,忍不住哼笑一声:“果然啊,店长,你太腹黑了,心里什么都清楚。”   叶雾白愣了下,不由自主反问了一遍:“我腹黑吗?”   夏葵以为他不懂这是个什么意思,解释道:“是啊,那人估计还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你捏得死死的了。”   夏葵将手机屏幕转向他:“难为她潜伏在你身边一年。”   叶雾白也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至少有一年时间,你只有一个月。”   “想听吗?”夏葵摊手,“先告诉我,她为什么盯上你?”   叶雾白无奈:“我刚才已经说过,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说,那算了,你也别想知道我精彩绝伦的推理。”夏葵笑脸一收,“我们去问问就知道了,反正人就在楼下。”   “等一下,还有动手的人。”   “这个人很重要吗?他不过是把刀,没成功,就废了,关键是买刀的人。哦,不对,他还是有点用的。”   叶雾白和她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   夏葵:“我发还是你发?”   叶雾白:“我来吧。”   不一会,群里亮起叶雾白的一段消息:都洗好了吗?   等了会,贾疏:应该都好了吧,你不是最后一个么?   叶雾白:嗯,确认下,我锁门了。   夏葵就在他身边,轻轻撞了他一下:“心机啊。”   叶雾白抿唇,看了她一眼,姑娘自己有手机不看,挨着他,盯着他打字,头发上还滴着水,不小心落在了他的右手背上,凉凉的。   叶雾白放下手机,清了清嗓子,说:“我们赶紧走吧。”   双手背在身后,左手拇指轻轻拭过那处被水沾到的地方。   夜深了,晚风伴着月色,照常吹拂过每一扇窗户,想要一探屋里究竟,无奈每一扇窗户都关得严丝合缝,只好败兴而去。   只有一间屋子的落地窗开着,棉麻质地的窗帘露出一条不窄的缝,可以探到屋里一片漆黑,隐约可以闻到玫瑰味沐浴露的清香,但浴室里的水汽都已散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距离群里互道晚安过了好一段时间。   整栋房子逐渐陷入沉睡。   房门忽然响起一阵短促的开锁声,开门的人在外头等了一会,才以极缓的动作轻轻推门而入。   再以同样轻缓的动作将门关上,隔绝了走廊上的灯光。   夏葵的呼吸放得很慢,思想高度集中,五感出奇的敏锐,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她全身的神经都被调动了起来。   叶雾白在一旁,几乎贴在她身侧,两人默契地一直保持绝对安静,甚至呼吸的频率都趋于一致。   他立刻感觉到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手背,呼吸有一瞬的停顿。   眼睛已经适应黑暗,夏葵隐约能分辨出叶雾白脸的轮廓,他朝她略微点了下头。   夏葵的听觉在这个时候发挥到极致,那人的脚步很小心,但这屋子的地板有些年代,相互之间并不契合,难免发出不和谐的“嘎吱”声,发出第一声的时候,似乎惊到了那人,好一会没有下一步动作。   夏葵不由笑了下,从鼻腔里发出极低的轻哼声,叶雾白疑惑地低下头看她。   她的身高恰好到他胸前,侧着脸,她的侧脸非常优越,特别是鼻梁,勾勒出漂亮的剪影。   她很快恢复到纹丝不动的状态,异常专心地关注着那人的一举一动,好像刚才的短促哼笑是他的错觉。   鼻尖充满着她的气息,明明都用的是同一瓶沐浴露,她身上的味道却格外好闻。   夏葵没有察觉到近在咫尺的目光,又碰了碰他的手背。   叶雾白收敛心神。   那人没有开灯,也没有进浴室,而是去了其他房间转了一圈,等了一会,她慢慢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夏葵的呼吸节奏变了,如果现在灯亮着,就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是久违的兴奋。   他们一动不敢动,甚至屏住呼吸,生怕泄露出一丝响动。   夏葵低下头,挺直了后背,看了眼脚尖,藏得很好。   那人异常小心,临近关头,竟然停下了脚步。夏葵耳膜微微发胀,全是心跳一点点加速的声音,左手下意识地捏成拳。   双层厚的落地窗帘贴着她的脸,而她保持侧头的姿势已经很久了,目光直直地落在地板上的血迹。   他们在等待。   等待着一双手,好比眼前这样的,五指纤细、白皙,握着几张纸巾,动作快速又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就是现在。   夏葵出手如电,瞬间钳制住那人的手腕。 第13章   怕是太过意外,对方在被抓住的刹那竟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后猛然开始挣扎。夏葵早就有所防备,当即使足了劲,另一只手掐着后脖子不放,那人闷哼一声,竟是被生生将按在了地上。   “比想象中轻松啊。”夏葵以为会遭遇更大的抵抗,可没想到对方的气力并没有想象中大,虽然还在挣扎,但在夏葵这种老手眼里不值一提,哪怕叶雾白不出手,她一个人都能搞定。   夏葵想将那人的脸掰过来,好看清楚些,可那人偏偏死命低头,夏葵被气笑了:“你去开灯,我倒要看看我猜对了没。”   叶雾白虽然担心,但看夏葵游刃有余的样子,迅速跑去打开客厅的灯。   “你们这是干什么?”   灯光亮起的同时,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中充满了恼怒。   “哈。”夏葵一副没劲的样子,回头跟叶雾白说,“Bingo。”   叶雾白回到她们身边,神色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早有预料,所以并不惊讶,只是真的证实是眼前人,还是有些遗憾。   “夏葵,你还不快放开我。”   夏葵不以为然,反而加重了手里的力道,笑嘻嘻地跟叶雾白说:“我没说错吧,做贼心虚的人一定会自己露马脚。”   夏葵对猜测嫌疑人的心理很有一套经验,她刚才就料定,这个人一定会来收拾现场。   下手的人没得逞,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主谋,而他还在行动过程中受伤,落下了痕迹,这更是大忌。   夏葵跟叶雾白真真假假相互斡旋了半天,实际上两个人心里都明白,不能声张,更不能报警,动静大了,反倒把主谋吓回去了,那怎么行。   动手的人肯定会说明他动错人了,可他们按兵不动,就好比放了颗□□,甚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这会让躲在幕后的人开始动摇:究竟要不要冒险去销毁证据。   夏葵咬定这个念头会一直折磨着“他”,“他”不清楚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什么时候真的报警了,如果报警,那么随着调查的展开,抓住线索摸到自己身上是迟早的事。   如此一来,倒不如冒个险,通常没有经验的人总是会心虚,更何况这个人自以为有一个绝妙的借口作掩饰。   “我中途醒来,浑身难受,来洗个澡而已,反倒是你们,偷偷藏在窗帘后面做什么?”   夏葵冲叶雾白得意地挑了挑眉头,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你看老娘说得对不对。   叶雾白缓缓蹲下,在几乎与“他”平视的位置停下,开口道:“穆木,我没有你要的东西,但如果你想要我的命,我只想问一句,值得吗?”   穆木甩开散落下来的长发,瞥向叶雾白,满脸疑惑和羞恼:“老白,你在说什么,大晚上的,你们不睡觉,在玩什么东西?”   夏葵冷笑,不客气地掰开她的手,挖出她掌心沾了血的纸巾,一脸好奇地问:“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跑到这里洗澡不开灯,还先帮忙打扫下地板?”   夏葵平日里最怜香惜玉,今天可没这么好风度,一把将她从地上拖起,甩到沙发上,转头看了叶雾白一眼。   叶雾白立刻领会,将准备好的绳子递给她,夏葵将穆木的手反剪,三两下捆了个结实。   她后退一步,往茶几上一坐,冲穆木痞气地笑道:“别扭了,我打的结,可没那么好解。”   穆木冷漠地看着她,情绪看起来比刚才镇定许多:“他们说你背景不好,是出来混的,我还帮你说过话。”   “嗯,我们出来混的最讲道理,吃了亏就要讨回来。你叫人拿刀子捅我,我拿你兴师问罪。别装冰清玉洁了,副店长大人,马脚都露完了。”夏葵回以冷漠,“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本来跟我也没多大关系,可谁叫我倒霉,一不小心差点成了替死鬼,那就不得不掺和一脚,但说到底主角不是我。”   夏葵说到这,朝叶雾白看去。   叶雾白拉过一张椅子,也在穆木对面坐下,双手交握,平静地问道:“还记得你刚到我店里应聘的时候吗?”   穆木一言不发。   “你说你勤工俭学,需要赚钱给母亲治病,你喜欢烘培,会做一点,于是你现场烤了一只小蛋糕。然后,我录用了你。这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不管怎么说,我很佩服你,肯花一年的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这期间,还要帮忙处理店里的事情,工作上,你并没有懈怠,也正因此,我想如果我们之间没有死仇,就有化解的一日。”   叶雾白的声音有种魔力,能让浮躁的心沉静下来,不管你刚才有多慌乱。   “三个月后,我第一次收到威胁信。”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夏葵不由朝他看去,他的唇边依然可以寻到淡笑的痕迹,却有一种克制的冷峻。   “穆木,我的命并不值钱,却会毁了你,不值得。”   穆木却诡异地笑了下:“叶雾白,你不用套我的话,有本事拿证据,我什么都没做。”   夏葵倒是没想到,这个人还挺经得起吓,大概早就想好抵死不认。   这下,难题抛到了他们这边。如果拿不出证据,大半夜把人绑在这里,到时候有麻烦的会是他们。   叶雾白不为所动,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不慌不忙地回道:“这么短的时间,你怕是还没时间处理掉另一张手机卡,里面的信息和通话记录查一下就能知道你都做了什么。”   穆木狠狠盯着叶雾白。   他缓缓起身,绕着她走了一圈,重新回到她面前:“你很小心,但毕竟在我身边待了一年,你也不是专业人士,难免会露出些马脚。”   夏葵不动声色地冲叶雾白竖起拇指。   “那又怎样?”穆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都是你欠我的。”   她忽然朝夏葵看去,阴沉道:“夏葵,你为什么要掺和进来,要不是因为你,今天一切都会结束!”   话说到这里,最后一层窗户纸终于被撕裂。   夏葵觉得好笑,不咸不淡地耻笑道:“那是你蠢,杀个人还搞错对象。”   穆木像是被触到了痛点,猛地想要站起,却被束缚的绳索狠狠捆住,无法得逞。   她的眼睛突然红了:“你现在站在他这边,可你知道什么?”   “我是不知道,可我觉得杀人不对。”夏葵歪着头义正言辞。   穆木反问:“呵呵,那他们杀人就对了吗?”   夏葵挑眉,目光飞快地扫向叶雾白。他看上去依然很冷静,可微微蹙起的眉似乎透露着,他的内心可能并不是那么风平浪静。   夏葵突然有点兴奋,她好像快要知道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夏葵,麻烦给我们点时间。”   夏葵是个聪明人,吃过的苦和挨过的打足以让她学会审时度势,刚才看到他的神情后,她就知道,剩下的时间,他不希望她在。   她很想留下来看一看后续的发展,但她还是听从了叶雾白的要求。   夏葵走到门外等着,站了一会觉得无聊,摸了摸口袋,出门的时候只想着洗个澡,没把烟带上,只好继续站着。   穆木的那句话背后绝对有故事,她兀自开始琢磨,首先,她说的是他们,也就是说这并非叶雾白一个人的事,另外,杀人这种死罪,随便能说得出口?不是污蔑的话,就是叶雾白这个男人所处的漩涡,比她看到的要深得多。   夏葵一直关注着屋里的动静,可里面并没有太多响动,甚至没有争吵的声音。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开了,先出来的竟然是穆木,脸色煞白,还有泪痕,她看也不看夏葵,直接往楼下跑。   夏葵惊讶过后,望着叶雾白低声道:“怎么回事?”   叶雾白指了指自己的房间:“跟我来。”   刚一进门,夏葵就直截了当道:“就这么放她走了?”   “嗯。”   “问清楚了?她就是主谋?”   “不是。”叶雾白靠着床沿坐下,“她不过是被人利用了。”   夏葵翻了个白眼:“我搞不懂。”   “事情确实有点复杂。”   夏葵那点脾气刚要上来,看到他有些疲惫又无奈的神色,硬是压了下去:“你总得给我个解释吧。”   叶雾白斟酌后,温和道:“夏葵,我很抱歉,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吗?你不应该卷进来,正好你也想离职,回老家重新找份工作吧。”   站在叶雾白的角度,很好理解,夏葵不过是个局外人,趁着事情还在他的控制范围,让她走,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可是,站在夏葵的角度,她花了这么多时间混进来,今晚还差点送命,更重要的是齐了梵的死究竟跟他有没有关系,她还没找到答案,当时说要离职,是因为她以为孟楠跟他既然不是母子,叶雾白看上去也就是个普通人,她没必要再花时间呆在这里。   可现在想来,会不会他们之间存在其他关联?   叶雾白绝不简单,跟命案有牵扯,被人追杀,他犹如一团黑雾,真实面目扑朔迷离。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有很多隐情没有告诉她,孟楠的事说不定也在其中。   夏葵第一次有点懊恼自己这么轻易说出了离职。叶雾白这一步棋还有一个妙处,她接近他的目的,他还不清楚,可现在他让她离开,也变相化解了这个问题。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心思可就太深了。   但是,夏葵很快又想到,万一母亲跟叶雾白所牵扯的命案有关,或是与他立场相对呢?   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想要逼问叶雾白,也无从判断真假,反而会让自己暴露在明处。如此看来,借此机会退一步,未尝不是一种策略。   空气突然凝重起来,两个人一时间都陷入沉默。   叶雾白见夏葵久久不答话,脸色也是一变再变,忍不住问道:“生气了吗?”   夏葵不得不服,就是在这种时候,他怎么还能先考虑别人的感受?   叶雾白自然不清楚夏葵就在刚才短短的几分钟,把形势反复盘算了几遍,她稍微缓下神色,佯装不高兴的样子,说:“气死了,过河拆桥,拆得真快,还拿我的话堵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雾白怔了怔,忙起身解释。   夏葵见他竟有点着急了,不由笑了起来,这人刚才在跟她对峙,还有拿捏穆木的时候,脸色都没变过,刚才她还戒备他心思深沉,可这一看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见她突然笑了,叶雾白越发不明白。   “行了,我听懂了,我走就是。”   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叶雾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但是,有句话我还是要说。”   夏葵俯下身,缓缓凑到叶雾白耳边,叶雾白坐着没动,轻轻侧过脸,目光所及,她的脸近在咫尺,鼻尖似乎快要触到他的皮肤。   她噙着笑,慢慢道:“这世上所有的因果,终究有始终,该见面的,还会再见。”   夏葵走后,叶雾白静坐了好一会,夏葵的话一直盘桓在他脑中,她用不纠缠回应了他眼下的拒绝,无疑是聪明之举,而她留下的这句话又将她心中的通透显露无疑。   明明看起来最是散漫,偏偏心有明镜。   这样洒脱的人,大概不会为任何执念所困,喜怒哀乐,厌憎悲苦,全都坦坦荡荡。   不像他。   叶雾白揉了揉眉心,自嘲地笑了下。 第14章   这一夜发生的一切惊天动地,似乎都被夜风卷走,只留风平浪静。   第二天,大家按着计划去了附近的农场采摘葡萄,穆木也跟着去了,夏葵观察了她一会,发现这姑娘心理素质真不错,只是脸色差了点,还能跟小泡嘻嘻哈哈玩到一起,就连这点脸色,也可以用身体不适掩盖过去。   叶雾白就更不用说了,在他身上看不出丝毫痕迹,甚至还跟穆木自然地搭了几句话。   若不是亲身经历了一番殊死争斗,夏葵差点以为是自己睡昏头,发了一夜大梦。   一天出乎意料的平淡,傍晚自驾回Y城。   夏葵跟众人简单告别,她来之前就提过离职,所以这回再提出来也不算意外,大家都是社会人,共事一段时间,总归有情谊,说了些多联系,有机会回来看看,让店长免费请吃蛋糕之类的场面   话,一个个提着行李,面色疲惫,各奔各家。   穆木走前看了她一眼,夏葵坦然回视,她犹豫了下,走到夏葵身边。   夏葵余光看到叶雾白正在帮小泡拿后备箱里的行李,于是道:“有话说?”   穆木有些尴尬,低声道:“误伤你不是我本意,我跟你道歉。”   夏葵这人还是比较爽快的,既然人肯低头认错,她也不会追着不放:“好说,算你欠我。”   穆木神色僵了僵,但没反驳,她很快说道:“你是不是,也是故意接近叶雾白?”   夏葵似笑非笑地斜过眼看她:“我干嘛要故意接近店长?”   “你第一天来的时候,点名要找店长面试。入职后,经常打听他的事,但对其他人,你漠不关心。”   夏葵嬉皮笑脸:“哦,我喜欢他不行吗?”   “你,是不是跟孟楠有关系?”   穆木忽视她的不正经,一双眼睛紧盯着夏葵笑眯眯的脸。   夏葵脑中空了半拍,但很快笑意更重,反问道:“孟楠是谁?”   穆木退后一步,淡淡道:“没什么,大概是我弄错了。”   夏葵正要接话,贾疏拖着穆木的行李箱过来:“在聊什么,道别吗?”   穆木回过头,看到是自己的行李,忙道谢。   两人的对话到此为止,穆木恢复如常,跟她说了声再见,打算跟贾疏一道打车走。   夏葵神情淡了些,站在原地琢磨着穆木刚才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孟楠两个字,将本就暧昧的事情变得越发有意思了。   “为什么这么看着穆木?”   不知何时,叶雾白来到了夏葵身边。   夏葵很快说道:“在想晚上吃什么。”   虽然知道她在扯谎,叶雾白还是顺着她的话说:“那想好了吗,我请你。”   “不了,想回去睡会觉。”夏葵扭了扭脖子。   “店里有东西需要拿吗?”   这段时间她的头发长了些,他这时看过去,只看到她的侧脸,刘海正好挡去眼睛,只看到单薄的嘴唇和冷峭的下颚。   “没。”   她这种人来去自由惯了,从不会留下多余的东西。   叶雾白看了看天色,沉默了两秒,问道:“我送你吧。”   夏葵瞥向他:“散伙前的最后送别?”   叶雾白算是默认。   夏葵也乐的有人送:“多谢,走吧。”   周末的傍晚,商业街区的周围总是汇集了许多人流,吃货们开始纷纷寻觅晚餐去处。车子停在十字路口,街边是新开业的综合体,外头各种彩旗飘飘,开业酬宾,吃多少送多少。   夏葵不禁想到过去每到这个时候,她不是混迹在地下街头打探消息,就是跟着老大东奔西走捞生意,要么就是在某个销金窝纸醉金迷,吃饭没有个准点,饿了就吃,有时候一顿饭从太阳还没下山吃到太阳重新露脸,多数时候已经喝得不辨东西,醒来的时候可能在任何一张床上。   这样肆意妄为的人生,是夏葵身上鲜明的标签。   因为不知道明天是死是活,所以没有那么多要操心的事,一天又一天,不问意义,不想未来,只顾着当下的权力、金钱、欢愉。   哪怕身上沾染了鲜血,也能笑着把酒言欢。   没心没肺当个恶人。   叶雾白循着她的目光,发现她看了好半天,开口道:“那边新开了很多店。”   “嗯,这个点都是人。”夏葵回神。   “我认识的一个兄弟也在里面开了一家餐厅。”叶雾白不经意道,“前两天还给我电话,找我去捧场。”   夏葵应道:“嗯,这片区域位置不错,店长你也可以考虑开家连锁店。”   叶雾白笑了笑:“我没那么多野心,打理好一家就够了。”   叶雾白看出她不想接话,吃饭的事就此心照不宣地掀过。   夏葵一直以来的观念就是离别是人生的主题曲,既然要分别,就直截了当,没必要多拖一点时间。这也是不少人说她看似多情最无情的地方,前一天还能跟人亲亲我我,后一天就可以分道扬镳,当然,她多少还是会顾及一些对方的感受,通常分手费会给得很足。   过了拥堵的区域后,车子很快开到夏葵家那条小路。   叶雾白把车停在小区外,先行下车,从后座帮她把行李拿下来。   夏葵伸了个懒腰,接过行李后,换上标准的礼貌微笑,半开玩笑道:“承蒙店长多日来的关照,后会有期。”   叶雾白看着她无懈可击的笑脸,想起昨晚她话里的怒意和临别前留下的意味深长。   一个差点被人拿刀子捅了,知道了他的秘密,还能云淡风轻跟他探讨谁是嫌疑人的女人,回来的路上,他时不时从后视镜去看她,她倒是很安然。说来奇怪,明明应该担心她被这件事牵扯或者担心她说出去,却并没有这种顾忌。   他一时有些恍惚,明明要她走的人是自己,却在这时犹豫起来。   半晌,他说:“按时吃饭。”   夏葵不禁笑出了声:“你想了半天就想了这么句话?”   叶雾白自己也没忍住笑了。   夏葵主动伸手:“叶雾白,再见。”   叶雾白轻轻握住她的手,这只手明明如此纤细,握起来他一只手完全能包裹住,却也是这只手,昨夜沾上的血冰冷湿滑,瞬间变成了一把利器压制住了他。   “夏葵,”叶雾白微微用力,将她的手全部握住,“再见。”   叶雾白在车里坐了一会,过了好一段时间才发动车子,在狭小的路上勉强掉了头,车子开走后,这条小路重试安静,只剩下路灯无声无息地亮着。   夏葵回到屋里,整个人沉在黑暗里,若不是烟头燃着,屋里好像没他这人似的。她靠在窗口看着叶雾白的车子消失,慢慢收回目光,安安静静把烟抽完,然后能拿出手机,给一个人打了电话。   “喂。”   那头很快接起来,就应了声,没再说话。   夏葵蹲着,单手在地上无意识地画圈圈:“我给你做线人,但你得帮我查一件事。”   梁见空沉默了下,说:“什么事?” 第15章   夏葵坐在街头的早餐店,店里头开着空调和电扇,电扇的风贼大,吹得她的头发差点掉进馄饨汤里,夏葵揪着长长的头发发了会呆。   她在等人。   那人已经迟到了半小时。   但她耐心很好,对于眼看要钓上来的鱼,她总是会付出超级多的耐心。   过了一会,有人从门口挤进来,朝里头环顾一周,在她身上停下。   那人走到她对面坐下,夏葵头也不抬,先解决了碗里的最后一颗馄饨,又抽出几张纸巾擦去嘴边的油腻,这才打招呼:“吃过了吗?这家的烧饼不错,拌面也可以。”   “我点了豆浆。”   “哦,再来根油条吧,我请。”   夏葵跟老板追加了菜单后,回到位子上,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人:“别一脸紧绷,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大早就该好好吃点,保证好心情。”   “我在对面观察了你一会。”   “然后呢?”   “如果我不来,你打算一直等下去?”   “那倒不会,但反正我没什么事,多等一会也无妨。”   豆浆油条来得很快,夏葵从筷筒里抽出一双筷子,不忘用纸巾擦了擦,递给对面的人:“边吃边说吧,你问我认不认识孟楠,我也想知道,你怎么认识孟楠的。”   穆木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见她的眼睛,她低头兜着豆浆,低声说:“不应该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吗?”   “昨晚我就在电话里说过了,孟楠是我认识的一个阿姨。”   穆木“啪”一下把勺子丢回碗里:“如果你打算骗人,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她就要起身,夏葵赶忙抓住她的手:“别急,怎么就骗人了。”   穆木重新坐下:“我如果不知道点什么,不会出来跟你见面。但你最好不要以为用你那点把戏就能糊弄我,从我这边捞到东西。”   夏葵松开手:“你想知道我跟孟楠的关系,为什么?”   穆木冷着脸说道:“其实,我已经知道你和她的关系,只是需要再印证一下,这样才好让我判断,接下来要不要告诉你一些重要的事。”   夏葵琢磨了会,一拍桌子,干脆道:“好,实际上她是我妈。”   穆木稍稍顶起帽檐,露出眼睛:“你接近叶雾白,也是为了复仇,对吗?”   她用了一个“也”字,虽然夏葵觉得两个人对复仇的理解有偏差,但她接近叶雾白确实有一定的目的:“算是吧。”   “那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你的手段太粗暴了。”   “但有效,只要一击致命,就成功了。”   “你成功了吗?”   穆木语塞,片刻后,说:“我没想到,会是你成为了我的绊脚石。”   “我冤枉,你又没告诉我你的计划。”   “嗯,是我犹豫了。我不相信你。”   “说吧,你既然找我,肯定已经打算好要告诉我,我们也没必要再来回试探。”   穆木与她对视一眼:“你觉得叶雾白是个什么样的人?”   夏葵不假思索:“个性温柔,会照顾人,心思细腻,很有涵养……”   她还没说完,穆木就露出了一丝冷笑。   夏葵话锋一转:“但是,实际上让人不太看得透。”   “都是假的,你看到的叶雾白,全是装出来的。他的温柔、善良、礼貌、谦逊,呵呵,大家都被他骗了。”   夏葵微讶:“不会吧。”   穆木后背陡然僵直,压低了声音说:“叶雾白这个人很会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明明是他们家害了这么多人,他竟然说我们活该,分文不赔偿不说,还打算赶尽杀绝,把人死路上逼,所有人都怕他。到现在,只剩下我还在坚持,法律惩治不了他们,我就用其他手段。”   “你太冒险了。”   “观察他很久,摸透了他的生活规律,他把自己伪装得滴水不漏。我试了他许多次,这次差一点就成功了。”   “其实,你只是想吓他,并不是真的想要他命吧?”夏葵将面前的碗推开,凑近了说道,“你提前预告自己的行动,就是留了条底线。”   穆木怔了怔,怀疑道:“你怎么知道?”   夏葵指指自己,又指指她:“我差点为你背锅,你给叶雾白的倒计时纸条,他故意透露给我,想看我的反应。所以我说,你这种做法,其实根本就没下狠心,杀人怎么可能那么简单,你另有目的,只是想逼迫他罢了。”   穆木冷着脸:“你把我分析得头头是道,那你呢?”   夏葵可没那么轻易就被她套话,笑道:“你不是都把我调查清楚了吗,还不知道我什么目的?”   穆木解释说:“你钱包里有你妈的照片,第一天来报到的时候,我看到了。”   夏葵好一番回忆:“哦,那次是拿我身份证复印,你眼睛还真尖,可你怎么会认识我妈?”   穆木:“看来你对你妈以前的事一点都不了解,也难怪,每次我看到阿姨都一个人,她也不常提家里的事,但我一直以为她是一个儿子,你还有兄弟?”   穆木这一番话信息量很大,夏葵脑中迅速生成好几个疑问,老妈当年瞒着家人做了什么,为何对外欺骗说她有个儿子?   但穆木这番话说了一半藏了一半,根本上没提老妈以前什么事。   这姑娘要跟她玩心理战,可惜她不想如她愿:“你既然一早就认出我了,为什么到现在才跟我说。”   穆木冷言:“我说了,我不相信你。当初我一个人找当时几个当事人家属,找到你们家的时候,你家已经没有人,邻居说你辍学了,不知所踪。前段时间,你突然出现,我不知道是偶然还是有意,我已经计划这么长时间,不能出意外,可还是因为你出了意外。”   夏葵抱臂:“所以,你现在又找到我说这番话,是想我和你同盟?”   穆木果断道:“不。”   夏葵意外。   “你妈妈为了你做了那么多,可笑你一点都不知道。”穆木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我就告诉你这么多,想知道,你自己去查,我这些年经历过来的艰辛,你也应该尝试一下。”   “呵,我妈为我做了什么,我记忆深刻。”夏葵心态稳得一批,不怒反乐。   “夏葵,你现在笑,到时有你后悔的,叶雾白,以后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夏葵无所谓:“你就是把事情看得太重了,这个世界哪有什么绝对,我从不后悔。”   “好啊,我们走着瞧。我只提醒你最后一句,别被叶雾白的外表蒙蔽了,他不是最恶毒的,也是恶人的帮凶。如果你搞清楚了,到时欢迎你来找我。”   穆木言尽于此,打算要走,夏葵拦住她:“等一下,我就问一句,我妈的死,跟叶雾白有关?”   “你说呢?”穆木不带感情地反问一句。   夏葵收回手,淡淡地笑了下,看不出什么心思。   两人先后出了门,穆木再次压低帽檐,指了指左边:“我往这边,就这样。”   “等一下,我再问一句……”   “你刚才不是问了吗?”   “别介,再来一句嘛。”   “……”   夏葵勾住她的脖子:“叶雾白放你走,你们交换了什么条件?”   穆木打开她的手:“无可奉告……”忍了忍,她低语道,“最后奉送你一个讯息,不止我一个人找他麻烦。”   说完真扭头就走。   夏葵这次没再拦着,摸出一支烟点上,舒舒服服抽了半支后,脸上的笑意也消失殆尽。   好一个叶雾白,真叫人欲罢不能。   ――――――――――――――――――――――――――――――――――――――――――-   这段日子,夏葵看似散漫,实际上按着自己的节奏做事,她跟梁见空重新搭上线,各取所需。   她人脉广,虽然在牢里待了几年,但有些东西还没废,梁见空现在其实不太好做,之前的事掀起的惊涛骇浪过了这么多年才下去些,许多人物是被他削了大半,可藏着的仇家不少。尤其他现在   破案,需要内线,可能帮上的,并不如想象的多。   夏葵表面上与他决裂,自己坐了牢,出来后虽然低调,但也不是完全没跟一些“老朋友”联系,是梁见空最合适的人选。   梁见空半年前跟她提过,她拿齐了梵要求她发誓不再沾手任何这方面的事为由拒了。   然而,就在半个月前,她主动给梁见空打了电话,同意他的提议。   那头也很干脆,直接问她的诉求,成年人了,大家混了这么多年,哪里会不清楚对方的个性。再说,夏葵在查齐了梵的死,梁见空有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触碰底线的事。   叶雾白那边,她虽说辞职了,但没真放弃。她手里头的牌太少,不够套出叶雾白的底,还可能被他反套出来,所以她得抓住梁见空这个大腿。   梁见空效率很高,没两天就给了她一堆资料。   关于叶雾白这个人,很干净,没有任何问题,他家世不错,母亲是一家医药公司的高层,父亲外头做生意,表面上看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他的母亲在他二十岁的时候过世了,死因是自杀,这点夏葵自己也查到了,在梁见空的信息里进一步得到了佐证。   夏葵看到这里的时候心里不由生起一丝疑虑,一个人遇到了多大的问题才会抛下丈夫儿子寻死?   至于叶雾白提到过的哥哥,确有其人,大他三岁,十三年前因病过世。这个叶雾白说过,但他没提母亲的死。一户人家,接二连三失去至亲,普通人如何受得了。   夏葵仰起头,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子,脑子里逐渐浮现一副关系图,和叶雾白有关系的死亡,目前有他的母亲和哥哥,还有夏葵的母亲,穆木虽然没有明说,但夏葵基本可以明确。此外,穆木之所以会把仇恨放在叶雾白身上,很有可能她也有类似情况,亲人的死跟叶雾白有关。   夏葵心头升起一股凉意,她忽然想起叶雾白说过: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当初,她以为他是自谦,现在看来,叶雾白这句话很有深意。   夏葵继续往下看,叶雾白一直在B市读书,全市顶尖的高中,成绩在全校名列前茅,但高考发挥不佳,与国内最好的大学失之交臂,进入了另一所重点大学。可在大二的时候,他突然休学,原因是长病假,一年后回来完成学业,直接出国。在国外待了三年,回国后,没回B市,而是到了Y城开店,一开就是五年。   或许,他学业上的起伏,跟当时家庭状况有很大关联。   梁见空也帮她查了叶雾白的其他亲友圈,有一个舅舅,跟他母亲一家医药公司,来往比较紧密的朋友不多,贾疏是一个,典型的纨绔子弟,没正式工作,一直在搞投资。还有一个前女友。   看到这,夏葵不由挑眉,没想到店长大人也有罗曼史,也是,人这么优秀,没女朋友才奇怪。   这个女友跟他是同一所大学的同学,交往的时间很短。   梁见空给到的资料就这么多,感觉抛出了点东西,但只够把人蛔虫勾起来,夏葵隐隐觉得内里有更深的东西藏着。   夏葵打电话给梁见空骂了一通,这些东西她自己也能查到,无非他给的快一些,没点干货,毫无诚意。   “你现在骂我很顺嘴?”   “干嘛,不能骂,你现在又不是我老大。”   “真现实。”梁见空装模做样感叹,很快换了个语气,认真道,“他这个人的信息,能查到的不多,包括他妈和哥哥的死亡记录,都很简单。母亲是自杀,哥哥是因病过世。但从死亡时间线上,母亲在哥哥死后一年自杀,不排除精神受打击,产生轻生念头的可能。”   夏葵:“所以,没什么可查的,都合逻辑?”   梁见空:“倒也不是。”   “什么?”   “脑子,自己动一下。”   “……梁见空。”   “当然,你也可以拿一些线索来跟我交换,随时欢迎。”   “去你XXXX(哔哔哔)”   “老婆叫我吃饭了,再见。”梁见空非常儒雅随和地挂了电话。   “啧,真他妈的烦。”夏葵暗骂一声,查个案子这么难,脑子成天想,头都要想秃了。   电视剧里那些人动动手指,递个眼色,底下的人就把线索递上来了,或者出门左拐,就碰见了案发现场什么,轮到她自己才发现,都什么狗屁剧情,骗着玩的。   夏葵抓了把头发,突然发现不知不觉中,头发快长到肩,她一向来厌烦头发太长,必须得修一下,既然想不明白,干脆先休息下。   她出门钻进后面一条街的理发店,刚进去,就一帮小年轻顶着稚嫩的脸上来殷勤地问道:“您好,请问是烫发还是染发,有预约的发型师吗?”   夏葵随手指了个位置:“剪头,叫个女发型师。”   过了会,一个把自己脑袋剪得不对称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摸着夏葵的头发说:“你发质不错,可以烫个卷。”   “麻烦叫个女发型师。”夏葵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里Tony老师手里自己的头发。   边上的小男生马上解释道:“我们阿文老师是发型总监。”   夏葵也懒得解释,作势要走,场面一度很尴尬,这时赶过来一个女发型师,匆忙道了歉,给Tony老师使了个眼色,年轻男人脸色不大好地走开。   夏葵重新坐下,挑着眉看着刚来的女发型师。   不错,很漂亮,说话也温柔。   夏葵心情不由变好了,她喜欢美女,看到美女就喜欢多说几句,然后很快美女就被她逗笑,两个人聊得越来越起劲。   本着对美女的优待,她还染了个发,原本只是想修剪一下。女发型师跟她推荐染发膏,说是日本进口,不伤发,光泽好,夏葵听得很不走心,对方还没说完,她就答应了,对方很开心地帮她弄起来。   夏葵以前也经常做颜色,她肤色属于冷白皮,五官精致,一些高难度的颜色都能掌控,所以这次一头银灰刚做出来,就把人惊艳到了,发型师赞叹了好几遍,从没见人做这个发色这么好看。   夏葵乐得被姑娘称赞,自谦两句后,人家夸赞得越发热情。   最后,她还办了张会员卡,搞到了这位女发型师的微信,还约了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饭。   夏葵出门的时候心情不错,吹了声口哨,开始继续“工作”。   这一个礼拜,夏葵一边打听消息,一边没放过撩人的机会,她可不会亏待自己。之前新认识的女发型师陈一可跟她相谈甚欢,她在这方面是老手,目光也毒,这个女人对她的接近并不排斥,两人约了一起晚餐。   夏葵把自己意亮艘环,穿了件抢眼的鹅黄色衬衣,下面搭了一条白色长裤,她实际上并不高,但身材比例好,腿长,人瘦,经常给人她挺高的错觉。   夏葵打了车去接人,两人去了市中心那个新开的综合体,里头有几家口碑不错的餐厅,夏葵估摸着陈一可应该喜欢。陈一可挑了一家江浙菜馆,走精致路线,进门就是“小桥流水”,夏葵吃什么都无所谓,女孩子喜欢,她就买单。   服务生领着她们进到大堂里头,这家店的生意不错,没剩下几张桌子,陈一可选了一张比较里头的位置,夏葵跟着她走,走着走着,忽然瞄到隔壁桌的一对男女,顿时愣了愣。   显然,对方也愣住,似乎很惊讶,不知道是因为她的新发型新发色,还是她揽着一位女士的腰。   这座城市不大,两个人在同一家餐厅,隔着半米的距离。 第16章   陈一可坐在里头的沙发坐,边上就是叶雾白,夏葵拉开椅子坐下,透过墨镜若无其事地看了看左右,顺便看清楚叶雾白对面的女人,挺好看,一身名牌。然后,她故意低头,让墨镜从鼻梁滑落,露出眼睛,神色暧昧地冲叶雾白笑了笑,也不等他什么反应,她已经转过头,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对面的人。   “喜欢吃什么,多点一些,不是说连续加班十几天了么,得好好补补。”   趁着陈一可点餐的空挡,夏葵拿出手机给叶雾白发去一条微信:店长好,真巧啊,气色不错。   斜对面,叶雾白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震,屏幕亮了,他拿起看了眼,神色微顿,很快放回去,并且按锁屏。   夏葵也不在意他没有回复,点完餐后,她开始进入撩妹流程,跟陈一可开始搭话。   反观另一桌,安静得可怕,两人都埋头吃饭,好像这里的菜好吃到嘴巴停不下来,没法多说一句话。   叶雾白不是个话多的人,夏葵知道,可他是个教养很好的人,长时间不跟朋友说话,这就有点奇怪了,何况对面还是个漂亮的女生。   “雾白,”终于,还是女生忍不住先开口,“你什么时候回B市?”   叶雾白夹菜的手没停,说:“不回。”   女生柔柔的声音甚是好听:“都这么多年了,回去看看吧。”   叶雾白往后靠了靠,淡笑道:“阿疏走了,你来当说客了?”他收了点笑,“我在这挺好。”   女生略显急迫地说:“嗯,我听说了,你开的店很不错,可这毕竟不是你的专业。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早就没事了,你也不必内疚,你根本没错啊。你回去的话,舅舅那帮你都留好位置了。”   叶雾白放下筷子,抬眼看她,女生愣了下,他没有生气,只是笑意很淡,眼神里也找不到太多的情绪,可他说话的声音还是温和的,并没有让她难堪:“何子优,你明天想去哪,我还能请一天假,后天如果你还留在这,恐怕我没时间再陪你,抱歉。”   他话音刚落,就收到斜对面一个人投来的暧昧目光。   夏葵坐下后,脑子里就分成了两块区域,一块用于撩妹,一块用于分析隔壁桌形式。叶雾白和女生共进晚餐,别怪她八卦上头,大家口中的单身好男人,是铁树开花了吗?   然而,出乎她意料,叶雾白对这位女生的态度挺冷淡的,不太像是他这种个性的人做出来的事。她心思一转,反应过来,莫不是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前女友?   叶雾白觉得夏葵时不时飘来的目光精彩至极,这家伙将内心的想法充分通过表情和眼神传递过来。他觉得有点好笑,自然而然地翘起唇角,不料被何子忧捕捉到,顿时心中一喜,以为他心思有所松动。   何子优忍不住提议道:“雾白,要不然中秋节的时候回家里看看?”   叶雾白很快恢复温和又淡然的模样,说:“不了,我要看店。”   何子优盯着他,他像是没察觉,有条不紊地用餐,偶尔抬头礼貌问她还要不要点些什么,还想喝点什么。   另一边,夏葵和她的女发型师朋友聊得热火朝天,她这张嘴骗起人来能说出朵花来,这张桌上经常传出笑声。   陈一可边吃边感叹:“真的吗?那男的想讹你,反倒被你耍了?”   “是啊,我溜着他跑了几条街,差点让他把内裤都给脱了抵债。”夏葵小得意地挑眉。   她过去的“英勇”事迹太多,有些说出来会吓到人,有些润色一下还能拿出来当当骗姑娘的谈资。   陈一可听得眼里发光,乐不可支:“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你以前做什么的?”   夏葵草稿都不打,说道:“开KTV的,后来经济不景气,关了几家,手里头有点积蓄,就跟着些老板投资其他产业。”   “那现在呢?”   夏葵想了想最近干的催债的活,回道:“在金融公司,打打电话,拉拉客户什么的。”   叶雾白眼皮一跳,默默看向她。   他心情并不是很好,何子优前两天突然造访,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他表面上客客气气招待,两天带着她转遍了城里大大小小景点,应付她执拗的规劝和步步紧逼的讨好。   今晚这顿,他没什么胃口,何子优想吃,他便陪着来了,思绪并不在这张桌子上,他要想的很多,脑子里全是线,偏偏何子优的话不停,他耐着性子应着,其实听不太进去她说的那些东西。   这一顿也不知要吃到什么时候,直到他看到夏葵带着一身飒爽,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冲眼差点没认出她,头发剪短了不少,染成了银灰色,她本身肤色白,面庞冷峭,这个新发型非常衬她。   和他们这桌的沉默不同,她那桌全程都在笑,夏葵这张骗人的嘴,他今天算是领教到了,也算是相信她多招女孩子喜欢了。她把自己包装成出道早创业经历丰富,现在有闲有钱,在物色新项目的形象,跟之前告诉他的孤苦伶仃,走南闯北,打工赚钱的故事,一个天,一个地。听着听着,叶雾白都要疑惑,究竟哪个版本是真的。   她吹牛撒谎都很利索,偏偏说得一脸真诚,这本事没经过千锤百炼,就是天生有才。   夏葵又说了几句什么,叶雾白闷着头没忍住,笑得比刚才还明显,何子优一头雾水,狐疑地看着他。   叶雾白拿上手机,清了清嗓子:“去下洗手间。”   洗手间需要出了餐厅,在综合体里,叶雾白只是去透口气,洗了个手,转身刚走出门,就在吸烟区看到一个出挑的身影,正眯着眼吞云吐雾,见他出来,挥手散去眼前的烟,冲他抬了抬下巴。   夏葵笑道:“又有朋友来看你?”   叶雾白将手里的纸巾团成一团,丢进边上的垃圾桶:“嗯,你呢?”   “新目标,顺利的话,吃完这顿就是女朋友。”   他的视线落在她夹在耳后的短发上,眼神有些茫然,心里面明白她的性取向,可不知为何,又有点接受不来。   叶雾白怔了下,好一会才缓缓点了下头:“哦,看起来挺顺利。这家店就是我朋友开的,真巧。”   “是吗,味道可以啊,一会能给打折吗?”   “我帮你说一声。”   “谢了。”   夏葵歪着脑袋看他,觉得他的表情有些怪,估计他还不太能接受现实中同性伴侣的事,毕竟他看起来很正统。   于是,她换了个话题,或者说这才切入主题:“最近怎么样,还好吗,还有人继续给你递纸条吗?”   这半个月确实发生了不少事,但不太好跟她多说,叶雾白朝她走过去,距离近了,他低头,她仰头,他突然发现,她比他想得要小只。   “你呢,不是说要回老家吗,怎么还呆在这,做起金融了?”   夏葵随口编的理由,也就他还拿出来一本正经地发问,不过她也看得出,他其实并没当真。   “混口饭吃,然后碰到了刚才的姑娘,打算谈一段时间再说。”   她对感情随意的态度多少令他有些无语,但别人的爱情观,他没资格加以评价。   她摁灭了烟头,转过头问他:“你怎么样,还有人找你麻烦吗?别发善心,早点清理了身边的人,睡觉也安稳些。这种事我以前碰到多了。”   他既没答应,也没否认,他心里有计较,反问:“你都不害怕吗?”   夏葵伸了个懒腰,不屑道:“这点事算什么,你是不知道我都经历过什么,说出来吓死你。”   叶雾白看着她笑起来露出的小虎牙,又看了看她胳膊上露出的纹身和淡淡的伤疤,轻声道:“一个女孩子,不要总说这么可怕的话。”   夏葵微愕,她几乎要忘记自己是女生了,和男人称兄道弟,和女人谈情说爱。这一年倒是听到好几次,全都是从叶雾白口中听到的。   叶雾白像是没看到她的怔愣,看了看手机,说:“回去了,我快吃好了,你们呢?”   “哦,可能还要会。”她回神。   叶雾白了然:“下次见。”   夏葵也不懂下次见会是个什么下次,可能是他随口说说罢了。   等叶雾白走后,夏葵又等了会,她回到餐厅的时候,隔壁已经翻桌。   她的手机震了震,点开看,不由笑起,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这个人,都走了,才回刚才那句微信。   叶雾白:很高兴遇见你。 第17章   通过这一晚的交流, 她和发型师妹妹的感情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她可以预见, 只要她趁热打铁, 新欢手到擒来。   不过,美好的计划总是被现实打击,梁见空这家伙不会浪费一分一秒时间,她有多少利用价值, 就拼命压榨。这一礼拜, 她帮着他打探一些人物动向, 据说有人小心思死灰复燃,蠢蠢欲动,躲在一些小地方打算东山再起。比如她所在的城市。   为了帮他,她得先重拾人脉关系, 明面上的找人吃吃喝喝, 感怀兄弟情谊, 暗地里的跟梢守夜, 重新梳理人物关系。毕竟,她进去的时候4G时代, 出来的时候都5G元年了,很多人事早已洗牌, 爱恨情仇哪里会一尘不变。   最近,她盯上了两个最近风头正劲的小子,人称“包子”和“二铁”,听说是从Z城王家门里逃窜出来, 投奔火哥的。自从王i陷入泥沼,人心也开始散了,不少得力人手为了自保,纷纷外逃,这两个就是。据说包子现在在胡炎身边混得风生水起,开始让人喊他“包爷”了。   夏葵借了辆很不起眼的二手灰色本田,停在路边。她已经盯了三天,这两人着实不低调,跟了胡炎似乎要到了不错的地位,走路都是横着的,那两张猥琐的面孔写满了小人得志。   也怪不得他们,曾几何时,她也是这种德行。   这时候,夏葵坐在车里,偶尔给陈一可回个消息,目光不敢离开前方不远处的楼梯口,前半个小时,这两人进了这边的一个推拿馆,她猜是会妹妹去了,人家在里头大战三百回合,她握在小车子里啃面包,越想越气,夏葵呸一口把刚吃进去的面包吐了出来,抽过一张纸巾抹了抹嘴巴。   得了,她也去找妹妹玩去了,吃苦也得有个限度,又不是卖身给梁见空,什么时候吃饱喝足有心情了,再回来打探。   正当她打算调头走人,那两人突然从楼梯口冲了出来,包子还在那提裤子,夏葵轻蔑地啧了一声,只见俩人二话不说,上了自家的大奔,踩了油门就往前冲。   夏葵咒骂一句,丢了纸巾,方向盘打满,飞快跟了上去。   什么事这么着急,平时看着两人还挺悠闲的,吃喝嫖赌打打架,无脑流氓生活标配。   夏葵不敢掉以轻心,紧跟在前面那辆黑色大奔,穿行过几条街,慢慢进入夏葵熟悉的街区,再过一个口子,就是一条餐饮商业街,“WUBEI”所在地。红灯过后,前面的车左拐弯,果然开到了商业街上,然后也不管违停,靠边停下,两个人立刻蹦下来。   二铁的扭头看了眼对街,随即跟着包子跨着大步,跑进了街这边的一家咖啡厅。   夏葵跟着他们违停,二铁的动作她看得一清二楚,她一把摘下墨镜,往街对面看去,胸口突突跳了两下。   正是“WUBEI”。   夏葵震惊过后,来不及细想,下一秒,重新戴上墨镜,跳下车,直奔咖啡厅。   这间咖啡厅,她可不陌生,当初她也选在这监视叶雾白,角度好。   夏葵走到前台,装模做样地抬头看菜单,她身后不远处靠窗得位置坐着三个人,包子和二铁,还有一个小鬼看起来年纪挺小,夏葵进门时匆匆扫了一眼。   咖啡厅里人挺多,还没开学,不少学生挤在这里吃着东西互对作业,说话的声音大大小小,而那边三人把头挤到一起压低了声音在说话,夏葵很难听见。不得已,她点了饮料后,在离那三人最近的一张桌子坐下。   包子和二铁,她跟他们不熟,但打过几次照面,毕竟她以前是出入王家的常客。好在她最近刚搞了新发型,还带着墨镜,这俩傻叉估计认不出。   借着这个距离,夏葵勉强能听到一些他们的谈话。   包子摁着小伙子的头怒道:“……□□妈,人好端端的在店里,说没就没?”   “我真没看到啊。”小鬼急得哭腔都出来了。   “他会飞还是会隐身?说,你昨晚是不是喝多了?”   “   真没,包子哥,他真就一下子不见了。说来奇怪,他不是店长么,天天待店里,怎么会突然跑掉?”   “我他妈管不着他为什么跑掉,关键是得找到他!”包子吼了一声,吼完后察觉到不对,赶紧朝周围瞄了一圈,再次压低声音,“要是别人先得手,你等着给自己收尸吧。”   服务小姐端着咖啡走到夏葵面前,轻轻放下,温柔地叮嘱她小心烫。   夏葵面无表情地端起咖啡,小小抿了一口,立马嫌弃地放下,以前没觉得,喝过叶雾白的手艺后,其他那都不能叫咖啡。   隔壁三人里,二铁这位大哥一直没吱声,默了好一段时间,才缓缓开口:“不会被那小子发现了吧?”   小鬼一脸痴呆相:“怎么会,这么多天了,我们很注意的。”   夏葵:你们注不注意我不知道,但叶雾白可不傻。   包子脸色阴晴不定:“给兄弟们都打电话,确认目标位置,翻不出来,回头火哥直接剁了你们。”   果然是火哥,夏葵舔了舔小虎牙,她在紧张和兴奋的时候会下意识做这个动作。   叶雾白,火哥,一个良好市民,一个身上背了一麻袋案子的无耻之徒,叶雾白身上哪点入了火哥青眼,专门派了手下盯梢。   难道,火哥就是要叶雾白命的人?   夏葵心头不由烦躁起来,叶雾白啊叶雾白,你究竟做了什么,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那三人一直在打电话,夏葵又听了会,无非是骂骂咧咧,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之类的。   夏葵低头拿出手机,给叶雾白发了条微信:哪呢?你被盯上了。   叶雾白回人信息的习惯很好,一般回复都很快,如果是他工作时间,他回过来的时候也会做一句解释。   可这一回,夏葵等了好一会,他都没消息。   另一边电话打得差不多了,包子摊在位置上,一双绿豆眼开始嗖嗖嗖地扫着店里头每个人,当初他们选这里,一来是近,二来客源大多是学生,比较简单。   猛然间,绿豆眼的视线停在了一个灰头发的人身上,这人在点里头还戴着墨镜,点了一杯咖啡,低头在玩手机。   二铁:“包子,看什么呢,问你话呢。”   包子没说话,又盯着看了一会,慢慢回过头,说:“不会突然被人干掉的,哪那么巧,再找找。”   夏葵装模做样又呆了段时间,连咖啡都给喝完了,差不多该走人了。她走到前台付了钱,神色自若地推门而出。   夏葵步调平稳地走回到车边,心里头寻思着叶雾白怎么还没回她消息,是不是碰上什么事了,她该不该打个电话过去。   她边想着,边拉开车门,刚弯下腰,突然有人掰着她的肩把她整个人掀了过去。   夏葵吃痛,被人按在车上,一抬眼就看到三张丑脸。   包子咧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黑的黄牙:“我说怎么看着这么有感觉呢,原来是葵哥啊。”   不知不觉,她竟是被五六个人围住,这帮人的行动力还真快。   夏葵脑子转得很快,痛劲还没过去,脸上已经堆了笑,皮笑肉不笑:“呵,我说谁力气那么大,原来是包子。”   她和他有点过节,之前她不怎么喜欢他的样貌作风,在王i面前提过几句,王i不怎么看得上他,这小子就记恨上了,原来她牛逼,根本不把这种阿猫阿狗放眼里,可谁叫孤落平阳被犬欺呢,还是条街头恶犬。   “你这不男不女的样子,还是没变啊。”包子一掌拍在夏葵胸口。   这一掌用足了力气,还特意拍在她敏感部位,夏葵硬生生吃下这一掌,边上的人都开始耻笑,她面色如常,一点没看出恼意。   “葵哥,监狱里头的饭好吃吗,现在拜在哪个山头呢?”   他这话是明知故问,夏葵如果跟了谁,早就在圈里传开了,只听说她最近露脸了,但还没认主。   夏葵脸皮早就厚如城墙,没费力气挣扎,说:“怎么包子你那缺人么?”   “我不缺。”包子阴沉沉地冲她一笑,“不过,火哥那倒是要人。”   作者有话要说:入V啦,10点二更感谢在2020-05-12 22:24:26~2020-05-15 22:52: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司小南 4个;喵不累 2个;全村最甜的芋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sland 3瓶;陈夏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夏葵这十几年, 大大小小阵仗见识太多,人血直接喷脸上, 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还能跟齐了梵谈笑风生,讨论一下晚上是吃火锅还是面条。   但唯独面对这个人,她的身体依然是紧绷的,即便她看上去很轻松。   这家地下会所装修风格有点年头了, 审美还算符合六七十年代中年人的品味, 但夏葵看来着实不堪入目。她噙着笑, 走在最前面,压根不像是被人绑到这的,反倒是像来巡查的,边上的小弟看着她都满脸狐疑。   包子看不下去, 冲边上吼了一句:“看什么看, 还不滚去做事。”随后转头, 朝夏葵脚下吐了口痰, “给我注意点。”   夏葵撇撇嘴,她一点不怕这个绿豆眼, 真打起来,她能废了他, 但她现在孤身一人,换做几年前,还有个三成的机会杀个人仰马翻,再全身而退。现在……夏葵暗地里扭了扭手腕, 两败俱伤这种事可一点都划不来。   包子仗着人多,硬是把夏葵给带回了火哥老巢,他心中窃喜,讲道理,夏葵的威名放在几年前,谁听了不怕,他见着也只能面上奉承着。   现在不一样了,她就是丧家之犬,而他是火哥最近的红人,火哥是夏葵的克星,分分钟告诉这娘们,谁才是真男人,她根本硬不起来。   可夏葵这态度实在令人吃不准,明明她人命都被拿捏在他们手里,偏偏气势上压了他们一头,进了屋子,竟然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坐下后还说要抽烟。   包子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夏葵还摊着手跟他要烟:“兄弟,一支烟罢了。”   “葵哥说要抽烟,还不给递上?”   外头走进一人,屋里的小鬼纷纷让道,一根根小腰九十度下折,喊得响亮:“火哥。”   妈的,倒胃口,都什么年代了,还走这种大佬风。   夏葵从边上一小弟手里接过烟,大剌剌地接受点烟服务,舒舒服服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叫了一声:“胡炎。”   敢叫火哥真名的,都是一个辈分,或者辈分更高的,夏葵敢叫,一则她以前地位不下于他,二则她恶心他。   火哥穿了一件紧邦邦的花衬衣,掂着大肚子,一瘸一拐地走到夏葵对面乡土版欧式风格的长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去,沙发整个陷下去,肚子上的纽扣崩开些许,露出一些肥肉。   呵,死肥猪,夏葵嘲讽地喷着烟。   火哥一双眼睛被肥肉挤得睁不开似的,都说小眼聚光,换他这却很是困难,他盯着夏葵看了好长时间,夏葵半支烟都没了,他才抖了抖腮帮子的肉,笑道:“这么多年不见,小夏葵还是这么漂亮。”   夏葵翘着二郎腿,叼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胡老板,多年不见,腿脚还是这么利索。”   边上的包子青筋突起,第一个跳出来:“你说什么……”   “包子,退下,这位可是葵哥,跟着梁二爷把整个李家搞没的英雄人物。”   一屋子的人都开始哄笑,声音里透着不耻。   夏葵眯着眼,指尖弹了弹烟灰,不为所动:“听说你找我?”   “你知道我找你?”火哥颇感意外地问道,“那怎么不早点联系我?”   “没空。”   火哥也不恼:“小夏葵,你看,迟早你都会落我手里的。现在没了梁见空,没了齐了梵,你插翅难逃。”   烟头慢慢往上烧,烫到了她的指尖,她却没反应。   “你打算怎样?”   火哥色迷迷的眼睛徘徊在她的胸部和腿之间:“陪我睡一个月,等我腻了,你就可以滚了。”   屋子里的人笑得越发□□。   夏葵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丢了烟头,踩在脚底下碾了碾,淡淡道:“胡炎,断了一条腿还没学乖,打算断子绝孙了才安生?”   她这话刚说完,对面那胖子跟颗肉球似的弹了起来,夏葵也不知道他这么胖,哪里来的速度,眼前一黑,反应过来的时候,整张脸已经被他打偏了过去。   血腥气瞬间充满整个口腔,后槽牙松了,她硬是把血水咽下去,仰着头转过脸来。   火哥令人作呕的脸近在咫尺,肥手掐住她的小脸,神色扭曲:“小夏葵,我倒是想试试,你那有多紧,还能把我夹断。”   夏葵的脸被他掐得涨红,从她的喉咙里发出阵阵令人胆寒的笑声:“死猪,我看你得先硬得起来。”   同一时刻,夏葵反手朝火哥腰腹一刺,藏在指间里的刀片没有半点犹豫,划过一层肥肉。   “啊!”   火哥没料到夏葵还藏着一手,嚎叫一声,当即松了手。   夏葵刚得自由,反应极快,下了死劲,直踹他裆部,死猪正死死捂着腹部,没料到二次攻击,他太胖了,整个人连连倒退。   “夏葵!”   包子刚才给夏葵搜身,搜出了两把小刀,他还挺得意,万万没想到这娘们还藏着一手。   他这一声吼,所有人都活过来一般,疯了似的全部冲向夏葵。   夏葵单手按着椅背,一个后空翻,避开第一轮攻击。   夏葵很能打,可是,起初她还能避开一些攻击,还以颜色,久而久之,体力不支令她双拳难敌四手,她已经干翻了四个人,可屋子里还有好多人,还有人从屋外冲进来。   妈的,白誉那小子究竟什么时候到。   她还在苦苦支撑,然而有人从背后猛地操起花瓶,对着她头就砸。   夏葵第六感高度敏感,倏然回身,堪堪避过,不料躲过这一遭,还有一遭等着她,包子一脚踹了她的膝窝,夏葵吃痛,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这一下,瞬间扑上来两个大男人,直接把她压在地上,包子上前单脚踩在她头上,跟踩西瓜似的,用力碾了碾。   夏葵半张脸火辣辣地疼,双臂被人反剪扣着。   包子抬起脚:“我他妈叫你嚣张!”   夏葵猛地闭上眼,然而,等了一会,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你谁啊?”头顶响起包子的怒吼。   随即,夏葵听到另一个男声:“放开她。”   夏葵心头一跳,拼命想要抬头往上看,印证自己的猜测,背上的人压得她更狠。   包子自然不肯,还想跟这人动手。   “胡叔,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能否网开一面。”   火哥靠在沙发里喘粗气,痛得脸色发青,脑门上全是汗,一手按着腹部,血还在往外渗,边上的小弟拿了药箱过来帮他止血,被他一巴掌拍开。   “雾白啊,什么都好说,这个女的,我要定了。”   夏葵突然不动了。   “不好意思,今天我得跟胡叔争一争了,这位姑娘,我也要定了。”   叶雾白嗓音依旧温和,却如夏夜惊雷撞进了夏葵的耳中。   ――――――――――   叶雾白的店这两天生意很好,叶雾白也来到前台帮忙招呼客人,亲自制作咖啡,小泡瘫在椅子上忍不住吐槽忙不过来。   穆木突然不见,叶雾白找了个理由,说是她身体不好。   他在茶水间小憩,捧着水杯,透过窗户看着后巷。   小泡从前台进来找他,正好看到他在那发呆,叫了他两声,他没反应,又叫了一声:“老白,纯白芝士快卖完了。你看什么呢?”   她也探头探脑往窗户外看去,叶雾白回过神,低头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知道了。”   小泡又问了一遍:“你看什么呢?”   叶雾白不动声色地答道:“最近小白好像没来了。”   “小白?哦,你说那只野猫啊。它肯定哪有好吃的溜到哪去了。”小泡说完,匆匆回到前台。   叶雾白望着窗户反光中自己平静的面庞,放下水杯,抬手按了按微酸的肩膀,打算去烘培室看下下一批蛋糕的制作进度。   他转身的瞬间,目光下意识又朝窗外看了眼,外头走过隔壁店里的服务生,手里提着垃圾袋。   但是,再没有那个悠闲着抽着烟偷懒的身影。她抽烟的姿势美而缓,有时候甚至是静止的,很长时间才吐出一缕烟,有时候玩性起来,会试着把烟吐出各种形状。   好像抽烟是她唯一的乐趣。   她偶尔会朝这边看,眯着眼,他好两次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或是侧身往里站了站。   再抬头,她已经移开了视线,又开始不知魂游何处。   大概她刚才也不过是魂游时,随便找个地方安放下虚空的目光。   叶雾白把水杯放回置物架,一眼看到边上的奶茶杯。   这只杯子,是夏葵的杯子,她来之后不久,店里给她配的,大多数时候,她用来装奶茶喝。   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   他也没清理,一切还是老样子。   他把杯子放到她的边上,重新开始工作。   下午时间过得很快,等一波忙碌过去,他们才吃午饭,叶雾白把剩下的饭菜盛在一个小碗里,来到后巷,放在小白经常出没的地方。随后直接从后头走了,他约了物业下午修家里的水管,老房子有些部件不太灵光。   到家的时候,物业也准时上门,他刚跟人家介绍完情况,手机震了下。   他边说边拿出手机,草草看了眼,突然停下了话头。 第19章   外头匆忙赶紧来几个小鬼, 看着一团乱的屋子,脑子一热, 冲上去要拿下叶雾白。   火哥喝道:“住手, 干嘛呢?”   “火哥,这小子突然闯进来,我们这就把他拉走。”   “滚,这是你火哥我的大侄子, 擦干净你的狗眼。”   小鬼吓得一哆嗦, 忙往后退, 叶雾白重新站直,身上衬衣被他们掐得皱成一团,他未看一眼。   火哥沉着脸,一边让手下帮忙止血, 一边语气怪异地问叶雾白:“你知道这人谁吗?”   叶雾白:“夏葵, 我朋友。”   “呵呵, 大侄子, 你这朋友是什么人,知道吗?”   叶雾白淡淡道:“在我店里帮过忙。”   火哥激动地直起身子, 不顾手下的阻拦,指着夏葵说:“哈, 你怎么还这么单纯?你知道这人身上背了多少案子吗,牢里的饭她吃得可比你吃的蛋糕多,我可比不上她。”   被人按在地上的夏葵冷哼一声,压着她的男人举起手想给她一下子, 忽然被一个力道钳制住,他愤然回头。   叶雾白握着他的手腕:“放开。”   那人也不敢动,第一时间去看火哥。   火哥眉头一皱,心里头邪火旺得很,偏偏没处发,还得好言规劝:“这小子几次三番挑衅我,你胡叔的一条腿就是因为她折的,雾白,你别插手这事。”   叶雾白不卑不亢道:“不管怎么说,不该这么对一个女孩子。”   他这话一出,哄堂大笑。   叶雾白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可这帮人笑得越来越厉害,他不禁微微蹙眉。   “你说什么?女孩子?哎呦妈呀,笑死我了,喂,夏葵,你什么时候是女的了?”火哥刚要笑,肚子一痛,又渗出点血丝,忙不迭捂住自己的伤口,“她可是跟我们这许多弟兄都坦诚相见过的好哥们,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没笑几声,他抖着手又捂住伤口,越发怨恨夏葵。   叶雾白面色一怔,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下意识低头看夏葵。   她的半张脸贴着地面,露出的半张脸,神情麻木地望着前方。   火哥再一次把血止住后,说:“雾白啊,你就是太天真,总觉得好人多,要知道你面前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下三滥,不值得你同情,把她交给我,你赶紧回去。”   火哥一时说错话,忙去看叶雾白,可他一直低着头,看不太清神色。   但他心里觉着事情差不多了,叶雾白个性温和,从不跟人争抢什么,今天他会出现在这里已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一开始没怎么想明白两人怎么搞上关系的,刚听叶雾白说后,心里大骂夏葵好算计啊,他手底下也都是群蠢货,认识夏葵的那几个都已经是元老了,新来的小弟没见过夏葵,没想到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想到这,他背后就一身虚汗,断人财路者当死!   然而,叶雾白沉默半晌后,手上突然加了力道,被他扣住的男人一开始没觉着,慢慢脸色不对,手腕被越拗越弯,倒抽一口冷气,嗷嗷叫了声。   “放开她。”他还是那句话。   火哥皱起眉头。   “胡叔,你监视我那么久,我都当没有看见,今天让我带她走,你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可以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舅舅那,我也不会多嘴。”叶雾白眼尾扫向火哥,温和的声线沉了几分,“胡叔大人有大量,夏葵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我替她给你道歉,但要把她留下,我也不会走。”   他这一套先硬后软,真是拿捏住了火哥的七寸。   火哥脸色变了变,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小心,不料全在叶雾白眼皮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火哥为自己辩白:“大侄子,我这是在保护你。”   包子见火哥面色有了松动,忍不住说:“可老账怎么算,总得留下点什么吧?”   “关你屁事。”一直没动静的夏葵突然骂道。   “你他妈……”   火哥怒道:“住口,别他妈巴拉巴拉。”   他眯起眼打量着叶雾白,在一帮子混子面前,他始终不卑不亢,挺直了腰板,说话进退有度,进门到现在,竟是没有一刻落了下风。   以往他从没怎么把这小子放在眼里,男人不该像他这样温柔,他因为个性原因,从小不受父亲待见,可今儿,倒是让人长见识了,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还是……火哥视线一转,看向夏葵。   火哥沉吟道:“放开吧。”   压着夏葵的两个男人当即放开,其中一个人放得特别快,他的胳膊都快被叶雾白拗断了。   “抱歉。”   叶雾白竟还客客气气跟他道歉,那人捂着胳膊,瞪眼看他,硬是把气咽了下去。   叶雾白不敢耽搁,立即蹲下,他刚想伸手去碰夏葵,她猛地撑起身子,自己站了起来,可一下子没站稳,眼看着人要往前倒。   “当心。”   叶雾白反应极快,上前一把扶住她,碰触到她的一刻,他愣了下。   她全身都在微微发抖,但很快若无其事地掸了下身上的灰,转头冲叶雾白笑道:“谢了。”   然后,她不动声色地挣开了叶雾白的手,站到火哥面前。   “呦呦,看看这小脸,也就脸能看,可惜了。”火哥幸灾乐祸地看着夏葵伤到的右脸。   叶雾白站在她的左边,哪怕心里焦急,却无法看到她右脸的伤势。   夏葵无所谓地笑了下,伸伸胳膊,伸伸腿,还真是没以前抗揍,安稳了几年,被打这么几下就觉得有点吃不消了。   “胡炎,你除了本事没长,肥肉和废话都多了。”   “夏葵,以前你有王i、梁见空撑腰,现在一个自身难保,一个跑去当警察了,怎么,你师父也远在天边,神出鬼没,你还剩什么?丧家之犬。”   夏葵拉过一张倒在地上的椅子,自顾自坐下,抬起一条腿搁在坐凳上,说:“是啊,我都金盆洗手这么些年了,你找我干嘛?我是弄折你一条腿,我不该吗,就凭你做的那些事,只是折了一条腿,你就该谢谢老天,留你一条贱命。”   “怎么说话……”一旁的包子刚开口,下一刻,从他嘴里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叫,   “啊!!!”   夏葵突然暴起,按着他的手,干净利落地猛戳三个窟窿,血瞬间顺着他的指缝四处蔓延。   叶雾白就站在一旁,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震惊地看着杀气暴增的夏葵把一个人的手戳得血肉模糊,可偏偏她脸上依然挂着笑,只是眼底的冰冷一览无遗。   这一瞬间,他意识到眼前这个才是她自己口中的夏葵。   葵花向阳而生,而她只是一朵被遗忘在黑暗中的残次品,唯有燃烧自己,才能照亮周围,驱散黑暗中的恐惧。   “在王家你就不安分,现在变本加厉,没人管得了你了是吧,我的胸是你能摸的吗?”   这一下还了得,几乎同时冲上来三四个人想要动夏葵,叶雾白整个人将她挡住。   这一下更不了得,胡炎不顾伤势,急吼吼地站起来嚷道:“谁敢动他!”   全场只剩下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包子发出的抽气声。   火哥这口气一直咽不下去,无非是男人的尊严作祟,他总觉得夏葵不过是不听话,被占了点便宜,挨了顿揍,可他损失的是一条腿,哪个女人喜欢瘸子?   当然,他完全忽视了自己脑满肠肥的丑陋形象,一条瘸腿并不能拉多少后腿。   “雾白,你当真要带走她?哪怕她是故意接近你,甚至会伤害到你性命?”   夏葵简直受不了这只猪:“我要他命做什么,就你这点智商,还做人保镖?”   火哥刚要开口,被身边的人拉了下,他顿了下,舔了舔嘴唇,说:“你无缘无故跑去他店里做什么?”   夏葵白他一眼:“挣钱糊口,犯法啊?”   “堂堂葵哥,你不嫌丢人?”   夏葵还没反驳,叶雾白清了清嗓子,徐徐问道:“胡叔,你的意思是,我开店,也挺丢人?”   火哥连忙否认,他怎么说着说着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那么,今天这件事,看在我的面子上,可以了结了吗?”叶雾白心平气和地追问。   火哥完全搞不懂叶雾白为什么对夏葵这么执着,他幽幽地看着夏葵张扬的笑脸,咬着牙回:“今天我完全是看在雾白的面上,夏葵,再落我手里,你可没那么走运了。”   叶雾白道了声谢,走近夏葵,轻声询问:“还好吗?”   他有点担心夏葵拉不下面子,若是上头硬是要跟火哥拼个你死我活,他该怎么处理。   可这都是他的瞎操心,夏葵二话没说,扭头就走,一刻都不愿意多呆。   叶雾白来不及跟胡炎再说什么,紧跟着夏葵往外走,一路上没人敢拦他们。   “等下。”   她走得不快,腿上少说有好几处伤,尤其是膝盖,没被踢碎算她骨头硬。叶雾白很快追上她,飞快地看了眼她的右脸,这一看,刚才在屋里淡定自若的人,脸色都变了,当即说道:“马上去医院。”   他伸手去捉她的手臂,被她不着痕迹地轻轻避开了,夏葵满不在意地呲牙笑道:“小伤,就看着吓人罢了。”   这一笑立马扯到脸上的伤,又有血丝渗出,叶雾白眼皮一跳,可作为伤者本人只不过倒吸了口气,低声骂了几句,然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摸了摸身上的兜,一脸懊丧,大概是想起烟放在车上了,她冲叶雾白招了招手:“先去买个烟。”   叶雾白无法理解她这个状态竟还想着抽烟:“天热伤口容易感染,需要尽快处理。”   夏葵倒也认可,想了想,说:“要不你去药店帮我买点红药水纱布什么的?反正消毒的都可以,我去下前面买烟。”   叶雾白:“……”   她独断专行惯了,他感觉自己说什么都是废话,叶雾白无奈,拿出手机查找最近的药店,可距离这里最近的也要三公里,他只好先陪着夏葵去买烟,夏葵也没问他怎么又跟上来了,等她买了烟,满足地点上后,叶雾白招来一辆出租车,她还是没问,跟着他上车,然后,车子开到药店附近,他先下车。   夏葵靠在后座上看着他进店的背影和车窗上倒映出来的她的右半张脸,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伤口还在渗血,眼角边也有伤痕,她视若无睹,用力吸了口烟,像是要直接吸进肺里。   受伤这种事,在她前二十年的生活里是家常便饭,在牢里头一年也没少干架,后来学乖了,梁见空悄悄告诉她一些在牢里做什么事有利于减刑,她表面上嫌弃,但都默默做了,各种表现良好,出狱后行走江湖少了,受伤的机会也少了。   可能真的是伤疤好得久了,就忘了疼,今天这一顿,可真疼啊。   夏葵刚点上第二支烟,叶雾白拎着一个袋子出来了,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下后回头看她:“回你那?”   夏葵不置可否。   一路两人都没说话,夏葵只顾着抽烟,回去这么一段路,她抽掉了小半包,叶雾白有几次欲言又止,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对着窗外吹进来的风,灰色的发丝随风乱舞,欲盖弥彰地遮住了她受伤的侧脸,也遮去了她沉默的面庞。   他终是没有劝她。   作者有话要说:店长大人:有点震撼。   葵哥:嗯?什么?哦,不算什么,小意思,放以前,我非剁了他五根手指解气。   店长大人:……   葵哥:哈哈哈,吓唬你的。   店长大人:女孩子不要总说那么可怕的话。感谢在2020-05-15 22:55:52~2020-05-16 21:56: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司小南、暴躁小陈、麻辣小丸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刘我夜夜风流 5瓶;island 4瓶;岑知酒九、麻辣小丸子、□□artwater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到家后, 夏葵打开灯,给叶雾白找了双拖鞋, 自己光着脚进屋, 按了好几次遥控器才把老空调开起来,然后一屁股瘫倒在沙发上。   叶雾白把门关好,拎着袋子走到沙发边。   她搁起一条腿,朝自己周围指了一圈:“随便坐。”   这里显然比他上次来的时候乱多了, 叶雾白并不太关心这些, 他就在她边上坐下, 温声道:“先处理伤口吧。”   夏葵整个人成大字型倒在沙发上,闻言懒洋洋地扭过头,她很累,以前干完一架后还能生龙活虎, 收拾了伤口, 跟着齐了梵去吃夜宵, 但她现在就是很累,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边的人太过温柔的气息让她乱七八糟的心,慢慢舒缓了下来。   可是, 不行,她必须打起精神。   夏葵沾了血的手按住他拿药的手, 叶雾白一怔,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夏葵,似乎预料到她有话要说。   夏葵单刀直入:“叶雾白, 你和胡炎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他刚要开口,夏葵打断道:“想好了再说,给你提个醒,我和胡炎有仇,此仇不共戴天,他的朋友就是我的仇人。”   夏葵的表情说不上冷峻,唇边挂着一丝笑,但她确实和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甚至和上一次被误伤时的满身杀气也不一样。   她看他的眼神很微妙,从前的探究里参杂了更多的戒备,好像只要他开口一句没说对,她的手就能变成刀,手起刀落。   见叶雾白一直低头盯着她的手,夏葵不得不出声提醒他:“嗯?想不好怎么回答?”   叶雾白换了只手,从袋子里拿出碘酒和医用棉签,低声道:“我跟胡炎没什么关系。”   夏葵握住他另一只手腕,他的两只手都被她禁锢了,她要他明明白白直面她的问题:“叶雾白,你当我三岁小孩呢?之前说不知道,我就信了你个邪,现在更扯,明明是胡炎忌惮你,他安排那么多人盯着你,怕你被人干掉,你说跟他没关系?两次,我都被你无辜牵连,我跟你要个说法,不过分吧?”   说到最后,夏葵都忍不住笑了,但这并不好笑,更像是怒极而笑。   叶雾白的脸色看着比平时要白一些,除此之外,他的状态一如既往的平静,坦然接受夏葵凌厉的视线。   他说:“该从何说起,我和胡炎认识,但接触不多,他和我舅舅比较熟,应该是受了我舅舅的委托,找人看着我。在今天之前,他并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他们的人。”   “他好像挺不想你发现的。”她在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了些隐情。   叶雾白交代:“嗯,这不是第一次,我舅找人,只要被我发现了,那些人就会被解雇,收不到钱。”   夏葵冷笑,原来如此,还是不能跟钱过不去:“那你今天是暴露了?”   他很浅地笑了下:“算是吧。”   夏葵却没笑,神情越发冷淡:“你怎么知道我被困了,冒着暴露的风险来救我,为什么?”   他愣了愣。   夏葵看到他瞬间的犹豫,心中疑窦更深,既然他一直假装不知道,一定有他的原因,今天他不惜   跟胡炎挑明,也要救她,这让她无法理解,他们是有交情,但这点交情,不足以成为他救她的理由,反正换做是她……她会去吗?   夏葵犹豫了。   就在这时,叶雾白眼神有些奇怪,道:“我收到了你的短信,说你在胡炎那。”   “什么?”夏葵皱起脸,“我发你的?”   她连忙抓过手机翻看短信记录,她明明记得发给了白誉,怎么会……发给叶雾白了?   然而,事实证明,确实是她手抖,把消息错发给了叶雾白。   场面一度陷入古怪的沉默,夏葵盯着手机,第一次觉得自己刚才那顿脑补,太他妈自作多情,也把叶雾白想太神了,人家明明是出于好心,不能见死不救。   但夏葵是最不会尴尬的人,她立即笑起来,一不小心牵扯到脸上的伤,只好收敛一些,她按住叶雾白的手也立马变成握住的姿势,还晃了晃,说:“店长,抱歉啊,我发错了,本来是想叫我一个兄弟,他名字里也有个白。你说你也真是,单枪匹马来多危险,要是你跟胡炎没这层关系,说不定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笑起来的时候,叶雾白不由自主地去看她脸上的伤处,总觉得她一笑就疼:“你有危险,我不能坐视不管。”他重新去拿棉签,“你不也提醒我,有人跟踪我。”夏葵很快道:“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没开玩笑,神色认真。   既然如此,夏葵打算干脆把话说说明白:“我和你不一样,我们生存的世界不一样。我,是个坐过牢的混蛋,你,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市民。我十多岁辍学出来混,干过许多你想象不到的龌龊事。包括他那条腿,他觉得很屈辱,可我根本不想要他的腿,我想要他的命。”   叶雾白像个专心致志的学生,仔仔细细听她说话,然后语气温和、态度认真地进行反驳:“你觉得我太温柔,还是太乖巧?见到你这样坐过牢的混蛋,就应该敬而远之,碰到你有危险,最好视而不见?”   夏葵感觉自己碰了一颗软钉子,被他说得哑然,可她还真的是这么想的。   她烂泥巴一样的前二十七年,都是她自己作的孽,没什么好粉饰的,不论是生活强加于她的不堪,还是她还以生活的颜色,吃过的苦头,受过的惩罚,她都认了。而跟她这种人沾染在一起的,都是同路货色,没人看得上她,她也看不上别人。   叶雾白这样的,她没碰过,也没兴趣碰。   但是,叶雾白这番话着实令她意外,所以,她都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回答他。   反倒是叶雾白,他很聪明,大概猜到了他们之间的仇恨。但他并不大想听她说这些,揭人伤疤的事,他宁可不听,可她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像是在强调,老娘好得很,想拿这种事搞我心态,我搞死你。   他不清楚她是真的毫不在乎才说出口,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毫不在乎才说出口。   夏葵松开手,重新瘫回到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堆满灰导致光线昏暗的老旧吊灯,喃喃道:“你上次是不是说我一女孩子,别总说可怕的话?那是因为,在我眼里,没有可怕的事,我也不是你说的女孩子,很早就不是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嗓子突然哑了,于是再发不出声音。   “你在我眼里,就是普通女孩子。”   夏葵自嘲:“有我这么可怕的女孩子吗?会有一个普通女孩动不动就废人一条腿,把美女连刮花丢到河里喂鱼,把敌对的人饿个三天三夜,吊起来打?”   她说起这些,几近残忍。   “我觉得……”   夏葵打断他:“行了,别跟我讲什么道理,说些感化人的话,我听太多了,没劲。”   叶雾白叶雾白望着她完好的左半边脸,不由想到他店后头的小猫,一身白毛,店里的小姑娘给它取了个名,叫小白,这只猫走路从来翘着尾巴,露出神气,跟其他猫猫抢地盘厮打受伤,独自躲在屋檐下,他偶尔看到,随手给了点吃的,它倒也不稀罕,没两天又是一只神气猫。   夏葵就是这样的一个酷女生,她自认为在夜路走多了,自己也黑了,却不知道,她身披的月光,是夜色里最美的牵引。   叶雾白错开视线,虚虚地看向她身后的白墙,低声道:“我只是想说,如果你不愿意提这些,可以拒绝,这些都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16 21:56:08~2020-05-17 21:43: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喵不累、司小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天不上班 10瓶;island、爱上2018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夏葵第一反应是笑了下, 但她自己也不清楚这个笑里包含了什么意思,她想笑叶雾白过于温良, 世间险恶, 哪里容得下天真无邪。可又因为是叶雾白,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莫名令人信服,狂躁无处安放的心, 在他这总能得到安慰。   两人保持这样的姿势好一会, 屋子里除了旧空调出风口发出干巴巴的嗖嗖声, 再无其他。   “你先走吧。”夏葵揉了揉眉心,不想跟他争辩。   “先处理伤口。”   “我自己会弄,你走吧。”   “我帮你。”   “你烦不烦?”夏葵猛地回过头。   叶雾白却没被吓到,依然平静地看着她, 浅色的瞳孔吸收了这屋子里唯一的光源, 越发温润柔和, 他放缓了语调:“让我帮你, 好不好?”   夏葵脑袋有些晕,怔怔地看着叶雾白, 以为自己听错了,换做以前那帮没良心的, 早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了。   叶雾白见夏葵的脸色不太好,思忖了片刻,觉得自己大概是惹她不痛快了,举起双手, 让出医药用品:“那好,你自己来。你还没吃饭吧,要不我去弄点吃的?”   夏葵:“……”   叶雾白已经起身,出于礼貌,他指了指左边手边的房门:“厨房在这吗?”   夏葵木着脸说:“店长,你这是要干嘛,我不想吃饭。”   叶雾白点点头:“介意我进去看一下吗?”   夏葵有点发现,叶雾白个性是很温和,做人也很绅士,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脾气,他这人有时还挺固执的。   现在,夏葵只是看出个苗头。   后来,后来夏葵觉得自己当初眼真是瞎得厉害!   “我不饿。”   叶雾白想了想,试探道:“那喝的呢,珍珠奶茶?”   夏葵躬着背,正抓过棉签胡乱沾了点碘酒,听到“珍珠奶茶”四个字,人条件反射地转过头。   叶雾白笑了笑,像是早已料到:“那就珍珠奶茶。”   “……我家没原料。”夏葵憋了口气,还是败在食欲上。   “我出去买,很快回来。”   叶雾白先去厨房洗了个手,将手上的血迹冲了个干净,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两次她都把一手的血染在他手上。   可他没有一次想着推开。   他换上鞋出门,临走前还交代了几句,叫她不要乱动,伤口如果处理不了就等他回来。   他走后,屋子里就剩夏葵一人。她拿起手机充当镜子,对着光线熟练地清理伤口,所以她不需要叶雾白帮忙,毕竟受过的伤多,擦药的手稳得很。   等叶雾白敲门的时候,她已经处理妥当,好整以暇地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她翻下沙发,挪步到门口,门一开,立马看到外面的人和他手上的量大袋子东西。   “做个奶茶要把超市都搬回来?”夏葵不可思议道。   叶雾白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先盯着她的伤处看了一会,见她处理得不错,道:“有一支去伤疤的药膏,等结疤的时候,记得用。”   还有这东西?夏葵走回到沙发边,重新拣起药袋子,从里头拿出一只长条形的小盒子,看了看上头的字,确认这就是祛疤的药膏。   夏葵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边,手里头把玩着这支药膏,目光追随着某人忙碌的背影,这个时候她才有功夫打量他,他的着装风格,她也大致有点了解了,偏好浅淡的颜色,今天是一件干净整洁的米白色棉质衬衣,修长的米色裤,正弯着腰往她家破旧老小的冰箱里塞东西,说是塞,不如理解为边整理边充实,里头乱七八糟的过期食品或是莫名其妙吃了一半就无人问津的食物被他面不改色地清理出来,然后新鲜的蔬菜水果鸡蛋放在冷藏室,肉类放在冷冻室,还有一些必备调料,他一一摆放在台面。   夏葵将手里头的药膏不由自主地捏紧了。   过了会,她敲了敲门示意自己的存在:“没点好吃的?比如泡面,螺蛳粉,过桥米线,酸辣粉?”   叶雾白转过身,善良地摇了摇头:“我没注意,不太吃这些。”   因为从来不吃,所以没想过要买。   夏葵败给他的自律生活:“……那你觉得我能对付那些土豆西兰花,还有那什么猪后腿?”   “你认识猪后腿?”叶雾白有点惊奇。   夏葵:“……”   叶雾白显然是在逗她,说完这句,他转过身,面向老旧的灶台有点吃不准:“能点火吧?”   “没试过。”   “……”   叶雾白看她,她厚脸皮地摊手:“你觉得我像是会做饭的人吗?”   当他没问。   “你有按时交煤气费吧?”   夏葵拧着眉头死命回忆:“好像有吧……”   “……”   叶雾白干脆不问了,手按着开关,心里默念三下,逆时针旋转,小火苗蹭一下冒头。   他的声音透着雀跃:“有饭吃了。”   夏葵很想回一句:说了不想吃饭。   然而,看到他低着的头,微垂的视线,侧脸专注又温和,袖口半卷至手肘处,露出瘦白的胳膊,手中的菜刀飞快地处理着食材。   到头来,她懒懒说了句:“还有珍珠奶茶。”   他闻言半侧过脸,一下子笑了:“好,都有。”   不论何时,他的眼里总有朦朦胧胧的光,笑起来的时候,这些光骤然盛满琥珀色的眼。   款款深情而不自知。   夏葵轻咳一声,别开脸:“你忙,我出去呆着。”   她重新回到客厅,放眼这小破地方连个餐桌都没有,感觉有点对不住里头大展身手的兄弟。不对,她拍了拍脑袋,她家好像有张餐桌,那张桌子一直处于折叠状态,靠在墙边立着,一般她不在家里吃饭,就算吃,也就是叫个外卖,凑合着在茶几解决了。   所以,餐桌一直就是那个委屈的姿势,被人遗忘在角落,还被一堆没来得扔的快递盒遮住了真身。   夏葵走过去丢开几只盒子,把桌子挖出来支好。然后,她进到厨房晃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叶雾白分了点心,问她:“找什么?”   “抹布,桌子好久不用了。”夏葵拉开两个抽屉看了看,没找着,又关上。   作为客人的叶雾白立刻说:“我来,你坐着等一会,马上就好了。”   她一个主人,被人买药买菜做饭餐后饮料伺候着,抹桌子也要人家包揽,厚脸皮如夏葵也有一丝丝愧疚。   叶雾白颠勺的本事真不错,三两下搞定了一盘西兰花炒肉丝,他装好盘端出来,夏葵看了眼鲜绿欲滴的西兰花,感觉一直没什么反应的肚子有点饿了:“你一个人能搞定?”   “想帮我?”叶雾白看了眼另一个灶子上的锅,里头正煮着黑糖珍珠,“你还有伤,不要乱动。”   在她的印象里,家里的厨房逼仄拥挤,冰冷昏暗,甚至她都没觉得家里有厨房,唯一能够令她挂念的,是冰箱里的啤酒。   她从未想过,原来厨房的烟火气是好闻的,锅铲碰撞锅底的声音勾起了胃里的蛔虫,让人不由变得从容慵懒,甚至有点愉悦。   还有……夏葵的目光又回到叶雾白身上。   他很快开始料理第二道菜,大概是经常做饭,先做什么后做什么,有条不紊,边料理边收拾,从容不迫,可明明是这么居家俗气的事,他做起来偏生多了几分儒雅。   叶雾白自然察觉到她的目光,巧妙地转移她的注意力:“先把这盘端出去,饿了的话先吃,其他的马上好。”   夏葵很有自知之明,帮不上忙就别瞎添乱,她端着盘子回到客厅,在位子上坐下,百无聊赖地望着厨房,从那里不断飘出诱人的香气。   她一只手没节奏地敲着桌面,神色很淡,盯着那盘西兰花,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余光瞄到厨房门口经过的身影时,下意识舔了舔小虎牙。   叶雾白的效率很高,不多时,他出来先把餐桌仔仔细细擦了个干净,随后端出三盘菜,炒牛柳,椒盐土豆,番茄炒蛋,再加上刚才那道西兰花,因为家里没电饭锅,他煮了点面条,配上番茄炒蛋作浇头,当作主食。   最后自然少不了她最爱的奶茶。   桌上都是家常菜,而且口味清淡,可夏葵之前跟着齐了梵吃惯了偏辣的口味,所以对这种清淡系的,实在看不太上,一时间不知道往哪下筷子。   叶雾白摘了围裙,只需一眼,便看透了夏葵心里的小九九,他不紧不慢地夹了两筷子牛柳到她碗里,说:“最近吃点清淡的对你有好处。”   夏葵挑起一块牛柳,撇嘴:“以前受了伤也没那么多规矩,还去吃火锅呢,麻烦。”   从来没人约束过她,以前梁见空只是工作上的事要求她,私生活方面,她极为散漫。   他看她小赌气的模样,不由好笑:“为你好。”   夏葵将牛柳送入口中,倏然变了眼神,睁大了眼睛看着叶雾白,紧接着毫不犹豫又吃了一块,这回眉毛都挑了起来。再吃了一口番茄炒蛋,甜酸适中,蛋香可口,她忍不住又加了一筷子。   “店长。”   “嗯?”   夏葵突然面色一正,抓起叶雾白的手,叶雾白没料到她这么个操作,神色微顿,而夏葵拉着他的手,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来回翻着这只瘦白的手,啧啧称奇。   她自己大概都没发觉,这是她第三次主动拉住他的手,虽然前两次都是有一定背景因素,但这一次,似乎不是那么必要。   夏葵没注意到叶雾白的表情,不吝夸赞:“店长,你这双手厉害了,甜点好吃,菜也好吃,这个比我想得好吃多了。”   叶雾白任由她拉着他的手:“那就多吃点。”   夏葵像是没事人一样,很快松开手,还说:“你也吃,这个番茄炒蛋好吃。”   叶雾白见她喜欢,笑道:“你吃吧。”   夏葵这点礼貌还是懂的,就像以前妈妈见她喜欢吃的东西,总是让给她先吃,她夹了两筷子要给叶雾白夹过去。   叶雾白忙道:“谢谢,但我对番茄过敏。”   番茄过敏?夏葵愣了愣,这倒是头回听说,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造假的话,于是她嘀咕了几句可惜可惜,筷子调转进自己碗里。   叶雾白静静地看着她又喝了口奶茶,连喝了好几口,舍不得停下一般,冲他眨了眨眼。   他的目光轻柔地落在她的脸上,嘴角抿着笑:“喜欢?”   其实他早就发现她喜欢喝他做的珍珠奶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观察到她的注意力总会分给奶茶一些。   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后,夏葵总算满足,自然而然松开他的手,口中嚼着Q弹的珍珠,含含糊糊地说:“不喜欢。”   叶雾白怔愣。   夏葵感慨:“喜欢又能怎样,也不知下次猴年马月能喝到了。”   他低头拨弄了下碗里的菜,拣起一块土豆,缓缓放入口中,椒盐的味道恰到好处,激发了味蕾的愉悦感,不知怎么,就慢慢传导至肾上腺素。   叶雾白抬眸,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短暂地接触后,又轻轻移开,像是担心重一些,都会不小心弄疼她的伤口。   夏葵抱着杯子,喝着奶茶,听到他温和的声音,说:“你喜欢的话,我随时给你做。”   作者有话要说:葵哥:店长大人,不要老对着我笑了。   店长大人:为什么?   葵哥:我会误会你喜欢我的。   店长大人:……感谢在2020-05-17 21:43:40~2020-05-19 06:41: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sland 5瓶;秦时明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小小的桌子被圈在小小的光晕下, 给桌上红黄鲜明的番茄炒蛋蒙上了一层滤镜,越发显得新鲜可口。   沉寂了几秒后, 夏葵重新拾起筷子, 给自己盛了碗面,兜了两勺番茄炒蛋,想了想,问:“有醋吗?”   叶雾白盯着她看, 反应过来:“有。”   随后, 他立即进厨房拿出一瓶醋递给夏葵。   夏葵往碗里倒了一些醋, 再叉着筷子好好搅拌了一番,笑道:“我想喝,你怎么随时给我做呢?”   她掀起眼皮,目光扫向他。   叶雾白以为她刚才已经避过了了这个话题, 没想到冷不防跳了回来, 搞得他又反应了几秒, 不由垂眼低低笑了两声。   “怎么了?”夏葵吹着面条, 装无辜。   叶雾白单手虚掩着唇,兀自笑了会, 说:“要不然,你有空的话来店里坐坐, 或者,来店里帮忙。”他解释道,“我担心胡炎还会找你麻烦,在我店里他们不敢怎么样……”   “可是, ”夏葵打断他,她还是那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说出的话却很单刀直入,“你不是不想我介入嘛?”   之前问这个问题,双方互相设防,打哑谜一般,夏葵不以为然,可现在情形有些微妙了,夏葵感觉得到,叶雾白并没有把她划入敌方阵营,甚至以他目前的行为,可以看出,他对夏葵很照应,不排除有意拉拢的可能。   夏葵当下心情有点复杂,一方面她还记得穆木提醒过她,叶雾白这个人表里不一,一方面她实在没法将眼面前这个温柔男人跟恶毒联系起来。   见叶雾白一时半会不接话,夏葵慢悠悠地继续道:“至少得让我知道你的处境,我才好帮你。”   听她这么说,叶雾白扫来视线,唇边轻笑,有点意味不明的感觉:“我不太确定该怎么跟你解释。”   夏葵点点头,能理解他的犹豫,说:“你今天来救我,不管出于目的,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兄弟。我从不欠人恩情,你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可以直说,我绝不会说一个不字。这样吧,我先解释,帮你铺垫一下。”夏葵舌尖顶了顶小虎牙,正了神色,道,“还记得我跟你提过,我最好的兄弟前段时间死了。”   叶雾白点头。   “他是被人害的,我感觉他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遭人谋害。”   夏葵想起齐了梵不由停了下来,叶雾白并未催促,像是理解她此时的心情,给予她时间。   片刻后,夏葵回神,她这辈子最好的兄弟没了,只要一提起,总归意难平。   她很快接上刚才的话:“他临死前传给我一个讯息,提到了你,我猜他因为打探到了关于你的什么事才招来杀生之祸。我接近你,就是想要查清楚,是什么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叶雾白听得很认真,渐渐收拢了笑容,凝眉道:“我能知道,他给你的讯息提到了什么吗?”   夏葵也没打算再藏着,说:“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你,还有一个,是孟楠。”   她有意观察叶雾白的神情,发现他听到孟楠这个名字微微眯了眯眼,但并无再多表现,无法推测出什么。   于是,她问:“你认识吗?”   叶雾白没马上给出答案,他在思考,从记忆库中搜索这个名字。   夏葵原本并没有多少期待的心情突然被激活。   叶雾白想了好一会,缓缓摇头:“我记不清了。她是谁?”   夏葵把玩着已经喝完的奶茶玻璃杯,无从判断他这句话的真假,淡淡道:“我妈。”   这个答案超出了叶雾白的预期,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抬手轻轻按着头仔细想了一遍:“你的意思是,他告诉你,我和你妈妈有联系?”   夏葵调侃道:“一开始,我以为我和你一个妈。”   叶雾白微微睁大眼睛。   夏葵紧接着解释:“实际上信息只有一句话,孟楠,独子叶雾白,Y城人。我妈和我爸关系并不好,我小时候他们俩经常不着家,相对而言,我妈照顾我多一些,但她总说要出去赚钱,时不时也会消失一段时间。所以,我以为她在外面还有个家什么的。后来她离家出走,给我留了比钱,早几年,听说是死了。”   “听说?”   “嗯,她寄了个东西到家里,还有封信,信上说如果我看到这封信,她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怎么会……”   “我当时特别恨她。”   不过,现在回头想起来,她一开始的猜测确实有点离谱,她妈真是叶雾白的妈妈,何苦后面跟了她爸。   “然后,我就来到这里,找上门,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叶雾白很敏锐,突然抓住夏葵话里的细节:“你说一开始以为孟楠是我的母亲,也就说你后来已经发现她不是,你根据什么推断的?”   “到你家一日游时发现的。”夏葵笑了笑,“你不是有监控吗?”   叶雾白大概弄明白了:“你看到了我妈的照片?”   夏葵挑眉:“店长,不得不夸,你脑子长得真好。”   这话听着挺像骂人的,但叶雾白没想歪,他很专注于眼前的这件事,沉吟道:“我感觉这段讯息并不完整,孟楠并不是我母亲,为什么会说独子叶雾白。还有,你的兄弟就因为这些死了,也说不过去。”   “是啊。”夏葵身子靠前,一脸求知好学的样子,笑道,“所以,我该说的都说了,那么店长,跟你扯上关系的非死即伤,你再自己兜着,就不怕哪一天真的被人搞死?”   胡炎的事让夏葵越发肯定,叶雾白作为漩涡的中心,他在吸收外来自外界伤害的同时,也一定在计划着什么。   叶雾白接收着来自夏葵带有“侵略性”的目光拷问,面上并无太多波澜,他今天去救她,就已经料到她绝不会像前几次轻易放过他。加上之前穆木的事,夏葵这是打算把账一起算了。   “坦白说,我并不想让外人过多的牵扯进来。但你的兄弟,还有你,都因为我已经遭到了不该有的伤害,我确实该给你一些交代。在说之前,我必须要申明一点,有些事我也并不确定,因为……我的记忆不完整。”   夏葵本能地想要嗤笑一番,这又是什么新的鬼扯,但当她对上叶雾白的眼睛时,忽然笑不出来了。   叶雾白双手交握,说到正事,他的眼神明显变了,一瞬不瞬地看着夏葵:“如果你能接受这一点,我才会继续说下去。”   夏葵收起玩味的表情:“好,你说。”   叶雾白双手交握,姿态端正,接下来他要说的话,从未与人说过:“我所知道的事情源头是我妈妈,她在我20岁的时候过世。她生前在医药公司做研发,据说留下了一份新药的研究报告,有人说她在做研究的时候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最终自杀。而这份材料下落不明,后来不知怎么传言说报告在我这里,事实上,我并没有这个东西。那个想要我命的人,从一年前开始不安威胁我,起初只是小打小闹,撞车、入室盗窃,或是切断了我店里的水电煤,把我困在里面。直到最近,对方开始动真格,给了我最后期限,如果我再不拿出来,就要我的命。我给你看的纸条就是最后一次威胁,事实证明,这个人利用了穆木。后来,受威胁的事,不知怎么被我舅舅知道了,他雇了胡炎来保护我。”   夏葵点上一根烟,眯着眼思忖了会,倒不是说怀疑叶雾白说谎,而是他这段话里确实存在很多漏洞。当然,不排除有些更隐秘的事他没法坦言,或者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也是受害人,记忆有损,并不清楚实情。   另外,至少有些说法跟穆木的话对上了,不止一个人找他麻烦。   “那你至少可以告诉我,穆木为什么会被利用,她说你们害死了人,这个你们指的是谁?”   叶雾白动了动嘴唇,夏葵打断他,提醒道:“叶雾白,如果想让我回到你身边,就别隐瞒。你也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不会管你们到底害没害死人,我和你应该不是对立的。”   “简单说来,她的爸爸出了医疗事故,用的是我妈公司的药。”   夏葵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之前她一直隐隐察到什么,这一瞬间她终于在一团乱麻中抓住了它。   在夏葵的记忆里,并没有妈妈生病的记忆,印象中她总是早出晚归,行色匆忙,说起来都是在外面打工赚钱,为了供她读书,养活这个家。妈妈从未提过自己生病,她当时正处于叛逆期,经常不回家,自然没有印象,可现在一回想,妈妈离家出走前的那段时间总是脸色不好,身体不舒服的样子,现在她把到手的线索几番对照,她开始怀疑妈妈当时已重病在身。   所以,有一种可能,穆木的父亲和夏葵的母亲,都患了同一种病,用的都是叶雾白母亲公司的药。夏葵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这才说得通,穆木一再强调他们害死了人。   这些目前都是她的推测,叶雾白眼下并不知道她和穆木私下见面的事,她手里的牌不知道能吃掉叶雾白手里的几张牌。   夏葵问道:“那次医疗事故,后来怎么样了?”   叶雾白沉吟:“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做了赔偿。”   “但穆木的态度,看起来并没有和解。”   “她是被人利用了。”   “你想要找的就是她背后的人?”   “对。”   “所以,你放她走,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可以这么理解。”叶雾白笑了笑,复又收敛起神色,“抓了她又能怎样,她也是因为吃了太多苦,想找个出口宣泄罢了。”   夏葵不置可否,在她看来这种做法有些放虎归山,换做是她肯定是要把人折腾透了,让她不敢再犯。   可是,叶雾白说:“她还年轻,还有未来。”   换做其他人,夏葵可能会好一顿嘲讽。但这个人是叶雾白,他总是宽容又温柔,对谁都好,比起为自己,宁愿为对方多考虑一分,她莫名觉得他是出于真心。她虽然混,但对于真心,一直不敢亵渎,有些人嘲讽真心,无非是得不到而狠之,真正拥有的人,恨不得悄悄收好,妥善珍藏,不让这世俗污之蔑之。   偏偏这是她难以企及,也是难以遇见的东西。   她不经想,人的际遇会改变一生的轨道,如果当年她也碰到一个像叶雾白这样的老板,是不是她就不用在黑暗里垂死挣扎,为了所谓的爬出头,不断出卖自己灵魂的底线。   作者有话要说:520,甜蜜小剧场:   很久以后,葵哥戒了烟。   有人问她不是一辈子不戒烟的吗,怎么戒了?   她满不在乎地说:为了吻他。   今天也要甜甜的哦~感谢在2020-05-19 06:41:25~2020-05-19 22:20: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碧、island、麻辣小丸子 5瓶;秦时明月、CC_芽芽_CC、非布司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她不太想去假设这个问题, 硬是收回了思绪:“那次医疗事故涉及的其他人呢,他们没来找你麻烦?”   “我也在寻找名单。”   “你妈公司没有?”   “她过世后, 所有资料都不见了。”   夏葵诧异:“什么?”   “有人想隐藏这件事。”   “谁?”   叶雾白无奈地摇头。   “也就是说, 受牵连的有不少人,但名单可能找不着了,有人要把此事按下去,有人想利用这件事再起事端。”夏葵大致分析了一番, “穆木怎么就认定你知道呢?”   叶雾白再次无奈:“他们总认为我知道, 可我真的不记得。”   她想了想, 试问:“你刚才说自己记忆不完整?”   叶雾白:“我脑部受过撞击,昏迷了半个月,醒来后记不清很多事。”   “什么时候的事?”   “十几年了吧。”   “一直没好?”   “我记忆力一直很好,近期的事都记得, 但前几年发生的很多事, 都不太记得清了。”   “好吧。”夏葵算是接受这个解释, 可她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听你刚才的说法,关键是那份材料, 想要你命的人以为在你这里,可你并没有。距离你妈去世都十多年了, 这份报告有这么重要吗?另外,真要了你的命,岂不是更拿不到东西,这么自相矛盾的做法, 有些掩耳盗铃。”   她毕竟出道早,在社会上混了那么多年,尔虞我诈的事经历得多了,自然生出几分玲珑心,单纯凭着经验和直觉,判断叶雾白的处境不容乐观。   更重要的是,他舅舅知道他受到威胁,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找偏门。   一家子都想要隐藏什么。   越来越有意思了。   叶雾白自然不清楚夏葵心里已经翻滚了好几遍各式猜想,他回复着她之前的两个问题:“可能有两种意义,一种只是想吓我,让我拿出报告,另一种如果真的要我命,我还拿不出来,也算是一举两得,断了所有隐患。”   夏葵还是觉得奇怪:“只是研究报告吗?”   “我不确定我妈留下了多少东西,报告是肯定有的。”   夏葵靠在椅背上,单手摸着下巴,不断回想叶雾白刚才的话。本以为可以从叶雾白口中探到不少消息,但没料到来了个狗血的记忆有失,直接把前路堵死。   叶雾白盯着夏葵,见她沉默不语,忍不住道:“你看起来好严肃。”   夏葵抬眼:“我在想,有什么忽略掉的线索。你就没有怀疑的对象?幕后的人,一定是跟当时事故有关。”夏葵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可以从相关人员着手查起,他既然认定你手握你母亲留下的资料,那么一定已经排除了其他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那么从这些人那里打探,说不定能把怀疑对象锁定下来。”   叶雾白垂眼看她画的圈,不禁赞叹:“你的想法很有道理。”   夏葵才不信他一点都没想到,他肯定心里有谋划:“省省吧,你不可能坐以待毙。”   叶雾白真诚地看着她:“我是真心觉得你的想法好。”   夏葵就这么看着他。   叶雾白面子薄,被她直视一会后,摸了摸鼻子,说:“我确实已经对关系到这件事的核心圈里的人做了一遍筛选,觉得可以从两人入手。”   “哪两个人?”   “一个是我妈的学生,一个是我妈的老师。我打算过两天回B市。”   “我跟你一起。”   “这件事和你无关。”   “如果我说,我妈有可能也是因为这起医疗事故身亡的呢?”   叶雾白的表情空白了一秒:“你说什么?”   夏葵:“叶雾白,我可以帮你,或者说你必须让我帮你。这件事我肯定是要查到底,先不说我妈,我兄弟也可能因为这件事丧命,你觉得我会放弃吗?”   叶雾白正要开口,夏葵却抬手示意他听她把话说完:“我之前提出要走,是觉得那时候从你身上没法知道更多,有句成语叫什么,以退为进?坦白说,我这段时间很忙,也没少查到些东西,我觉得我们可以联手,你有你的计划,我有我的门道。至少,你今天能来救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们算是兄弟了?这样一算,不论最后查到的真相如何,我不会对你出手。”   夏葵朝叶雾白伸出手。   叶雾白显得有些迟疑:“……兄弟?”   夏葵反应过来:“Sorry,我习惯了,以前身边不是兄弟就是小弟。但兄妹,姐弟,好像更不对吧。”   叶雾白:“……”   “怎么样?”   “我需要考虑……”   “为什么还需要考虑,你不是希望我回到你身边吗?”   “咳咳……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葵玩味地笑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叶雾白一时语塞,脸色难掩尴尬,夏葵立马指着他说:“你看你这表情,还说不是?行了,就这么定了,回头一起订票去B市。说起来,我也很久没回去了。”   叶雾白有些意外:“你是B市人?”   夏葵挥了挥手:“我不是,就是小时候住过一段时间,很久了,都记不清了。”   那段日子是她生命里少有的温柔,也是她生命里黑暗的开端,她并不想多提及。   她简要地带过,神情敷衍,叶雾白闻言,静静地看了她一会,了然道:“那正好一起回去。”   一顿饭不知道怎么就吃成了同盟饭,要是没受伤,夏葵还想拉叶雾白留下来再喝点啤酒,她越来越想看看这个男人还有哪些能够令她惊讶的本事。   叶雾白负责将所有碗筷洗好,收拾完厨房,又帮着把客厅整理好,左右看了看,小破房算是能入眼了。   夏葵吃饱喝足,饭后烟也享用过了,脑袋逐渐迟缓,不太想动弹,靠在沙发上看着叶雾白跪坐在地上清点了一遍药品,他嘴上也没闲着,嘱咐她这几天一定记得勤换药,不能让伤口感染,如果有问题,得去医院,不可以耽搁。   叶雾白转头问她:“你家有备医药箱吗?”   夏葵想都没想:“什么玩意?医药箱,我会有那玩意?”   叶雾白:“……你以前受伤怎么处理?”   “有小弟啊,鞍前马后伺候着。”夏葵感慨起来,“今时不同往日,我金盆洗手好些年,今天是意外。”   下一秒,夏葵突然想到什么,当即坐直身子,说:“我跟你做兄弟,不是拿你当小弟。”   叶雾白:“……”   叶店长发现夏葵在刚来应聘的时候,真是好演技,除了那个“张阿春”取得太不走心。现在她完全放飞自我,也不把他再当店长看了。   临走前,叶雾白交代夏葵最近小心,伤养好了再来店里,有事联系他就好。   “知道了。”夏葵靠在门边,有些好笑地应着。   “还有,烟少抽。”   叶雾白一只脚都迈出去了,又回过头说了一句,这话要是不说,夏葵估计他晚上觉都睡不着。   夏葵也很耿直:“其他我都可以做到,烟,戒不掉。”   夏葵其实很烦别人要求她做什么,以前要是有人多嗦她几句,早就被她一爪子上去了,可她偏偏对叶雾白反感不起来,烟是真戒不了,没人能让她放弃吸烟的快乐,但她喜欢看他无奈也很温柔的样子,所以耐着性子跟他对着干。   叶雾白料到自己说了等于白说,也没奢望她能听话:“早点休息。”   从夏葵家出来,叶雾白叫了辆车,却没有回家,而是重新回到胡炎的老巢。   门口的小弟看到他又折回来,一时愣住。   叶雾白没有直接进去,温声问道:“请问胡叔在哪个房间?”   小弟一个激灵:“我……我问问。”   他点了点头,等着小弟打电话,不一会小弟小跑过来,弯腰示意他往里走:“火哥还在吃饭,我带您进去。”   “有劳,谢谢。”   他走近餐厅的时候,还能听见里头骂骂咧咧的声音,门一开,就看到火哥端着酒杯已经喝得微醺,完全不像肚子上开了个口子的人。桌上地上杯盘狼藉,胡炎估计是有火没处发,正拿手下开刀呢。几个大男人面色难看地靠边站着,大气不敢喘,见叶雾白又跑回来,眼珠都瞪了出来。   胡炎喝了点酒,脑子不大清醒,大着舌头说话:“哎呦,大侄子,安顿好那个小贱人了,找我还有事?”   叶雾白微微一笑,没把这片凌乱和胡炎语气里的轻蔑放在眼里:“方便单独说几句吗?”   胡炎反应了会,朝其他人挥了挥手。   “大哥……”   有人想劝阻,不料胡炎一杯酒泼他满脸:“滚出去,我跟我大侄子说两句,你们听什么听。”   一干人等火速撤离,叶雾白站在门口还不忘跟他们说谢谢,顺便随手关门。   他转过身,精准地避开地上的脏东西,在距离胡炎一米远的地方站定。   胡炎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太好:“大侄子,你今天可让我这张老脸没地方搁。”   “所以来给胡叔道个歉。”   他态度诚恳,胡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   胡炎又开始骂骂咧咧:“你胡叔见识过不少脏事烂事,那种贱人,不男不女的狗东西,送给我我都不要,你跟她搭上,想惹一身骚吗?不过,她不喜欢男人,算是万幸。”   叶雾白安静地听着,一面替他满上酒杯,上前一步递到他手里。   胡炎很是受用,接过酒杯,刚要开口,却发现不太对劲。   叶雾白一手按着他的肩,一手按着他的手,修长的五指似有千钧,将胡炎死死压在位置上。   胡炎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脑中竟是一片空白。   叶雾白居高临下,脸上挂着进门时的笑:“胡叔,她是我朋友。另外,她叫夏葵,夏天的夏,向日葵的葵。”   他轻轻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站直,转身离开。   胡炎猛地起身,眼前一黑,差点站不住,但他扒着桌边,一只手指着叶雾白,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叶雾白站在门外,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微微一笑:“胡叔,保重身体,饮酒伤身。”   门缓缓关上。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昨晚加班到凌晨,今天上午一直有事,来一个521甜蜜小剧场给你们:   葵哥:你怎么认出我是女生的?   店长大人:我没见过比你更漂亮的女生。   感谢在2020-05-19 22:20:50~2020-05-21 12:50: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C_芽芽_C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夏葵养伤期间也没有落下“工作”, 她暗中联络的几条线都有了回音,她琢磨着先从哪条线下手。她得尽快搞到点东西给梁见空, 才好让那位爷交换些线索。   前两天白誉帮她穿线, 约到了几个老朋友,她脸上伤还没好,就这么赶了夜班车去了。白誉见到她吓了一跳,她反倒安慰起这位小弟, 脸上有伤是好事, 在那些人眼里, 说明她还在圈子里混,能降低防备心理。果不其然,这一晚大家拉拉扯扯又哭又笑,喝到天明, 这些年风头紧, 所有人都夹着尾巴做人, 一有机会就开始骂, 把心里头的窝火全给吐出来,夏葵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没日没夜浪到不省人事。   夏葵在那呆了两天,见了不少人, 有人给她抛了橄榄枝,不停给她戴高帽,拉她回想当年风光时,她笑吟吟听着, 没拒绝也没答应。   那些风光有多少是真快乐,多少是醉生梦死,只有她知道。她受了几年思想教育,早就看淡了许多,金盆洗手后除了穷一点,没什么不好。现在她只是为了探风声,另外,胡炎那再找她麻烦,也有些兄弟照应。   夏葵在第三天晚上回到家的,具体过程她记不太清了,反正倒头就睡,睡醒的时候,屋里窗帘拉得死死的,乌漆嘛黑,她费了老大劲才摸到床头边的手机。   下午四点。   夏葵一睁眼就天旋地转,拉过被子,重新把自己埋起来。   这一睡,再醒来的时候,外头就真天黑了,屋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开着最小一档的亮度。   夏葵其实还想睡,可实在是嗓子干得冒烟,不得不爬起来去找水喝。   一般说来,她家是没水的,往常惯例,她会从冰箱里摸出两罐啤酒解决一下。可今天,她在冰箱里找到了一排矿泉水,稀里糊涂拆开一瓶,一口气喝了大半,脑子稍微清醒点,想起来是叶雾白之前买来放着的。   夏葵扶着晕乎乎的脑袋,拖着步子走到客厅,摊在沙发上。她摸了摸胃部,有点饿过头了,不是很舒服,冰箱里有菜,但她既没本事烧,也没本事生吃,还是叫个外卖得了。   刚打开手机,微信就跳出消息提醒。   夏葵点开看了眼,最近一条竟然是叶雾白的:醒了给我电话。   再往前看,是今天中午的消息:醒了吗?   难道出事了?   夏葵立刻给他打了过去,不一会,意料之中的温润嗓音响起:“起来了?”   “嗯,找我?”   夏葵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很哑。   “吃过了吗?”   夏葵按着太阳穴,皱起眉头:“还没,你找我有事?”   他那边的背景挺嘈杂的,过了会安静下来,估计走进了后面的办公室:“那先喝点水,冰箱里有矿泉水,但需要热一下,不要马上喝冷的,我马上过来。”   夏葵默默将茶几上的冰水藏到下面:“不用了,我点个外卖。”   “你还记得自己怎么回家的吗?”   夏葵舔了舔小虎牙,莫名心虚:“嗯……坐车回来的……好像打了个车,夜里回来的。怎么了?”   叶雾白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嗯,确实喝断片了。”   夏葵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买什么吃什么吧,等我一会。”   挂了电话,夏葵急忙找出前两天的通话记录,然后顺利翻到前一天凌晨2点自己打给叶雾白的……5个电话。   最后一个通话时长将近30分钟。   葵哥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脸没丢过,可这一回着实觉得这脸快要捂不住了,一捂才想起自己脸上好两天没换药了,赶紧跑去浴室照镜子,凑近一看,镜子里这张脸因为疲劳水肿着,伤到的地方盖着纱布,颜值受到重创,还有这一头乱发也很要命。   关键是,脸上的纱布是新的。   这个谜没什么可猜的,应该是叶雾白帮她换的。   不知为何,她脑中立刻浮现出他一脸平静又认真的样子,偶尔微笑,会轻声跟她说疼了的话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她哪里是怕疼,明明是被痒到了。   夏葵站在镜子前发了会呆,脑子里有些乱,机械地拿起牙刷,挤了一大坨牙膏,直愣愣地开始刷牙,刷到一半,突然含着泡沫冒出一句:“卧槽。”   一次就算了,这两天接二连三找叶雾白,虽然她自认无心之举,但不知道叶雾白会怎么想。可大家已经认了兄弟,日常里一点互帮互助,也没什么吧。   “我干嘛要烦恼这种屁事,以前那帮小子帮我鞍前马后不是很自然的事吗?”夏葵一歪头,开始继续刷牙,自认为很有道理。   外头响起敲门声的时候,夏葵已经把餐桌摆好,坐在椅子上心不在焉地玩手机。   她跑去开门:“这么快?”   外头的人反问:“什么这么快?”   夏葵愣住,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当这人的脸逐渐从阴影里露出来的时候,夏葵觉得自己的呼吸差点停滞。   “脸伤了?”   “啊……是。”   “这么不小心,谁敢伤你的脸。”   “没什么,快好了。”   “不请我进去吗?”   夏葵猛地靠边站:“请进。”   直到那人走进屋里,她还有点懵。   那人转过身,抬手轻轻摸了下她的脸颊,笑道:“几年不见,不认识我了?还是,不欢迎我来?”   夏葵不由自主地握住她的手:“没想到,太意外了。”   王i笑了起来:“那就好,我听说你受伤了,正好在这附近,就过来看看。”   “你听谁说的?”   虽说王i突然的出现冲击很大,但夏葵不至于昏了头,马上反应出她这句话的问题。   王i不紧不慢地走进屋里,说:“火哥不是跟你又对上了吗?消息都传开了。”   但他不可能知道她的住址。   夏葵站在门口没动,王i转过身,奇怪地看着她:“还站在门口做什么?”   “我正好打算出门,有点急事。”夏葵撒了个谎。   “哦,那是我来得不巧。”王i走回来,打量了她一番,“你很紧张。”   夏葵歪过头,痞痞笑道:“见到你,我总是紧张的。”   “葵哥的嘴,骗人的鬼。”王i调笑她。   夏葵没反驳:“一起下去吧。”   王i看了她一眼,应了声,听不出情绪。   夏葵带上门,楼道里黑,她护着王i往外走:“你在这里待多久?”   四年前,王i也被牵连,他们家几乎葬送了一半的家业,才把她捞出来。她虽然出来了,但王家逐渐没落了,为了给她顶罪,不少人被送了进去。这些年,王i行事很低调,几乎不露脸,她突然在这一晚出现,夏葵心中惊疑不定,也参杂着难以描述的留恋。   过去,江湖上有过传言:夏葵逢场作戏千百次,只为王i哭一次。   夏葵拥有许多粉红知己,到哪都处处留情,在许多人眼里,她放浪不羁,却情根浅薄,唯独对王i,情有独钟。王i对夏葵很好,两人一直保持着亲密的关系,但也止步于此。王i钟情梁见空。据说,夏葵知道后,很是情伤,可一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一边是自己爱的女人,她唯有忍受这一切,随后越发放纵地寻花问柳。   见到“旧爱”,夏葵怎么可能没有触动。   可她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明天就走。”王i话里透着遗憾,“本来想跟你好好叙叙旧。”   夏葵忽然看到楼梯拐角处的身影,飞快地拉住前面人的手:“我明天去找你。”   王i转过身,柔声道:“好啊。”   她上前一个台阶,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随后,她轻轻抱住了夏葵。   夏葵后背僵了僵,但很快抬手虚虚搭在她的腰上。   她的余光看到拐角处的身影慢慢清晰,而怀里的人还在说话:“葵,什么都变了,但好像只有你没变,我很想你。”   王i的声音在幽暗狭窄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夏葵觉得,与之可以媲美的,是她胸口不断提速的心跳声。   那个人影一直往上走,没有停留,与她们擦肩而过。   王i察觉到有人,正要转头去看,夏葵搭在她要上的手加了点力道,将她按在自己怀里,轻声说:“我也是。”   那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不知为何,她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夏葵松开手,继续带着王i下楼。王i并非独自前来,底下有车等着她,她提议送夏葵一程,夏葵没拒绝,随便报了个地址。两人又在路上聊了一会,到地点后,夏葵下车,约定明天一早再见。   等王i的车一走,夏葵立马打车赶回家,路上给叶雾白发了微信,让他别走。车子刚在小区门口停下,夏葵付了钱,几乎是小跑着进楼,一口气冲到六楼,胃里一阵恶心,靠着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跑得那么急,好像就是不愿意让那个人在黑暗中等太久。   楼道里,有人很快朝她走过来,温和的声线里带着微不可察的斥责:“这么急做什么,说了我等你。”   叶雾白扶着她的胳膊的掌心干燥又温暖。   夏葵刚要开口,但呼吸太乱,忍不住咳了起来。   黑暗中,他皱起了眉:“进屋再说。”   夏葵开门进屋后,直奔沙发,拣起藏在茶几下的矿泉水一通猛灌。   叶雾白见状,将手里的袋子搁在餐桌上,先进厨房烧上水。   夏葵走到餐桌边,看着他沉默不语地从厨房出来,将袋子里的餐盒一一拿出。   看到打包盒是店里的,夏葵不由问:“店里的甜品?”   叶雾白淡淡道:“不是,煮了点粥带过来。”   “啊,这点时间来得及?”   夏葵本意是调节下气氛,完全没想到这话有什么毛病。   叶雾白用一种关爱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番:“提前熬好了,一直温着,宿醉后最好喝点清淡的。你先喝着,我去炒两个菜。”   他刚要转身,被夏葵拉住了胳膊。   “够了,刚跑了阵,胃里不太舒服,没什么胃口。”   叶雾白回过身,放下卷到一半的袖子,拉开椅子坐下:“好。”   夏葵打开餐盒,扑面而来的香味瞬间充满了这一小方空间,她兜了一勺,发现这底下全是好料。   她忽然停下了动作,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小时候,妈妈会照顾她,但她总是为了生活奔波,给予的爱像是漂泊在海上的小船,令她留恋又常常失落。   后来,未曾有人会把她放在心上了。   她是比很多狠角色都厉害的女人,或者在别人眼里她都算不上女人,她也是这么觉得。   再后来,齐了梵成了她最好的“兄弟”,他怎么认为,她不清楚,但至少在她眼里,他是她一辈子的兄弟。可他是个粗线条的大男人,就算对她有心,表达也很粗犷。   她有很多红颜,以前喝醉的时候,她们争先恐后挤在她身边,喂她喝水,替她擦汗,她招呼一声,就有许多美人献上红唇热吻。   可她知道,吻是热的,心是冷的。   再再后来,她锒铛入狱,莺莺燕燕早就没了影,兄弟几个还有些衷心的跟着她,更多的都开始另谋出路。   至于王i,也不过是她黑色生活里给自己找的一点光,知道是幻影,不可能长久,所以灭了就灭了。   好在她自私自利,从不眷恋,从不惶恐。   更是,从不动心。   叶雾白见她突然盯着勺子看,以为是对粥不满意,适时解释道:“海鲜你还忌口,加了些滑蛋和鸡丝,还有几味药材。我也不太煮粥,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哦,我是看有点烫。”夏葵假装对着勺子吹了吹,喝了一口,立马点头:“很好喝。”   她低头喝着粥,压下自己反常的感性。   他一旁看着她额前晃动的银色短发,两人都没提刚才发生的事。   餐厅里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勺子碰触碗的清响。   夏葵收好情绪,重新开口:“昨晚……我记不太清了,又是我给你打了电话?”   叶雾白一脸平静:“嗯。你叫我去接你。”   “……”   她以前经常干这种事,玩的时候不喜欢有小弟跟着,玩好了就要人来接了,一个电话过去劈头盖脸要人家十分钟赶到,多一分钟都不行,赶不到就要被她一顿暴打。   但她从没叫过齐了梵,反倒是他有时候知道了,会直接开车来接她。   所以,现在的她完全不能理解自己这个行为。   但该谢的还是要谢,夏葵毫不别扭地道了谢,想了想好像没什么诚意,又加了句:“下次请你喝酒。”   叶雾白忍不住道:“然后,不用给我电话,我直接送你回来。”   “你确定自己酒量这么好?”夏葵眯着眼逗他。   “下次可以试试。”   他的眼中藏笑,眸色是温柔的琥珀,如同她爱喝的奶茶里的珍珠一般。   夏葵心里咯噔一下,没来由地低下头。   又是一阵安静。   这回是他先发问:“刚才是你朋友?”   夏葵觉得叶雾白好心赶来给他送食物,自己一句话都没就撂下他,做得不太厚道,于是先开口解释道:“对,我送送她。”   叶雾白没多问,只是低低应了声:“嗯。”   夏葵见他神色平淡,没太多反应,又继续低头喝粥。   “冒昧问一句,她是你的前女友?”   “噗。”   夏葵直接喷了。   叶雾白忙从茶几上抽过几张纸递给她,又去厨房里倒了杯热水出来。   夏葵拿纸巾擦嘴,一双大眼睛瞪着他,可想想刚才的情形是有些暧昧,倒也不算冤枉她。   夏葵喝了口水压压惊,感叹道:“我倒是想呢,可惜不是。她以前是我的女神,就是可望不可及的那种。”   叶雾白敏锐道:“以前?”   “是啊,都过去了。”   “可是,她重新回来找你了。”   “女神大概有点空虚寂寞吧,需要从我这找点存在感。”   叶雾白觉察出夏葵挺无所谓的态度:“你现在对她,没有感觉了?”   夏葵单手撑着脑袋,不怀好意地勾起唇:“店长,看不出来,你还听八卦的,这么想了解我的情史?”   叶雾白怔了下,下意识别开眼,夏葵目光一扫,瞧见他耳朵尖透出淡淡的粉色。   这位店长大人面子真是薄,逗一逗就这样了。   夏葵放心地继续喝粥。   过了好一会,她听到他突然低声问道:“你真的不喜欢男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21 12:50:25~2020-05-21 22:3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喵不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丝瓜苗 4瓶;island、Phoebe_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换作任何一个人, 被问性取向,都会觉得不舒服。但夏葵不会, 在这方面她放得开, 从不掩饰。   同样,换作任何一个人,问别人性取向,可能会给人不礼貌的印象。但叶雾白不会, 夏葵甚至觉得, 这个问题从他口中问出来, 莫名的有意思。   曾经,也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后来她的取向成了公开的秘密,没人再跑来问她。   她过去是怎么回答的呢, 让她想想, 好像调戏了对方一把。   夏葵若有所思地看着叶雾白, 琢磨了片刻, 她给出明确的答复:“不喜欢。”   叶雾白目光沉静:“天生的?”   夏葵的舌尖顶了顶小虎牙,淡淡道:“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对男人没兴趣。你好像不太能接受同性恋, 思想这么传统的吗?”   叶雾白摇头:“不是,我觉得另一半可以无关性别,而是那个人。”   “Sorry,”夏葵做出一个无法理解的表情, “我对男的没性冲动。看来我跟你在这方面完全不搭,认定另一半什么的,太可怕了。我是谁都可以,及时行乐嘛。所以,爱情是最不值一提的感情。店长,你谈过几个啊,多谈几个你就不会觉得爱情有多重要了。”   叶雾白听得认真,一时难言,可能是被夏葵奔放爱自由的人生态度惊到。   夏葵很是洒脱,继续道:“行了,以后你要是看上哪个女生,我可以帮你参谋,绝不会翘你墙角。”   叶雾白看着她低下头,表情泰然地喝粥,他搁在桌沿的双手,轻轻握紧,又松开。   聪明如他,自然意识到夏葵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会,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热水出来。   夏葵接过后道了声谢,随后说:“我好得差不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算我一个。”   叶雾白看向她的伤口,本想说再休息两天,但看到她跃跃欲试的眼神,中途改口道:“好,我明天订票,我们下周三出发,你再休息两天,脸上的伤再养一养,我店里的事也交代下。”   等夏葵喝完粥,叶雾白帮着收拾妥当,时间划过七点。   秋意渐起,早晚温差大,叶雾白却依然穿着一件衬衣,这天他穿的是黑色,难得的深色,以为会和他温和的气质相冲,却意外的耐看。   夏葵站在门口,看他轻轻抚平袖口,转过身来道别:“早点休息。”   他一脸欲言又止,夏葵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替他把话说完:“少喝酒,不打架,知道了。要不然你搬来跟我住,天天看着我。”   夏葵最喜欢随口开玩笑,以前白嫖了许多少女春心,这句话她也是本能的嘴贱,不料叶雾白怔了怔,随即颇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考虑一下。”   夏葵反被噎住,回过神,人家已经走了。   按夏葵的尿性,说归说,做归做,第二天就把自己说的都忘了,联系王i一起吃饭,菜还没上,酒已满。   她们过去的关系不错,但要说这其中都参杂了什么,又不可言明。   王i跟她追思了半天,夏葵听出来了,是招揽。她现在手上强兵不多,需要可靠的人帮忙周旋,最好以前没参与过家族纷争。   夏葵默默听着,寻思自己进去一趟出来,反倒成了香饽饽,怎么明里暗里都来招揽她。   可她现在一门心思想要替齐了梵报仇,不太想掺和到其他漩涡里。但是,可以利用的关系不利用,也不太符合她的作风。   夏葵跟王大小姐东拉西扯,隐晦表达了一番自己目前需要点时间整理心情,顺带提了点建议,比如可以网罗下老部下,再比如包子刚到火哥那,说不定会念个旧情回来帮衬。   王i哪里听不出,夏葵和火哥之间的恩怨情仇无人不知,包子去了火哥那,明摆着就是要跟夏葵对着干,说什么把他网罗回来,潜台词分明是这条狗麻烦先解决一下再来找我谈。   两人这顿饭气氛不错,毕竟王i对夏葵还是比较放心的,而夏葵逢场作戏能力一流,相谈甚欢,依依惜别后,夏葵目送王大小姐离开,心中百感交集,果然是物是人非,她们都已经不是当年的她们。   这两天,夏葵过得比较懒散,抽时间跟她的发型师小姐妹道别,可惜她们还没能进一步,她就得北上,也不知下次再见是何时。然后,跟白誉和其他几个兄弟见面吃了个饭,简单交代两句。其他人不好多说,白誉是知道事情原委的,他不放心夏葵一个人跟着叶雾白走。   夏葵倒是无所谓,她现在唯有紧跟着叶雾白,才能得到想要的。再说,她这辈子大多数时候都是与危险为邻,早习以为常。   临行前,叶雾白发来消息提醒她早点收拾行李,明天早上他来接她,一起去机场。这两天,他应该挺忙的,一直没怎么联系,只是在订好机票的时候告知了一声,然后就是今晚了。   夏葵很自觉地接受了来自店长的员工关爱和机票款待,随手回道:你怎么这么体贴,我该怎么报答?   好一会,叶雾白才回道:明早别让我等太久。   果然是了解夏葵嗜睡的属性。   夏葵躺床上翻了个身,举着手机打字:哦,那你记得叫我。   叶雾白: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夏葵:瞎过,单身狗没幸福可言。   叶雾白:我也是单身狗。   夏葵:你不一样。   叶雾白:我怎么不一样?   夏葵:你想脱单还不容易?   叶雾白:并没那么容易。   夏葵:还不是你眼光高。   叶雾白:你觉得我这样的状态,普通女孩能接受吗?   夏葵想了想,倒也能理解,哪个女生吃得消和一个随时被人追杀的人交往,但她还是好心地安慰他:找个不普通的就行了。   又等了一会,叶雾白:我试试。早点休息,晚安。   夏葵放下手机,室内留着一点微光,她很早留下的习惯,睡觉的时候一定要留下点光亮,才能安心睡去。之前买的地灯坏了,现在只能把床头灯调到最小一档凑合。有几次,一些小姑娘不懂事,以为她睡着了,自以为是地替她关了灯,她迷糊间醒来,顿时大发雷霆,把人吓得哭着跑了出去。   她愣神地望着床头灯,忽然想到前两天喝醉,叶雾白把她送回家,她醒过来的时候,屋里留着一盏灯。他怎么知道她有这个习惯,难道是巧合吗?   夏葵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叶雾白提前抵达,清晨的小区还很安静,空气微凉,有着初秋干燥的气味,心情似乎也随之清爽起来。   叶雾白给夏葵发了消息,然后透过车窗看着那栋老楼,安安静静地等着,时间还充裕,他并不着急。根据他对夏葵的了解,这个人嗜睡得很,以前在店里,一到下午她就容易犯困,上次在山上休假,她总是脱离大部队躲去睡觉。   “师傅,稍等,我朋友可能有点慢。”   司机师傅回过头提醒道:“飞机来不来得及哦,别耽误咯。”   “没事,我算过时间。”叶雾白看了看时间,过去了十分钟,他又给夏葵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您稍等,我上去看看。”   叶雾白刚打开车门,就见楼里走出一个人。   夏葵一头银发在晨光下泛着细微的鎏金光泽,衬得她巴掌脸越发白皙,她随意穿了一件大号白色卫衣,牛仔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腿,这一身将她原本的那点邪气收敛起来,看上去犹如普通……男生?   叶雾白索性下车等她,比起她没睡过头,更意外于她只背了一只双肩包。   “怎么样,没迟到吧。”夏葵冲叶雾白抬了抬下巴。   叶雾白被她小骄傲的表情逗笑,顺着她的意夸道:“很乖。不过,你就这么点行李?我们这次去可能要待上一段时间。”   “哦,我打算到那边买,该带的都带上了。”夏葵很随性地颠了下背包。   想起她之前休假也没带多少行李,叶雾白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姑娘确实跟普通姑娘很不一样。   两人上车坐在后排,夏葵很快找好最舒服的姿势瘫倒,刚转头想跟叶雾白说她得补个觉,却见他   正盯着自己。   叶雾白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巡视了一会,说:“伤好多了。”   夏葵反应过来,特地把右脸凑到叶雾白跟前,指着自己的伤处说:“是啊,外敷内服,我都没落下,基本看不出了吧。”   真像个讨表扬的幼稚鬼。   叶雾白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点懵,但还是认真看了看她的脸:“还好没留疤。”   “所以,我能喝酒了?”夏葵满脸期待。   叶雾白温柔地无情拒绝:“不能。”   夏葵瞬间垮脸,坐回原位,把头一偏:“没劲。到了叫我。”   然后,这一路夏葵能瘫着绝不站着,几乎睡到了B市,所谓“到了叫我”成为了她在这天跟叶雾白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天气晴好,飞机并未晚点,夏葵走出机场大厅的时候,被一阵冷风吹跑了睡意,精神一振,往叶雾白的方向靠了靠。   叶雾白觉察到:“冷吗?”   “还行。”夏葵缩起脖子,不太有说服力的样子。   “阿疏说路上有点堵,他快到了,你要不先回里头等一下。”   夏葵原地跺了跺脚:“再等等。”   夏葵是真的有点冷,但又觉得不差这么几分钟,可能过一会就来了,干脆再忍忍。车流不断,大家保持着速度,即停即走,夏葵和叶雾白看着一辆辆车开过,等到接机人的旅客们,脸上几乎不约而同眉头舒展,可能是归乡亲切,又或许是游玩心切,总归马上就能抵达住处,一扫身上的疲惫。   夏葵是个浪子,没有太浓的思乡亲情,哪怕现在站在这块曾经的故土上,她也还是没多大情绪起伏。以前,她所谓的兄弟姐妹有不少,看起来热热闹闹的,但绝大多数是匆匆过客。她看着那些满脸笑意跟亲人或是朋友的人们,代入式地回忆了下,这么多年好像也就齐了梵、白誉算是真兄弟,哦,梁见空也算半个吧,每次她回Z城,都是他们几个来接,不能来也会安排好车。   她向来在这方面没多大执念,人与人总会分离,很小的时候,这个观念就在她的脑袋里根深蒂固。她从不知道在家期待一个人回家时什么感觉,也没有那个等待她回家的人。现在,这座城市更加与她无关,跟曾经无数个她落脚睡一夜的地方一样。   所以,她很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姑娘与父母相拥,很快移开了视线,恰好看到叶雾白一动不动望着车流的模样。   “怎么了?”夏葵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叶雾白回过头,似乎并无异样,笑道:“我在想他应该是没料到飞机准点,我再问问。”   于他而言,此番回来的心情亦是百感交集。过去种种不说,出国后没选择回来,而是到了个小城市,时间久了,过去的亲朋好友很少能联系到他,他逐渐淡出许多人的视野,没人知道他的状态和对母亲、兄长过世的真实感受。   这些年,他只在清明的时候回来上坟,基本上隔天就走,甚至见不上父亲一面。偶尔碰到以往的亲友,他微笑着接受他人的询问,礼貌地避开敏感的问题,他好像越发温和英俊,也好像越发让人难以接近。   哪怕重新呼吸着这座城市的空气,他也无法找回属于这里的感觉。   大概这就是孤独吧,无人理解,无人等待,无人用温柔报以温柔的寂寞   叶雾白回过神,准备打电话,夏葵按住他的胳膊,抬手指向前面:“那辆是不是?”   一辆全黑奔驰SUV挤在车队里,正驶向他们,大约是看到了他们,打了下双跳,叶雾白很快拿上行李:“对。”   夏葵紧跟着他往前走,车子刚停下,叶雾白先帮夏葵打开后排车门,随即将行李放到后车厢。   两人刚上车,还未坐定,驾驶座的贾疏开口就道:“抱歉啊,出门前临时接了个电话,耽搁了。老白,你师姐出事了,就在医院,你是放了行李再去,还是现在直接过去?”   “什么?”叶雾白愣了愣,“康琼出什么事了?”   “说是昨晚下班,回家路上经过建筑工地,被掉落的钢管砸到,紧急抢救后,现在还在重症呢。”   贾疏有些不耐地超过前面的车辆。   夏葵和叶雾白很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一个意思:这么巧?   作者有话要说:葵哥的观念里,爱情最不值钱,最掉价,最容易背叛,不值一提。   简单说来她会把最重要的人放在兄弟位置,爱情配不上。   葵哥:男人哪有女人香啊。男人么,只适合做小弟或者兄弟。   店长大人:我好南。感谢在2020-05-21 22:35:43~2020-05-23 08:56: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sland 10瓶;□□artwater 3瓶;CC_芽芽_C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康琼, 叶雾白母亲章美心在世时的得意门生,当初在校期间就已经跟随章美心做项目。章美心过世后, 部门里很多人陆续辞职、调岗, 她依然是核心骨干,前两年正式晋升研发管理部经理助理。她应该是最清楚章美心过世前做过什么事,甚至是其中的关键人物,掌握着重要信息。   叶雾白说此次前来, 第一个要找的就是她。夏葵第一反应是他为什么不在十年前找她问个明白。   叶雾白自然是去找过, 事发当时, 康琼并不在现场,并不能提供多少线索。但作为助手,她一直陪在章美心身边,据她所说当时他们正在攻克一个比较艰难的课题, 章美心每天花长时间呆在实验室, 公司学校两点一线, 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但在长子过世后, 她有一段时间的情绪低落,停止了部分工作, 直到过世。警方在调查中也发现,章美心确实服用抑郁类药品, 再基于她的证词,更加证实章美心是因儿子过世导致抑郁而终。   那时候,叶雾白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虽然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但他自己本身受到了很大的精神打击,加上记忆受损,坚持调查一段时间后,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自杀,并无其他新的证据证明母亲的死与其他因素有关。他一个人的倔强并不能换来更多的理解,第一个出来阻拦他的就是父亲,父亲始终觉得母亲没有尽到责任,所以儿子走了,她也走了,徒留下满目苍夷给活着的人悲伤。   直到近两年,叶雾白察觉到有人开始动脑筋挖他母亲过去的事情,甚至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他不得不重新思考,当年究竟是否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这些他在出发前都跟夏葵提过,所以夏葵才会跟他一样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们去医院。”叶雾白没多想,立刻说道。   B市交通出了名的堵,贾疏带着他们走街窜巷,拐进好两条小路,避开车流高峰。   叶雾白的视线始终追随着窗外的风景,贾疏不由打趣他:“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这里的路吧?”   “嗯。”叶雾白轻声应道,辨不太出意思。   贾疏从后视镜里看他们:“你们俩一起过来,还真稀奇。老白说你想跟着他学手艺?没想到最后把我们老白骗回家的是你。”   “什么骗回家,我每年都会回来。”叶雾白落下点车窗,淡淡道。   “想来想去,还是跟着店长靠谱,是我死皮赖脸要跟他来的。”夏葵笑眯眯地说道。   贾疏连连称是:“我不管,回来总是好的,跟你爸说了没?”   叶雾白敲了敲驾驶座后背:“专心开车。”   贾疏换了个问法:“你这次会待到中秋吗?干脆过了国庆再走吧。师姐这个样子,总得等她好转出院才能放心吧。”   叶雾白无奈地撑着头:“先去医院,其他再说吧。”   等他们抵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的事。贾疏停好车,带他们直奔重症监护室,他和叶雾白的神色都不太好,夏葵也保持沉默,三个人挤在电梯里,无声地呼吸着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和莫名的紧张感。   电梯在十二楼停下,他们一边往外挤借过,一边说着“抱歉,借过”。下了电梯,贾疏突然站定,夏葵险些撞上去,莫名其妙地后退半步,立刻看到迎面疾步走来一个女人,直奔向叶雾白,抓着他的胳膊,神情中难掩惊喜:“雾白,你真的回来了。”   夏葵琢磨着这女人怎么这么眼熟,脸蛋很标志,身高也优秀,想了一圈,哎呦,这不是那天跟叶雾白在餐厅吃饭的女人吗?   “师姐怎么样了?”叶雾白见到她,倒是很平淡,直截了当地只关心该关心的事。   那女人似乎对他的淡漠有些挂不住面子,愣了好一会才回道:“好多了,医生说今晚能转出ICU,昨天幸亏被路人发现。”   叶雾白面色微沉,不禁发问:“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报警了吗?”   对方马上解释道:“报了,调了附近监控,因为是建筑工地,那边监控线路正好因为施工断了,没拍到东西。路人也是恰好经过,没看到什么。施工单位的负责人也来过了,只能说师姐运气不好。”   叶雾白闻言神色未变,没多作表示,转而问道:“通知她父母了吗?”   “早上公司里的同事来过,已经通知了。两个老人家从老家赶来,估计明天上午才能到。”   叶雾白看了她一眼,温声道:“辛苦你了。”   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对方竟有些激动,夏葵颇觉有趣,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大概是目光过于直率,那女人的眼里总算不知有叶雾白,注意到了他身后的夏葵。   她看到夏葵的眼神瞬间变了,透着微妙的警惕,她迟疑地问道:“这位是跟你一起来的吗?”   叶雾白立即往旁边靠了靠,夏葵完全展现在人前,她冲对方笑了笑,大大方方任人审视:“我和雾白一起来的。”   一旁的贾疏不由侧过头,有些意外她对叶雾白的称呼,夏葵以前都是店长长店长短,从没叫过叶雾白的名字,雾白二字,听起来有些亲近啊。   那女人美眸一转,立刻看向叶雾白。   夏葵抿着唇,没好意思笑出来,这位小姐姐,你这表情也太明显了,看来她没猜错的话,这位美人就是店长的前女友。   叶雾白微微垂眼,余光瞄到夏葵垂在身侧,稍稍露出袖口的指间,随即看到她的指间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口。   叶雾白反手捉住了那不老实的手,这几乎是第一反应。   夏葵怔了怔,竟一下子没敢动。   “嗯,她跟我一起来的,介绍一下,我女朋友,夏葵。”叶雾白手上稍一用力,将夏葵带到自己身边,“夏葵,这位是我大学同学,何子忧。”   场面大概有一秒的停滞。   何子忧几乎是不加掩饰地直瞪着夏葵,卡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她是……”   夏葵也无法判断她是吃惊于女朋友的消息,还是她是女人的消息,或者兼而有之。   贾疏也跟着傻眼:“等等,什么玩意,你们在一起了?”   “嗯。”叶雾白认得很快。   贾疏佯装不满道:“你刚才车上怎么没说。”   “我们没说吗?”叶雾白蹙眉回忆,还低头拿眼神询问夏葵。   “哦,好像忘记了。”夏葵从善如流地保持微笑。   叶雾白看出了她眼里的戏谑,不由笑了笑:“好像是。”但很快他收起了笑意,“其他一会再说,我们现在能进去看师姐吗?”   何子忧虽然震惊,但紧要关头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里面只允许两个人进去。”   “你去吧。”贾疏拍了拍叶雾白的肩膀。   叶雾白侧头跟夏葵轻声交代道:“等我一会,我进去看看。”   贾疏推了他一把:“哎呦,丢不了,这么大一人,还有我在呢。”   夏葵目送叶雾白和何子忧进到病房,房门刚闭上,边上的人立马靠过来:“什么情况,你怎么拐走我们老白的?”   夏葵白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回道:“叶雾白是那么好拐走的么,当然是两厢情愿,两生欢喜,两两看对眼。”   贾疏后退一步,好好打量了一番夏葵,要说她不好看,那是睁眼说瞎话,夏葵长得很好看,可问题在于,她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好看,少了女性的柔美,多了男性的英气,性格也偏中性,可正是这种模糊了性别的魅力,男人女人看到她都忍不住多看上两眼,但大多数男人第一眼容易把她错认成同性,然后跟她处成兄弟。   对于叶雾白对这样一号人物动了凡心,确实有点让人难以理解。   贾疏歪着头,左右想不明白,只能说感情的事太过离奇:“厉害了,老白保持金身不破这么多年,没想到他的取向是你这种。”   别说他想不明白了,夏葵也没想明白。   “他们应该很快会出来,师姐的状态还不能多说话。”贾疏和夏葵开始聊起来。   “你们都叫她师姐,是一个学校一个专业的?”   有坐着轮椅的病人从电梯里出来,贾疏拉着夏葵往墙边靠,给人让出道,回头说:“哦,不是,怎么说呢,她是药学院的,我和老白学的是经济。巧的是她导师是我爸,叶雾白他妈是我爸的师妹,有时候我去药学院的时候会碰到她,他去他妈公司的时候也会碰到她,一来二去大家发现都认识,就熟了,反正横竖她比我们大,叫师姐就叫惯了。”   夏葵:“难怪,我看你们都很紧张。”   “毕竟叫了这么多年师姐,何况老白妈出事后……”贾疏突然收声,面露懊恼,抬手抓了抓后脑勺,“他妈妈的事,有跟你提过吗?”   “哦,我知道。”夏葵淡定道。   贾疏对她立马另眼相看:“他既然把这事都跟你说了,那是很信任你了。”   夏葵咧嘴冲他笑了笑,心道,能不信任么,他们现在是同盟军。   “你上次在他家提到他父母,我还以为他父母都健在。”   贾疏托着下巴想了好一会:“那次啊,那时候你不过是个小店员,老板的秘密跟你有什么好说。”   “哦,现在呢?”夏葵斜过眼。   “老白的女朋友,那就是自己人。”贾疏粲然一笑,颇为欠揍。   “何子忧呢?”夏葵最好奇这个女人。   “呵呵,她啊,你问老白吧,我也不好说。”贾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两个人靠在墙边唧唧歪歪了好一会,病房门再次从里打开,叶雾白戴着口罩,出来后摘下,丢到一边的医用回收垃圾桶。   “怎么样?”贾疏立马走上去。   夏葵慢吞吞地跟上。   叶雾白缓缓摇了摇头:“不是很好,说不上话,但病情还算稳定,得看过两天恢复情况。”   贾疏不由感慨:“这天灾人祸的,谁算得到呢。”气氛不是很好,几个人都沉默下来,贾疏换了个话题,“我们也别在这呆着了,你们一下飞机就赶来医院,先回去休息下,晚上我订了餐厅,给你们接风。”   叶雾白没马上答应,而是看向夏葵,征询她的意见:“要不先回住的地方?”   夏葵很随意:“我都可以。”   叶雾白点头:“那先回去吧。”   “雾白。”何子忧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忍不住插上来,“你这次打算呆多久?”   “看情况吧。”   “住哪家酒店?”   叶雾白总算分出点眼神给她:“不住酒店。”   但他也没说住哪。   何子忧还想问,被贾疏一个眼神劝退。   叶雾白可能觉得还是要说点什么,缓下语气跟她说:“师姐拜托你了,有什么事,你第一时间给我电话。谢谢。”   何子忧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类型,连忙笑着应道:“你放心,有我在。”   “晚上我来接你一起吃饭啊。”贾疏冲她比了个手势。   叶雾白瞪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到。   夏葵漫不经心地把他们这些好笑的小细节看在眼里,默默地进了电梯。   三个人又经历了一番电梯人挤人大战,终于逃出生天,贾疏边走边问:“你刚才说不住酒店,那你住哪?”   “去我妈那吧。”   贾疏猛地停下,夏葵紧跟着刹车,他妈的还能不能好好走路了。   贾疏直盯着叶雾白,叶雾白勾过他的脖子:“走吧,没听错。”   夏葵是不知道贾疏干嘛反应这么大,她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她没跟着他们就往前走,故意拖着脚步慢悠悠地跟在后头。叶雾白在前面跟贾疏说了点什么,贾疏一个人先往前走,他回过身重新走到她跟前。   叶雾白看了看她,又错开她的视线,看向她身后,片刻后,又再次看向她,夏葵抱臂站着,手指轻轻点着胳膊,还有心情欣赏着他垂眼时好看的双眼皮折痕。   话语随着他的喉结滚上滚下,终于是说出了口:“我想了想,可能要在这待上一段时间,住酒店不太方便,我妈买的一套公寓,一直空置。房子是三室一厅的,你可以住主卧,主卧里有单独浴室。”   他说到这里停下,抬眼看她的神色。   夏葵噙着笑,舌尖舔了下小虎牙,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慢慢吐出个字:“哦。”   叶雾白自知理亏,下意识抬手虚虚地掩在鼻尖:“我想问你,介不介意,跟我回家一起住?”   他看上去挺淡定。   但也只是看上去。   夏葵觉得自己烟瘾有点上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店长大人,看不出来啊,小心机挺多~感谢在2020-05-23 08:56:47~2020-05-23 21:20: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喵不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island 3瓶;□□artwater 2瓶;CC_芽芽_C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夏葵摸出烟, 敲了敲烟盒,挑出一支烟, 夹在指间, 好象这样她就能舒服些,下一刻,她出手拍了拍叶雾白的胳膊,很是不以为然地笑道:“说什么呢, 都是兄弟, 有什么好介意的, 你是不是又把我当女生看了,这习惯得改。”   叶雾白张了张口,很想说你就是,又忍了回去, 夏葵已经明确告诉他, 把她当兄弟, 眼下是他没适应。   可是, 这并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贾疏将两人送到目的地,本来打算借着提行李的理由串个门, 可是夏葵几乎没行李,叶雾白不像是手不能提之人, 他只好委委屈屈地走了,临走前还说晚上一定要接风。   叶雾白家在高层,夏葵跟着他进门,他弯下腰, 从边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到她面前:“前两天已经找阿姨打扫过了,鞋子是新买的。”   难怪他前两天这么忙,还得先把这边打点好。   夏葵忙拦住他:“哎呦,我自己来,店长你这样,我容易折寿。”   她笑嘻嘻地贫嘴,一面开始打量家里头,一百五十平的房子,空间很宽敞,装修偏工业风,色调也比较暗沉,男性气息很重,莫名感觉和叶雾白老妈不是特别搭调,除非这位阿姨品味深沉。   夏葵转悠了一圈,房间里头的家具不多,但都挺新,大概是长期没人住的原因。   “主卧在这边。”   叶雾白带着她推开左手边的一扇门,夏葵站在门口往里头望了一眼,指了指自己:“给我住的?”   “床上用品已经换成新的……”   夏葵打断他:“等一下。”   她重新走回客厅,拍了拍看起来就很高级的牛皮沙发,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冲叶雾白勾了勾手指:“我们先来把事情说说清楚。住这里没问题,可女朋友,是怎么回事呢,不是说好是助手吗?”   时间回到三天前,两人商量到B市的计划,当然不是住什么酒店,到哪有好吃的这种没营养的事,主要是梳理关键人物,开展调查。这里不可避免的就是夏葵的身份问题,叶雾白多年不露面,这次突然回去不说,还多带了个人,肯定要引人注意。   两人商量了一番,觉得还是助手这个身份合适一些,叶雾白也是餐饮店老板,以后要开连锁店,提前有个助手跟随左右,不会很突兀。   可临到关头,这位店长大人说变就变,还扯出个吓死人的“女朋友”。   这要不是为了大局,夏葵当场能翻脸。   她这辈子就没给男人当过“女朋友”,这种事开玩笑说说还行,她也不是开不起我玩笑的人,但当真了,她能把人脑袋拧下来。开什么玩笑,做兄弟可以,谈情说爱就免了,男人哪里有姑娘香。   但鉴于这次是为了计划,叶雾白不是个有私心的人,临时擅自决定,夏葵没跟他一般见识,只能两个人的时候,秋后算账。   叶雾白脱了外套,轻轻搭在沙发背上,然后人在她左手边坐下,胳膊肘撑在膝上,双手交握,修长的手指互相按压着,似乎也在按压着这具身体主人的情绪。   虽然夏葵现在看起来挺和煦,但经过这短时间接触,他深知这位姑奶奶翻起脸来一个疙瘩都不会打。   正所谓认错态度要好,叶雾白正了正神色,开口道:“是我考虑不周,没及时跟你说明。我后来仔细想了想,有些场合我并不合适带助手,所以合理考量,女朋友的身份更方便。刚才说出口就没法改,所以临时换了个说法。”   夏葵也是有脑子的人,合理考虑一下,如果去见旧友、同学,成天带着个助手,好像是挺奇怪,女朋友的话,别人不会太在意。   “啧,所以以后我们共同行动的场合,有很多需要借助女朋友身份?”夏葵半是打趣,半是审问道。   叶雾白一脸认真地点头道:“不排除这些可能。”   这回答得叫她没法挑毛病,夏葵不置可否地笑道:“好,店长既然这么说了,我也没话说。”   叶雾白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悦:“你如果特别排斥……”   “没错,我特别排斥,就像把你和一个男的应是扯在一起,你也会受不了吧?”   夏葵说得如此直接,叶雾白当即怔住,但他没法反驳。他这样做是欠妥,他心中也很是矛盾,当时他也是灵光一闪,来不及跟夏葵通气,但夏葵的反应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是,”夏葵顿了下,目光婉转,“我充分相信你的人品和用意,十分愿意配合。”   她顺势看向他交握的双手:“你怕我生气吗?吓你的,我分得清轻重,就是不爽没提前告知,要不是我演技好,刚才如果当场傻了,没反应过来,怎么办?”   叶雾白稍稍松开手,柔和的瞳色透着浅浅的笑意:“你这么聪明,不会的。”   “你不会是那我当挡箭牌吧?那个何子忧大美女,上次我碰到你们俩一起吃饭,这次又帮着照顾康琼,她是你前女友?”下一秒,夏葵话锋又一转,语气里调侃意味明显。   叶雾白刚松下的手不禁又握紧,没想到她来个回马枪:“不是。”   “不是吗?反正她肯定喜欢你,可你不像是拒绝了人家,还会对人家态冷淡的人。还是你也喜欢人家,但不好接受人家?”   夏葵起身走到厨房,自来熟地从冰箱里找出两瓶谁,丢给叶雾白一瓶,一边喝水,一边开始脑洞大开,叶雾白听得莫名其妙,到最后不知道是无奈多一些还是好笑多一些。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快点跟我说说,我好奇死了。你看到她今天看我的眼神了吗,我深深感觉全身都在酸痛。”夏葵一会捂脸,一会捂胸,明摆着讽刺这位何小姐醋劲太大。   叶雾白略感尴尬:“真不是你想的这样。我跟她只是普通同学。”   夏葵翻了个白眼:“你别装傻,人家喜欢你装不知道。”   叶雾白只好再次强调:“她喜不喜欢我,我觉得并不重要,这是她的事。”   夏葵听出了点意思:“看来你对自己不喜欢的人挺无情的。”   平日里能感觉得到,叶雾白很绅士,从不越界。   叶雾白启唇,想了想,还是没多辩解,只是说:“这种事,没必要太多情,你觉得呢?”   夏葵忍不住鼓掌:“我自愧不如,”她嘴上这么说,心里无所谓,感情这种事当真的才吃亏,可立马又好奇起来,“那你碰到喜欢的人怎么做?”   叶雾白低头,手里捏着瓶子,触感冰凉,指间轻轻划过塑料纸,白雾遇热蜕变成水珠滑落。   “大概,对她好吧。”   夏葵靠在餐边柜,看着叶雾白拧开瓶盖,缓缓喝下一口,得到这么简单又朴实的回答,她意外又不意外。   “那人家感觉不到怎么办?这年头,都讲究个效率,你不说,谁知道?”   叶雾白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了下,随后默默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关系,对她好,是我的事。”   “有我在,回头我帮你。”夏葵拎着水瓶重新坐回来,食指中指一同敲了敲茶几,“话说回来,康琼情况如何,能问到什么?”   回想起ICU的状况,叶雾白难掩沉重:“她情况不好,何子忧在,我也没法多问。”   夏葵沉吟:“你回来的事,几个人知道?能准确获取我们回来的消息,并且这么快下手,这人可能就在跟你接触的人当中。”   叶雾白却有不同想法:“不一定,我要走的事,店里的人都知道,他们和穆木关系都挺好,说不定是她们漏了消息。”   “但这人出手太毒辣,你师姐也是遭了无妄之灾。”   “她通常回家,不走那条路。”叶雾白想起何子忧跟他说康琼受伤的地点,疑惑起来。   夏葵猜测:“有人引导她往工地方向走?”   “倒也不是,何子忧说她同事来看她的时候,说她那天提早下班去拿订做的蛋糕,应该是去给人过生日……”   叶雾白突然停住,夏葵立马问道:“你想到什么?”   叶雾白蹙眉,不太确定:“昨天,好像是我舅生日。”   作者有话要说:葵哥:你这样吃亏,要是人家一直感觉不到,来个积极点的你就被截胡了。   店长大人:哦,感觉不到啊,我再努力点吧。感谢在2020-05-23 21:20:50~2020-05-24 16:46: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喵不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秋 5瓶;island 2瓶;CC_芽芽_C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B市的夜景有着大城市特有的华丽, 也有着大城市惯常的遗憾,夏葵抬头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 只感到陌生, 所谓回忆全是破碎又凌乱的画面,不提也罢,故而勾不起多少思乡情。   反倒想起自己在Y城的那个小破屋,虽然什么都破, 但窗户望出去, 还能看到星空原本的模样。   贾疏的接风宴一吃就是一晚上, 夏葵实在憋不住,偷偷溜到餐厅内自建的小花园,立马点上一支烟。   四处看看,还有不少人跟她一样, 大家各寻一处, 互不干扰, 烟雾交流。   这顿饭吃得没什么味道, 光是被那个叫何子忧的盯着就让人难受得很,再说这菜吃着也没劲, 她还是喜欢火锅。   夏葵原地打转,仰头百无聊赖地找着天上的星星。   “在看什么?”   夏葵深吸一口, 慢慢吐出白烟,朦胧中看到何子忧不知何时正站在她面前。   她挥手稍微驱散些烟雾,随即指了指天:“看星星。”   何子忧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不由眼皮一跳。何子忧一直相信从一个人的穿着谈吐就能看出修养,夏葵在餐桌上话不多,谈吐算不上粗鄙,但她不过是叶雾白店里打工妹,配上一头乱七八糟的银发,打扮得不男不女,还有眉宇间的痞气暴露了她的出身,现在竟然还会抽烟?   何子忧充分怀疑叶雾白是眼瞎了才会看上夏葵,她哪点配得上他,她呆在叶雾白身边都是对叶雾白的污染。   夏葵眯着眼,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她素来是这服德行,也没想过掩饰。所以,她干脆撸起袖口,一条胳膊撑着另一个胳膊肘,姿态更加放松地抽着烟。   何子忧却因此眼皮又是一跳,她看到了夏葵手腕上缠绕了一圈的纹身。   “你也出来透气?”夏葵自然清楚这女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大概已经把她贬得分文不值。   何子忧尽量表现出淡然的态度,即使她万分看不上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人:“雾白知道你吸烟吗?”   “嗯,知道。”夏葵对着天空喷了口烟,漫不经心地看着烟雾散去的形态,“跟我在一起,他就得习惯。”   何子忧的脸色变了变,没料到她会回得这么强硬,实在是嚣张。   可她认为自己不应该与这个女人一般见识,姿态甚高地说:“我跟他认识十多年了,他这个人就是脾气好,你是他第一个带出来的女朋友,我为他高兴。可是,你别看他总是很温柔,但绝不能破他的底线,他大概是碍于情面不好与你说,我劝你最好能戒烟。”   放屁,夏葵笑眯眯地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说:“哦,我跟他说过,戒烟不可能,分手也不行。他说没关系。”   夏葵是个社会大油子,脸皮厚得拿铲子都刮不下来,她就喜欢看何子忧高人一等想教育她,却被怼得脸色七彩斑斓的样子。   “我也是好心劝一句,雾白有时候为了身边人的心情,会忍耐自己的情绪。”   何子忧转身推门回到餐厅,大步往包厢走去。   夏葵心情愉悦地掐灭了烟头,啧,她跟何子忧没什么过节,可不知为何,把她搞得下不了台,自己的心情就很不错。   一顿饭吃完,嚷嚷着要送叶雾白和夏葵回家的人先醉倒,饭钱还是叶雾白付的,何子忧捂着鼻子避开满身酒气的贾疏,吐槽他没样子,说是接风宴,自己先不省人事。叶雾白一点不介意,反倒帮他说话,大家难得聚一起,太高兴了。   “今天也就是小聚,回头我召集同学……”   叶雾白温和地打断她:“不必打扰大家,我回来办点事,说不定过两天就走了。”   “雾白,你就答应吧,大家多少年没见你了。”何子忧有些激动,眼圈瞬间红了,她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像是在克制情绪。   叶雾白体恤她的心情,等她缓过来才继续说道:“也没多少人真的想见我吧。”   何子忧愣住,忙说:“怎么会,小宝,猪猪,政委,他们经常提起你,说不知道你怎样了,过得好不好。”   叶雾白从服务员手里接过小票,没什么反应:“挺好的,你可以替我转达。”   夏葵站在前台,摸了颗润喉糖吃,那余光看着这两人,叶雾白不愿意见老同学,这倒是挺让她意外的,他虽然温和内敛,但并不是社交恐惧的人。   难道是学生期间家里发生的事,令他一直在意?   何子忧见一时说服不料叶雾白,唯一的同党又醉得开始KTV点歌模式,只好先作罢。   叶雾白从贾疏身上摸出车钥匙,单肩顶住这个一百五十斤大男人,跟何子忧说:“我先送你回去,再把这家伙弄回去。”   何子忧拿出手机:“你也喝酒了,我们叫代驾吧。”   “我来开。”   夏葵上前一步快速勾走叶雾白手里的钥匙,她因为前段时间受伤,一直被叶雾白禁酒,今天也是如此,颇为怨念。   叶雾白从她勾钥匙的小动作就看出她一晚的不满,忍不住笑道:“你走慢点,知道车在哪吗?”   三个人好不容易把贾疏架上车,叶雾白陪着这大少爷坐后排,何子忧坐到副驾驶,夏葵刚系好安全带,就听后面的人说:“调整下座椅和后视镜。”   夏葵利落地调好这一切,透过后视镜看叶雾白:“先生,可以出发了吗,您准备好了吗?”   叶雾白和她对上视线,眼里都是笑:“小姐,麻烦您了,请出发,注意刹车,我身边这位很容易吐。”   “好嘞,您坐稳。”夏葵皮得很,还不忘关照下一脸不是滋味的何子忧,“何小姐,安全带。”   夏葵开车技术十分牛叉,以前跟一帮狐朋狗友开过黑车赛,就她一个女的,跑过一帮男的。   醉汉起初闹腾了会,后来累了,靠着车窗迷糊起来,车里有一段时间奇异的安静,只有夏葵偶尔询问下路线。   何子忧开始找话,目标锁定在了夏葵身上,先是问她以前有没来过B市,夏葵懒得跟她扯,谎称是第一次,叶雾白听她这么说,也没多言。何子忧听说她第一次来,就开始介绍起B市各种景点、餐厅,让叶雾白带夏葵好好玩一玩,介绍完了又问她在哪里读的大学,她和叶雾白都是在B市读的,夏葵说她没读过大学,何子忧一下子很尴尬,忙说抱歉,夏葵隐在暗中的脸皮笑肉不笑,听何子忧说什么现在没文凭很难找工作,庆幸她遇到了叶雾白这么好的老板,夏葵表示十万分赞同,还大为感慨了一番,没想到这么好的老板后来还变成了这么好的男朋友。   她拿余光瞥向何子忧,很高兴地看到这个女人又是一脸被她喂了馊饭的表情。   “雾白,夏葵不仅仅是你员工,更是你女朋友,你怎么不劝劝夏葵,女人少抽烟,对皮肤不好,更对身体不好。”   夏葵暗地里啧了一声,这女人没完了,叶雾白再讨厌抽烟,也没权利管她,他也压根不会在意她抽烟,因为她不是真的女朋友。   被点名的男人稍微换了个坐姿,窗外的光线不足以照亮他的面庞,但从他语气中,不难听出一种放纵的包容:“她高兴就好。”   他声音里带着怡人的温度,尾音里还藏着温柔的笑意,或者说是藏不住的笑意,夏葵心头不禁一跳,本能地看向后视镜。   散乱的光落在他脸上,只看得清他微微上翘的唇角。   何子忧颇感意外地反问了一句:“你不是最讨厌抽烟的人吗?”   叶雾白淡定地说:“嗯,但女朋友例外。”   何子忧:“……”   大型双标现场。   夏葵有股想吹口哨的冲动。   这下子,谁问谁尴尬,何子忧极力挽尊:“呵呵,你呀,谈恋爱就没原则了,我不管你们了。”   管个屁,你哪来的权力?夏葵真想把她内心的白眼翻给何子忧看。   其实,她跟叶雾白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大概就是因为无所顾忌,所以配合起来才特别默契,夏葵也不扭扭捏捏,随口说了句:“店长,我最喜欢你的一点,就是对我没原则。”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24 16:46:46~2020-05-25 20:35: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AKG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宋F浩的小宝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宋F浩的小宝贝 20瓶;GoforTaylor.? 9瓶;□□artwater、秋 2瓶;CC_芽芽_C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叶雾白坐在后头, 闻言倏然抬头,意味不明地抿了抿唇, 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眯着的笑眼, 她笑起来说话的样子其实挺小女生的,就是帅太久了,容易让人忽略掉她可爱的一面。   再然后,车里总算又安静下来。   夏葵先将何子忧送到家, 出于本能习惯, 她先于叶雾白下车, 绕到副驾驶座替女士开门,倒是何子忧感到有些诧异。   夏葵做完这动作才意识到自己又“绅士”了,但只好将错就错地虚扶一把:“安全抵达,早点休息。”   叶雾白冷淡又不失礼貌地跟她道别。   两人重新上车, 何子忧面无表情地目送他们离开, 突然用力掐紧了皮包的肩带, 好像手心里的不是肩带, 而是某个人的脖子之类的。   很快,她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额发, 神色如常地转身走进小区。   另一头,已经重新上路的夏葵和叶雾白, 还得把一个人送回家。   夏葵的车技很好,几乎没有颠簸,贾疏这位少爷因此一路睡得很舒适。   “他睡着了?”夏葵问。   叶雾白侧过头仔细观察了一番:“应该是。”   夏葵不屑道:“他算男人么,喝一瓶红的就这德行, 要是在我手底下当小弟,第一个叉出去。”   叶雾白轻咳一声:“是不是男人,也不太好拿这个做标准吧。”   “你呢,没喝多吧?”   “我没事。”   叶雾白今晚喝得不少,他的酒量不算多,主要是他节奏掌控得好,不至于把自己灌醉,但还是喝得有些上脸,此时双颊微红,估摸后遗症还要好一会才能消去。   夏葵委屈巴巴:“那我什么时候解禁?”   “等你的伤好了再说。”   夏葵连忙把脸往后视镜凑:“已经好了,他们都没看出来。”   叶雾白温温柔柔:“听话。”   夏葵当即翻脸:“店长,你存心的吧。”   叶雾白还是温温柔柔:“喝酒误事。”   “……”   要是其他人一再阻拦她想做的事,她早就往那人嘴上钉钉子,可她就是对叶雾白这类温柔的人宽容度特别高,莫名其妙就顺着他的意思做了。   车子又开了一段路,马上就能看到贾疏父亲家小区。   夏葵逐渐放慢车速:“是这里吗?”   叶雾白落下车窗:“是这,他自己有好几个住处,我也不清楚现在住哪一套,还是送回他爸这里妥当。”   这处小区有些年头,一个大学教授的住处,比夏葵想得要朴实许多。   叶雾白像是看出夏葵的疑虑,在后面说了一句:“这里离学校近,贾老师一直没搬过。”   他们在小区门口做了人员登记,叶雾白正打算给贾老师打电话,保安一见到车里不省人事的贾疏,马上放闸。   “他爸跟你妈是同一专业的师兄妹?”夏葵把车开进小区。   “嗯,你怎么知道?”   “你边上那位说的。”   “他和我以前一个学院,但不是一个班。后来一起在外面合租,关系才越来越好。”   夏葵颇感意外:“你们不住校?”   提及往事,叶雾白思绪被慢慢拉远,声音也轻了几分:“我大二的时候休学搬出来了。”   夏葵知道他这段经历,只是没想到他那时候是跟贾疏一起合租,看来他们的羁绊要比她想得还要深,一个人在最低谷时与之相伴的朋友,必定会牢记一生。   夏葵停好车,叶雾白把贾疏叫醒,这位大少爷还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跌跌冲冲走下车,总算清醒了一些。   他摇了摇脑袋,环顾四周,指着他家楼下的一棵树,突然睁大了眼睛,一惊一乍:“这不是植树节,我种得那棵小树么,你怎么来了,谁把你移过来的?”   叶雾白:“……”   夏葵感慨酒后显原形,有些人疯言疯语,有些人鬼哭狼嚎,没想到还有人傻里巴叽。   “这是你爸家。”   叶雾白把快要跌进花坛的人拉回来,从他身上找出钥匙。   “你拿我钥匙干嘛,你知道是哪个吗?”贾疏急急忙忙追上去,把钥匙抢过来。   叶雾白不跟醉汉争,循循善诱道:“你来开门。”   贾疏把每把钥匙竖起来,一枚一枚数过来:“看清楚了,这把是东望庭的,这把是西扇门的,这把是南天苑的,这把……哦,这把是这里的。”   叶雾白回头跟夏葵抱歉道:“他喝了酒就容易……”   “失智……”夏葵精准补充。   贾疏一声吼:“开了!”   三人进到电梯,贾疏还能认出自家住在几楼,看来智商还没掉完。   贾疏拿胳膊肘架在叶雾白肩上,努力撑起不断往下耷拉的眼皮:“老白,你今天就住我家吧,我们继续喝,高兴。”   叶雾白想都没想就说:“好。”   夏葵:“你就这么答应他了?”   叶雾白解释道“他一会就忘了。”   电梯停在十二楼,贾疏一出电梯就往左手走,按下门铃,又敲了三下:“爸,我回来了。”   叶雾白连忙拉住他:“你钥匙呢?”   贾疏呆在原地看了他半晌:“哦。”   夏葵觉得他可能酒精中毒,毒坏脑子了。   她站在他们身后,扫了眼周围,这栋楼每层都是两户人家对门的格局,楼道里支着一把伞,不知道是哪户人家还没收进去。贾教授家门上贴着一个福字,看着有些陈旧,门边上有一排鞋柜,搁着两双男鞋,摆放得很齐整,而在鞋柜边上,还有一双鞋,鞋头朝门,一只脚前,一只脚后。   贾疏拿着钥匙对钥匙孔,搞了半天没匹配上,还不让叶雾白帮忙,就在这时,门突然从里头打开,刚刚好怼上了他脑门,预料之中的一声惨叫,但还没嚎上两秒,就被喝止了。   “几点了还发酒疯……”   门里头的贾教授披着一件睡袍,显然是被他们从被窝里叫起来的,当看到叶雾白的时候,猛地愣住,飞快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好把人看清楚。   叶雾白朝他微微颌首:“叔叔,好久不见。”   贾教授面露惊讶:“小白,你回来了?”   “爸,我回来了。”贾疏从边上插上来。   贾教授对自己这个儿子一言难尽的样子,他把门全部打开:“……赶紧进来。”   叶雾白忙说:“我们就不打扰了,今天刚回来,过两天再来拜访您。”   贾教授把自家儿子推进房,回过头见叶雾白还站在门口,忙说:“进来喝杯茶再走。”   叶雾白笑着推辞:“不了,太晚了,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这小子现在自己住哪,只好把他送您这来。”   时间是晚了,贾教授也没强求:“麻烦你了,过两天来家里吃饭。”   互相道别后,贾教授先行关门。叶雾白转过身,夏葵正欲开口,他上前一步捂住她的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夏葵眨了眨眼,大写的疑惑,叶雾白贴近她耳侧轻声说:“先下楼。”   虽然她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种时候多问就是傻。夏葵一声不响,他拉着她一直往外走,穿过花坛,闪进对面楼,两个人躲进了阴影里,又恰好能看到贾疏家那栋楼。   “嗯?”夏葵用语气词发问。   叶雾白朝外头张望了两眼,压低了声音对她说:“稍微等会。”   夏葵的性格有一个好处,很会审时度势,该闭嘴时绝不废话,既然叶雾白叫她等一会,那就等一会,马上就会知道答案了。   只不过,夏葵低头看了看两人牵着的手,她是不是该提醒一下。   “来了。”   夏葵立马调转注意力,朝对面看去。   夜色下,对面楼里逐渐显现出一个人影,先是一双男式皮鞋踏入月色,紧接着是半个饱满的啤酒肚,很快一个有着啤酒肚和大方脸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朝左右两边看了看,踱步至楼前的一辆黑色大众,车子倒了两把方向,很快开走了。   叶雾白这才转过头,解释道:“刚才家里有人,我看到茶几上放着两只杯子。”   夏葵因为站在后面,并没有看到房里的情况,但她也有自己的发现:“我在门口看到有双鞋,没有放在鞋架上,像是客人来了,随意脱在那的。但就算家里有客人,也没什么吧?”   叶雾白摇了摇头:“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叔叔是个自律的人,一般晚上睡觉不会超过十点,贾疏总是晚归,作息时间跟他爸相差太大,所以大二的时候才会搬出来。”   “那有可能有急事找他?”   “有可能。但这个人,让我比较在意。”   “你认识刚才那个男人?”   叶雾白再次看向对面刚才男人出来的位置,侧脸的下颚线微微绷紧。   “他是当年负责我妈过世案子的警察。” 第30章   不需叶雾白再解释, 夏葵已经能想到这其中的蹊跷。   “这个警察当年判定你妈是自杀,他在调查过程中应该跟各个相关人都碰过面, 贾疏他爸也是关键人之一, 他们认识并不奇怪,可十多年了还联系,这就有点古怪了。”   “刚好,师姐出事了。”   叶雾白点出了最为敏感的问题。   夏葵捋了捋思路, 推测道:“会不会他也知道你师姐出事了, 认为其中有问题, 所以来找贾教授?可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会记得当初的案子吗?”   “会,”叶雾白很肯定, “当年, 我一直跟着他, 哪怕结案了, 我也纠缠了他快两年,他说没见过我这么烦的, 他这辈子不会忘记这个案子。”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他?”   叶雾白声音低了几分:“因为我不相信我妈会自杀。”   以前,她一直以为叶雾白性格宽厚温润, 他像是一朵云,心中藏着一片海,对这个世界有足够的耐心和包容,她觉得这样的他不会是个偏执的人, 跟他在一起,连她都不知不觉被柔化。   可这一刻,夏葵望着他的侧脸,即使看不清他的神色,她也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痛苦。   她忽然想到何子忧今天说的,雾白有时候为了身边人的心情,会忍耐自己的情绪。   叶雾白大概觉得自己失态了,很快恢复如常:“我们先回去吧,回去再说。”   夏葵没有点破,主动转移了话题:“好啊,可我们就这么回去吗?”   叶雾白不太明白,以为她担心没车子:“我叫辆车。”   “我是说,”夏葵举起他们还握在一起的手,“这个。”   叶雾白恍然,急忙松开手,甚至退后两步,又觉得不妥,重新迈回一步。   夏葵觉得好笑:“男朋友,牵一下手没事的。”   “……”叶雾白并不是这个意思,他怕夏葵误会,连连道歉,“抱歉,刚才情急。”   夏葵想着是不是自己太过了,搞得叶雾白这么紧张,反过来安慰他:“嗯,我知道,没关系,我虽然不喜欢跟男的搞对象,但没到牵一下手都抓狂的地步。走吧,你来叫车。”   “好。”   两个人走出小区,来到大马路上,叶雾白约了辆专车,司机师傅距离这里还有三分钟。叶雾白和夏葵站在路口醒目的位置等车,人处在明亮处,心境也逐渐平复,叶雾白看着地上两人的倒影,回想起也是一个夜晚,他们在路边对峙,互相试探,他那时还在想,这女人好难对付,明明破绽一堆,偏偏拿捏不准,实在令他头疼。   谁能想到,时至今日,他们成了盟友,她就站在他边上,缩着脖子吐槽这里的气温,又忍不住伸出脖子看车来了没,当初的狡诈事故,好像都是假象。   他曾以为不论结果好坏,只会是他一个人负重前行,却没想到,她突然降落在他面前,一刀切开了他封闭的世界,干净利落,他竟没有排斥,甚至很快接受她作为同行人。   说到底,她不是个普通女人,他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只是不喜欢男人。”夏葵踮着脚忽然说道。   叶雾白刚在想其他的,听到她的话,想了一会才接上思路:“收到,我会注意。”   夏葵觉得他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是没必要太注意,这样相处就不自然了,你和贾疏怎么相处就可以跟我怎么相处。以后可能还会需要演演戏的时候,你懂吧?”   也就是说,她可以接受一定范围内的肢体接触。   当然,叶雾白不知道,这对夏葵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让步,男人跟她有接触仅存在于打架的时候。   叶雾白抬眉,终是笑开:“好,我明白了。说到演戏,我们的称呼是不是也需要改一下?”   “可以啊,你可以叫我……我想想啊,小葵,太普通,葵葵,太肉麻,平时他们都叫我葵哥,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听的。我妈干嘛给我去这么俗的名字。”   夏葵皱起一张脸,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取名难住。   “夏天的向日葵,我觉得很好听。”   “嗯?”   叶雾白站到她面前,他的脸上大部分的红已经褪去,可能是被风吹的,现在又有点红,他先是垂着眼,慢慢抬眼,她清晰地看到他眼尾向内展开的漂亮弧度,白日里琥珀色的瞳孔染上了夜的颜色,像是化开的黑巧克力,不会让那点甜太刻意。   “就叫葵,可以吗?”   可以吗,他好像总是给予她选择权,只要她说不可以,他绝无二话。   可每当他这么问的时候,她总会说:“好。”   两人不约而同错开视线笑了起来,过了会又忍不住去看对方,气氛有些难以理解的微妙。   夏葵很不适应,正当她考虑怎么破坏这气氛的时候,有人先出手了。   后头冷不丁冒出个大叔的叫唤声:“我说,是不是你们叫的车,还走不走?”   夏葵:“……”   叶雾白:“……”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没想到一下飞机就碰上这么多事,两个人都有点累了。   叶雾白跟她大致讲了下主卧东西摆放的位置,便退出房门:“其他事明天再说,好好休息。”   “OK,你也是。”   “哦,对了,等一下。”   夏葵见他走回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出来,手里多了一盏夜灯。   叶雾白将夜灯递给夏葵:“床头的灯不太好调节,光线比较亮,这个是我在网上买的,也不知好不好用,你试试。”   夜灯小小的圆形,可以固定在墙面,亮度双档可调,跟她家里那个坏了的很像。   夏葵接过夜灯,若有所思:“你怎么知道我睡觉习惯开灯?”   “上次送你回去,我看你床头有一个,但好像坏了,就帮你把床头灯开了。”   叶雾白见她沉默不语,不太确定自己哪里说错了:“要是我想错了,你别介意,放着好了,以后可能用得到。”   “叶雾白。”   “嗯?”   夏葵举起手里的灯,欲言又止,叶雾白一脸认真地等她的下文。   等了半天,夏葵长舒一口气,来了句:“算了,没事,谢了。”   叶雾白感觉得到她想说什么,但她不说,他也不多问:“那好,晚安。”   夏葵关上门,拿着夜灯在房里转了一圈,过了会,又调了个方向转了一圈。   半晌,她反应过来自己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我要干嘛来着,哦,把灯插上。”   她环顾四周,在床靠着的墙上找到一块插座,直接将夜灯插上,调至二档。   夏葵在它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小灯瞬间亮起柔软温和的光芒,但屋子里还开着大灯,它显得很不起眼。   但是她知道,有这个光芒的陪伴,她才能睡个好觉。   她记不清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可能是五岁的时候,她被关在漆黑小房间里,外头下着大雨,雨打在破旧的玻璃窗上不断发出恼人的声响,和客厅里父母争吵的声音,交相呼应。   她忍不住开了灯,望着灯发呆,想到了卖火柴的小女孩手里的火焰,这盏灯是不是也一样存在虚幻的希望。   爸爸妈妈不要吵了,妈妈多陪陪她吧,明天能吃上甜糯的小汤圆吗?   想着想着,她竟然睡着了。   也可能是十五岁的时候,李桐逼她去做交易,她不肯,他就把她丢到荒野外,半夜里她一个人走了十几公里,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大楼,想着到里面躲一躲,不料撞见胡炎的手下正在里头做事。   没有人知道她在黑暗中被一帮男人追的时候,像是墨浸了她得双眼,她看不清前路,不知道有没有终点,她多么渴望光源。   后来,她睡觉必须得有盏灯亮着。   大概没人注意到她这个小习惯,也不会在意。   夏葵抱膝喃喃自语:“怎么会有你这么温柔的人啊……”   可是,温柔的人会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夏葵猛地拍了拍脑袋,暗骂一声:“想什么呢,不可能的。”   叶雾白不可能对她有那方面的想法,她都说得那么明白了,她不喜欢男人。   可是,夏葵也算情场老手,这开局的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啊……   葵哥追女孩拿手,可跟男人是一片空白。   真他妈犯愁。   她抓过手机,打开微信,思来想去,给某人发了条微信过去,完全没想过这人是不是已经睡了。   一分钟后。   梁见空:你搞什么,半夜思春?   夏葵:没睡,正好,回答我的问题。   梁见空:……   夏葵:你们男人追女孩的时候,一般是什么心态?   梁见空:我睡了。   夏葵:起来。   梁见空:葵大姑奶奶,你正常点好吗?   夏葵:我就没正常过。梁sir,为了巩固我们的友好合作,你有责任帮我解决疑难问题。   梁见空:我不知道,我就追过一个。   夏葵想了想,还真是,这位爷纯情得很,一头扎进初恋的深坑里没出来过。   夏葵:哦,你喜欢许轻言,你是逗她呢,撩她呢,还是送东西呢?   梁见空:把命换给她,这个答案满意吗?   夏葵:……   他妈的,她就不该问这货,完全不是流水线标准产品,这答案一万个里头都是独一份。   梁见空:你干嘛问这个?   夏葵:没事了,你滚去睡吧。   梁见空:你还真是对我越来越不客气了。   夏葵:那么,你给个正常点的回答。   梁见空:什么都乐意给,只要她高兴。   夏葵:会把她的喜好全部都了解清楚,照顾得细致入微?   梁见空:必须的。   夏葵:……   梁见空:你什么情况,这不是很简单的问题吗,有必要大晚上把我拖起来问吗?   夏葵:反正你没睡。   梁见空:我这是随时待命的习惯。   夏葵:哦,我知道了,原来男人女人差不多。   梁见空:有男人追你?   梁见空反应过来。   夏葵:有男人敢追我吗?   梁见空:嗯,也是。   夏葵:……我要睡了。   梁见空:这不是我的台词吗,滚。   夏葵:再说一句,你什么时候过来?   梁见空:快了,到了联系你。   夏葵:那先帮我查个人。   梁见空:没空。   夏葵:你要的消息,三天之内给你准信。   梁见空:成交。   夏葵:你个奸商。   想起以前根梁见空做买卖的,一个个都被他机关算尽,还甘之如饴,当初她乐得看他们笑话,现在轮到自己,真是恨不得给他一锤子。   夏葵丢开手机,兀自琢磨了一会,或许是她太敏感了,没遇到过叶雾白这类好男人,人家做点寻常关心人的事,她就张冠李戴。   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夏葵心安不少。   夜深人静,房内大灯已关,只留夜灯的微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26 17:26:23~2020-05-27 21:46: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下雨 20瓶;yearohyearoh 9瓶;CC_芽芽_C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夏葵并不认床, 初来此地就能睡个好觉, 一夜无梦,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她翻了个身, 静了会, 终是咬牙起床。   门外很安静,叶雾白应该已经起了, 夏葵一边刷着牙,一边推开门,靠在门边往外头展望了一眼。   一眼便看到叶雾白,落地窗前,他正靠在沙发上, 身上穿了一件乳白色的薄衫, 低垂着头, 他的发质属于偏软的类型, 阳光下发色偏琥珀, 露出一小截线条干净的后脖子。他手里拿着纸和笔,动作幅度不大, 时不时写些什么, 从容不迫的感觉,光这么看着,就有点岁月静好的味道。   这人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我很好看”但“不可亵渎”的光芒, 惹得人心里发痒。   如果被这个人喜欢,大概每天最大的幸福就是随时能把他亲个遍。   许是听到动静,叶雾白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侧过脸,看到夏葵,温润的面庞浮现一丝笑意:“起来了,睡得好吗?”   夏葵愣了愣,迅速摇了摇头,他妈的,她在想什么。   叶雾白不明就里:“没睡好?”   “不是,很好。”她含着牙刷,又指了指里头,示意她先进去。   夏葵滚回浴室,打开水龙头一顿猛冲,操了,禁欲太久,看到个男的都觉得眉清目秀了。   过了会,夏葵调整好情绪,重新出来,脸上毫无痕迹。   叶雾白已经进了厨房,说:“你等一下,早餐很快就好。”   夏葵在餐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放着一杯热水,她捧着杯子,向厨房里的人问道:“怎么不叫我。”   叶雾白正在装盘,回道:“昨天那么晚,多休息一会没什么。”   夏葵见他左手一只碗,右手一只盘,从厨房走了出来。   叶雾白指了指桌上的两样:“阳春面,西士多,上次出游看你还挺喜欢吃面的,但在店里,你又经常啃面包,我就都准备了。”   吃面是因为梁见空以前老喜欢吃,她跟着他跑,也就吃习惯了,面包是因为省事。   “你吃了吗?”夏葵接过他递来的筷子。   “吃了点。”叶雾白并没有坐下,又进到厨房,“咖啡要吗?”   “来一杯。”夏葵补充了一局,“不加糖加奶。”   “知道,你在店里也都是这么喝。”   夏葵刚要夹面的手顿了顿。   还真是把她的喜好都摸清了。   过了会,叶雾白端着两杯咖啡出来,自己的是一杯拿铁,细腻的奶泡铺满了整个杯面,他重新拿过刚才的纸又看了起来,同时喝了一口咖啡。   夏葵盯着他手里的纸,问:“你现在什么打算,今天我们要去哪?”   “我想了想,师姐那里肯定是要去看望的。她出事的地方我也想去看看,还有舅舅那。”叶雾白把纸递给夏葵,原来上面是一张关系图。   “我把所能想到的人物关系都理了一遍,有不少人和我妈的工作有利益有关。”   夏葵抬眼,下一秒突然笑了起来。   叶雾白还在那继续说:“我过去怀疑过,但找不到证据,时间久了,大家都把这事定了性,慢慢淡忘……怎么了?”   夏葵嘴里含着面条不好说话,只好指了指自己的嘴。   叶雾白看了会,没觉得她的嘴有什么问题:“烫到了?要纸巾?”   夏葵连连摇头,比划不清,直接动手抽出两张纸巾,快速在叶雾白唇上擦了下,正好面条咽下,她忙说:“奶泡沾上了,圣诞公公。”   叶雾白愣住,直看着夏葵。   夏葵笑了一会,也慢慢反应过来,她起初并没觉得不妥,可这举动放在叶雾白身上,好像就有些不对。   “你自己擦擦。”夏葵抖了抖手里的纸巾示意叶雾白。   叶雾白接过纸巾,已然神色如常:“谢谢。”   气氛尴尬了两秒,夏葵低头继续吃面,含糊着问:“你刚才说找不到证据?你到现在依然觉得你妈不是自杀的吗?”   叶雾白轻轻把纸巾放下,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他。   “我了解她。”   夏葵很想说一句,世事难料,说不定章美心就是一时想不开了。   “实际上,我曾经差点要相信……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条短信,那个人说,她能证明我妈不是自杀的。”   夏葵听得后背一凉,再没心思吃饭:“你的意思是,有人能证明你妈是被人害死的?那个人呢?”   叶雾白淡淡一笑:“如果我找到了,我们今天也不用再这里讨论这些。”   夏葵倏然明了,是她想得浅薄了:“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这件事发生在我妈过世后一年。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从图书馆出来,外面下着雨,我没带伞,正打算叫贾疏给我送伞,手机里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号码和内容我都能背下来,你母亲之死另有隐情,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将证据转交给你,但不能报警。我很震惊,当时就回拨了号码,但对方没接。我就问他,什么条件,他说要见面谈,我们约了第二天下午,在三杨门外的包子铺见面。”   “三杨门外?”夏葵微愣。   “是,你不知道吧,那里算是老城区,离这里有些远。”   三杨门她当然知道,那边是有一家包子铺,没什么名气,但她特别喜欢,价钱还便宜,她经常跑去买早点。   不过,夏葵没多说,听他继续说下去:“我太过激动,一整晚都睡不着,第二天一早就过去了,在那呆了一天,吃了三餐包子,却没有等到要来的人。我再发他信息,一开始还有回应,他说他有事,今天过不来。我便追问,证据是什么。他说证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干脆问他条件是什么,我都答应,只要告诉我证据在哪里,我去拿。他还是要面谈,还说……如果他遭遇不测,他会把证据转交给他最信任的人。可是,我再发消息、打电话,再也没联系上。”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真有证据?”   “我信。”   “那他……”   “可能已经不在了。”   “可是证据还有存在的希望。”   叶雾白无奈地摇头:“但我不知道在哪里,他所谓的最信任的人是谁,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夏葵联想到昨晚的那个警察:“这个事,你跟人说过吗,昨晚那个警察,你跟他说过吗?”   提到这个警察,叶雾白神色冷淡了许多:“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一个人,你是第一个。对方既然提出不能报警,一定是有因由,万一被凶手知道,弄巧成拙反倒坏事。方剑名说没有证据,各种迹象都表明我妈是自杀。我苦求未果,结案后要翻案更是难于上青天。家里人也觉得是我失了理智,强行把我送出国。日子久了,我有时候也会怀疑,是不是我脑子坏了,产生了什么幻觉,才总觉得我妈的死有古怪,实际上她不过是因为接受不了哥哥过世,选择了陪他一起到另一个世界。”   他的神色很淡,述说这段过去的时候,就像是他跟她介绍咖啡怎么制作才更美味一般,平静无波。   可夏葵清楚的记得昨晚他看到方剑名时,瞬间透露出来的痛苦。   她接着他的话,低低地说了一句:“终归是意难平。”   他愣了下,转而勾起唇角:“是啊,终归是意难平。”   可当年都无法证实,现在更是难上加难。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又能改变什么?”   “因为现在出现了新的变数。”叶雾白修长的食指点了点关系图上代表凶手的Killer,“不知出于何种缘故,我成为了他的新目标。只要他有新的动作,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夏葵听得头大,她以前辅佐梁见空,自认为脑子够用,但碰上真实案件,实在觉得千丝万缕,无法下手:“我们毕竟不是侦探、警察,凶手在暗,我们在明,查起来太难了。”   叶雾白却不以为然,他是铁了心要查:“不尽然。他想要我命,也有人保我命,既然知道有人要动我,自然有消息来源。”   夏葵这回脑子转得很快:“你舅舅。”   作者有话要说:夏葵:我觉得需要去夜店泡下妞。   店长大人:不,你不想。   所有地名均为虚拟杜撰。   感谢在2020-05-27 21:46:13~2020-05-28 22:1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丝瓜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最初 9瓶;麻辣小丸子、爱上2018 5瓶;□□artwate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叶雾白不是个操之过急的人, 他做事和缓, 总有他的道理。   去看康琼的路上,夏葵问他既然是亲舅舅, 为何不直接去问。   他说, 与虎谋皮,得拿些诱饵。   夏葵:“你说的虎是你舅舅?”   叶雾白笑了笑, 算是默认。   “你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呐……”   夏葵简直无言以对。   康琼今日的情况比昨天稳定许多,但依然昏迷之中。而她的父母已经赶到陪护,他们衣着淳朴,脸上和手上的皮肤黝黑,有着常年风吹日晒落下的龟裂。   阿姨的眼圈很红, 显然哭了许久, 看到他们立刻起身迎接。   叶雾白放下慰问的水果花篮, 安慰了两位长辈几句。   “昨日警察已经来过, 但没查出什么。”   阿姨抹了抹眼睛:“他今天也来了, 问了很多,可我都答不上来, 康康也没法说, 他便走了。”   叶雾白随口问道:“是方警官吗?”   “是,他特地过来探望了康康,也是难得。”   夏葵和叶雾白对视一眼。   叶雾白又安慰了几句, 说过两天再过来探望,阿姨很是感谢。   等他们俩一出医院,夏葵就说:“这个方警官, 看来真有点问题。”   昨天何子忧说负责的是个年轻小伙子。   “一边是方警官和贾教授,一边是你舅舅。”夏葵伸出两只手,摊在叶雾白面前,“哪边藏着彩蛋?”   叶雾白轻轻拍了下她的掌心:“说不定,都有惊喜。”   他们紧接着打车去了康琼事发的地点,这条路并不偏,但由于马路沿边立面改造,搭建了脚手架和防护网,多少影响了通行,行人都避着走。而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就是叶雾白舅舅家。   叶雾白站在路边,时不时抬头仔细查看,又把这条街从头走到尾,不由凝眉。   夏葵抱臂:“说是不小心遗落的钢管,还是晚上掉落,监控网络还断了,真优秀。”   叶雾白指了指不远处的蛋糕店:“现场发现她的时候,身边有这家店的蛋糕。”   两人进到店里,这个品牌的店铺全市连锁,口碑不错,眼下正好午后,店里人流不多。   夏葵站在柜台前,店里的小姐姐热情地招呼她试吃新品,她笑着接受,还有模有样地点评交流起来。   “你们这的蛋糕需要提前几天预订?”夏葵浏览着展示柜里的蛋糕,随口询问。   小姐姐立马递上宣传单页:“一般提前一天就行,打电话或者公众号预约。”   “哦,那还挺方便。”夏葵装模做样地看了看,“对了,我听说前两天晚上,前面有行人被砸伤了,正好拿着你们家的蛋糕。”   小姐姐神情一变,放低了声音:“是有那么回事,那天正好我的班,那位女顾客来拿蛋糕,刚走出去我就听到一声响,跑出去看她已经倒地,都是血。”   “是你叫的救护车?”   “是呀。”   “那她得谢谢你救了她一命。”   “她是老顾客了,经常来店里。唉,谁想得到发生这种意外。”   “哦,原来是老顾客。”夏葵不客气地又吃了块试吃品。   “每年她都来订蛋糕的。”   叶雾白跟夏葵从蛋糕店出来,夏葵摸着口袋找烟,边找边说:“她看来一直有这个习惯,谁知道她这个习惯,是不是嫌疑就最大?你舅舅连胡炎这狗东西都认识,我实在有点担心。”   叶雾白有些为难地说:“其实,跟胡炎关系好的,是我爸。”   “……”   “我觉得直接找你舅,是问不出东西的……”夏葵翻遍了口袋,暗骂一句,烟没带,“等会,我去那家店买包烟。”   叶雾白无奈,阻止的话到了口边,还是咽下,跟着她进到一家便利店。   夏葵利落地拿了两包烟去付钱,接着说:“既然跟胡炎有关,那就得从这狗东西身上找线索。他不可能平白无故跟你爸,还有你舅沾上边,这个人唯利是图,肯定有其他纠葛。”   “我爸以前开过一些娱乐场所,胡炎叔有帮忙看场子。”   夏葵眯着眼斜睨着他。   叶雾白立马改口:“……我是说,胡炎帮他看场子。”   夏葵满意地收回目光:“你爸,开娱乐场所,你妈,高级研究人员。他们怎么在一起的?”   叶雾白摸摸鼻子,他也知道父母之间看起来差距很大:“高中的同学,那时候在一起的,后来就结婚了。”   “果然,结婚要趁早,姑娘才不跑。”   叶雾白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要趁早吗?”   夏葵给他传授经验:“小姑娘才容易骗,女人阅历丰富了,看你一眼,不仅把你看透,还能把你看萎。店长,你长得这么好看,现在这年纪,在小姑娘圈子里还有市场,过了35,那真的有点难了。”   叶雾白怔了怔,从架子上拿了瓶水,反复捏了捏:“你觉得我好看吗?”   夏葵还想选点零食,边挑边说:“自信点,把吗去了,你没被女生追过吗?”   等了会,没听到回应,她偏过头,见他不太自在地低着头,起了坏心眼,弯下腰非要去看他的脸,“店长,你承认吧,多少女生追过你?”   他转头,夏葵就跟着转,他避不开,只有无奈道:“其实,没太注意。”   夏葵挑眉:“骗人。不过,你应该属于挺难追的,那些妹妹估计是被你的外表骗了,越温柔的人,越叫人没法死心。”   叶雾白目光轻轻扫过她的脸,看向她的眼,锁住:“我不想骗小姑娘,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温柔好男人。但跟我一起,她想要的,我都会给她。”   他的语气很淡,带着点自嘲,可偏偏这双眼柔得能将人化了,这话让人有点耳热。   夏葵不知怎么脑子卡壳,下意识咽了口口水,率先别开视线,冲眼看到架子上的话梅,随手捞过一包:“一会我们分头行动,我正好也有些老朋友要见见。”   叶雾白吸了口气,轻笑一下:“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放心,我有底。”   夏葵付完钱,正要拿着烟走人,叶雾白忽然叫住她:“这个,你要不要尝试下?”   “什么?”夏葵回过头,看到叶雾白手里拿的东西,一脸嫌弃,“棒棒糖?”   “没有烟的时候,吃这个可以缓解下。”   “……开玩笑吧。”   “有可乐味,香草味,巧克力味,你要哪种?”   “不要。”   叶雾白当作没听见,拿了三根糖直接去付钱。   夏葵围着他嘀咕:“喂,店长,我不吃啊。”   叶雾白挑了一根递给她:“这是我喜欢的巧克力,你先拿着。”   夏葵出门的时候,还是没想明白怎么就接下了这根棒棒糖。   叶雾白:“你往哪边,我送你。”   夏葵讪讪地把糖放进兜里,然后还是摸出一支烟:“一会有人来接我,你先忙吧。”   夏葵没提送他,私心里是不想他跟这些背景的人接触。虽说他跟胡炎认识,但说到底跟他本人没多大关系。   “有事打我电话。”   “放心,不会有事。”   叶雾白自然也看出夏葵让他先走的意思,他叫了辆车先行离开。   过了会,接她的人来了。   一辆二人坐的新能源电动小车可可爱爱地停在她面前,车窗落下一半,里头的人整着一副墨镜,留着半长的头发,消瘦的脸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冲副驾驶座偏了偏头:“上来。”   夏葵笑逐颜开:“好嘞,师父。”   要说她这么坚决地跟叶雾白来B市,还有一个原因。   事到如今,能帮她的,只有师父了。   夏葵这些年左右逢源,信息收罗,明哲保身的本事都是跟这位师父学来的。她这个师父也是奇葩,混迹于各路人马,还有些神神叨叨,偏偏独善其身,赚得盆满钵满,却从不露富。   当初,夏葵一个小女娃无依无靠,李桐给她好吃好喝骗着,她慢慢放下了警惕,实际上却是被推着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她有过一段至暗时刻,落进黑色的泥沼,越陷越深,忘了自己原本的颜色。   有一天,李桐要她去接待一位大佬,当时在场的人表情各异,有些人习以为常,有些人隔岸观火,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就是权色交易了。   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跟所有人都嬉皮笑脸,可掌心都快被指甲磕出血。   她知道自己无力逃脱。   然后,就在那个酒局上,她碰到了这位师父,令人意外的是,他四两拨千斤地帮她化解了一场劫难。   夏葵后来又遇到他几次,每次都觉得他高深莫测。   夏葵觉得他当初第一次见面就帮过她,对她应该并不反感,便打定主意要搭上他这艘大船,原本以为要磨一段时间,没想到对方只是笑了笑说:“小姑娘,想学我的生存之道,你学不来的。”   夏葵正打算把腹稿拿出来继续献殷勤,对方又说:“不过,看你不笨,学一点保身,我倒是可以教你。”   后来她才知道,他帮她,是因为她笑起来的样子跟他过世的前男友很像。   但他后来也说过,他后悔了,因为他们性格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好恨当初瞎了眼,现在没法把她丢出去。   只是那个时候,她早就跟这位师父混成了一对奇葩兄妹。   他这位师父姓和,名器。   这自然是个假名,但没人知道他真名。   再后来,在他的指点下,她成了八面玲珑,男人不可的夏葵。   夏葵服刑的几年,跟和器没有任何联系,这也是他们这对师徒做事风格,隐藏是自保的另一种方式。再来,以和器的本事,自然能了解到夏葵的处境。   “师父,您怎么越来越帅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和器慢悠悠开着车,笑道:“你师父帅,不是应该的吗?”   “那是那是。”   “刚才那个男的,就是你要跟着的人?”   “你看到了?”   “嗯,观察了一会。”这是她师父向来的处事风格,凡是先观察,谋定而动,“你当心着点。”   夏葵一愣:“此话怎讲?”   和器迟疑了下:“没什么,小姑娘家的,别被人骗了。”   夏葵垫着下巴,信誓旦旦地说:“你们一个个怎么回事,我像是会被男人骗的人吗,就这性别就已经除名了。”   和器懒得跟她争:“行,你厉害。你这次又要搞什么,一下子给我布置那么多作业。”   “本来是不想打扰您,可我现在的处境,不好太显山露水,只有麻烦您能者多劳。”   “我都退休了。”   “您生龙活虎,正值当打之年。”   隔着墨镜,夏葵都能感觉到她师父的白眼。   “人已经找到了,一会控制着点。”   作者有话要说:葵哥:美色当前我好南,店长美人要是女生该多好。   店长大人:男人也可以真香。感谢在2020-05-28 22:19:42~2020-05-29 21:23: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秋 5瓶;□□artwate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夏葵晚上回到叶雾白家的时候, 已经过了十点, 她在楼下再三检查了一番,确认手上没有血迹后, 才按下门铃。   夏葵刚出电梯就看到他已经开着门在等她。   “你早就回了吗?”夏葵脱了鞋进屋。   “嗯, 我下午就回了。”叶雾白关上门,“吃过了吗?”   下午他从舅舅那出来, 给夏葵发了消息,但她没回,他一边略有担心,一边又怕打扰她,便一直等着。   “跟朋友吃了。”夏葵进屋换了身衣服, 坐回到客厅, “你那边还顺利?”   叶雾白摇头:“我没见到舅舅, 他这两天都不在。”   夏葵刚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 瞬间直起腰板:“他不在, 那康琼买的蛋糕是给谁的?”   叶雾白递给她一杯水,在她左手边坐下:“更奇怪的是, 舅舅说, 康琼没跟他提过送蛋糕,往年是有过生日祝福,但蛋糕, 一次都没有送过。”   这事还能更扑朔迷离一些吗?   “不排除他撒谎。”   夏葵倒不这么认为:“他在不在一查便知,没什么可隐瞒。问题是,这就没法解释, 康琼拿着蛋糕,往你舅舅家方向去做什么。但康琼的身份去给你舅舅过生日,现在想想也有点不合适。”   叶雾白解释道:“那是因为师姐大学学费全是我舅的公司资助,当然之前是我妈的名义,我妈走后,我舅还是继续资助,直到她读完博入职。”   夏葵忽然看着叶雾白,思忖片刻,提出了自己的一个疑问:“你舅和你妈关系怎么样?”   “据我所知,还可以。”   “你妈是他唯一的妹妹,她过世了,哪怕由你继承股份,你也只是名义上的股东。那么,他叫胡炎盯着你,究竟是为了保护你,还是监视你呢?”   叶雾白没有马上回答。   夏葵又拿出那张关系图,用笔在叶雾白和章有为之间打了个问号:“他对你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不是吗?”   叶雾白沉吟道:“舅舅他,是唯一一个没有阻止过我调查的人。”   夏葵挑眉,这么说,叶雾白心底里并没有怀疑他舅舅。但这也是人之常情,谁会想到自己的亲人会对自己下手?   “我也只是假设,但我会这么假设,跟我今天查到的,有点关系。”   夏葵揉了揉手腕,今天她可花了好大力气,废了一番体力呢。   叶雾白不傻,夏葵说去见朋友,肯定不仅仅见朋友,她说过有自己的门道:“你查到了什么?”   “还记得那个想要对你下手,但找错对象的人么?”夏葵问。   “当然。”   “我找了点关系,正好有个朋友人脉广,我把画像发给他,他通过他的关系网,帮我把这个人找了出来。”   叶雾白蹙眉:“等等,画像?”   夏葵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看,照片上是一副人物素描。   叶雾白看了一眼,觉得好像哪里见过:“这个人……”   “没错,民宿附近唯一的小卖部里的老板。”   她无意中看到了他的电脑聊天,起初她还以为只是男女之间那点事,可事后回想起来,她总觉得蹊跷。保险起见,她凭记忆画了一幅素描,给到了师父。   光凭一张画像,那简直是大海捞针。但干这票活的人,总归有自己的关系网传递消息,恰好,她师父略知一二。   不过,这种事也不能放在明面上,和器掂量了一番,说是帮她查,可没说多久。   夏葵完全相信师父的能力,果不其然,今儿就带她见到了真人。   叶雾白捏着手机,心中惊疑不定,夏葵看似漫不经心,但她实则心细如发,想来她跟着他到B市,绝非毫无准备。   “你这么早就开始怀疑他了?”   夏葵当时也不确定,丢给和器的时候,只是让他帮忙了解下有没这么个人,没想到还真有。   “尝试一下,总没坏处。”   叶雾白又低头看了一眼,这画像相似度起码有九成:“这画像也是你画的?”   夏葵压着嘴角的笑意说:“小意思,怎么着,跟我结盟,结对了吧?”   她得意地翘起二郎腿,洗耳恭听接下来的夸赞,然而,没有预料中的温柔声线。   “危险的事不要做。”   客厅里只点了一盏落地灯,光线莫名有点暗,把这气氛一下子烘托得有点诡异。   他不开玩笑。   如果之前说什么姑娘不要说那么可怕的话,多少有点开玩笑的意思,这一次,他的言语里带入了十足的认真。   夏葵的腿抖了没两下就翘不起来了,小得意的笑也收了些:“店长,你如果不喜欢我用这些手段,抱歉,我只会这些,你看不上看不起,我也没办法。”   她说完后,觉得自己这话有点上头,平心而论,如果换个人问她,她八成会似真似假地说:心疼我呀,我好感动哦。   大概面对的是叶雾白,她进门前还想着这人听了一定会夸她,美滋滋。这事不像她说的这么容易,前些日子暗地里费了不少心力,没想到还要被人说,夏葵自认为自己心比较宽,没玻璃心的臭毛病,这回不知怎么被触发了,竟然冒出了委委屈屈的酸劲。   叶雾白马上听出了她的小情绪,微愕,不确定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夏葵这一下午挺累的,本来来邀功的,这下子啥心情都没了,她不想闹情绪,有违她葵哥格调,不能自降身份。   气氛已经从诡异升级为僵硬,夏葵木着脸起身回屋。   “等一下。”叶雾白当即拉住她的手腕。   他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平时没太在意,可眼下靠近了,才发现叶雾白真的很高,夏葵不矮,标准身高165,无非是比例好,显得条儿顺,叶雾白高出她一个头,低头追着她的目光时,她避都避不开,干脆抬头直视。   眼前他微微蹙眉,打量着她的表情,他不擅长猜女生的心思,但因为天性敏感,从小察言观色中长大,现在大概已经知晓夏葵不爽的原因,他放低了声音:“你身上有血迹。”   夏葵愣住,忙低头看了看,她明明洗干净了,可今天恰好穿了件浅色的外套,袖口有点红色,他竟然连这个都看到了?   “不论这个血迹是谁的,我都不希望你因为我沾上血。我怎么会看不上你,我还担心你看不上我……”   夏葵眼皮一跳,倏然抬头,撞进他的星空云海。   叶雾白他的侧脸笼在落地灯温和的橘光下,勾起唇角:“看不上我拖你后腿。”   他这么笑是犯规!   夏葵绷着脸,把自己想象成一块冰。   叶雾白见她不作声,又反思了一番,微微扬眉,用几乎是哄的口吻道:“我错了,原谅我?”   夏葵一个没绷住,嘴都歪了:“哪有你这么道歉的,难怪找不到小姑娘。”   叶雾白见她笑了,心里一松:“确实没经验。”   夏葵以前最会哄女孩子,她深谙女孩子要靠哄的真理,可被人哄实打实第一次,叶雾白这人到底是经验多呢,还是没经验呢,明明这歉道得还不如不道,可她听着就是耳热,最近是这耳朵是不是得了什么毛病,他一说话热。   “你这样不行。我跟你说,这种情况下,你就应该……”夏葵开始找场子,摆弄她老道的把妹经验,小眉毛一扬一扬,说到最后,她忽然话锋一转,“我过去这些不可能全都抹去,但我出狱后就打算金盆洗手了,等给了梵报了仇,帮你查出真相,我就学点技术,找个普通工作,行吧?”   她这也算是低头了。   叶雾白:“别学其他的了,跟我继续开店,我打算多开两家。”   夏葵开玩笑道:“给我当老板?”   叶雾白看着她笑起来露出的小虎牙,不由抬手捋过她的发顶:“行,你想当什么都行。”   话说开了,一场沟通危机解除。   叶雾白回到问题上:“你找到的人究竟什么情况?”   夏葵揉了下手腕,刚才被他碰到的位置,淡淡道:“我今天先去打点了下,明天一早,带你过去。”   夏葵说的一早,是真的很早,天还没亮,她就跟叶雾白出门了,楼底下已经停着一辆黑色奥迪,夏葵指了指这辆车,先绕到副驾驶,示意叶雾白坐后面。   她刚一上车,嘴皮子就开始热起来:“哎呦,还劳烦您亲自送我,我这多过意不去,要吃点早饭吗,刚做的蛋饼。”   和器依然戴了副墨镜,依然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如果不是夏葵,这种事一般他是不出面的。   “别拿我教你的一套用我身上。”   夏葵立马坐回去:“是是是。那我自己吃了。”   和器启动了车子:“把窗打开,散味道。”   他略偏头,看到后面的人:“叫什么?”   叶雾白也不知他是不是在看自己,对着后视镜说:“叶雾白,和先生,麻烦您了。”   和器又看了叶雾白一眼,慢吞吞地说道:“我是个闲人罢了,小葵托我的,总归要帮她办好。”   叶雾白愣了下,看了看夏葵,又看了看和器。   夏葵说过她以前的工作就是跟人(gao)打(qing)交(bao)道(wang),按着贾疏跟他透露的,这姑娘以前的专业是公共关系和危机处理,他查了半天,不知道哪所学校有,叶雾白听了笑了半天,把贾疏都搞懵了。   她这个人挺有自己一套,嘴巴有点厉害,对不喜欢的人,看起来轻飘飘懒洋洋,把人损了,还能叫人不自知地以为自己被灌了蜜,跟个二傻子似的。但真碰到她喜欢的人,你就能明显感觉到不同,眼里嘴里配合身体行动,都突出一个“喜欢”,恨不得把你哄得上天。   她对和器就很不一般,和器毒她,她都乐呵。   夏葵昨晚跟他大概说了下和器,只说是自己的长辈,很有能耐,别多话跟着就行。但今天看来他最多四十,比他想的要年轻许多,而且,他总觉得这人墨镜背后的一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人一般。   叶雾白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29 21:23:52~2020-05-30 11:15: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KG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oforTaylor.? 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车上很安静, 夏葵偶尔跟和器说上两句, 但都没提及一会要见的人。   整个城市还沉静在美梦的尾声,夜色转淡, 像是盖在城市身上的薄被, 等待着阳光的唤醒。   他们开往的方向越来越偏,几乎接近出城的边界, 这时候,天才擦亮。   最后,车子停在了一栋小区门口。   来到这么正常的一个地方,叶雾白反倒有点意外,他见夏葵这么谨慎, 以为会去到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 外头还得有人把手的那种。   和器披了一身灰色的长外套, 脚踩一双布鞋, 走在最前头, 戴着副墨镜跟神算子似的,还坦悠悠地提醒道:“小心脚下。”   这一路上到处可见废弃的纸板箱, 夏葵解释道:“这里没什么人住, 很多房间都是被拿来当仓库。”   叶雾白点了点头,避开了几个箱子。   这楼没电梯,三人爬了六楼, 和器走到第三间屋子前停下。   叶雾白朝边上看了看,不知道另外两户人家里是否有人。   夏葵知晓他的警惕,说:“哦, 这一栋楼都被我师父的朋友租下了,隔壁没人”   叶雾白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和器,对方也正看着他,一张瘦白的脸,嘴唇很薄。   “你进去先别说话。”   这话是跟叶雾白说的。   夏葵敲了敲门,里头也应了一声,她靠近门边说:“我。”   不一会,门开了,夏葵让出道,和器背着手先走了进去。   夏葵挡在叶雾白前头,叶雾白刚跨进门,身后的人立即把门关上了。   他很快环视了一圈,屋里除了一排沙发,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没有其他家具。除了他们只有两个人,一个在他身后,刚才开门的,约摸三十出头,个子不高,脸挺长,总是谨慎地打量着周围,一个站在客厅里,这人很年轻,挺帅,一张冷漠脸,看到夏葵的时候,表情明显愉悦起来,转眼看到他,立马又是一张冷漠脸,还有些敌意?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过这男人,还是好风度地保持微笑。   白誉皱了皱眉,心道笑你妈,转过头不去看叶雾白。   夏葵问白誉:“人还听话?”   “昨天被葵哥那么教育了一番能不听话么……”   “咳咳。”夏葵猛地一阵嗓子痒。   白誉马上反应过来:“我们一直看着,老实得很。”   她朝叶雾白看了一眼,好在他听后没什么反应,神色很平静。   “起了吗?”   “就没让他睡。”   “嗯,进去吧。”   白誉摸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门冲里头喊了一句:“葵哥来看你了,还不精神点。”   叶雾白看到那人听到夏葵的名字,整个人抖了抖。   屋里什么都没有,除了正中央被绑着的这个人,正是小店那个有着地中海发型的老板,他还被蒙上了眼睛,堵上了嘴,有些迟缓地朝声音方向转过头。   叶雾白发现他脸上有不少新伤,身上的衣服却是干净的,他朝地上扫了眼,他们进门都没换鞋,屋里头地板上竟没有任何脚印。   他不动声色地重新抬眸,看到白誉搬了两把椅子进来,夏葵反抓过一把椅子跨坐下,和器则在距离远一点的地方坐下。   夏葵从兜里摸出烟盒,白誉立马拿出打火机候着,夏葵就着火点上烟,悠悠吸了一口,才对那人开口:“老周同志,考虑了一晚上,想明白了吗?”   她朝大长脸使了个眼色,那人立马把堵在老周嘴里的布条扯了出来。   被叫老周的男人干呕了几声,喘着粗气,非常虚弱的样子:“葵哥,你要我说什么,我昨儿真的都交代了。”   夏葵冷笑一声:“你还没说明白,怎么知道给你消息的是胡炎的人,为什么私接活,这事王i知不知道,还有,幕后主使人究竟是谁。”   老周急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哎呦,葵哥,您也懂这行的规矩,幕后人是不会出面跟我谈的。   我不就是贪了点小财才上了道吗,其他兄弟看不上这活,就给了我,我也是无意间听到给我电话的那人背后有人喊了一声火哥,也不是很确定。”   这种人就是无赖,特别会演,夏葵皮笑肉不笑地问:“老周,你知道我跟胡炎的过节吧。”   老周愣了下,说:“啊,这个,略有耳闻。可是,葵哥,我目标不是您啊。”   夏葵听了就来气:“你把目标搞错,还是我的错吗?”   老周连忙摇头,地中海的脑袋上冒出一层汗:“我不是这个意思,当时的指令,也没说非要人命,就是吓唬一下。”   夏葵朝他喷了口烟,不屑道:“老周,你也不是新手了,要不是怕幕后人找你麻烦,何必要逃。现在在你面前就两条路,要么,我把你送到姓胡的那,他自然会把你安排好,让幕后人满意。要么我把你送到王i那,提一句,王i想让我做她副手,基本上我说什么,她都不会反对。但如果,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老周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胸口不断起伏,像是在挣扎。   夏葵语气陡然凌厉:“还是你觉得,我隐退多年,手段生疏了,奈何不了你了?”   男人瞬间又抖了抖 ,似乎回想起什么不好的记忆,大口喘气了好一会,断断续续道:“我……我也不知道消息是否准确。”   夏葵干脆道:“说,我自会判断。”   老周咬了咬嘴唇,吐露道:“我是早两个月接到这个活,一般是对方主动联系我,告诉我下一步安排,我看价钱很高,风险不大,就接了。但在一次联系中,无意间听到有人在喊火哥,我就怀疑跟我联系的人是火哥的人。火哥以前不会搞这种事,我也有些奇怪,就暗中查了查这个叶雾白,但没发现什么,倒是顺着火哥这条线从监狱里查到了点事情。”   “监狱?”夏葵愣了下。   叶雾白也当即敏感起来,夏葵提到过,她介入此事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兄弟在监狱里惨死。   “火哥的人一直在跟监狱里的一个家伙通消息,说是在要一份名单。”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我一兄弟在里头,这事说不定跟梵哥的死都有关系。”   夏葵愣了下,猛地起身,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   老周呼吸不上来:“咳咳,葵哥,您轻点。”   夏葵没松手,逼迫道:“说清楚,什么名单?”   老周憋红了脸:“这个……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那个,葵哥,我呼吸不上……”   和器见状,出声道:“小葵。”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夏葵忍耐了一会,猛地松开手,老周整个人跌坐回去,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他这一番动作,撑开了身上的伤口,隐隐有血迹渗出来。   她视若无睹,整了整衣摆,面色沉冷地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夏葵重新摸出一支烟:“你还能联系上那个对接人吗?”   老周喘了回,颇为艰难地回道:“联系不上了。”   夏葵冷漠道:“哦,那你没什么用处了,我会把你交给王i,你背着她接胡炎的私活,看她怎么处置你吧。顺便帮我带句话,她现在是自降身份。”   老周呆楞在那,随即咽了口唾沫,没敢说什么。   夏葵率先走出房间,和器一脸淡漠起身也走了,叶雾白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们,大长脸再次把老周的嘴堵上,高个重新把门锁上。   “胡炎。”   夏葵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咬碎了一般。   “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弄?” 和器不知从哪变出来一只茶杯,捧在手里喝了起来。   夏葵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一圈:“要麻烦师父帮我查一下王i和胡炎的关系。”   和器笑了笑,好像颇为赞赏:“你看出来了?”   夏葵点了点烟灰:“王i前段时间突然来找我,本就奇怪,她可能不是来拉拢我,而是来试探我有没发现是她手下的人捅了篓子。”   “如果她跟胡炎真的联手了呢?”   夏葵不以为然道:“那也是暂时的,我们这帮人,哪里来的情面,都是利益。王i现在跟胡炎示弱,无非是她现在被人拗了翅膀,以前她又哪里会把这只猪放在眼里。”   和器随手把茶杯给大长脸,颇为不屑地说:“都是小打小闹。”   夏葵露出了出门以来第一个笑脸:“那还请师父勉为其难,帮我收拾一下。”   和器对这个徒弟向来没什么办法:“行了,我会看着办。”   两人在一旁商量着,也没逼着叶雾白,叶雾白没主动插话,坦然地站着,谁知边上冒出个男人冷硬的声音:“你叫叶雾白?”   叶雾白顺势回头,见白誉一脸不爽地站在他身后睨着他,口气也是拽得二五八六。   叶雾白没计较,回应:“是。”   白誉看了眼那边聊天的两人,冲叶雾白使了个眼色:“过来下。”   叶雾白面色不显,倒想听听这位小哥有何吩咐,跟着他往边上走了两步。   白誉显然不愿意让夏葵听到他们谈话,看了那头好两眼,才压低了声音说:“你知道我们葵哥什么人物吗?”   叶雾白摸了摸鼻子,试问:“她是你们大哥?”   白誉额头上瞬间写上了“自豪”:“呵,知道就好。”   “她不是金盆洗手了吗?”他听她提起过,这两年早就不再沾手过去的业务,只是人脉还没断。   白誉眉毛一竖:“那也是我们的哥,你可不要小瞧她了,把她当普通女人看,她十几岁就出道了,手底下有一帮兄弟,要不是为了梵哥的事,哪轮得到她替你张罗。”   叶雾白看出这位小哥对夏葵有种无脑遵从和崇拜,听不得别人说她的不好,虽然说话冲了点,但本心是为了护着夏葵。   叶雾白包容了白誉不客气的态度,温和道:“嗯,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她。”   白誉狐疑地看着他,这个人看起来温温和和的,但进到这里全然没有紧张感,现在跟他说话也是不卑不亢。   白誉察觉到叶雾白时不时往夏葵那边瞥去的目光,来了个单刀直入:“你,不会是打着其他什么主意吧?”   “嗯?”叶雾白一愣,回过头。   白誉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随即脸一拉,阴沉道:“跟你说话呢,眼睛是长在葵哥身上了吗?我提醒你下,葵哥是梵哥的,哪怕梵哥不在了,也没人能取代梵哥的位置,他不仅是葵哥的救命恩人,也是葵哥唯一能接受的男人,要不是……要不是出了意外,等他出来,他们俩铁定就结婚了。”   叶雾白一声不吭地听着,听到后来,终于是敛起些笑意:“他们有婚约吗?”   白誉语塞,忙道:“梵哥是特别的,只要梵哥想娶,葵哥百分之九十会嫁。”   叶雾白好奇道:“那还有百分之十呢?”   白誉瞪着他,一口气提不上来,半天才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梵哥永远是取代不了的。”   齐了梵,这个名字叶雾白从夏葵口中听到过,是她出生入死的兄弟,但她不常提起,可每次提起她身上那股懒散劲都没了。   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店长大人:不是说没跟男人谈过吗?   葵哥:是啊。   店长大人:那结婚呢?   葵哥:嗯?什么结婚?   店长大人;算了。   葵哥:同性恋还没合法呢。   店长大人:……当我没问。感谢在2020-05-30 11:15:36~2020-05-31 19:5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全村最甜的芋头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孙迪 50瓶;全村最甜的芋头 19瓶;爱越随行 8瓶;川江银泽 3瓶;岑知酒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齐了梵的死, 我一定会帮她查清。也不会有人取代他。”   死者为大, 叶雾白这方面看得很透,也很明白, 过去无法改变, 不论是他,还是她, 但现在的他们正在为了未来而努力。   “但选择权在夏葵手里,后半辈子怎么活,只有她能做主,不是吗?”   叶雾白语气和缓地跟白誉说着。   但凡他态度差一点或者流露出一点点对齐了梵的不尊敬,白誉都有理由日后找他麻烦。可这人的话里挑不出错。白誉打量了叶雾白好一会, 完全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男人, 教养很好的温文君子, 身上的衬衣都没有一个折, 刚才不论怎么被激, 说话的语调都不会变一下,波澜不惊, 可为什么这个人给他很强烈的焦虑感?   “行, 信你一次。白誉,跟了葵哥十年了。”白誉主动伸手。   叶雾白回握住他的手,突然想到前两次夏葵莫名其妙给他发的求助消息, 估摸都是发给眼前这个人,原来是十年兄弟。   两人很快松开对方的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誉忍了忍, 还是没忍住:“你真喜欢葵哥?”   白誉是知道的,早两年,她就是直男杀。直到性向明确,风格越来越飒,地位不断提升后,骚扰她的人少了。   叶雾白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白誉一个激灵,可他还没来得及从叶雾白这里得到答案,那边两位大佬交流完意见,回过头找他们来了,白誉被留下,他一脸欲言又止,不停看向叶雾白,可想想这家伙弱不禁风,在夏葵手底下吃不下两招,根本没机会。   走出这栋楼的时候,日照当空,叶雾白莫名觉得外头的空气格外清朗。   和器没有把他忘了,回头看了他一眼:“还行,也就脸色白了点。”   夏葵见识过叶雾白的心理素质,但想起昨晚他们还为了这个事差点起了矛盾,怕他今天多想,紧跟着解释道:“有些手段也就是做做样子,吓唬吓唬他的。”   她这话说得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可叶雾白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穿。   和器看他这徒弟没出息的样子,简直没眼看,他抖了抖长外套:“我就不送你们回去了。”   夏葵义正言辞:“师父,您不能这样有始无终。”   “……”和器把车钥匙丢给她,“给你了。”   “那也得给辆好点的……”夏葵看了眼和器的神色,立马闭嘴,“多谢师父,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和器摆了摆手:“滚吧。”   夏葵拉着叶雾白上车,和器屈尊弯腰敲了敲车窗:“自己小心。”   车子开出好一段路,直到上了高架,夏葵清了清嗓子,又开始难受,空出一只手想拿烟,却被边上伸出的一只手制止了。   “睁开眼到现在,你已经抽了五支烟。”   “心烦。”   “心烦也不是这么个抽法。”   “你管我。”   “夏葵。”   他语气温和又坚定。   “放开手。”她皱眉。   僵持了一会,叶雾白退让一步,松开手。   夏葵在兜里摸了一会,片刻后,摸出一根棒棒糖,没好气道:“吃糖总可以吧,帮我撕开。”   这根巧克力味的棒棒糖,她一直揣在兜里。   叶雾白笑着拿过糖,帮她剥糖纸。   夏葵打着方向盘,不经意问道:“对了,那个名单,你有听说过吗?”   叶雾白的手指倏然停下。   须臾,叶雾白重新动起来,嘴上回答道:“我不确定是什么名单。”   夏葵敲了敲方向盘,沉吟道:“会不会是医药事故的人员名单?”   他撕开糖纸一角,慢慢地绕着撕,塑料纸发出轻微的响声,就好像他现在脑中不断飞过的念头发出的声音。   “给。”   他将棒棒糖递给她,没想到她直接咬了过去,叶雾白的手停在半空,却见夏葵鼓着腮帮子还在那分析:“我越想越有可能,当初这个事情被压下来了,现在有人想重新拿这份名单做文章。”   她分析得并非没有道理,穆木说过事发后,她去找过有类似遭遇家庭的亲人,站出来帮她的寥寥无几,但她只找到了部分。所以,目前看来,这份受害者名单是存在的,胡炎正在寻找这份名单,甚至找到了狱里。夏葵咬着棒棒糖,微蹙眉头,叶雾白理应知道有这么份名单存在。   “你说的,确实如此。”叶雾白听了她的分析后,说出自己的看法,“但是,这份名单应该早就不存在了。”   “为什么?”   叶雾白淡淡道:“我妈死前把所有的相关资料都拿走了,没人知道是被她销毁了,还是藏了起来。”   “你妈是打算把一切都带进坟墓,既然她有这样的打算,自杀的可能性确实很高。”   她把话说完,当即觉得不妥,侧过头看叶雾白,他神色如常。   他对于母亲的死讳莫如深,心中一直坚信母亲非自杀。   夏葵赶忙补充了一句:“我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可能,另有隐情,但不管怎样,这份名单现在很有可能已经在胡炎手里。问题是,他要这份名单做什么?”   夏葵恨不得马上把胡炎抓到面前严刑拷打。   现在牵扯的人越来越多,她看谁都觉得有嫌疑,每个人都可能因自己所处的位置包藏祸心。   叶雾白突然说:“胡炎那,我有办法。”   夏葵追问:“什么办法?他这种人你少接触。”   叶雾白心中明白她把他看作无垢的好人,但这顶帽子过重了,他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   叶雾白指间捏着塑料糖纸,淡笑道:“我没有那么单纯。”   夏葵却少见的认真起来“我以前的顶头上司,他说过,能不让手沾血就是最大的幸运,一旦沾上了,你就永远洗不掉了。我们这种人已经被幸运抛弃了,所以,不要觉得自己能承受,很多事并不是简单的忍耐就能扛过去的。”   在所有人眼里,她自甘堕落,一路叱诧风云,终归恶有恶报,她在这条路上流下的血泪并不值得同情。她从不给自己找借口,路是自己选的,活该遭受鄙夷和训诫,她的生活操蛋,她认了,但至少,她不做拉人下水的事。   可是,又有谁知道她也曾幻想,平凡人厌倦的平凡生活。   叶雾白并不喜欢她说这种话:“我也说过,你一个女孩子,不要总说这种话。等这些过去了,我就开家店给你当老板。”   夏葵以为他昨晚不过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今天又提了一次,她自己是经常说些不着调的许诺,转眼就忘了,但叶雾白不像是放空炮,夏葵不免多想,就她再有钱,哪怕最浓情蜜意的时候,说要给对象开家店,那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店长怕不是有什么隐情没告诉她,心中有愧,还是先给她画个大饼,怕她帮他查到一半跑路?夏葵觉得叶雾白这回有点下了血本,真要她开店,一个月就得破产,她虽然骗过很多人,但这么温柔好看心地善良的美人,她不好坑他。   “当老板会不会很累,我看你天天很早到店里准备,管这管那,我能不能换个轻松点的岗位?”   叶雾白琢磨了下:“有一个挺适合。”   “什么?”   然而,叶雾白没答,指着前面说:“前面下高架了。”   夏葵瞥了瞥他,见他神情自若地在那指路,不太确定他是故意的。   叶雾白想到另外一件事:“你师父帮了我们,我们是否需要有所表示?”   夏葵含着棒棒糖换到另外一边,轻笑道:“他那儿没事,有需要,我会安排。再说,我安排的他也未必看得上,到了他这个岁数,只讲究心境,乐意了就帮一把,不乐意他能找出十万个理由把你舒舒服服搪塞回去。”   叶雾白诧异:“他看起来很年轻。”   夏葵一听乐了:“他二十岁的时候就五十岁的心态了,整天钓鱼喝茶,老派得很,就是一张脸看着嫩。”   “哦。”叶雾白转过头,车窗上倒映出他的脸,藏着淡淡的笑意。   夏葵瞥他一眼,奇怪道:“你笑什么?”   叶雾白轻轻推开她的脸:“没什么,你别看我,好好开车。”   夏葵顺口调戏:“你这么好看,坐我边上,容易让我分心。”   “最近你怎么老说我好看?”   “这不是熟了么,以前怕你面子薄,把你惹急了惹哭了。”   这是什么话,他看起来这么好欺负?   叶雾白淡笑:“我的脸皮比你想得要厚。”   夏葵继续戳他:“那怎么我说两句,你就脸红?”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徐徐移开,低声说了句:“那是你说我。”   “嗯?”夏葵没听清。   “下高架了。”叶雾白淡定地再次轻轻推开她的脸。   “靠,店长,我的脸你现在推得很顺手啊。”   车子下了高架,进入主城区,路上的车流瞬间增大,走走停停了好一段路,眼看就要到岔口,夏葵问:“我们先回去吗?”   叶雾白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收起了笑意:“等一下。”   他接起电话,并未多言,很快说了一句:“好,我们马上过来。”   见他挂了电话,夏葵立即问道:“怎么了?”   “师姐醒了,我们去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31 19:58:54~2020-06-01 15:48: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KG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夏葵和叶雾白以最快速度赶到医院, 何子忧站在电梯口等他们, 看到他们一同出来,她的目光却只在叶雾白身上, 好像没有夏葵这个人。   夏葵兀自笑了笑, 没当回事。   病房门口,叔叔站在外头, 看到他们,憨实地笑了下,脸上的褶子一下子叠在一起。   叶雾白上前打招呼:“叔叔,您怎么在外面?”   康叔话里带着乡音:“没事,你们进去, 里头人多。”   叶雾白看了何子忧一眼, 何子忧马上站近了些, 低声说:“舅舅也来了。”   叶雾白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步, 回头唤了一声:“葵, 跟我一起进去。”   夏葵突然被点名,一时有些怔愣, 却见他已经朝她伸出手。   这是又要牵手的意思吗?   何子忧就站边上盯着他们, 姑娘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看人冷飕飕的。   夏葵向来是个厚脸皮,被人当面放冷刀子也能泰然处之, 可偏偏看着叶雾白的手,有些踟蹰。   叶雾白看出了夏葵瞬间的犹豫,正欲收手找个理由掩饰, 夏葵忽然将手放到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白净修长,掌心温暖干燥,握住她的时候,轻缓又有力。   以前没觉得自己手小,跟许多姑娘比,她还一直以为自己的手算大的,现在却发现他的手竟能包裹住她整只手。   病房里,章有为正低声跟康琼说着什么,边上站了几个人,看上去像是公司里的工作人员。   他余光看到自家外甥走了进来,关键是还拉着一个不知是男生还是女生的人。   叶雾白先一步叫道:“舅舅。”   章有为看到叶雾白颇有些激动,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总算回来了。”   他和叶雾白长得有六分像,样貌清俊,略微发福,总体上一派温文尔雅的儒商模样。   两人没过多交流,很快把注意力回到病床上的人。   康琼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头部包着纱布,脸有些肿,好在今天呼吸罩已经摘去。   叶雾白看到康琼的样子,心中难受:“师姐,我来看你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康琼只能动一动眼睛,很虚弱,说话声音很轻,叶雾白得靠近些才能听到:“有点头晕,好多了。”   “都会好起来的。”叶雾白轻声安慰她。   康琼盯着他看,叶雾白以为她要说什么,可等了一会,她没有再开口。   这边,章有为的视线时不时飘向夏葵,叶雾白竟然带了个人来,看样子关系不一般,这对章有为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他实在万分好奇。这个人长得挺好看,就是不太看不出性别,小白总不会离经叛道到如此地步吧?毕竟他只有这么一个外甥,这么多年孤苦伶仃,过了而立之年还孑然一身,要是走偏了,他都不知道怎么跟妹妹交代。   “我是小白的舅舅。”章有为主动跟夏葵搭腔。   夏葵顺口叫道:“舅舅好。”   章有为挺乐意她这一声舅舅,笑道:“我看你们是一起来的。”   “对。”   他也不好直问他们的关系,拐着弯问:“小白很久没回来了,也不知道习不习惯,你们现在是住家里,还是住酒店?”   夏葵装乖巧:“都还习惯,我们住在城阳门,他妈妈的房子。”   章有为大为惊讶:“他带你去那了?”   还是住一起?   同样惊讶的还有边上的何子忧,一直不拿正眼瞧她的人,现在眼珠都快黏在她身上了。   夏葵不明就里地问道:“住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章有为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说:“没,只是那里,他从不带人过去。你多照看些,他……算了,没什么。”   “你们围了这么多人在这干嘛?”护士刚好经过门口,看到好些人围着病床,忙上前“疏散”。   叶雾白已然起身,又跟康琼嘱咐了几句,回过头说:“师姐还需要静养,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章有为也往前站了站,握了握她的手,和声细语地跟康琼说:“康康,好好治疗,多多休息,工作上的事不要多想,身体养好了,再回来战斗。”   “谢谢章总。”康琼任由他握着,手腕上的链子抖了抖,两片叶状的坠子轻轻碰了下。   夏葵瞥了眼,看到章有为说完,她就把手缩回到被子里。   他们在这里确实影响她治疗,一个个地退出病房,章有为临走前还握着康叔的手好生宽慰了一番,他身后的人大概是公司工会的,又是一顿安抚和承诺。   章有为走到叶雾白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很是感慨:“成熟了,但还是那么帅,我都多少年没见你了。走,吃饭去。”   助理忍不住在一旁提醒道:“章总,中午您约了王总。”   章有为愣了下:“哦,我差点忘了。那晚上吧,到家里来。”   叶雾白平平淡淡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也就章有为看懂了,立即说:“我没跟你爸说。就到我家,行不行,带上你的……你还没跟我介绍。”   刚才还表情温和却淡然的人,忽而露出浅笑,叶雾白转头去找夏葵,她躲在最边上,估计又犯烟瘾了,正剥糖吃,棒棒糖刚塞嘴里,就见叶雾白在冲她招手。   夏葵捏着棒子,将糖在嘴里转了一圈,走到叶雾白身边。   她心中颇为感叹叶雾白是不是被她带坏了,演技精进,这一脸含情脉脉,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是他女朋友。   “舅,这是我女朋友。”   章有为心说,还好还好,是女朋友。   叶雾白顿了顿,又道:“她叫夏葵,夏葵,这位就是我舅舅。”   夏葵刚想说他们已经聊了几句,却见章有为脸色一变,朝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夏葵主动伸出手跟章有为握了握:“舅舅好,刚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夏葵。”   章有为顺势回握了一下,视线定在夏葵的脸上,这次是仔仔细细给看了个清楚,随即,他面色如常地跟叶雾白又说了几句,最后抬手用力在他肩上按了按。   “晚上,一定过来。”   ――――――――――――――――――――――――――――――――――――――――-   “你舅对我有敌意。”   跟众人分别,夏葵转头就断言道。   她极善于察言观色,章有为在不知道她名字的时候,还对她和颜悦色,对她很有好感,但一听说她的名字,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握手的一瞬间,夏葵分明感觉到他眼神里的异样。   叶雾白也察觉到几分,舅舅前后变化一下子实在难以说得通。   但他还是宽夏葵的心:“他以前老催我谈朋友,说是只要是个女的,带回去他都会支持。晚上去了再说。”   夏葵原本还没觉得什么,本来就是假的,可偏偏觉得心里膈应。   她把车钥匙丢给叶雾白:“你来开吧,我有点累了。”   叶雾白没有二话。   夏葵靠坐在副驾驶座,放下座椅,半侧躺,闭上眼说:“晚上我就不去了。”   他刚要按下电子手刹,当即停下动作:“为什么?”   “他不乐意我去,我也没必要讨这个嫌。”夏葵枕了枕胳膊。   叶雾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不满,像是故意赌气一般,也不看他,他好像第一次见她这样。   夏葵躺了一会,感觉车子没动,睁开眼翻了个身,直接撞上正俯身而来的叶雾白,他的嘴唇轻轻擦过她的额,两个人俱是一愣。   叶雾白后背一僵,单手还撑在上护板,保持这个姿势。   “你干嘛?”   她的目光稍稍上移,落在他的唇上,他的唇色偏淡,线条清晰,不像她的嘴唇偏单薄,冷笑起来会很刻薄,他的看起来柔软,笑起来温柔,现在还有一种,很好亲的感觉。   叶雾白没多停留,很快将安全带拉出来,越过她的上方,轻轻扣上。   这下不言而喻。   他坐回到位置上,放下电子手刹,他清润的声音缓缓响起:“系下安全带。”   夏葵脑中竟是一片空白。   车子缓缓开动,相较于她的敢超敢刹,他驾驶风格平稳许多。   夏葵什么话也没说,侧过身半背对着他,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掌心渗出了微汗,而她掌下的心跳,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跳动。   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01 15:48:36~2020-06-02 23:01: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iss.M、麻辣小丸子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一路无言, 叶雾白以为夏葵睡着了, 夏葵经过起初的震惊,慢慢放松, 根据她丰富的经验, 这种事没什么好尴尬的,越在意就越不自然, 更何况,叶雾白很淡定,她为什么要紧张。   章有为看她不爽又怎样,做人入戏别太深,她向来不把看低她的人放在眼里。   车子遇到一个红灯, 叶雾白盯着仪表盘里不断闪烁的转向灯, 脑子里一直徘徊这一个念头, 他忽然说:“晚上, 你陪我去吧, 舅舅那别担心。”   半晌,夏葵带着鼻音应了声:“嗯, 我倒是无所谓, 可是,家宴我去合适吧。”   叶雾白沉吟道:“并非家宴。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说到正事,夏葵终于动了动, 扭过头看他:“什么事?”   “我刚才问了师姐,怎么会走那条路。”   刚才叶雾白一直低头跟康琼说着话,她以为是为了照顾康琼的身体, 没想到他是为了避人耳目。   夏葵将椅背调直:“她说了吗?”   叶雾白回想康琼虚弱到飘渺的声音,说:“她说,想给舅舅一个惊喜,但事先没有告诉他。”   “呵。”夏葵欠欠地笑了一声,“这下,两边都没问题了。”   叶雾白却说:“有一边在说谎。”   夏葵心头一动:“晚上去是要查你舅舅?”   叶雾白偏过头,微微一笑:“你知道我舅有一个什么毛病吗?”   夏葵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叶雾白一字一句,说出五个字:“酒后吐真言。”   夏葵第一反应:“店长,我可以解禁了?”   叶雾白没想到她的关注点竟然在这里:“这么高兴?”   “高兴什么,我这是为了正事。”夏葵板起脸。   她这般小情绪最近越来越常见。   叶雾白收回心神,继续说:“但他酒量非常好,基本上没有人能灌得醉他。”   “那他是没碰上我。”夏葵竖起食指悠哉地摇了摇。   叶雾白不是在吓唬她:“我还没见他醉过。”   夏葵的胜负欲被他激发了出来:“你知道以前梁见空的酒局,都是我去收拾的。”   “梁见空?”   夏葵怔了怔,竟然把这个人脱口而出了:“哦,有这么个人。”   叶雾白何等聪明,稍一联想,便猜出了他的身份:“是你说的顶头上司?”   “嗯,算是吧。”   “他现在在哪?”   夏葵陷入了沉默,这日的阳光极其明媚,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热度,好一会她才说:“他在阳光下。”   她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叶雾白听懂了,她混沌的过去,是一张困住她的网,她拖着这张网一直在寻找有光的出口,她自嘲比谁都狠,但其实心里很明白要从泥沼中爬出来得付出多大代价,但她没有为了掩盖而做蹩脚的伪装,她真实得让那些冠冕堂皇的人自惭形愧,   他跳过了这个话题:“最近天气是挺好的,不出去玩可惜了。等这件事告一段论,我们去自驾游吧。”   “自驾游?我以前经常会驾车跨省,但都是为了干活,一路上没多少时间玩。”夏葵来了点兴致。   叶雾白望着前方,像是看到了通往自由之路:“我们可以租一辆车,花上个一个月的时间,走到哪玩到哪,你想去哪都可以。”   “你的店呢?”夏葵提醒道。   叶雾白倒是很看得开:“如果有这个机会,关上一两个月又有什么关系呢。”   夏葵打趣他:“我听说你就是春节都不打烊,我以为店是你的命。”   叶雾白侧过脸,抬了抬眉:“如果有更重要的事,也是可以打样的。”   所以,自驾游就是比开店更重要的事吗,夏葵突然觉得叶雾白个性里也有洒脱的一面。   夏葵知道这事只是块大饼,谁知道猴年马月能实现:“行啊,到时候多叫几个人,租辆大车一起。”   叶雾白空了两秒:“其实,自驾游叫太多人反而难协调。”   “哦,我想想吧。”   夏葵歪过头,想要两个人的自驾游,是这个意思吗?   叶雾白的侧脸干净清爽,面色平静,刚才那番话说得也好像很自然。   窗外的风吹乱了她的银发 ,半是遮掩住了她眼角的笑意。   不知为何,她也蛮期待的。   下午,他们去挑了四瓶红酒,两瓶白酒,夏葵的主场是红酒,白酒她也能喝,叶雾白觉得太夸张,被她以一句舍不住孩子套不住狼顶了回去。   除此之外,她还想到一个事情,当即联系了以前的兄弟,回头跟叶雾白商量:“既然要去,不如再冒点险?”   ――――――――――――――――――――――――――――――――――――――――――   晚上天还未黑,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登门拜访。   章有为亲自给他们开门,看到叶雾白是一张大笑脸,转到夏葵,笑脸僵了僵,但还是欢欢喜喜地把他们迎进门。   玄关还摆着一双女鞋,夏葵见过。   她忽然觉得今天晚上可有的好玩了。   夏葵跟着叶雾白提着礼物进到客厅,章有为家一派欧式装潢,走得是大老板的华丽风,客厅的一角已经摆放了几袋礼品,他们的跟着在边上放下。   “你说你,到舅舅这来还带这些干嘛,浪费钱。”章有为笑呵呵地责备道,“子忧也是,也买了一堆东西。”   说到人就到,何子忧从厨房里出来,身上还围着个围裙,长发挽起,微微掉落几缕,落在肩上,看来正在帮忙做菜。   她见到叶雾白总是主动叫他:“雾白。”   叶雾白淡淡地看她一眼,回了一声。   章有为凑上来夸道:“子忧很早就来了,帮忙做了好两个菜。”   说来也搞笑,听昨天章有为的意思,叶雾白带个女的回来,他都认了,可听说是她,态度就立马大转变,何子忧在这里,也不知是他授意还是这女的自己来的。   叶雾白依旧表情淡淡的,跟着称赞了一句,很是敷衍的样子。   夏葵面不改色地听章有为夸人,她五谷不分四体不清,这方面是没法主动去比试的,所以就很淡定地站着。   “还有两道菜,马上就可以吃了。”何子忧看了夏葵一眼,特意堆起笑脸,对她说,“夏葵,要不你也来帮忙,多个人动作可以快点。”   夏葵眼皮都没抬一下,淡定地说:“我不会。”   “……”   章有为建议:“那雾白,你去帮帮小忧吧。”   夏葵突然撸起袖子,直接走到厨房里:“不过,我能打下手。雾白,你陪舅舅聊会天吧。”   夏葵给叶雾白递了个眼色:得,还是我去受苦,解救你于危难之中吧。   她早就看出来叶雾白不太愿意和何子忧独处。   叶雾白看她英勇悲壮的背影,既好笑又觉得有点舍不得,她是真不会做菜啊,玩刀厉害,但拿刀切菜,可以把自己手指剁了。   “小心点,别把自己切了。”他站在厨房门口忍不住提醒。   夏葵把他往外推,故意嗔道:“你别在这,你在这我紧张。”   章有为观察着叶雾白看夏葵的眼神,心中一沉。   叶雾白好脾气地被她嫌弃出来,刚一转头,对上章有为神情复杂的脸,他收了点笑。   章有为指了指书房,两人到里头坐下,章有为给叶雾白斟了杯茶:“你这个女朋友,蛮特别啊。”   叶雾白轻抿一口,先是赞了一句好茶,随即浅笑道:“她是蛮特别的。”   “看来你挺喜欢她啊。”章有为一口灌下一杯茶,语气不是太好,“你知道她有案底,还被多少男人玩过吗?”   叶雾白捏着茶杯在手里转了半圈,低垂着眼眸,辨不清神色:“我知道她有案底。但她被多少男人玩过,这种事,不清楚的还是不要乱说比较好。”   章有为急起来:“小白,你就是太单纯,容易被社会上的女人骗。你找什么样的我都没意见,但不能是她这种……这种世人眼中的败类在一起。”   “您能和胡炎打交道,又何必在意我的女朋友之前做过什么?”叶雾白保持着对章有为的尊重,但语气出人意料的强硬,“在我眼里,她就是个有点特别的普通姑娘。”   章有为意外于叶雾白的反应,有些难以接受:“你这么喜欢她?小白,你从小到大从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大家最放心的就是你。你别被……你应该不会……”   章有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叶雾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脑中忽然浮现她抽烟一个人的样子,迷离、高冷、慵懒,总是一副天塌下来也跟老子无关的表情。看到他的时候,她大概是高兴的,表情慢慢丰富起来,猫一样的杏眼带着倒钩,摄人魂魄。   他不禁露出微笑。   “和她在一起很出格吗?可能我现在还做不到,但我想她快乐,享受做一个普通姑娘的快乐。”   厨房里又是另一番天地。   来之前叶雾白跟她提过,章有为女儿在国外读书,老婆也跟着去陪读了,家里就他一个人,家里有个阿姨,跟了他很多年,平时帮忙打扫卫生和做饭。   厨房空间很大,一般这种人家自己不做饭,配置都要最好的,三个人忙进忙出竟然不嫌挤,哦,夏葵不是忙的那个,她是避免添倒忙的那个。   “小忧,能忙得过来不?”阿姨拿出干净碗筷,走到正在给烫调味的何子忧身边问。   “我可以的。”   “哦,那我先去外头把桌子摆好。”   “好。”   阿姨经过夏葵的时候,微笑着点了个头。   夏葵也笑了笑,她手里拿了根胡萝卜,咬得嘎嘣脆。   何子忧拿了个干净的勺子,兜了一口汤递到她面前:“你尝尝,咸不咸。”   其实,何子忧长得挺好看的,文文气气一张脸,大家闺秀的模样,虽然不是她喜好的类型,但总归不错,她通常都很优待美女的。   唯独何子忧,非要先跟她杠上。   “不咸,挺好喝的。”夏葵尝了下,随口道。   何子忧自己也尝了下,点点头:“可以了。你帮我把隔热手套拿来,就挂在水槽边上。”   夏葵叼着胡萝卜过去,听到背后的人说:“我其实挺理解你的,以你的立场,并没有什么问题。雾白想回避我,找你当挡箭牌,实际上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   夏葵咔嚓一下咬掉半截胡萝卜,扯下手套,勾着嘴角,看不出喜怒。   何子忧正看着她:“我和他之间有点矛盾,你可能也看出来了,但我们很快会解决的,也不会麻烦你太久。”   夏葵转过身,把手套递给她,靠在水台边,眼尾微微挑起,懒散又敷衍地笑了笑:“我觉得做他女朋友挺好的,怎么会麻烦。”   何子忧戴上手套:“我只是提醒你,不要陷得深,他总是这个样子,对身边人都很好,难免会让人误会。”   夏葵把最后一点胡萝卜塞进嘴里,打了个响指:“多谢提醒,我回头问问他。”   何子忧愣了愣:“问他什么?”   夏葵拖着音,慢慢道:“问他,有多喜欢我。”   一边说一边打开房门,一转头,撞上站在门口的叶雾白。   他垂眸看她,眸色有点深。   不知站在门口多久了。 第38章   这是一句玩笑话, 她心眼坏, 故意逗何子忧的,叶雾白哪里会喜欢她, 她也不会去沾叶雾白, 合作关系就要有良好的公私分明态度。   夏葵没当回事,嬉皮笑脸地戳了戳他的胳膊:“站门口干嘛, 也不进来帮忙。”   叶雾白低头看了看被她戳过的地方,退开一步,让她先出来:“需要我做什么?”   何子忧抢着回答:“菜都做好了,你帮忙端就行。”   夏葵没事可做,直接走到餐厅, 阿姨已经摆好了碗筷, 人也不多, 就他们四个吃饭, 整出了十个菜。   “坐吧。”章有为笑呵呵地进来, 朝位置上指了指。   夏葵没坐:“舅舅,您先坐。”   章有为看了她一眼, 还挺礼貌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看着何子忧和叶雾白把最后两道菜端上来。   “行了,都坐下,吃个便饭, 搞那么多。”章有为口气好像不满,实际上很高兴。   叶雾白在夏葵身边坐下,笑问道:“哪道菜是你帮忙的?”   夏葵懒懒地指了指面前的咖喱牛腩:“这里头的胡萝卜。”   “你切的?”   “我试吃了一根。”   这么耍赖的话, 亏她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叶雾白却笑得眉眼都弯下来:“哦,那一会我尝尝。”   何子忧刚要入座,看到他们俩交头接耳的样子,僵了僵,慢慢坐下。   章有为把三个人的状态都看在眼里,适时说道:“子忧辛苦了,做了这么一桌子菜,我先敬你一杯。”   桌上放着的正是叶雾白带来的红酒,开饭前已经醒酒,此时正到了品尝的好时候。   夏葵看得出章有为对她并不满意,碍于叶雾白的面子,才没把她请出去,但他们的计划还是要执行。   等大家举杯把   她说起话来没有女生的柔,有点男生的调调,看起来随性,却又不是毫无章法,总是能戳中章有为的点。听说章有为喜好打网球,她能搭上一二三,章有为不想跟她说话,转口说买了一辆跑车,她也搭上个四五六,章有为开始阐述自己企业管理的心得,夏葵竟还能搭上七□□。   她喝酒很爽快,搞得章有为喝酒的频率也大大提高,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不多时三瓶红酒见底。   叶雾白知道她爱喝酒,但没想到她这么能喝,默默想起前两次她醉酒的样子,那得是喝了多少啊。   这个时候,章有为开始微醺状态,说话有点飘,对夏葵也和颜悦色起来,又觉得跟传闻相比,她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糟糕,说到底,女孩子在那种地方想要生存下来,也挺让人唏嘘。   “你如果考个好大学,也不至于……”章有位话说半句,语气里也半是不满半是遗憾。   其实,夏葵以前学习不差,后来家里出了那么多事,她又被人迫害,才辍学。   但她都没拿这些当借口,只说:“我不是学习的料。”   何子忧听闻夏葵大学都没上过,越发鄙夷,也更不把她放在眼里,叶雾白跟她根本不会有共同语言,过不了多久两人就得分。   章有为:“你现在帮着雾白打理店铺?”   夏葵谎话张口就来:“嗯,到时开分店,他管一家,我管一家。”   “你们打算在哪开新店?”章有为来了兴致,“这次回来是为这事吗?”   “来参加展会,顺便打探下这里的行情,都有考虑。”叶雾白顺着夏葵的话说。   “哦,你这是打算扩展事业蓝图啊?舅舅有什么能帮你的,尽管说。”   夏葵顺便帮章有为空了的酒杯满上,给叶雾白使了个眼色:“舅舅都开口,还不敬一下。”   此话一出,章有为和何子忧均是一愣,了解叶雾白的都知道,他开店从来没跟家里要过一分资源,章有为原本想叫他到自己公司上班,他婉拒了,做着闲散股东。他又想帮开店,叶雾白也婉拒了。他拒绝人的态度温和又坚决,让人看得出教养,也让人感觉得到疏离。   所以,后来就不太有人提帮他的事,章有为今天是久未见面高兴,喝得有点多,说出了口,他自知叶雾白马上会拒绝,没想到夏葵先接过了话。   何子忧握起酒杯,半掩着唇边的嘲讽,等着看叶雾白一会拒绝,打夏葵的脸。   夏葵当然不知道这么多,她只是想着法子让章有位多喝一杯。   叶雾白举起酒杯,他今日也喝了不少,薄面微红,唇色比平日更是鲜明几分:“谢谢。”   他也没看章有为和何子忧的反应,先干为敬。   等他喝完,何子忧和章有为还没反应过来,他朝他们送了送酒杯,示意自己喝完了。   章有为回过神,不知是不是太过惊讶和欣喜,他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也喝完了。   何子忧简直不敢相信叶雾白没有明确拒绝,难道这些年他过得不如意,当初的锐气都被磨平了?   她看到叶雾白身边的夏葵,笑眯眯地支着下巴,单手举着酒杯,又在敬章有为,一副一切都在她掌握中的表情,何子忧开始恍惚,叶雾白对夏葵的态度难道开始假戏真做吗?   眼看快九点了,阿姨等着收拾好碗筷下班回家,叶雾白扶着章有为说:“舅,我们去书房再坐会吧。”   他跟垂眸,跟夏葵对视一眼,夏葵心领神会。   阿姨进来收拾残局,何子忧想跟着叶雾白和章有为进屋,叶雾白回头淡淡说了句:“我陪舅舅坐会,今天也晚了,你怎么回去?”   何子忧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章有为听见了,走过来说:“子忧也来陪我们说说话,一会你送她回去。”   “舅,你先上楼去坐,我跟子忧说两句。”叶雾白装作没听见,扶着章有为迈上楼梯,章有为嗯了一声,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上楼,夏葵跟在他身后,不经意朝身后两人看了一眼。   叶雾白重新正视何子忧,脸上还有微醺状态下的红晕,表情却寡淡得很:“我帮你叫辆车。”   “雾白。”   叶雾白像是没听见一般:“你地址发我下。”   “雾白。”   何子忧不禁拔高了音量,伸手抢过他的手机,叶雾白的手晾在空中,好一会,他才慢慢收回手,淡漠地看向何子忧。   何子忧狠狠握着手机,大约因为酒精刺激,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叶雾白,你没必要这么对我吧,你心虚什么?”   叶雾白温和一笑:“我不太明白,我没有心虚。”   何子忧紧盯着他:“你敢说你不心虚吗,你就是怕她知道,怕她听见!”   “子忧,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误会,我们也没必要这么频繁的接触。”叶雾白情绪毫无波动。   何子忧声音里几乎带了哭腔:“你为什么要这么绝?我只是想……”   “我也没办法,不可能满足你的要求。你这样很不尊重我。”叶雾白不太会说重话,这句话已经很不客气了。   “我们做朋友都不可以吗?”   叶雾白叹了口气:“我这人也不太跟女生做朋友,并不是对你有意见。子忧,别把视线都放在我身上,开始新生活吧。”   “那她呢?”   “什么?”   何子忧言辞凿凿:“夏葵,你对她是真的吗?她根本配不上你,你也根本看不上她。”   叶雾白似乎在思考她这个问题,眸色渐深,唇边缓缓露出一个淡笑:“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手机可以还我了吗?”   何子忧呆呆地看着他。   叶雾白也不急,摊着手。   半晌,何子忧将手机放回到他手中。   “需要我帮你叫车吗?”叶雾白依然温和地问道。   “夏葵。”   另一头,章有为叫她,光听这声就知道已经醉得七荤八素了。   夏葵慢慢关上门,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可屁股还没沾到坐垫,就听章有为说:“小白不是你能碰的。”   夏葵顿了顿,很快坐下去,装了一晚上乖,她也累了,散漫地靠在垫子上,看章有为辛苦地撑着脑袋,拼命支棱起快醉趴下的眼皮。   “我还没碰过他。舅舅,放心。”   这话听着别扭,可章有为现在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你跟他不是一路的。多少钱,你开个价。”   夏葵活了二十七年,从没想过女主戏本有一天会砸她脑袋上。以前那帮臭小子看无聊电视剧,边看还边带演的。   脑残一:“你说,你给多少钱,你才肯离开我儿子?”   脑残二:“多少钱我都不会离开他,我们是真爱。”   脑残一:“呵,你妈妈的病,光治疗费就要一百万吧,我给你一千万,你马上给我消失。”   脑残二忍辱负重脸,含泪而去。   夏葵觉得电视剧都没他们演得好,一巴掌拍两个,嘲讽道:“妈蛋,一千万打发了还真爱。”   脑残二捂着头问:“葵哥,那你说几千万?”   她当时怎么回的来着?   “真爱你妈,你妈对你未必是真爱。碰上了就跟你婆婆好好抬价,再找你老公多嫖几回,赚够了就走,不要回头。”   想远了,夏葵拉回思绪,似笑非笑地瞅着章有为,叹了口气:“舅舅,你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我对雾白是真心的,他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除非他离开我,不然我不离开他。”   她撒谎从来面不改色,惟妙惟肖,再恶心的话只要能恶心对方,她都能说得很溜。   章有为醉得眼里有两个夏葵,眼珠子一瞪,要是能说得动叶雾白,他搁这跟她唠嗑?   “你喜欢女的吧。”章有为终于从浆糊脑袋里找到一有用的东西。   夏葵不意外,胡炎这张狗嘴吃过屎,什么都吐。   “店长是特别的。”夏葵说得一脸真挚,脸还因为喝了酒红扑扑的,好像有些害羞,。   “招惹小白,你招不起……”   门口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随后是叶雾白的声音:“舅舅,我进来了。”   门一直虚掩着,在外头不难听见里头的声音。   夏葵一扭头,就见叶雾白已经推门而入,他今天穿了件白底浅灰色条纹的衬衣,领口松开两颗扣子,他喝得也不少,不是很上脸,但因为皮肤太白,还是看得出微微泛红,一直延伸到露出的脖子。   叶雾白神色如常地走到他们面前,视线突然朝她这边扫来,夏葵正盯着他的喉结,心里头痒痒的,感应到他的目光,顺势抬眼,就看到叶雾白确实在看她,他背着光,睫毛落下淡淡的阴影,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夏葵心里头咯噔一下,抿着唇慢慢把视线挪开。   作者有话要说:葵哥:我从不招惹不该招惹的人,难甩。   店长大人:哦。感谢在2020-06-03 21:55:53~2020-06-04 18:56: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hen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她怎么有点心虚呢。   叶雾白已经撤了目光, 去关心醉得不行的章有为:“舅, 你还好吗?”   “嗯?啊,子忧呢?”章有为猛地睁开眼, 他刚才差点昏过去。   “叫了车回去了。”叶雾白淡淡道。   “你小子……唉, 子忧都等了多少年了……看你这样子也回不去了……”   夏葵竖起耳朵,这个何子忧跟叶雾白的关系扑朔迷离, 何子忧全身都散发着“我喜欢叶雾白,谁都别插一脚”的气场,可叶雾白软硬不吃,态度还挺坚决。   店长太难追了,这么漂亮的姑娘都看不上。   她就说, 叶雾白这样的男人, 别沾, 一沾不上, 二沾不起。   章有为今日颇为感性, 可能是酒精慢慢麻痹了神经,有些平时不该说的, 自己从嘴里跑出来了:“你妈以前就喜欢读书、专研, 都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成天呆在家里,唯一的爱好估计就是吃甜食了, 吃了又怕胖,还怪我给她买多了,呵呵。她看到你现在这样, 多少有点安慰吧。”   叶雾白一言不发,神情平静,看不出情绪,对于母亲的回忆温馨里总是带着感伤,不知他现在心中是何想法。   章有为的声音越来越小,叶雾白轻声问道:“舅舅,您累了,要不要早点休息?”   章有为挣扎着撑开眼皮:“嗯?不累,跟你说话一点不累。”   叶雾白劝道:“我还会呆一段时间,过两天再来。”   “哦,也好。”章有为被说服了,“我送你们。”   “不用,我还是先扶你回房吧。”   “唉,雾白,可惜你了,可惜啊。”   章有为似是感伤地拍了拍叶雾白的肩膀。   夏葵手上一顿,看向叶雾白,他微微侧头,眉眼温润,像是没听见一般,唇边含笑,稳稳地扶住章有为,还轻声提醒他小心台阶,他还贴心地把书房门关上了。   夏葵继续手里的动作。   根据他们前期的计划,她要将搞来的东西植入到电脑和手机里,然后让人远程侵入。   夏葵不时关注门外的动静:“小赵给的东西,应该靠谱吧。”   数据条不断靠近100%,夏葵俯身盯着电脑屏幕,右手食指不由自主地敲着桌面。   门突然开了,夏葵猛地阖上笔记本电脑,脑中飞快地盘算借口,在她的职业生涯里遇到过无数次惊险一刻,加上酒精壮胆,所以她也没多慌张。   下一刻,叶雾白露出了半张脸,夏葵倏然松了口气。   叶雾白快速闪进书房:“怎么样?”   夏葵低头看了眼:“好了。”   “走。”叶雾白也不废话。   “你舅呢?”   “睡下了。”   “阿姨也走了?”   “嗯。”   夏葵跟着叶雾白走出章有为家,外头微凉的空气瞬间给她有些晕眩的头脑来了一副冷静剂。   叶雾白与她并肩而行,走路还是直线,看来他的自控力相当不错。   夏葵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踩着叶雾白被月光拉长的倒影,慢悠悠地走着。   他忽然停下脚步。   她刚才把最后点脑细胞都用完了,现在脑子不太好使,反应慢了半拍,一脚迈上去,撞上了叶雾白的后背。   “你干嘛呀。”夏葵直接捂着鼻子跪地。   叶雾白愣了下,忙蹲下拉住她的手腕:“我看看。”   “别碰,疼。”夏葵别过脸,不让他碰。   明明是她走路迷糊,还跟他发脾气,叶雾白不由低笑一声。   夏葵听到了,斜过眼看他:“笑什么?”   “没笑。”他唇线绷着,眉眼一弯,眼角都染上了笑意,哪里没笑了。   夏葵白眼一翻,伸出手捧着他的脸,使劲揉了把:“还没笑,说,今天我表现好不好?”   叶雾白觉得她应该是已经醉了,其实他上次送醉酒的她回家,已经发现她酒品还不错,不会乱吐,也不会发神经,当街唱歌跳舞什么的,话也不算多,就是……比较喜欢撩人。   叶雾白任由她摆弄自己的脸,好脾气道:“表现很好。”   “那你搞定没,你舅怎么说 ?”   她还能记着正事。   其实,他也不确定现在说的,她明天还能记得多少,但他还是如实道:“他收到过康琼的生日祝福,但没有收到过蛋糕,另外,他觉得我和康琼都出事,事情有点蹊跷。”   夏葵眯着眼睛:“哦,他还说了什么?”   “他怀疑,有人对我不利,他也在查。”   “还有呢?”   叶雾白不解:“还有什么?   夏葵拍了拍他的脸颊,凑近了些:“他说了我什么?”   叶雾白的脸被他捏得变形,勉强道:“没有。”   夏葵皱眉:“他不喜欢我。他让我离开你。”   她见他笑了下,果然是听到了。   叶雾白犹豫了下,抬手轻轻撩开她的额发:“他不了解你。”   夏葵愣了愣,很快道:“我无所谓。”   叶雾白静静地看着她,她的醉态有些可爱,神情迷蒙,脸上两朵红云,把她平日里的邪魅消去几分,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强硬。   夏葵前后晃了晃身子,不甚在意地说:“这就是这个世界本来的面貌,不必较真。”   叶雾白生怕她晃着晃着就倒下去,一直扶着她的胳膊,而夏葵两只手一直捧着他的脸,好像他的脸手感特别好,她舍不得放下似的。   两个人就保持着这样别扭的姿势蹲在地上。   夏葵一本正经地说:“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我们就是好兄弟。”   叶雾白抓过她的手腕,不让她再肆意□□,夏葵不太满意地想要挣开,叶雾白用了点力,没让她挣脱。   “你不想尝试一下吗?”   夏葵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盯着他的眼睛看:“尝试什么?”   月色下,他掀起眼皮直视她,根根分明的睫毛下,琥珀色的瞳仁如同镀上了一层水膜,温柔地诱惑你陷入其中。但她跟更在意的是他领口露出的脖子,那处喉结随着说话的震动,每动一下,就好像在她心上震一下。   真想一口咬下去。   被她用审视的目光关注,叶雾白掌心微微泛潮,他不太确定她现在的状态,还保有多少神志,会不会明天醒来又将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   呼吸缓慢地进出于胸腔,他迟迟未能再开口。   小区里夜深人静,从窗帘缝隙露出万家灯火,偶有车辆进出,匆匆从他们身边开过,车灯由远及近,夏葵不由别过脸躲避刺眼的光芒。   叶雾白回过神,拉她起来,背过身将她护在怀里。   车子远去,他低头看了看,确认她无恙后,轻轻松开她,见她有点站不稳,不敢放开手:“我叫代驾,你抓着我。”   叶雾白拿出手机,点开APP,快速发起订单。   “喂,男朋友。”   夏葵拖着音,悠悠地唤了一声。   叶雾白指间一抖,差点按错键。   夏葵歪着头,眯着眼,展臂搂住他的脖子,视线在他清俊的脸上转悠了好一会,叶雾白的脸微醺红未退,反而更红了。   她猛地将他拉到自己面前:“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特别好看吗?”   又来了。   小时候是有人夸他好看,上学的时候校草什么的排不上第一,也有第二吧,女生写写情书,追求一下的事没断过。   不过,长到这个年岁,这么明目张胆地跟他说的,她是头一个,还一而再地说。   “你。”   “你长得特别合我心意,就连头发丝都是我喜欢的颜色和发质,你怎么这么会长啊,没有一个地方不好看的。”   她嘴上越说越来劲,还动上手了。   叶雾白一动没动,她的手指拂过他的眼睑,他配合地轻轻闭眼,她的手指划过他的鼻尖,他呼吸都微微停顿。   “眼睛最好看,太阳底下像玻璃珠子,鼻子也好看,嘴唇……”   她的指尖停留在他的唇上,眯着眼,用目光慢慢勾勒着他的唇形。   他的心跳就快几分,血液加速流动,传递到鼓膜,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快到他差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店长大人,哦不,店长美人,你要是个女生,我就把你绑回去好好疼。”   她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味道,比平时娇柔了几分,叶雾白眸色渐深,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抵着她的指尖,轻轻吻了一下。   他的声音有些哑:“都随你。”   夏葵指尖一阵酥麻,脑中轰然一声,加上酒精火上浇油,这烈火把她的神识烧了个干净。   她没缩手,反倒用力摩挲过他的唇:“随我吗,我想亲一下。”   叶雾白看到眼前某人突然靠近,朝他微微一笑,他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喉结一阵酥麻,被人用牙尖轻轻啃了一下。   一触即离,夏葵抿了抿唇,咂摸了下,像是在回味:“亲起来也没什么嘛……”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捞回到他怀里,叶雾白低头对上她有些迷离的双眼:“你是不是亲错地方了。”   温热的吻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唇上,像是等她适应了这样的碰触,他开始慢慢入侵。   这一回,男人的气息充满了她的口腔。   作者有话要说:葵哥:都是月亮惹的祸。   感谢在2020-06-04 18:56:15~2020-06-05 23:10: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再⒁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天不上班 10瓶;再⒁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屋内一片漆黑, 四周静谧, 唯有细密的衣物布料摩擦的声音和压抑又急促的呼吸声。   他的亲吻缓慢又温柔,从嘴角到上唇, 辗转于下唇轻轻咬了下, 又很快覆上唇安抚,不急不徐又绵延不绝, 把她的心都吻得酥酥麻麻。   夏葵闭着眼,头有些晕,脚跟没法着地,几乎整个人都依靠着叶雾白的力量。   她几乎忘却了她在亲吻一个男人,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接吻不应该是她的主场吗, 还有她明明喜欢的是激烈的拥吻, 为什么她现在如此沉溺温柔。   她怀疑自己的心跳已经到了极限, 再快一点就会爆炸。   “还好吗?”叶雾白搂着她, 唇轻轻扫过她的脸颊,贴近于她的耳侧。   夏葵仰着头, 大口呼吸,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叶雾白就这样搂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静默让情绪慢慢归位, 叶雾白的理性,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手有些抖,掌心发烫, 她的不拒绝有些令他冲动过头了,他不太确定现在是否应该放开她。   许久后,她慵懒的声音仿佛在他心上震动:“不是应该问,继续吗?”   他有些无法反应。   “我倒是觉得可以试试。”夏葵在黑暗中寻找他的眼睛,“就看你敢不敢。”   她说这话好像还挺镇定,但她贴在他胸口的手心微微渗出汗来。她想,总是以她的意见为先的温柔好男人,应该不太会接受one night吧。所以,她也就是一说,逗逗他。   然而,叶雾白仅仅怔了片刻,直接拿吻给了她答案。   “你确定?”夏葵推开他,有点惊讶。   叶雾白反问:“你确定?”   她说对男人没有欲望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夏葵也有点矛盾,在今天之前,她都觉得绝不可能接受男人。   可是,如果这个人是叶雾白。   她想了想,忽然发现,如果是叶雾白,好像身体并不抗拒。   可是,叶雾白沾不起。   叶雾白却没给她多少思考的时间,吻在了她的锁骨上,还轻轻用压咬了一下,以示刚才她亲他喉结这一下的回礼。   夏葵呼吸明显滞了滞。   他看着她的时候,亲吻她的时候,拥抱她的时候,她那颗沉浮游戏而波澜不惊的心,震颤不已。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妈的,这个时候还不把他亲个遍,她把名字倒过来写!   叶雾白很乖,或者说他很能共情,她翻身压着他亲吻的瞬间,他任由她在他身上放火。   当然,这种事都是有来有往。   她比他想得还要纤瘦,背上两片薄骨在皮肤下清晰可见,腰线纤细,不盈一握。她身上的纹身有许多,手臂、脊柱、腰侧、臀部、小腿肚,还有脚踝,甚至耳后侧也有。   但他知道,许多纹身的背后,是一个个不可说不可碰的伤疤。   他听到了欲望刺激心脏加速跃动的声音。   与她肌肤相触的一刻,她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下。   他停下动作,有些紧张地望着身下的人。   夏葵闭着眼:“没事。”   “葵……”他不太确定她的忍受力。   “没事。”夏葵睁开眼,翻过身,面向他,朝他伸出双臂。   叶雾白俯下身,一下子就被她紧紧抱住。屋内没有灯光,她只能靠着拥抱的触觉寻找安全感。   他像是穿透了她的□□,看透了她的不安,用极其缓慢温柔的动作,一点点试探她的反应。   “噗。”黑暗里,她的这一声笑尤为明显,声音里头带着醉意说道,“店长,不用这么怜香惜玉,这么□□焚身的事,您再不快点,天都要亮了。”   叶雾白也跟着笑,他就是喜欢她的直白与挑逗。   他吻了吻她的额角,微微抬起她的腰:“抱歉。”   到最后,还是忍不住觉得好笑,这男人怎么还要跟她道歉?   半夜,双人床,夏葵半睁开眼,整个人像是被卡车压过了一遍,全身酸痛,她适应着眼前的黑暗,余光里瞄到夜灯的光亮,混沌的头脑判断着自己所处的环境。   她好像还在叶雾白的床上,因为身后他的胳膊搂着她的腰。   夏葵嗓子干得冒烟,她稍微挪了挪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抓起卧室躺椅上的一条毛毯披上。   客厅里,她摸索着找到水杯,里头还有点凉水,她一饮而下,总算觉得爽快了些。   夏葵没有马上回卧室,点了根烟,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窗户开了条缝,好让烟味散去。   半根烟消下去,她脑子清醒了些,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跟一个男人上床了。   说出去,大概能吓傻一帮人。   她自己都还有点没琢磨过来,怎么就跟叶雾白滚上床去了?   但身体残留的感觉不会骗人。   夏葵眯着眼,用力吸了一口烟,拍了拍脸,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叶雾白卧室的房门忽然被推开,他从里头冲了出来,看向的是对面紧闭的房门,随即像是闻到了烟味,朝右边看来,夏葵淡定地坐靠坐在地上,正侧过脸看他。   “怎么起来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懒懒道:“睡不着,渴了。”   大概是着急,他套了一件T恤和一条长裤,领子还有点歪,跟他平时连制服双手袖口都要卷只齐平的样子,可谓大相径庭。   叶雾白走到她面前跪下,一时间刚才还亲密无间的两人,竟是无人敢先开口。   “嗯,”还是夏葵先开口,她拖了个音,试图打破沉默,“体验还好吧。”   她总能把他问得哑口无言又无可奈何。   夏葵夹着烟的手撑着脑袋,调侃道:“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开放,酒后乱性这种事会发生在叶雾白身上,回到两个月前我是不敢想。”   空气仿佛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凝滞。   叶雾白神色微变,刚才脸上的不自在散去大半。   气氛莫名紧张起来。   “你不喜欢我吗?”   落地窗前,叶雾白仰着头,单膝而跪,光影亲吻着他的面庞,让他琥珀瞳沾染上了人间烟火的□□,可他的姿态看起来明明有种不可轻视的神圣感。   他摘了她手里的烟,把她的脸拨正,面向自己。   夏葵狠狠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喜欢我吗?”   他又问了一遍。   她终于忍不住笑,肩膀跟着抖动,毛毯顺着肩线滑落至胸口,她也不在意。   “别搞这么严肃。”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我跟你舅舅开玩笑的。”   窗外的微弱光亮淡淡地罩在他的侧脸,他正盯着夏葵,脸上并没有平日里惯常的笑意。   夏葵故作仰起头打了个哈欠:“累了,我想睡了。”   他依然跪在地上,无动于衷,总是善解人意的人突然犯了倔,这就让人有些招架不住了。   夏葵想起自己惯常安慰人的方式,低头想要吻他,不料这回他倒是躲得快。   她的嘴唇擦过他的脸颊,两人都僵在原地好一会,夏葵慢慢坐回去,叶雾白也慢慢转过头。   他的脸上还带着□□过后的微红,她看着他的那抹微红,心中发痒,有股冲动跃跃欲试,她捏了捏裸露在外的胳膊,慢慢压下。   她这点小动作立刻被他捕捉到,他伸手帮她将毛毯拉严实。   这就是叶雾白,纵使被欲望淹没,被拒绝,依然会将最好的温柔送给夏葵。   夏葵望着他干净漂亮的下颚线条,抱着膝盖,歪着头,放缓了声音,友情提醒:“叶雾白,我坐过牢的。我这双手做过很多我都记不清的坏事。”   她玩笑话讲多了,稍微正经点,就显得特别严肃。   叶雾白淡淡看了他一眼:“嗯,我知道,但这不是你人生的全部。”   夏葵愣住,她那应该坠入地狱的前半生,和不知未来方向的后半生,哪怕她曾经堕落,可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过平淡的日子会是什么味道。   可是,这也让她越发明白一件事,何子忧、章有为,哪怕胡炎嘲笑、鄙夷、远离她,她都可以不屑一顾,但叶雾白不行。   她用指尖暧昧地滑过他的下颚:“我只爱及时行乐,别人要走,我不拦,我要走,也不会回头,我不需要承诺,也不给承诺,大家在一起高兴就好,明天死了不亏。”她少见地跟人解释起自己的感情观,“玩玩就好了,你明天起来要觉得脏了,今晚的事谁都当没发生过。别真的沾上我,你玩不起的,店长美人。”   你,也不是我能沾的。   叶雾白听着,听完后好长一段时间一言不发。   夏葵等了会,难得给了他耐心。   “你之前说过,你是同。”   “嗯。”   “你有过多少及时行乐的伴侣?”   他的措辞已经很委婉了,夏葵被逗笑了,她倒是大方:“没数过。”   他点点头:“有男人吗?”   她愣了愣,在真话和谎言之间犹豫了片刻。   然而,叶雾白先一步说道:“我是第一个。”   夏葵再次狠狠愣住。   他的观察太敏锐。   说完,他终于起身,夏葵不得不顺势抬头看他,他又再次俯下身,单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她睁着眼,莫名地接受了这一吻。   “我知道了。”他放开她,一步步走回床边,“睡吧。”   夏葵拉扯着毛毯,跑回床上,趴在他身旁:“你知道什么了?”   叶雾白已经闭上眼,翻了个身:“困了。”   夏葵:“……”   她第一次见他对自己摆脸色,这男人发脾气也发得这么特别。   作者有话要说:店长美人:美人难当,皇帝难伺候。感谢在2020-06-05 23:10:12~2020-06-07 00:04: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iamhh_、AKG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KG、再⒁人、红豆糕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oey 10瓶;Miss.M 5瓶;爱越随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夏葵很早就醒了, 有点反常, 她洗了个澡,又在自己的卧室呆着玩了会手机, 其实目光有些呆滞。   直到真正清醒的这一刻, 她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   千不该万不该招惹叶雾白。她这人脑子还算拎得清,什么能招, 什么不能招,心里有杆秤。叶雾白,沾都不该沾一下,他是个男人不说,还是个对恋爱有洁癖的好男人, 甚至是她现在同盟的兄弟。   夏葵暴躁地揉了揉短发, 把头闷在被子里, 狠狠捶床, 可怜床垫发出一阵呜呼声。   再怎么想亲他, 也得忍住啊,她这做的是人事吗?   她还说了什么鬼话, 店长美人?绑回去好好疼?   疯了疯了疯了!   还有, 她昨晚后来又跟他说了那些“渣男”才会说的话,叶雾白显然是生气了。在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想跟他把关系搞僵。   夏葵觉得昨天自己不是喝多了, 简直是直接往脑子里灌了酒,才会做出这么无法挽回的事。   可她只要一闭眼,叶雾白不间断亲吻她的触感, 还有他凝望她的专注,以及他美好的□□就会浮现在眼前。   哪怕那种感觉很好。   夏葵果断拍了自己一巴掌。   妈的,还不清醒。干脆就渣到底了,反正叶雾白是个大男人,能吃到什么亏?就是别扯深了,这事点到为止最好,无非是憋久了,大家酒后那什么了一下。   客厅里开始有响动,夏葵基本上已经做好心理建设,打开门朝外头望了眼。   叶雾白穿着一件淡米色棉质衬衣,和这晴好的早晨一样干净清爽。   他低着头,正在吃早餐,桌上摆着一篮新鲜面包,还有香气逼人的咖啡。   “面包?”夏葵一脸无恙地走到餐桌前,“怎么会有面包?”   还跟店里的品种口味一样。   叶雾白慢条斯理地咀嚼完口中的面包,端起咖啡杯:“嗯,做了几个尝尝。”   她伸出手隔着空气,在三个面包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最终挑了一个核桃全麦,出自叶雾白之手,她还没吃就能知道味道肯定一绝。她低下头咬了一口,面包劲道的口感以及满齿发酵过后的麦香,瞬间叫醒了被酒精麻痹的胃。   好像这是一个在寻常不过的早晨,他自然而然地问她需不需要咖啡,她顺势递上杯子。   所以,男人都会比较大方吗,睡一晚后想明白了,就洒脱了。   她好像白担心了。   不对呀,面包发酵需要很长时间,现在才早上7点半,他就已经做好了面包,那么他这一晚只睡了3、4个小时,还是一晚都没睡?   叶雾白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他给自己做了一个三明治,配上黑咖啡,很是惬意地享用着,察觉到夏葵的目光,他稍稍抬眼,笑了下:“怎么了,不合胃口?”   以前在店里的时候,夏葵有时轮值晚班,可每次她打扫完,叶雾白依然在烘培室,有时候他还会请她尝新品。   章有为说叶雾白是因为母亲才会从事这个行业。   但她在那天晚上,从他这里听到,他在烘培师室能得到平静,所以他喜欢烘培。   夏葵不清楚他这样沉稳温柔的人,为什么还要寻找平静,或许是过去种种给他带来了太多阴影,他也需要一块私人的领域去安放所有的伤痛。   她喜欢泡吧、找妹子,又何尝不是让自己忘却现实的一种方法呢。   每个人完整的外表下,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夏葵?”叶雾白伸出手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嗯?”夏葵回神,“没什么。”   如果他真的一晚没睡,独自一人做面包,那么,他的内心,是因为什么需要寻找平静呢?   夏葵有点心虚地咬了口面包。   一顿早餐,叶雾白吃好后,先起身收拾厨房去了,夏葵继续玩着手机,吃着面包。   谁也没再提起昨晚发生的事。   夏葵喝着第二杯咖啡,看着叶雾白进进出出,将一切收拾妥当。   “昨天……”   叶雾白拿水壶的手顿了下。   “昨天,你舅舅跟你在书房谈了些什么?”   叶雾白突然笑了下,夏葵有些莫名。   “你不记得了?”   “什么?”   他就知道,她可能记不清昨晚的事了,哪怕有些事很难忘记,但她大概也会选择不记得。   叶雾白平静地接受这一现实,并且将昨晚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夏葵舔了舔小虎牙,虚眯着眼:“他也在查,他查到什么了?我觉得他还是很奇怪,光是他派胡炎的人跟踪你就说不过去。”   夏葵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昨晚那顿饭看起来,章有为确实对叶雾白不错,但是很多事情也不能只看表面,夏葵没有“舅舅”滤镜,说出的话比较直白。   叶雾白并没因此生气,他看待事情比较理性客观:“如果是他,没必要叫我回公司。我昨晚已经跟他挑明,我知道胡炎监视我是他安排,他说那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至于名单,他很肯定当初资料被我妈全部带走,没有人手头上有完整的名单。”   “马上就有眉目了,小波已经开始查他的电脑资料,这两天就会有消息。”   夏葵原来认识的一个兄弟是这方面的好手,以前是帮梁见空干事的,分道扬镳之后,现在只能通过网络联系他。好在夏葵人缘不错,赵文波考虑了几天,答应帮她。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叶雾白问道:“他有什么条件吗?”   夏葵摆了摆手:“这个你不用操心,我能搞定。”她重新回到章有为身上,“你觉得你舅舅相信胡炎吗?胡炎的人可是涉嫌介入谋害你。”   “我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   叶雾白拿出之前那张关系图,在章有为和胡炎之间点了点:“打草惊蛇。我舅舅个性直爽,如果知道了,肯定会去质问胡炎。这是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   见他犹豫,夏葵嗤笑一声:“还有一种可能,害你一事,本身就是他安排的。”   叶雾白静默片刻,道:“他应该很清楚我手里没有他要的东西,他知道的比我多。所以,这种可能性存在,但概率很低。”   “那么,我们就不得不考虑第二种可能了。”夏葵缓缓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叶雾白面前。   叶雾白抬起脸看她,琥珀色的瞳孔透着玻璃质感,好像满眼都是她。   夏葵倚靠在桌沿,指间戳了戳胡炎这两个字:“这只猪,两面三刀,吃里爬外。”   叶雾白略作思考,微微抬眉,明白了她的意思:“胡炎收了两份钱,一份是帮我舅舅保护我,一份是帮幕后者找名单,最坏的情况是帮他买凶要我命。”   夏葵冷冷道:“他是干得出这种事的人。我师父说过,他就是只水蛭,见利忘义,能把人的血吸干。你爸怎么跟他认识的?”   叶雾白回忆了下,说:“我听说,我爸年轻的时候,跟他是一条街的邻居,当初救过他一命。”   夏葵想起胡炎的过往,很是不屑:“胡猪以前是个投机分子,最擅长倒手买卖,赚些不费力气的钱。当年医药事故的事,能够把当事人和家庭摆平,除了用钱,会不会还有些非正常手段?”   叶雾白神情微动,并没有反驳夏葵。   夏葵抬手摸了摸下巴,打起了主意:“倒是可以从他身上多挖一些。可是,事故后续处理,为什么没有联系过我呢,我是她的唯一亲人了。她真的是做得绝,打算走个干净,什么都不留下。”   叶雾白蹙眉:“可能,有苦衷,毕竟她是你妈妈。”   夏葵嗤笑:“妈妈怎么了,还不是把我一个人丢了,我那年才14岁。罢了,反正我早想通了,她怎么死的,都和我没关系。”   叶雾白明白,像她这样经历过来的人,最讨厌大道理,她早就被生活教会了一套自己的生存理论,其他任何冠冕堂皇,在她眼里都是狗屁。   就像一百个妈妈都是爱子女的。   但你无法反驳,她的妈妈确实抛弃了她,那怕她有苦衷。   “那我们不想这个了。”他不希望看到她的脸上出现这样无所谓又无所谓得有点难受的表情,“胡炎那里,我来想办法,你不要去惹他。”   夏葵打趣:“担心我?”   他不跟她开玩笑:“我不想再有上次的情况发生。”   “我不怕他。”夏葵耸了耸肩,很是无所谓,“你才不要去惹他,这种社会渣滓,你离得越远越好。我有师父,还有以前的兄弟,总归有办法查他。”   她是那种主意很大的人,一般人劝不动她,可能是青春期的叛逆心理总是被压抑,所以成年后,她越发唯我独尊。   叶雾白软下口气,好好跟她讲道理:“你的人,他总归有戒心,但他不会对我太过有敌意。”   夏葵总觉得叶雾白这么干净的人,就应该被保护在纯良的世界,不要去沾染那些肮脏污秽之事。   “万一,他的目标就是你呢,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叶雾白巧妙地纠正她:“也可以是,请君入瓮。”   “君个屁。”夏葵翻了个白眼。   叶雾白立马改口:“那就……请猪入瓮?听我一次,好吗?”   每当他柔下声跟她这么说话,夏葵心里头的立场就开始不坚定起来。   好一会,夏葵烦躁地按了按后脖子:“随你,别太过了,小心一点。”她转念一想,“对了,今天我们还是按计划去蹲人?”   叶雾白:“我昨天了解过,方剑名联系了师姐的父亲,今天会去。”   夏葵敲了敲餐桌:“那我们还不走?”   “方剑名做事很讲究计划,他早上通常要给部下开例会。而且,太早医院还没开放探视。” 叶雾白专门观察过方剑名的处事习惯,他看了看时间,“现在过去差不多。你去换件衣服,我们出发。”   按着他们的计划,今日就是去医院堵人的。   一方面要查行事可疑的章有为,另一方面贾舟教授的举动也颇为让人不放心。   夏葵突然挺感谢这忙碌的行程,至少他们之间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到了自然交流的状态。   叶雾白将车子开到医院附近,两人下车后,在住院部大厅坐等某位警官大人上门。   夏葵昨晚宿醉,又没睡好,早上喝了两杯咖啡还是无济于事,靠在椅子上频频打哈欠,难受得不行,她正考虑要不要溜到门口抽支烟的时候,身旁的人冷不防开口。   “我想了一晚上,如果你喜欢这种相处模式,我可以配合你。”   夏葵的瞌睡一下子跑光了。   作者有话要说:葵哥:好慌,怎么办。   店长美人:约炮吗,没试过,可以陪,但以后只能点我。感谢在2020-06-07 00:04:54~2020-06-07 12:25: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麻辣小丸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简单点 10瓶;最初 5瓶;CC_芽芽_C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夏葵屏气, 保持目视前方的姿势好一会没动。   她是个撩妹高手, 很擅长因人而异,欲擒故纵, 百抓挠心之术, 通常说来,一旦对方心动, 忍不住表白,她反倒会失去兴趣。她曾经对王i有那么些念念不忘,大概就是因为王i是个“坏女人”,也懂得耍些若即若离的手段。   所以,总体说来, 夏葵不太接受直线球。   可是, 当这样的话从叶雾白口中说出来, 她猛地一阵头晕目眩, 恍惚还没醒酒一般。   他的这句话, 夏葵短短几秒钟,已经剖开表面, 深入理解, 她自认为语文听说能力不差,如果她没有会错意,那么叶雾白是说, 他愿意配合这种,突然来一发的关系?   两个人都看着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在心中消化着刚才那句话的余震。   夏葵正在考虑, 要不要跟他说,她只是一时兴起,她的口味还是没变,她很抱歉。   叶雾白动了下,手臂轻轻擦过她的手臂,夏葵像是被烫到,缩了下。   可能是她的动作有些明显,叶雾白转过头怔了下,低声笑道:“你还怕我吃了你?是谁昨天一个劲叫我美人。”   夏葵觉得她的耳根又在烧了。   他心态着实好,还能跟她开玩笑。   她很快伸了个懒腰,装作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没有的事,我是怕你,跟兄弟上床本来就尴尬。”   她总是爱强调他们是兄弟。   叶雾白善解人意地回道:“不会,我能接受。”   夏葵:“……”   夏葵竟被他说得无法辩驳,难道要说她不能接受,做都做了,再说这种话,她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夏葵都没察觉自己语气变急了:“不是,就玩玩可以,其他的……”   叶雾白淡淡道:“嗯,听你的,玩玩。”   “店长,你不是从来不撩不喜欢的人吗?我错了,我不该带坏你。”   叶雾白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忽然他调转视线,低声提醒道:“嘘,来了。”   夏葵很快收拾好心思,迅速换了副平淡无波的表情。   那天晚上看到方剑名,受制于光线,看不太清这个人的样貌,依稀记得他有一个啤酒肚和一张大方脸。今日一看,这位方警官除了这两项标志,还有点谢顶,脑门瓦亮,一双眼睛又大又圆,这人长得算不上精明,也没那种果敢之色,按着和器的说法,这类人心思狡黠,胆气不足。   眼下,这位方警官神情颇为严肃,步履匆匆,快速跟在人群里进了电梯。   叶雾白和夏葵紧接着坐下一班电梯跟上,叶雾白手里提着自制的面包和现买的水果篮,先一步走进病房。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对话声,还音调不低。   “经过我们全面的调查,这次事件确实是意外,并不存在报复,二位大可放心。”   这个声音应该是方剑名的,意外的尖细,跟他浑圆的外貌很不搭。   两人默契地在门外停住了脚步。   “不是报复就好,方警官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安心了,太感谢您了,案子也不是您负责的,您还这么帮忙。”   “应该的,我和康琼也认识多年了。”   夏葵不动声色地朝叶雾白看了眼,康琼父母担心女儿是被报复,可她好端端一个公司上班的女生,能够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惹到人来报复?   还是跟那次医药事故有关吗?   所有的源头都是章美心,牵连到了自己的儿子和学生。   叶雾白说是对事故一事了解不多,是真的不了解,记不清,还是担心她知道真相后改变立场?   门口,叶雾白听到方剑名的话后,神情也变得有些微妙,他将右手中提着的礼品袋换到左手,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围在病床边的三人纷纷回头。   方剑名的圆眼扫到叶雾白,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保持在一个高深莫测的水平。   夏葵暗地里轻哼,这位警官理应知道叶雾白回来,这表情做给谁看啊。   当然,叶雾白也不遑多让,简单诧异过后,自然地先打招呼:“方警官。”   “噢,叶……雾白?”方剑名虚眯着眼,试问道。   “是。”   “你在B市?”   “前两天刚回。”   方剑名第一反应:“来看康琼?”   “有点其他事,没想到师姐出了这种事。”   叶雾白边解释,边将手里的礼品递给康琼父亲。   “你们太有心了,又来看琼儿,她现在好多了,没事的,你们都忙,不必天天来。”   康琼父亲很感激,不停地道谢。   康琼躺在床上,一直没说话,看到叶雾白来了,艰难地抬起胳膊。   老父亲立马上前:“怎么了,要什么?”   康琼冲叶雾白缓缓开口,她的声音比上一次清亮些,但还是很虚弱:“小白,我没事的,真的是意外,你不用担心。”   “既然方队这么说,那就不会错了。”   叶雾白脸上挂着笑,语调稀松平常,可方剑名眼皮一抖,飞快地看向他,眸色微沉。   很快,方剑名回过头道别:“我局里还有任务,不打扰了。”   康琼一家再次道谢,方剑名朝叶雾白点了点头,打算离开。   他们的目标就是这个人,怎好让他溜了。   叶雾白紧接着也告辞,快步追了上去:“方队。”   方剑名脚下一顿,停了一会,才转过身,他看叶雾白的眼神并不十分友善。   叶雾白装作没看出来,微笑道:“既然碰到了,有时间的话,一起喝杯咖啡如何?”   方剑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是他的目光随即转移到了夏葵身上。   叶雾白向他介绍:“我女朋友,这次陪我一起回来。”   方剑名悄然将夏葵打量了一番,每个人看到夏葵都要多看上两眼,方剑名也不例外,但他没说什么。   他们三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厅,里面有不少人,谈话并不方便,他们在外面找了个位置坐下。   夏葵刚坐下,撑着脑袋翻开菜单,就听叶雾白问道:“冷吗?你今天穿得有点少。”   她愣了下,抬头看了看天气:“不冷,今天有太阳。”   方剑名简单点了一杯美式,看着对面这一对低声说着小话。   “我想要杯摩卡。”夏葵将菜单递给叶雾白。   “你早上已经喝了两杯咖啡,要不试试红茶拿铁?”   “……可我还是困。”夏葵皱起眉头。   “一会回去再睡。”   叶雾白温声劝道,然后替她点了杯红茶拿铁,自己要了杯摩卡,无视了来自夏葵的死亡凝视。   方剑名在他们之间来回看:“这次回来是见家长来的?”   叶雾白、夏葵:“……”   “还没那么快。”叶雾白应了句。   方剑名若有所思地问道:“哦,那就是快了。”   夏葵瞥了眼叶雾白,他淡定自若地喝着摩卡,对于方剑名的脑补竟然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   反正也是演戏,夏葵也跟着笑了笑。   方剑名挺了挺大肚子:“那么,她都知道?”   “这些事在交往前就要说清楚。”叶雾白偏过头,冲夏葵笑了下,“她是唯一能接受我的人。”   明知道是演戏,但夏葵依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猛喝了一口红茶拿铁。   “烫……”叶雾白怔了下,飞快出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夏葵硬是将这一大口咽了下去,若无其事地扯了扯嘴角。   叶雾白忍俊不禁,一脸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的表情,赶紧叫来服务员要了杯冷水。   方剑名见了两人的互动,刚才还有些绷着的胖脸,跟着笑开:“难怪能带着她跟我坐在这喝咖啡。看到你现在这样,我也放心了。对了,你今年多大了,过三十没?”   叶雾白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早过三十了,再过两个月就三十三了。”   方剑名不由感慨:“看不出,一点都看不出,还是和当年一样,年轻帅气。”   “您也没变。”   方剑名抬眉,忙一脸嫌弃自己的样子:“我老了,胖了二十斤,最近在减肥。”服务员将咖啡端上来,方剑名拿起杯子喝了口,“以后什么打算?”   叶雾白挡住夏葵想要偷拿他杯子的手,一边回答道:“还没想好,我不是个喜欢列计划的人,随遇而安吧。”   方剑名赞同道:“挺好,人生嘛,活得自在点,我也就等退休了。”   叶雾白拍马屁不打草稿:“您哪里像是退休的人。”   方剑名赶忙摇头:“我现在只想着退休过清净日子,陪陪老婆,以后带带孙子。”   叶雾白不动声色地说道:“您是说说的,师姐一出事,您就赶来调查,可见您是闲不下来的。”   方剑名愣了下,吸了吸鼻子,解释道:“正好是我们那一个新人接了案子,没想到是康琼。”   “其实,您也是有所怀疑,才会关注的吧?”叶雾白像是拿着针的人,开始对准肉刺下手。   “小叶,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真没怀疑,就是觉得比较意外,多了解了一些。”方剑名像是杯刺到了,语气淡了些,“我们把周围的监控都调出来查过了,也跟工程公司确认过了,确实是工作疏漏造成的意外。你呀,心思太重了。”   方剑名目光一瞥,讲话头指向夏葵:“你是他女朋友,多劝劝他。”   夏葵捧着杯子,整个人窝在靠椅里,完全没有受到他们两人对话气氛的影响,歪着头,散漫道:“我是在劝他,师姐的事不过是个意外,别把自己搞得紧张兮兮的,但也得讲道理。在师姐之前,他也受到过威胁,如果这也是巧合,那大概只有真的出人命的时候,才能翻案了。”   “什么?”方剑名神色一怔,飞快地看向叶雾白,“你受到过威胁?”   夏葵替叶雾白答道:“他之前一直想把这件事大事化小,是我忍不了,事情过去十多年了,是早该翻篇了,可现在冒出来要干嘛,还是当时就留有隐患,没有查清?加上师姐竟然也出事了,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方剑名看起来大为诧异:“你们没报警?”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报?师姐也报警了,得到的答案还不是一句,纯属意外?”夏葵淡漠地睨着方剑名的大脑门,“报警,再碰到一个为了自己儿子通过提前批录取大学而放弃调查的警察,找谁说理去?”   夏葵说得慢条斯理,却是真正的话里藏刀,刀锋亮出来的那一瞬,她怀着喜悦的心情,欣赏着方剑名脸上的表情。   只可惜,当警察的心理素质有点好,方剑名只是猛地注视了她片刻,便又换上一开始那副隐隐戒备,高深莫测的样子:“警察不是万能的,不能随意把事情推给别人来发泄不满,这是污蔑。”   “嗯,警察不是万能的,但总归是平常百姓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有没有职业操守是一回事,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但守不守得住良知,就是一个人最后的底线了。”   夏葵有恃无恐,她最喜欢放狠话了,尤其是对一些假装正义,假慈悲的人。   “叶雾白,你女朋友什么情况,不了解实情的就不应该乱说话。”方剑名朝叶雾白开火,方脸上的肉一抖一抖。   叶雾白淡定地对上他带着火气的眼神:“实情是什么样,我也很好奇。方队,您自己也说马上就要退休了,安安稳稳,问心无愧地退休,难道不好吗?”   方剑名脸色一沉:“叶雾白,你又要发疯吗,打算故伎重演?你今天是故意来堵我的,十多年了,还不死心,你的人生就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吗?”   “请您注意下措辞。”夏葵冷下脸。   方剑名起身,撂下杯子:“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不要总有被害妄想症,没有人要害你,也没有人要害你妈,更没有人要害康琼。”   “没有自然最好,最好也没有人私相授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雾白双手交握,微抬下巴,逆着光,脸庞线条清晰利落,明明还是那张温柔的表情,却令人不敢直视:“三天时间,三天里我随时欢迎您来跟我聊聊,不然,三天后,您就会知道,我在说什么。”   等方剑名走后,他俩又坐了会,直到夏葵把红茶拿铁喝完。   夏葵抽了张纸巾擦嘴:“你觉得能诈出他来吗?”   叶雾白招来服务员买单:“他应该会趁着这三天去查我们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当务之急,我们是不是赶紧去见一下,你的那位老大?”   夏葵差点闪了腰,瞪他:“他不是我老大。”   话虽这么说,夏葵还是给某人发去了信息,确认了目前的位置后,两人开车前往。   在夏葵第十次低贩⒌氖焙颍叶雾白忍不住问:“你好像有些烦躁?”   夏葵冷漠脸:“没。”   叶雾白越来越好奇即将见到的这位人物,能让夏葵既嫌弃跟他见面,又期待跟他见面:“能和我说说他是个怎样的人?”   夏葵毫不犹豫道:“烂人。骗子。装逼。戏精。诡诈。”   叶雾白:“……”   夏葵摸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牙齿磕在硬糖上,嘎嘣嘎嘣响:“他是个狠人,对自己狠,对兄弟狠。”   她说着狠话,但叶雾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羡慕和敬佩。   对方提供的地点是著名旅游胜地,景坛公园,夏葵看着大门口人头攒动的景象,直接给对方打了电话。   “别告诉我,你在里头。”夏葵直接蹲在地上,不耐烦道。   对方善意地提醒道:“哦,门口买张票就能进来。”   “……你滚出来。”   “我还没逛完。”   “你他妈来度假的?”   “对,早上没跟你说吗,我休了年假。”   “……”   叶雾白看她烦躁的样子,不由温声道:“我去买票吧?”   夏葵一把拉住他,然后对着手机吼道:“我吃饭去了。”   “哦,那带上我啊,马上给你机会尽下地主之谊。”   低沉中带有哑感的男嗓忽然在夏葵头顶响起。   她一愣,猛然抬头,她打死都不会认错这个声音。   某人仗着身高腿长,罩了一件黑色长风衣,鼻梁上的墨镜遮去大半张脸,勾起唇角,好心地低下头,墨镜滑下一些,露出一双沉冷的眸子:“这么震惊,不认识我了?”   “梁,见,空!”   作者有话要说:葵哥:还能这么玩?感谢在2020-06-07 12:25:55~2020-06-09 08:21: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喵不累、CC_芽芽_CC、39108886、36114490、七月与安生、iamhh_、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ap 20瓶;北莎莎 10瓶;爱上2018 5瓶;面什么面 2瓶;CC_芽芽_C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车里的气氛, 有点诡异。   叶雾白开着车, 时不时用余光看向身边人,又看向后座的二位自远方而来的朋友。   这位叫做梁见空的人率先跟他打招呼, 风度翩翩, 有礼有节,但这个人气场太强, 明明他只是随意站着,随意跟你说这话,可就是强到让你不敢露出自己任何马脚,一不小心,就会被他逮住。   叶雾白只好做这个缓和气氛的人:“梁队, 你们是昨晚到的吗?”   梁见空靠在后座, 墨镜下的他神情难辨, 但应该心情不错, 听到提问, 他回道:“是。”   叶雾白:“可以跟我们说一声,过来接你们。”   “我给夏葵发了微信, 可惜没有回应, 我只好自己打车了。”   梁见空如是说,声音里还有些委屈。   叶雾白一愣。   夏葵提上一口气就骂:“你落地了才跟我说,不会提早跟我说吗, 我很闲的样子吗?”   梁见空坦悠悠地说:“哦,我忘了,你很忙, 晚上也需要自己的生活。”   梁见空哪壶不开提哪壶,提到昨晚,叶雾白和夏葵同时陷入沉默。   昨晚他们在干什么,两人心照不宣,大概梁见空不走运,发消息的时候,他们大概无暇顾及。   夏葵忍不住想摸烟,但及时想到后面还坐了一位,讪讪收手。   “你早点跟我说,我会安排的。再说,你以为我是特地接你么,我是去接轻言。”   许轻言寡言,性子很淡的样子,刚才也只是跟着梁见空打了个招呼,此后一直没怎么开口过,跟梁见空说话也是轻声细语。   此时,被夏葵点名,她素净的脸上浮起一抹浅笑:“是他不好,没有提前告诉你。不过,他这次能请出年假也很不容易,直到前天,我们还以为这次的行程又要落空。”   先是给老公一棒槌,让夏葵舒心,再来帮老公说一句公道话,老公也舒心。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了,夏葵依然觉得许轻言是她见过最厉害的女人之一,云淡风轻的一个眼神,就能把某位在外称霸王的爷哄得妥妥贴贴。   这不,许轻言发话了,梁见空就没再那这事涮夏葵:“我们现在去哪吃饭?”   “火锅可以吗?”叶雾白仔细想了想,夏葵喜欢吃火锅,火锅一般人也不太挑口味,况且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老店。   梁见空欣然答应:“我有段时间没吃火锅了,正好。”   车子开到餐厅的时候,已过下午一点,夏葵饥肠辘辘,下车回头拉上许轻言:“饿死我个神,赶快进去点菜。”   夏葵很喜欢许轻言,这种喜欢跟性别没有任何关系,单纯的喜欢、欣赏。   换位人生,她未必能做得到她的一半。   “你干嘛呢?”   夏葵觉着自己身后有一股大力阻止了她向往美食的步伐。   她压着脾气转头,见到梁见空拎着她的衣领,不客气地说:“靠边。”   夏葵翻了个白眼:“梁见空,还防我?”   梁见空此时已摘了墨镜,一张脸和印象中完全重合,就连左眼下的伤疤都丝毫不差,他的英俊没有因为岁月而打折扣,反倒越发利落明朗,少了许多过去眉宇间隐藏的深沉。   大概,这就是阳光见多了的缘故吧。   梁见空自然而然地牵过自家老婆的手:“你有黑历史。”   她曾经用了手段,调戏过许轻言,倒也没存多少坏心,但这事就被梁见空死死记下,时不时拿出来戳她脊梁骨。   叶雾白跟在后头,只觉得有趣,他们看似谁都不肯落下风,但实则关系不差。   四个人找了个靠里头安静的位置坐下。   夏葵算不上什么地主,无非是比梁见空早到几天,叶雾白倒是可以算半个,于是,他照顾了一圈,把大家想吃的都点上,回头又去端来茶水,一杯杯分好。   梁见空道了声谢,佯装喝茶,悄悄打量了一番叶雾白。   男人气韵淡然,眉目舒展,谈吐不凡,看上去是个无可挑剔的温文君子。   梁见空很快收回目光,噙着笑道:“早上你们还顺利?”   夏葵第一反应是去看许轻言,但许轻言像是没听到一般,正对着手机打字。   夏葵含糊道:“还行,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梁见空嗯了声:“一会说。”   火锅上桌,他们选了鸳鸯,四个人的底料也各有不同,梁见空想要加辣酱,被许轻言阻止了,最后只能无辜地对着一盘子酱油醋加小葱叹气。   “你不能吃辣?”叶雾白观察细致。   梁见空摸了摸胃:“年轻时落下的病根。”   这对应该不好意思拒绝他的提议,叶雾白顿觉抱歉:“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梁见空自然不在意这种事:“没事,我吃清汤。”   叶雾白大致了解梁见空的事迹,很传奇,可以拍一部电影,也能理解夏葵面对他时极为复杂的情绪。   本以为场面会冷,但终归是他多虑了。   夏葵能言,这位爷话不多,但句句高能,能把夏葵噎死。   夏葵忍不住道:“梁见空,你闭嘴行么,我快要消化不良了。”   梁见空从锅里捞出一片羊肉,笑道:“哦,刚好,我常备胃药,借你?”   “……”   “没见你以前这么顶我。”   “那是以前。”   “以前怕我。”   “呵呵。”   “现在不怕了。”   夏葵撂下筷子。   梁见空喝了口茶,似笑非笑:“你这种过河拆桥的思想很危险,不利于稳定的契约关系。”   “……”   夏葵以前把梁见空当“神”,现在,他已经不是她这个世界的“神”了。   而她,不过是找着理由跟他发泄自己的嫉妒。   她还会嫉妒,大概就还有救吧。   吃饱喝足,大家商量了下,梁见空和许轻言打算先回酒店。两个男人因为买单的事好一阵你争我抢,一直抢到服务台,最后还是叶雾白以地主的名义抢单成功。   随后,叶雾白送他们回酒店休息,但这个休息只是指许轻言,梁见空自然还要跟他们有一番交流。   许轻言没多问,直接上楼,她一向来心思通透,对于梁见空的事,她全然信任。   三人在酒店餐吧坐下,梁见空将墨镜搁在矮桌上。   餐吧的正有人现场演奏钢琴,梁见空开口的话打破了这种安逸:“方剑名,他很滑头,他应该不会这么快承认。”   梁见空说起正事的时候,毫不含糊,夏葵隐隐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听他布置任务果断明了,绝不拖泥带水。   时间回到今晨,夏葵刚换好衣服,打算跟叶雾白出发去医院,接到了来自梁见空的电话。   她当时没时空跟他多说,可梁见空一开口就把她拉住了:“到B市了,你要查的人都查了,今天碰一面,之后我不一定有空。”   夏葵心头一动,立马问了方剑名的情况。当时情急,没细想,眼下她不由问道:“你怎么查出来的?”   梁见空的个性要强,从前都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所以,他没跟夏葵嗦他是怎么找人托的关系,费了多少精力,把方剑名偷偷买假发套的事都给查出来了。   总之,结论就是,他查到了方剑名的把柄:“这个事他做得很隐蔽,要不是我多留了个心,从他儿子身上下手,就漏过去了。他儿子成绩一直中上水平,几次模考都不够水平,据说他一直说自己儿子能考个T大,他就满足了。但在最后时刻,通过自主招生,进了B大。”   “还有呢?我们光诈他是没用的。”夏葵关心的是证据。   梁见空收起一条大长腿,人稍微往前坐了点:“你们以为他做事会这么不小心,留下把柄?”   夏葵:“……”   梁见空抬眉,要笑不笑地说:“还就真被我找到了。”   夏葵作势要打他:“你话能不能别说一半?”   “葵哥,”梁见空点了点太阳穴,“上次我就说了,动动脑子,以前我说一半你就能理解,现在怎么老要我把话说那么明白。”   夏葵忍不了:“你再放屁……”   梁见空:“贾舟,你给我的另一个人,在当年,竞聘副院长的时候,主动放弃,另一位教授顺理成章成功了。而这位教授,跟方剑名儿子的导师,是老乡。”   夏葵一下子没了脾气,迅速看向叶雾白:“你知道吗?”   叶雾白蹙眉,回忆道:“当年我的注意力并没有在贾教授身上,但听师姐提到过,教授当年没能升上博导,但没提具体原因。”   夏葵提出疑异:“可,这也难作为证据。”   梁见空不以为然道:“不用什么证据,现在高校学术造假、职称考聘、招生录取都管得很严,举报就够他受的了,懂了吧?”   夏葵试图梳理眼下的状况:“如果我们推测的不错,贾舟利用了方剑名给儿子铺路的弱点,让方剑名以章美心自杀结案?前两天方剑名深夜去找贾舟,可能是因为他们担心康琼出事并非偶然,跟章美心的案子有关?”   梁见空耸了耸肩:“这个就不清楚了,当年章美心的案子,因为没有取到证据,在他手里结得很快。”   “没错,我一直找他沟通,但是他咬死我妈是自杀。”提起往事,叶雾白的声音低了几分。   梁见空沉吟道:“方剑名这个人,生活里比较贪图小利,圈子里的口碑一般,这么多年也没得到晋升。如果当年他真的故意隐瞒真相,那现在就是考验他心理承受力的时候。”   夏葵明白,梁见空现在的身份,跟她碰面并不合适,帮忙调查还是念了点情,她杠归杠,谢也还是要谢。   “谢了。”   “我也是为了了梵。”梁见空淡淡道。   他们说他蛰伏十年,翻脸无情,可他天职如此,又有何错。   只不过,每当回想起那些一起喝酒撒欢,追逐街头,笑骂人生的片段,总是如鲠在喉。   许轻言说他也是凡人,所以会痛,会伤,会难过。可他说,路是自己选的,背负血海深仇,也要走到底。   他们又聊了一会,夏葵看了解得差不多了,便打算告辞。   “等下。”梁见空指关节敲了敲桌面,“你没忘了什么吧?”   夏葵刚要起身,跟他对视了好一会。   梁见空转过头,对叶雾白客气道:“叶店长,我和夏葵许久没见,还有些旧要叙。”   叶雾白不太确定梁见空的态度,虽然这个人不会对夏葵不利,但他和夏葵渊源太深,总归容易掀起夏葵以前的伤口。   叶雾白去看夏葵:“我在外头等你?”   夏葵已经重新坐下:“你先回吧。”   叶雾白见她神色如常,点了点头:“好了给我电话,我来接你。”   夏葵没说好不好,叶雾白同样客气地跟梁见空道别。   梁见空偏过头,直到叶雾白的背影消失在大堂,他还没收回视线。   夏葵叫来服务生,给自己换了杯果茶:“你要我查的事,不已经发你了吗,还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了?”梁见空翘着二郎腿,不正经道。   “我没空。”夏葵烟瘾犯了,可酒店禁烟,只好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   他有些诧异地看着夏葵:“戒烟了?”   夏葵鼓着腮帮子答:“没。他给买的,说是控制下烟瘾。”   梁见空冷不丁问了句:“喜欢他?”   “……”   夏葵一脸看智障的表情:“他是男的。”   “嗯,所以,喜欢他?”梁见空又问了一遍。   夏葵白他一眼:“你忘了我的性取向?”   “哦,你半夜把我从梦里叫起来,问这问那,跟得了思春病似的,现在连烟都能为他少抽,我以为你转性了。”梁见空修长的手指轻轻在膝盖上弹钢琴。   夏葵愣了愣,恨不能穿越时空,改变过去。   她别开视线,咬着棒棒糖换到另一边:“你到底要说什么,不会是来关心我的私生活吧?”   “我觉得有必要关心下。”   “少恶心我。”   梁见空还在那继续说道:“你没交过男朋友,也不知道看男人的眼光准不准。”   夏葵懒得跟他顶了。   梁见空敛起玩笑味,问了句正经的:“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夏葵伸出手指开始数叶雾白的优点:“脑子聪明,个性很好,人也挺仗义,我觉得做兄弟没问题。”   那方面也不错。   夏葵心理暗暗补了句。   梁见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你觉得,你的这位兄弟完全对你信息共享了吗?”   夏葵不太喜欢梁见空这种问话方式,总感觉在审犯人:“我跟他现在是同盟人,他对我隐瞒没有好处。”   梁见空这时候停下手上的动作,餐吧里的钢琴曲也恰好演奏完一曲,他的声音便格外清晰:“那他有告诉过你,他母亲案发现场,有一个目击者吗?”   夏葵的神情空了一拍。   梁见空紧接着甩出一句:“而这个目击者,就是他本人。”   作者有话要说:二爷:嗯,听说不少人想念我。感谢在2020-06-09 08:21:33~2020-06-09 20:42: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C_芽芽_C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夏葵盯着眼前的杯子, 好一阵沉默。   叶雾白并没有把这件事相告。   梁见空低沉的声音说出的每一个字, 清晰无比地传入夏葵的耳中:“这个案子的档案,我还在想办法, 但初步了解, 当时的情况还是比较复杂的,尤其案发现场, 章美心和叶雾白都倒在地上。”   夏葵沉默的这一会,一直在回想这段时间叶雾白和她提到过去的事情:“他说过,他不记得了,头部受到过创伤。”   “嗯,当时的判断也可能是他想要阻止章美心, 但章美心击晕了他。”   夏葵闭上眼, 按了按眉心:“如果当时他在, 且只有他和章美心两个人, 他为什么不相信章美心是自杀?”   梁见空分析道:“他当时精神状态不稳定, 证词都没有被采纳,毕竟是十年多年前的案子, 要找到当时的相关人和线索不容易。”   夏葵回想起叶雾白温柔的脸上, 只有在提到章美心自杀一事才会露出的执着与肃穆。   “他很坚持。但他的理由是,他母亲不是会自杀的人。”   “估计,不止这一点。”梁见空道, “我不了解他,但今天接触下来,感觉他这个人给人感觉很好, 但太好了,不太真实。”   夏葵一怔:“他的情绪波动很小,自控力也很强。”   “嗯,但接连经受亲人过世,还有可能是死在自己眼前,大多数人会患上PTSD。有些人只是比较理性,善于掩藏自己的情绪。”   原本梁见空并不打算介入过多,他和夏葵单点联系是最稳妥的,但他在得到这一手消息后,立刻决定要与叶雾白见一面,光从资料没法判断这个人。   今日一见,他看起来太过完美,反倒难以捉摸。   对于梁见空的判断,夏葵也认同:“他的心思,比看起来的要重。”   “另外,从他个人资料上来看,他有个曾用名。”   “曾用名?”   “对,在他读大学之前改名叫了叶雾白,雾白,悟北,倒是跟他哥挺像。”梁见空提点道:“不管怎样,留点心,他和以前我们碰到的那些人不一样,有时候聪明人比胡炎这种流氓,更难对付。另外,你们打算自己查下去吗,这种成功率会很低。”夏葵:“我们面对警察,都有些不方便的地方,也不想打草惊蛇,有些事需要自己做个了断。”   梁见空沉吟道:“这里不在我的管辖范围,我能给你的帮助有限。”   能有梁见空这句话,夏葵面上不显,心里多少好受了些。   “你们现在有目标嫌疑人吗?”   “有几个。”   “接触过了?”   “嗯。怎么了?”   梁见空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你们没有专业背景,万一真凶就在其中,是很危险的事。”   “我们会做一些伪装。”   “除了你们自己,还有身边的人的安危,如果真有凶手,并且能完美逃脱十二年前的调查,现在又再次出现,把安定下来的局面搅乱,你们要当心,他再下杀手,不能让这个事情失去控制。”   梁见空说得很现实,有些事不是他们两个人能够处理的,但他也能理解他们的顾虑,“我在这边有个兄弟,你若是遇到急事,直接找他。”   梁见空给夏葵一串号码,夏葵没有拒绝,她这回郑重其事地跟他道了一声谢。   夏葵跟梁见空分道扬镳出来后,没马上回去,琢磨了下,也不管会不会被人打,叫了辆车,直奔和器家里。   她坐在后座,开了点窗,抽出一根烟,没点上,就叼在嘴里。B市的秋天,空气里的水分像是被抽干了,吹在脸上又冷又糙。她双眸没有焦距地看着街上满负荷的车流,远处山峦也不知红枫怎样,最靠近她的车上有一对情侣,但她看不太清他们的笑脸。   就好像她现在看不太清叶雾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她逐渐温柔又宠溺的眼神,甚至他说的每句话,她都变得深信不疑。   他周身的迷雾,若隐若现,他眼底的情绪,从未叫她看清过。说不上来什么情绪,有点奇怪的是,她倒没有特别生气,甚至有些能理解,但接受起来她需要点时间。   夏葵下了车,进到很普通的一个小区,很普通的一栋楼,和器就住在7楼,据说他算过一卦,这一层风水极佳。   夏葵按下门铃,不一会,和器的声音传来:“来了?”   就好像他预料到一般。   “嗯,开门。”   “我正要出去钓鱼。”   “……”   夏葵站在楼底下等和器下来,顺便抽了半支烟。   “装什么深沉?”和器背着器具从门内走出来,一眼看到夏葵弓着背,目视远方,若有所思的样子。   “师父。”夏葵淡淡叫了声。   和器依然戴着一副墨镜,穿了件长褂子,胸前还挂了一串佛珠,大概是听出她声音里头的异样,给到注目:“昨晚浪过头了?”   夏葵:“……”   和器把鱼竿丢进他那辆小电动车的后备箱,招呼夏葵上车。   夏葵一声不吭地跟着他,二十分钟后,和器带着她七拐八拐,绕过几条小路,从一片草丛钻出,顷刻收获面前一片湖水。   附近没其他人,他们一人一张板凳,和器开始绕线,钩鱼饵,夏葵则百无聊赖地背靠岩石,抽着烟,看他做准备。   “呦,这不是我送的鱼竿么。”   这老干部的兴趣,和器年轻的时候就有了,绝不是年纪大了跟风。他生日的时候,夏葵投其所好,绝不是懒得费事,送过好些鱼竿。   “嗯,用了好些年头了。”   “今年生日,我送个新的。”   和器展臂一挥,鱼线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轻轻落入湖中,水面上只荡起一小个圈。   “你没事干?”和器发问。   “想您了。”夏葵张口就来。   和器知道她有话要说,这个徒弟在他这里憋不住话,他不催,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半晌,夏葵把烟抽完:“师父。”   “嗯。”   “我无所谓你是不是喜欢我,有没有骗我,人间不就是一场游戏嘛。”   “嗯。”   和器由着她说,偶尔给个回应。   “您说过,我适合薄情寡义,对吧。”   和器想到十八岁的夏葵,姑娘长开了,漂亮得让不少人动了奇怪的心思。   要断他们的妄想,也要断她女性天生的心性。   在她三观还没建全的时候,他把她当男生养,给她灌输了许多冷酷的观念,造就了她后来对待感情随意,认为爱情是破烂,信任关系无非是利用关系等不正的三观。   起初,他还有些于心不忍,但想着这个姑娘不狠一点,落入禽兽之中,只有任人宰割的份,要想自保,必须残忍。   这里风大,夏葵口中喷出的烟,立刻随风飘散,她望着湖中的浮标,说:“我大概是太闲了,才会想这些。”   和器缓缓开口:“也不一定。”   夏葵眼皮一抖,侧过脸。   “以前的你和现在的你不一样了。”   夏葵自嘲:“哪里不一样了,我除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还能做什么?他们都说我做那些事有天赋……”   和器平静地说:“做个好人,嫁个好人,过好下半辈子,你就当前半辈子是一场梦吧。”   夏葵像是在听玩笑,乐不可支:“师父,我这样的,嫁人?”   和器瞥了她一眼:“改了你的性取向,还是可以的。”   “……”   “你又不是改不了。怎么这么多年假戏真做了?”   夏葵沉默了好一会,说:“不知道,我没试过。”   “怕什么,我们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和器意味深长道,“你可以把人生当一场游戏,只是,玩游戏也得有个好玩伴,才有意思。”   夏葵若有所思,就这样陪着和器一下午,直到太阳下山,温度骤降,和器钓上来三条鱼,都放回去了。   夏葵见他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不紧不慢收着鱼线,吐槽道:“您不带回去杀了吃,养着玩,坐一下午废那么大劲干嘛。”   和器慢慢起身,舒展了下僵硬的胳膊,转身收起小板凳:“不就是场游戏,高兴就好。”   和器总跟她说走上了这条道,就放开游戏人生吧,没什么舍不得的了。以前她粗浅的以为就是白驹过隙,生死有命,随便乱玩。   今日,她听到了和器另一种诠释。   跟和器呆一起,总是能让夏葵心情好不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和器的存在,是她经历那么多,还能安稳于世的支撑。   “去哪,我送你。”   看起来是夏葵陪和器,实际上是和老爸帮着开解女儿一下午。   这辈子也就捡了这么一个“女儿”,不宠着还能怎样?   夏葵掏出手机,翻了下,没收到叶雾白的微信,还说接她,哼。   和器见她沉着脸,又老大不高兴的样子,叹了口气,白费了他一下午的时间。   “我……”   夏葵刚要答复,手机震了下,大概某人感应到了她内心的怨念。   叶雾白:你现在在哪,我来接你?   夏葵在输入框打了一串字,想想删了一些,再打一串,又暴躁地删了,干脆反扣手机不去理会。   过了会,手机又震了下,这回是持续震动。   叶雾白的电话追了过来。   夏葵盯着屏幕,就是不接。   直到和器受不了了,骂道:“吵死了。”   夏葵才在电话即将挂断的一刻,接起来:“喂。”   “是我。”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依旧温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搅动一汪春水。   “嗯。”夏葵冷淡地应了声,侧头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面上崩得挺紧。   似是察觉到她的反应不太热情,默了片刻,他问:“我看你输了很久,但没见消息过来,想直接电话你说得清楚一点。你现在还和梁见空在一起吗?”   “没,在其他地方。”   “回来吃晚饭吗?”   “不回。”   “我知道了,不论多晚,给我电话,我来接你。”   “我今晚有点事,不回了。”   和器眉头一皱。   叶雾白在电话那头似乎深吸一口气:“你住哪?”   “我见几个朋友,晚上住他们那。”   “你的衣物都没带,还是回来住吧。”   “我又不是小孩子,一天外宿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用管我。”   “那我给你送去。”   夏葵发现叶雾白这种温柔的执着还真让人没法发脾气。   夏葵扯着谎:“我这边也不知闹到几点,你不用管我。”   叶雾白突然道:“我今晚回家住,你可以回来睡。”   夏葵愣住。   “你想见我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二爷:我只是短暂地出现一下,还请你们多多关照我兄弟。感谢在2020-06-09 20:42:46~2020-06-10 21:24: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喵不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上2018 5瓶;Lycoris、CC_芽芽_C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他说得很平静, 也让夏葵周遭都安静了下来。   和器看了夏葵一眼, 她拿着手机不说话。   电话那头也一直没有声音,夏葵清了清嗓子, 若无其事地说道:“你又较真了, 明天不就能见到了。”   他的敏感超出了她的意料。   叶雾白顺着她的台阶走,他总是给她极大的包容:“少喝酒, 那先这样。”   他先挂了电话,夏葵耳朵还贴着手机,听着里头的忙音。   “师父,打个商量,让我借宿几天呗?”   “滚蛋。”   “别这样嘛, 您看我们多久没秉烛夜谈, 好好相处了, 我在监狱里每天都想您呢。”   “难怪我这五年运气那么差。”   “……”   话是这么说, 夏葵在附近商城买了几件换洗衣物, 然后安安稳稳地在和器家住下了。   但他们互相并不干涉,白天各自出门吃早饭, 处理事务, 晚上也是吃好饭再回家,最多睡前聊两句。   夏葵这两天一直在分析梁见空给到的讯息,以及目前手头上得到的线索, 她还收到王i发来的消息,对方跟她道歉,表明只是跟胡炎做了点正常生意, 赚点钱罢了。王i会这么爽快跟她道歉,无非是看到她背后还有和器。她还附赠给夏葵一个消息,算是补偿。   听说胡炎在狱里的一个兄弟最近因为在牢里表现好,被减刑了,胡炎很高兴。   这个人,是胡炎的金算盘,帮他网罗兄第,招财路,他进去的时候,胡炎很是暴躁了一段时间。   同时,这个人在牢里跟齐了梵最不对盘。   王i并不清楚其中关窍,只是听老周提起监狱里的事,夏葵比较关注,就做个顺水人情。   但夏葵一听就有了各种联想。   这个人和名单息息相关,他突然被减刑,很难说有没有人为运作,但胡炎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他要名单,肯定是帮某个人。   有嫌疑的,可能是叶雾白舅舅,也可能是贾舟,还有可能是名单上某个人的家属,比如穆木这样的。   更重要的潜藏信息是,名单大概率已经落到了胡炎手里。另外,这个人跟了梵的死脱不了关系。   夏葵按着头,在纸上写了一堆的推理,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和器从屋里出来:“晚上,我要去见几个老朋友,你要么跟我一起。”   和器那帮老朋友,都是有点江湖地位的,夏葵犹豫了下。   “不是你想的那帮人,我也有其他圈子。”   夏葵小心翼翼:“老年活动中心?”   要是个儿子,和器反手就一巴掌。   夏葵想得头疼,正好出去透气,便跟上了。   和器的那帮朋友是他古玩界的同好,有年纪大的,有年纪轻的,不定期聚在一起喝茶吃饭。   和器带着夏葵进场的时候,立刻受到了巨大的关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有人立马站起来迎接:“和老板,快入座,难得能把您请出来。”   和器气定神闲地跟一屋的人招呼了下,他自认低调,推辞了首座,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点边上的空座,示意夏葵过来。   夏葵拢了拢西装外套,大方入座,和器这时跟各位说:“我徒弟,这两天来看我。”   他边上坐着在场最年轻的一位,大概三十左右,侧过头朝夏葵望来:“能当和老板的徒弟,一定有过人之处。”   和器孑然一身,背景神秘,从不沾花惹草,他不太提自己的事,也不会把谁带在身边,所以,这个徒弟的身份把人的好奇心都炸开了。   第一眼看到夏葵的时候,那种视觉冲击,你只能找到三个最俗气的字形容,因为词穷。   特别帅。   这个是以前上至老大,下至小弟共同的认识。   不仅帅,还漂亮,这两点并不冲突。   加上和器身上若有若无的传闻,不免有人朝那方向想去。   “哦,我没什么过人之处。大概就是脸皮厚?”夏葵摸出一支烟,笑着耸了耸肩。   那个年轻人跟着笑起来:“怎么称呼?”   “夏葵。”   “简薄来。”   刚才第一个起身的中年人大概是今天的主局人:“小简今天还有一场同学会,听说和老板今天在,特地先赶到我们这。”   简薄来立马自我介绍,交谈之中,夏葵听出这人是B大,学经济的,现在在投行工作。   夏葵手指一顿,随即又觉得自己太敏感了,这都能想到叶雾白身上。   一桌男人,职业各有不同,但都家底深厚,喜好投资和古玩,吹牛口嗨,边吃边聊,烟雾缭绕中,气氛倒是挺热烈。这里就夏葵一个女人,可能在他们眼里,她也是男人。她只有在别人问起的时候答一句,她不过是跟着来混口饭,没打算多突显自己。   原来她也接触过一些,对他们提到的并不陌生,不过她对这个没多大兴趣,早些年跟着和器走了点路子,买了一些,转手就卖了,赚了点小钱。   和器总说她定不下心,没有一件事能坚持下来,不然早跟着他发财。   夏葵歪理一堆,攒那么多钱,万一明天死了,还没花完,岂不浪费?   同理,她对人也是,从没定性。   酒巡一轮,推杯换盏得差不多了,开始点对点交流。   简薄来提着酒杯竟找上夏葵:“夏兄弟,这里也就我们年纪相仿,敬你一杯。”   夏葵没指出他的误解,只是虚虚掩住杯口:“胃不好,喝不了。”随即,端起了茶杯,“以茶代酒。”   简薄来劝了两次,夏葵都挡了回去,他没再坚持,两人碰了杯。   他刚想再跟夏葵说几句,手机响了。   “我接个电话。”简薄来放下酒杯,拿出手机。   夏葵笑笑,转过身给自己添了点茶水。   “喂,哦,你们都到了?我这边还有点事……叶雾白也来了?等等,是叶雾白吗,你确定,子忧也在吧?……哦,我再过会。”   简薄来刚说完,就有人问:“怎么,那边有人催你了?”   简薄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呵,他们问我过不过去,有个很长时间没见的同学刚回来。”   “哦,同学会啊,我有几十年没见过老同学了吧。”有人感慨。   “我现在得赶过去,不好意思,这顿我请。”简薄来向众人敬了一杯。   做东的自然不会答应,两人互相争抢了一番后,简薄来约好下一次他来请客。   和器转着转盘,挑着蔬菜吃,忽然道:“你送一下夏葵。”   夏葵和简薄来都没反应过来。   和器淡定地夹着菜,说着让夏葵抓狂的话:“你不是也要去那么?”   简薄来抓起外套,没听清,问道:“你也要走?”   和器不顾夏葵的死亡眼神:“她跟你一路,也是去那个同学会。”   夏葵:“……”   简薄来一副没听懂的表情:“我们是去同一个同学会吗?”   他的记忆里好像没有这个同学。   和器替夏葵应道:“嗯,她本来就要去,是我拉她到这的,正好,你把也带走吧。”说完还推了夏葵一把,“赶紧走吧,坐在这心神不宁的。”   夏葵目瞪口呆,但对方是和器,她不敢还口。   虽然还没搞明白,但简薄来说:“哦,好,一起啊,我叫了代驾。”   夏葵拿起湿巾擦了擦手,丢在和器手边,压低了声音:“师父,你干嘛呢。”   “帮你。”和器悠悠地兜汤喝。   “……”   夏葵克制着表情,起身跟简薄来走出餐厅。   代驾已经到了,简薄来的车就停在地面车位,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跟夏葵说:“我跟你不是同一届的吧?”   简薄来也有些自我怀疑。   夏葵短时间里扯了个谎:“我师父弄错了,我有其他事,你就把我带到那吧。”   “没问题,我刚还在想,我这脑子怎么会想不起来。我们那帮同学,都很熟,今天还有十几年没   见到的家伙,太怀念了。”   夏葵摸出手机,微信没有新消息。   说什么回家,原来是去开同学会了。   夏葵舔了舔小虎牙,压着火气。   简薄来不明所以,只觉得这位兄弟脸色有点冷,上车也不说话。   开了一段路,夏葵忽然问:“同学会,你们毕业几年了?”   “我想想,十年了,大学同学。”   “哦,都是B大?高材生啊。”   “呵呵,我算不上,我同学很多牛人。有人国外回来,已经是教授了,有的自己开公司成了老板。不过今天是小范围聚,为了一个十年没见到的人,哦,今天还是他生日,只有在本地的同学赶过去了。”   “十年没见,那变化肯定很大。”   “以前那家伙就很特别,他是最可惜的。”简薄来很是感慨地叹了口气,“人生太曲折了,也不知道现在好些没。”   夏葵听着描述,感觉像是叶雾白。   夏葵故意带点好奇的口吻问:“为什么这么说?”   简薄来犹豫道:“我也不太好说,就是家里出了点事,然后性情大变,读完书,人就消失了,所以他今天能来,我必须赶去见见。”   夏葵刚才还有些漫不经心,思绪一下子被拉回来:“性情大变?”   简薄来解释道:“对,就是那种,打击太大造成的个性变化吧。”   叶雾白,性情大变?夏葵忍不住笑起来,完全没法想象,他还能变到哪里去?   估计是弄错了。   车子逐渐放缓速度,导航里也播报即将抵达目的地,这一片区域连着好几家餐吧,最后他们在一处Club前停下。   简薄来送走代驾,回过头问夏葵:“你也是在这附近?”   夏葵哪里知道这是哪,全都是和器那个老家伙的错。   她插着裤带,佯装若无其事地说:“哦,我好像也在这。”   简薄来怔了下,巧是巧了点,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简薄来和夏葵一前一后进门,只隔着一扇门,完全是两个世界,门开启的那一瞬,像是有一股吸引力,将他们用力拉了进去。   夏葵对此并不陌生,又觉得有些不真实。过去她是这类娱乐场所的常客,甚至更私密、更具诱惑力,她受教育出来后,除了几次交涉信息需要,就没再来过。   这家Club场地很大,年轻人很多,DJ碟打得很起劲,头顶的灯光随乐而变,红蓝绿紫不断切换,迷离的光线将舞池里疯狂舞动的人笼罩在一片纸醉金迷之中。   简薄来挤在前面,认认真真在找人,夏葵没跟着他走,而是随着人流慢慢走到吧台,刚想叫杯酒,临到关头,叹了口气,换成软饮。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吧台,整个人放松下来,慵懒又肆意,望着眼前群魔乱舞的场景,不由和叶雾白一身素净的模样匹配了下,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实在无法想象社会好青年被丢到舞池里会是怎么个模样,总感觉有点小可怜。   他应该更适合清吧,有人浅唱低吟,配上一杯小酒。   她的店长美人现在在干嘛呢?   夏葵提着酒杯,慢悠悠地朝边上的卡座走去,她开始有些期待叶雾白看到她的表情。   ――――――――――――――――――――――――――――――――――――――――――   叶雾白坐在角落里,手中握着一只酒杯,杯中的液体见底,他心不在焉地看着边上的人玩筛子,时不时去看手机。   这一晚,糟心透了。   何子忧前两天还被他气跑了,今天来找他也是心智坚强,骗他说今晚约了导师,他想到个场就走,没想到来了后才发现并没有什么导师,就连贾疏都合着骗他,要给他过生日。   他自己都不记得还有生日这回事。5岁之前,他还惦记过,后来就不过了,家里出事后,他生日越发没人提起。   人生的路有很多岔口,他没走过一个,前头的路便窄一些,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不知疲倦地往前走。   贾疏不停跟他道歉,他也是被何子忧缠得烦了,苦着脸说,难得他回来,只是想大家聚聚,高兴一下,又正好碰到生日。他若是回到Y城,下一次再见,说不定又是十年后的事。见他不高兴,还提议让他把夏葵一起带来,这又是在他伤口上撒盐。   他现在再生气,也不太会冲人发火,即便心情不佳,他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把饭吃了。   对于过去的同学,他与他们有着说不清的隔阂。   他们还是喜欢把他和何子忧放在一起说事。尤其今天何子忧还准备了礼物给他,是一块表,他没拆,是旁边的人起哄给拆的。   其他不说,最起码何子忧眼光不错,给叶雾白选的这块表很衬他。   贾疏嘘了一声:“高级。”   他们开始讨论表的牌子,叶雾白没吱声,甚至没去看一眼,只是淡淡说了句:“太贵重了,收不下。”   何子忧连忙道:“其实还好,找朋友国外买的。”   叶雾白收不了这不清不楚的礼物,再说了。   他平缓但坚决地说了句:“我有女朋友了。”   他直言有女友,他们竟然一脸遗憾与不解,仿佛全世界都不相信他除了何子忧,还能找到新的女友。   最后还是贾疏给打哈哈混过去了。然后他们竟然还要第二趴。   他婉言谢绝,不料贾疏说:“夏葵好像很喜欢泡吧,以后你不陪着一块玩?”   于是,他又莫名其妙坐在了这里。   但现在他真的想走了。   说完,他低下头去看手机,手机一晚上都很安静。   他知道,她可以无所谓地告诉他,她过去的黑暗与不堪,但她不会主动给他发消息、打电话。她说的别沾,玩玩,他也都懂。   但他又觉得夏葵没他懂,她把他看得太好了了生怕玷污了他,可他哪里是那种完美人设,他连她的勇气的一半都没有。   或许,这是她如火纯青的撩人方法,让人心绪不宁。   又或许,就像她说的,她对他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她后悔沾了他。   他可以从她眼里看到她对梁见空的信任,对和器的依赖。   她对他,无非是一时兴起。   叶雾白心底泛起一阵烦躁,伸手去拿酒瓶,他不常有这种情绪。   他对面一个穿着格子衬衣的男生嘀咕道:“你们不觉得今天叶雾白特别沉默吗?”   “有吗?”另一个女生反问,“他出事后整个人都变得很安静。子忧,都十年过去了,他怎么还这样啊?”   何子忧飞快地朝叶雾白的方向看了眼:“他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好是好,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话了,以前虽然脾气不大好,但多酷拽啊。他真有女朋友了,你见过?”   何子忧勉强地笑了下:“贾疏刚才不都说了吗。”   “不会吧,出了那么大事,你一直陪着他,他眼瞎啊?”女生愤愤不平。   “雾白,你过来一块玩啊,别老坐那。”男生看不下去,招呼叶雾白。   音乐声太大,叶雾白没听清,男生又喊了一遍。   叶雾白坐着没动,晃了晃酒杯,说:“头晕,你们玩。”   “头晕?叫我别喝酒,自己喝醉了吗?”   慵懒的音色,粹着笑意,令人无限遐想这样的美声该是怎样的美人。   叶雾白心头一跳,猛然抬头。   有位美人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一身天鹅绒暗绿西装套装,胸口深V领,开到令人遐想的位置收住,锁骨上的纹身格外鲜明。   又飒又美。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10 21:24:44~2020-06-11 18:3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全村最甜的芋头 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叶雾白坐在最边上, 仰起头, 灯光在他脸上跳舞,也跳进了他的眼里, 里头充满了真实的意外和克制的惊喜。   夏葵俯下身, 慢慢靠近他的脸,几乎鼻尖顶着鼻尖, 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他。   然而,夏葵只是皱起眉,贴着他的嘴角闻了闻:“还真喝了不少,店长, 你这个人怎么双标呢?”   叶雾白心里头憋了一晚上的郁郁寡欢, 一瞬间破功了, 温热的鼻息带着酒气与夏葵身上清冷的气息瞬间纠缠在一起。   卡座里的人都开始发现了这边的情况。   何子忧看得一愣。   今夜, 叶雾白看上去和平时一样, 温和有礼,与人交谈时, 脸上挂着浅笑。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 他的心思没在这里,没有一次笑得像此时此刻,眼底有光, 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   他的目光流连于她的眉梢、睫毛、眼尾,还有她落下的银发染上了流光溢彩,他轻声与她说:“哦, 好像是。”   “什么嘛。”夏葵撇撇嘴。   下一秒,她直起身子,在他边上坐下。   贾疏第一个反应过来,确认没认错人:“夏葵,你过来了?雾白说你今晚有事。”   夏葵淡定道:“哦,是有点事。”   “你们认识?”简薄来更加意外,“你真跟我一个同学会?”   贾疏目光在简薄来和夏葵之间打了个来回:“什么情况?”   简薄来说道:“她刚跟我一个饭局。”他不由感叹,“这也太巧了吧,你们是?”   贾疏瞧了夏葵一眼,这位神情自若,看不出个子丑寅卯,他便做主道:“你们刚不是一路来的么,你不知道她是雾白的女朋友?”   简薄来脸色刷刷刷变了三变,比舞池的流光溢彩还精彩,盯着夏葵好一会,一下子不知道抓哪个重点:“她是……她是……”   贾疏揽过他的肩膀,善解人意地宽慰道:“她是雾白的女朋友。”   简薄来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半小时前,他还暗搓搓猜想和器与夏葵的关系,然后他立马开始回忆车上说的话,他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叶雾白主动跟他碰了碰杯:“多谢你把她带来。”   叶雾白这句话实际上是说给夏葵听的,他转头看她,她勾着唇,睨着他,身体朝他的方向倾斜,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同学会啊,你不是说回家去吗?”   叶雾白听出她的小不高兴,靠过去轻声道:“晚上才被叫来。”   夏葵拖着音,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边上有人说道:“今天是雾白生日,大家凑一起给他热闹下。”   这里太吵,夏葵没听清,迷茫地看着叶雾白:“他说什么?”   叶雾白淡漠地摇了摇头:“没事。”   “他说,今天是雾白生日!”那头贾疏嚷嚷了一句。   叶雾白斜过眼:要你多嘴。   夏葵愣了愣,立即偏过头凑到他耳边问了句:“你生日?”   叶雾白微抬起头,瞬间看到她几乎贴着自己的脸,她眼睛很招人,眸光流转就是一段情,他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随即,看到她挑眉:“天蝎座?”   他是不懂什么星座,但以前听店里的小朋友说起过:“天蝎座怎么样?”   夏葵嘶了一声:“特记仇。”   叶雾白低头笑了,想了想:“有点。”   夏葵狐疑地看他。   “你不知道他今天生日?”何子忧在那头冷冷地笑了笑。   两人看过去,这女的看他们低头说着小话,又犯病了。   可夏葵还没说话,叶雾白轻轻抓过她的手,先一步说:“我不喜欢过生日。”   夏葵稍稍扭了扭手腕,没扭开,得,谁叫人家今天生日呢。   她看了一眼摆满酒杯的桌子:“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怎么会,大家刚才就在说,想要见见雾白的女朋友。”   夏葵挑了挑眉,神色淡淡,抬眼朝左边看去。   何子忧脸色不是很好看,但还是装着姿态挺高的样子,冲夏葵笑了笑,好像两人关系很好的样子,为她介绍了一圈。他们都是以前玩得比较好的,毕业后留在B市,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小圈子,时不时聚聚,这次叶雾白回来,他们非要看到他才罢休。   她说:“你再晚到一点,雾白就要走了。”   夏葵胳膊枕在叶雾白的肩上,靠着他不紧不慢道:“你要走了?”   叶雾白一偏头就能对上她的眼:“时间差不多了。”   夏葵忍不住道:“你该多出来玩玩,这才几点就要回去。”   贾疏立马得瑟:“老白,你看我说什么,夏葵是不是喜欢泡吧,你成天闷在家里,小心被嫌弃。得罚酒,快快快。”   说着就要给叶雾白的空杯加满。   “等等,你罚他,逻辑不对吧。”夏葵伸手一挡。   贾疏边上穿格子衣的男人显然已经喝多了,大着舌头抢话:“我也觉得该罚,不说这么多年不来看我们。以前都玩的人,现在老拿年纪说事,今天还想着逃。”   “嗯?你以前也喜欢来这种地方?”夏葵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   叶雾白怔了怔,很快淡笑道:“也不算多喜欢。”他话头一转,看向贾疏,“我看是你今天不想回家,躲你爸吧?”   贾疏正喝着酒,见他把枪头瞄准到自己这了,立马撇嘴:“兄弟,我给你过生日呢,你别说得我居心不良。”   夏葵听他们吵,不住地笑,贾疏这小子这么浪荡,家实在看不出家里有个教授压着。   何子忧身边一个绑着丸子头的女生看气氛挺好,突然来了句:“老白,我们都介绍过了,你也得介绍下吧,刚都是听贾疏说,不作数。”   其他人也在起哄。   叶雾白好不容易让他们安静下来,正式介绍道:“夏葵,我女朋友。”   他这话说得好像还挺有底气?夏葵瞄了他一眼,店长美人很淡定。   丸子头等了会:“没了?”   叶雾白无奈:“还要什么?”   “怎么认识的呀,多久了呀,如实招来,刚才问你你不说,现在人来了,。”   “夏葵,我一直觉得在哪见过你,这两天记起来了,上个月我去Y城找雾白,在一家餐厅,你好像就坐在我们边上,你这个发色太出挑了,那天你是在跟一个女孩在约会?”何子忧说完,忽然变了变脸色,“抱歉。”   在场的几个有的很快反应过来,有的想了一会,神色各异。   夏葵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嘴巴里却问着叶雾白:“哪天,你有印象吗?”   叶雾白淡淡道:“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夏葵跟着复读。   何子忧尴尬地笑了笑:“大概我记错了。”   丸子头掰了掰手指:“那你们才在一起一个月?”   夏葵不由感叹高等学府出来的都是高智商低情商吗?   贾疏仗义执言:“一个月怎么了,看不起一个月,你谈恋爱刚在一起就一年起跳?”   “你帮谁说话呢?”丸子头瞪他。   “帮理。”   夏葵喝着饮料,事不关己地看着戏。   “我这不就是觉得……”丸子头看了夏葵一眼,没把话说下去。   格子衬衣打圆场:“别在意啊,我们都是老同学了,说话比较直,大家都比较好奇雾白的女朋友会是什么样,没想到……没想到你真来了。”   没想到会是你这种绝无仅有的类型。   夏葵自然察觉到,她的出现令场面有些尴尬,夏葵心里装着镜子,把他们一个个小心思都照得明白,但她无所谓,这帮人和她非亲非故,要不是因为叶雾白,她都懒得给笑脸。   虽然说以前是关系很好的同学,但时过境迁,多少感情能够沉淀,经得起提纯,纯度又几何?   夏葵并没把他们这种小打小闹放在眼里,转而对叶雾白说:“跳舞吗?”   叶雾白诧异了下:“我?”   夏葵边说边去拉叶雾白的手:“嗯,我想跳舞,陪我。”   格子衬衣:“刚我们就拉他,他死活不肯。”   然而,这回叶雾白跟着夏葵站起来,虽然面色有点为难,依然温和地笑道:“你教我。”   夏葵勾过他的下巴,靠在他耳边,热气吹在他的耳廓上,刚碰上就全红了:“贴身一对一教你。”   格子衬衣:“……”   夏葵进了舞池,如鱼得水,应着节拍,扭动身体,随意甩头,不出片刻,边上就有人靠近与她对舞。   叶雾白适应着变幻的灯光,无措倒是不至于,但他不是个容易嗨的人,无法和身边这些人一样快速进入兴奋状态。   夏葵靠近叶雾白,绕着他踩着步子,双手隔着衣物布料若有若无地碰触着他的身体:“真的不会吗,他们不是说你以前也喜欢?”   叶雾白松了松衬衣的领口,刚才还没觉得,现在喝下去的酒精开始在身体里发热。   夏葵绕到他的正面,贴着他的胸口摸上去,她掀起眼帘,瞳孔里映着流光,冷酷又妖娆。   “这两天生气了吗?”她踮起脚尖,附耳问道。   “我觉得生气的人不是我。”   “那是我吗?”夏葵半搂着他,无赖式反问。   叶雾白觉得自己有点难:“那还是我吧。”   夏葵抚平他的领口,按了按:“我是不是性格特别不好,翻脸无情?”   叶雾白垂眸:“不会。”   “那是你性格好。”夏葵看了他一会,神色意味不明,忽然对他一笑,“生日快乐,店长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乘风破浪的姐姐看得我上头,更新晚了。   感谢在2020-06-11 18:37:52~2020-06-13 12:03: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再⒁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oforTaylor.? 17瓶;APPLEdmgg 6瓶;Miss.M 5瓶;再⒁人 2瓶;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趁着叶雾白还没回过味, 夏葵从人群中挤出去, 找了服务生问了路,绕过几个弯, 找到了洗手间, 门口有几个男人站着在抽烟。   夏葵进到里头,刚落下隔间的门锁, 就听外面有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你看她那副鬼样子,光纹身,我就看到四处,她那么瘦,你说她有没可能……xidu?”   夏葵看了看手腕, 又摸了摸后脖子, 加上锁骨和手背上的, 露在外头的正好三个纹身。   这个声音继续道:“其他不说, 你说她是同, 那她是在骗叶雾白?”   “我不确定雾白知道。”   “不知道,就告诉他。”   “如果他知道呢?会不会是他故意的, 为了让你死心?”   夏葵马桶都冲好了, 外头还没说完。   “我觉得她不像是真喜欢叶雾白。”   “那你觉得雾白呢?”   “这个……我看不出。但你也说了她就是个店里打工的,叶雾白看上她哪一点啊,长得再好看, 是个拉拉也没办法呀,而且我看她那样子,多半是混社会的, 想傍上叶雾白这种感情经验不丰富的。”   夏葵吹了吹指甲,实在等不住了,推门而出。   洗手台前,站着的正是何子忧和丸子头。   夏葵本着偷听可耻的原则,决定光明正大地加入:“借过。”   丸子头吓了一跳,扭头看到夏葵,直接呆在原地。何子忧比她稍好些,脸色变了变,但并没有多少背后议论人的愧疚。   夏葵自顾自洗手,她洗得特别认真仔细,一时间洗手间似乎只剩下水流的声音,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没有女生爱做的美甲,干干净净,只是掌心和手背有几道疤痕,过去留下的,她在上头纹了图案,遮去一些。   她抽了两张纸,给后边的人让出位置,从镜子里看着何子忧:“看来你对我真的很好奇,还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不就好了,自己查多累。”   夏葵反身将纸团丢入垃圾桶,摸出一支烟,也没点着,就夹在指间,睨着两个理直气壮嚼舌头的女人。   何子忧倒也不怯场,上前一步,冷静道:“夏葵,我很抱歉刚才没经过你的同意说出了你的隐私,但如果这是实情,我们可以合作。”   夏葵故意反问:“怎么合作?”   何子忧思路清晰:“你刚才都听见了,如果叶雾白不知道,你又不喜欢他,你想从他那得到什么,我一样可以给你。如果叶雾白知道,你又不喜欢他,你们之间应该是达成了默契,我也可以跟你合作。”   “你是他前女友?”   何子忧还没答话,丸子头就说:“我们都可以作证。”   “哦,那就是过去式。”夏葵晃了晃手里的烟,抱臂笑道,“雾白不想跟你复合,他的个性看起来温和,实际上某些方面很固执。”   “呵,”何子忧低笑一声,“你根本不了解他。再说,这都不重要,你既然不喜欢男人,何必委屈自己。”   夏葵发现何子忧挺能屈能伸的,昨晚跟叶雾白闹成那样,今天照样没事人一样约他同学会,还能跟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不算委屈,其实,我无所谓男女。”   何子忧愣了下,没想到夏葵这么没底线。   “就算你无所谓,但雾白凭什么喜欢你,你有没有想过?”   “这不是我需要想的问题,他喜欢我什么,该去问他。”   夏葵觉得何子忧的问题很可笑,实际上就是在说她这种人,哪里配得上叶雾白。   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夏葵也不打算跟她在这里多费唇舌,指了指外头,打算先出门。   夏葵刚拉开门,就听后头的人冷声道:“那你呢,你打算毁了雾白吗,你那些过去,他承受得起吗,跟你一起,他得经受多少流言蜚语?”   夏葵一抬头,便看到外头站着的人,单手插着裤袋,光影在笼着他,把他的脸色照得晦暗不明。   何子忧见夏葵突然定住,推了推她,走到她边上,一冲眼立马看到叶雾白。   叶雾白一般不给人甩脸色,他脾气好,涵养好,对谁都挺宽容,但是,这不代表他敬你一寸,你就能得寸进尺。夏葵愣了愣,她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她都没生气上,这位怎么先不高兴了。   叶雾白朝她们跨了一步,先朝夏葵淡笑一下:“他们说差不多走了。”   夏葵不太在意道:“行,那走吧。”   叶雾白偏过头看向何子忧,他五官俊秀,平时又总挂着浅笑,看上去比较温和,这时候不笑,才发现他从眉梢到鼻尖都透着不可言喻的冷峭。   何子忧一阵窒息,整个人都僵住了。   叶雾白收了视线,漠然道:“我没什么可毁的,特别受得起。”   ――――――――――――――――――――――――――――――――――――――――――   夏葵先他们一步出来,站在Club门口抽烟,门口三三两两的年轻人扎堆,勾勾肩搭搭背,谈谈情说说爱,也有人围着个店门口拍照打卡。   夜的喧闹才刚刚开始。   手里的烟头烧着,她慢动作般地吸一口,缓缓吐出,脑中回放着他刚才说的话。   叶雾白这人,说没脾气,还真不是,他的状态很佛,看起来对谁都挺好,往细里琢磨,他对谁都有一段距离,踩一踩他的底线,总是踩不准,以为他的底线是海纳百川,一不小心就踩中雷了。   她终究是看不明白他眼底的云雾缭绕,拨开后会是什么神色,直叫人欲罢不能。   有女生过来搭讪,把她从暗忖中叫醒,麻烦她帮忙拍照,她叼着烟,虚眯着眼帮她们拍好。随后,开始聊起来,主题从照片慢慢化开,大家心照不宣,如果聊得好的话,就可以约着喝一杯,就看你愿不愿意借对方抛来的红线。   “想什么?”   她没回头,便听出是谁的声音。   叶雾白站到她身边,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她面前的女生。   女生心领神会,找了个借口立马溜走了。   夏葵斜过眼:“可惜了,我喜欢的类型。”   也不等叶雾白什么反应,她转过身,站回到刚才的位置。叶雾白循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片霓虹,亮过天边的银月,看不出什么东西。   身边有嬉笑的年轻人走过,女生身上的事后清晨余留在空中的檀香久久没有散去,盖过了她的烟味。   “又抽烟了。”   “管我喝酒不够,开始管我抽烟了?”   “烟味不好闻。”   比起说什么对身体不好,他终于换了个说法。   “你觉得很难闻吗?”夏葵故意呵气。   叶雾白没躲,静静看着她,锁骨上的纹身是一串铃铛,沿着侧颈一直纹到后脖子,只有半边,像是断了线的项链。   无声似有声,黑暗里的性感。   他的眸色一寸一寸浓烈:“多试几次可能就习惯了。”   夏葵迎上他的目光,表情淡淡,明知故问:“你想怎么试?”   她大多数时候说话都是这个调调,他不确定她这番话是否可以视作邀约,会不会是他想多了,孟浪了。   但是,今天不同不是吗,她清醒着,他喝了点,又是生日,大约可以原谅他的出格。   仿佛有所感应,下一秒,她闭上眼,几乎同时,唇被人温柔地含住。   他的舌撬开她的齿贝,她口腔中多了一味酒的刺激,今晚她没喝,却一下子要醉了。   他的手穿过她的指缝,寻找最贴合的姿势,十指相握,她指间燃尽的烟头悄然而落。   心跳在这番缱绻旖旎之中越来越不受控,明明入秋的空气该是干燥冷冽,却忽然升起了潮意,水分继续加剧,逐渐能将人溺毙。   他的舌尖扫过她的小虎牙,似有留恋一般,回过头又轻轻顶着尖锐处舔了下。她躲了下,被他按着腰揽回来,她隐隐觉得腰上那一块要烧起来。   何子忧和贾疏他们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13 12:03:00~2020-06-13 20:09: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壮士干了这碗粥 50瓶;zszlhcdechlcahsdyt 10瓶;肖 5瓶;爱上2018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贾疏第一反应是背过身, 可后面跟着一串目瞪口呆的同学们, 于是,重新转过身, 重重咳了咳, 装模做样跟各位同学说:“今天没白来啊,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   在世界中心的两人听到动静, 瞬间分开。   夏葵老油条,面不改色地单手插裤袋,还冲贾疏笑了笑:“都看了去,记得交费。”   倒是叶雾白,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   但他一直没放开她的手。   何子忧隐在暗处, 头顶灯牌偏偏在她的侧脸打了一层强白光, 如鬼魅一般, 看上去}得慌。   说什么他们是假装情侣, 叶雾白只是随便找人应付他人的过度关注, 抵抗过去对自己的影响。   全都不可否认,这个吻是真的。   当然, 如果要说这个吻也是刻意为之, 不是不可以,只是有点牵强了。   简薄来感慨:“大家凑一起,实在太难得了, 主要是老白不好,不积极参与集体活动,都不像你了, 以后得多聚聚啊。”   叶雾白笑笑,没正面答复:“有机会。”   有机会在中国博大精深的词义里,在现在的语境下,就是不想再见,千载难逢的机会才会再相见。   零点未到,还有许多人刚从车上下来,盛装打扮,带着兴奋劲进入充满诱惑的大门,不过他们这帮人经历了两波后,基本上要歇息了,毕竟第二天是个工作日。   “我送你们回去?”贾疏叫了代驾,回头问叶雾白。   夏葵晃了晃叶雾白的胳膊:“你没开车?”   “嗯,太堵了,我坐地铁来的。”   夏葵想一下就明白了,车子是她师父的,他这么守规矩讲道理的人,自然不会擅动。   她拉住他:“我们散会步吧。”   贾疏拉开车门,一只脚刚踏进副驾驶座,诧异道:“你们这么浪漫的?”   叶雾白推了贾疏一把:“谢了,我们自己回去。”   “没眼看,老白,你变了。”贾疏摇着头,捂着眼。   夏葵和叶雾白逐渐将背后不似人间的喧闹抛下,走出这片,路上清净了许多。   夜凉如水,银月如勾,四下静谧,唯有他们漫步踩踏落叶发出的沙沙声,竟与这夜出奇的契合。   地上,拖长的倒影之间紧贴着,像是宣告着什么秘密。   走出一段路后,夏葵打破沉静:“他们都是你以前玩得最好的同学?”   “嗯,那时候玩得比较好。”   他用的是过去式。   夏葵并不意外,大致看出他对这些同学的态度并不热情,仅是客气:“现在呢,我听你上次说,不想来同学会,今天怎么改主意了。”   “被骗来了。”他如实道,把过程又解释了一番。   “你不喜欢他们。”夏葵用了一个肯定句。   叶雾白下意识摸了摸脸:“这么明显吗?”   或许对他而言,知道他过去的人,是让他不安的来源。   “倒也不是,大概我比较善于察言观色。这里面只有贾疏跟你关系最铁,我看他今天喝得最多。”   “他家里也是一堆事。”叶雾白淡淡道,“他和教授关系也不像表面这么和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不是师母的亲生儿子,以前家里闹得挺大,所以有段时间搬出来跟我住。”   这夏葵倒是没想到,看来人不论外表多潇洒,肩上压着什么,心里藏着什么,都只有自己清楚。   大概是因此牵动了思绪,夏葵沉着嗓子说:“我小的时候经常一个人,我也不知道我爸去哪混了,我妈去哪赚钱了。我坐不住,就跑出去玩,但我没兄弟姐妹,就去找邻居家的孩子,可人家有爸妈呀,到了饭点就喊着把他们抓回去,偶尔看我可怜,也把我提回去给一顿饭吃。吃了饭,我就赖在人家那做作业,因为冬天有暖气,还可以蹭一碗红豆汤。不过我还是有点眼力见的,差不多就回去了。但我家其实没人,我每次开门都要心理建设,因为家里头太黑了,好像海底的沉船,静谧压抑,偶尔窜过的老鼠闹出的动静,都能把我吓着。我们家那时候是排矮房,我宁可蹲在门口,下雨天的时候,听雨打在雨棚上的节奏,幻想那是鼓点的声音,晴天的时候就数着有几个人经过了我们这条巷子,偷偷听隔壁家里又在吵什么。直到困了,不得不回去那冰窖一样的家里。”   她低吟着,声音竟很温婉,他第一次听见她用这种和缓舒曼的语气述说,颇有些楚楚可怜。   “后来,我还帮邻居家的男孩打过架,可他却在快要小升初的时候跟我表白了,我吓得把他打了一顿。我那时候想,你喜欢我什么呢,我每天到你家蹭吃蹭喝,还抢你喜欢的饼干。后来,我遇见一个女生,我那时候想着法子追她,她是学中文的,我就投其所好,也看了很多散文、小说,她问我你喜欢我什么,我就班门弄斧,开始现学现卖书里看来的跟她探讨什么是爱情。她听都没听完,就说我根本看不起爱情,又怎么会知道什么叫做喜欢。我从未用心去了解一个人,也从不会说喜欢,追求人就是寂寞带来的附属品,用短暂的欢愉把眼睛蒙蔽,稍事缓解后,就开始忘记初衷,回退到原位。”   “就我这样的人,从不指望能活得幸福,但我也不会觉得这样活着有什么可耻。躲避别人的目光,是一件很累的事,我天性懒惰,不愿意受累,所以只好练就厚脸皮,所以,我的过去不会成为我的伤疤。何子忧怎么说,都戳不痛我,因为我都不在乎。你也可以骗我,这个世界,不就是看谁骗得过谁嘛,但是,骗子从我这里,得不到任何东西。”   “好了,针对我讲的两个故事,和一段总结,你可以发表感想了。”   陡然一个反转,叶雾白猝不及防,可她的表情不似玩笑。   她肯定不是凭白说那么多话,若是仅看表面,大概她是想说,她童年的孤苦造就了对家的冷漠印象,甚至辐射了后来感情观的不健全,可他总觉得不会这么浅显。   关键在于她最后那句话。   自从三天前,她单独和梁见空谈过后,就对他的态度很微妙,哪怕她今晚突然出现,她没有拒绝他的吻,也没有回应他的吻,有什么事情横在他们中间。   思忖只在几分钟,却仿若被拉长的倒影,沉默冲淡了暧昧,加剧了紧张感。   “我的感想是。”叶雾白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夏葵,“你开始觉得,我并不是什么完美好男人了。”   从她的表情里,看不出他的回答是否正确。   “我也有一个故事,想听吗?”   他带着她重新迈开步子,只是比刚才更加慢。   “过去,有个男生,他是说有人口中的好孩子,他们说他谦逊、有礼,就是有点怯生,让父母省心。但是,他们更喜欢去逗他的哥哥,他们说他真聪明,活泼、可爱,胆子大,什么都不怕,是个小机灵鬼。”   “他也很喜欢他的哥哥,那种天生会发光的人,谁不喜欢呢。只不过,有时候光太亮,就会落下大片阴影,男生就是在这样的阴影下长大。他很小心的,他变得更加努力、谦卑,只有这样,才会换来一些赞美,真是个乖孩子,成绩这么好。他哥哥跟他完全不一样,偷偷去考驾照,玩赛车,说休学就休学,要组乐队,出专辑,赚了钱都捐给了公益,再回来读书,一个学期就考到了全年级前二十,和一个努力的学生相比,他是个天才。”   “后来,他哥哥病了,他父亲在痛苦之中,曾说为什么病的不是你,你是不是很希望他死。他很害怕,他不知道家里如果失去这个哥哥会变成很么样。他开始模仿哥哥,改变自己的个性,迎合父亲的喜好,他变得越来越像他哥哥,给了父亲极大的安慰。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喜欢他,好像以前的他不该存在一般。”   “他哥哥还是死了,然后有一天,他突然醒来,被告知,他母亲自杀了。”   叶雾白说到这里,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停顿。   夜也于心不忍,按下了暂停键,风谷空吟而止,栾花摇曳不落。   有时候,回忆不仅仅是一种感怀,也是一种残忍,你要追上那辆已经开走的列车,车上可能还带着余温能给人惊喜的温馨,也可能载着覆满尘埃被打包丢弃的心碎。多数人害怕打开的那一刻出现自己不想看到的,往往选择任其走远,没入雾霭。   他说的她未尝不知,但从他口中说出,便多了一份难辨的滋味。   “后来,他开了家店,叫‘WUBEI’,有人说你把自己的名字拼错了,他没解释。他哥哥叫叶悟北。”   这个问题她也问过,那时候他给了她一块蛋糕,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后来夏葵想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沦陷的,大概就是这一晚。   “我既希望你觉得我是个完美先生,又担不起这个称呼,你将我扒开,就会越来越发现,我不过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可我又想虚伪的当这个完美先生,好像只有这样,我才可能进入你的选择圈。”   有些人说话,举重若轻,平淡无奇,却能精准地击中人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13 20:09:59~2020-06-14 19:06: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咖咖 4个;1913433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上2018 4瓶;面什么面 3瓶;CC_芽芽_C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夏葵睁开眼, 昏昏然辨明这屋子的摆设, 确认自己昨晚回到家里了。可下一秒,她又惊诧于自己竟然将叶雾白的家直接认同为自己的家。   习惯真的是件可怕的事, 悄无声息中, 就将人的感知慢慢同化。   窗帘缝隙已经大亮,她大概又睡到日上三竿。   屋外头很静。   他应该已经起了, 但为了不影响她,他的动作很轻柔,或者出去晨练,或者躲进书房,仍旧保留一屋子的安静。   夏葵穿上衣服, 走进盥洗室刷牙, 面无表情地与镜子里的女人对视。短发稍长, 额发垂过眉, 发色也从银白逐渐褪出些黄色, 发根的自然黑若隐若现。   掬起一捧水将面部打湿,将睡眼惺忪洗净, 夏葵双手撑着台面, 缓缓抬头,面色在灯光的烘托下,极度白皙, 甚至有股病态的美感。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隐约觉得自己眉宇间的英气淡了些,许轻言前两天还说, 觉得她变漂亮了。   有什么在由内而外,悄然改变着她。   她既烦恼,又莫名期待。   但她第一时间,本能的还是想要拒绝。   就如同昨夜今晨,他用最温柔委婉的方式告白,多进一步怕她反感,少进一步怕她不当真。   他说,他反思过了,在自己没能清楚表达感情之前,不应该先问她是否喜欢于他,破坏了他们之间关系的平衡。他也不应该用自己的观念去束缚她,他以为有实在前,精神上的连接应当水到渠成,可他忘了,在她的人生里,他是异类,更何况,她的乖张和不羁,根本不会将这两者划等号。   说到最后,感觉他把所有的错位和过失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这也不由令她联想到他的自白,好像父亲的怨愤,哥哥的早亡,母亲的陨落,都是因他而起。   他把温柔给了所有人,唯把孤独留给自己。   到头来,他还要谦卑又体贴地说一句,是我还不够好。   夏葵这种生长在野外世界,不顾朝夕,只争快乐的人,他的这种想法是十分泯灭人性的。   她不懂,他怎么才能做到包容这个对他不友好的世界,经历了什么自我修炼,才成为了现在这个温柔拥抱所有的人。   越了解他,越无法简单的定义他的个性。   可到头来,她也说不出多少安慰人的话,平时的舌灿莲花,那一刻,通通失效。她多少有点理解往日与她哭着分手的姑娘心中无法宣泄的纤细情感。   多情似她最无情。   有些话,能说出口,是因为不曾入心,那些文字和声音与己无关,装腔作势露出几分怜悯的同理心,好像就能把一切丢之弃之,恢复当初。   但凡有一分不想对方难过,一个字都会在心头百转千回。   她曾听许轻言说,梁见空从不对她说重话,从不叫她委屈。   她不以为然,觉得这是情侣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是,往往最简单的事,最是考验人。   她的本能给了她许多拒绝的理由,可在夜色中,面对那双仿佛在说“不论你说什么,我都能接受”的眼眸,她有所动摇。   她说了很多断句,像是没学好语文一般。   “我不擅长恋爱,不论对象性别。”   “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对吧。”   “当然,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可我不是那种找兄弟随便打一炮的人,让我想想,怎么给你个说   法。”   他倾听的姿态,充满了善解人意,听到她说给说法,不由笑了,给了她喘口气的机会:“我没有逼你的意思,你不要有负担。我也没想到会在这么特殊的时候遇见让我说出这种话的人,大概这段时间我喝了太多酒,把前三十年的酒都补上了。但这么认真的事,我又怎么好归咎于酒。我这个年纪,过了死缠烂打,轰轰烈烈的阶段,也不爱说那些小孩子说的情话。你说现在不合适,那就是我的不对,我不会再提,你想见我的时候,想聊一聊的时候,随时告诉我。”   对于常惹桃花债的人而言,夏葵觉得这一次,她是种了一棵桃花树,还是茁壮成长的那种。   即使她知道,他们之间还存在许多看不见的问题,包括他对她有所隐藏。   ――――――――――――――――――――――――――――――――――――――――――   夏葵换好衣服,打起精神,今天是第三天,他们给方剑名最后的期限,还有波仔那里也快有消息了。   门外,客厅里,空无一人,她又到厨房里倒水喝,转悠了一圈,都没看到叶雾白。   最后在餐桌上看到一张便签纸,他去趟超市,早餐煲在电饭锅里。   大概这也是他的体谅,避免一大早起来四目相对没有缓冲的尴尬。   他留下的早餐是清粥和小菜,很适合清晨还没睡醒的胃。   夏葵没坐在餐厅里,捧着粥靠在沙发里,粥得火候正当好,暖暖糯糯,入一口小菜,萎顿渐消。   这么宁静又舒适的早晨,令她有些着迷。可惜,这片祥和,很快被手机铃声打破。夏葵从心里诅咒这个破坏她情绪的致电人,但当她看到来电名后,又默默地收回。   “波仔。”   “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听筒里的声音没有起伏,开门见山。   “坏消息。”   她喜欢先苦后甜,小时候妈妈总对她说,做完作业再吃的蜜瓜最甜。   “没什么异样,他的电脑里没有你说的十二年前医药事故有任何关系的资料。不过,我还是筛选了一些可能有用的东西,你找台电脑收一下。”   夏葵手边没有电脑,不过叶雾白说过,他书房有,如果她需要使用,随时可以,但她还没进入过那个领域。像她这种看书只是为了追女孩的俗人来说,书房就是摆设,不过是用来一帮大老爷们儿抽烟开会用的。   叶雾白的书房布置风格与整体一致,比较暗沉,很酷的风格,然而,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正朝门口的整面墙,都是书架,上头摆满了书,还有很多相片和奖杯。   夏葵径直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个相框,然而,没有看到预想中的人,是个陌生男生的面貌,仔细辨认,和叶雾白有六分像。她立刻看向边上的相框,还是这个男生的,不过这张不是独照,看上去是篮球比赛获奖,与队友的照片,这张相片上面的格子里,正装着篮球比赛的奖杯和最佳MVP的奖牌。   夏葵把这里所有的照片都看了个遍,只在一张相片里,找到叶雾白。   两个大男生的合照,主角生日,被蜡烛照亮的脸上笑容灿烂。   这个人,是叶悟北。   神采飞扬的大男生,和他相比,照片上的叶雾白稚嫩许多,身上的色彩暗淡了许多,甚至他的笑容都不是那么阳光。   叶雾白说这里是他母亲的房子,她就简单理解为这个是她母亲的,还奇怪装修风格丝毫没有女性气息。   现在,她恍然,这个房间,是叶悟北的,这个家,也是叶悟北的。   难怪贾疏听说他愿意住到这里的时候如此惊讶。   于叶雾白而言,这里是怎样的存在啊。   “喂,你还在吗?”   夏葵回神,坐到电脑前:“在,你继续。”   “哦,我刚说,好消息是,这两天我翻了翻他的社交软件聊天记录,发现……这个人有点小癖好。都在文件里了,你自己看吧。”他只管查,对内容不感兴趣。   “谢了。”   夏葵挂了电话,继续收着波仔传来的文件。   她靠着椅子,无意识地转着圈,转向背后的书柜,又不由自主地拿起那张合照。   “那是我哥,他18岁生日时的照片。”门口响起短促的敲门声,叶雾白站在门外,“没打扰你吧。”   他一身烟灰色的衬衣,面料质地上佳,随着肢体的动作,折光优雅,夏葵不会漂亮辞藻,只晓得叶雾白今天特别好看,她装腔作势地应了一声,朝他偷瞄了好两眼。   夏葵从位子上起来:“我借用下电脑。”   “你随便用。”叶雾白看了看书桌上的空碗,进来收走,“喝咖啡吗,我去煮。”   “好。”   他面色如常,他既然说过她可以随意进出书房,也没有把书房里的东西收掉,就说明他有心理准备,夏葵的心也稍微放下。   电脑里的文件已经全部接收完毕,夏葵点开文件夹大致扫了一遍,大多是公司内部文件,她无意窥视别人公司机密。鼠标一一划过,在一个古怪的文件夹上停住。   “《很精彩,值得一看》”   波仔这个技术宅,取名字能更废一点吗。   夏葵朝门口看了眼,鼠标双击点开文件夹。   除了开始时的意外,后头就觉得越来越有意思。   男人啊,老婆儿子都在国外,耐不住寂寞呢。怪不得和胡炎走得近,胡炎这种人,什么生意都做,皮肉生意也不例外。   “口味够重的。”夏葵啧了一声。   然而,看到后头的几张照片和聊谈记录,夏葵忍不住来回看了好两遍,才确认没看错。   现实总是比我们想象得更精彩。   夏葵走进餐厅,叶雾白正背对着门口站着,单手提着手冲壶,慢慢往滤杯里注水。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过来坐。”他时高时低地把弄着。   夏葵在他边上的位置坐下,撑着脑袋看他。他不受干扰地继续着教科书级别的动作,这不由又叫她回想起当初在店里,每日下班后,他给她开的“小灶”,他的讲解很细致,语调温和,同时很认真,若有开小差的迹象,他会勒令你回神。   想起他昨晚的自白,和书房里没有蒙尘的相片,她心里头酸不溜丢的,为什么温柔的人,却无法被世界温柔相待呢。   “有话跟我说?”   她没在他面前多加掩饰,所以他也不难看出她的踟蹰。   “波仔刚发了我一些东西。”   叶雾白点头:“发现什么了吗?”   夏葵给他打预防针:“先说好,我们讲道理,说事实。”   叶雾白漏出一声笑:“我最讲道理了。说吧。”   “你舅舅在男女关系上,风评怎么样?”   叶雾白将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他为人爽快,对家人很好,至于男女关系,据我所知,没有什么问题。”   夏葵的指腹摸着杯壁,问道:“他儿子和妻子出国,没有什么隐情吗?”   叶雾白如实道:“舅妈是去陪读。”   “你说他很照顾你,也很照顾康琼,你母亲出事后,团队都解散了,但他一直继续栽培康琼。可是,他长期性骚扰康琼,你知道吗?”   叶雾白愣住。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14 19:06:45~2020-06-15 21:57: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皮蛋妞、43017708、39108886、咖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肖 5瓶;CC_芽芽_C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叶雾白看过电脑里的照片和聊天记录后, 沉默了半晌。   如果这都是真的,那么章有为骚扰康琼已经有一段时间,并且找人偷拍了她许多照片, 聊天内容也从公事公办,变得逐渐露骨。   看得出,康琼一直在隐忍。   他们之前分析过, 基本上排除了章有为加害叶雾白的可能, 然而, 那都是在这个隐秘爆出来之前。如果他和康琼之间确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生日那天,两个人的证词就有待商榷了。   叶雾白脸色微沉:“那天, 舅舅在病房的时候, 我总觉得师姐有话要说,但始终没有说。”他抬头看向她, “让你见笑了。”   这种家丑,着实令人无颜。人不可貌相, 原本儒商的形象也算是轰然崩塌。   夏葵倚靠在桌沿,看着相片里还是少年的叶雾白, 面庞青涩,和哥哥的阳光截然相反, 有些忧郁地面对着镜头,但俊秀的轮廓已初见,那时候的他,大概怎么都不会想到, 三十二岁的自己要承受背负不起的家门命案吧。   她伸出手,将他的脸掰向自己,他因为惊讶,舒展了紧蹙的眉头。   夏葵淡淡道:“什么见笑不见笑的,他的行为可耻,跟你有关吗,什么都要你兜着,你兜得过来吗?别背什么完美好男人的包袱了,我不会因为这种人设喜欢你,也不会因为你不是这种人设不喜欢你。”   他的眸色偏淡,凝视你的时候,晶体透着光一般,总叫人无法移开视线:“好,谢谢。”   夏葵飞快放开手,若无其事地摸了摸后脖子:“康琼为什么要一直忍耐呢?”   叶雾白叹了口气:“因为钱吧。她家里情况很不好,据我所知,她还有三个弟弟,父亲在她读大学的时候重病,家里没有任何经济来源,还背了一屁股外债。我母亲一直资助她,后来就是我舅舅。欠下的债,不是那么快能还清的,而且我舅舅在培养她方面给予了很大的帮助。”   贫穷是多少罪孽滋生的温床。   “交换吗?可这已经突破人的底线了……”   夏葵说到这突然噤声,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底线之下就是沉沦。   叶雾白觉察到她微妙的情绪变化:“若是能挣扎,没有人会愿意忍耐。”   “现在,我们是去找她,还是找你舅?”   叶雾白缓缓摇头:“去找师姐之前,我来写封邮件给舅舅 。”   夏葵不解,凑过去看,却见他很快拟了一封“恐吓信”。   “你也会搞这套?”她用一种新奇的眼光打量着他,“可你这么发,他会不会追查到你?”   “没事,我有数。”   叶雾白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按下发送。   “阿弥陀佛。”夏葵突然双手合十。   叶雾白觉得好笑:“你干嘛?”   夏葵调侃他:“善哉善哉,我带坏了一个好人。”   叶雾白却正起神色:“早说了,我不是什么好人。”   夏葵当昨天他怕自己对他好男人刻板印象太深,可她真没觉得他有哪里不好,他自认为的那些不好,在她看来不值一提。   “康琼出院了吗?”夏葵问。   “还没,但好多了。”   “最好是她出院的时候去一下,借机跟她谈谈。”   “嗯,我们去了太多次,难免引人怀疑。”   两人又找出波仔给的文件,仔细看了一遍,里头还有一份股权继承协议书,夏葵瞟了一眼:“你是大股东?”   叶雾白坦然:“继承了一部分吧。”   夏葵合理推断:“那你舅舅越来越有动机了。”   叶雾白欲言又止,他确实无言以对。   “对了,你那位朋友,梁见空,他什么时候回去,我们要不要再请人家吃顿饭,谢谢他,送一下行?”   “他要走了吗?我不知道,回头问问。”   “上次听他提起。”   “上次?”夏葵仔细回想,“那天吃火锅没听他说起。”   叶雾白一愣:“哦,大概我记错了。”   夏葵盯住他,觉得有些奇怪,又一时间琢磨不透哪里奇怪。   两人言归正传,开始把目前手头上的所有线索记下来,逐一分析。   夏葵在纸上画着关系图,不由冒出一句:“我觉得我们差一块白板。就是电视剧里的那种,走进一个房间,一整面墙都写满了各种线索、关系网,挂着人物头像,下面注明了每一个人的信息,还有从报纸上、网上打印下来的资料,贴得满满当当。这样才符合推理现场的画面感。”   叶雾白竟严肃地思考了一番,给予了肯定:“你这个想法不错,虽然我们不专业,但还是需要一些专业的工具衬托。”   夏葵笑得肩膀乱颤:“我最近想这些想得脑子疼,必须得记下来,时时温故知新,我们去买吧。”   叶雾白一脸真诚:“好啊,马上买。”   夏葵本是突发奇想,随口一说,没想到叶雾白真在考虑这个问题的可操作性,遂拿出手机开始搜索产品,有模有样挑了一会,看中一块钢化玻璃可移动式白板,迅速下单。   “刚说到哪了?”   “除了你舅舅、康琼的关系要确认,还有方剑名手头上是否真的握有线索,也需要确认。另外,”夏葵想起王i给到的消息,拿出来共享:“关于那份名单,我这边得到得消息,很可能已经落到胡炎手上,甚至可能已经转到幕后人的手里。但我不明白,这份名单有什么特殊之处。”   “名单里,一定有人对他不利。”   叶雾白一语惊醒梦中人。   夏葵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如果按着这个逻辑,名单里,有人可能知道他的身份?”   叶雾白倒没想到这一层,经她这么一说,神色微变。   “你想到什么?”   “我说过,之前有人给我发消息,说知道我妈过世另有隐情。”   “是名单里的人?”   两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隐隐的激动。   夏葵忽然有些急迫:“胡炎,关键还是在胡炎身上。”   齐了梵说不定是因为知道了更多不应该知道的东西,才遭到毒手。   叶雾白安抚她:“不要着急,胡炎那,我来想办法”   “可是,这个人两面三刀,万一他真的和幕后的人联手,我们在明,很容易遭到暗算。”夏葵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我得找师父商量下……”   说到一半,叶雾白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来电名是:贾老师。   贾疏给他打电话,这位贾教授和方剑名的关系耐人寻味,他的立场看起来也并没有表面上这般刚正不阿。   叶雾白正了正神色,接起电话:“喂,贾老师。”   夏葵乖乖放下笔,安安静静旁听。   “嗯,不是,最近听贾疏说您很忙,不好来打扰……今天吗?” 叶雾白朝夏葵看了眼。   夏葵比了个OK的手势。   “可以,到您办公室?好的,我一会过来。”   叶雾白挂了电话,跟夏葵说:“他找我过去。”   “他找你,这个时间点。”夏葵话说一半。   叶雾白明白她的意思:“去了就知道了。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母校。”   其实,叶雾白已经有多年未回母校,前年是母校120周年诞辰,他也没有回来看看。   毕业十二年,再入园,恍如隔世。   叶雾白站在校门口,仰望刻着校名的牌坊,曾以为自己不会有过多情绪,当下却思绪翻涌,好像那是一道禁门,令他无法迈开那一步。   夏葵已经走进里头,发现身边的人没有跟上来,回身见他立在原地,身在此处,魂却不知在何处。   夏葵心中微动,架起墨镜,唤道:“店长,怎么走啊?”   叶雾白回过神,看着眼前的人,辨明了时间。   明明已经过去十二年,就算是留下的伤疤,也已经很淡了。   校园的一切都是新鲜的,就连校园小径两旁风吹下的落叶,都带着书卷气一般,比外头的落叶美上几分。更不用说,擦肩而过一张张青春洋溢的笑脸,是对未来的憧憬与自信,给周围人带来了极大感染力。   这就是象牙塔的生机。   “这一片是景园,通常文理学院都在这边。”叶雾白带着夏葵走走停停,“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教学区,看起来没怎么变,有些楼翻新了。再过去,前面是纪念讲堂和图书馆,南边有一片人工湖,中央有一处湖心亭,岸上连着庭院,那里风景很好,我有时候下了课会去坐一会。”   夏葵的大学时光是空白的,她以前读书成绩不算差,但说到底不是什么学霸型人才,对学习不热衷。以她现在这个阶段回头看,提后悔毫无意义,人生的轨迹如同精密的罗盘,她当时的每一步都将命运的齿轮推向离校园越来越远的地方,如果要改变,需要改变多少步呢?   是她生妈妈越来越少回家的气,偷偷逃学?   是她饿得实在没办法,打了三份工,连续迟到被学校处分?   还是她为了赚钱,被人骗去帮人抽老千?   还是她听信李桐进了圈子,以为自己的小聪明能让自己全身而退?   时光轴跳跃出白色闪光,在她面前一一掠过,最终化作白色虚影,眼前还是骑着脚踏车,享受着秋高气爽的年轻人。   夏葵神情淡然,随口回应几句,但叶雾白说得也不多,值得回忆的事并不多,都被难以抹不去的蚀骨之痛所掩盖。   走了一段路,两人在一栋教学楼前停下。   “贾老师的办公室就在这。”   “我在下面等你,你一个人上去,可能比较好聊。”   叶雾白没有拒绝:“刚路过的时候,不是看到一家咖啡厅么,你等我下。”   “不用管我,我四处逛逛。”   “好。”   夏葵习惯先走,给人留下背影,可是她刚走出几步,就被叶雾白叫住:“夏葵。”   夏葵应声转头,却见他欲言又止,最终只归为简单的一句:“没什么。”   叶雾白说完,先行转身走进教学楼。   夏葵抬眉,不明所以,重新迈开步子,走到路口的时候,看着路标辨着方向。   然而,她的视线猛地停在“生物医药实验中心”五个字上。   脑中蹦出了一排字:章美心死亡案发地点,生物医药实验中心五楼实验室内。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15 21:57:01~2020-06-16 21:4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再⒁人、皮蛋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下雨 10瓶;Miss.M 5瓶;拉普拉斯变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夏葵赶回教学楼下, 叶雾白早已不见身影,没多想,夏葵直接追进楼内。   她并不清楚贾舟的办公室, 于是先来到五楼,顺着每个房间走过去,并没看到实验室, 她又绕了一圈, 还是没有看到。   有几个学生捧着一堆书路过, 夏葵叫住他们:“请问,实验室是哪个房间?”   “实验室?”两个男生对视一眼,“这里没有实验室。”   “没有吗?是我记错了?”夏葵食指敲了敲额, 佯装疑惑。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不太确定的说:“我记得以前好像是有个实验室, 不过早就改造成资料室了。”   夏葵追问:“改造了?为什么?”   男生为难地回道:“这我们也不知道,老早改了。”   “哦。”   夏葵寻思当初发生在学校的命案, 轰动全城,最后以自杀结案, 很快被压了下去。毕竟是十几年前的案子,她之前搜索过新闻, 由于是自杀,相关报道并不多, 其他信息也因为年代久远,寥寥无几。   “找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老师之前上洗手间,看到夏葵在走廊里,出来后看夏葵还在, 忍不住问。   “老师好。”夏葵立马堆起笑脸,“我在找实验室。”   “实验室?”   “嗯,学长叫我来的,但我没找到。”夏葵庆幸今天穿的是卫衣,凭她的脸,还能装一装嫩。   女老师奇怪地看着她:“这里的实验室早没了。”   “我也奇怪,我听说好像以前出了命案的……怎么叫我来这。”   “十几年前的事了。”   “真有啊?我听说有个老师被害了,所以……”   “谁跟你说的,没有的事,外面都在造谣。”女老师脸色一变,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夏葵忙道歉。   “你都是听谁说的。”   “哦,我们新生入学听说学校十大奇谭,有一大就是这个案子,有人说是他杀,实验室里总是银魂不散,所以……”   女老师一边听着,一边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怎么还有这种传闻,太离谱了。实验室就在前面那间,是因为这栋楼太老了,都搬了。现在是资料室当仓库了。”   “哦哦,原来如此,我说呢,我们晚上还差点睡不着。”   女老师被逗笑了:“我说你们一个个都在自己吓唬自己什么呀。”   “命案是真有其事,不是他杀,是自杀吗?老师,我每次想起来都毛骨悚然,睡不好。”   “你这个同学也太容易想多了,就是个意外,要说自杀我都不信。”女老师斥责了她几句,又宽慰了一番。   等女老师走后,夏葵来到她说的房间前,她从这扇门前经过了两次,完全没想到这里会是当初的案发现场。   房间门口挂着资料室的牌子。   夏葵靠在门边,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若有所思。   别说十二年前了,就是现在楼里面也没有装监控,若是有心避开保安,人员进出根本没法追踪。   在所有人眼里,章美心的死就是个意外。   只有她的儿子一心想要为母亲找回真相。   这是一种怎样的执念。   夏葵含着棒棒糖,走到窗边,从这里望下去,恰好能看到楼下一小圈花坛,有三个女生围坐在石板凳上,石桌上摊着书和笔记本电脑,还有奶茶。   她们可能丝毫不知道,身后的这栋楼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夏葵的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   她拿出来看了眼,是梁见空。   梁见空:明回。   夏葵哼笑,这人还真是懒得废话。   夏葵:不送。   梁见空:你没跟叶雾白闹掰吧?   夏葵莫名其妙,发了个大大的问号。   梁见空:前两天,他来我这找你。   夏葵直接电话过去,对面刚接起来就问:“他找过你?”   “嗯,就那天碰面的下午,不会是因为他没告诉你他在案发现场,你跟他对峙了吧?”   夏葵不屑:“我是那么沉不住气的人吗?”她隔空给他送去一个白眼,可又忍不住问道:“他还说什么?”   “没什么。”   “哦。”   梁见空琢磨了一下,他不是个八卦的人,但明知不说也有些不厚道。   “你们现在什么阶段?”   夏葵猛地一听,老脸还撑着,就是耳朵有点发烫,含糊其词:“嗯?什么什么阶段。”   “人家都找上门了,我还以为你们只是暧昧。”   “……”   梁见空想起那天傍晚,他正准备带许轻言出去吃饭,接到酒店大堂电话,说是有个叫叶雾白的人找。   当然,叶雾白表现得很寻常,说是带了一些当地的特产过来。   梁见空这么睿智的人,结合之前夏葵的反常,他还是看出了蛛丝马迹。   他也没揭穿,主动汇报:“夏葵刚才已经走了,你们碰到了吗?”   叶雾白顿了下,随即笑道:“可能错过了,我出来的时候,她还没到。”   “哦。”   梁见空心里了然,夏葵对于叶雾白的有所隐瞒,绝不会无动于衷,但她会给什么反应,梁见空也说不好,她的思维挺异于常人,她会使坏,绝不会让人欺负到头上,但做事并不极端,从某种程度上说,她具有很高的同理心,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情况下,她并不会过早做出决定。   叶雾白的反应也很耐人寻味。   于是,就有了下面这段对话。   “夏葵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叶雾白不假思索地回道:“不会,她很聪明,也很独立,帮了我很多。”   “你知道她的经历吧?”   “大概了解。”   “她是个比较特立独行的人。认为最好的感情是兄弟情,爱情是廉价的,不足以支付给她在意的人。想要做她在意的人,就只能是他兄弟,想要跟她玩感情的人,最后只有陌路。当然,我说得有可能偏颇,但作为认识她超过十年的人,给你参考下。”   梁见空说完,有些嫌弃自己多管闲事,以为叶雾白出于礼貌最多说声谢谢,不料这个看似温和的男人不卑不亢地回道:“那我就做第一个,她想谈感情,又在意的人。”   他对于叶雾白的这份自白没有意见,只是他必须提醒他:“夏葵是那种,对于善意,更接受恶意的人,这是生存教会她的一课。哪怕你骗了她,她也不会表露,她真的不会在意,连带着,也不会在意你这个人。”   不知道叶雾白听懂了没。   梁见空也不知道自己操的哪门子心。   夏葵低头,望着楼底下的三个女生不知说到了什么,互相拉着胳膊欢乐地笑着。   大概是被青春气息冲昏了头脑,夏葵竟开口道:“不清楚什么阶段。”   梁见空一时语塞,这听上去比明确上了几垒还复杂,想必夏葵会说这样的话,大概心里确实很纠结。   他也不好多嘴:“你别吃亏就行,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我这边会帮你再收集点信息,有消息联系你。”   夏葵数着棒棒糖等叶雾白,就好像那天在章有为家里,她在客厅等待。   每次都是他自己独自面对过去,她帮不上什么忙。   也不知道他应付不应付得来。   贾舟找叶雾白谈了大概1个小时,他将叶雾白送出门,两人看上去神色如常,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两个人的身体语言有些微妙。叶雾白在贾舟身后,在门口双双停住,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贾舟回过身,盯着叶雾白淡然的笑脸,上前一步,低声在他耳边又说了几句。   随即,又退开半步,语重心长道:“雾白,这件事我也是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告诉你,希望你能真正放下。”   叶雾白微微侧过头,一言未发,贾舟说完后,他淡笑一下:“我知道,多谢贾老师关心。”   “今天下午,我外头有个会,不能留你吃饭了。”   “您先忙,告辞。”   贾舟看着他走到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缓慢消融。   叶雾白顺着楼梯往下走,一路到二楼,但踩在台阶的脚却定住了,他停在楼梯的半中间,盯着地上阳光的斜影,反射出空气中细微的尘埃,像是难忍这些不洁,他阖上眼睑,抬手按了按眉心。   停驻了一会,叶雾白拿出手机,给夏葵打电话。   “我好了,你在哪?”叶雾白愣了下,“五楼?”   叶雾白重新回到五楼,穿过一个过道,步伐有一两拍的放缓,复又恢复正常。   他在走廊的一头,看到夏葵站在窗边,撑着脑袋,吹着风,百无聊赖地咬着棒棒糖。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葵转过头,看到叶雾白朝自己走来,她收起懒散,掸了掸袖口的灰,刚要开口,却见   他表情还算好,但脸色和嘴唇发白。   夏葵收起懒散,认真了不少:“你没事吧?”   叶雾白微笑道:“没事,抱歉,没想到谈了这么久。”   其实还好,她也没什么事做,偶尔放放空还蛮舒服的。   夏葵盯着他的脸一个劲看,像是非要看出个什么毛病,片刻后,倏然伸手捧住他的脸:“那你现在算是什么表情?”   叶雾白怔了下,眼睛都睁大了些:“现在的表情很不好吗?”   夏葵凑近道:“不好,你们贾老师对你怎么了吗?”   叶雾白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没有,谈得还好。”   “还是,因为……”夏葵朝斜对面偏了偏头,“这里?”   叶雾白侧过脸去看那扇挂着资料室牌子的门,夏葵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到任何惊讶和不安,甚至有些麻木。   只是,当目光触及那扇门的时候,呼吸有瞬间滞缓,仿佛空气在这一秒间稀薄。   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有点残忍,但活到现在,她自己经历过不少,悟出一个道理,躲避只能延缓伤痛,可越是痛苦的伤疤,越是要清创,直面远比躲避更能摆脱恐惧。   更何况,叶雾白外表看似温柔好说话,内在并不是个脆弱的人。   叶雾白拉住夏葵的手,反握在自己手里。   他回眸看向夏葵,暖阳将他琥珀色的瞳孔映照出一种透明的质地,令他的目光看起来格外平静:“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夏葵:“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可能没法准点更,卡文,我需要捋一捋感谢在2020-06-16 21:43:33~2020-06-17 22:32: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咖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he 10瓶;肖 5瓶;爱上2018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叶雾白觉得头很痛, 像是被万箭齐发击中,明明痛得要死,可神智依然清晰。   他听见耳边一直有许多声音, 这些声音断断续续,忽高忽低,当他想听清楚的时候, 声音该死的隐没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种状态下持续了多久, 可能有个一百年吧。   直到某一天的中午, 他毫无征兆地醒了。医院的天花板总是看起来那么苍白压抑,他想要转头,却发现一动就头晕, 必须要闭上眼缓一会。   然后, 就有人开始在他耳边不停地叫他名字,好像他不睁开眼, 就不会罢休。   叶雾白好不容易重新睁眼,竭尽全力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何子忧红肿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她又叫了他一声,他没什么反应, 她愣了下。   “……雾白?”   “嗯。”   何子忧一整颗眼泪滚落下来,叶雾白看不到落在了哪里, 但大约是浪费了。   后来,进来的人渐多。   他在一片安慰、悲伤、询问声中,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直到有一个叫方剑名的警察开口询问,他的神经才开始触发, 但记忆的罗盘大概是被千万箭矢刺穿,被残余的断箭卡住,怎么都无法向前拨动。   方警官看着满脸迷茫的他,不由露出怜悯的表情。   这时候,医生出来阻止,他才刚醒,不能接受任何审讯。   他一脸茫然,费力发声,问了句:“是要调查,我被人打吗?”   大家面面相觑,章有为叹了口气,背过身去,何子忧眼泪跟断了线一样。   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没人敢先开口。   叶雾白的头更痛了,他甚至希望这个时候有人能给他来一榔头,好让他再次昏迷过去。   最后,还是方剑名看不下去,既然亲朋好友都不忍心告诉他,就只有身为公职人员的他将这个噩耗相告,毕竟,他还是案件的关键人。   “你母亲过世了,我们正在调查她的死因,而你,是现场唯一目击者。”   方剑名说话的语气过于生硬,叶雾白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对这位警官存在心理上的隔阂,即便他清楚,这不过是他的工作职责,何况,总需要有人告诉他真相。所有人都担心他精神崩溃,强制他接受心理治疗。   而他们也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问题的关键是,他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谁能告诉他。   他的记忆停留在半个月前,参加完学校组织的辩论赛,回到家里,甚至那天是在家吃的饭还是在学校吃的饭,他也记不清了,之后便是一片空白。他是怎么出现在现场的,是章美心叫他去的,还是他们早有约定,没有丝毫印象。   旁人越是着急,给到他的压力越大。   他顶着头上的绷带去参加了章美心的葬礼。在葬礼上,终于见到了一直未露面的父亲。但是,叶遂看到叶雾白的瞬间,二话不说,直接沉下脸,上来就是一巴掌。整张脸被打偏过去,耳朵嗡嗡作响,他有一种头上的伤口再次崩裂的错觉。叶遂似乎还没过瘾,眼看就要上来第二个巴掌,边上的人反应过来,全都冲上来拦住他。   叶雾白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没动,余光里看到许多人影晃动,所有的肢体动作,落在地上的阴影,如同魑魅魍魉人间作妖。   他听见叶遂说:“你怎么不去死。你在现场做了什么?你为什么不阻止你妈?”   那时候,警方的初步判断是自杀,死因是割腕,刀也在她的身边。据说,他被发现的时候,整个人都浸泡在章美心的血里,画面惊悚到令人恶心。   所幸,他作为当事人没有看到。   案发当晚,是个雨夜,能见度很低,保安巡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可疑人物。这栋楼是实验楼,经常会有老师学生做实验到深夜,门口的监控过于老旧,拍到的画面质量感人。   晚上九点,发现章美心入楼,九点二十分,叶雾白到了。   并没有其他陌生人。   经过初步调查,楼内当时还有十二个人在,都有不在场证明。   那么,关键就是在九点二十分到十点十五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他被叶遂逼着来到案发现场,要求他必须把当时的情景全部复述一遍,可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半个月,每一日都是一场令人崩溃的身心折磨。   这件事对学校的声誉造成了严重的影响,学校分管校长也赶到了现场,各种谣言四起,学校配合调查的同时,也希望事件能尽快水落石出。   贾舟作为章美心过世前密切接触者,已经接受了询问,他在当天下午跟章美心在办公室见过一面,之后并无接触。案发当时,他在家中,与国外的教授视频沟通项目,所以有不在场证明。   ――――――――――――――――――――――――――――――――――――――――――   叶雾白无奈地蒙上眼,这个动作他一个人的时候做了无数次:“我在现场,但我什么都无法证明。”   夏葵望着面前平静无波的湖水,突然闷得慌,很想骂一句操蛋,再来一支烟解解压,最好能说服叶雾白也来一支。   她原本并不太清楚叶雾白和父亲的关系,他不怎么提起。来这边以后,他既没联系,也没回家,   再听他说起父亲跟胡炎竟然认识,还对儿子说出那种没有人性的话,这位父亲很离谱,不然以叶雾白的个性,不可能做到这么绝。   “案发现场,我去了很多次,直到5年前被改造成了资料室,我就再没来过。说实话我想不起来任何事情,我感觉有第三个人在,所以,绝不会是自杀,绝不会。”   叶雾白最后说了两遍绝不会。   夏葵又摸出一根棒棒糖,分给叶雾白一根,还贴心地帮他拆了包装。   叶雾白接过,并没有吃:“我很难跟你解释这种感觉。虽然细节我记不得,但隐约有感觉,我妈那晚不会是想死的状态。”   很多人觉得他的这种执念很荒谬,就连最初还支持他的舅舅到最后也慢慢转为劝他。   叶雾白没有告诉她自己在现场,但他提到过自己因为受过重创,所以失去了一段记忆,大概是觉得,哪怕跟她说了,只会更让人无奈吧。   毕竟,这种痛苦又无力的经历,对一个人的身心具有毁灭性打击。   静默片刻,夏葵不想他再难受,把时间线拉回到现在:“其他不多说了,今天贾舟找你,跟方剑名有关吗?”   叶雾白转了转手中的棒棒糖,延迟一秒后,说:“他应该是方剑名的代言人,他们的意思,让我不要追查了。”   “可笑。”   “对于我妈而言,去另一个世界,可能是种解脱。”   “放屁。”夏葵要爆粗了,“这能成为隐瞒真相的借口?”   “让我想想。”   夏葵愣了愣,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你打算不查了?”   叶雾白缓下语气,耐心解释道:“我需要点时间。”   夏葵咬碎了棒棒糖,帮助自己冷静了一下:“我不明白,他究竟说了什么让你突然改变主意?”   “我没有说一定改变,而是需要点时间去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做。整件事情会牵扯到不少人,我受伤我认了,但康琼的事还没查清楚是不是也被牵连,还有公司……”   “哦,我都忘了,你是股东呢。”夏葵语气里有些针锋相对,“我只知道,如果你真的认定一件事,就不要去怀疑,就给我去做。你这么想知道真相,我们也在接近真相,我也会帮你,你现在要考虑什么?”   叶雾白认真道:“我并不是在乎公司,而是这么查下去,敌在暗,我们在明,这个局始终破不了。”   “那个人如果知道我们在查,连带伤害了康琼,就说明他怕了。”   “不是,应该说,他在威胁我。他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夏葵气笑了:“这不是我们一开始就预料到的吗?”   叶雾白还是很冷静:“只有我自己,我可以承受,但我不能让身边的人陷入危险。”   “那你就落入那个人的陷阱了,他就是希望我们退缩。”   “贾老师也收到了威胁,他很担心。”   夏葵猛然转过头看着他。   “所以,我才需要好好想一想。可以吗?”   他想去拉夏葵的手,被她冷着脸挡开:“你都说可以了,我还能说什么。”   “抱歉,我现在也很乱,可能说的话并不合适,你不要生气。”   他总是先跟她道歉,先把错认了。   夏葵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他被威胁,有证据吗?”   “有一封匿名的恐吓信。”   夏葵不以为然:“呵,什么年代了,玩这种。而且恐吓信是可以伪造的,他自导自演不是没有可能。”   在夏葵看来,现在人人都可疑,对方玩点阴的,就能让他们自乱阵脚。   叶雾白也不是没有怀疑,但是在此之前,他也不能无视,万一是真的,如果出事了,他如何面对过世的母亲和他的兄弟?   还有,他的心魔,他该如何自处?   有时候,他恨不得干脆全盘托出,但换来的是解脱还是坠入更深的深渊,未可知。   “恐吓信,是出自一个人的手。我对比了下我收到的纸条,纸张是一样的。你要说是贾老师,可以保留怀疑,但他确实有不在场证明。”   夏葵站起来,从地上捡起几颗石子,在手里头掂量了两下,侧过身子,掷向湖面,石子贴着水面连跳两下没入水底。   试了好几次后,她舒了口气:“他为什么会被威胁?”   叶雾白早已考虑过:“我现在合理怀疑,康琼也被威胁了,目的是透过他们向我施压。另外,他们和我母亲都有紧密的关系,参与过……”叶雾白顿了下,“参与过很多项目,我妈被卷入到医药事件,跟他们或多或少都有关系。贾老师毕竟是学术专家,牵扯进这些事情里,会给他的名誉造成很大的打击。他应该不会是凶手,但他确实可能做过一些有瑕疵的事。”   他很委婉的用了“有瑕疵”三个字。   夏葵一直以为孟楠是运气不好,被卷入了医药事故。她知道这个事后,并没有像穆木那样的激烈情绪,也没非要闹个明白的念头。只要想到是孟楠先离开家,把还是小姑娘的她一个人留给满是獠牙的社会,任人撕咬宰割,那时候活下来就让她费尽了力气,对于这个女人的回忆从爱恨交织,逐渐成了麻木。   可是,她望着湖面被风吹皱的波纹,思绪一点点扩散开。   夏葵转过身,站到叶雾白面前,一字一句地问道:“……这个医药事故,你上次是不是跟我说,你对公司的情况不太了解。但是,既然这个事情跟这么多人有关,你也曾专门追查过一段时间,还是公司的股东,你真的不知道这个事故是什么吗?店长,我一直是信你的,我想看看完美先生面具下的你,究竟是什么样子。”   午间的太阳升至当空,争先恐后地从茂密的枝叶间透出光,也让这一圈安静的角落,不至于显得过于阴沉。   光落在叶雾白的脸上,微风吹过,树影摇曳,时晴时阴。   他沉默良久。   光再次定格在他脸上。   “我哥病了,病得很重。我爸逼我妈加快新药研发,但时间根本不够,他们跳过了流程,违规进行临床人体试验,接受试验的人,都是通过胡炎的关系买来的,签了生死契。结果,如你所知,他们失败了,还死了人。”   光逃走了,阴影笼罩在他们周围。   夏葵的震惊无以复加,她的脸色变了几变,神情可怕。叶雾白起身,想要去碰她,又莫名觉得她的周身开始对他散发一种抗拒的气场,令他无法接近。   “还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夏葵莫名笑了,“找关系的人就是监狱里的那个,成了顶包的?”   “应该是。葵……”   夏葵面无表情地挡开他的手:“所以,我妈为了钱,接受了你们的试验,做了小白鼠,最后还死了。”   叶雾白的手僵在半空,讷讷地收回,他尽量选择不伤人的措辞:“我不确定她是因为药,还是因为病,接受试验的,都是得了病的人。”   夏葵哼笑,嘲讽得厉害:“她不是过不下去要走,她就是为了赚钱,出卖自己最后一点价值。”   叶雾白心中撼动,无法辩驳。   “康琼、贾舟、章有为,他们都知道。”   叶雾白有些艰难地回她:“是。”   夏葵抬眼,冷冷道:“名单就是证据,你妈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了。”   “是。”   她反应过来:“你早就知道。”   他对上她尖锐的目光,一时失神,像是被这样的她刺到,心中缓不过劲,半晌才低声道:“我不想你太难过。”   夏葵别开脸,闭上眼:“叶雾白,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我怕我下一秒,控制不住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还得修。。。明天更新时间也大概会在晚上。   感谢在2020-06-17 22:32:08~2020-06-19 22:51: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喵不累 2个;再⒁人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葵哥, 喝点呗,我再多叫点人陪你?”   夏葵没表示,问话的那人就做主去做了。   她不说话, 因为她的头很疼,一个人靠在沙发上,占了两人的位置。边上坐着两个陪她喝酒玩牌的姑娘, 年纪都很小, 她能看见她们浓妆背后满脸的胶原蛋白, 也能看到她们熬夜工作后满脸的疲惫和强装出来的兴奋和殷勤。   夏葵撑着头,指了指面前的水果,左手边的小妹立刻会意, 叉了一块凤梨送到她嘴边。   她一边吃着, 一边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1点了。   连续一周, 她都没有跟叶雾白联系,也没去找和器。她现在住在快捷酒店, 200一天的那种,但以她的积蓄, 也不是长久之计。   她现在既然知道了名单的意义,那么更要想方设法从胡炎那下手。她这周把白誉叫来了B市, 做了些安排。今晚又约了王i吃饭,王i现在苦于找到新的赚钱路径,打一枪赚一票根本没法让她恢复元气,现在她手下还有人跟着, 但这种状况再不改善,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起异心离开。   夏葵冲对面的人喊了一声,王i回过头,恰好接到夏葵抛来的烟。   “你还在替胡炎打工?”夏葵夹着烟,边上的姑娘已经帮她点上。   这话嘲讽味呼之欲出,要不是出自夏葵,王i绝不会给好脸色。   王i提起胡炎,语气不屑:“谈了两次合作罢了,不过他搞的东西不入流,全是老一套,现在又不敢有大动作,也赚不到什么。”   夏葵喷了口烟:“他不是有个幕后老板么。”   “算什么老板,帮人催债这种活……”   “你不知道?”夏葵勾着唇角,意味不明地笑道,“他最近想转型,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年纪也大了,只想搂着小情人舒舒服服过后半辈子,那些高风险高回报的生意,钱赚得是多,但一不小心进去,就什么都没了。所以,我听说他在讨好一位爸爸。”   包厢光线暧昧,只能隐约看到王i在笑,手中的烟头忽明忽暗,她连吸了三口烟,慢慢道:“你确定?”   边上的姑娘机灵地递过烟灰缸,夏葵点了点烟灰:“他想吃独食,一个人走阳光大道。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找你家老周去吓唬人,还不是爸爸看不爽。”   王i想起这件事,她也打听过,但以为只是个误会:“你看,他都要转型了,还从你这挖人,太不厚道了。”   王i哪里看不出夏葵是在挑拨,但她都说到了痛处,原本王i是什么身份,胡炎算什么狗东西,现在呢,她反倒快要混不下去了。   “我搞他有什么好处?”王i不傻,她现在一笔笔帐都要算。   夏葵推开一直往她身上靠的姑娘,开始帮王i算账:“好歹是块肉,他手头的那些盘子不都是你以前玩剩下的,如果能接过来,凭你的能力,肯定能翻好几倍,我们先解燃眉之急。而且你有牌可用,老手下在胡炎那混得风生水起,搞搞他心态,不是难事。”   王i默了片刻,开口却说:“我听说,你最近有跟器爷见过,他最近在玩什么呢?”   夏葵嗅出点王i的意思,当然她也不是什么好人,今天大家出来,心里头都明白是要换资源。   “我干爹一向来喜欢闷声发大财。”   “带你吗?”   “我就算了,我没什么兴趣,不过,我跟他说一声,回头组个局,你们见一面聊聊倒是不错。”   王i举起酒杯敬她:“胡炎那,你想怎么弄?”   有时候,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她夏葵凭什么现在还能混,无非是她左右逢源的本事,以及她背后的隐形靠山。   夏葵从会所出来的时候,还是喝多了,只是微醺,放以前她大概已经走路发飘,带着两个妹子出台了。今天唯一的不同是她没喝大,也不知怎么了,现在莫名其妙就觉得,不能喝多,喝多了有人就要一整夜都照顾她。   夏葵愣了愣,下意识揉了揉眉心,不太耐烦地骂了句,想到哪里去了。   其实这段时间,她已经冷静许多,把情况也好好分析了一番。站在叶雾白的角度,她能理解几分,又有很多疑惑,他可以为了大局,考虑她的心情,没有透露事故的真相,也没有第一时间明说他在案发现场。可他的外表越温柔,他的心思就越重,比她想得还要重,重到他似乎有点害怕她探寻他的过去。原生家庭给他带来的这种谜之不自信,也是令人唏嘘。   但想想,她又何尝不是。生活在她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以至于她从不过多留情,有时候过于理性冷酷。哪怕她现在知道孟楠可能是为了这个家,偷偷去做实验品赚钱,最后一个不小心死了,她从无法接受到消化事实,只用了三天时间。穆木曾说,她根本不知道她的妈妈为她付出了多少,可穆木不知道,对她而言,她厌恶这样的牺牲,只求孟楠能留在她身边。孟楠大概也同样不明白,她饱含苦衷的离开给夏葵造成的伤害,远大于她自以为拖着病躯连累夏葵产生的影响。   孟楠离开她十几年了,她已经能很坦然地提起孟楠的死亡,至于死因,理性看待,章美心主导的实验,若不是孟楠自愿,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更何况,孟楠既已生病,最终是因病而逝,还是因药而逝,后来人无法妄下定论,左右不过是个原因罢了。   一切的起因都是章美心,这个女人却死得扑朔迷离,她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连带害死了齐了梵,还害得她儿子小半辈子都活在阴影里,为了证实她的死因几乎失去了自己的人生。   只是,接受是一回事,计不计较是另一回事。   夏葵自认为是个挺拿得起放得下的个性,别人总觉得她算计多,爱来事,可这些年经历得多了,物欲□□在她这里都变得无足轻重,换做其他人敢跟她藏一手,她可能话都不会多说,你爱怎么就怎么吧,姐姐不陪你玩了。   可叶雾白这三个字一出现在脑子里,她腿就有点迈不动了,一个多礼拜了,他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第一次的时候给她发了很长一段话:我不是个温柔的人,很多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这是我的生存本能,如果有一天,我们坦诚相见的时候,你还会愿意叫我一声“店长美人”。   夏葵没回,只是把这段话看了百八十遍吧。其他时候,他会按时问她有没吃饭,夜深了会叫她早点睡,好像根本不在意她没有给回应。他也会拍一张路边的街景,很日常的晚高峰,车流人流沉淀了一天,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有着生活的疲惫和归家的期许,不配任何文字。他并未出境,可夏葵从这张照片里读出了孤独。总叫她普通姑娘,让她过普通生活的人,大概才是最想过普通日子的人。   “我送你?”王i的车已经停在了会所门前。   夏葵回神,右两边各搂着一个姑娘:“我们自己回去。”   葵哥的喜好,大家都明白,王i没再说扫兴的话,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后头联系。”   他们走后,夏葵左手边的姑娘抱着她的胳膊立刻问道:“葵哥,我们现在去哪?”   这俩妹子的钱,是王i出的,瘦死骆驼比马大,她认为这是在给夏葵送礼,夏葵收下了,也就是定金已交。夏葵已经很久没玩了,今天兴致也不是很高,不过为了让王i吃个定心丸,她还是默许了。说来也奇怪,她现在看到漂亮妹妹是真没什么兴致,也不知道自己算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在这个姑娘问出问题后,夏葵只能说:“去酒店。”   三个人叫了车,站在路边等,一开始两个姑娘还轮流想要搞热气氛,但看夏葵态度冷淡,也累得废话,老老实实等车。   这一片有好两个销金窝,隔着两百米还有一家,陆续也有人进出,有跟她一样搂着人出去的,也有搂着人进去的。   夏葵也是无聊,多往那边看了几眼,刚想收回视线,猛地扫到一个人影,眼皮子抖了抖。   从那边又走出一个人,看身形很高,比例优越,穿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黑色衬衣,领口的两颗扣子松着,黑色西裤,两条大长腿随意地站着。   这个身影,她太熟悉了,最近几乎每日每夜都在眼前。   她的目光定在了那人的脸上。   他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又有些不同,刘海往后梳,露出了额头,让他整张脸莫名多了几分凌厉。   他边上站着另外两个男人,似乎在跟他说话,他看起来整个人很松弛,漫不经心的样子,听着听着笑了下,顺势转过头。   她看清了他的脸,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唇角勾着。   叶雾白。   她从未见过他戴眼镜,也没听过他近视。   最关键的是,他怎么会在这个点出现在这里?   夏葵有点懵,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可酒量真不至于醉到这个程度,于是开始思考是不是装作没看到。   可是,下一秒,叶雾白朝她这个方向看了眼,他们的距离不算近,但也不算远,正好能看清对方的距离。然而,他像是没看到她一般,很快转过头,继续和边上的人说话。   夏葵怔住。   他没看到她吗?   夏葵心头涌起一股恼意,他刚刚的眼神,分明是陌生人的眼神,就好像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视线都没有停留。   他不认识她。   然而,紧接着的一幕,让她的脚底窜起一股凉意。   叶雾白身边的人递给他一支烟,替他点燃,他自然而然地接过吸了一口。   这个人好像不是叶雾白。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直不是甜文作者。就这风格。谢谢大家啦。   感谢在2020-06-19 22:51:29~2020-06-20 14:23: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island、3910888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面什么面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越叛逆的人越有可能一夜之间成熟, 而且熟得比谁都软弱蜜甜。   ――《为你洒下月光》   夏葵像是做了一场恶梦,打了个激灵,她的那点微醺醉意完全醒了, 回过神打算过去的时候,叶雾白已经上车走了。   “葵哥?”边上的姑娘机见她一直往那边看,不由疑惑。   夏葵没功夫理她, 打电话给司机催, 但仍旧过了十分钟才到。   夏葵沉着脸, 飞快地走到车边,车还没停稳,她就开了后门, 随即跟两个姑娘说:“你们回去吧, 我突然有事。”   “啊,葵哥, i姐让我们好好……”   两个姑娘话还没说完,夏葵已经上了车, 她很急促地跟司机说了什么,车子发出“轰”一声冲了出去。   夏葵脑子里嗡嗡作响, 激烈的心跳加剧了这种现象。   她手里捏着手机,其实要证实刚才自己有没有看错, 只要打一个电话给叶雾白就行。但她觉得不够,她有种自己突然闯入了恐怖怪谭的感觉,虚幻和真实在她的大脑里冲撞,闭上眼仔细回想, 又开始不太确定,晚上光线太暗,很可能只是和叶雾白长得像的人。另外,也可能是他没看到她,不然以他的个性不会装作没看见。   不论如何,她要亲自去看看。   深夜,只有这个城市寂寞又爱热闹的人才会在街上游荡,车子一路畅通抵达。   夏葵在楼下平静了一会,一边拿出钥匙开门,一边飞快地想着,一会的情况无非是叶雾白在家,叶雾白不在家,如果不在,基本就说明问题了。   电梯停在12楼,她知道密码,准确地输入后,寂静的楼道里只有她克制的呼吸声和密码锁开锁的提示音。   门开了。   她对于房内结构已很熟悉,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后,摸着斜边柜走进客厅。她的房间在左左手边,叶雾白在右手边,正好相对。   他的房门紧闭着,看起来一如平常。夏葵的右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慢慢往下按,锁芯旋转的声音让人联想到夜深人静里的恐怖片。   就在门即将推开的一瞬,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夏葵被带着上前一步,急忙扶住门框。   黑暗里,她听见叶雾白带着睡意又满是惊讶的声音:“谁……夏葵?”   他很快打开屋里的灯,一瞬间明亮之后,所有妖魔鬼怪的臆想都随之褪去。   叶雾白穿着睡衣站在门口,他看上去确实是被吵醒的样子,额前的刘海随意地垂着,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捋一把的感觉。他还不太适应光亮,半眯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夏葵。   夏葵被酒精浸泡后的大脑逐渐冷静,大概是看错了吧,刚才满脑子的猜想莫名变得可笑。可是,一路飞驰而来的心跳,本应该慢慢趋于正常,在看到他的一瞬,竟然跳得更快了。   毕竟一周没有联系,最后的分开是不愉快的回忆,加上刚才一番折腾,夏葵干站在原地盯着叶雾白,巧舌竟找不到说辞。   她的巧舌好像总是在他面前失灵。   但叶雾白从来不会让她尴尬,他看了看她的装扮,闻到她身上的酒气,沉默了片刻,先问:“要喝水吗?”   夏葵有些烦躁地解开领口的扣子,想想自己莫名其妙甩了两个妹子跑到这里,五年前的自己绝逼会把这种无脑行为鄙视得透透的。   可是,她现在就是这么做了,并且还想继续。   夏葵挡在门口,单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一副冷漠脸,嘴上说的却是:“做吗?”   叶雾白刚才还觉得自己是清醒的,听到这句后,又开始不太确定自己在做梦。   夏葵把外套脱了,又问了一遍:“想做吗?”   她有时候有点疯,不太有人跟得上她的节奏。   他们之间确实还有其他问题,但并不能减弱她内心对这个人的感觉,他在她这里就是个矛盾体,分开那段时间还好,可现在看到真人在自己面前,她一下子明白了内心烦躁的出处。她是个注重当下胜过一切的人,这个Timing,只跟她想不想要这个人有关。   叶雾白从未碰到过像她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于他而言特别致命。   “你喝酒了。”他努力让自己平静地回道,叹了口气,“你现在的状态,大部分是冲动。”   夏葵挑眉,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却紧随其后再次上前,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手指插入他的短发。   她踮起脚尖,仰头靠近他的脸,盯着他长睫下琥珀色的眸子,嘴唇几乎是贴着他的,半吻半问:“今晚喝的不多,我能数出你有几根睫毛,一、二、三……反正我能数清楚。可是,你不让我多试几次,我怎么知道,有多喜欢你,选择在你,做不做?”   叶雾白睫毛颤了颤,她最后的五个字轻轻松松就将他的顾虑土崩瓦解。   “你心跳得很快。”夏葵的掌心抵在他的胸口,不怀好意地调侃道。   她好像听到他又轻声叹了口气:“那我只能做到你完全清醒了。”   夏葵满脑子问号,还没反应过来,随后他们之间的主动权就被他接管。她是个贪图舒服的懒人,乐得他替她脱去累赘的衣物,抱着她去关灯,一切重归于黑暗,五感增强,叶雾白将她抵在墙上,捧起她的脸温柔又霸道地亲吻。   温柔又霸道,夏葵有些混沌地想着,这两个极端的词,在他身上竟毫不矛盾,甚至极为妥帖。   她过于喜欢他的吻,每一次亲吻都仿若亲吻在她心尖,除了□□直白的欲望,还有细致入微的疼爱,她像是被无数玫瑰花瓣包裹,肆意地汲取花的芬芳,不知不觉卸下铠甲,甘愿柔软。   这大概是她为什么一而再地沉迷于他的原因。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他说的让她体会平常女孩的快乐,无底线的包容和温柔以待,正在她心底发酵。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般小心翼翼,但依然温柔体贴地观察她的反应,她埋首于他的颈侧,她不喜欢男人身上的气味,但她沉迷于他清爽的味道,忍不住叫他的名字:“叶雾白……”   他的名字在她舌间眷恋,每一个字慢慢在她心间盛放,连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夜樱。   叶雾白凭着上一次的记忆,探寻她身上每一处纹身,像是找到了乐趣,一遍遍问她:这是什么。   他带给她的悸动让她受不得一点撩拨,夏葵脑袋都快烧起来了,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她身上有许多处纹身,这在上一次,他就看到过,有些纹身图纹华丽繁密,基本上就是这一块的伤疤比较明显,有些设计特别,比如锁骨这处,宛若颈链。   视线下移,他好奇道:“这里呢?”   夏葵胸前有一个纹身,她快要疯了,抓着他的短发,有些暴躁地说:“我记不得了。”   叶雾白不紧不慢地抬起头:“好像是串数字。”   夏葵身上纹身这么多,记不清每一个,这个有点印象:“不知道……好像是我妈带我去纹的。”   他顿了顿,又换了个地方:“这里呢?”   夏葵好不容易脑中生出一丝清明,有些羞恼,闭着眼不搭理他。   叶雾白低声笑着,凑上去吻她的唇,声音里是宠溺的味道:“好了好了,不问了。”   夏葵也不甘示弱,掐着他的后腰,坏心眼地用了劲。   他后背一僵,呼吸变得急促了些,随即又闷笑出声:“别闹。”   夏葵松开手,他以为她放弃了,谁知下一刻,她猛一翻身,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   她的手撑在他的胸前,毫不犹豫地一点点坐下。   夏葵面不改色地撩开他的额发,着迷他因为情动而泛红的脸庞,仿佛他的瞳色都深了许多。叶雾白几乎倒吸一口气,仰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此,她的心又软了下来,低头吻住他。   这一夜,叶雾白彻底贯彻了他之前的发言。   起初,夏葵还有点自己欺负人的负罪感,可是后来她突然发现谁欺负谁还不知道呢,她到最后想睡都睡不了,越来越发现体育锻炼的重要性。   天蒙亮,叶雾白搂着夏葵进入平静。   夏葵很困,但脑子异常清晰,睁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短发:“睡了吗?”   叶雾白重新睁开眼:“没。”   “我在想一件事。”夏葵的手指停在他的眉上。   叶雾白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夏葵觉得自己快要化在他缱绻的目光里: “我现在很清醒,所以,接下来的话可以负责。”   她停顿了好一会,叶雾白等着她。   “我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可能我们还会为了很多事争吵。你有你的难言,我有我的个性,除此之外,我没有理由不喜欢你。”   她顺着他的眉,抚过他的脸庞,以前情话那么多,现在反倒觉得那些套话配不上他。   她感觉她的这棵桃花树,终于要开花了,她的这张老脸也有点热:“我没法做任何承诺,大概唯一可以说的,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我会去追你。如果有一天,我要结束,也请你记得挽留。我的不完美先生,你愿意吗?”   这是她可以给的,最高承诺。   虽说有他的告白在前,可她现在还是有点紧张,而且他还一直没给反应,不会临时变卦吧,葵哥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意自己告白失败。   叶雾白一直没出声,静静地听她把话说完,像是要将这段清晨的告白记入永恒,他从她开口第一个字开始,就没有眨过眼。   他动了动,贴得她更近一些,能将她脸上细微的毛孔和可爱的表情悉数收纳,他情不自禁地笑了:“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夏葵:“……”   不会糊了吧,她这辈子大概也就只开这么一次口!   夏葵眯起眼,呲牙威胁:“店长美人,想好了,你小兄弟还在我手里,说错一句话,你这辈子就   没得幸福了。”   叶雾白笑得更明显了,转而面色一正,一瞬不瞬地盯住她的眼睛,低声道:“如果有一天,你想从我身边逃走,我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等你,一定会把你抓回来,关起来,每天都让你只看着我。”   夏葵挑眉:“还挺带感,我觉得有点刺激,光想想都有点小兴奋了。”   叶雾白吻上她:“那我们就谈一场不会结束的恋爱吧。”   作者有话要说:葵哥是很随性的人,比较在意自己的感受,想做什么,就做了。   被锁了,心好累,一顿改!   感谢在2020-06-20 14:23:46~2020-06-21 18:07: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A.???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再⒁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茜茜 15瓶;爱上2018 2瓶;肖、爱越随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夏葵重新回到家里住, 经过一夜,两人的关系,咳咳, 算是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至于那一晚碰到的那个人,夏葵再回想,好像也没那么像了。   夏葵还是住左手边的房间, 叶雾白睡对面的卧房, 要说没变化好像也有很多变化, 比如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会突然主动地吻她。   不过,这种时候不多, 毕竟他们每天要对付的事情还有一堆。   就在她离开的这一周, 家里发生了一些变化,其一就是叶雾白真在储藏室空出一块位置, 买了一块手写板,他已经在上面写下了到目前为止案件关键人信息和线索。   夏葵挑眉:“你想明白了, 打算继续查?”   叶雾白:“我不确定我接下来要做的是对的,但是, 放弃的话,永远没办法将他绳之以法, 所有人都还会活在他的阴影下。”   “本来就是。”夏葵真为他们之前的争吵不值。   “但不能再拖了。”叶雾白沉声道。   “你怕他真做出一些伤人的事?那就干呗,直到查明白为止。”   叶雾白神情微动,转头去看她,在她看来, 她只是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话,却在他心里洒下来阳光与希望。   “谢谢。”   夏葵满脸疑惑,转过头:“跟我客气?”   不料,迎接她的是吻。   “谢谢。”他垂眸,“我一直觉得,只有你懂我。”   “店长大人,这么看得起我。”夏葵弯起嘴角,舌尖舔过他的唇,不客气地吻回去。   他扶着她的腰,任由她索取。   好一会,他们分开些,夏葵恋恋不舍地在他的唇角缠绵,这个男人总是一副很好吃的样子,让她心痒难耐。   “夏葵。”   “嗯?”   “只有你能看穿我。”   夏葵含糊地应了声,伸手解开他衬衣下摆的扣子,她早就想这样了,想亲他的时候可以无所顾忌。   叶雾白突然说:“我去找过康琼了。”   夏葵:“……”   叶雾白好笑地看着她一脸抑郁的表情,揉了揉她的发顶,安抚道:“晚上补回来。”   夏葵翻了个白眼:“你是第一个敢拒绝我求爱的人。”   叶雾白把她搂到怀里,声音柔得能出水,附耳道:“不敢,我每天都想对你求爱。”   夏葵撇了撇嘴,没绷住,不禁在他腰侧掐了一把:“店长,你跟我学坏了。行了,说正事。”   叶雾白松开她,重新回到正题,刚才说到他已经去找过康琼,并且证实,她也收到了恐吓信。   “她已经出院了,父亲回老家了,母亲留下来陪她。我不方便去她家,给她打了电话,但谈得不是很好。”   叶雾白把那天电话里的情况大致跟夏葵说了一遍,康琼没有给他正面回应。   “我找她的同事了解了一下,她在公司非常低调,但舅舅非常赏识她,推荐她做研发中心副经理。公司里关于他们的传言确实有一些,基本上是因为师姐一直没有交男友,别人才会有各种猜测。”   夏葵只见过康琼三次,都是在医院,她每一次都有观察,康琼个性内向,又是个搞研究的,平时话就不多,遇到这种事,一定非常惊恐。在当下男性话语权偏重的社会,某国把女性当做性剥削对象赏玩、牟利,更不用说性骚扰在某些男人眼里根本无足挂齿,大概还会发表男人都可能犯的错,谁叫你们女人自己诱惑在先这种无耻言论。现在回想,那天章有为在现场的时候,她的反应过于冷淡了,并没有领导来慰问应有的感谢和高兴,甚至没有回应章有为的问候。   叶雾白:“奇怪的正是这里,舅舅对她做出这种事,她一直隐忍,肯定有其他原因。”   夏葵突然道:“会不会是她跟你的目的一样,怀疑章有为与你妈的死有关?”   叶雾白也不太确定:“如果她有这个想法,十二年前就会表露。”   两人对着画满了任务关系的线索板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门铃突兀地打破了储藏室的氛围,叶雾白和夏葵几乎同时去抓地上的布。   夏葵飞快道:“我来,你去看是谁。”   通常不会有人找上门,叶雾白蹙起眉:“我去看看。”   夏葵把线索板盖好,从储藏室出来,关好门,外面竟然没有丝毫声响。难道是按错门铃的?   她走到客厅,一眼看到门口的叶雾白和门外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   两个人一言不发对视的样子,莫名诡异。   中年男人身形很瘦,罩了一件咖色的风衣,肩部的线条挺括,没有一丝折皱,很衬他经过打理的发型和精心修剪的胡须,他明明长了一张中年美男子的脸,偏偏给人一种阴婺的感觉,只是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男人瞥到夏葵,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话却是对叶雾白说的:“不请我进去?”   叶雾白眉毛都没动一下,冷淡道:“你来做什么。”   男人笑了笑,竟是比不笑的时候还要刻薄:“这房子都是我的。”   “这里的一切都跟你无关。”叶雾白看起来一点都不想搭理他。   “你回来这么久,一直躲在这不来见我。”他明明在笑,声音却毫无笑意,“还带了一位……朋友回来。”   叶雾白挡住他看向夏葵的视线。   “如果你非要我在这里说也可以,过了十多年,我以为你成熟了,没想到还是愣头青,现在回来想要证明当年是你害死了你妈?”   夏葵大概猜到他的身份,由此更加不敢相信这句话出自他的口,夏葵其他不敢说,妖魔鬼怪见识多了,但还是猝不及防被震惊到。   然而,叶雾白像是习以为常,情绪没有丝毫起伏:“你还有其他事吗?”   中年男人突然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大家的生活都恢复正常,你不要再来打乱一切。”   “只有你才觉得一切正常。”   “我是来阻止你毁了你自己。”   夏葵服了,这种人放他们那,基本上就是死于话多,直接干倒丢出去。   可是,叶雾白好涵养地忍耐了他的出言不逊,这些话也不知他听过多少才能表现得无动于衷。   叶雾白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出去说。”   男人盯着他看了会,又朝夏葵瞄了一眼,一副做作的绅士派头,往后靠了一步,好整以暇。   叶雾白回屋换衣服,剩下夏葵和中年男人干瞪眼。   “初次见面。”男人竟主动笑着跟她打招呼,“叶遂,叶雾白父亲。”   夏葵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久仰久仰。”   “他提到过我?”   夏葵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皮笑肉不笑:“没,我以为他死的是爸。”   叶遂的嘴角像是做了整形手术,被固定在一个弧度,僵硬地笑着,闻言笑得越发诡异:“你很有趣,不像是他喜欢的类型,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喜欢的类型。”   夏葵的印象里,叶雾白父亲是个暴躁又强势的人,现在看来还有点神经。   叶遂继续着他的神经发言:“胡炎说你劣迹斑斑,骗了叶雾白,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什么锅配什么盖。不过,他会迈出这一步还挺有勇气,毕竟他这样的,普通人还真接受不了。”   叶遂平铺直叙的样子像是在念着最枯燥的规范条例,却是最恶劣伤人的话。夏葵那点斑斑劣迹,别人怎么说她都认,脸皮也厚了,责罚也受了,但这个人把叶雾白说得这么不堪,还说得这么轻易,当真是亲爸吗?   她总觉得叶雾白对自己有一种畸形的认知,什么都是自己不好,优先对人好,她还奇怪他这种个性是怎么养成的,现在她算是理解了,要是她摊上这么个老爸,估计得心理变态。   夏葵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用你夸,我也觉得我们很配。我怎么会是斑斑劣迹,我明明是声名狼藉,他实在太不了解我了。”   叶遂看向夏葵的目光越发热烈和好奇:“你知道叶雾白……”   “走吧。”   叶雾白从屋里出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叶遂高深莫测地看了夏葵一眼,阴阳怪气地说:“我们下次继续,祝你好运,再见。”   叶雾白蹙眉,回头轻声问道:“他说什么了?”   叶遂像是有顺风耳,站在门口高声道:“我没说什么,你放心。”   夏葵虽然不满,但还是笑了笑,说:“没什么。”   “我应付他一下,你先吃饭。”   “我等你。”   叶雾白调整了下情绪,转身换了鞋出门。   叶遂存心在饭点找上门,害得她没饭吃。夏葵开了吸油烟机,点上一根烟,一脸高深莫测地对着厨房里洗好的螃蟹,滴着鲜绿色泽的小青菜,还有娇羞待下锅的金针菇、豆腐发呆,这是她早上说想吃海鲜锅,叶雾白给准备的。   然后,现在,她开始深思怎么把这些东西搞成能吃的状态。   她在厨艺方面天然不开窍,别人可能会觉得,她小小年纪就要靠自己独立生存,不应该自理能力那么差,但她确实在这方面零天赋,经济条件差的时候,自己做的菜含泪也要吃完,经济条件好了,她就不再委屈自己,手下小弟会把她喜好的菜送到面前。   现在,她又碰到了叶雾白,她不会的,他都会,她厌烦的,他都有耐心,完美填补了她的短板,她越发有理由光吃不做,她颠沛流离前半辈子,所受的苦和扭曲掉的个性,好像都在他这里补了回来。   不过,眼下还是先解决眼下的事,不是想念才走了二十分钟的男朋友的时候。十分钟过去后,她终于掐灭烟头,拿出手机,翻出美食主播的视频教程,找到一个类似的看了两遍。自认为脑子不笨的她,在掐灭烟头后,和砧板上的菜面面相觑数分钟,重新捋起袖子,洗干净手,面色凝重地拿起菜刀。   这期间厨房里发生了什么,最后都被夏葵关在了房门内,而她那位温柔的男朋友,应该不会介意这里头惨不忍睹的状况吧。   夏葵把海鲜汤连着珐琅锅一起端出来放在桌上,一屁股瘫在位子上,为了折腾出这么一锅能吃的,她已经精疲力竭,比整晚抄家伙跟人打架都累。她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往常他们这个点早就吃好饭,他收拾残局,她在一旁跟他碎嘴,免得他无聊,也算是为做家务尽了一份力吧。   夏葵回到储藏室,掀开布料,手写板重新展现在她面前。刚才他们讨论到康琼和章有为之间诡异的关系,以及康琼对于这件事不寻常的态度,还有她从波仔那收到的章有为与某人通话的录音,如果把这三者联系起来,倒像是康琼欲擒故纵,拿捏着章有为什么把柄。   章有为电话那头一直保持沉默的人究竟是谁,是不是就是整件事情幕后的那个人?   夏葵默默在章有为名字的边上又画上了一个方框,里面用问好代替那个人的身份。   这个人真的很厉害,能把他们都玩弄于股掌之中,应该是掌握了不同人的弱点,将众人微妙地指控于一盘棋局中互相牵制。   夏葵抱臂靠着储物柜,目光在每一个名字和交叉的线索停留、转移,不断消化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红黑分明的标注,看到最后,突然在右下角的地方看到一串被圈起来的数字。她刚挪开的视线本能地又看回去,好像刚才这块地方还没有的。   夏葵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忽然手机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挑眉,立马接起,画面静止了两分钟。   她放下手机后,舔了舔小虎牙,莫名笑了笑,弯腰将布捡起来,重新盖上,回到屋里换了身衣服,留了张字条在桌上,拿过耳机就出门了。   夏葵打算出去买包烟,顺便跑一跑,她这两年疏于锻炼,体力下降很快,别看叶雾□□瘦,但他每天晨跑都不落下,一到晚上,她的老腰经不起他几次折腾。夏葵深思熟虑之后,为了不落下风,决定重拾体育锻炼,这自然获得了叶雾白的大力支持。这之后,叶雾白每天清晨准时叫她起床,她的美梦总是变成恶梦,恨透了自己的傻逼决定,开始陷入哲学思考,人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为!什!么!   但最匪夷所思的是,她最后都屈服于某人的温柔之下,她赖床,他不会用强制手段,而是另辟蹊径,有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就是能制住她各种乖张不服,他就吻着她,轻一下,重一下,停留在她的眉间,又或是专注于她的唇角,她的意识逐渐被唤醒,不由自主地回应他,就在这个气氛升温,情调越演愈烈的时候,他竟然停下来说:醒了就起来跑步吧,回来再继续。   夏葵:???   回来再继续是什么鬼!谁敢在她兴头上说这种话,信不信她当场作了他!   睁眼看到叶雾白的笑眼……算她输。   他家地段不错,附近有一条运河,不少人会在附近跑步。夏葵适应了会,慢慢提速,小路上人不多,偶有小情侣手拉手从她身边走过。   耳机里放着电音节奏,还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外头的声音基本被淹没。夏葵开始微微出汗,晚风吹在身上反倒起了降温的作用,这条路她最近跑了很多次,还比较熟,已经过半,前面有几个弯道,路灯照不全。   小路上安静极了,而她的耳机里全是电音,但这不代表她没觉察到异样。跑了一小段,鞋带松了,夏葵靠边蹲下系好,起身转了转脚踝,试了下松紧,余光在此时看到了身后有三个略显奇怪的黑影。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跑,暗地里加速,跑过两个弯,后面的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一直跟着。   夏葵出人意表地突然转身,一派轻松地跟后头的人打招呼:“三位兄弟,出来散步呢?”   作者有话要说: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感谢在2020-06-21 18:07:19~2020-06-21 20:10: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再⒁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再⒁人 3瓶;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没人搭理她。   夏葵并不是很紧张, 大概是职业病犯了,碰到事第一反应是久违的兴奋。她观察了一下形势,那两人所在的位置背着光, 看不太清脸。夏葵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那头的两人见状,竟是往后退了两步。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怎么会让他们溜了呢。   夏葵当机立断朝他们冲过去, 对方没料到被跟踪之人这么莽, 反客为主,有一瞬间的反应不及,就在这短短几秒, 夏葵直接踹在第一个人身上, 那人没想到她出手这么快,一个踉跄撞到后面的墙, 夏葵反应极快,立马反身挡过后面人的攻击, 硬是接下了一拳,胳膊肘生疼, 骨头有很多年没经历这样的撞击。   夏葵冷笑一下,左手刀突然闪现, 划过对方手腕。她打架从不靠蛮力,过去就是以灵活和狠毒闻名,灵活就是你很难抓到她,她跟泥鳅一样会逃, 能躲,狠毒就是她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必定是拿住要害,效率极高。   “妈的,玩阴的。”   “埋伏我,还说我玩阴的。”夏葵笑眯眯地跟对方明是非,“承认是来抓我的?”   对方一愣,其中一个长着三角脸的年轻男人笑得老不正经:“谁说的。”   夏葵斜眼睨着他:“那你们跟踪我干嘛?”   “我们都不认识你,跟踪你麻痹。”三角脸啐了一声。   “可以。”夏葵手里转着刀,银色刀光若隐若现,“但我不乐意。”   夏葵话音未落,先拿他开刀。   大概没料到夏葵说干就干,三角脸慌忙一躲,险些挨上一刀,但是后面两个人上来包夹,夏葵又僵持了一段时间,右手的刀被打飞了出去,左手也被制住。   另一个蓄着须,年纪稍大的男人喘着气道:“葵哥,出手这么狠,兄弟没得罪你吧?”   夏葵笑了:“刚不是不认识我吗?兄弟别玩动脑子的,有话直说不行吗?”   胡须男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她阴了,一点就燃:“夏葵,你他妈现在就是条臭虫,跟我们横,你凭什么?”   夏葵对这种垃圾话毫无反应:“那你们三条狗跟着我这条虫,也不见得多风光。”   剩下一直没开口的年轻人拉住打算暴揍夏葵的胡须男,冷静道:“享哥,这里人多,我们要不先上车?”   胡须男看了看周围,虽然光线偏暗,但距离主路不远,前面还有监控摄像,飞快考虑后,冷冷地应了一声,算是同意他这个提议。   从结果上来说是夏葵被绑上了车,但三个人全部挂彩,反倒夏葵只是费了些力气。   夏葵靠在座位上,淡定地翘起腿,拿胳膊捅了捅左边的人:“有烟吗?”   三个人中胡须男黑起脸,坐在驾驶座没理她,右手边的三角脸比较圆滑,先一步拿出烟,还帮忙点上。   夏葵喷了口烟,斜眼看向年轻小伙子:“成年了吗?知道自己在干嘛吗,这是绑架知道吗,要坐牢的知道吗,知道牢里什么样吗,很想进去吗,读过书吗,这个社会没学历,混到你这两位哥哥的年纪,快要打不动了,脑子还不行,随时会被你这种年轻人淘汰。”   车里一阵沉默,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她先动的手。   年轻小伙长得挺白净,就是眼神比较凶,狠狠瞪向夏葵,偏偏夏葵用一张漂亮脸蛋朝他笑,笑得放荡不羁,小伙忍了又忍,估计嘴里头已经蓄满了脏话,但苦于三角脸正拿目光锁定他,言下之意叫他憋着。   “葵哥,你误会了,我们真的只是刚好跟你走一条路。”三角脸给自己也点上一支烟,虚眯着眼说。   夏葵哼笑,淡淡道:“世道变了,以前谁敢唬弄我,你编胡话,也编得像样点。之前我就在胡炎那见过你,长这么张脸,就不要干这种活,太容易被人记住了。”   三角脸:“……”   “就算我们跟踪你,你又能怎样?”前方胡须男从后视镜看来,冷笑道。   夏葵回视他,烟头星星点点亮着,她的语气也飘忽起来,隐隐透着威胁:“只要被我发现一次,就别想有第二次,你们觉得我退圈了,无依无靠,拿你们没办法吧,小朋友,世道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白面小哥正是叛逆期,最看不惯夏葵这种倚老卖老的德行:“别跟她废话,既然都被发现了,干脆带回去让火哥治她。”   三角脸若有所思,胡须男当即发动车子:“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难道还放了她?”   三角脸是有疑虑的,但眼下放了自己没面子,不放带回去,好歹把人控制住了,这么一想,还是带回去比较妥当。   夏葵被他们蒙上了眼睛,她嘲讽道:“怕我记得路线,你们也太土了。”   白面小哥听她说话就又气又烦:“你再嗦,把袜子塞你嘴里。”   夏葵边笑边故作恶心地呕了呕:“不说了,我还嫌累呢。”   其实他们三个人也没想好要把夏葵带到哪里去,计划里并没有这一出,也是他们大意了,没想到夏葵不按常理出牌,胡炎给他们的指示只是盯紧她的动向,可跟了一礼拜下来,没见她有什么特别举动,似乎胡炎过度重视她了。眼下,他们把人给抓回去,无非是按照逻辑判断,胡炎跟夏葵势不两立这么多年,对这个女人下点狠手,胡炎会特别高兴,幸运的话,你还会得到一笔额外的奖励。   面包车在胡须男的脚下开得横冲直撞,夏葵庆幸自己还没吃晚饭。这一路开始有点堵,她听见胡须男咒骂了好几回,过了段时间才有所好转。   “到了吗?”夏葵坐不住了,开始抱怨,“还要开多久,胡炎怎么老待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火哥忙得很,没空对付你。”白面小哥怼回去。   夏葵诧异:“那把我带来干嘛,除了胡炎,你们没人有资格跟我谈判。”   虽然姐隐退了,但该有的谱必须丝毫不差地摆出来。   三角脸算是三个人里脑子比较清楚的,车子一停,他交代了一句:“我先去打声招呼,你们看着她。”   “放心,走不了,要走,刚才就走了。”夏葵宽慰他一句。   三角脸:“……”   原本他们担心夏葵给他们整出些幺蛾子,毕竟这个女人过去就以狡猾多变著称。   “还要蒙多久,有什么看不了的,胡炎那点事,我都没兴趣知道。”   夏葵坐得烦了,踢了踢驾驶座。   胡须男反身作势要打夏葵,夏葵却突然张口道:“刚才我就想说,你们一个个的大男人动手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小哥和胡须男都惊呆了,是谁先动手的?一个人单挑三个人还不落下风,还有脸说被欺负吗?   最关键的是,夏葵什么时候是女人了?   无耻一点的人当然不会把她这番垃圾话放心里,还会来一句打的就是女人。但这两人可能还仅存一些男人的自尊感,胡须男憋了一会,竟是没下得了手。   这时,三角脸回来了,他拉开副驾驶车门,看了眼一派轻松的夏葵,脸色奇差。   胡须男急问:“火哥叫我们进去了吗?”   三角脸摇头,钻进车里:“走,先去小楼那。”   夏葵似乎没听见动静似的,有恃无恐地坐着,但一听到这句,她有了反应:“胡炎把我请过来,却不见我?”   三角脸愣了下,什么时候变成胡炎请她了?   “我可没工夫陪你们去别的地方。”   夏葵刚说完,也不知她怎么动了下,手上的绳子断开了,紧接着一把抓下绑住眼睛的布。   白面小哥被惊到了,他完全没看清夏葵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是怎么发生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夏葵已经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白面小哥伸手去抓,堪堪落空,其他二人飞快下车追上去。   下了车,夏葵才看清楚,原来这里竟是那天晚上的会所之地,她心中升起一股奇异感。但来不及细想,她笑意收敛,直接走了进去。   前台的小姐迎上前:“请问您有预约吗?”   夏葵懒洋洋地敲了敲桌面:“约了胡炎。”   前台小姐低头在电脑上查了一遍,报以礼貌的微笑,歉意道:“抱歉,我们这没有这位客人。”   夏葵勾了勾唇,不跟她废话,直接往里走。   前台小姐慌忙走出来要去阻止她:“这位客人,您如果没有预约,是不能进去的。”   三角脸和胡须男追上来,拦住夏葵,二话不说出手就要制住她,夏葵眼疾手快撂倒门厅装饰架上的花瓶,接连打碎两个,前台小姐吓得一声惊叫,慌里慌张地躲开飞溅开来的碎片。   夏葵趁机跟泥鳅一样从缝隙里溜了过去,此时外头动静越大,对夏葵而言就越好。   她有些蛮不讲理地往里闯,三个男人追着她跑,胡须男刚扣住她的肩,夏葵反抓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拗,面色不改地掰断了他的一根中指。   胡须男倒吸一口气,冷汗瞬间从额头冒了下来。   夏葵将他按在地上,胡须男死死地瞪着她。   三角脸和白面小哥很快赶到,只看到胡须男倒在地上,没有夏葵的身影。   “你怎么样,她去哪了?”三角脸跑到胡须男身边蹲下。   胡须男白着脸,借力站起来,朝前面抬了抬下巴:“往右边去了。妈的,这女人下手够狠。”   三角脸二话不说追了过去。   另一边,夏葵已经越过一道连廊,这个地方别看门面小,里头别有洞天,还挖了一个小花园。   夏葵神色冷峻,一路上遇到几个服务员,避过两个客人样的男人,终于靠近一处包厢。   门口站着两个人,大概是站得久了,站姿有些随意,一人掏出烟,顺便给另一人丢去一根。   夏葵没动,缓缓深呼吸等待着,过了会,其中一个人接了个电话,开始还吊儿郎当,片刻后神色一变,招呼了同伙迅速跑开。   夏葵偏过头,哼笑一下,保险起见又观望了下左右,确认无人才慢慢走到门口。包间的门近看是虚掩着,夏葵盯着门缝,手上稍用力,拉开一道缝。   里面男人的笑声若隐若现,好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但听不真切。   夏葵屏息,慢慢将缝隙拉大,她虚眯着眼朝里看,但恰好被一处屏风遮住了视线,里头的情况也看不真切。   都到这个地步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无功而返,夏葵权衡之下,刚要推开门,突然有人从后面捂住她的嘴,死死搂住她的腰,夏葵心中一凛,本能要出手,却听那人贴着她的耳边轻声道:“是我。”   夏葵呼吸哽在喉咙口,蓄势待发的手僵在半空,脑中像是受到了电磁波的干扰,呈雪花片状。   那人慢慢带着夏葵往后退,直到退到一个安全的位置,夏葵猛地扣住他的手腕一百八十度反转,差点把人家的胳膊卸了,那人表情一变,忍着没发出声音。   夏葵虽然不可置信,但还是得相信眼前的事实,低声斥道:“你怎么在这儿?”   叶雾白痛得只能苦笑:“能先松手吗?”   “先回答我。”夏葵松了点劲,但没完全放开。   “倒是你怎么会在这,”叶雾白朝门口看了眼,“我来找火哥。”   夏葵看了眼他脸上的眼镜,愣了一下,道:“你不是和你爸出去了吗?”   叶雾白解释道:“是,没谈多久,火哥找我,就过来了。”   夏葵盯着他看了一会,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离这边越来越近。   大概是追她的人反应过来回来了。   叶雾白也发现了,他眉头微蹙,忙道:“你先走。”   夏葵像是没听到一般:“你知道里头是谁吗?”   “不全认识,除了火哥,还有上次见过的那个人,就是手被你伤到的那个……他们要来了。”叶雾白连忙拉着夏葵往反方向走。   夏葵却甩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缓缓摇头:“你是谁?”   “我?你怎么了?”叶雾白愣了下,一脸茫然,想上前拉他,她快速地躲开。   那边有人赶到,看到他们,嚷嚷着什么冲上来,夏葵却无动于衷,她只是看着叶雾白,她脑子里的念头很疯狂,但她没法一再忽视,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神情僵硬地说:“你不是叶雾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21 20:10:20~2020-06-23 23:42: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喵不累 2个;皮蛋妞、无泪宝贝、咖咖、island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鱼清小咪晨 2瓶;□□artwater、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叶雾白显然有些吃惊, 可他给出的反应很冷静:“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我回去跟你解释。”   他伸手再次握住她的手腕,夏葵低头淡漠地看了眼, 又掀起眼皮,看了看逐渐围上来的人,外头的动静逐渐影响到包厢里头, 有人出来探情况。   而他们俩还僵持着, 叶雾白的神情终于露出一丝急迫:“夏葵, 我回去跟你解释,现在走还来得及。”   到了这个时候,夏葵反倒有恃无恐了, 她看到胡炎腆着大肚子, 在包子殷勤的陪同下,一脸不爽地走出来。   人都到齐了。   “让我看看, 谁不请自来了。”胡炎的小眼睛见到夏葵的瞬间立刻跟聚光灯通了电一般,贼亮贼亮, 笑得那叫个无耻,“葵哥, 你是跑错路了?”   把她带来的三个男人此时被人推到胡炎面前,三角脸面色微白, 舔了舔嘴唇,开口道:“火哥,我们想把她绑到其他地方去的,没想到她突然……”   他话还没说完, 包子反手一巴掌把他打掀过去,站在一旁的白面小哥的脸更白了。   “怎么能这么对我们葵哥呢,绑什么绑,要用请。”   话是这么说,但包子语气里的嘲讽呼之欲出,边上的人听了都在那不加掩饰地笑。   “我们之间差着辈分呢,好好叫我一声葵哥,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没工夫屈尊降贵跟你废话。”嘴炮这种事,夏葵随便开,老前辈了。   夏葵也不管包子有何反应,只盯着胡炎:“你的人跟着我,硬把我带来,想请我吃饭直说啊,何必搞那么复杂,”夏葵看了眼叶雾白,“还是这里有我不能见到的人?”   胡炎半醉的猪头血红,厚脸皮越发见不到底色:“我刚来这谈个生意,找自家兄弟吃个饭,你想来随时欢迎。”   “哦,就是这位吗?”夏葵转过头,看向叶雾白。   胡炎走过来拍了拍叶雾白的肩:“啊,对,我跟雾白吃个饭。”   “你好像弄错了,他不是雾白。”   夏葵一根一根掰开叶雾白的手指,叶雾白起初还用了力,不肯松开,可见她骨节都发白了,不由松开些。   胡炎大为惊讶:“你们不都住一起了吗?”   夏葵见他装傻充愣的劲,没意思透了:“我是和叶雾白一起住,不是和这个人。”   “是我喝醉了,还是她在说疯话?”胡炎皱着脸,指着夏葵大笑,回头问身后的兄弟。   后头的男人发出阵阵可笑的笑声,像是一群未开化的原始野人。   夏葵斜睨着叶雾白,他脸上的神情像是被凝固,维持在一个急迫又无奈的状态,非常符合当下的情势,但又显得过于贴切完美。   “叶雾白,不会在我面前叫出火哥两个字。”夏葵淡淡道,单手按在叶雾白的衣领上,这件黑色衬衣是他少有的深色系衣服,衣领角有一处别致的银色暗纹,现在这个暗纹就在她的指腹下。   这个时候,叶雾白眉间动了动,露出了点意外又恍然的表情。   他立即解释:“我刚才只是口误。”   夏葵望向他鼻梁上的眼镜:“他不戴眼镜。”   叶雾白下意识推了推眼镜:“哦,没来得及拿掉。”   比起夏葵的面无表情,胡炎反倒更震惊,他一阵猛咳,但还是没能阻止叶雾白后面的话:“看来你挺了解叶雾白,是我不够周到。”   夏葵呼吸滞了滞,微不可见地咽了口唾沫,如果说之前所说的都是自己的臆测,心中再多的猜疑都可以归结于不确定,再离谱只要没有实锤,都可能找到一个理由反转。   但叶雾白这一句,直接杀死所有侥幸。   纵使有心理准备,直面的时候依然难以接受。以前,她看过几部双重人格的电影,但只是当屏幕里虚拟故事,未曾想过,有一天会真真切切看到早上从自己身边醒来的人,现在变成了有着陌生名字的陌生人。夏葵胃里一阵翻腾,有种饿过头的空虚感,这种空虚感衍生出一种诡异的幻觉,她甚至有瞬间以为自己在发梦。   只不过,夏葵表面上不会让人看出这些情绪。   “你是谁?”   叶雾白用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透过镜片,微笑着打量夏葵:“你好像并不惊讶。”   他说话的语气并没有变化,同样是那双温柔的眸子,但不知为何,夏葵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立了起来。   她不是不惊讶,而是早已习惯在危急时刻掩藏情绪:“毕竟见过一次。”   叶雾白食指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时候,我视力不太好,记忆也一般。不过这都不重要,现在可以认识一下,我也姓叶,你可以叫我,叶砚炀。”   夏葵不由嗤笑,对着这个自称叶砚炀的男人边笑边摇头,下一秒倏然沉下脸,冷淡道:“叶雾白在哪?”   叶砚炀为难道:“我也不知道,我们不是很熟,没见过面。”   同样的眉眼,但眼前这个人言行举止丝毫没有叶雾白的影子,他说话的表情冷静自信,身上的锋芒不加掩饰地冲她袭来,夏葵感受不到一丁点温润的气息,倒是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劲。   那是夏葵熟悉的气味,曾经她在自己身上和许多亡命之徒身上闻到过。   夏葵想起叶雾白那帮大学同学提到过叶雾白曾经有一段时间个性大变,而何子忧更是言辞凿凿她根本不了解叶雾白,以及叶雾白时常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始终无法完全理解他的自卑感与孤独感,现在终于有了解释。   夏葵眼皮一直在跳,手脚发麻,神经末梢失了控制,指尖开始发抖。   就在几个小时前,叶遂说,他是来阻止叶雾白毁了自己。   何子忧对叶雾白不可理喻的纠缠,不断暗示她叶雾白并不是真正的叶雾白。   叶雾白说他自己记不清案发现场的事。   穆木甚至给出了极为负面的评价。   章有为说她招惹不起叶雾白。   胡炎对叶雾白有种说不明的畏惧。   叶雾白对自己的不自信与一再否认。   所有人都在阻止叶雾白调查真相。   她脑中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是你吗?”   即使问出这一句,夏葵还是没有真实感,仿佛这个声音不是自己的。   叶砚炀没多大反应,神态轻松:“时间不早了,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聊?”   “呵。”夏葵冷笑一声,“里面没有其他人了,所以,从始至终,都是你一手策划的。”   在此之前,她已经发现身边出现了些异样,有人鬼鬼祟祟地在跟踪她。就在今晚,她突然收到王i暗线的消息,胡炎今晚约了人,只带了贴身的亲信,很可能幕后之人要露脸了。   所以,夏葵想尽办法站在了这里。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在这里等到的是眼前这个人。   谁又能想到会是眼前这个人。   夏葵面色沉冷,脑中大乱,太多的疑问开始一一浮现,一开始只是一个,紧接着又是一个,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犹如苏打水气泡,接二连三冒出来,开始蒸腾,逐渐让她难以冷静。   叶雾白在哪,她怎么才能见到他?他知道叶砚炀的存在?如果幕后之人是叶砚炀,那么是不是等同于是叶雾白?还有谁知道叶砚炀的存在,他父亲、章有为、胡炎、何子忧、贾疏?   “葵哥,你没头没脑说的什么呢?”胡炎忍不住出来搅浑水。   然而,夏葵并没有理会他,依然死死盯着叶砚炀道:“你的目标是我?”   但是,他是怎么做到的,就算他的存在是真实的,他的目标是自己,可他又是怎么知道她身上的秘密?   叶砚炀扬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相较于胡炎的遮遮掩掩,他大方许多,只是这故弄玄虚的样子着实令人厌恶,就好像认定了夏葵没法拿他怎么样。   “这里眼线杂。”胡炎提醒了句。   叶砚炀顺着胡炎的话说:“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问题要问我……”   夏葵打断他:“我对你没兴趣,我有很多问题问叶雾白,你如果能换他出来,倒是可以。”   叶砚炀玩味地看了她一会,接着不紧不慢地垂眼,从口袋里摸了摸,片刻后回头问胡炎:“有烟吗……算了。”   他从口袋摸出了一根棒棒糖,指尖捏着糖棒子转了两圈,慢条斯理地撕开玻璃糖纸,缓缓放入口中。   不知为何,夏葵眼皮跳了下,莫名觉得这个的场景有些眼熟。   叶砚炀咬着糖,瞥见夏葵沉着脸看他,一副恍然的样子:“哦,我还有可乐味,香草味,巧克力味,你要哪种?”   夏葵觉得很可笑,似笑非笑地回他:“不要。”   叶砚炀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上前一步:“没有烟的时候,吃这个可以缓解下。”   “听不懂人话吗……”   夏葵刚准备好的冷嘲热讽,突然卡住,重新看向叶砚炀。   叶砚炀手里捏着两根棒棒糖,挑了一根递给她:“这是我喜欢的巧克力,你先拿着。”   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咽喉,夏葵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人,脑中一片空白。   她已经很久没有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然而,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握紧拳头,才不至于暴露自己指尖的颤抖。   叶砚炀歪着头,露出从未在叶雾白脸上有过的痞笑。   夏葵脑中蒸腾到顶点的气泡,瞬间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葵哥:哔哔哔哔哔(全是消音)感谢在2020-06-23 23:42:40~2020-06-25 11:35: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池鱼惊岁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下雨 10瓶;E子布瓜 5瓶;鱼清小咪晨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你不应该出现的。”   夏葵睫毛微颤, 循声看去,只有一个模糊的黑影。   这个人说话的声音明明和叶雾白如出一辙,却寻不见一丝低沉温和。   她不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小时前,她被这帮人强行带走,关在一个四面是墙, 没有一丝光线的房间。   现在, 屋里除了她, 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坐在她面前,正悠哉悠哉说着话的叶砚炀。   还有一个隐在暗处,刚才替她绑了绳子。   夏葵动了动手腕, 这人技术不错。   她的心跳有点不正常, 过速了,这间屋子里的黑暗如海浪掀过她的头顶, 冰冷笼罩着她的全身,她必须很努力地大口呼吸, 才能让空气进入心肺。   “你的呼吸变快了。”叶砚炀觉察到夏葵的异样,“哦, 这里是不是太黑了,火哥安排的, 说是你会喜欢。”   夏葵对于黑暗的恐惧,没几个人知道,哪怕是胡炎。   她只跟叶雾白说过。   夏葵屏住气,盯着叶砚炀所处的位置:“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是觉得, 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了,我也是你掌中的玩物。”   他今天敢出现在她面前,就表示已无需掩藏。   叶砚炀的身影晃了晃,伴随着一阵闷笑:“其实,今天是个意外。我还没想这么快暴露。”   “那晚是你,你看到我了。”她终于可以肯定,“你竟然能赶在我之前到家,还伪装得那么好。”   可能是这里没有刚才那么多外人,叶砚炀也没再装腔作势:“啧,那晚也是个意外,只不过比较幸运罢了。”   夏葵算是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的人,对于男女之情看得也不是很重,可是……她倏然闭上眼,那一晚一幕幕发生的情景不受控制地从记忆里浮现,她平生第一次的告白,打破了自己的原则,给出了最不可能的承诺,单纯得不像夏葵,将满心藏不住的紧张和期待捧在手里,送给了将所有温柔倾心于她的男人。   也不知从何时起,她慢慢将与叶雾白有关的记忆单独存放在一处净地,哪怕日后分手,这些回忆大概足以藉慰。   现在,这个人告诉她,那一晚都是假的。   她的告白也是错付。   在那个时候,这个人甚至可能在心里头嘲笑她游戏人间前半辈子,还是栽在了最嗤之以鼻的爱情里。   “怎么不说话,啊,是接受不了吗,可惜那晚的人不是叶雾白?不过,我的表现还不错吧,你还蛮享受的,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有时候,言语的凌迟胜过体肤之痛。   夏葵忽然庆幸这片黑暗,至少她可以放任自己的表情。   但现在不是悲天悯人的时候,她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这一切理出一个头绪。   如果胡炎一直暗中勾结的就是叶砚炀,那么一切的源头就变成了一个死循环。当年,没有什么   不对,说不通。   夏葵很快否定了这个推测。叶雾白明确说过有人证,这总不可能是他的臆想。章有为和康琼不为人知的关系,贾舟和方剑名之间暗藏的交易,背后都有隐秘。更有力的证明,叶雾白确实遭到了生命威胁,胡炎两面三刀,假借王i的手想要做掉叶雾白,如果是叶砚炀指使,要么是他故意隐藏身份联系的胡炎,想要混肴视听,要么是胡炎和叶砚炀两个人,各怀鬼胎。   还有那份去向不明的名单,胡炎从监狱里费了大劲捞出来的催命符,她永远不会忘记了梵因此丧了命。这份名单,现在是不是就在叶砚炀手中?叶砚炀,他在这场沉沦十二年的案件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还是,这个凶手,就是叶砚炀。   在现场的,不是叶雾白,而是叶砚炀?   所以,他才会放走穆木?   夏葵今晚一次又一次因为这个人感到害怕。   如果所有的一切都出自他的手笔,那这个人,她甚至不确定能否用人来形容他。   他不该存在于世。   许久,夏葵终于开口,冷静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阻止叶雾白。为什么?”   叶砚炀连续低声轻笑了好一会,道:“人不为己,后半句就是理由。我比他更适合这个世界,他太善良,太温柔,换句话说,他太弱了,连父母的爱都争夺不到,眼看着哥哥要死了,分明恨不得他赶紧死,却不敢承认,一边拿着冠冕堂皇的理由,阻止自己母亲救人,一边开始模仿叶悟北的样子,想要取而代之。可等叶悟北一死,他又受不了了,把痛苦丢给我,自己躲起来,等到我被大家所接受,又开始不甘心,想要把我弄死,这样的人,不配活着。”   从叶砚炀的话里,夏葵听出了一身冷汗,叶雾白和叶砚炀是相互知道的关系,甚至,叶砚炀的出现,是叶雾白为了逃避现实,活生生制造出来的。   而当叶砚炀逐渐强大后,开始反噬叶雾白。   “他做对了什么?害死了自己的哥哥,逼死了自己的母亲,跟父亲决裂,成天神经质地要查凶手。哪里来的凶手,都是无稽之谈,他分明就是不敢承认,害怕回想起一切,当年就是他没能阻止章美心自杀,让亲身母亲死在了自己的面前,他才是真正的凶手!”   “你闭嘴!”她吼道,差点破音。   他们两个的声音在这间黑屋里回荡,紧接着一阵寂静,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叶砚炀站定在她面前,双臂撑着扶手,缓缓俯下身,他们的视线在黑暗中相逢:“我的存在就是证据。”   夏葵紧紧靠着椅背,像是被他逼到了死角,却不愿服输,冷笑道:“你把一切都推到叶雾白身上,想要激怒我,你差点成功了。但是,如果真像你说的,全部是叶雾白无中生有,那么,你为何还要找名单,威胁人,现在把我绑在这。”   “哦,你这么聪明,你来说说为什么?”   夏葵压低了声音:“大概,你就是凶手。”   两个人都在玩心理。   叶砚炀默了两秒,狡黠地反问:“就算是我,你打算怎么办呢,我和叶雾白是一体的。”   好算计,夏葵就算想动手,也不得不顾虑叶雾白。   夏葵怒极反笑:“你就这么有恃无恐?”   “我没什么可怕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装作叶雾白的样子。”   叶砚炀得意,吊着尾音:“有那么一次?两次?几次来着,我也记不清了。”他说起话来的调调无疑在挑衅,“你了解叶雾白的话,应该不难发现。”   是哪一次?夏葵额上的神经一跳一跳,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对叶雾白的了解只是浮于表面。何子忧怕是也知道他的这个情况,甚至她和叶砚炀的关系很有可能不同寻常。   怪不得,叶雾白总是否认他和何子忧有过恋情,但又没法很好的解释何子忧对他的异常热情,以及别人对他们关系的过度解读。现在回想起来,叶雾白曾经说过,也没多少人真的想见他。   那么他们想见的又是谁?   在章有为家的时候,何子忧冲叶雾白发火,斥责他心虚,怕“她”知道,怕“她”听见,当时她以为这个“她”是指自己,可现在看来,这个他,大概是指叶砚炀,何子忧的意思很可能是叶雾白害怕叶砚炀被唤醒?   所以,叶雾白一定知道叶砚炀的存在。   她不清楚叶砚炀所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但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第二人格,不论如何,一个人曾经在哥哥的阴影下成长,为了讨家人的喜欢,怎么想都觉得过于卑微可怜。   这个第二人格,现在甚至有喧宾夺主的势头。   “你想霸占叶雾白的一切。”   叶砚炀略带不满地嗤了一声:“凭什么说是我霸占了他的一切,而不是他霸占了我的一切?”叶砚炀抬起夏葵的下巴,“就连你,也是我的。”   他这个鬼才逻辑,夏葵有被恶心到,用力想要别开脸,却被他捏得死死的。   “睡都睡过了,没必要摆出一张臭脸吧。”   “这你都看得到,我分明是笑脸。”   叶砚炀的呼吸近在咫尺,夏葵不由蹙眉,他身上有着叶雾白的熟悉感,可叶雾白绝不会捏着她的下巴威胁她。   夏葵在黑暗中隐隐对上他的眼睛,她感觉此时此刻这双眼睛的琥珀色已被黑色浸染,他的目光一寸寸地包裹住她的皮肤和五官,配合上他的手指,下移一寸便是脖颈处的大动脉。   然而,夏葵视若无睹:“你心虚什么。”   叶雾白意外道:“我心虚?”   夏葵急中生智,在各种可能性中抓住了一条:“把我控制在这里,是因为我身上有什么你需要的吧,如果不是我突然出现,打乱了你的计划,你可以继续角色扮演,直到拿到你想要的。”   叶砚炀怔了怔,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上气不接下气了好一会。   夏葵面无表情地等待他这阵戏过去。   “难怪叶雾白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他语出惊人,拇指擦过夏葵的嘴唇,夏葵后背贴着椅背,躲不过去。   叶雾白知道她不愿负责,害怕承诺,进一步怕她躲开,退一步怕她感受不到,他第一眼就认出了她的性别,尊重她的过去,从不拿有色眼镜看她,还把她当小姑娘惯着护着。   他常挂嘴边的话:你是个姑娘,你这个姑娘,她二十七年来,终于不再是葵哥。   坚定又温柔的喜欢,看似平淡,却是最深藏不露的浪漫。   想和他谈一场没有尽头的恋爱,她是真心的。   夏葵漠然:“很多人喜欢我。”   叶砚炀点头,故作感慨:“但你喜欢叶雾白,听说你从来没有一段稳定的关系,为他破例了。他有这么好吗,把你迷得神魂颠倒。其实,我也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   夏葵还没来得及说,叶砚炀突然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25 11:35:41~2020-06-25 23:39: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麻辣小丸子、咖咖、CC_芽芽_CC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oforTaylor.? 24瓶;面什么面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前三秒, 夏葵完全是懵的。   叶砚炀实在不按常理出牌,把她这个也不按常理出牌的人震到了。   她的身体被捆住,根本没有办法避开, 而叶砚炀狠了心不让她躲,两个人暗地里交锋,静谧的室内交错着凳脚与地面摩擦声、相互较劲的碰撞声。   她的反抗在他手里一次次压制, 双方都憋着一股气, 互不退让, 她躲不过,干脆正面应对,一口咬下去, 叶砚炀也是有种, 竟一声不吭,硬是吃下这记痛楚。   夏葵心里头冷笑, 一面装作反抗,一面分着心, 手上不停动作。她怎么可能毫无准备地自投罗网,绳子里藏着关窍, 她快要解开了。   就在绳子解开的一瞬间,她突然愣了下, 叶砚炀竟然……她猛地睁开眼,忘记了挣扎。   但她来不及多想,直接一个手刀切在叶砚炀颈侧。   叶砚炀始料不及,踉跄跪地, 夏葵当机立断推开他。   他们可能知道她怕黑,但不知道她在一次次的被迫中,也练就了暗中辨向的能力。   夏葵早就判断好路线,冲向门口,守在门口的人察觉到不对劲,转眼间,夏葵已经到跟前。   门口的人飞快地低声道:“打我。”   夏葵没犹豫,黑暗里立刻激起一阵打斗声,两人默契地过了几招,随着男人的一声惨叫,夏葵夺门而出,门口隔着不远,有三个人抽着烟在那瞎扯淡,夏葵扭头就往反方向跑,对面的人听到动静,瞥来一眼,瞬间飙出一句“卧槽”,丢了烟头,拔腿就追。   这里的地形并不开阔,四周很暗,能通过外头隐约的路灯借光。夏葵的神经紧绷着,注意力高度集中,每到拐角千万分小心,他们把她绑在最高层,她撑着楼梯扶手一路滑下去,到达二楼的时候,突然听到下头传来脚步声,暗骂两句后,推开应急出口的门遁走。   心跳的速度比刚才又快了几分。   在黑暗里奔跑,这种窒息的压迫感似曾相识,耳边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惊悚回头,身后并无人影。   风穿过没有玻璃的窗户,发出阵阵低吟。夏葵咽了口唾沫,手捂住胸口,汗已经湿透了她的后背。   跑出去后,她才搞清楚自己的所在,一片三不管的烂尾楼,她从二楼张望下去,下头有一堆垃圾,高度还可以。这里正好是南面,对准了一块闪着破败灯箱的夜宵店,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和她智能手表里收到的信息一致。   隐约有人声靠近,不时听到“这边,那边”急促的指示声。夏葵转了转脚脖子,退后两步,调整了下呼吸,没有丝毫犹豫,跨步冲向窗口,单手撑着窗沿,翻身越窗而出。   她护着头坠入垃圾堆,撞击不可避免,身体好几处钝痛,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两圈,顾不上哪里受伤,撑着地面爬起来,跌跌撞撞朝着对面跑去。而那边,白誉已经从车里出来,焦急地等着她。   “夏葵。”   夏葵站在路边,望着天上的皎月,舔了舔小虎牙,吐出一口浊气,换上一张若无其事的笑脸。   叶砚炀就站在二楼的窗口,神态轻松,丝毫没有因为她的逃脱懊恼,边上的胡炎就不一样了,气急败坏地嚷嚷着快追。   一楼涌出五六个人,带头的正是刚才被她打了几拳的胡须男。   叶砚炀冲她提高了音量,笑道:“你下手可真狠,就不怕这具身体残废了?”   夏葵哼了一声:“你没那么不顶用吧。”   “你逃也没用,跟我合作不好吗,除了我,你对其他人一文不值。”   夏葵张开双臂,脚下踩着步子,一步一步往后退,身后的兄弟已经围到她跟前将她护住,她抬起头,吊儿郎当地回他:“是吗,你这么说,我就越发觉得我有价值。”   “我们可以打个赌。”叶砚炀说,“想要知道你兄弟的事,你只能找我。”   白誉已经替夏葵打开车门,夏葵最后回道:“打赌可以,但赌的是,你永远掩盖不了真相。”   说完,夏葵钻进车里。   外头还在对峙,胡炎那边的人作势要冲上来,但不知有谁在胡炎耳边说了什么,胡炎突然下令停止。   眼看着夏葵伤了他们几个,自己轻轻松松全身而退,包子气得咬牙:“火哥,就这么放她走了?”   “眼瞎,没看到车里有谁吗?”胡炎反手一巴掌。   另一头,夏葵上车后,一下子瘫在座位上,身上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放下警惕,缓了好一会后,她转头看向身边人:“师父,您怎么来了?”   和器依然戴着墨镜,只是今天他绷着脸,对她少有的严肃:“大半夜的,你以为我想来?”   夏葵当即伸手就往白誉脑袋上招呼:“你把师父惊动了?怎么这么不懂事。”   和器手里转着两个核桃,闻言差点把核桃丢她脑壳上:“谁不懂事?年纪长了,脑子不长。”   和器对其他人都挺能装,到夏葵这里脾气就来了。   夏葵忙堆起笑脸讨好道:“我不懂事,又让您操心了。但真没事,我都安排好了。胡炎身边现在有我的眼线,白誉和波仔带着兄弟在外头,里应外合,。”   虽然戴着墨镜,但夏葵依然能感觉到和器白了她一眼,她立马闭嘴。   和器淡淡道:“那些终究不是自己人,你跟王i玩心眼,就能保证她不跟你玩?你心眼多,人家心眼也不少。”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师父的慧眼。”夏葵低头抱拳,佩服得五体投地。   和器嫌弃味十足地拍掉她的手,话锋一转:“那小子又是什么情况?”   车内瞬间沉默下来。   夏葵吸吸鼻子,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就……就他以前跟胡炎认识,吃个饭罢了。”   和器瞥了她一眼,懒得揭穿她,二话不说,下令道:“开快点。你先休息会。”   车子加速穿过一条条街道,浮光掠影,夏葵盯着车窗上的光点,偶尔缓慢地眨下眼,像是找到了指引内心的平静,胸口剧烈的震动总算得到缓解,但还是隐隐发慌。   刚才所经历的一幕幕占据了她大脑全部容量,她必须用尽气力去思考,可这一刻,她有点想放弃思考。   疾风骤雨之后,空气里除了打湿的泥土气,还有困顿与茫然。   和器将她带到自己的地方,进屋后,和器开了灯,指了指沙发,让她过去,然后进厨房给她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   “说吧。”   刚才在车上,夏葵不方便说,情绪也不对,现在屋里只有他们俩,夏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如同一个仪式,做完后才能开口。   夏葵大致把情况说了一遍,提到叶砚炀的时候,她下意识用了三次不敢相信来形容,语序不如平时有条理,可见她还处在震惊中。和器在她讲述的过程中,缓缓把玩着手里的核桃,一言未发,没有打断她的思路,直到她再次捧起杯子。   和器右手的动作停住,快速捋了捋,这事确实令人意想不到,他沉吟道:“叶雾白,叶砚炀,依你看,他是幕后之人?”   夏葵很想说不是,但她只能说:“我不知道,我还没想明白。”   “你刚才说,你们和几个关键人都沟通过,是一起的吗?”   夏葵回想了下,康琼、章有为、方剑名,还有贾舟:“有些是,因为我在可能会引起防备心理,大多数他出面为主。”   和器立刻莫名笑了下,表情微妙:“所以你听到的也都是他的一面之词,他就是个黑匣子,只告诉你他想让你知道的,你完全无法印证。”   夏葵愣住,她压着额角,神色一变,不知何时起,她的观念里,一开始叶雾白是同盟,但她还不是很信任他,有所保留,可他的温柔悄无声息卸去了她变色龙的盔甲,将她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姑娘,起了普通姑娘都会起的心思。   甚至硬是将感情和理智分开。   她自以为了解他的为人,自然而然地认为他说的都是可信的,他们在一起解开谜题。   然而,谜面是他出的,谜底也是他写的吗?   和器一针见血:“你大意了,你以前从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不过,看走眼在所难免,我见过他两次,当时也觉得这人应该可靠。”   夏葵喃喃:“要不然就是他太会演戏了。”   和器没听清:“你说什么?”   夏葵摇头,再次拿起水杯:“没什么。师父,能帮我个忙吗,很急。”   “你说。”和器今天爽快。   “帮我查查叶遂,有什么把柄,我明天要去找他。”   “行。”和器看到水杯见底:“我去给你倒点水。”   “不用了,我回去了。”   “回去,回哪?”   夏葵起身:“他家。”   和器拦住她的去路,命令道:“呆这里,不准去。”   和器对她一直是放养的,这时候说这话,说明他很担心夏葵。   “师父,我这人感情来得快,去得更快,我就是有点意外,睡一觉就没事了。”夏葵心里头明镜似的,明白和器在担心什么,“走了啊,您晚上睡觉记得锁门,别让不轨之人觊觎您的美色。”   “……”   和器知道夏葵心性强韧,过去的经历让她对黑暗、低谷、背叛、利用司空见惯,她从不会为情所困。   和器拧眉,但这次他觉得有所不同。   夏葵打车赶回叶雾白家,距离她离开也不过5个小时,现在是凌晨3点。   孤独的月和孤独的她。   她站在门前,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入密码,叶雾白设的密码,她起初不明白,后来他告诉她,是章美心的生日。   这样的人,会是伤害母亲的人吗?   开门之前,她不禁吸了口气。   推门而入的瞬间,她竟还想着,叶雾白会不会就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书,困倦地等着她。   但是,门里的一切和5小时前她离开时一样,桌上放着冷掉的饭菜。   她拿起留给他的字条:出去遛弯,你先吃。   下一秒,字条被她捏碎在掌心。   夏葵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随后来到储藏室,一把扯下遮挡布,坐在手写板前,猛灌一口啤酒,啤酒冰凉味苦的液体顺着喉咙进入身体,让她逐渐冷静下来。   叶雾白曾说过:名单里,一定有人对幕后之人不利。   所以,他才会不断地寻找。   名单里,有人可能知道他的身份。   从王i那里传递出的信息,幕后之人最近与胡炎接触频繁,胡炎突然找人跟踪她,不可能是为了那些陈年旧账。   叶砚炀今天说想要跟她合作。   问题在她身上?   可是,明明是她先和叶雾白提出合作。   叶雾白没有发现问题在她身上?   这些动作都是在最近几天。   夏葵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每个字,最终再次落在右下角被圈起来的数字。   这串数字,叶雾白为什么会记在这里?   夏葵刚才就觉得眼熟,心里有些在意,定睛看了好一会,她猛然站了起来。   夏葵摸了摸胸口,这是她右胸口上的纹身。   唯一的变数就是他们第二次上床的那天晚上,如果那时候是叶砚炀,那么,记录下这个的也是他。   这串数字,确实是她妈消失前,带她去纹的,那天恰好是她生日,孟楠问她有什么愿望,她那时候开始叛逆,故意说想要纹身。   没想到孟楠同意了。   她实际上是临时起意,那时候她叛逆期,孟楠经常不在家,她就总跟孟楠闹脾气,恶劣地吵着要去纹身。夏葵也就嘴上硬,没想到孟楠竟带着她去纹,她又不好临阵退缩,思来想去,咬牙纹了一串数字,其实就是自己和孟楠的生日,还特地纹胸口,不想太明显,一般人看不到,毕竟那时候她还有点学生自觉。   他特地记下了这个数字。   夏葵打了个冷颤,失手摔了啤酒罐,她麻木地盯着金黄色的液体在地砖上漫延,沾湿了她的脚。   狱中,齐了梵传出的纸条上写着:孟楠,独子叶雾白。   显然,齐了梵阴差阳错了,独子叶雾白不正确,但提到了孟楠,是千真万确。   夏葵脑中有些乱,有什么信息被她遗漏了。   早前,穆木似乎问过她是不是有兄弟,她以为孟楠有个儿子。会不会,她妈妈当年隐瞒了她的存在?孟楠不想让自己知道她生病,并且去非法临床试验赚钱,所以编造了家庭信息。   目击证人说要在三杨门外见面,那个地方有她喜欢的早餐铺子,她曾听人说,孟楠离开后的一年,偶尔看到过她在那附近出现。当时,她心里带着恨,根本没在意。   她现在被叶砚炀盯上了。   是不是意味着,名单上那个神秘的,叶雾白查了十二年,这个案件中唯一的目击证人。   是她母亲。   如同溺水之人,夏葵猛然抬头,露出水面,发现自己早就在漩涡中心。   夏葵扶着身后的桌子,支撑着身体的重量,浑身发冷。   不知从何时起,叶砚炀偷了叶雾白的身体,神不知鬼不觉,将计就计演起了戏。   可还有一种。   他一再说,只有她能看穿他,棒棒糖就是在暗示她,他还是叶雾白。   叶雾白,你究竟在哪里,你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25 23:39:48~2020-06-26 23:21: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再⒁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皮蛋妞 10瓶;爱上2018、island 5瓶;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童话里, 黎明的曙光将爱丽儿化作了海上的泡沫。   现实里,黎明的曙光并没有将任何问题抹去。   夏葵一夜无梦睡到天亮,睁开眼的时候, 她想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昨晚她后来睡在了客厅沙发上。凌晨睡下的时候已经3点多,此时不过8点, 她扶着靠垫坐起来, 头上像顶着厨房里的那口电饭煲, 又沉又晕,坐了没一会,再次倒下。   她拿胳膊挡在眼睛上, 一只手去摸茶几上的烟, 却只摸到一只空纸包。夏葵侧过头,一眼看到茶几烟灰缸里堆满的烟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抽了多少支,前段时间虽然没有刻意, 但一点点在减少每日的量,有时候一天也就抽个两支, 但昨晚一下子报复性把一包都抽没了。   被叶雾白看见,不知道会被他怎么“教育”。关系变了之后, 他的“教育”方式也变了。   原来是温柔劝解,循循善诱,现在是直接动手,拿过她的烟, 低头吻住她,完全看不出来这人对烟味反感,等她回过神,转个身,烟已经不见踪影。   几次之后,她摸出烟第一反应是看身边的人,有时候,她故意点上一支烟,其实并不打算抽,不过是为了骗他一个吻。   夏葵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捂上眼,指尖掐着眉心。   重新清醒后,她把昨晚的剩菜热了热,随便吃了两口混饱肚子,对着一桌子的碗筷,真他妈觉得自己自作自受,第一反应是不想洗了,可若是不洗,店长大人这么爱干净的人估计要头疼了。   夏葵敲了敲额头,暗骂两声,果断起身端着碗进到厨房。   她必须得做点什么,让自己的身体和头脑动起来。夏葵手里头机械地洗碗,心里头开始有了计划。   昨晚她的想法过于极端了,叶砚炀很有可能是故意误导她,想要抹去叶雾白存在的痕迹。   暂且不说这个问题,当前最紧急的有两件事。   第一,如果孟楠是目击者,孟楠已死,她手头上的证据在哪里?   夏葵记得妈妈寄给她一个盒子。   她没打开就塞到床底下去了。   问题是,这东西现在到哪里去了?   夏葵用力拿刷子刷着锅底,拼命地回想,十几年前的东西,她辗转多个城市,租过的房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加上她本身生活作息就乱,搬家最多一个行李箱。   她隐约记得有一次搬家,那时候她迷上藏酒,买了很多酒,齐了梵帮她般东西,还问了句,这个盒子是不是也要拿走。   她当时应该是带走的吧,后来她搬到了梁见空家附近的高档小区,在那里一住就是三年,直到入狱前。   她入狱后,房子就退了,家里的东西很多都被查收了,还有些她让人给扔了。倒是梁见空替她保留了一部分,她出狱后,他把东西还给她。   她当时是怎么做的来着?   好像看都没看,就说全!丢!了!   想到这,夏葵惊呆了,她当时脑子是蹲大牢蹲傻了吗,学什么潇洒,要跟过去拜拜,他妈的现在把未来拜掉了。   如果她是自己的小弟,估计现在已经被捶烂了。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梁见空不要这么听话。   第二,昨晚明明是叶遂把叶雾白叫走了,可后来叶砚炀出现在胡炎这里。   叶遂昨天出现的时候,说的话也是神神叨叨,他昨晚的那句“我是来阻止你毁了你自己”,现在回想,竟感觉很有深意。   作为父亲,他来阻止的是叶雾白,还是叶砚炀?   夏葵迫不及待想要找到叶遂,但叶雾白从未提起过他父亲的住处,就连他父亲生活在B市,还是从贾疏嘴里得知的。   对了,可以找贾疏问一下。   夏葵刚拿起手机,又放下,贾疏和叶雾白同窗四年,不可能不清楚叶砚炀的事,正好可以问问他。还记得他的那些同学提起大学里的他,都以为他性格大变,情绪起伏不定,贾疏当时一句话都没说。但也不难理解,同一禁区的挚友,秘密是两人共同的风险,反倒不会透露什么。   夏葵再次拿起手机,直接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五下,终于被接起:“喂?”   听声音就知道这人肯定还在睡梦中。   夏葵简洁道:“叶遂家地址告诉我。”   贾疏好像惊醒过来:“叶遂?谁是叶遂?嗯??叶遂!你谁?哦,夏葵。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夏葵不耐地摸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没什么,我去接他一下。”   贾疏愣了愣:“他昨晚回他爸那住了?”   “嗯。”夏葵也不多说。   “哦,好事啊,等下,我发你。”   不消片刻,贾疏把地址发来,夏葵当即抓过车钥匙出门。   叶遂家离这里不远,她其实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叶雾白是跟着叶遂走的,后来又去找了胡炎,可能是胡炎临时联系他,也可能是昨天本来就是叶砚炀,见叶遂和见胡炎,都是他安排好的。   不管怎样,当时发生了什么,只有问叶遂。   夏葵在楼下门禁系统按下房号,等了一会,没反应,她又按了几次,就不信吵不醒他,除非他出门买菜了,算她倒霉。   终于,那头接通:“再按,我报警了。”   “叔叔好,”夏葵对着镜头端起灿烂的笑脸,“我来接雾白。”   “你找错地方了。”叶遂大概是被打搅了美梦,说话一股子阴阳怪气。   “他叫我来接他的。”夏葵装模做样拿出手机摇了摇。   叶遂哼了一声:“装就没意思了,昨晚不已经见过砚炀了吗?”   这人不打太极,是个狠人。   夏葵听到“砚炀”两个字,心中一跳,但她面上的本事已深入骨髓,把情绪掩藏得不露分毫:“我昨天看着叶雾白跟你走的,转眼出来一个叶砚炀,我不找你找谁。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可奉告。”叶遂冷漠地回给她四个字。   夏葵舔了舔小虎牙,大着胆子问:“你昨天说要阻止他,是怕他发现到头来还是自己害死了他妈妈?”   那头沉默了两秒:“章美心是自杀。”   夏葵捏着棒棒糖摇了摇:“不对,不对,她是被叶砚炀害死的。”   门锁突然被打开。   叶遂低声道:“上来。”   夏葵咬着棒棒糖,笑眯眯地拉开大门。   叶遂就在门口等她,老男人阴着脸,吊着眼角,偏偏嘴皮子还是固定在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姑娘,我喜欢你。”   夏葵刚出电梯门就收到一个“告白”冲击。   妈蛋,这老男人怎么跟叶砚炀一个德行。   叶遂紧接着道:“我觉得你会喜欢炀炀的。你们的本质是一类人。”   夏葵的脚步两连顿,舔了舔小虎牙,笑道:“叔叔,我不喜欢男人。”   “那你跟雾白呢?”   夏葵没被他绕进去,转而道:“我跟叶雾白什么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何子忧喜欢叶砚炀,而她帮你还了一部分赌债,你说是不想让叶雾白毁了自己,无非是想要保住叶砚炀罢了。”   夏葵不经意间爆出这一串信息量巨大的话,终于让叶遂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正视了她。   叶遂重新打量起她来,若有所思道:“胡炎说他就在你身上栽过一次,看来,你有点本事。”   “叔叔,我敬你是长辈,好好跟你问话。我脾气不好,耐心全无,时间长了,指不定会做出点什么。你的那点事,胡炎那个老怂货保不了你,但在我这都不算事,我可以帮你抹平了,只要你告诉我昨晚发生什么,是不是你故意把他叫出去的,帮着胡炎做中间人?”   叶遂看着姑娘口气那么大,不由发笑:“你凭什么?”   夏葵也不废话,直接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还冲叶遂亮了亮,让他看清楚名字:“嗯,是我,没事就不能找你?我跟你说,叶遂那个事,算我头上,你别多问,回头说。”   挂了电话后,夏葵冲叶遂抬了抬下巴:“我可以一个电话叫他息事宁人,也可以一个电话把你后半辈子都搅没。”   叶遂嘴皮子抖了抖,虚眯起眼。   “算了。”夏葵一脸不耐,拿出手机作势要再打电话。   叶遂突然出手拦下她的手:“实际上,是他叫我去的。”   “他?哪个他,叶砚炀还是叶雾白?”夏葵步步紧逼。   叶遂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哪个他,你到现在还不知道?”   夏葵作势又要拿手机。   叶遂深吸一口气,马上说道:“炀炀一个月前已经开始联系胡炎。昨天那个,不是叶雾白。”   “你确定?他们真的是双重人格?”夏葵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不敢相信。   叶遂薄唇勾起:“没错,大概从十几岁开始,就有这样的迹象,到后来多数时候是雾白,炀炀偶尔出现,自从他们母亲过世,一直是雾白,所以,大多数人以为现场的记忆在砚炀这里,可他后来再没出现,这变成了悬案。”   “他现在出现了。”   “可他不高兴,他既不喜欢叶雾白,也不喜欢别人把他们当作凶手。”   “他直接指认凶手不就行了?”   “你不了解砚炀的个性。”叶遂摇头,“他不玩火,就不是叶砚炀。”   夏葵还不死心:“你就这么确定他是叶砚炀,而不是叶雾白?”   叶遂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笃定道:“炀炀和雾白,有一个明显不同的特质,瞒不过我的眼睛。”   “什么?”   叶遂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夏葵的胃口,才道:“叶砚炀最喜欢吃的番茄炒蛋,叶雾白从来不吃。”   ――――――――――――――――――――――――――――――――――――――――――   夏葵坐在回去的车上,一直琢磨着叶遂最后的话。   她问叶遂为什么这么肯定,毕竟番茄炒蛋不是什么特别挑口味的菜。经叶遂这么一说,她也想起上次他把她从胡炎那捞出来,给她做了顿饭,有道番茄炒蛋,不过他说自己番茄过敏,没吃。   过敏是体制问题,难道叶雾白过敏,叶砚炀就不过敏了?   后来,叶遂略带得色地说,这小子小时候考试没得满分,我把桌上一盘子番茄炒蛋浇在他脸上。他除了学习好这个优点,一无是处,连这个都做不好,还有什么脸回这个家?   这以后,只要叶雾白没考好,就有一盘子番茄炒蛋等着他。   夏葵听得怒火中烧,但凡日子回去五年,她能当场断了这老头的两只手,然后把他埋在番茄炒蛋汤里喝个够,他真该庆幸葵哥现在金盆洗手。   不过,现在她克制住了自己。要是梁见空知道了,得给她鼓掌,葵哥长大了。   曾经她觉得任何一点退让都是软弱,现在她发现以退为进,是一种智慧。   这是在和叶雾白的交往中感觉到的,他是个中高手,说起来像是夏葵回回主动,回过头来,她才琢磨出来,叶雾白的大局观很强,控场的人是他。   想回这件事,夏葵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叶遂的意思很明确,昨天是叶砚炀找他演的戏,为的就是不让夏葵发现他去找胡炎。   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夏葵杀了出来。   这之后,计划就全乱了。   夏葵食指下意识地划过鼻尖,总感觉整个事情透着一股别扭。如果昨天是叶砚炀,那些亲吻、暧昧、温柔,又算什么呢?难道叶砚炀在跟她的相处过程中,真喜欢上她了?   “小姐,到了。”   司机大哥招呼了三次,夏葵才反应过来,她刚才想入神了。她这段时间头发长了不少,没去剪,看起来不再那么雌雄末变。   前段时间,叶雾白觉得头发长了,打算去修一下,夏葵也跟着去了,坐在一边看他剪。   “你朋友也要修一下吗?”发型师开始招揽生意。   夏葵侧过头,对着镜子摆弄了下头发:“需要剪吗?这个长度是长了点,以前没留过这个长度,你觉得呢?”   她想着,要是他说留长好,那她就剪短,要是他说剪短好,她就留长,就是要逗逗他,跟他对着干。   然而,叶雾白偏过脸仔细打量了一遍,看得夏葵差点以为自己今天是不是脸上发了颗痘,特丑。   “你喜欢什么发型就剪什么发型。”   那时候,她知道他喜欢她,虽然他很含蓄,但是他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眼神和笑意,细如流水,潺潺不断地流入她用假花装点美丽,实际早已枯竭的心底。   他回过头,意有所致道:“但如果以前都是短发,不如试试长发,人生总需要多几次尝试。”   一语双关。   夏葵后来没剪,就留着了。   毕竟,尝试一下才知道喜不喜欢。   夏葵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了门口,不用动脑,手指输入密码,门锁开了。   她还在想事情,完全没料到屋子里会有人。   所以,当男人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夏葵本能地吓了一跳,好在不明显,抬头绷着脸看向客厅。   叶雾白躺在沙发上,脸上盖着一本书,懒洋洋的声音有点闷:“才回来,还是出门去又回来了?”   是叶砚炀。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26 23:21:34~2020-06-27 11:36: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下雨了、island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夏葵光着脚走进厨房, 拿出一罐冰啤,闭着眼二话没说一口气干了半罐,解渴, 爽。   “你昨天下手可够重的。”   叶砚炀换了身衣服,白色的衬衣,领口松开两颗扣子, 袖口也卷到肘部, 跟叶雾白习惯不一样, 他卷得就随意许多,高低不一。   这件衬衣是叶雾白的,他穿得霁月清风, 翩翩君子, 分明同一张脸,叶砚炀穿起来就是不正经少爷。   察觉到她的目光, 他低头看了眼:“洗了个澡,随手拿了件, 雾白品味还是没变,一柜子衬衣, 还都是浅色。”   夏葵像是没听见一般,收回视线, 又喝了一口冰啤。   他靠在门边,一手拎着一本书,是之前叶雾白没看完,放在茶几上的诗集, 夏葵好奇问过他里头讲什么,他便跟她解析起诗歌,夏葵听了没两句就犯困,摆摆手,吃不消跟他诗情画意。   另一只手拉开了些衣领,露出脖颈处的淤青,唤了她一声:“你看看。”   夏葵走过去,距离他一米的地方停下,淡淡地扫了眼淤青,他肤色白,这一片淤青着实刺眼,但她也就那么一眼,伸手帮他把衣领拉上:“行了,别矫情了。”   转眼去看他手里的书,神色如常地问道:“看到第几页了?”   叶砚炀卖乖不成,没得便宜,如实道:“哦,里头有书签,往后翻了两页,就睡着了,然后你就回来了。”   夏葵凉凉道:“看来你水平跟我也差不多。”   夏葵绕过他往外走,叶砚炀就转个身,视线一直跟着她:“啧,是啊,他从小就这么无趣,我看不来着这种东西,你也不喜欢吧?”   夏葵脱了外套,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提起啤酒罐,又喝了两口,这回都喝干了,她手里头一用劲,把罐头捏扁了,下一秒说出手就出手,直接丢给叶砚炀。   那边的人也是反应迅捷,左手还拿着书,右手稳稳地接住了。   “反应不错。”夏葵朝他身后一指,“帮我扔了吧,顺便再拿一罐。”   这丝毫不把他当外人的态度,倒是叫他意外。   夏葵敲了敲桌面,不耐烦道:“快点,以前还用我说,你早就帮忙做了,现在掉马甲了,就不干活了?”   叶砚炀又是一愣,拿起书挡在脸前,笑得肩膀一抽一抽。   他觉得夏葵真的心态好,这么一晚上,就能云淡风轻跟他扯淡,还很沉得住气,不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叶砚炀从善如流地把罐头丢了,又拿出一罐,走到客厅,放在她面前,刚打算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夏葵又发话了。   “十一点了,还不做饭吗?”   叶砚炀刚坐下的动作,僵在半路,不太确定地反问了一遍:“做饭?”   夏葵掀起眼皮,给他一个“怎么那么多废话”的眼神,随后说:“不一直是你做饭的吗,不然我们吃什么?”   “姑奶奶,你搞错了吧,做饭的是叶雾白。”叶砚炀重新打算坐下。   夏葵一脚踹开对面凳腿,好在叶砚炀反应快,没一屁股坐下去,手掌撑着桌边,硬是重新站了起来。   夏葵颇为遗憾他没摔倒,这失望之情,呼之欲出,末了,重拾话头:“少废话,好事的时候你就是叶砚炀,有麻烦就推给叶雾白,还说什么他把事都丢给你,我看他才是你垫背。快点去做,我饿了,冰箱里有蛋和番茄,做个番,茄,炒,蛋,给我。”   番茄炒蛋四个字,伴随着啤酒罐拉环“啪嗒”声,把这个看似寻常的气氛直接被挑破。   这些日子房里早已供暖,室内穿一件短袖都可以,但在这一刻夏葵觉得体感温度似乎升高了几度,喉咙口躁得慌,必须得再来几口啤酒润一润。   夏葵看似无恙地喝着啤酒,眼神泰然,一动不动地盯着叶砚炀,想从他这张帅脸上找出些许破绽。   可惜,这个男人太能演,眉头都没动一下,不然也不可能骗过她这么久。   叶砚炀重新翻开书,把里头夹着的笔拿出来,再将书签重新夹好,阖上后,随手摆到餐桌一角。然后,退后一步,把被夏葵踢开的椅子拉回正位。   这才对夏葵说:“我还是喜欢你谈恋爱时候的样子,像个姑娘。”   夏葵时常不适应这干燥的环境,每天要喝很多水,叶雾白就给她买了两个加湿器,一个放她屋里,一个放客厅里。   其实,她当时觉得他们也不会久住,但他坚持要买,每天记得换水。   被他无微不至照顾,搞得她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变娇气了,成了受不了一点苦和委屈的小姑娘。   夏葵反唇相讥:“对着男朋友跟对着恶心人的人能一样吗?”   “可你还不是跟恶心人的人上了床?”叶砚炀也有办法治她这张嘴。   可惜,夏葵面不改色地说:“没完了是吧,不就白嫖了一次,你说再多次我也没钱付你。”   别跟她玩这套,恶心不了她。   叶砚炀盯着她看了几秒,夏葵也无所畏惧地与他对视,这种时候,就看谁够稳,够坚定,以及,不眨眼功力更强。   最后,叶砚炀一言不发转身进了厨房,边开冰箱门,边拖着音:“番茄炒蛋是吧,几个番茄,几个蛋啊?没得选了,只有两个鸡蛋,一个番茄。”   夏葵翘着二郎腿看着他做菜,他洗干净手,开始料理这两个平平无奇的食材。   “等一下。”夏葵冲他喊。   叶雾白正打算敲鸡蛋的手扬在空中,扭过头,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又有什么吩咐?”   夏葵走过去,从门后面拿出一条围裙丢过去:“你不系围裙吗?这衬衣我喜欢,你搞脏了,谁来洗?”   叶砚炀被兜头一条围裙,一把抓下来,却见人已经坐回位置上,跟太上皇似的,还老不耐烦地冲他吼:“看什么,做菜专心点,谁叫你自己要回来的。”   “这是我家。”   “房产证上有你名字?”   “……”   夏葵朝他挥挥手,懒得搭理他了。   叶砚炀自己都觉得这一切莫名其妙,被她绕进去了,回过头已经拿着锅铲在那里“专心”地炒了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番茄炒蛋,连摆盘都精心处理过,拭去盘子边缘多余的酱汁,这才端到夏葵面前。   夏葵低头挑剔地观赏着这盘番茄炒蛋,好像这不是一盘番茄炒蛋,而是需要专家鉴定的克拉钻石。   她一摊手,筷子送上,这回倒是她愣了下,抬起头,对上叶砚炀的笑眼:“碗筷也是我准备的,不用提醒了。”   “你的呢?”夏葵瞥见他面前餐桌上空空如也。   “我不饿。”叶砚炀随口道。   夏葵放下筷子,抱臂看着他:“你先吃,我怎么知道你在里头放了什么?”   叶砚炀卷高了松下来的袖口,笑着想混过去:“我在你眼皮子底下能做什么?”   夏葵反杀一句:“你在我眼皮子底下都能变成另一个人。”   她把筷子调个头,递给他。   叶砚炀噙着笑没动,看她的眼里,情绪琢磨不透。   夏葵也不知道自己的期待什么,她就是要试一次,不然她不心死。   过了会,叶砚炀伸出手,修长的五指夹着筷子拨弄了下盘里的番茄:“我要想害你,早下毒了,轮得到现在。”   夏葵喝着啤酒,摸出一支烟,毫不顾忌地点上:“那不一样,你现在暴露了,我可没那么好被你骗了。”   叶砚炀瞬间抬眼。   夏葵肆无忌惮地喷出一口烟,斜眼看他:“吃啊,看我抽烟干嘛?”   他没说话,挑起一块番茄,拿到眼前看了看,又看看她。   她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都忘记了指尖的烟头在燃烧,一小截烟灰终于撑不住,夹杂着星点跌落下来。   叶砚炀冲她笑笑,垂眸掩去情绪。   夏葵脑中有根弦“啪嗒”一下断了,她冲口而出:“等一下。”   然而,叶砚炀已经将番茄放入口中。   “吐出来。”夏葵有些急促道。   叶砚炀眼角微挑,不为所动。   夏葵俯身靠近他,单手掐住他的下颚:“我叫你吐出来。”   叶砚炀轻轻摇了下头,夏葵来不及细想,一只手扣住他的下颚企图让他吐出来。   然而,他非但没动,突然伸手按住她的后颈,不由分说将她按向自己。   他的力道迅猛,夏葵始料不及,几乎是撞上了他的唇,叶砚炀也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横冲直撞地撬开她的齿贝,较着劲一般吮吸着她的唇。   这家伙疯了吗,打算再受她一击吗?   夏葵睁开眼,却见叶砚炀也睁着眼,琥珀色的瞳孔平静温柔,似有柔光,夏葵心中一跳,紧绷的身体错过了最佳的反抗时机。   番茄的味道渐渐消去,只剩下令心头震颤的深吻。   夏葵茫茫然地陷入到亲吻的漩涡中,头脑一点点发涨,有点站不住脚,明知道这样不对,必须要停止,偏偏抵在他胸前的手使不出力。他从一开始的强势,被她抗拒,逐渐找回领地,捧起她的脸,手指插入她半长的发,轻柔地安抚着她的不安。   半醒半醉之间,她猛然睁开眼,心跳快要失控。   昨晚那一瞬间,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这个人的舌尖缓慢又温柔地舔了舔她的小虎牙,一次、两次,像是上瘾一般,流连忘返。   亲吻她的时候,叶雾白总喜欢舔她的小虎牙,夏葵不解,他笑眯眯地说:你总是喜欢舔它,搞得我也很想知道是什么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27 11:36:42~2020-06-28 22:03: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全村最甜的芋头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咖咖 2个;喵不累、小小周、皮蛋妞、再⒁人、Kristina迪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下雨 50瓶;采采卷耳 20瓶;再⒁人 3瓶;喵不累 2瓶;不下雨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夏葵抵着叶砚炀的额, 气息起伏不定,胸口还在那砰砰直跳。   回过神,她已然跨坐在他身上, 垂眸便能对上他琥珀色的双眼,平静清透,棕色的睫毛纤长性感, 令她不由联想到吻上去温柔的触感。   叶砚炀的手轻轻点在她的唇上, 随即缓缓地摇了摇头。夏葵刚要开口的话, 在喉间上下滚动了一番。   “不用试探我,番茄炒蛋是我最喜欢吃的菜,我可以天天吃。另外, 这里是我家, 我当然要回来,顺便看你在不在, 只要你把手里捏着的东西给我,我就把害了齐了梵的人交给你处理。”   夏葵眼皮一跳, 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她还不能说话, 因为他的手指依然抵在她的唇上。   接着,她看到他重新拿过那本无趣的诗集, 翻到某一页,指尖快速在上面扫过,然后停留在一个字上。   他朝那边偏了偏头,示意她看过去。   夏葵虽然满腹狐疑, 但她本能地听从了他的意思,目光跟着他的指尖,落在了纸上的一个“好”字。   发展到这里,她有点意识到,他们被监听了。   叶砚炀压在她唇上的手指轻轻松开。   夏葵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他要叫她说“好”,但她还是照做了:“好,但是……”   她突然来了个转折,叶砚炀倏然看向她,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下不动声色地碰撞,都想从对方眸中看出些什么,又因为太过急切而无法准确捕捉那里头的信息。   “但是,把你们监视我的人都撤了,另外,我要见叶雾白。”夏葵站了起来,在边上的位置坐下,“回去考虑好了再来找我。”   叶砚炀搁在书面上的手,曲起二指,轻轻敲了敲:“叶雾白……如果他再也回不来了怎么办?”   他的指关节敲打着书面,不紧不慢,等着她的反应,夏葵从餐桌上的杂物筐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慢条斯理地撕开外面那层玻璃纸,缓缓放入口中。   “那就当他死了,还能怎么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就如同她无数次跟那些背离她、利用她、伤害她的人说的一样。   只是,她这一回没去看对方。   叶砚炀最后把这套房子留给了夏葵。   夏葵站在窗口,看着他走到楼下一辆白色小轿车旁,像有感应似的,抬头看向她这边,夏葵站着没动,隔着帘子,他其实看不到她,他们的视线并未交汇,但他依然冲这个方向笑了下。   以前,看到他笑,她会觉得心安。   现在,看到他笑,她心中乱成一团。   夏葵回到餐厅坐下,咬着棒棒糖,不由抿唇,轻易就能回想起刚才接吻的细节,包括他的胡须总是剃得干干净净,不会刺到她,嘴唇温软,像是为了与她亲吻而生,完美契合她的唇形,口腔清新,舌尖缠绵,包容她时不时恶作剧的咬人。   夏葵的目光无意识地扫向桌面,剩下的番茄炒蛋明明色香味俱全,她看了却有种反胃的感觉。别开视线,马上看到那本诗集,她无甚表情地盯着书名《夜的命名术》,之前叶雾白跟她说过,这本诗集的作者是一位长期受失眠和幻觉困扰,年轻时就开始接受精神分析,因抑郁与自杀多次进入精神病院,最终吞下药物去世。   她当时第一反应是这样的人写的东西能看?   当时他是什么表情呢?   夏葵仰起头想了想,手指一直摩挲书的封面,可能那时候他的眼里葬着孤独和渴求,毕竟他是温柔的,自我消化情绪,最后也不过是微笑一下。   她一手按着书面,一手摸了摸后脖子,竟然出汗了。   ――――――――――――――――――――――――――――――――――――――――――-   这里的冬天总是比别的城市早到一些,路上行人不少戴起了围巾,女生新款大衣终于可以光鲜上身,几个姐妹手挽着手从对面楼里出来,一不小心吃进一口冷风,哆嗦了下,又马上相互笑开,搂得更紧一些。   夏葵与她们擦肩而过,她终于换掉了风衣,套了件米色短大衣,里面衬着白色羊绒衫,看上去保暖了许多,又不失她飒美本色。这两件衣服都是叶雾白给买的,她一边喊冷,一边又懒得买衣服,这点真的很不女生,叶雾白看不下去,给她从里到外都买齐了。   夏葵站在酒店门口,擦得锃光瓦亮的玻璃上反射出她无甚表情的脸,一眼过后,自动旋转门很快带着她进入大堂,她径直走向电梯,上到十楼。   然后,站定在1010号房门口。那人给她发消息的时候还注明了这房是大床房,生怕她不知道似的。   夏葵敲了敲门,过了一会,门从里头开了,还链着链子。   “怎么,还怕人暗杀你?”夏葵透过墨镜看着门缝里的人,戏谑道。   里头的人闷笑一声,好脾气的没跟她计较,很快解开锁链。   夏葵进到屋里,快速张望了一遍,进到每个房间检查了一番,重新回到客厅的时候,看到叶砚炀正在给她泡茶。   “不仅是大床房,还是套间。”夏葵靠着沙发坐下,似笑非笑道,“破费了。”   叶砚炀将茶杯递到她面前,夏葵看了看还在冒热气的杯子,问:“你打算等茶凉了,我喝完了再开始?”   屋里开着暖气,叶砚炀只穿了一件黑T,反衬他的肤色白得近乎病态,他修长的手指拿起自己的杯子,眉眼一弯,轻笑道:“礼数总要做到。我还挺意外你会来。”   夏葵摘掉墨镜,脱了外套:“不说好合作么,再说我从来不是什么深情人设,反正身子都一样,白嫖,我为什么不来。”   叶砚炀愣了下,不由问道:“你不怕雾白听了伤心?”   夏葵支着头,懒散地反问:“他听得到吗?”   叶砚炀目光游离了下:“也许吧。”   夏葵满不在乎道:“那接下来的事他可能会更伤心,不过我早就跟他说明过我的立场,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失效就很快,对我来说更快。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坚守贞操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好聚好散,再见还是兄弟。”   她最不在意的就是爱情,爱情不值钱,都是她拿来逢场作戏用的,叶雾白想要从她这里求得从一而终的爱情,便是让她把三观揉碎了重组,本就是强人所难。现如今这种情况,她倒也不会跟寻常女生那般惊慌失措,悲从中来,男朋友消失了,就如同塌了半边天。   毕竟,分别才是人生注定的主旋律。   叶砚炀静静地看着她,唇角的弧度一直未变,手里的茶杯缓缓转不停,也不知是在欣赏她对感情的收放自如,还是在掂量她话里的真真假假。   半晌,叶砚炀漂亮的眼眸动了动:“叶雾白,他很喜欢你,我感觉得到,他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像是找到了灵魂里缺失的一块。”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夏葵咯咯笑出了声,捋过几缕掉落的刘海,眼角里都是戏谑:“真浪漫,我骗小姑娘的时候也经常这么说。”她抬腿脱了靴子,跳过这个话题,“洗过了吗?”   她的语气冷冷清清,薄情寡义的味道出来了。   叶砚炀没因为她的无视生气,眼下意识到她问的是什么,不由笑着摇头:“洗过了,你可以慢慢来,浴室在主卧。”   夏葵撩了撩半长的发,仰起头,神情冷清,斜眼看向他:“我有点困,没什么力气,不太想洗,你如果介意……我也不打算洗。”   她说得无赖,叶砚炀起身走到她边上坐下:“我无所谓。”   沙发因为他的重量朝另一半塌陷,夏葵心头一跳,扶着沙发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的声音就在背后,一呼一吸,如有实质地在她的后脖子上骚动:“好像之前我也吃过亏,你一身酒气。”   夏葵转过身,面上带笑,手上带风,倏然钳住他干净的下颚:“废话少说点,不然来不及了。”   叶砚炀任她发泄:“你应该知道,我没那么快。”   他的手撩起她的衣摆,熟练地覆上她温热的肌肤,引起她一阵颤栗,夏葵有些难堪地闭上眼。叶砚炀突然揽过她的腰,夏葵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身上,不得不睁开眼,正对上他含笑深情眼。   叶砚炀稳稳地抱住她,笑道:“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放轻松点。”   夏葵粗暴地压着他脱了上衣,双手将他的脸完全捧住,将他整张脸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张脸她便是看了又看,怎么也看不腻,没有特别浓墨重彩的地方,偏偏每一处都像是用最细致的笔尖精心勾勒,温良无害得越发纯情。   他这会竟然还笑:“亲吗?”   他的唇色偏淡,平时看起来特别清心寡欲,她心理便有种奇怪的冲动,很想把这份寡淡换上另一种颜色。   夏葵绷着脸,冷漠地说:“问了就别亲。”   “抱歉。”   他抬手覆在她的眼上,轻轻阖上她的眼,她的睫毛在他掌心微颤,隐隐地期待着。   亲吻随之降临,她的呼吸被他清爽的味道覆盖。   衣物散落,从客厅到卧室,全是暧昧的勾引,完美布局。   门口响起铃声的时候,大床上一副干柴烈火的好景象,两人倒也心猿意马,假戏真做了一会,对视了一眼,又很有默契地错开。   “我去开门。”   叶砚炀裸着上身正要下床,背后被人丢了件衣服过去。   夏葵自己露着美人肩,荡着两条长腿,非常没道理地指示道:“把衣服穿上。”   “你不觉得这样更真实些?”叶砚炀话是这么说,但还是一气呵成地把T恤套回去。   夏葵指了指自己:“我这样就够真实了。我说你,演得好点,渣男得有渣男的样。”   叶砚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从容地捞过一件浴袍披上,门口的敲门声急促了些,他转身出门。   夏葵在房里找了一圈,从落在地上的牛仔裤兜里找着了一个烟盒,又找了一圈,没看着打火机,她夹着烟,边走边说:“你看到我的打火机了吗?”   叶砚炀靠在门口,闻声回头,恰好露出空隙,何子忧和夏葵的目光就这样自然地在空中短兵交接。   夏葵老戏骨了,一瞬间便换上一副诧异的面孔:“找谁?”   何子忧这一身显然是为了见心上人精心打扮过的,可惜这一脸花容月貌配上震惊失措的表情。   何子忧昨天收到一束花和一张卡片,那上头的字正是叶砚炀的笔迹,她记得分明,因为当初她让叶砚炀帮她解题,她时不时会拿出来看,一笔一划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等了一年,又一年,这个秘密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她追着那个看不着的虚影,不知疲倦地奔跑。家里人给她安排的相亲,同事的追求,她通通拒绝了,究竟为的是什么,到最后,她也有些茫然。   希望总是给人正面的力量,但希望有时也会滋生出不和谐的欲望。而当希望终于以真实的形态出现,却被发现不过是假象,它的孪生兄弟绝望会带着迫不及待的笑容,给上致命一击。   何子忧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木讷地看着夏葵穿着浴袍,身体的曲线若隐若现,她毫无顾忌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一条腿,小腿纤细,线条紧实。   夏葵终于在沙发上找到了她的打火机,大概是刚才从兜里滑落的。   她点上烟,倒也没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抽烟也不过是点烟这么一个动作,过烟瘾反倒是其次。   “叶砚炀?”   何子忧的声音发紧,怔怔地看向男人。   叶砚炀低头整了整没系上的皮带,回头问了夏葵一句:“现在几点?”   夏葵瞄了眼手机:“两点半。”   他偏过头,单手撑着门框,站得没个正形,情绪不高地说:“你来早了。”   夏葵一方面看着都觉得何子忧可怜,一方面又觉得叶砚炀这演技绝了,渣得这么帅,还一脸无辜,真叫人好想把他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28 22:03:30~2020-06-29 22:3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再⒁人 5个;喵不累、Kristina迪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没有我不是 10瓶;□□artwater 3瓶;不下雨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何子忧胸口起伏了两次, 盯着叶砚炀的眼神有点混乱:“你是砚炀吧?”   叶砚炀冲她眨了眨眼:“傻了?来都来了,进来吧。”   他转身到屋里,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明码标价的高级矿泉水, 搁在茶几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何子忧像是宕机的老式电脑,站在门口没动。   夏葵觉得大概轮到自己出场了, 清了清嗓子, 一副干完力气活困倦的模样:“你们聊, 我进去睡会?”   叶砚炀冲她挥了挥手,她刚起身,门口突然爆发一声怒吼:“你给我站住。”   夏葵当然也就是做做样子, 及时地收回了脚步, 一支胳膊懒散地抵住另一支举烟的胳膊。   何子忧如同重新接通了电源,猛地冲到她面前, 二话不说抬手就要招呼。   她这点动作,夏葵哪里预判不出来, 可她没打算动,眼睛都没眨一下, 做好准备硬吃这一巴掌。   然而,疼痛没有如期落下, 边上飞快伸出一只手准确地握住了何子忧的手腕。   “脾气那么大,要不要先喝口水冷静下再说话?”叶砚炀声音淡漠了几分,将水瓶塞到何子忧的手里。   这一瞬间,何子忧眼里的泪珠刷地滚落下来, 也不知那么多眼泪从哪里冒出来的。   光是这么看着,夏葵觉得他们挺不是东西,她挺同情何子忧的,长情放不下的人,总是圈地自缚。   她以前没尝试过这种情感,觉得特别傻缺,现在……她悄悄朝边上撇了一眼,似乎能理解其中一二。   “砚炀,你怎么会跟她……”   何子忧说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流进了嘴角,夏葵觉得那该挺咸的,特别想帮她把瓶盖子拧开。   叶砚炀颇为玩味地笑了笑,听完后,反倒去看夏葵的反应,可惜夏葵支着脑袋,一副全然未闻的样子。   “你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人吗?”   夏葵叹气,她的履历有这么惊人么,老要搬出来给人开开眼。   “叶雾白的女人。”叶砚炀言简意赅,“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也挺合拍,大概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吧。”   他这话无疑是雪上加霜,何子忧感觉快要呼吸不上来,脸色白得腮红都快盖不住了。   夏葵终归还是怜香惜玉的,想伸手扶她一把,不料何子忧看上去快要不行的样子,甩起胳膊来还挺有劲,她的手被撂开,紧接着就是一通辱骂:“夏葵,你这个人是不是毫无底线,杀人放火吸毒,道德在你这里是不是就是个屁,你是母狗吗,见到谁都能上?你这种人渣为什么不死在牢里?”   夏葵心平气和地接受了她的指责,有些说得对,有些说得离谱,但她没去纠正。   打断这番恶语的是叶砚炀冷清的声音:“何子忧,多说一句,就给我滚出去。”   “叶砚炀,”何子忧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应激反应,她本来从不会用这种口吻跟叶砚炀说话,“要不是我,你能回得来?”   叶砚炀眼皮一掀,琥珀色的瞳孔泛着淡淡的冷意:“我还要谢谢你?给我这具健康的身体使了多少绊子,你是想要我回来呢,还是想要我的命?”   何子忧卡壳。   之前叶雾白说过,有不少人找他麻烦,而穆木也说过,并不是她一个人针对叶雾白,这么看来是何子忧,她竟然想要通过极端手段把叶砚炀换出来。   何子忧脸上留着泪痕,手里死死拽着皮包带,她很想否认这个人不是叶砚炀,但这样得神态,语气,不是他又会是谁,当初她还不就是迷上了他这副帅气又不正经的样子。   何子忧的脑子终于迈过了震惊这个坎,智商开始上线:“我这都是为了你,你真的明白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吗?”   “怎么说,你教教我?”叶砚炀叉开两条长腿,漫不经心地玩起夏葵的打火机,小火苗有一下没一下地冒个头,合着金属摩擦的声音,爆裂出一丝危险的信号。   何子忧沉默了许久,心里挣扎着要不要说,说夏葵她没一点心理负担,甚至恨不得提着粪桶兜她一头,但面对叶砚炀,她的狠话到了舌尖又给咽了回去。   她朝夏葵那看了一眼,余光里还有从客厅到卧室一地的凌乱,她的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好像连吞两只苍蝇。明明知道叶雾白和夏葵是怎么一回事,可看到叶砚炀和夏葵,她就恶心得不行。   夏葵对她的眼神明察秋毫,对自己贱女的形象很有自知之明,若无其事地任她鄙夷厌恶。   不料,何子忧突然来了句:“我们单独谈谈。”   然后,压根没给夏葵说话的机会,直接朝里屋走去。   夏葵偏过头,耸耸肩,叶砚炀刚想说什么,夏葵冲他眨了下眼,一脸淡定地跟着进去。   叶砚炀看着那道关上的门,嗓子有点干,随手打开了桌上那瓶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结进入身体,那股烦躁并没有因此退去,视线始终盯着那扇门。   卧室里,何子忧刚进去就后悔了,猛一眼,当即把头扭开,怕是把眼睛给污了。   卧室大床上保持着伪装激烈状况后的样子,夏葵走上前,善解人意地捡起地上的衣物,顺便把浴袍脱了,换回自己的衣服。   “夏葵,你什么意思?”何子忧闭着眼,咬着后槽牙说道。   夏葵慢悠悠地套上毛衣,转个身坐回到大床上,笑问:“你问清楚点,我不太明白。”   何子忧突然睁开眼,死死盯着她,由于刚哭过,眼圈还是红的,看起来莫名的悲壮:“那个是叶砚炀,不是叶雾白。”   夏葵张口“啊”了一声:“我知道,前两天刚消化了这个事实。”   “我早就知道,我喜欢的人是叶砚炀。”   “哦。”   “你谁都可以吗?一会是叶雾白女朋友,一会跟砚炀上床?”   “不都是一个身体吗,计较这个干嘛?”夏葵身体往后仰,两条胳膊撑在床上。   何子忧朝她靠近一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泰然自若的脸,冷冷笑道:“你难道没想过,从一开始,雾白就是为了利用你才把你带在身边吗?”   何子忧看不上夏葵,一百个一万个看不上,夏葵就是烂到泥地里的腐败物,她都不屑踩一脚,偏生这么个不值一提的腐败物轻而易举地就把她得不到的人据为己有。   她,凭!什!么!   何子忧快要气炸了,不过当她们两个人独处一室的时候,她的理智慢慢回笼。   “我很了解叶砚炀,也很了解叶雾白。叶雾白看着温和,实际上跟谁都没多大关系,要不是有值得利用的价值。你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不然,砚炀不会盯上你,你这种类型,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哦,”夏葵无所谓地应了一声,经历过太多次了,许多人想要拿她以前的痛处刺激她,她都麻木了,哪怕心里头有什么想法,也不会写在脸上,所以她听完没多大反应,“成年人,大家各取所需,正常。”   何子忧看出来这些话刺激不到夏葵,很快理出了一条思路,为自己争取利益最大化:“夏葵,我们合作如何?”   “我们能合作什么?”夏葵漫不经心道,实际上她开始有点佩服何子忧情绪调整能力,能屈能伸,女中豪杰。   “你其实没来真的对吧,性向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更别提前后跟两个男人上床。”何子忧开始试探夏葵。   夏葵挑眉,舔了舔小虎牙,没吱声,拿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何子忧这回完全冷静下来:“你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你有个兄弟死在监狱了,对吧,怎么样,我让害了你兄弟的那个人,一辈子出不了监狱的大门,叶砚炀能答应你的,我也可以。条件是,你离开砚炀,并且把你手里的东西交给我。你不会不知道吧,好几双眼睛都盯着你了。”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为了这个事件的中心。   这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很微妙,怕是肯定没有的,她甚至还有些蠢蠢欲动,就如同剥到最后一层的蝉蛹,里头是蛾子是蝴蝶,马上就要振翅而出。   只不过,她还有一点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兄弟的事?”   何子忧愣了愣,很快道:“这个你不用管。”   夏葵追问:“是叶遂?”   她查过何子忧,其实也不用查,她一派大小姐作风,对叶砚炀势在必得,明眼都能看出家里有些背景。她帮叶遂,实际上是为了讨好他,叶遂接受何子忧的好意,也不过是利用她家里的一些背景把胡炎的弟兄保住,从而掌控住名单等资料。   何子忧听到叶遂的反应又愣了下,随即撇了撇嘴角,冷漠道:“伯父担心砚炀,天经地义,他不说,我也会帮忙。”   夏葵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微表情,很快否定了叶遂,她不过是顺水推舟的说法。   “你合不合作?”何子忧开始不耐烦。   她敢提出这样的要求,无非是猜测她终究是个浪荡之人,不论是对叶砚炀还是叶雾白,她都是玩玩,甚至利用罢了,只要达成她的目的,男人什么的,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夏葵没中套,大忽悠嘛,她以前忽悠得还少吗。   葵哥摆起了谱:“姐姐,叫你声姐姐,是想告诉你,不是针对你才不答应合作,而是你说的条件也不怎么诱人,叶砚炀也可以做到,他还愿意陪我解闷,多好。”   说到底,何子忧还是没掐住夏葵的命门,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   何子忧看着她说话漫不经心的调调,心里的火头就忍不住往上窜:“你以为你拿的是个宝?小心是个□□包。”   “你觉得我会怕吗?”夏葵理直气壮地反问。   何子忧抱臂,耐着性子问:“那你想要什么,真相吗,没有真相的,我们都不过是陪着他演了一出戏,他精神失常这么久,任性这么久,该结束了。”   原来,他的痛苦和孤独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任性啊,这么多人觉得他有病,不可理喻,还有这么多人妄想替他决定这具身体的使用权。就连喜欢他的女生,也没有拿正常的目光看待他。   她以为这辈子遇到了许多禽兽不如的东西,已经看淡这些人情冷暖了,可没想到叶雾白碰到的比卖火柴的小姑娘里头还令人唏嘘。   他们就这么不把她的店长美人当回事啊。   夏葵冷眼睨着何子忧,舌尖顶着后槽牙,腮帮子发酸。   叶砚炀走进屋里,夏葵依然保持着后仰的姿势,望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动静也没反应。   他走到她跟前,她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谈崩了?”   就刚才何子忧出去那吃了狗屎加□□的脸,叶砚炀已经知道夏葵放了大招,把人彻底惹毛了。   夏葵没心没肺地笑了下:“不就是要这个结果吗,已经安排人跟着了。”   叶砚炀平静地与她对视,她的目光是散的,没看他,笑得很懒散,像是戴着薄薄的面具,叫人看不透。   他靠近了些,忽然捂住她的耳朵。   夏葵蹙眉,终于把视线对上他:“干嘛?”   叶砚炀压低了声音:“刚才那些话,都不要听,不要记。”   夏葵茫然了会,而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刚才何子忧说她的那番话,母狗都出来了,这素质确实高。   但这些人身攻击不会动摇她,再难听的话,她都能一边吃饭一边当下饭小菜咽下去。   动摇她的是何子忧那句:“叶雾白从最开始,就是在利用你。”   耳朵上传来他掌心的热度,她的舌尖微微发麻。   “叶砚炀,少装了,深情人设也不适合你。”夏葵别开眼,飞快地打掉他的手。   叶砚炀的手滞在空中,有些可笑地站在原地,他慢慢收回手,捂住额,低低笑了一声:“我以为我们关系好点了。你不相信我喜欢你?”   “可省省吧,”夏葵走到客厅,背对着他捡起外套穿上,“我们只有□□关系以及短暂的合作关系,都是成年人,有利益就是朋友。”   叶砚炀跟着她,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谁给你好处多,你就跟谁合作。那雾白呢,他还是你的店长美人吗?”   夏葵开始找打火机,她明明记得刚才随手丢在沙发上了,听到这句话,她停下动作,侧过身分出点神看他。   她笑笑,有点像第一天进到店里的张阿春,故意挑难听的话说:“我的店长美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梁见空说过,夏葵是那种,对于善意,更接受恶意的人,这是生存教会她的一课。哪怕你骗了她,她也不会表露,她真的不会在意,连带着,也不会在意你这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29 22:38:17~2020-06-30 23:39: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ristina迪迪、再⒁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zszlhcdechlcahsdyt 19瓶;秋、爱越随行、面什么面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夏葵和叶砚炀联盟了。   都说夏葵是个狠人, 感情在她这确实不值一提,转眼就把叶雾白给忘了。   外头满城风雨,她这头岁月静好, 颇有一种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态度。   和器找她谈了会事,基本上是他在说, 她偶尔回一句。   说到一半, 他突然停了下来, 好一会,夏葵都没发现没人说话了。   “嗯?师父,您继续啊。”   “我说什么, 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啊。”   “你倒是重复一遍看看。”   “你说……你说什么来着?”   和器无数次跟自己说, 这要是儿子,早他妈打死了。   “叶砚炀没联系你?”   夏葵眼珠一转, 脑子终于动了动:“没。”   “传言是真的?你跟他好上了?”   “啊,就炮友吧, 也没机会安排,我最近大姨妈。”   和器:“……”   “外面都在传, 你怀了他孩子,帮他洗罪。”   夏葵震惊:“什么?”   “不发呆了?”   “师父, 我大姨妈都来过了,怀不上!”   “……”和器按了按太阳穴,起身,“我还有事要忙, 你要的东西都放在这了,自己看。”   夏葵跟着起身:“噢,好,谢谢师父大恩大德,我这辈子无以为报,下辈子……”   “下辈子你哪边凉快滚哪边去。”和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兀自离去。   等他走后,夏葵回到屋里,换了身衣服,半个月以来,终于有鱼上钩了。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条鱼会是这个人。   她和叶砚炀的合作目的很简单,让人以为夏葵谁都可以合作,反客为主,引诱某些忍不住的人主动找上门。   夏葵被约到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她略低头,墨镜后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左右打量了一番,好地方,不愧是这人选的,四处没监控,二里地之内不会有闲杂人等路过。   她找了块地坐下,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糖纸剥到一半,身后传来脚步声。   “方警官,你选的这地方,风景也太差了。”夏葵把糖塞到嘴里,侧过脸,余光中看到男人沾着泥点的黑色皮鞋。   “你一个人来的?”方剑名谨慎地看了一圈,确认没人后,才走到她边上,低头看她。   夏葵敛眉,老大不高兴的样子:“我是那种不守信用的人吗,您这么有诚意肯跟我谈条件,我当然一个人来了。坐。”   方剑名不喜欢夏葵说话的语气,和上一次见面时相比,这回她完全不加掩饰,身上的痞气显露无疑。   这种人在道上通常混得不错,精明,聪明,更重要的是,无耻。   夏葵,他去打听了下名号,原来是个人物。一时不备,被她下的套卡住了脖子,他心里头窝火。   荣誉勋章和功成身退明明就在眼前,却离他越来越远。   他在她边上坐下,胖肚子撑开了衬衣的扣子,他不适地曲起一条腿。   夏葵吮着棒棒糖,察觉到边上的视线,她转过头:“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方剑名:“……”   男人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是目击证人的女儿?”   夏葵才没那么容易被他套进去:“目击证人,什么目击证人,现场目击证人不就叶雾白吗?还是,方警官,原来你知道有其他目击证人啊?”   “你都看过证据了,还跟我装傻?”   这人套路也很深。   直到现在,夏葵对这个所谓的证据一眼都没瞧过,竖的圆的扁的都不知道。   “你关心我怎么做不如担心下,这件事怎么处理对你最有利。”夏葵凉飕飕地回敬一句,“十二年前,你否定了叶雾白所有的证词,咬死了这是一起自杀事件,若是翻案,你还能体面的退休吗?”   “当时,没有证据证明这是他杀。”方剑名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到现在还很嘴硬,“只不过,要是这个凶手是叶雾白,我倒觉得,跟我没多大关系。”   他又在诈她。   他们都想知道她究竟看过所谓的证据没。   “你得了便宜,还想着全身而退?下次,你儿子那收到的可就不是老爸办案不力,还有可能看到他当年入学舞弊的报道……”   方剑名猛地起身,指着夏葵的脑袋破口大骂:“你们不要欺人太甚。这件事不过是我工作上的失误,你们凭什么把我儿子卷进来?”   最近,不知谁给方剑名儿子说他爸爸是个黑白不分的窝囊废,不敢承认自己查错了案子,伙同凶手掩埋真相,这让从小把父亲当英雄崇拜的小伙子怎么受得了,天天找方剑名问真相。   “失误?凶手是叶雾白?把你儿子卷进来?”夏葵摘了墨镜,冷漠地看着他,“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是叶雾白杀人了?叶雾白的证词你听进去几个字?就因为他精神不正常,所以你们一个个都认为他在发疯,在撒谎?一个人面对母亲的死亡已经够痛不欲生了,你们却要把这份罪名按在他身上!到底谁在发疯?我不管其他人是不是被利益熏黑了眼睛,你摸着良心,看着你的警徽,拿你儿子的命发誓,说,叶雾白是凶手,你他妈给我说!”   方剑名震惊地看着夏葵,刘海滑稽地挂在额前,方脸煞白。   弄堂风卷起了地上的尘土,夏葵起身,随意拍了拍裤腿,重新换上一副平静散漫的调子,说:“你若不心虚,就不会找我。我这种坐过牢的人都知道改邪归正,你怎么就不懂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呢?”夏葵拍了拍他的肩,“你有两个选择,今天之后,我们硬碰硬,对簿公堂,最后这将会是你一辈子的污点,让你儿子永远瞧不起你。要么,重新做一次正义的制裁。”   方剑名的手颓然地落下,整张脸失了神采,夏葵不急,她带了好两根棒棒糖可以解闷。   经过剧烈的思想斗争后,方剑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抱头缓缓坐回地上:“我接到过电话,说那晚她看到了凶手。”   ――――――――――――――――――――――――――――――――――――――――――   夏葵开车回市区,一上车,她就从兜里掏出手机,塞上蓝牙耳机,淡淡问了句:“都听到了?”   “嗯。”   那头的声音很低,夏葵差点以为他没在。   “那就这样,我开车。”   “等下。”   夏葵重新把耳机戴上:“还有什么事?”   “我想见你。”   听着声音有点不对,不过夏葵没多在意,嗤笑:“行,正好我今天想做,白嫖那种。”   那头静默片刻:“都随你。”   夏葵怔了怔,后头的车子按响了喇叭,她回过神,红灯已经变成绿灯,她赶紧重新出发。   四十分钟后,她回到住处,叶砚炀还没到,她翻了翻床头柜,没套子了,给他发了个消息过去。   不一会,对面回了个好。   夏葵去洗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淋下,打湿了身体每一寸肌肤,她就这么站了许久,半晌,暗骂了一句:他妈的算什么事。   叶砚炀到的时候,夏葵已经梳洗完毕,躺在卧室里看手机,卧室门没关。   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夏葵看都没看一眼,老话一句:“洗了吗?没洗先去洗。”   叶砚炀走到床边坐下,夏葵还在看手机,半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身上只批了一件睡袍,腰间象征性地系着带子。   夏葵眼前突然一空,手机被人抽走了,她愣了愣,视线顺着抽走手机的那只手看去,看到叶砚炀沉默的脸庞。   夏葵也没恼,很快单手支起脑袋,另一只手摸了摸对方的短发:“你洗好来的?”   叶砚炀没答话,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绵长的深吻。   他的气息模糊了她的意识,她很快接纳了这个吻,他身上沐浴后残留的清爽味道和他唇舌间传递过来的热烈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温柔又霸道,今天还带着些急迫。   夏葵没去思考他这一上来就开始的原因,她的头也有点沉,可能跟阴郁的天气有关,也可能跟心情有关,别人都说她精,做事打着算盘,骗人张口就来,忽悠就像吃饭,就好像本能反应。   实际上,她挺懒的,最喜欢躺床上啥事都不想,眯一会,喝口酒,以前觉得身边没人最好,现在觉得有个胸膛靠着才好。   他的身材瘦而不弱,身上的肌肉藏得很好,不夸张,还很漂亮,腹肌稍一用力就露出清晰流畅的线条,夏葵承认,自己有点着迷。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乖乖阖着,把这一室旖旎保护得不露一丝缝隙。   夏葵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又黑又静,只有墙边的地灯散发着她全身像是给人正骨了一顿,酸爽疲乏,动弹一下都嫌累,这不是说好了都随她吗,她可没说今天的指标是把新买的安全套用掉。   得亏是白嫖。   夏葵第一反应是去摸身边的位置,摸了个空,半撑着身子起来,抓过地上的睡袍,边披上边往外头走。   客厅里亮着灯,夏葵习惯性地朝落地窗前看去,熟悉的位置,熟悉的身影,叶砚炀随意地靠在沙发上,半阖着眼,眉头微微蹙着,侧脸线条流畅,但这么看着,好像瘦了点,刚才抱他的时候,感觉身上还好。   若不是他手里夹着一支烟,她几乎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他对目光很敏感,不一会便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般,睁开眼看过来,眼底的情绪有些沉。   “你抽烟?”夏葵挑眉,挺意外,复又反应过来,“噢,雾白不抽,你抽。”   “偶尔,他不喜欢。”叶砚炀举起烟看了看,实际上他没点着,只是夹在指尖感觉一下。   “你喜欢?”夏葵从他指尖把烟抽出来点上,自己先抽了一口,随后递给他。   叶雾白从来没在她面前抽过烟,而叶砚炀接过烟很自然地吸了一口,动作娴熟,确实不像新手。   “他不喜欢的,我都喜欢。”随着轻轻吐出的烟,他说出这么一句。   叶砚炀把烟又递回给夏葵,夏葵接过后继续抽了口:“你不喜欢他?”   他一脸置身事外的表情:“我们之间不存在喜不喜欢。”   两个人分享一支烟,很快烟头烧到了底。   “你跟方剑名说的……你现在觉得,我不是凶手了?”   她和方剑名的谈话,他都听见了,她平时总喜欢开玩笑,半句真话过后,非得绕半句假话,骂起人来也是真狠,情绪来得快,去得快,你都猜不透她说话时放了几分真情实感。   那晚,她质疑他是凶手,无非是玩心理战。   从未像今日这般冷静笃定,镇人心魄。   夏葵掐灭了烟头,轻描淡写道:“我妈都打电话给……叶雾白了,如果你是凶手,她是老糊涂了,打算把证据双手奉上?”   被骂了,但叶砚炀情绪像是好了一些,闷笑两声:“对,你说的对,我忘记了。”   夏葵白他一眼,没好气道:“叶砚炀,我看你就烦,别他妈给我笑。”   笑是收不住的,夏葵这狗脾气,要是真烦他,也不会让他为所欲为这么大半天。   “饿了吗,吃饭去。”   夏葵不看他,打了个哈欠,作势往卧室里走:“你滚吧,我要睡觉。”   “先去吃饭。”叶砚炀从后背揽住她的腰。   夏葵皱眉,死命要挣开他的手臂:“滚,没听明白?”   叶砚炀抱着她不放,两个人在房门口展开了拉锯战。   “白嫖加一顿免费晚餐,你不亏。”   夏葵心烦,正要发飙,颈侧被人偷袭了一下,温热的亲吻让她的动作慢了一拍。   “生气也要吃饱再气。” 他的气息就在她耳侧,苏得她脚趾都蜷了起来。   被带出门的时候,夏葵还没想明白究竟他妈的谁嫖谁?   叶砚炀载着夏葵觅食去。   “想吃什么?”   夏葵是真困,靠在车窗上,懒得回答:“搞快点,我要回去睡觉。”   “日料吧,前面一条街有不少居酒屋。”   夏葵没搭理,半眯着眼看着窗外,看着看着,慢慢支起脑袋:“后面这辆出租车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们?”   叶砚炀找到一个车位,开始停车,这会功夫,后面的出租车从边上超过他们,径直开上前去。   “你说什么?”叶砚炀把车倒好,熄火。   夏葵摇了摇头:“没什么。”   两人下车,夏葵关上车门的瞬间,车窗里映出一张女人的脸,这张脸被长长的刘海遮去了一半,以至于她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转过身的一瞬,她的眼前闪过一道身影,她的鼻尖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夏葵想着自己这身手白瞎了被人叫那么多年葵哥。   穆木嘶哑崩溃的声音几乎要刺穿她的耳膜:“你们都给我去死!”   天色已暗,暮色之下的血会显得特别浓稠,滴落在地上,一抹暗红。   刀尖没入叶砚炀的身体,穆木狰狞着脸,要将刀更深更重地捅入他的身体,他的双手死死握着刀刃,血不住地往下滴落。   夏葵抬脚踹开穆木,转过身看到叶砚炀白色毛衣上渗出越来越多的血,和被抽干了血色,面白如纸的脸庞,她的脑中嗡嗡作响。   就在她盯着他的伤口的时候,他突然冲她喊道:“小心!”   夏葵这会反应极快,回头错开穆木的攻击,扣住她的手腕,返身一个过肩摔,紧接着一阵清脆的骨骼碎裂的响声,夏葵毫不犹豫地卸了穆木左半边胳膊,像是不解恨一般,右边的胳膊在下一秒没能幸免于难。   她跑回到他身边蹲下,本能地回忆起过去受伤处理的步骤,冷静道:“我叫120,你捂住伤口,不要动,绝对不能把刀拔了。”   她开始找手机,翻遍了兜,没找到,突然想起手机落在车上了,又急忙去开车门,但他还靠在车边,她只有绕道驾驶座那头去开。   边上惊慌失措的人们逐渐围了过来,有人喊:“杀人啦!”,有人私语:“要不要叫救护车?”,小路上开进来几辆车,全堵在一头,乱哄哄一片。   夏葵拿着手机,重新跪回到他身边,飞快地按下紧急呼叫,电话接通后,她抓过一个路人问了地址,清晰地报给界接线人员,最后一遍遍地请求:快一点,请你们快一点。   过去,她自己伤过,但伤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一点都不慌,脑子里还想着死了不亏,活着就赚。   后来,有兄弟受伤,只要她在现场,基本上处理得最妥当,梁见空他们受伤的时候,心里头紧张过,看着问题不大,还会调侃两句。   现在,明明不是她受伤,她的呼吸却很困难,指尖冰凉,好像失血过多的人是她。把这一切都做完后,她跪坐在他身边,眼里全是他的白衣和鲜血,就想着这毛衣大概是洗不干净了。   “我感觉还好。”他忽然开口。   夏葵眼皮一跳,抬眼望向他。   他这个时候竟然还笑得出来:“你不陪我说说话吗,跟我聊会天,不让我睡着。”   夏葵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傻了,竟回了句:“说啥?”   叶砚炀勾起发白的嘴唇,费力道:“还喜欢叶雾白吗?”   作者有话要说:好冷清感谢在2020-06-30 23:39:20~2020-07-01 22:4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皮蛋妞、再⒁人、Kristina迪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沙 8瓶;春山不眠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夏葵对消毒水的味道不陌生, 但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算不上熟悉。   她这种身份,过去都是打游击战一样在小诊所处理伤势,身上大大小小好不了的伤疤也是这样留下的, 有人提议过让她去做过疤痕美容,她觉得费事,干脆去纹身, 于是她身上的纹身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觉得她纹身很酷。   只有叶雾白在看到她纹身的时候, 眯着眼仔细瞧了会, 他大概那时就看出了端倪,日后每次在床上,他总爱吻她身上的纹身, 特别虔诚, 好像多做几次,她的疤就会淡去。   可他身上这道伤, 竟比伤在她身上还痛。   夏葵抹了把脸,侧头看向手术室亮着的灯箱。   边上白誉递过来一瓶水, 她低声道谢。   “和爷在来的路上了。”   “怎么老惊动他老人家。”   “他不放心。”   救护车抵达的同时,警车也到了, 穆木被现场带走,她跟着救护车到医院。   期间, 她还给许轻言打了电话,拼命问情况,明明手术都已经在做了,许轻言又不在现场, 能帮上什么忙,可就是想要求个心理安慰。   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夏葵脚下长了弹簧似的冲了过去。   手术很成功,这句一出来,其他的夏葵就不怎么听的进去了。   叶砚炀被送到监护病房,麻药没过去,人还昏睡着,他睡着的样子特别安宁,可能跟肤白,发色偏浅有关。   “你再盯下去,他脸上怕是要新钻一个洞了。”   和器冷不丁冒出来,夏葵捂着胸口怪道:“师父,你吓我一跳。”   紧接着,又马上看了叶砚炀一眼,压低了声音:“出去说。”   和器:出息!   夏葵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我想不明白,穆木这时候跳出来做什么?”   和器却突然道:“里头的是哪个?”   “里头?”夏葵没反应过来,片刻后说,“叶砚炀。”   “她的目标应该不是他,是你。”   夏葵回忆了想当时的场景,穆木确实拿刀冲向自己,是叶砚炀替她挡下了。   夏葵烟瘾上来了,想着这里是医院,不能抽烟,心底一阵烦躁:“她当时喊着你们都给我去死。当初她是被人利用,我们放她一马,现在她回过头变成真想搞死我们,这人有病吧?”   “你死了,对谁有好处?”   “我?”夏葵想了想,“凶手。”   证据就在她手里,她死了,当然就万事大吉。   可就在大家都默认叶砚炀嫌疑最大的档口,这么做是不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别猜了,很快就会知道了。”   和器冲前面抬了抬下巴,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出现在楼梯口,两个人看着都挺年轻,二十七八的样子,其中一个特别帅,剑眉星眼,走路的姿势干净利落,在他们面前站定,也仅是简单地一颌首。   “夏葵。”帅警察刚做了自我介绍,叫许青,“关于下午的事,需要你来做个笔录。”   夏葵跟警察打交道的经验很多,没有半点不耐烦,立马从善如流地点头称好。   “里面的这位也需要。”   夏葵立马道:“他的伤势比较重,现在还没醒。”   他闻言,点点头:“他的情况我们会考虑。但鉴于案情复杂,我们需要他配合调查。”   “案情复杂?”夏葵敏锐捕捉到一点,明明是穆木刺伤了叶雾白,这么多人证,还能复杂到哪里去?   他没什么表情地说:“我们过两天再来。”   他临走前,把夏葵的身份证还给她,黑漆漆的眼睛多看了她一眼,这才和同事一起离去。   白誉从边上冒出来,一脸警觉:“葵哥,这个小警察,看上你了?”   白誉很忠心,对她很好,能力也强,就是眼神不太好。   夏葵琢磨了下,有什么在脑中闪过。   梁见空走之前,给她留了个号,说是这边给她最后的底牌。   她问这人可靠吗,梁见空说可靠,许青,简单说来,他迷弟。   她之前为了调查方剑名,联系过他,真人今天双方都是第一次见。   ――――――――――――――――――――――――――――――――――――――――――   叶砚炀半夜的时候醒了,夏葵陪夜,立马叫来了值班医生,检查了一番后,没有大碍,他特地交代了一声受伤的事不要声张,又沉沉睡去。夏葵除了叫来白誉,其他人都没告诉,和器还是白誉偷偷泄密的。   但第二天一早,胡炎来了,带着他浮夸的个人风格,把这一层的档次都拉低了,夏葵冷着脸看他拉着叶砚炀的手嘘寒问暖,心里想着,这只手必须用酒精好好消毒后才能摸她。   “葵哥,人在你边上都能受伤,你这不行啊。”   边上的包仔发出一声突兀的嗤笑。   夏葵眼皮都懒得动:“他谁啊,要我保护,给钱了吗?”   胡炎胖脸上的圆眼瞪得老大,刚欲爆粗,余光里看到坐在后头的和器,声音低了八度:“大家都是合作,你抬一手,日后好相见。人都伤着了,东西呢?”   “什么东西?”夏葵装蒜。   在胡炎这,叶砚炀是这么跟他交代的,夏葵这个人很难搞,疑心重,但对感情放浪,是个弱点,叶雾白这孙子脑子不灵清,天天嚷着找凶手,哪里有什么凶手,哪有自己抓自己的,只要把证搞搞到手,天下太平。   叶砚炀搞得定夏葵,而且只要帮她把齐了梵这桩心事抹平了,以她的个性,不至于闹翻天。   胡炎起初还觉得不太靠谱,但后来看夏葵果然是个见色忘义的,叶雾白也是可怜,找了个女朋友,以为掰直了,实际上最多是给他戴不同款式的绿帽子。   只是,夏葵迟迟没提证据所在,这让胡炎有点坐不住。   夏葵不慌不忙地说:“你们答应我的事,也不见得办成了,再说,都十多年了,东西在哪,我不得好好想想。急得又不是我。”   胡炎腮帮子鼓鼓的,他就不能跟夏葵说话,一说话血压就爆表,这女人,迟早得一刀刀片下来才解心头之恨。   叶砚炀躺在床上一句话都没说,目光时而看向夏葵,时而看像胡炎,总之很是飘渺,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候他清清淡淡地开口了:“火哥,我没大碍,你回去吧,事情上次我答应下来,照办吧。东西,我想夏葵不会食言的。”   胡炎其实看得也不怎么走心,他这个胖子,一肚子肥肉以外,就是坏水,他和叶砚炀这点联系只不过是被利益连着,关系到当年的事件,他们之间有些事已经不是想断就断的。   走之前,特地跟和器招呼了声,马屁拍得倍响,和器也跟老狐狸似的,始终笑眯眯的。   胡炎美其名曰说是留个人给叶砚炀使唤,其实就是监视,叶砚炀也不浪费这资源,立马指使他去买东西,一口气报了一大堆,内裤、脸盆、毛巾、牙刷、卷纸……夏葵都担心这小子的智商能不能记下来。小子看着病房里的人有点不想去,叶砚炀就在那装模做样地要给胡炎打电话,这小子当即跑出去了。   等他走了,夏葵面无表情地慢慢憋出四个字:“葵你妈哥。”   叶砚炀捂着伤处,憋着笑忙说:“不叫了不叫了,我还伤着,疼。”   他说话气还喘,白炽灯下面色依然没有血色,带着病气,病号服衬得他越发虚弱。   夏葵舔了舔小虎牙,别过脸。   倒是一旁的和器,慢悠悠问道:“胡炎怎么相信你是叶砚炀,不是叶雾白呢?”   姜还是老得辣。   只听叶砚炀不假思索地回道:“因为我就是叶砚炀,他十几年前跟我说的话,我都记得。”   夏葵猛地回头看他,他迎着她的视线,眼角微微上扬,带点不正经的邪气,毫无破绽。   “我去抽支烟。”夏葵漠然地扭过头,飞快地出门。   医院不准抽烟,她也没真想抽,走到走廊外头窗户边,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   和器跟着她出来,手里捏着核桃,缓缓转一下,又转一下,转第三下的时候,才说:“怎么,自己不敢问,怕,又在那瞎猜,我问了,又被答案吓到了?”   夏葵瞪了他一眼:“没。”   “你希望他是谁?”   “无所谓。”   “在我这还说无所谓呢?”   夏葵一用力,把棒棒糖给咬碎了,医院就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叫人鼻子不舒服。   如果他真的是叶砚炀,她跟他算是什么回事呢?她从没觉得自己笨过,这回是真有测智商的冲动了。   如果,从一开始,她爱上的就是叶砚炀呢?   和器有时候觉得夏葵被自己教育歪了,洒脱是好,但人这辈子总不可能全然不顾羁绊,那是仙人,洒脱不了的时候,偶尔固执矫情一些,也不是错。   叶砚炀平稳度过了术后第三天,许青带着他的同事再次出现。   夏葵前两天已经去做过笔录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有过案底,被问得格外细致,就差问她那把刀是什么牌子什么型号的了。最后还是许青主动结束了这场笔录。   今天,许青一来就给夏葵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他们已经跟主治医生沟通过,叶雾白的状况还算稳定,可以进行简短的谈话。   夏葵听他们叫名字的时候,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毕竟对外他身份证上确实还是叶雾白。   病房里的人见到警察,没什么异样,毕竟有心理准备,但他没像叶雾白那样温柔礼貌地先问候,等许青简单说明来意,也就略一点头,表示可以开始了。   夏葵呆在外头吃棒棒糖,白誉跑去买了三瓶饮料,至于胡炎留下的那小子,他把他当空气。夏葵接过一瓶,心不在焉地开瓶,一晃神洒了一地。   白誉摸摸头,尴尬道:“忘了提醒你,刚路上这瓶可乐掉地上过。”   夏葵:“……”   白誉惊恐的小眼神目送夏葵去了洗手间,回头问和器:“葵哥没打我?”   和器望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夏葵在洗手台前任由水流冲洗,脑子里想的却是其他事。这段时间她的心情一直起起伏伏,说到底是因为叶砚炀,外人看起来她似乎没什么变化,可只有她知道自己有多茫然。叶雾白说没就没也就罢了,可新冒出来的人究竟带着什么心态在跟她接触,她竟没有自信起来,叶砚炀身上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偶尔觉得他就是借着叶雾白喜欢她,可一转眼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在他的算计之下,不论是叶雾白还是叶砚炀,他们只不过是利用她。   她想说服自己合作只是为了利益,可回头仔细想想,她的利益是什么?证据就在她手里,给他对她有什么好处?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她终究是打破了自己的原则。   胡思乱想之间,手机铃响了,夏葵心情浮躁,想都没想接了起来,不料打来的竟是胡炎他在电话里的声音比现实中还要难听,夏葵按低了几格音量。   胡炎说了一堆废话后,夏葵忍不住骂了他两句,他终于绕到主题:“都是混口饭吃,我们打交道这么多年,也算知根知底。”   夏葵:“你再恶心,我挂了。”   “嘿嘿,好好,听我说,这个事,本来就是砚炀不厚道,不过,他毕竟是我大侄子,我得罩着他,他还搞不清楚自己的状况,瞎闹事,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自己。你这么精明,这种浑水,放五年前,你会趟吗,做了个牢出来,怎么就犯浑了?”   “老娘爱趟就趟。”   “我看你别被爱情冲昏头了,砚炀撩妹有一手的,这小子可不是雾白,你看那个何子忧不就被他迷得七荤八素的。这事,他做不了主,你手里头的证据,我要了,你开个价。”   “你不怕他知道?”   “怕,这小子十六七的时候犯浑,跟家里闹翻了,跟我混过一段时间,绝对是块料,但就是太厉害了,所以,我也不得不防啊。”胡炎一副我跟你坦诚相待的姿态,“多少钱,你说。”   夏葵冷笑:“胡炎,你拿了证据要干嘛呢,还是你帮谁找我买的?”   胡炎竟毫不掩饰,直言不讳:“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我身后的老板多了去了,但大家都不想这事再闹大,对谁都没好处,我不过就是个跑腿出头的,跟你有几分交情,才来找你。”   “如果我说不呢,我就是被爱冲昏头脑了。”夏葵要笑不笑地说,“我们那几分交情,没把对方搞死就算好了。”   说完,她就挂了。   夏葵很快回去,脸色比刚才沉了许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和器在玩手机,白誉提防着来监视的小子,那小子也有自知之明,在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找了个地方站着,而她面无表情地继续吃糖。   白誉突然拿胳膊戳了戳她:“葵哥,那两个小护士哪个好看?”   “左边那个吧。”夏葵压根没注意到,她还在想胡炎刚才的电话,隐隐有种事态不受控的感觉。   白誉人傻了,左边,左边那个不是男的吗?白誉又看了眼走过去的三个护士,中间和右边的是姑娘,左边那个是男护士。葵哥现在的审美两极反转了?   和器放下手机,见她又摸出一根棒棒糖,忍不住道:“你哪来那么多糖?”   “之前买了一大盒,百来根吧,你要吗?”   和器直接推开,夏葵顺手给了白誉,白誉受宠若惊。   那头和器轻飘飘来了句:“糖吃多了人容易傻。”   白誉手一抖,夏葵淡定地继续吃:“师父,我信我才傻。”   “你滚出去抽烟去,别在这嚼糖,听着耳朵疼。”   “不抽,不想抽。”   “葵哥,你真戒烟了?”白誉咬着糖,含混道。   夏葵淡淡地嗯了一声。   白誉顿时惊呆,棒棒糖差点没咬住,夏葵烟瘾很大,以前几个大佬开会,烟雾缭绕,最后数烟头,竟然是夏葵的最多。   “为什么?”   “不想死得太早。”   “哈哈,葵哥,你什么时候怕死了。”   夏葵翻了个白眼,转过身,慈眉善目地跟他解释道:“保持口腔清新,会让你的伴侣接吻的时候有更好的体验,懂了吗,单身狗。”   白誉人傻*2。   夏葵重新坐回位置,叉着长腿伸了个懒腰:“怎么还没好?”   和器摸出核桃把玩:“急什么,你以前没被逮过问过话?都是一个套路,一个流程,有什么好急的,你这个性子就是改不掉。”   “师父,您最近很闲?怎么每天都来?”   和器手中一顿,好好做了个深呼吸:“你闭嘴吃糖吧。”   夏葵倒也不是焦虑,就是有些坐不住,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早起来眼皮就开始跳。   好在许青还有分寸,半个小时后,带着同事出来了,从他这张完美的铁板脸上,她看不出任何线索。   夏葵挂上笑迎上前去:“可以了?这个事基本上很明朗了吧,人证物证都有。”   许青意味深长地看了夏葵一眼,夏葵心里头当即咯噔一下。   “这段时间我们会安排人手看护,等他情况好转了,我们再进行下一步调查?”   和器也听出了不对劲:“还需要什么调查?”   许青和同事对视一眼,说道:“有人举证,叶雾白与她母亲的命案有关。”   夏葵眼皮跳得更厉害了,她耐着性子说:“这不是十几年前都结案了吗?”   许青面不改色地回她:“嗯,但现在有新的人证表明,叶雾白有极大的嫌疑。”   夏葵反应很快:“你是说穆木吗,她可是要杀我们的人,她的话能信?”   许青沉默片刻,说:“我只能告诉你,不止一个人证。”   夏葵感到一阵窒息,白誉看看她的脸色,大气不敢出。   和器已经琢磨过来:“真正的凶器来了。”   刺伤是真,但不是目的。把叶砚炀放在审判的十字架上烤,才是这刀背后的用意。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01 22:40:22~2020-07-02 22:01: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秋 5瓶;喵不累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夏葵把棒棒糖随手丢到一旁的垃圾桶, 整理了下表情:“我先进去。师父,麻烦你们在外面先等一下。”   监视的小子刚要跟上,白誉一脚把他绊倒在地, 拎着他的耳朵冷冷道:“没听见,麻烦你在外头等一下。”   “火哥叫我……”   白誉一巴掌拍他嘴上:“这里没你火哥什么事。”   屋里的人见到门开后,漫不经心地扫来一眼, 夏葵关上门, 站在门口看他, 可能是心理作用,他脸色感觉比三十分钟前差了一些,但神情还是那副老子怕你个吊。   两人都没出声, 默默对视了半晌。   “玩火玩过了。”夏葵靠门边, 不冷不热地问候了一句。   叶砚炀稍稍撑起上半身,平淡道:“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夏葵半嘲。   “过来。”他朝夏葵勾了勾手指。   “找死?”   “伤口有点痛。”他往后仰, 左手隔着被子覆在伤处。   “……”   夏葵提步到床边,皱着眉要去掀被子:“真痛?”   “假的。”   夏葵冷笑一下:“还会开玩笑, 看来你胸有成竹。”   叶砚炀抬手,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嗯, 别怕。”   以他手背碰触的地方为原点,星星之火直接燎原, 可她强行冷静地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反应:“我他妈怕什么。”   说完,打掉这人的手,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他反握住。   夏葵挣了挣, 说到底没敢真用力:“叶砚炀,伤了还发骚呢?”   这厮躺床上偏着头,吊着眼角,笑道:“这一刀为谁挡的,要点甜头不过分吧?再说,得有一段时间没法满足你的白嫖了。”   夏葵的手被他捏在手里,不轻不重地捏着,跟玩儿似的。   “亲吗?”他噙着笑,眼里带着勾子。   “别乱用叶雾白的眼睛。”夏葵面无表情地说。   “哦。”这厮马上闭眼,“亲吗?”   他就像个等待白马王子吻醒的睡美人,好一会,没等到夏葵的唇,装可怜:“这么小气。”   耍流氓是夏葵强项,可现在她觉得自己被耍了。   夏葵忍了忍,可她还在纠结的时候,手被人牵到唇边亲了下,好象这样就很满足似的笑了笑。   夏葵胸口砰砰砰直跳。   没等这一吻过去,他突然睁开眼,手上一用力,将她拉到自己跟前,主动吻了上去。   末了,他还含笑提醒她一句:“闭眼。”   夏*情场小王子*葵瞪着一双眼睛,心里操了个马了。   这个吻极尽温柔,但浅尝即止,夏葵还有些意犹未尽,这无耻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狠狠按了下去,但很快,听到叶砚炀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夏葵后背一僵。   过了会,她直起身子,用力抽回手,啧了一声:“做兄弟吧,我不擅长跟男的搞对象,太他妈累。做兄弟,回头谁死了,都能给对方烧纸钱。”   叶砚炀眸色沉沉地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说这话有几分真心。   片刻后,他重新靠回去,脸上露出了点疲惫,唇角还是带着笑:“兄弟,还能白嫖?”   夏葵一句话在喉咙口转了圈,说:“就我吃亏点吧,给你占点便宜。”   叶砚炀睨着她,吊着眼角,既深情又痞气:“我也就占你便宜。”   关于这个话题,两个人再没继续,也没人再提起。   叶砚炀平静地接受他已经可以拆线出院的通知,这也就意味着,他很快就要面对警方的调查。   出院这天,夏葵回家给他拿了几件换洗衣物,进到他的房间,打开衣柜她才发现,挂着的衬衣分两片区域,一片都是深色的,黑色居多,一片是浅色的,白色居多,泾渭分明。夏葵站在它们前面想了会,按着她的审美,她给他带去了一件浅米色毛衣,同色系大衣。   叶砚炀拿到后深思了一番,得出个结论:“你还是喜欢叶雾白那款的风格。”   夏葵一脸莫名其妙。   “他喜欢这种衣服,就很……文气。”这人说的时候,还一脸嫌弃。   夏葵觉得莫名其妙,白他一眼,背过身去:“随便挑的,少废话,换去。”   叶砚炀穿衣服的档口,突然进来好几个人,带头的贾疏,这货走路带风,一进门就劈里啪啦一顿好骂:“你小子装什么装,进医院了一点消息都不透,把兄弟当什么了?”   贾疏少爷脾气挺大。   他还指了指门口,狐疑道:“外头是什么人?”   夏葵和叶砚炀对视一眼,随后叶砚炀重新低头继续慢条斯理地把衬衣领子压好,从容地回了句:“轻点声,这里是病房。外面是叫来帮忙的人。”   还有一个许青留下的小警察,今天会带他去警局。   贾疏拉住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你叫人帮忙,不叫我?伤呢,这就出院了,不多住几天?”   “嗯,差不多了,你怎么来了?”他温声道。   夏葵抱臂站在一旁,眼皮跳了下,有点看呆了,左手掐住右胳膊,他的神态和语气,太像叶雾白了。   神级演技,秒级切换。   贾疏这回看到边上的夏葵,赶忙打了声招呼,又回过头去说:“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发生在我地盘上,你都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几天联系不上你,去你家也没见到人,还是在新闻上看到你的。”   叶砚炀恍然,他这个事,青天白日行凶,在这个现代社会,和平年代,确实排得上一件大事。   贾疏说他在新闻上看到,吓得魂飞魄散,赶忙去找人了解了一番:“怎么会是穆木,我听说她已经被关起来了。”   “嗯。”叶砚炀平静地应道。   “她还反咬你一口,说你是杀母凶手?这不乱扯么,案子都结了,明明白白的事,现在翻出来干什么?”   贾疏突然意识到是什么,看了眼夏葵。   叶砚炀收拾好东西,提着包,不甚在意地说:“她知道。”   “啊?”贾疏有点尴尬,“刚一时嘴快,她知道啊?”   转念一想,人家都是女朋友了,知道也正常,可关键是现在怎么办呀。   贾疏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跟在叶砚炀边上,见他拎包,非要抢过去,怕他伤口裂开。   “这事有问题,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证人,当年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嗯,可能就是当年的人心里头不舒服,想再闹一下。”   “你没事吧?本来还以为你回来是好事,没想到还不如不回来。”   “没事的,最多例行问个话罢了。”   夏葵一言不发地跟在他们后头,这人现在整个就是叶雾白的状态,说话似春风,笑起来这冬天的北风都得柔一下。   贾疏开车来的,但他们还是搭上了白誉的车,叶砚炀坐在后排,夏葵犹豫了下,跟着在后排坐下。   白誉把行李拿去后备箱,这会功夫,叶砚炀先开口:“怎么了,看傻了?”   夏葵欲言又止:“你……”   “懒得跟他解释,装一会的事。”   “装挺好。”夏葵反讽。   叶砚炀没说话,因为白誉上车了。   “直接去警局吧。”   他原定的出院时间是明天,但特地今天出院,大家心照不宣。   章美心的案子再被翻出来,还不是叶砚炀主动出手,这事先不说会闹多大,有几个人肯定脱离不了关系。夏葵联系了方剑名,果不其然,他已经被问过话,上车后,他就开始闭目养神,夏葵摸出棒棒糖,隔壁的人突然朝她伸手:“巧克力味。”   “……”   夏葵没好气地说:“没。”   叶砚炀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过来:“你手上不就是吗?”   “我自己要吃。”   “你不是不喜欢巧克力的吗?”   “谁说的。”   “第一次给你的时候,你一脸嫌弃。”   “那是嫌弃棒棒糖。”   “现在怎么不嫌弃了?”   “……”夏葵嘴输过的人,只有梁见空和和器,现在感觉又要多一个。   她把糖丢过去,又从兜里重新摸出一根。   叶砚炀看了眼,是草莓味的。   “不像你风格啊,草莓味这么甜。”   “买了一大筐,啥口味都有,怎么挑?”夏葵利落地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叶砚炀笑眯眯地把糖递过来:“行吧,跟你换。”   夏葵瞪着眼睛,看智障的表情:“有病吗,我们再调头回去?”   说话的时候,她把棒棒糖拿在手里,眨眼功夫被他一把夺去了,面不改色地放进嘴里。   “……”   白誉在前头开车看似专心,但把后头发生的情况掌握得一清二楚,妈呀,葵哥真小女生了,梵哥在天之灵,不知道作何感想,他做不到的事,有人做到了。   下一秒,夏葵拆了包装。   两人重新回归沉默,自顾自吃糖,白誉绷着脸开得特别稳。   车开到警局门口,白誉往后头看了眼,夏葵冲他抬了抬下巴,朝窗外偏了偏头,他立马领悟过来,下车,离开一米远。   “回头带我去纹身吧。”   “嗯?”夏葵反应过来,“你这细皮嫩肉的,算了吧。”   “留个纪念。”他把光秃秃的棒子捏在手上转悠。   夏葵默了默:“随你。”   叶砚炀抬头扫了眼对面门口的门牌:“一会进去了,你别说话。”   他们提前打听到,今天是所谓的人证来录口供,叶砚炀要看看是谁想要踩着他妈的尸骨,还要把他鞭笞一遍。   他和她都明白,相安无事这么久都没动静,这回突然冒头,分析下有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就是叶砚炀出现了。   叶砚炀在,他们慌了。   也就是说叶砚炀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炸了的时候不知道会炸到谁,他触及到了这帮人的利益。   不是被人利用了,就是被人威胁了,或者干脆是一艘船上的蚂蚱。   “进去前,要不要再亲下?”   这人对于亲她这件事有一种匪夷所思的执着。   夏葵目视前方,没吭声,他以为这就是答案,也没在意,打算推门出去,谁知衣领被人猛地往后拉,车门重新重重地关上。夏葵板着脸,直接把人按在车门上,完全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她这回很强势,低头咬着他的下唇,直奔主题,比医院里头那次的浅尝即止狠了几个度。   叶砚炀这回倒是挺乖,任由她索取,配合度极高,她手劲没收着,禁锢着他的下颚,但到底顾忌他身上的伤,单腿跪坐坐在位置上,没靠得太近,反倒是他,双手扶着她的腰,好让她舒服点。   只要和他接吻,她心里头就砰砰直跳,犯了病似的。   她的口腔里有一股香浓的巧克力味,他的则是清甜的草莓味,都像是对对方的味道着了迷,不断地想要侵占。   好一会,夏葵先松开手,对上那双含情的眸子,当即别开眼。   那人腾出手蹭了蹭她的耳朵:“红了。”   “滚。”夏葵猛地推开他,坐回到位置上。   叶砚炀刚被她压得歪坐在一边,这回也重新坐正,整了整衣领,低声道:“兄弟就兄弟吧,别不理我就行。”   夏葵不答。   他也没再问,不答大概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们待得够长了,外头的白誉都朝这边看了好两眼,而小警察在一边也看了他们这好几眼,再耽搁下去,白誉就要开始跟小警察唠嗑加微信才能化解这尴尬。   “走了。”   他下车的动作特别利落,关上车门后,他就换上了一副牛鬼蛇神都不怕的笑脸。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02 22:01:51~2020-07-04 10:14: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ristina迪迪、不准偷懒、再⒁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天不上班 10瓶;月 7瓶;咚咚锵 6瓶;爱吃皮蛋 5瓶;不下雨了、Kristina迪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叶砚炀说过不想她来。   对夏葵而言, 局子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这种人见到警察局就像吸血鬼见了光, 好像多吸一口里头的空气,就能窒息身亡。也有身经百战的,不要脸突破了底线,去那里头被调侃成休假。   夏葵是这两种极端的中间部分,她以前的工作还包括一块, 得跟警察打交道,梁见空的话是,她是他们这帮人里最拎得清,也最会演戏的,不像其他人冲上去就是一副要吃人, 要么就是跟警察对着干, 把事情越高越僵。所以,把人捞出来这种事,她没少干。   她最初特别不喜欢进出这种地方,堕落到麻木之后, 面具一戴就能招呼得自如。   可每次进去, 她都觉得胸闷, 好人怎么总会跟这个地方挂钩呢,她这辈子洗不掉的污名和罪过,都有高高悬挂的审判之眼看着。   “别进去了?”叶砚炀在门口又问了一遍。   他整个人看起来挺轻松,眼底坦然。   夏葵走到他前面:“废话少说。”   贾疏这时候也跟着到了,他追上来看了看他们俩, 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这么快就开始调查了,都不给你休息的时间?”   叶砚炀神色很淡:“没多大事,出院了来报个道。”   “砚炀。”   贾疏叫住他,夏葵一惊。   叶砚炀回头,淡定得很,摸了摸下巴:“好久不见,认出来了?我哪没装好吗?”   “毕竟我们同居过一年,”贾疏脸色不是很好,“雾白呢,你又把雾白藏起来了。”   “他自己不见了。”叶砚炀把锅分得干干净净。   “你也知道?”贾疏看向夏葵。   夏葵站在原地,小幅度地点头。   贾疏点了点头,夏葵也不知道他这头点得什么意思。   贾疏吸了口气,指了指里头:“这事事关重大,你别乱来。”   “是我要乱来吗?要不你跟里头打个商量,叫他们别指证我了?”叶砚炀从大衣内摸出一副眼镜戴上,马上突出了斯文败类的样子。   “雾白放不下,怎么连你也……”贾疏叹了口气,“我跟你一起。”   “他们都说我是凶手。”叶砚炀似笑非笑地说。   贾疏皱眉:“你别这么说。”   叶砚炀满不在乎地单手插袋,继续往里走,不厌其烦地又说了一遍:“他们都这么说。”   贾疏跟在他身后,压低了声音质问夏葵:“这么大事,你怎么都没跟我提?”   夏葵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都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   贾疏深深吸了口气,满脸焦虑:“他怎么就突然出现了,没道理呀,都好了快十二年了。”   十二年,也就是说,事发之后,他就没出现过。   “我不知道,我他妈昨晚上还睡着男朋友,转眼男朋友人没了,我天都塌了,你问我?”夏葵眼睛不眨一下地说。   贾疏:“……”   这么一听,要论心理素质,夏葵绝对一流。   三个人进到门里,白誉守着车随时待命。   叶砚炀进去后,扫了一眼,他们是掐着时间来的,他透过镜片,挂上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小警察带着他们直接上了三楼。   “许哥还在问话,你们……”他看了眼三个人,“你们可以在这个休息室等一会,你跟我来。”   他专指了叶砚炀。   夏葵料到是这么回事,抬脚就要往边上的门进去,余光一瞟,走廊尽头出来三个人,许青她认识,他搭档也脸熟,还有一个人,夏葵一个“操”字梗在喉咙,她现在看不到叶砚炀的脸,无从判断他是什么反应。   但如果她是叶砚炀,非撕了这个人不可。   叶砚炀双手插袋,下颚微抬,要笑不笑地看着眼前人,特别礼貌地叫了一声:“舅舅。”   章有为沉浮商场多年,这狭路相逢之时,错愕只是一瞬,眨个眼的功夫,他儒雅的中年成功人士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小白,这么巧。”   “舅舅好。”叶砚炀露出一排洁白的压,“来录口供啊?”   章有为面色一僵,偏过头拍拍许青的肩膀,掩饰尴尬,笑道:“你小子不告诉我你出事了,我只有来问问,伤都好了?”   “啊,差不多了,今天刚拆了线。”叶砚炀乖巧地回道。   夏葵身上每一根神经都慢慢绷紧,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叶砚炀侧脸,没什么温度的眼,跟在车上放任她亲吻时判若两人。   许青受了章有为两下,面色不改,就是没接话,章有为尴尬地收回手。   “舅舅,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怎么没来看我,反倒先跑这里了,有什么事直接问我就好了。”叶砚炀朝章有为的方向迈出一步。   谁知,他这一小步竟引得章有为倒退一步。   叶砚炀虚眯起眼,眼神更冷了,笑得也更开了:“舅舅,我怎么就变成杀我妈的凶手了,你分析给我听听。”   章有为狠狠一愣:“你说什么疯话?你这回没伤着脑子吧?”   叶砚炀微微偏过头,镜片一阵反光,章有为看到自己有些苍白的脸庞。   他毕竟不可能毫无心理压力地来到这。   本想着来无声去无影,没想到被人堵在走廊上。   “我知道您向来不待见我,可说我杀人过分了吧。”   “我哪里不待见……”   章有位话没说完,就瞧见叶砚炀眼底的嘲讽。   “炀炀?”   叶砚炀笑着又叫了一声:“舅舅好,好久不见。”   叶砚炀当然不觉得章有为是刚认出他,这人是被逼到不得不认人了,因为一旦变了,这人就可以拉下脸来了。   许青嘴唇动了动,他心里素质不错,提前也知道些内幕,可这当面一会小白,一会炀炀的,确实令人脑袋发懵。   叶砚炀挡着章有为的去路,章有为也逐渐失了耐心:“炀炀,你什么意思?”   叶砚炀气焰上来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卖乖的人:“章有为,你有种就当着我的面说。”   章有为愣了愣,可他城府颇深,没那么快被叶砚炀逼急:“炀炀,我是你舅舅,有话我们回家说,我还有事,你继续办事吧。”   叶砚炀朝左迈了步,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我头一次看到要逼自己侄儿蹲大牢的人,你大义灭亲得可以呀。”   “你要是什么都没做,也经得起查,身正不怕影子歪,害怕别人说什么?”   章有为比他矮半个头,脑门上的几滴汗,他看得一清二楚。   “身正不怕影子歪?”叶砚炀侧过头,嘲讽味更浓了,“舅舅,我可是你看着长大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叶砚炀,人在做天在看,你妈也在天上看着呢。”   “别提我妈,你们一个都不配!我做了什么?我不过是阻止了你……”叶砚炀话至此,故意停了下来。   章有为面色一沉:“警察同志,你们不管管吗?”   许青淡定地说:“各位不要在走廊上争执,请到这个房间来。”   说完,打开了边上的会议室之门。   章有为:“……”   一张不大的方桌,章有为一边,叶砚炀、夏葵、贾疏一边。   许青拿着笔记本,坐在侧边,视线在两方之间扫了几次,大家坐下后,反倒没话说了。叶砚炀一脸洗耳恭听的摸样,心态好得根本不像是个嫌疑人。章有为双手交握,目光只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   他收回目光,翻开本子,淡淡道:“案子十二年前就结了,但现在有人提出新的证据,要重新调查,必须要符合翻案的条件,有足够的证据支持翻案。”   “当年,全家人都在保护你。”章有为开口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微微发抖,“叶砚炀,虎毒不食子啊!砚炀,你怎么下得了这个狠心?她是对悟北好,那是因为悟北身体不好,你为什么不多谅解?你妈那时候精神多糟糕,你是知道的,你非要在那个时候刺激她,哪怕你是误杀……”   章有为说到这里有点说不下去了。   叶砚炀看戏的表情,谐谑的笑就没收过。   章有为抹了抹鼻子,睁大了眼睛,声音微哑:“我打小就这么一个妹妹,她……”   “可以了,说重点,十二年前保护我,现在要把我大卸八块了?”叶砚炀敲了敲桌子,不耐烦地打断他肚子里准备好的感人肺腑。   章有为被他搞得面色变了几变,收起了几分悲情:“当年醒来的,是雾白。”   叶砚炀突然发出一声:“哈。”他缓缓摘了眼镜,放在手上看了看,冰凉的目光自下而上,一点点地凌迟着章有为脸上每一寸皮肤,声音辨不出喜怒,“所以,当年保护的是雾白啊。”   “许警官,我刚才就说了,他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双重人格,情绪极端不稳定,还有幻想症,被害妄想症,会做出极端疯狂的事,我真的是迫不得已才站出来,不然不知道他又会做什么。”   夏葵脑中一阵嗡鸣,肾上腺素飙升。   叶砚炀依然不为所动,冷傲地看着他:“继续。口说无凭。”   “呵呵,你以为我会这么傻,把证据交给你?叶砚炀,你不会以为当年一切都□□无缝吧?你这么自信吗,你这只禽兽!”   叶砚炀还没说话,那边贾疏已经忍不住了,他听得够久了,心肺都快炸了,暴躁地拍向桌面:“闭上你他妈的嘴!”   叶砚炀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重新把他按回位置上,贾疏欲开口,   夏葵垂眸,瞥见他捏着镜腿的手骨节发白,青筋若隐若现,她不确定这人现在是什么情绪。   叶砚炀很配合地露出禽兽的笑:“继续,我就是这么自信,你拿不出证据,我他妈告你诽谤告到你身败名裂。”   章有为颇为悲悯地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一份音频文件,推向叶砚炀,后者看都没看。   夏葵盯着手机屏幕里的音频曲线,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别吓我,你不要这么说。悟北死了,我能怎么办?东西我都会毁掉,我都会毁掉,你放过我吧,求你了。”   录音断断续续,突然出现一个女人的声音。   夏葵敏锐地察觉到叶砚炀全身都因为这个声音僵了僵。而章有为不忍地闭上了眼。   中间一直是噪音,和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叶悟北就这么重要吗?”   好一段时间后,一个男声出现。   全场静默,夏葵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哪怕再渣的音质,夏葵依然能清晰地分辨出这个声音,是叶砚炀没错,很冷漠。   “求你了,求你了。”   章美心一直在哭。   “你这么想他,也去死一下,不就知道了。”   录音放到这里,章有为突然掐断了。   夏葵不敢去看叶砚炀的脸,她自己脑子已经乱成一片,但她还是忍不住。   叶砚炀的肤色很白,现在白得几乎透明,比那天中刀倒在地上还要白上几分,他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那双眼睛像是被吸了光,玻璃珠子里一片空洞,唇边的笑痕像是被线牵着。   不知怎么,夏葵觉得,他快要哭了。   可下一秒,又见他面色如常。   章有为大概以为一棍子下去把叶砚炀打蒙了,神态上起了微妙的变化,看他的眼神仇恨又怜悯:“今天听到这里。叶砚炀,别拿失忆做借口了,你做过的,怎么都不可能抹去,老天有眼的。”   贾疏张了张口,也是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许青的笔尖停留在纸面上,一动未动,目光像一把枪,对准了叶砚炀。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无法辩驳的时候,叶砚炀突然往椅背上一靠,低头重新戴上了眼镜,修长的食指推了推鼻梁,四平八稳地说:“呵,这就完了?我还当事什么铁证,无非是我跟妈吵架。”   章有为拿手机的手一顿。   他有趣地打量着章有为强作镇定的脸:“舅舅,十二年了,”他用食指和中指轻轻点了点头,“你是不是忘了,我是砚炀,不是雾白,该想起来的,都在这里。”   “谁知道。”   叶砚炀不假思索:“高一的时候,你带我去酒吧,叫了三个妹子,你带走一个,叫我不要告诉舅妈。高三的时候,高考前,你说我如果考上H大,就送我一辆车。大一的时候,我妈跟你吵架,我还帮了劝。至于什么提议,需要我继续说吗?我就是叶砚炀,说了这么多次,还不信的人,是不是傻。”   他这一通说完,章有为已经完全呆住了。   不仅是章有为,夏葵也觉得脑子供不上氧。 第68章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人应接不暇。   章有为快要窒息的表情取悦了叶砚炀,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上弹钢琴, 夏葵从他悠闲的指尖扫到他淡漠的侧脸, 好像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章有为的反应也叫人意外,他起初是震惊,但很快抖了抖肩膀,后来越抖越厉害,到最后笑得越来越大声, 一手指着叶砚炀:“那既然你都记得,那你说说看,当时发生了什么?”   当时在现场的究竟是叶砚炀还是叶雾白一直是个未解之谜,但按逻辑推断,是叶砚炀, 因为醒来的是叶雾白, 他什么都不记得,只是执着于母亲不是自杀。   那么,现在叶砚炀回来了,他就真的带着真相回来了?   可是他这么高调的回, 却一直吊着所有人的胃口, 又说明什么呢?   一种可能, 他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二种可能现场的是叶雾白,他骗了大家,三种可能,现场发生了什么, 不论发生了什么,他都说不清,那可能让他背上杀母之名。   现在看起来,最后一种也不是没可能,他应该没料到一直保护他的家里人会从背后刺他一刀,而他还在那拉拢夏葵,企图毁灭最后的证据。   “当时发生了什么?”叶砚炀转头看向许青,“警察不都调查清楚了吗?”   终于被关注到的许警官,公正平等地给予了双方同样的目光,官方口吻说:“目前掌握的证据确实不足以推翻之前的案件,但新出现的人证和物证必须要追查。”   叶砚炀鼓掌:“支持,配合,好好查。”   他这么大方,搞得章有为开始有点自我怀疑,但很快又觉得他是虚张声势。   叶砚炀被留下来接受了一通询问,他的出现不至于惊世骇俗,但还是受到了许多关注,比如许青的同事就没许青淡定,一直暗戳戳地打量他,好像期待着他突然当场两眼一翻变成另一个人,才能证明他是双重人格患者。   鉴于他特殊的情况,警方申请了精神鉴定,约了他后天检查,他没意见。   另一方面,夏葵原本以为没她什么事,但被许青带到了另一个房间,许青关上门后,直接拿出遥控关了监控。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对话,仅限于他们之间。   他也不含糊,开门见山:“你手上的证据在哪里?”   夏葵没料到开场白是这个问题,打了个太极:“我手上有什么证据?”   即使他是梁见空给的人,她也不会轻易相信。   许青对她的态度也不恼,平静道:“一共有三个人作证叶砚炀有嫌疑。”   夏葵怔了怔,说不意外是假,这人证也多了些吧。   “一个是章有为,但他不是主动来的。”许青知道要从夏葵嘴里套出话,必须要给到同样的饵,这个女人不好对付,梁见空告诉他的。   “一开始是穆木,也就是刺伤叶砚炀的人,她咬定叶砚炀有嫌疑,并且直指你手里有铁证,但在包庇他。”   夏葵蹙眉,穆木怎么会知道这个事,难道她和凶手还有联系,被人当刀子使了?   “还有一个,是事发后两天打电话来的,是她说章有为手里有证据说明当年的案子有隐情,另外,她受到过叶砚炀的威胁。”   夏葵立马追问:“他?哪个他?男他,女她?”   许青闭嘴了,都威胁了,他还能继续说?   夏葵心中一动:“康琼?”   许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夏葵心领神会:“哦,行,不问,帮你守底线。”   不过,她心里也基本有谱了。   “你怎么看?叶砚炀的事,梁队跟我说过,有事帮衬你,但是现在这个情况,要他真的有嫌疑……”许青看了看夏葵的神色,“所以,如果你手里真有证据,拿出来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原来,搞了这么多,在这等着呢。   夏葵知道许青难做,他毕竟是公职身份,维护正义,除暴安良决不可动摇,她不为难他:“多少人盯着我,你知道吗,他们就是等着我动呢。”   许青很聪明,立刻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他们?你还是相信叶砚炀不是凶手?”   夏葵轻描淡写地说:“他们,也包括叶砚炀。”   门口,贾疏拉着叶砚炀说了半天,还提出要不要找何子忧托托关系,她家里有这方面的背景。   叶砚炀耐心地听完他的建议后,用关爱的眼神沐浴了他一番,拍拍他的肩头,半开玩笑地说:“怎么,你也觉得我是凶手?”   贾疏一怔,马上翻脸:“你他妈说什么呢,我在帮你想办法,我怎么可能会那么想。”   叶砚炀调侃他:“我要是凶手,你兄弟不也跟着遭殃。”   贾疏拍掉他的手:“叶砚炀,你也是我兄弟,你别老是全世界站你对立面一样。”   说完,带着股气走了。   夏葵出来的时候,恰好听到最后一句,全世界都站你对立面。   她说不上来什么情绪,现在大多时候她不太会放很浓的情绪在人事上,说是恨胡炎恨得牙痒痒,其实她最看不上的就是这个人,是死是活她都无所谓。除了齐了梵的死挂在她心上,还能让她心里头放着事睡不着的,也就这个人了。   每当她觉得自己看明白一些的时候,又发现前面都是白瞎。   “找个地方吃饭?”他转过头问夏葵。   夏葵不出声,插着裤袋站在台阶上,这天开始起风了,风不是吹,而是直接打在脸上,把人脸都打僵了,夏葵的脸就是这么僵冷僵冷的。   叶砚炀比她站的位置低两阶,需要微微抬头看她,姑娘脸色说不上不好,也说不上好,就是看他的眼神挺复杂,他大概猜得到她心里在想什么:“边吃边说?”   “叶砚炀,能耐了。”   夏葵嘲讽地丢给他这么句话,就不再看他,拿了白誉的车钥匙,自己开车走了。   还好后头有的士路过,叶砚炀立马招手,上车指着前面说:“师傅,跟上前面那辆尾号59的黑色奔驰。”   师傅车子是开着,但还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跟前面的没仇吧?”   这俩刚从公安局门口出来,他可是看到了。   叶砚炀托了下眼镜,笑得无奈:“女朋友,生气了,师傅麻烦开快点,我得赶紧追上去哄。”   师傅一听,乐了,脚下油门踩得也重起来。   夏葵开车很快,跟她性格如出一辙,超车业务水平让后头的人看得眼花缭乱。   “你这女朋友开车够猛的哈。”师傅本来没怎么在意,不小心差点跟丢了,这一下子撸起袖子卯起劲来。   叶砚炀靠在后头闭目养神,琢磨着一会怎么说。   夏葵能忍他一次,容他两次,都是为了齐了梵。   梁见空说得没错,兄弟在她心里才是最重要的。   夏葵开了一路,最后拐进了一条胡同,七拐八拐,缓缓在一条巷子口找了个车位停下。   下车,今天她一身黑色,给叶砚炀带了大衣,自己不要命地穿了件皮衣就出来了,显得身材越发清瘦单薄,一双长腿笔直地包裹在黑色牛仔裤里,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小羊皮的短靴,小脸上架了副墨镜,唇线平直,束起半长的头发,再配上身上挎的黑色皮包,直接能去暗杀的装束。   叶砚炀付了钱,下车后一直跟在她身后,她也不管他有没有跟着,径直往前走,偶尔停一下,抬头看看路边的招牌,低头翻出手机对照一下。   这片老城区,几年前开始拆迁,很多店都没了,还有些店外头画着红色大大的拆字。   身前身后都有人骑着自行车,喊着“让让”穿梭而过,她往路边靠,两个高中生摸样的小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露两颗眼珠子,蹬着踏脚板骑得飞起。夏葵顺着他们的背影,看到了十米开外还挂着招牌的包子铺。   三杨门外包子铺,她以前最喜欢的铺子,早餐一个包子,中午一碗牛肉粉丝,晚上一碗馄饨,一天就过去了,吃了好长一段时间,还吃不腻,搞得其他客人都以为她是这家老板娘的女儿。   这么多年过去了,夏葵里里外外都大变,站在铺子门口的时候,里头有几个客人,经不住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她这气质和相貌,实在与这里的小破逼仄格格不入。   夏葵迈开步子,朝最里头走去,收银台的老板娘低着头在算账,感觉到人影,条件反射地说:“欢迎光临,这里点单,菜单在上面。”   “刘姨。”   老板娘按计算器的手一顿,抬头看去,对上一双笑吟吟的眼睛,愣了半天,惊叹一声:“葵葵?”   “是我。”夏葵倚着收银台。   老板娘眨了眨眼,忽然就绕到前头一把抱住她,激动道:“葵葵哟,回来了,多少年了,你大变样了呀,越来越好看了。我们家方子一直惦记着你。”   老板娘眼泛泪光,拉着她絮叨了好一会,夏葵难得耐心又专注地一一回答她的问题,关于她的过去和现在,编了几个谎,总不能惊世骇俗地说她犯了事坐了牢,混得狗屁不是?   老板娘握着她的手连连点头:“你妈要是知道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也算是可以放心了。”   夏葵笑笑。   老板娘看了看外头的位置,虽然没坐满,但都要拼桌,于是说:“要不你到里头去吧。”   “里面的房间还在?”   过去夏葵来吃饭,要是家里没人,还会蹭个地方写作业睡觉,她的半个收容所。   老板娘掀起门帘:“在的在的。”   “等一下。”   夏葵看向门口,叶砚炀见她递过来的眼神,这才抬脚禁门,一下子让这个小店显得更加拥挤。   老板娘的圆脸看着很喜庆,笑起来就更热情了:“男朋友?”   叶砚炀身形一顿,朝老板娘笑了笑,他笑起来小姑娘都得苏一下,然而他没答话,目光移到夏葵脸上,好像在说:问你呢。   夏葵勾了勾唇角:“房东。”   老板娘:“……”   叶砚炀:“……”   两个人坐进了老板娘安排的特殊专座,也不用夏葵多说,她就帮着她下单了店里的几个招牌。   夏葵接过碗筷,边问道:“我看边上都拆了,这里还能继续营业?”   老板娘叹了口气:“也快了,到年底吧。”   “还剩一个月?”   “对。”   “那以后怎么办?”   “年纪也大了,回老家吧。还好你这次回来了,能见上一面。”   外头又来了客人,老板娘笑着退了出去。   夏葵托着腮,打量着这个小房间,原本应该是他们夫妻俩吃饭休息的地方,边上堆放着货物,以前这里还没有小桌板,她就趴在那些硬纸板箱上睡,这里现在已经修整过了,以前通风条件差,梅雨天充斥着潮气,夏葵觉得自己睡一觉都会跟着发霉。   叶砚炀脱了外套,搁在椅背上,低头摘了眼镜,镜片因为室内外温差起了一层雾,他见她一直盯着房间左右看,联想刚才她和老板娘的对话:“这里就是你说的,以前经常来蹭饭的邻居家?”   夏葵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没理他,灌了一杯热水,她觉得暖和一点了。   叶砚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但他没急着喝,换了个话题:“我已经退化到房东了?”   夏葵靠在椅背上,目光终于从纸板箱回到他脸上,凉凉的:“炮友?你觉得老板娘吃得消?”   “……”   叶砚炀叹了口气,调整了下姿势,好让他的长腿放得舒服点:“夏葵,你有话就直说吧,这里只有我们。”   他很少直呼其名,还挺严肃,夏葵听得一愣。   他继续道:“你跟我发一次火吧。”   什么玩意?   叶砚炀帮她的杯子添满水:“你不想看到我,可我就是这么碍眼。碍眼到,很多人都想把我弄没了,我不在,这个世界就清静了。害了你兄弟齐了梵的人,马上就会刑满释放,到时会按照说好的,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胡炎肯?”   “会。”   夏葵不信:“你有什么办法让他听你的。”   对胡炎这种人,利字当头,又够怂,你能拿什么掐住他的死穴?夏葵当年跟他对着干了这么多年都没把他搞死。   叶砚炀不答,只说:“人会给你带来。”   “那我也没法杀了他。”   夏葵听到齐了梵三个字,有点诧异,她还在想着凶手身份,但叶砚炀觉得对她来说为齐了梵报仇是唯一的目标。可是,真把这个害了了梵的人交到她手中,她能做什么,杀人?估计齐了梵能从棺材里气得跳出来,做鬼都不会放过她。   她很烂,但还没腐烂到不可救药。   叶砚炀淡淡道:“那你是要惩罚原罪的人?”   “馄饨来了,包子来了。”老板娘端着餐盘进来,笑着说,“先吃哈,还有你最喜欢的牛肉粉丝,一会就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等老板娘把东西一一放下,夏葵笑得露出小虎牙:“谢谢刘姨。”   老板娘刚进来就觉得气氛不对,笑呵呵地缓和气氛:“葵葵,跟你男……房东说多吃点,我们店其他没什么,包子绝对一绝。”   夏葵应着,等老板娘一出去,她往一个小碟子里兜了勺辣酱,又往另一个小碟子里到了点醋,两个小碟子放在他们中间。   “吃吧。”   她先闷头吃起馄饨,天太冷了,热滚滚的食物是最难以抗拒的。   “如果要追溯源头,应该是我。”叶砚炀拿过一只肉包,慢条斯理地掰开一点尝了尝,白面劲道,发酵后的香味令人舒心,可是他现在没什么情绪去品味。   夏葵嚼着鲜香的馄饨,喝了口水,中场休息,一双漂亮的眸子盯着他不作声。   他继续掰开一小块,吹了一小口热气,放入口中,边吃边说:“你打算,怎么做?”   门帘外断断续续传来交谈声,老板娘笑呵呵地迎来送往,更显得这一方小天地逼仄压抑,馄饨汤冒的热气逐渐消散,看起来也不如刚才诱人了。   长久的沉默后,夏葵终于开口了,并且出人意料的平静:“你早就料到了。你也急了,想从我这里知道证据在哪里。那何不继续演呢,如果是叶雾白的话,说不定哄我几下,我就双手奉上了。”   他想她发一通火,她偏不。   叶砚炀见她开口了,换上些许不羁的口吻:“一口一个雾白,我确实有点后悔没装到底了……”   “叶砚炀,你真把我当傻子?”   作者有话要说:高考加油,金榜题名!   感谢在2020-07-05 22:34:01~2020-07-06 22:13: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ristina迪迪、不下雨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来来, 牛肉粉丝……”老板娘见着夏葵的冷脸, 愣了愣, 但很快恢复如常,“有话好好说,吃饱了心情就好了。”   这回倒是叶砚炀抬头谢了老板娘,还说:“没事,都是我的错, 好好认错。”   夏葵满脸看戏的表情,老板娘也不好多说什么,手擦着围裙,往外头退。   “还记得你跟我讲的两个故事吗?一个是那天晚上,在马路上, 一个是你我初次见面, 你把我绑着非要讲给我听。”   那夜是真的美,银月伴着微风,路灯追着倒影,深秋已藏冬日的冷冽, 又不想过于严酷, 故而让金色的落叶铺满空旷的路, 延伸一段望不到尽头的浪漫。她没喝酒,都差点醉了。   那夜也是真的冷,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被他逼到死角。   “第一个故事,少年从小在哥哥的光辉阴影下度过了整个青春期,母亲有爱分不过来, 父亲眼里什么都是错,朋友也喜欢聪明的哥哥,长辈夸哥哥是最棒的,哥哥想要什么都轻而易举,自己呢,明明成绩好,性格好,懂事听话,却好像被全世界抛弃,可他既喜欢哥哥,又独自卑微。”   夏葵伸手拿过他放在桌上的眼镜,她还是第一次好好端详这副眼镜,银色镜框,样式不新,从镜脚的光泽来看,戴了有些年份,但保养得不错,戴在他脸上,莫名突出了一身的禁欲气质。   她总觉得这副眼镜很眼熟,在哪里见过,可又记不清在哪里,这一瞬间,她脑中忽然闪过书房里的照片,叶悟北的脸上正是架着这副眼镜。   夏葵缓缓戴上眼镜,她视力很好,这副眼镜并没有度数,他说什么视力不好,都是胡诌。   “第二个故事,少年被哥哥压得喘不过气,老天开眼,哥哥得病了,该高兴还是难过呢,可父母把更多的爱给到哥哥,甚至觉得他应该代替哥哥去死,哥哥生的时候,他比不过,死了,他更比不过,太痛苦了,他躲了起来,卑鄙地让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去承受。”   “哥哥和母亲接连过世,父亲把一切都怪在他身上,在外人看来是性格大变,实际上是让自己躲在另一个壳中,不敢面对现实,只有身边人知道实情。”   “叶雾白善良、温柔,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而你叶砚炀,从你的话里,你就是那个替叶雾白讨大家喜欢,帮叶雾白承受痛苦,让叶雾白不敢面对自己的那个人格,你孤独、自卑却又乖张、放浪。”   夏葵说到这里,一直很平静,她的措辞并不尖锐,语气平缓,只是在复述他之前说的那些话。   “可是,不对呀,我怎么想都没想通,我们回到最开始,故事是不是有第三个版本?”   夏葵将面前的醋碟子和辣酱碟子调了个个。   叶砚炀的神色开始有了变化。   “谁家不喜欢听话的小孩呀,全校三好学生,成绩拔尖,性格懂事,还爹不疼娘不爱,不被亲朋好友喜欢?还非要喜欢混的,管教不住的,在外头闯祸的,跟着道上混的,这爸妈是缺心眼还是失心疯啊?跟家里人对着干,用强悍和不在乎伪装自己,可还是羡慕哥哥,妈妈不惜为了哥哥去做犯法的事,爸爸把番茄炒蛋丢到自己脸上,朋友们都不敢跟他说话,舅舅也总是觉得他可惜。悟北,雾白,究竟是叶雾白因为叶悟北而有了叶砚炀,还是叶砚炀因为叶悟北而有了叶雾白?”   “叶砚炀,你为什么要站在世界的对面呢,你才是那个害怕面对现实的那个人,不敢面对母亲的失望,父亲的冷漠,朋友的远离,你卑鄙又自私,可怜又矛盾。你不断的试探我,从一开始把我当敌人,到后来拉我当同盟,你一再告诉我自己不完美,不单纯,是因为你害怕有一天我看穿你,但你又希望我看穿你,你需要有人推你一把,你在禁闭室对我说的那些话,诋毁叶雾白的话,实际上说的是你自己吧,你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去面对十二年前接连过世的哥哥和母亲。”   “直到你开始害怕叶雾白真的取代你,你问我那么多遍如果叶雾白回不来了怎么办,你既怕我不在乎,也不能接受我把叶雾白放在心里。你从来不相信,会有人真的爱你。”   “你看,你现在也站在我的对面。”   “叶砚炀,别装了,叶雾白,才是你的挡箭牌。”   夏葵从始至终声调都没高一下,她话音落下后,这一片空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叶砚炀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盯着眼前这盘辣酱。   馄饨汤不再冒热气了,夏葵也没耐心了,从包里拿出一本书丢在他面前,起身就要走。   对面的人适才回了魂一般,倏然挡在她面前。   “让开。”夏葵看着他大衣衣襟,懒得抬头。   叶砚炀冷不防抬起她的下巴,克制着情绪:“我本来就没想瞒你。”   叶雾白不是主人格,除了他爸妈,几乎没人知道,他掩藏得一直很好。   如果他想要掩藏,不说无懈可击,但她不可能短时间内发现破绽。   夏葵想打掉他的手,没打动。   “没错,你给了我暗示,你说过只有我能看穿你,我又怎好辜负你。”夏葵拿他的话堵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你那天可以不暴露的,故意暴露自己,一则想看我的反应,另外,我表现得越真实,越震惊,就越能骗到胡炎,二则这个局已经沉默太久了,你必须要想个办法破局。你很聪明,马上就把胡炎都耍得团团转,我也是整天疑神疑鬼,要说真的确认,还是今天,章有为怎么看都不像是喜欢叶砚炀,不喜欢叶雾白的样子,那么,你说的那些话,就得反着想。”   夏葵拿起《夜的命名术》,翻到第36页:   时间   我所知道的童年   只是一种发光的恐惧   一只手把我拖向   我的另一岸。   我的童年和它的香气。   像一只被爱抚的鸟。   他唯独在这一页留了书签,附赠一句话:   跟我合作,我让叶雾白回来。   “我起初还想分辨到底什么时候是你,什么时候是叶雾白,后来我放弃了。来到B市以后,就不再有叶雾白了,对吗?你说家里的摄像头,其实一是为了防人入室,二是为了模仿,你一直在学着模仿叶雾白,记录叶雾白的生活,好让自己人格出现的时候,也能迷惑大家。”   “所以,你早就知道名单的事,几次三番掩藏,无非是怕我瞧出端倪。你也猜出孟楠是人证,把我放身边不过是想从我身上找到证据。那天,我的出现打乱了你的计划,你其实可以躲掉,但选择故意暴露,无非是想要抓住主动权,不受胡炎所累。胡炎两面三刀,一方面吃着你舅舅的钱,一方面与你暗中勾结,何子忧找家里关系帮牢里的人减刑,无非是看在你的份上,你暴露后,说要跟我合作,是要胡炎看明白,我是个狼心狗肺的人,这么一来,你既可以甩了何子忧这个包袱,又能让胡炎吃个哑巴亏。还有你爸,你利用他给你打掩护,可不巧,那天我偏偏得了内部消息去找了胡炎。你每一步都在算人心,现在我拿不拿得出藏匿的证据,你都得利。拿不出,死无对证,拿得出,那么今天警局的一切,就把我手里的证据推向了风口浪尖。”   叶砚炀唇线紧抿,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将他穿个洞,末了,突然笑起来,冷过这些天清晨的霜冻。   他道:“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这么厉害。你果然把我看得明明白白。”   夏葵连道不敢当:“我过去十年都在算计人,最怕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我其实没那么聪明,想这些,容易头疼。我喜欢温柔点的,听话点的,好让我无忧无虑把日子过下去……我只是站在我的角度揣测,小人之心了,你有你难言之隐,大家都有合作诉求,也不是一上来就是朋友,我可以配合你,但也仅限于此了。”   夏葵是故意的,这话无疑在他心上开了个口子,看着他眼底波涛汹涌,牵连着唇边的笑化作虚无。   “我知道,你喜欢个性温柔点的。”他低下头看着她,哑声道,“如果我让雾白回来呢?”   夏葵绷紧了下颚,面无表情道:“现在的问题是叶雾白回来就能解决的吗?你还是没搞明白,不要再一遍遍问我是不是喜欢叶雾白了,你和他真的要分这么清吗,你们不累吗?”   她的表情好像和她的话语没有丝毫关系,叶砚炀肉眼可见的愣了愣,手下意识松开,一时间没了反应。   夏葵趁机扭开头,将眼镜取下,搁在沉寂的书面上:“借过。”   叶砚炀眉头一动,半晌后,给她让出了通道。   他无法转身,单手僵硬地撑着桌面。   她掀开门帘即将出去的时候,听到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可怕,深深掩藏着他的骄傲和自卑:“是,是我喜欢你,喜欢到只能拿叶雾白当挡箭牌,只敢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你我的真面目。但还有另一个版本。”   夏葵怔住,不由自主停下动作,默不作声地听他把话说完。   接下来好一段时间,逼仄的空间里只有他平缓低沉的声音,好两次她下意识抬眼看他,只看到他很淡的神情,好像他这个人与他说的内容毫无关联。   “我们的相遇是意外,也可能是命运。”最后,他说。   夏葵盯着门帘下摆发黄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见她漠然的样子,靠近一步:“你说过,可以挽留你一次,还算吗?”   这话她记得清清楚楚,他们确定关系的那一天,她给了平生最难的承诺。可谁料到这才过了多久,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怎么样的,是不是和她的内心一样,像是掀翻了一地的漆桶,无法形容的五彩斑斓和杂乱无,她有些无法控制。   半晌后,她重新迈开步子,直接付了钱,跟老板娘道别,对他的话和这个问题没有给任何说法。   没一会,他听见老板娘进来的声音,许是觉察出他们尴尬的气氛,她尽力笑道:“你们吵架啦?真没事,姑娘性格好着呢,来,我们店的包子,你带点回去,她最喜欢吃了,回头给她蒸了当早餐,哄一哄就好了。”   叶砚炀没什么反应,老板娘尴尬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时候,他突然从她手中接过,不忘低声道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家小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06 22:13:06~2020-07-08 22:05: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ristina迪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8689103 5瓶;不下雨了、hq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这些天, 日子很平静。   距离跟叶砚炀谈崩过去了三天,夏葵一直跟着白誉他们在外头短租了一套房, 价格不便宜,不过这也好过回到叶砚炀那里。和器说过让她搬过去,平时是无所谓, 她脸皮那么厚,还成天死乞白赖要孝顺师父,可真讲究起来, 她又不去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不好不好。   和器好一通嘲讽,可最后没强求, 说到底,姑娘这回真长大了, 把自己当姑娘了。   这几天,白誉一直在跟她沟通消息, 警察那边一直盯着叶砚炀, 他们还开始怀疑起当时案子的调查过程,已经找了方剑名好几次,章有为的公司也去了两次。至于叶砚炀, 心态稳得叫人害怕, 最近天气越发冷了,他改去附近的健身房锻炼,然后见了几个人,有夏葵认识的, 也有夏葵不认识的。   他们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她也不知道。夏葵自嘲地想,她这铁树开花开得真够呛,还没进入热恋,就要凉凉了,比那些一夜情还不靠谱。可他们又谁都没说分手,也没人说继续,他们一面享受亲密带来的愉悦,一面又无法忽视各自人性的弱点,他们都有自己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相爱而选择同行,在此过程中彼此试探、比较、纠缠,成为了盟友、兄弟,一不小心成为了恋人。   这就是成年人的恋爱,在通往挚爱的道路上,总是有许多考验张牙舞爪地等待着他们。   她和叶砚炀离开警局后分道扬镳得消息不胫而走,和叶砚炀分开当晚,她给梁见空打了个电话,这个世界上,除了师父,还能让她托付的,只有这个人了。   这是一个私下的请求,以兄弟的身份。   梁见空考虑了一会,回了她一个“好”字。   然后,她也没遮着消息,安排白誉去接过去的老板,白誉还挺惊讶。   总归,是要有个结果了。事到如今,她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夏葵坐在车里,虚眯着眼望着天,这天太好了,有点像五年前那个分崩离析的日子,也是同样耀眼的阳光,气温更低了,可因着太阳露脸,并不霜寒刺骨,也不知是冰冷里挟着温暖,还是温暖里渗着寒冷。   每次这种虚假的风平浪静,夏葵心里就容易压不住,这就是她和梁见空的区别,她怕自己掌控不了局势。   不远处是一处平平无奇的小区,她看了看时间,估计人差不多要出来了。又过了十分钟,小区门口走出来一个女人,裹着羽绒衣,可身形看上去依旧消瘦,她在路边张望了两眼,又拿出手机看了看。   夏葵送开手刹,点着油门,慢慢开上前,停在她的面前,落下车窗,摘了墨镜朝外头看去。   康琼惊了下,捏着手机往后退了一步,弯腰朝车里头看了看,犹疑不定。   夏葵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康学姐,上车吧,路边不好停。”   康琼咬着下嘴唇,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   “安全带系好。”夏葵体贴地提醒,“外头很冷,车里的暖气可以吗?”   “挺好的,不冷。”   她戴着帽子,术后剃掉的头发还没长出来,脸上戴着口罩,说话的声音很沉闷,大伤之后,气还有点虚,上车后一直往门上靠,手指不安地缩在一起,也不往夏葵这边看。夏葵不动声色地全都看在眼里,将车开上了大路。   “身体还好吗?”夏葵随口关心一句。   “还好了。”   她答完这句后,夏葵没再主动调节气氛,车子开了一段路,车里安静得令人有些烦闷。   “夏……夏小姐。”   “嗯,叫我小葵就行。”   “我今天找你,唐突了。”   康琼说话很小心,夏葵语气随意,想让她不要那么紧张:“没有的事。你联系我,我还满意外的。”   “我知道,我也很矛盾,我的头都快炸了。”说到这,她的情绪激动起来,语气里充满了无助。   夏葵忙拉住她的手,安抚道:“有话慢慢说。”   她也不明白怎么康琼就突然情绪崩溃了,夏葵不得不把车子停靠到路边。   康琼捂着脸,声音因为哽咽而微微发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很害怕,我每天都睡不着。老师离去的样子最近天天出现在我眼前,她死不瞑目啊,老师那么温柔,她只是想要救悟北,她不想他死,她也想救其他人。可是,可是……他们都在逼她,临床Ⅰ期、Ⅱ期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可是到了Ⅲ期……有人死了,悟北不想继续了,可是章总、老师都不肯,章总想要借这个机会实现项目突破,当时没有人敢将基因编辑用于肿瘤药物研发,而老师已经有点魔怔了,只有叶砚炀反对。”   夏葵有点意外,她这话听起来是帮叶砚炀说话。车里只有康琼断断续续的声音,夏葵找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她低着头接过,指尖相触,她的皮肤冰冷。   “砚炀从小就不喜欢悟北,他一直想要阻止实验顺利进行,甚至不惜毁掉实验室里的数据。悟北最后还是没能活下来,老师一蹶不振,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所有的一切都结束在她死的那晚,那天,最后一个见老师的就是砚炀,老师的手机后来被章总收着,我看到了老师手机里和叶砚炀最后的短信记录,现在回想起来,老师那天下午心情一直很差,她和砚炀之前一直因为悟北的事吵架。叶砚炀,从始至终都在反对我们的实验,就因为老师为了悟北不惜一切,还帮助雾白进行精神治疗。那晚,只有他在现场,我不相信老师会自杀,她答应过悟北要好好活下去的。然而,他们所有人都在包庇叶砚炀,难道就因为他杀人不偿命吗,为了保住叶家最后的血脉?我那时太害怕了,也没有证据。”   夏葵看着前方,静默地听着,不知不觉,落在车头的日光没了影踪,日月星辰按时交替,黑暗伴着冷漠降临。   “夏小姐,我知道你喜欢雾白,但是,录音你也听到了,叶砚炀很有可能就是害死老师的凶手,他不是雾白,甚至不把老师当母亲看待。你手里有证据,我们还有机会改正。”   康琼上车后,第一次去看夏葵,小心翼翼的眼神,眼睛里全是红色血丝。车子打着双跳,外头已经完全黑下来,橙色的灯光一闪一闪映照在夏葵的脸上,她干净优越的侧脸上神色莫辨,有一股置身事外的坦然。   康琼忍不住出声:“夏小姐?”   “是你说服章有为去做证的?”   康琼犹豫片刻,嗯了一声。   夏葵故作不解:“他凭什么听你的?”   康琼低着头,手指卷在一起,手腕上的手链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她很小声地说:“是我威胁他的。如果他这次再视而不见,我就把十二年前的事发布到网上……我受够了。”   “那么,叶砚炀呢,他之前找过你吧,他威胁你了?”   “是……”   “他怎么威胁你的?”   “就是我和,我……”康琼欲言又止,难以启齿。   夏葵了然:“你和章有为的事吗?”   “你怎么知道?”康琼猛然转过头,震惊地看着夏葵,眼神里全是慌乱。   “这个不重要,关键是,你这么笃定叶砚炀就是凶手?坦白说,到现在这个阶段,我不相信任何人,我只……”   话到这里,被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是夏葵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LJK,夏葵没来由的眉心一跳。   夏葵跟康琼打了个招呼:“我接个电话。”   康琼盯着她的手机,缓缓点了个头。   她把音量调低后才接起来:“喂。到了?”   没有预想中梁见空低沉的嗓音,反倒是一阵杂乱的背景音,有三四个人在说话,她还听到白誉骂了一声“操”。   片刻后,梁见空的声音才响起,一如既往淡定:“你给我的好差事。”   “怎么了?”夏葵听他这语气,心态也摆平了。   “三辆车追着我。”   夏葵轻哼一声:“这么明目张胆的吗?你不会甩了他们?”   “在你地盘上,还要我出力?”   “啧,什么时候变成我地盘了,我也不过是过路,白誉开的车吗,他没问题的。”   “行。”   “等下,别挂,东西呢?”   夏葵只关心这个,边上的人隐隐动了下。   梁见空气笑:“人在物在。”   夏葵挂了电话,她都不用转头,就能感受到康琼的视线。   “听见了,东西已经到了,不过有点意外,稍等。”   夏葵给胡炎打了个电话过去,那头装逼地响了五声,接起来了:“呦呵,这谁啊,不是人间极品葵哥吗?”   “现在算什么,明抢?”夏葵垃圾话都懒得说,开门见山。   “葵哥你这话说得,我听不明白了。”   “梁见空你也敢动?”   “这我哪敢,给我一百条胆子我也不敢。”胡炎口气轻浮,“你说他来趟浑水干嘛,当他好好的警察,非要来插一脚,本来东西就是要给我的,早给晚给不都一样吗。”   “你想空手套白狼啊。我可没说给你,我答应的是叶砚炀。”   胡炎冷笑一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无非是跟叶砚炀作戏,骗得了砚炀,骗不了我,真到你手里了,指不定你要拿这个怎么威胁我们。”   “这么说,你算是帮叶砚炀?”   “那可不是,他念你两分情,万一心软了怎么办。”   夏葵暗骂一句狗东西,嘴上语气也冷了几分:“东西你拿不走。”   “那我们走着瞧咯。” 胡炎笑起来的声音像是喉咙口里含着一口浓痰,恶心了夏葵好久。   夏葵挂了电话,她是当着康琼的面打的电话,康琼自然听得一清二楚,这时候正用那种略带紧张的眼神看着她,嘴唇上的死皮都被她刚才咬光了。   “夏小姐,我不是有意偷听的,但刚才的电话是不是说,证据在你朋友那了?”   夏葵关了双跳,放开手刹,笑眯眯地回道:“你要是没事的话,我们一起去见证一下吧,究竟谁是凶手呢,我真的超级期待的。”   康琼吓了一跳,可夏葵已经把车子开出,她慌慌张张地说:“我就不去了吧,不合适。”   夏葵并未理会,她一边开车,一边给白誉发语音,叫他到集合点,另外又跟和器说明了下情况,和器那很快回了句:安排好了。   之后,她才接着康琼的问题,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走吧。你不想要吗,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这么害怕都要把真相说出来,不就是为了证据。”   “我不是……”   “你找我,不是为了证据?你不想要吗?”   康琼眼皮一跳,犹豫道:“你……会给我吗?”   夏葵笑了:“为什么不?坐好了,我要加速了。”   康琼下意识地扶住车门侧边的扶手。这时候的夏葵,脸上早已收了笑,操纵着方向盘,超过一辆又一辆车,好几次几乎是擦着边上的车超过去的,她的手机一直在震,她漠不关心似的,只专心开车。   后来,康琼回忆起这一夜,她人生做过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坐上了夏葵的车,最正确的事也是坐上了夏葵的车。   作者有话要说:太难了,明天写得出更,写不出停一下。   医学方面大家别较真,如有更好的意见私我,加强些专业性描述,谢谢。   另外,可以再看一下入坑守则第一条。   感谢在2020-07-08 22:05:25~2020-07-10 21:52: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ristina迪迪、空&M菜 2个;皮蛋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下雨 10瓶;秋、再⒁人、温柔 5瓶;34175813 4瓶;□□artwater 2瓶;不下雨了、那个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康琼亦步亦趋地跟在夏葵身后, 完全没有料到她会带自己到这个地方。   夏葵已经走了进去, 这个时间点, 不会有人来这里,她第一次来,面无表情地盯着里面看了圈,跟想象的有点差距,这里原来还隔了一个房间, 外面这间放着好几排架子,上头是一些书籍和资料夹,夏葵随手翻了翻,又放了回去。里面的房间堆放着很多器材,她只看了一眼, 又把门关上了。   “怎么不进来?”夏葵随手拉了靠墙的一张椅子坐下, 拿出手机开始看消息。   康琼见她如此淡定自若,反倒恍惚,这个地方她太熟悉了,曾经年少时期的每一天, 她都会坐在这里, 抬眼就能看见窗外楼下的大梧桐吸满了金色的阳光, 再抬眼,落在树上的金色枝叶已纷纷结束自己的生命,黑白轮转,一年四季,她就是在这里度过了大学里最宝贵的七年。   然后, 她的老师,在这里过世了,以一种惨烈的方式,据说当晚从她身体里流出的血,浸透了这个房间的地砖,连缝隙都是红的。   夏葵见她迟迟不肯走进来,重新将目光转到她身上:“你来这里不舒服吗?”   康琼低着头,很慢地摇了摇头,又点了下头,夏葵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微微发白,连带着嘴唇都失了血色,手指紧紧抠着背包带,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夏葵无声又冷漠地笑了下,起身又找了张椅子放到门口。   “我们为什么来这?”   夏葵轻松道:“等人。”   康琼越来越不安,一直僵在门口站着,夏葵也不管她,继续回复着手机里的消息。   十分钟后,康琼白着脸突然说:“我要走了。我不舒服。”   夏葵头也不抬,因为康琼过不了五分钟就会回来。五分钟都没到,她就听到门口由远及近的对话声。   “贾老师,您怎么会来?”   “我有点事,倒是你,前段时间不是伤到头了吗?”   “恢复得还好,可是,您……”   康琼的声音突然断了,却听这个男声诧异地开口:“老章,你怎么……”   话到这里,他们应该都发现了问题,紧接着,门口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听上去有点急,她放下手机,适时抬头,正好对上门口三个人的目光,像是预演多次,她翘着长腿,手肘搁在椅背上,冲那满脸猜疑的三人给予一个礼貌的微笑:“晚上好。”   她就坐在那,堂而皇之地打量着这三人的神情,章有为看到康琼的瞬间,脸色就不大自然,康琼被他看得不住地低头,如果地上有个洞,她早就钻进去了。章有为接着看到夏葵,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但老狐狸变脸速度快,立刻端起一副企业老总的派头,毫不畏惧地盯上了她。至于贾舟,可能真的没料到见到的是她,所以一开始还有些茫然,几日没见,他的白发如雪般多了起来,可能是没来得及重新染发的缘故,看上去苍老了十岁,那点德高望重的气质莫名多了几分。至于康琼,她的脸白得晃眼,嘴唇被她咬破了一块皮,渗出丝丝血红。   还是章有为先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夏葵摊手,谎话张口就来:“不知道,我也是被叫来的。”   章有为皱眉,显然不信:“你不好好配合警方调查,还有心思耍花招?”   夏葵没顺着他的话说,就淡定地笑笑。   贾舟在一旁忍不住沉声道:“是恶作剧吗?”   “贾老师,章总,二位难道不知道是谁叫你们来的吗?总有人联系你们,给你们打电话,发消息吧。”夏葵不紧不慢地问道。   贾舟和章有为对视一眼,没人先开口,心怀鬼胎的人都在打着算盘。   “怎么都站在门口?”   夏葵微微抬头,暗暗舒了口气,第四个人到了。   叶遂照样一张阴沉沉的脸,嘴角拉着诡异的弧度,一身板正的大衣,跟章有为、贾舟用眼神飞快交流了一番,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夏葵身上。   “哎呦,怎么这么多人?”   门口几人具是一愣,纷纷转头,夏葵眉头微动,光听声音,她便知道来人是谁。   胡炎紧了紧裤腰带,抹了把鼻子,   夏葵竖起一根食指:“嘘,在这里不要那么大声,会吵到逝者灵魂的。”   这话分明是玩笑话,可在场的几人纷纷变了脸色,康琼更是往后退了步,磕到了门边。   胡炎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目光不善道:“别搞花样,夏葵,这事跟你本身就没多大关系,哪怕你妈参与了试药,但也是她自愿的,签过白纸黑字的责任书,而且,当初她是被病拖死的,跟实验一点关系都没有。你非要插一脚,帮叶雾白,还不如拿钱走人,这才是正道。”   夏葵竖起中指:“老娘不乐意。别让我重复废话。”   胡炎抖了抖松垮的脸皮:“现在不是你乐不乐意的时候了。”他看了眼手机,忽然笑了起来,“夏葵啊夏葵,你他妈的也太不靠谱了,什么证据,哈哈哈,你妈妈除了封遗书,什么都没给你留下。”   夏葵老江湖了,不可能因为他一句话就动摇,她依然坐在椅子上,面色不改地朝胡炎勾了勾手指:“拿来。”   可其他人就没她这般淡定了,章有为没忍住,先走上来抓过胡炎的手机看起来,片刻后,他刚才还紧绷的脸色倏然松了下来,还低低笑了两声,他把手机晾到夏葵面前:“根本没有什么证据。”   夏葵瞄了一眼,屏幕上是几张照片,确实是当初她妈妈寄给她的盒子,盒子是有锁的,但此时已经被人撬开,里面放着一封信和两本存折。   “究竟是谁把我们叫到这里?”贾舟重新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章有为回过头:“你是谁叫来的?”   贾舟不语,反问:“你又是谁叫来的?”   这些人又绕回到原点,谁都不肯先透露一个字。   就在这时,房间里响起一曲哀乐,章有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忙四处张望,猛地盯住夏葵,只见她慢悠悠地拿出手机,道:“不好意思,我的。”   “……”胡炎扯了扯嘴角,“葵哥,你真是够恶心人的。”   “彼此彼此。”夏葵接起电话,“喂,老梁,你不是吧,敢找你下手,你面子不要了?”   房间里,就她在说话,其他人都盯着她看,也不知电话里的人跟她说了什么,她笑了好一阵,过了一会,缓过劲来,朝胡炎瞥去一眼,憋着笑道:“人你留着处理,我东西呢?……真没了?”   一开始胡炎还有些警惕地看着她,听到这句,面色一松,朝身后章有为和贾舟看去,后面两人没他这么明显,但也都放松了身体姿势,胡炎回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   夏葵收起嬉皮笑脸,慢慢坐正,又问了遍:“你在哪?”   “你给的任务能不能别这么离谱。”   走廊里响起一道漫不经心的男声,夏葵眉头一挑,这个声音和手机里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有一个短促的时间差。   突然,门口撞进一个人,准确的说,是被人踹进来的,因为梁见空紧随其后,抬起的一脚还没收回去。康琼吓得直接尖叫出声,章有为和贾舟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完全没反应过来。   而梁见空压根没把这屋里的人看在眼里,或者说他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把这五个人都迅速打量过了,他携着一身寒气,端着一张冷脸,直接走到胡炎面前,把倒在地上的人拽过来丢在他面前。   他很高,半垂眼睨着胡炎,漠然道:“你的人,还你。”   包仔满脸血泪纵横,也不知经历了什么,胡炎眼睛都直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梁见空,对这人本能的恐惧让他下意识抖了下,烟还没点上,只是叼着都烫嘴。   梁见空都不稀搭理他,回过身,走到夏葵身边,把手里提着的袋子丢给她:“自己看。”   夏葵拨弄了两下,确实只有一封遗书,还有存折,让她惊讶的是,存折里的钱还不少。   “怎么,不是你要的东西?”梁见空大爷样的坐在一边。   夏葵皱了皱眉,摇头。   “这出闹剧要到什么时候?”   贾舟沉下脸,终于忍不住了,他堂堂学校教授,大晚上被人叫到这里,完全是莫名其妙,现在还来了两个打架斗殴闹事的。   “闹剧?”夏葵玩味地复述了一遍,缓缓起身,“我看你们都挺高兴。”   “夏葵,其实就是你把我们叫来的吧,本来想当面揭开证据,没想到翻车了。”胡炎咧嘴嘲讽,“不管怎样,结果就是,没有证据。”   “这个案子原本就是悬案,警方都已经判定是自杀,现场就只有我妹妹和砚炀,不是自杀,难道是砚炀杀的?就可笑。”章有为颇为嫌弃地避过地上昏过去的人,绕到夏葵面前,瞟了眼她手里的东西,像是再次确认一般,眼见为实后才放心说道。   “可笑?难道不是你举证他有嫌疑?”夏葵自认为已经够不要脸了,没想到人不可貌相。   “我不搞这么一出,你能把证据拿出来?”   合着还是她碍着他们了。   夏葵冷笑:“你怎么知道在现场到底是雾白还是砚炀,只要他们之中一个记起来了,也就真相大白了。”   章有为不以为然道:“问题是,哪怕记起来了,他如何自证,更何况,他根本记不起来。”   贾舟闻言,默默投来一瞥,倒是叶遂始终无动于衷,不参与也不离开,冷眼旁观的样子。   “好问题。”   章有为一愣,四周看了一圈,没人回他。   “怎么这么多人?”   这个夜晚,第8个人出现了,声音温柔得令人恍惚,如果配上一曲BGM,这登场乍一眼还以为是偶像剧。   叶砚炀面色平静,淡着笑,走进屋里,顺手关上门。清脆的落锁声在夜里格外清晰,敲断了好几个人的呼吸,砸在了好几个人的心上。   夜的尽头会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10 21:52:52~2020-07-12 11:32: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喵不累 2个;island、Kristina迪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丝瓜苗 5瓶;CC_芽芽_CC 3瓶;鱼清小咪晨、呆呆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舅舅, 学姐, 贾老师, 叶遂,胡叔……夏葵。”   叶砚炀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屋里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最后落在夏葵脸上,她没有回避,一副拭目以待的表情, 不热切也不冷漠,和最后一次分开的时候一样,置身事外的姿态。   她的名字从他口中念出来,像是刻意放缓了语速,想要引起注意一般。   但实际上, 他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夏葵身上多做停留, 重新开口:“大家怎么都在?”   刚才的落锁,配合叶砚炀轻轻松松一句,屋里的空气像是被注了毒,一屋子的人从狐疑到互相猜忌到“真相”短暂露面到突如其来出现的男人, 短短半小时, 经历了几番起落, 这些人都刻意地把情绪收了起来,心思各异地观望起叶砚炀的一举一动。   这场面像极了困兽之笼,不用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分明是一群磨牙的野兽,等着露出獠牙的机会, 随时想要把对方撕烂。至少,现在看起来,叶砚炀像是个食草动物,掉入了一个危机四伏的牢笼,还浑然不觉地走到了他们的中央。   “砚……”章有为一开口马上停下,他飞快地打量眼前人,竟无法确认他的身份,模糊了称呼,问道,“难道不是你叫我们来的?”   叶砚炀奇怪地看着他:“我?”他笑了笑,“我也是被人叫来的。”   这一微妙的停顿,在场有心的人都发现了,夏葵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在观察,从他今天穿着的黑色外套,到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偶尔飞过来的眼神,如果只是从外表装束习惯看,他可能是叶砚炀。几日不见,他似乎瘦了,黑衣素面,神情寡淡,面部线条更加清晰,也突显了往日不太有的凌厉,头发长了一些,刘海被他向后梳理,露出额头,平添魅惑。   贾舟看起来也不意外,可能已经从儿子那里得知了叶雾白的情况,目前是叶砚炀占据了这具身体。   “究竟怎么回事?”叶砚炀随手在桌上放下一只黑色的小包。   “砚炀,别开玩笑了。你这就过分了吧,把我们都叫来这里,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章有为话还没说完,叶砚炀温声打断他:“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他随手指向身后,“当年我就是在这里被人发现,你们心理大概默认我就是凶手吧,舅舅,感谢你没在雾白身上下手,等我出现了再下手。可是,今晚,只能说有一种命中注定把我们聚在这里吧。”   众人不禁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哪里早就被一排排柜子占据,但十二年前血染的现场,依然是许多人的梦魇,康琼已经捂住口鼻别过脸去,叶遂面无表情地看向远处,目光没有焦距一般,贾舟神色最冷静,但也不禁蹙眉。   “你这是什么话。”章有为左右看了看,面上有点挂不住。   夏葵好笑,这个人是当真的吗,斯文败类总是想两头好处都占,既想要保持自己的体面,又忍不住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回头还想要瞒天过海,脸皮厚到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君子与小人,立见高下。   叶砚炀偏过头,不留情面地撕开章有为的伪装:“是你指控我有罪。”他的目光越过章有为,落到躲在后面让自己不断缩小存在感的康琼身上,“当然,也少不了师姐的帮助。”   康琼咬着嘴唇,惊恐不安地死死揪着围巾,又往后退了一步,夏葵生怕她把自己揪窒息了。   叶砚炀没有执着于她,而是话锋一转:“贾老师,您说句公道话。”   贾舟看上去是这里面最镇定也是最严肃的一个,跟他的职业有关,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也不喜欢场面失控。   “当年,你母亲过世,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你在现场也记不起事发的情况,十二年过去了,又能改变什么,还是让逝者安息,一切回归正常才是最好的选择,我想美心也不希望我们再为她的死再争执。”这套说辞,很多人都说过,贾舟说到这,看着叶砚炀不屑的神情,突然换了一套,“雾白执念过去,我还能理解,但你这么执着,我是没想到。当年雾白醒来后,一点都不记得案发当时的场景,那么在现场的可能是你,既然现在你露面了,不如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大家开诚布公一次,也好过互相指责。”   贾舟这番话说完,夏葵第一时间皱起了眉,他这话带出的节奏对叶砚炀实在不友好,表面上是一派语重心长,实际上暗藏机锋,把这一切死循环都归结到了叶砚炀身上,就因为他十二年不出现一次,才让真相蒙尘。   叶砚炀自然听出了他的意思,他不是愿意低人一头,跟人客气的个性,直接朝贾舟开炮:“你们凭什么觉得,雾白有执念,我就不能有,就因为叶雾白是乖儿子,我是浪荡子?”   确实,按着叶砚炀过去的行事风格,他桀骜自我,心思深沉,不像是对亲情有眷恋的感性之人,甚至可能对家里偏爱兄长的父母抱有恨意。至少,他不会像叶雾白这样懂得包容隐忍,学会感恩奉献。   可有时候,夏葵更希望叶雾白能把自己挑破,多给自己一点温柔。   贾舟却不这么认为:“当初,悟北生病后,你一直反对实验,如果你真的想要大家好,就不应该阻拦,甚至把这件事告诉悟北,导致他后期病情恶化。”   叶砚炀淡定道:“哥哥生病,需要治疗,我自然支持。我反对的是,用钱违规找人来做实验,哥哥这么聪明,早就有所察觉,不需要我告诉。”   梁见空和夏葵对视一眼,夏葵是感到意外,听穆木的意思,她以为叶砚炀是这其中的推手,没想到他会是反对的那一个,而梁见空颇觉有趣,十二年前这些人群魔乱舞,十二年后还是心怀鬼胎。   叶砚炀堂而皇之把这话说出来,还当着外人的面,这就让在场的几个人很是恼火了。   章有为一副快要脑溢血的表情:“叶砚炀,你这对谁都不客气的脾气还真是一点没改。当年美心差点就能成功,你非要阻止,让一切功亏一篑。”   叶砚炀冷淡道:“在你们眼里只有利益,但在我眼里,还有人命和我妈的痛苦。你说我脾气没改,其实我已经改了许多,不然怎么可能忍十二年。”   这个事勾起了章有为心中的愤懑:“悟北是死了,但如果坚持下去,说不定我们能成功,悟北在天之灵一定会得到慰藉。”   “慰藉?叶悟北给了你们什么错觉,让你们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好事?”叶砚炀也不怕火上浇油,“我哥临死前说过一句话,他宁可自己快点死掉,也不想妈继续犯错。”   “悟北是个懂得感恩的孩子,他不会说这样的话。”贾舟插上一句。   叶砚炀并不介意,还自黑一把:“是,你们都自以为比我更了解他,只有我不懂事,还惹是生非。”   章有为也跟着贾舟的话说道:“不要浪费时间,你把我们骗来,不是说这些废话的吧。如果你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让雾白回来,你不可能永远霸着雾白的身体。”   贾舟看了他一眼,似乎很满意章有为的这番配合。   他们一再对他进行攻击,实则是心虚,怕他,想要联合起来把他逼走,他们总觉得如果换了叶雾白,他善良温柔,好说话,敬长辈,好歹能说得通道理,哪怕他有执念,但也不至于大家撕破脸皮。   叶砚炀外表越冷静,气场就越恐怖,他像是一颗外冷内热的炸弹,只是往前走一步,就能叫人心惊胆战一回。   胡炎在一旁看了很久的戏,这时候冒了出来,挡在叶砚炀和章有为之间:“哎呀,搞这么严肃干什么,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大侄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有证据就讲证据,叔叔伯伯看着你长大,怎么会区别待遇。你说你舅舅大义灭亲,可他为什么这么做,你有没有往自己身上找找问题?”   叶砚炀挑眉,带着明显不屑的口吻反问:“难道不是因为我有病,哪怕我真犯了事,也一定会判死,才把我拿出来当替罪羊,顺便把枪口堵到夏葵那里,好让她左右为难?”   空气里有什么炸了一下,将本就紧张的气氛推向了一触即发的高度。   夏葵心跳得厉害,不由自主地抬眼看他,可他并没有回视,依然冷淡地望着那一片区域的五个人。   “你……你在胡说什么?”章有为差点咬了舌头。   他身后的康琼始终捂着脸,露在外头的双眼不敢直视叶砚炀。   “有为,你指证了砚炀?”从始至终没说过两句的叶遂突然开口,阴沉的语调像是一团湿润的棉花堵在人喉咙口。   叶遂走到人前,章有为面色一僵,勉强道:“老叶,你不管儿子,只有我替你管。”   叶砚炀好笑地看着他。   叶遂显然不是任人摆弄的怂货,开口就骂:“什么时候我儿子变成你儿子了。”   章有为跟他本就不对付:“你这话说的,分明是你自己不喜欢小儿子,把雾白弄得神志不清,搞出个砚炀,现在装什么好父亲。难道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当年雾白醒来,是谁逼着他回忆案发现场,是谁指着他骂害死了悟北和美心,逼着他把砚炀换出来。你心里其实清楚,最有嫌疑的就是叶砚炀,这些年一直是雾白,大家相安无事,可现在不同了,叶砚炀他自己要出来,搞得所有人鸡飞狗跳,就得给大家一个交代,你这么护着砚炀做什么,雾白才是你儿子。”   叶遂挡在叶砚炀面前,倒是一副护犊子的模样,他看了看胡炎,胡炎被他看得低头摸了摸鼻子,他又看了看章有为,觉得他这张自以为是的脸很碍眼。   “不管怎么说,叶砚炀才是我儿子。”   章有为愣住,不仅是他,康琼和贾舟,甚至是胡炎,都像是没听清一般,表情发愣。   夏葵眨了眨眼,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替叶砚炀紧张。   而叶砚炀,只是淡然地接受所有目光的注视,并在下一秒放出了更狠的话:“既然如此,在此澄清一下吧。”叶砚炀摘了眼镜,稀松平常地说出了后半句,“我是叶雾白,我也是叶砚炀,叶雾白和叶砚炀都是我。”   他一下子把人都绕晕了,夏葵起初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半拍,反射弧跟上了,心跳声猛地在耳边炸开,纵使她早已知晓。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冷气,在这个静谧的瞬间格外突兀。   叶砚炀勾了勾唇角,享受着众人无法掩饰震惊的模样。   “简单说来,我很正常,你们还是叫我雾白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12 11:32:03~2020-07-12 21:23: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不累 3瓶;面什么面、28689103 2瓶;Kristina迪迪、CC_芽芽_C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这不可能!”   胡炎也大感诧异:“叶哥,我跟你求证的时候,感情你忽悠我?”   若不是有叶遂的肯定, 他不可能轻信叶砚炀这个身份。   叶遂不语,只是与叶雾白对视一眼,父子俩神情都很平淡, 仅须臾, 都错开视线。   叶遂轻飘飘回道:“忽悠你怎么了,难道我帮着你忽悠我儿子?”   胡炎噎住, 他们都太笃定叶遂和叶雾白形同陌路,水火不容。   可是, 叶雾白毕竟是他亲儿子,这个世上仅剩的至亲, 他们俩之间哪怕存在难以磨灭的隔阂, 但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们选择暂时达成共识。   叶遂帮着叶雾白瞒天过海,包括夏葵去找他的那次, 他先是帮着叶雾白单独出门, 好去找胡炎,后来夏葵突然找上门,他说的那些话,八成已经和叶雾白通过气。   “可是, 当初警方明明确认他是……”贾舟马上反应过来有问题。   “当初,方剑名急着结案,雾白的证词如果被采用,反而会影响到结案的进度,所以,做个鉴定并不是很难的事。”   提到方剑名,贾舟眼皮跳了跳。   当年,叶遂从疯狂逼问叶雾白,恨不得他去死,到有人隐约怀疑到叶雾白头上,他逐渐冷静下来,决定不管其他,先要保下小儿子。因为章美心在失去悟北后的某一个深夜跟他说:我们不能再失去雾白了。   这一番心路曲折,他从未与人言。   后来,他与叶雾白频繁爆发争执,是因为他认了命,但小儿子不肯放弃,这成为了他们之间无法调和的矛盾。叶雾白离家十二年,好像没有他这个父亲,他也不闻不问,就当没了这个儿子。   直到前段时间,叶雾白十二年来第一次主动找他,他未曾想过,原来再次见到这个小儿子,他会这般高兴。他答应配合,营造出一种叶砚炀有问题的氛围,让那些潜在暗处的人蠢蠢欲动,慢慢暴露出自己。   夏葵难以形容现在的心情,明明他已经告诉过她第四个版本的故事,她以为自己今天能很淡定坦然地接受他故意搅乱的局。可和在场的大多数人一样,她再一次受到了冲击,看着他靠把自己剥开,分明血淋淋,可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比起之前纯粹的震惊更有种说不出的心酸。   她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哪种情绪更浓,但哪一种都不好受。   分明是有理智的人,伪装成另一个人获得虚假的关注和关爱时,他心里真的高兴吗?   叶雾白死盯着章有为不放:“舅舅,如果我没毛病,你就是亲手要毁了叶家。”   章有为像是被完全吓到了,见了鬼一般,不知是心虚多一些,还是惶恐多一些,脸色变了几变,咽了口唾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本来只是想着叶砚炀有双重人格,哪怕真的有问题,也有理由轻判,再说他也不过是形势所迫,声东击西,想要逼着叶砚炀和夏葵尽快把证据交出来,好把这桩事彻底画下句号。   贾舟比他好点,迅速理清了形势,眯起眼斥道:“雾白,你这个玩笑可开大了,我们都在替你保密,你现在说根本没这回事,耍着大家玩吗?好,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解释一下,美心死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叶砚炀在,就是你在现场,你装了叶雾白十二年,现在把这些说出来,如果没个合理的解释,你就连得病的借口都没有。”   他的思路很清晰,把压力重新踢到叶雾白这边。他的话不无道理,用常理来看,谁会做这种事,这不是变态吗?   “理由啊,我累了。”叶砚炀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再说,过了十二年安稳日子,还不够吗?”   ――――――――――――――――――――――――――――――――――――――――――   叶砚炀出生的时候,就叫叶雾白,和哥哥叶悟北的名字很像,一听就是两兄弟。   然而,两个人的境遇却大不相同。父母一心想要个女儿,没想到还是一个儿子,这也就罢了,小儿子挺机灵可爱,就是性格有点执拗,不像大儿子温和。章美心还好,但叶遂当年特别不喜欢叶雾白的眼神,总觉得这个小子心术不正。他当年走了弯路,被许多人嘲笑配不上章美心,这是他心中永远的刺,他在小儿子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这让他异常愤怒和自卑。所以他对小儿子特别严苛,只要他做错一点点事轻则骂之,重则打之,这些事若是发生在悟北身上,根本不会挨骂。   至于章美心,她也爱小儿子,但因为悟北从小身体不好,她更多的关注都给了大儿子,只要他有一点风吹草动,她都得心疼好几天。   叶悟北考了九十分,就是太辛苦,身体吃不消,失误了。   叶雾白考了九十分,就是不用心,学习不努力,必须打。   叶悟北想组乐队玩,就是好孩子真聪明,有音乐天赋。   叶雾白报名了校田径队,就是不学无术,逃避课业。   叶悟北去考驾照,玩赛车,就是孩子兴趣广泛。   叶雾白跟人骑摩托,就是不学好,玩物丧志,交友不慎。   叶悟北小感冒低烧,章美心和叶遂连夜把他送到医院看急症。   叶雾白摔伤骨折,被叶遂吊起来先打一顿,骂他不学好,非要跟人打架,直到章美心回来,被孩子浑身发烫的样子吓傻了,匆忙带去医院治疗。   可能,上帝总是偏爱某些小孩吧。   久而久之,叶雾白个性变得有些阴郁,在家属于基本不说话的状态,只有悟北主动找他,才会答上两句。在他稍微懂事一点的时候,他决定要改名,这一出又跟叶遂闹得不可开交,父子俩都是倔脾气,叶雾白被打了好几顿,死不改口。到最后,还是悟北求着叶遂,最后是章美心看不下去,带着叶雾白去派出所更名。   从此,叶雾白变成了叶砚炀。   但要说他恨悟北吗?   说出来可能不信,他一点都不恨悟北。   叶悟北是个好哥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给了他最大的温暖。   是叶悟北帮着被打后的叶雾白偷偷改好错题。   是叶悟北把叶雾白得了运动会第一名的奖状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是叶悟北在他受伤后,每天放学都要接他一起回家。   也是叶悟北,在他每一次被打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扑上去护着,以至于后来,叶遂要先把悟北关起来,再打雾白。每次消停后,叶悟北都会跑到叶雾白屋里给他送吃的,他还没哭,做哥哥的先哭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就一个劲说对不起。   但到底对不起什么,那时候他们自己也不知道。错不在他们任何一个人,偏偏一个受虐,一个阻止不了。   叶悟北是天之骄子,叶雾白就像是他的影子,提起叶雾白,他们会说,噢,悟北的弟弟,名字挺像的,不如哥哥好脾气,也没什么存在感。改名后的他,个性逐渐显露,变得越发乖张,少年身上日复一日攒下的戾气需要一个宣泄的渠道,只要谁说一点不好听的,都可能极他大打出手,他和叶悟北最像的一点,就是脑子都很好使,过目不忘,谁在他面前耍小心思,最后都被他捏得死死的。   渐渐的,大家都知道叶砚炀不好惹,他也好像越来越走向叶遂的老路。   夜不归宿,喝酒抽烟,打架斗殴,叶悟北如果是学霸,那他就是校霸。叶遂不让他做什么,他就偏要做什么,他主动去认识胡炎,少年的叛逆期来的特别早,也特别猛。   悟北一心想要把他拉回来,可他根本不理会,不论是学校还是家里都别人不见。少年心性在一次次的挫折和失望后,变得异常敏感,用厚厚的城墙守护起自己脆弱的内心,任何人都无法靠近,叶遂难以理解他的变化,只会以暴制暴,可当小儿子的身高超过他之时,他的手再也无法碰到少年。   章美心这时候也发现小儿子已经不再是那个阴郁的孩子,他长大了,看上去骄傲张扬,好像有了不少朋友,他也比以前会笑了,可这样的笑不辨喜怒,她彻底读不懂他眼底的情绪,唯有不经意的露出獠牙预示着他的攻击性,她开始惊慌,自己把小儿子给弄丢了,她分出精力关心他,可她忘了,叶砚炀不是孩子了,他已经是小小少年,不会轻易被每天早晨的一餐饭或是晚上守着的一盏灯打开心扉。   他走了一条自己的路,也以为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某一天,叶悟北病了。   那一年也恰逢他高考,但家里人无暇顾及他,因为家里的天像是要塌了,家里在医院边上买了房,章美心特地带着叶悟北搬过去,方便看病。   叶遂喝醉的时候骂他,为什么生病的不是他,他从小体质强健,除了打架受的伤,基本不用去医院,这么看起来,倒像是他占了悟北的命数。   他并不在意叶遂酒后秽语,权当疯狗乱咬。   相较于父亲的喜怒无常,章美心因为叶悟北的病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经常躲起来以泪洗面,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依然红着眼睛替他热好饭,匆匆出门前总是会温柔地隔着门跟他说一声:妈妈走了,你记得吃饭。   有一天,他听到章美心说:炀炀,你哥很想你,你不要跟他生气,是我不好,忽略了你的感受,你们都是我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他觉得挺可笑的,又笑不出来,这么多年了,到这个时候,他们想起小的。   他在学校的生活还算顺利,在新的环境里,他获得了难得的自由,人变得放松起来,虽然依旧骄傲自我,但乖戾的个性淡了许多,本身性格里有趣的一面被身边的同学发现,人缘比起之前好了一大截,还有女生暗恋他,何子忧就是在那个时候对他一见钟情,穷追不舍。他内心比外表要冷漠许多,对恋爱并没有多少兴趣,可终归得给女生面子,没有当众拒绝。   让他没想到的是,叶悟北第二天竟然偷偷溜出医院跑到学校找他,把他吓了一跳。   那是他们兄弟交流最多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叶悟北瘦了一大圈,他快要认不出眼前这个少年是自己阳光帅气的哥哥。而他的这个哥哥,一见到他就上来给了他一个狠狠的拥抱,骂道:臭小子,不理我是吧,非要我跑出来见你。   然而,他的第二句就是,哥哥对不起你。   叶砚炀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那天,基本上是叶悟北在说,他像是没有生病,不知疲倦一般,跟他说了好多好多话。他这十几年遇到的趣事和坎坷,叶砚炀都不知道原来哥哥也会有失败的时候,在他心里,叶悟北无所不能。他还说了他的梦想,他想要做一个甜品师,这大大超出了叶砚炀的预料,章美心提过希望叶悟北学医,叶遂无所谓他做什么,在他眼里这个儿子做什么都是好的。可叶悟北只是想要每一天都在香甜安宁中醒来,给妈妈亲手做生日蛋糕,就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   他没说,但叶砚炀明白,他想要的不过是平安的一生。   在叶悟北心里,砚炀这个弟弟什么都是好的,他的叛逆和棱角,只是因为他这个哥哥没当好,让他承受了太多不该他这个年纪承受的负担。   “雾白。”悟北还是喜欢叫他以前的名字,“我知道你不像表现的这样,你什么都懂,全都自己扛着,从来不怪我,你的善良和温柔,总有一天,会有人明白的,会有人看到你心底。以后我不在了,照顾好妈妈和自己。不论你是砚炀还是雾白,都是我弟弟,我永远爱你。”   叶悟北是他见过最温柔的人。   他被最温柔的人说善良温柔。   叶悟北最终被章美心抓回了医院。他走后,叶砚炀一个人呆在屋子里,没开灯,就这样把从小到大和叶悟北在一起的画面过了一遍,回忆像是在老式胶片机里缓缓滚动,偶尔定格在某些美好的画面。从小到大,他打了这么多次架,被父亲追着打的时候,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却在这个晚上哭了。   叶砚炀开始主动探望叶悟北,也是从这个时候起,他有了些改变。起初并不明显,但渐渐的,章美心发现小儿子好像变听话了,回家的次数多了,在家里头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会主动分担压力。   他像是变了个人,在和悟北在一起的时候尤其明显,悟北烧着,不小心错叫他雾白,他竟然没生气,要知道自从他改名后,谁敢叫错,错一次,他打一次。   他甚至说自己就是叶雾白。   但偶尔他也会说自己是叶砚炀。   叶砚炀逐渐发现家里人背着叶悟北在谋划着什么违背伦理和法规的事,他从胡炎那里得知了临床实验没批下来,他们打算靠非常规手段买人实验。   叶砚炀惊了,他知道这件事要是被叶悟北知道,他肯定接受不了。   他想要阻止,可是家里人那个时候,每个人都为了救叶悟北魔怔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瞒着叶悟北,然后尽可能劝阻那些想要靠这个赚钱的人。   其中一个就是穆木的父亲,当时这位长辈已经快不行了,穆木哭着跪求他们救他,叶砚炀无法理解他们到这个时候还不去正规医院治疗,非要在这里耗时间。他不由恶语相向,告诉他们哪怕最后死了人,也不会有人对他们负责,现在赖在这里,到时就是自己活该。   他只是想把他们骂醒,却不知种下了仇恨的果实。   叶悟北最后还是离开了人世,章美心痛失长子,一下子跌入谷底,但叶遂的情况更加严重,整日酗酒赌博,人不人鬼不鬼。叶雾白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父母在叶雾白身上得到了极大的慰藉,像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悟北的影子。可以说,叶雾白的出现帮他们重新找回生活的信心。   叶砚炀重新改名为叶雾白。   大多数时候,他开始以叶雾白的身份生活,他是叶雾白的时候,佯装不记得叶砚炀的事,反之亦然。   章美心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找了医生朋友,带着叶砚炀去看病,基本确定了小儿子双重人格的事实。实际上,是他以家里的遭遇为由,再三恳请了章美心的医生朋友,帮助他变成了“双重人格”。而章美心因此惊疑不定,忍不住把这件事跟叶遂说了,叶遂不是瞎子,自然早就发现了叶雾白的异样。   可是,他们都太想念悟北,而雾白太像悟北了,他身上所有美好的特质,都完美填补了这个家的缺失。   短暂的迷失之后,章美心没有沉沦在这样的假象里,她想要治好砚炀,她失去了大儿子,但她不能再失去小儿子,可是,不论是叶砚炀还是叶雾白都不配合治疗。   她怎么都想不通,叶砚炀作为主人格,为什么也不愿意配合。   这种情况逐渐成为了日常,叶雾白并没有打乱他们的生活,反而让这个家慢慢稳定下来,但他的这件事瞒不过亲近的家人和朋友,还是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了情况。大多数时候出现在人前的是叶雾白,这让人不免产生了叶雾白是主人格的错觉,之前叶砚炀是第二人格,悟北死后,雾白再次出现。这么想来,现在的叶雾白和小时候还是有些相同点的,小时候的叶雾白挺可爱,个性不算太坏,叶砚炀就不同了,整一个小霸王。学校里的同学,大多以为他因为家庭的原因,性格大变,只有贾疏知晓这其中的秘密,贾疏和他在外头租房,避开过多的关注。而何子忧是因为不想跟她纠缠,正好以这个理由把她拒绝了。   这样畸形的生活一直延续到章美心死,在此之前,叶雾白以为母亲的抑郁快要好了,毕竟她开始开心地跟他出去吃饭,能够一周都不会去悟北的房间,能够跟他分享不愉快的事。   如果一切都能继续向好,他可以继续忍耐。   可是,生活好像特别喜欢考验他,不可承受之重再一次降临在他身上。   他醒过来被告知章美心过世,他被人发现倒在现场的血泊里,很长一段时间,他幻觉自己身上有一股洗不去的血腥气,再然后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案件尘埃落定。   其实,他自己从最开始坚信不疑到最后开始自我怀疑,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对面,看他的眼神悲悯有之,冷漠有之,无奈有之,他们告诉他,章美心抑郁而终,让他放过自己,也放过大家,他不禁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真的精神不太正常。   虽然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但更多的时候,我们容易在随波逐流中迷失方向。   他的过去荒唐、压抑、混乱、自卑,记忆里人物的形象固化而深刻。   母亲责任感重,优柔可怜,面对他总是不知所措。   父亲阴沉怪异,不论他是叶雾白还是叶砚炀,都得不到父亲完全的认可与关爱。   哥哥温和善良,可就是收获了太多的爱,看待世界的眼光太单纯,他爱父母,也爱他这个弟弟,过于想让父母与他和解,结果两头都不落好。   他离开了家,其实不知道要做什么,人如同河流浮萍,没有根,没有目标。   在游学的旅途途中,偶尔在一个午后,坐在一家甜品店门前,想到了叶悟北的梦想。   回国后,他来到一处小城,开了一家小店。   这家小店叫“WUBEI”,他以叶雾白的名字和身份继续生活。   他并非天生温柔,只不过是千锤百炼。   作者有话要说:写了很多很多很多遍。   剧情会贯穿全文,尽可能结合感情线写。   谢谢。感谢在2020-07-12 21:23:50~2020-07-14 00:02: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再⒁人、Kristina迪迪、皮蛋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C_芽芽_C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你们都需要叶雾白这样的角色来填补悟北离开的空缺, 也需要叶雾白的包容把这件事抹平。”   叶雾白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表象, 拣重点把过去捋了一遍。   夏葵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他一直背对着他,黑色的外套像是一座深沉的牢笼,将他笼罩在三十二年的循环中。   她不由念起小时候的自己,有一段时间她总想着怎样才能讨好继父,让这个男人少骂一点, 让这个家安静一些。她乖巧得不得了,每天一放学就给继父买烟打酒,学着看眼色,只要继父眼角飘来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该递水杯, 还是赶紧滚蛋。   现在想来, 自己那时有点讨好型人格,不敢拒绝,害怕被抛弃,每一天都被深深的不安控制, 唯恐半夜里鬼魅会趁着黑夜将她掳走, 而这世上没人发现自己的消失。   她不知道叶遂此时此刻作何感想, 会不会有一丝愧疚,把儿子当自己的所有物任意肆虐,甚至怀疑小儿子会伤害到兄长和母亲。而其他四位不可置信的表情如出一辙,康琼都忘了继续捂住她的围巾。   叶雾白的这一步算得上破釜沉舟,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仅打乱了章有为的步调,其他几个人的心理防线也被一而再的击破。   如果叶砚炀和叶雾白全是叶雾白,那么他们以为一些叶砚炀或者叶雾白知道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甚至这些已经成为了捏在叶砚炀手里的武器,用不用全看他心情。   贾舟从情感上牵扯不深,是最快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当即反问:“如果你是叶砚炀,你为什么当初醒来的时候谎称自己是叶雾白,当年你分明可以说明自己的情况,警方会重新考虑你的证词。”   章有为也问道:“是啊,这么说来,你醒来的时候是自己选择当叶雾白。”   叶雾白垂眼,于他而言,这是他倒下前最后的记忆,无数次冲破禁区,违背他的意愿,放慢速度加无限循环在他眼前播放。   可能是因为这幅画面被回忆了太多遍,他把每一个细节都定格,放大了无数倍去打量,记忆里他刚一转头,就看到章美心失去了平日温和清雅的风度,惊恐到扭曲的面孔,张大了口形对着他喊:“砚炀,小心。”   当初,他每日都做记录,塑造出两种人格,设定他们之间互相知道,但关系并不好,还故意做出叶砚炀吃番茄炒蛋,叶雾白不吃番茄炒蛋的伪装,他尽一切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无懈可击。而他一直以为章美心是贪念叶雾白的好,把他当作悟北的替代品。直到母亲过世,他再次见到母亲的医生朋友才得知,身为母亲,章美心整天挂心自己的儿子,每天都要想今天是砚炀还是雾白,他们毕竟是至亲,加上日日观察,难免察觉到一些异样。   然而,她并没有直接去问儿子,而是找到了朋友,起初没能得到答案,她朋友挡了几回,实在挡不住,只好如实相告。   可最诡异的是,章美心知道后竟然没有揭穿,一如既往地对待他。   后来,叶砚炀才从医生那里得知,在章美心看来,儿子会选择这样的做法,根源在她,她没有平衡好对大儿子和小儿子的爱,总是觉得大儿子身体不好,需要多照顾点,忽略了小儿子从父亲那受到的巨大打压,当演化成势不两立的父子对抗的时候,她已经无力改变,可能她连悟北都不如,悟北经常跟她说,弟弟情绪不太好,需要多关心,但改名成叶砚炀的叶雾白,看上去独立强大,实际上内心敏感到不会再让她轻易靠近。   现在,出于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和对这个陷入泥沼的家最后的温柔,叶雾白才变成现在这样。她没去揭穿,不敢纠正,至少现在的叶雾白愿意与他们交流,不会拒绝她的关爱,还会把温柔和善意反馈给她,她只剩下这个小儿子了,他想要做什么,只要人在身边,她什么都可以接受。   直到在她临死前喊出的话,他才明白过来,原来母亲一直都知道,只是配合着他的演出。   他被人打晕后没死,很可能是当时凶手来不及下手。等他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脑子一片空白,只有昏倒前母亲的那句“小心”,当面对那么多人的围观和追问,他下意识地把自己切换到了叶雾白的频道上。   如果当时凶手听到了章美心喊他叶砚炀,那么他现在作为叶雾白就会比做叶砚炀安全。   他绝对不能让凶手知道他失忆了,这是他的第一反应,如果凶手在暗,他在明,那么盲目暴露自己会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好在,他还有这个办法伪装。只是这个方法是把双刃剑,他如果继续双重人格的身份,那么他的证词就有可能被质疑。而且,当时对他还有一件不利的事,调查发现,是他约了章美心见面,可怕的是他记不起来当初约见的原因。但鉴于章美心手腕伤口确实是自杀造成,他又昏迷在现场,有明显被击晕的痕迹,其他再无有效人证物证。   “因为不能辜负妈妈临死前的保护。”叶雾白淡淡道。   叶遂整个人晃了晃,慢慢回过头。   这里是十二年前的案发现场,明明已经做了大改造,可是暗潮涌动的诡异,莫名让人焦躁烦闷,忍不住想要离开,就连夏葵都觉得有一团阴影总是在身后一般。可是,叶雾白从进到这个门开始,情绪一直很平稳,看不出有丝毫起伏,就好像他在这里不用呼吸,不为这里的意义所动。   “事到如今,大家都可以坦诚相见了。这件事里,没有人是无辜的。”   叶雾白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在不同人心里起了不同的化学反应,有人心里像是被他撒了把硫酸,直要把埋在最心底最见不得光的东西都给烧出来。   胡炎指着夏葵手里的盒子:“砚炀,雾白?不管叫你什么,总之,你把我们叫来,究竟要说什么,不会是想给我们看这盒子里有什么吧,那就别了,我们都看过了,没东西。”   “把你们叫来的,不是我,是你们的恐惧、自私、软弱。”   叶雾白原地踱步,脚下是不急不徐的拍子,他说话的语调像是回到了店长美人的时候,听起来温和,实则字字落刀,让那些心中鬼祟的人,快要收不下胆战心惊,完全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   夏葵扫了眼那几个人,表情都绝了,章有为下意识捏了捏口袋,去看贾舟,贾舟沉着气,没去看任何人,胡炎圆咕隆咚的眼珠转着朝四处看。   “那你呢,你收到了什么来的?”   没想到,先开口的是贾舟。   “我收到了一个日记本。”叶砚炀大大方方地从他带来的包里拿出来,夏葵稍稍偏过头才能看到,本子封面非常普通,干干净净的黑色皮面,边缘有些磨损,夹在纸页中的书签线露出一截,底下分了岔。   “你还说不是你!”章有为跳了起来。   “我收到的和你们收到的,有关系?你们收到的是什么” 叶砚炀淡定地为自己辩白,装模做样地翻开几页,“没想到,我妈这日记写得这么好。”   胡炎猛然向前一步,伸手就要抓,叶砚炀早已料到,轻轻松松地侧过身躲了过去。这胖子摸了把头发,掩饰过尴尬,原地转了圈。   康琼躲在最后头,尽量把自己缩在一个没人关注的角落,低下头看了看手心里被捏皱的信纸,刚才他们在对峙的时候,她已经悄悄把藏在包里的纸拿出来了,和在场的其他人一样,她在一天前也收到了匿名信,没有任何落款,实际上是某个人的日记,截取了其中一部分复印下来。这个某个人她太熟悉了,因为这个笔迹在她读书生涯到之后工作的几年,她早已熟稔于心,现在再次看到,她第一反应是把纸反扑在桌上,身体本能地往后靠,不敢再看一眼。   然后,那一晚上她都没睡着。   她隐隐感觉到,他们都收到了一样的匿名信,只是内容不同。   她是离章美心最近的人,老师确实有记日记的习惯,她只装见过一次,记忆里好像是这样一本黑色的本子。   只是为什么会在十二年后,出现这本日记?   还是真如叶砚炀所说,老师带着日记和不甘,来“杀”他们了。   康琼下意识地一个激灵,掌心的汗渗透了薄薄的一张纸。她来之前还抱着侥幸心理,可如果这张纸就是从叶砚炀手里的日记印下来的,那么,她做的一切,老师都看在眼里,但老师生前什么都没说,还一直帮她。   “琼琼最近心情不太好,家里急需钱,现在是实验关键阶段,我顾不过来,有些忽略她了,但她说自己已经解决了。我有点奇怪,她从哪里借的钱,她不说,我也不好多问,她好像恋爱了,我其实不小心撞见过几次,那人不想跟她公开,这就很有问题,真怕她被人骗。”   康琼手里的这段话到此结束,但明明后面还有笔迹,她很想知道,章美心有没有提到这个人是谁。   那边,叶砚炀一副反应过来的样子:“难道,你们收到的东西真和这本日记有关?这里面可有不少隐秘,我看的时候吓了一跳。”   此话一出,这一晚上,变脸变得够累的众人,再次变了脸色。章有为下意识去看康琼,贾舟的身体稍稍倾向了章有为,而胡炎则有些犹疑不定。   “这本东西是假的吧。”胡炎眯着眼,视线不离开叶砚炀手里的日记。   “是真是假,你们应该比我清楚。”叶砚炀拿着本子,书页在他的指下飞快地翻过,发出一阵轻微的“刷刷”声,“我都不知道,原来我妈当年承受了那么多压力。当年是谁第一个提出这个意见的,你们还记得吗?”   当年是谁第一个提议的。   叶砚炀抛出的这个问题,让当年涉事的五个人都陷入了诡异沉默,这是一个因为一个错误的开端,被无数个错误去填补,发展到一个无法挽回的结局。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困在了最后的悲剧,而逐渐忘了悲剧的开始。   可能会有人说,事到如今,追究最初是谁先开始,还有意义吗?但是,这不是男女分手,理论谁先吵架这么简单。   “谁还记得这么久的事,当时悟北生病,你爸妈急得不行,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就有了这个方案。”章有为皱着眉边回忆,边道,“老叶,你说句话,你一直是支持这事。”   章有为把这个烫手山芋抛给叶遂,叶遂当年因为长子的病,要说他差点发疯都不为过,坚决要求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把儿子救下来。可他在这方面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源,情绪到了顶点,只能给章美心兄妹施压。   叶遂也没推脱,直截了当道:“有一天晚上,美心回来跟我商量想要做一个比较冒险的实验,我觉得只要能救悟北,什么都可以。”   “也就是说,是美心提议的?”胡炎插了一句,“后来你就来找我了。”   “不是,她那天去见了个人,说是找人请教了一下,以悟北当时的情况,我们与其等着拖着,送到国外,不如自己动手,可能还有一线生机,那人承诺在科研方面可以给我们资源,我们要负责找到合适的实验人员。”叶遂笑了笑,丝毫没有淡化他阴郁的神情,反而更加神鬼莫测,“虽然最后悟北还是没了,但我还是应该谢谢你,贾教授。从大学起,你就对美心很照顾,那段时间,你能出手相助,我们一家都感激不尽。”   坦白说,光从表面看,贾舟要比叶遂老上许多,叶遂保养得好,就算阴阳怪气,也是英俊的,贾舟也不知是做研究太费心,还是管儿子太操心,跟叶遂看着不像同龄人。   他进屋后就没放下过身段,德高望重的气质也让他说的话多了几分可信度:“不用客气了,美心是我师妹,帮她是应该的。”   “是啊,那时候我因为悟北的事,差点和她闹离婚,多亏你帮她。”叶遂意味深长地说道。   贾舟面色不改,极为冷静,义正言辞地说道:“叶遂,你总误会我和美心的关系,我再说一次,我不过是帮了同门,也是真心想帮悟北治好病。斯人已逝,你口下积德。”   夏葵没想到今天还能看到这出家庭狗血剧场,只是还没等她回味过来,章有为那头出声道:“老叶,这我要说句公道话,当初美心投了上千万吧,我还借了她三百万,老贾那年不是要评副院长吗,有些项目需要拉一把,有些关系要打点,大家合作都是很正常的来往,无非正好能帮上悟北,不存在什么私情,你也太小心眼了。”   贾舟一愣,飞快地回头,章有为不知自己说错了一般,以为他帮着澄清了事实,还朝贾舟笑笑。   夏葵发现叶砚炀开始拉着椅子坐下了,一副看戏的姿态,他就坐在离她一臂之外,她用余光就能把他全身看个遍。反之,他也同样能看到她。   只是,他们都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好像身边的人毫无吸引力。   贾舟保持着风度解释道:“老贾,我没拿过美心的钱,美心跟你借钱做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我可以做证,贾老师是真的想要帮我们而已,以他当时的身份地位,何必冒这个险?”   一直把自己透明化的康琼,终于把头抬起来了一点点,若不是这一次发声,其他人都差点忘了这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她不帮章有为说话很正常,贾舟是她老师,于情于理她帮着贾舟说话都没毛病。   章有为不以为然,把手伸进大衣内衬的口袋:“是,如果不是美心的日记,我也以为他是念及情分。这上头写得很清楚,何时何地金额,转账还是现金,你还威胁她一分都不能少,本来我也不想说出来,你既要名,又要利,还要把自己搞成正人君子,这就没意思了。”   话音刚落,他的手里多了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后上面俨然是从本子上印下来的内容,手写字满满一页。   “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贾舟刚才还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转眼就要去抢章有为手里的东西。   章有为忙把东西收好,避过身,说:“其实这也没什么,大家关起门来说,当年的事,都是各取所需罢了。”   贾舟冷笑:“口说无凭,死无对证。老章,你今天怎么了,一会咬着砚炀,现在又来咬我一口,见风使舵的本事跟你下流的本事一样厉害。”   章有为斜眼看了看康琼,又朝这屋子环视一圈,死猪不怕滚水烫的样子:“琼琼,你也别装纯了,这些年我待你怎么样,你自己说,我给你钱,帮你老爸治病,工作上提拔你,哪一样亏待你了,你有拒绝过吗,都是你情我愿的事。”   康琼整个人抖了抖,不敢相信章有为竟然明目张胆地把他们的事拿出来说。   康琼的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憋红了一张脸,细着嗓子反驳道:“我没有,我没拿你一分钱。”   “你是把钱还我了,我当时还想你这个小姑娘挺有骨气。那你家的债怎么还的?”   康琼愣了愣。   “是你男朋友帮你还的,这么惊讶干什么,难道你没有一边交着男朋友,一边又跟我不清不楚,你在我身边搞得那些小动作,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要觉得委屈,   叶雾白微微一笑,指正道:“舅舅,砚炀也是我。”   “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抬手指向康琼那边,“舅舅也是受人威胁,逼不得已。”   康琼的脸煞白,像是来索命的白无常,可在她眼里,章有为才是来要她命的。夏葵看她的样子像是快要哭了,内心却毫无波澜。   “说起来,我也有点疑惑。”   夏葵从刚一开始是大家集火对象,到叶砚炀出现后,她便成为了安安静静的一个吃瓜群众,这时候,她突然发声,瞬间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了过去。   像是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叶雾白终于能明目张胆的把目光投到她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还会修,先发。   本周停更,修文,下周一(7.20)更新。感谢在2020-07-14 00:02:26~2020-07-15 22:55: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Kristina迪迪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910888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小周 25瓶;天天不上班 10瓶;鱼清小咪晨 7瓶;丝瓜苗 2瓶;宝姑娘仙儿??、CC_芽芽_C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夏葵侧坐着, 拿胳膊支着椅背撑着头,不紧不慢地问:“康师姐,你先是联合章总指控砚炀, 今天找到我也直接就说砚炀怎样, 可我印象中,砚炀出现的事没有传开, 你在家养病, 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自然而然地朝边上的人抬了抬下巴:“你去找学姐的时候,是以叶砚炀的身份?”   没料到会被她点名,叶雾白怔了下,说:“不是。”   夏葵点了点头, 没多看他, 又问康琼:“还有录音, 你从哪弄来的?”   她的二连问直指康琼, 康琼像是被吓到, 脸色一会白一会红:“他上次来找我的时候, 我看出他就是砚炀。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他说自己是雾白, 又有什么证据。”   这话说得就不漂亮了, 叶雾白刚才都说了他自己可以控制出现在人前的状态,当时叶雾白还没想着把自己暴露, 肯定不会以叶砚炀的面目出现。   至于第二个问题, 康琼咽了口吐沫, 说:“录音是方警官给的, 他不忍让真相埋没。”   夏葵给叶雾白使了个眼色。   叶雾白心领神会,接口道:“可是,据我所知, 方警官把这份录音给了贾老师。难道说,是贾老师给你的?”   康琼没料到会出现这样一个反转,呆在原地,而一旁的胡炎心明如镜,叶雾白终于明确了目标,朝着贾舟开枪了。   章有为适时地冷笑一声:“还装,你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是不是该亮亮相了。”   康琼看着章有为张着嘴,不只是因为气愤还是紧张,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刚要张口,被贾舟轻轻拉住,她愣了下,瞄到贾舟镇定的脸色,抿了下唇,把话憋了回去。   夏葵看着也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可怜,但她从不会对敌人手软:“我记得你手上戴着一串手链吧,上头刻着两个英文字母,K&Z。然后,你去买的蛋糕,根本不是什么生日蛋糕,你拿章总当幌子,每年都在这个时候买,可是,那天你实际上预约了一家餐厅,定了两人位,还交代店里面,那天是你和男朋友的纪念日,要把蛋糕和礼物最后送上。只可惜,那晚没有人出现,而几天后,方剑名就出现在贾老师家里。”   她在医院的时候就注意到康琼的手链,找人跟着查了下,结果真叫人惊喜。她虽没明说,但结合刚才章有为的话,其他人还不一下子听出来,康琼和她老师之间暧昧的关系。   康琼双目通红,蓄满的泪跌落出眼眶,而一张脸白得反光,嘴唇被她咬出了血,加上她伤病初愈,本就瘦弱,这幅样子好像叫夏葵狠狠欺负了。   “夏小姐,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刚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夏葵勾起唇角,很无辜地摊手:“我有答应你什么吗?”   “你……”康琼顿住,仔细想来夏葵并没有承诺她任何东西。   这么一来,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贾舟算是看出来了,叶雾白从始至终的目标都是他。只是,他没想到,章有为这只老狐狸,风向变得那么快,叶雾白还是叶砚炀的时候,一副恨不得把他逼死的气势,可一听叶砚炀就是叶雾白,立马就变脸。要说他和章有为相识一场,关系不差,当年的合作,谁没个私心。章有为之前为了保全面子,受制于康琼,可现在不惜把康琼的事说出来,无疑是做了风险评估,想要明哲保身。   而康琼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夏葵这个女人,骨子里就不是普通女人,能在男人当道的圈子搅动风云,怎么可能轻易被改变。她看形势的能力很强,当年逃不出老大的手掌,就做到老大也不能轻视,保全了自己的尊严和性命,后来又看出梁见空不简单,反手就把李桐的后路断了,丝毫没见她犹豫,最后别人死的死,无期的无期,她只轻判了几年。   她面对叶雾白变叶砚炀都能坦然接受,时局不管怎么变,她都能左右逢源,不让自己陷于被动,要说叶雾白能拿捏住她,他是不信的,无非是夏葵愿意配合。   康琼想要帮忙,找上夏葵,只会让自己暴露更多。   果不其然,夏葵早就在这等着她。   叶雾白双手交握,身体前倾,接着夏葵的话说:“师姐,我自认为和你没有仇怨,你说我威胁你,怀疑我是凶手,那我现在也合情合理怀疑你。你作为妈妈最信任的人之一,知道很多内幕,我怀疑你与她意见不合,起了歹念。”   康琼死命摇头:“……你胡说,我记得那天是你去见了老师,老师那天提早离开公司,说约了你见面,而且她的手机上还留着和你的聊天记录。”   叶雾白不紧不慢地回:“是,但她在见我之前先见了贾老师。”   矛头又转向了贾舟。   贾舟镇定道:“我跟警方交代得很清楚,我和她是在楼道里遇见,聊了一会。案发当时我在远程视频。”   叶雾白点点头:“是,你说你在远程视频,然后就睡觉了。可是,你为什么后来会到学校?”   贾舟飞快斜过眼,冷冷地看他:“我没有到过学校。”   叶雾白歪着头,手搭在包上,不经意地拍了拍:“可是监控拍到你了。”   贾舟愣了愣:“你别故弄玄虚,不可能有监控。”   叶雾白低头推了推眼镜:“为什么不可能,就因为你在人员登记本上做了手脚?”   贾舟轻笑了一声,像是无可奈何恶作剧的孩子:“你有证据就拿出来,别……”   叶雾白打断他:“当年管传达室的大叔就是学姐的父亲。”   梁见空作为旁观者,看了好半天戏,拿胳膊肘推了推夏葵,在她耳侧轻声道:“你男朋友有点厉害。”   夏葵目不斜视,冷淡道:“不是。”   梁见空瞥了她一眼,想说一句言不由衷,还是算了。   就连章有为都没料到,还有这一层,那目光不断在康琼和贾舟之间看。   “学姐毕业后,叔叔才到学院,所以没有多少人把你们联系在一起。叔叔很低调,一般都不出自己的小房间,我也只见过一两次。前两天我再看到他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第一眼认出来,他这些年老了许多。”   他是到最后一次到他们家的时候,无意中跟康琼聊起读书那些年的回忆,康琼说她每次晚上都要等到学院楼快到九点门禁时间了才走,他爸竟然说了句门禁是十点。虽然当时他很快补了一句,有次我晚上十点给你电话,你还在实验室。   叶雾白留了个心,再去问方剑名,这才对上了。   早些年大楼管理没那么严,一般过了十点要登记,那天十点后没有记录。加上,监控经常坏,报修后,后勤处每次都要拖一个礼拜,那天正好监控又坏了,没拍到八点后的人员进出的画面,只有结合登记本,排查了八点前在楼里的人。   贾舟不住地摇头:“这不能说明什么。”   “但这些过于巧合了,不是吗?”叶雾白咬住他不放,“学姐父亲当保安,正好监控坏了,又正好登记本那天十点后没有任何记录。但是据方警官透露,监控视频还是有些奇怪,可是,后来你找到了他,以学院分管安保副院长的身份,然后又提出了帮他儿子入学拉关系。再后来,叔叔很快以身体不好为由,辞职回老家。”   “还是不能说明什么。”贾舟不为所动。   叶雾白继续道:“方剑名有没有告诉过你吧,他手上还有张照片,案发次日凌晨你出现在学校附近,被附近监控拍到。”   贾舟刚想开口,叶雾白打断他:“当然,你还是可以说,你爱晨练,跑到那附近去了。”   夏葵在一旁听笑了,直接开口道:“别跟他废话了。”   她朝叶雾白抬了抬下巴,叶雾白心领神会,把现场话语权转给她。   这个时候,在场的人有点反应过来,这两个人好像不太对劲。胡炎听说他们最近不知怎么闹得不愉快,刚才夏葵说是跟他们一样被人叫来的,叶雾白出现后,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可眼下这一唱一和的,分明是早有安排。   夏葵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音频,将麦克风调到最大声,里头先是一段叮铃咣啷的杂音,背景音有些空旷,这段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胡炎开始不太耐烦,而夏葵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听好了。”   音频里开始冒出断断续续的对话:“你他妈把刚才的话给我再说一遍。”   “我……我,三个月前,火哥找我,要我把名单复述出来。”   “什么名单?”   “当年试药人员的名单……”   “为什么找你。”   “因为是我把这些人找来的,资料都被销毁后,我偷偷留了个底。火哥说,只要我把东西交出去,就想办法帮我减刑。”   “他有没有说,名单是谁要用?”   “没……啊,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他提到过一下,好像是一位Z先生,他们都这么称呼他。我问他是不是贾舟,他叫我别管闲事,我猜就是这个人,他也是当年参与实验的一方。可以了吗,齐了梵真不是我害的,真的是意外,他自己摔倒,后脑勺着地。那时候,他自己没把话听清楚,我分明说的是孟楠,家庭情况独子,然后我说叶悟北真他妈可怜,还有这么多人陪着他死。我哪知道他听岔成那样。各位爷,我真的就是个小人物,您们就放了我。”   音频到这里结束。   夏葵神色平静地收起手机,一旁梁见空朝她投去目光,暗自摇了摇头,关于齐了梵的事,他亲自了解案发过程,跟她做了解释,可夏葵一直不肯相信是意外,直到终于逮到这个始作俑者。于夏葵而言,势必很难接受,谁能想到,就连开启这一切的纸条,都是一场叫人哭笑不得的误会。   可是如果没有这一场意外,也就没有她和叶雾白的相遇。   夏葵对叶雾白而言是一个破局者,不带任何预告,闯入他的世界,她的敏锐与凌厉,撕开了他一直努力粉饰的十二年,她的洒脱与通透,让他看到了做自己的希望。   叶雾白对夏葵而言是一个磁场,让见惯了各种妖魔鬼怪的女人,对任何人都不会多出叫心动的东西,竟然产生了兴趣,越是靠近,越是神秘,他分明没有那么好,自己还在负重前行,没能过上他口中的普通平淡日子,却依然想着要给她一份普通姑娘的快乐。   这两个人,能碰到一起,就是奇迹。   音频结束,屋里沉寂许久,胡炎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脸色说不出的难看,贾舟倒是淡定,显,好像这个音频对他而言毫无影响。   贾舟暗暗吸了口气,缓缓道:“你这个根本做不了证据,这个人显然是受到了胁迫。”   “需要的话,可以当面对质。”夏葵摊手,“胡炎,你倒是说句话,三面通吃了那么久,赚爽了吧,贾老师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你卖了兄弟也要帮他?”   照理说,胡炎作为老江湖,脸皮早就磨成铁皮,不会轻易被人带到沟里,然而,胡炎下一秒开口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先是叹了口气,小眼睛飘来飘去,最后定在叶雾白身上,说:“在这个事里,我也就是拿钱干活,当年叶哥和有为找我帮忙,我一听是悟北的事,立马当自己的事一样张罗。后来出事了,我最后帮着善后,还配合着消声灭迹了好几年。前两个月,有为找我,要我盯着小白,说是有人找小白麻烦,我本不想管,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可我不能看着大侄子出事吧。这然后,贾老师找我要名单,说是这项目丢了挺可惜,想要追查下之前参与实验的人现在的情况,做个跟踪调查。我手里哪有名单,当年是你们说把资料都毁了的,我只能去找兄弟,哪里知道搞出那么多破事。”   贾舟起初还很不以为然,可听到最后,终于脸色一变,目光如刀追着胡炎刺过去。   章有为双手搭着垂在身前,轻轻晃了晃,压着唇线,状似惊讶地瞥向贾舟,然而出口的话却是对胡炎说的:“你太不够义气了,当年说好的事,大家都把这些东西埋了,当没发生过,你还帮着人找名单?”   胡炎圆脸肉一抖,也急了:“我以为贾老师跟你们一伙的呀。你们要说我两面三刀,我也认,可谁跟钱过不去,又不是什么大事。”   夏葵朝胡炎丢过一根棒棒糖,恰好砸他脑袋上,胖脸上一双铜铃眼瞪了个老圆。   “这些都是小事的话,那介绍杀手,给叶雾白下马威,差点误伤到我,又是怎么回事?”   胡炎舔着嘴唇,笑道:“本来就没打算真干嘛,吓唬吓唬罢了。”   “吓唬?”叶雾白笑了下,第一次打开了他的黑色小包,在里头摸索了一会,拿出一张叠好的纸,“不止吧。”   胡炎闭上眼,嘴里疑似暗骂了几句,像是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猛地睁开眼道:“鬼知道你根本没有双重人格,这锅有为也有份。我说给我点生意做,你推三阻四了好几次,就怕我给你惹什么麻烦。后来,贾舟说,这公司不是章有为一个人说了算,叶雾白也有股份,但他不管事,如果叶砚炀回来,说不定能拉拢过来。我一听,觉得有道理,这不……”   叶雾白点点头,把玩着手里的纸:“那到这里,是不是基本明确了?贾老师,你先是利用我妈救子心切,诈了一笔钱,后知道我妈打算终止所有实验,并且销毁所有资料,恼羞成怒,动了杀心,在我无意中闯入后,你先是击晕了我,杀了我妈,逃离现场。你以为叶砚炀是现场目击证人,在我醒来后,知道我成了叶雾白,你在监控上做了手脚。你利用人性的弱点,让方剑名上了你的船,放弃了追查。而你和康琼发展成为不正当关系后,你疑心章有为还留有当初的资料,利用她对你的感情,让她忍耐着章有为的骚扰,了解公司内部情况。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找我点火。”叶雾白展开手里的纸,上面是一段打印的文字,“你写了这封信威胁我,说是我失手杀害了母亲,自己手里掌握着证据,要我拿资料来换,无非想要一箭双雕,一方面试探叶砚炀是否真的消失,一方面试探我妈当年是否真的把资料都销毁了。”   贾舟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他的目光从章有为到胡炎,这两个人都不敢看他,再到梁见空和夏葵,梁见空是个局外人,没什么表情,夏葵始终挂着嘲讽的笑,最后落在叶雾白脸上,他整个人都很平静,回视他的目光早就没了当初的执着与疯狂,刚才那番话他吐字不紧不慢,一个字都没有错漏,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他算是明白了,今晚是一场猎杀,而他就是叶雾白的目标,不论如何,叶雾白做死了这个局,要他自投罗网。   “你可以不认罪,我们一个个来查便是……”   “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贾舟冷声打断叶雾白,倒是有气魄。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不是很满意,但是实在是没功夫修了,承诺要更,今天先更吧。感谢在2020-07-15 22:55:52~2020-07-20 22:12: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喵不累 2个;无泪宝贝、island、唐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肖、再⒁人 5瓶;28689103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句话不论是对叶雾白还是对贾舟, 都一样。贾舟认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叶雾白把一整个局做死,就是要把贾舟摁死在现场, 他很有耐心,也很有技巧,一开始和章有为、胡炎的针锋相对, 让贾舟一度以为今晚不过是场家庭闹剧,毕竟他收到的信上头暴露的是章有为与康琼的那点破事,还有章有为当初在叶悟北过世后, 曾与章美心意见不合,他主要还想重启研究,但章美心不愿意再触碰, 以资料全都销毁为由拒绝。   贾舟来之前做好了随机应变的准备, 章有为和胡炎最近的一系列针对叶砚炀的做法, 他有所耳闻, 想必今晚有其他人集火,他扇扇风就够了, 可谁知道夏葵直接拉康琼下水,章有为在叶雾白摆明身份后, 突然见风使舵, 上了膛的枪端起来就往他这边扫,胡炎一副我就是“□□”的做派, 不要脸皮的开始装傻,钱拿了锅卖了,不愧是混过的老流氓, 毫无心理负担。   不知道叶雾白用了什么手段,从结果论而言,他把这两只老狐狸搞定了,成功让他们站队在自己这边。而在叶雾白人畜无害的笑脸上,并没有因此得意或是释怀。   “这么说,你是承认你勒索威胁我妈,诱骗控制康琼,涉嫌□□,还有学术造假,以及……”叶雾白顿了顿,缓缓抬起左手,曲起三指,食指和中指点了点头,语气开始变得咄咄逼人,“十二年前,有预谋杀人。”   话音刚落,康琼忍着啜泣,情绪不受控制地斥起叶雾白:“你都不顾及贾疏的感受吗?”   好像所有人都忘了,贾舟还有一个身份,就是贾疏的父亲,而贾疏是叶雾白多年来为数不多的兄弟,比起叶悟北,他从心理层面可能更亲近这个朋友。不论是共同经历的大学时光,知晓他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是在章美心过世给他精神上的支持,就连他开的店,也有贾疏的一份子。可现在,叶雾白做局硬是要把贾舟置于死地,突出一个不留情面。   面对康琼的质疑,叶雾白还没发话,夏葵先笑了,她最看不惯这种道德绑架,做人不能太双标:“不是,你在我面前说叶砚炀是凶手的时候,有想过他是你最敬爱的老师的儿子吗?他可是天天叫你师姐的人。”   叶雾白大概没想到夏葵会帮他说话,一时半会忘了自己接下来的话,可只听她的语气,讽刺居多,没参杂多少偏帮的亲昵,于是,他很想看看她此刻的表情,迟疑片刻,他小幅度地侧过头,将目光转向她,可惜没能遇上她的视线。她目视前方,依旧保持着侧坐的姿势,面上挂着琢磨不透的表情,好像刚才的话只是心血来潮主持正义。   康琼本就不是个善言辞的人,更何况在这种情况下,被夏葵戳着脊梁骨反驳,缩着脖子一幅摇摇欲坠的样子,倒像是夏葵把她欺负狠了。   相比之下,贾舟这个当事人只能用稳如泰山来形容,他很快分析清楚利弊,虚虚扶住康琼,镇定道:“不用多说,有证据有本事就把我关进去。”   “好。”叶雾白也不废话,淡淡回了句:“老师,我敬佩你。”   这声老师和敬佩,不似嘲讽,贾舟朝他看去,然而叶雾白无懈可击的表情并没有给他多少想象的空间。   而就在此时,门口响起敲门声,这一声不亚于夜半钟声的惊悚效果,还沉溺在屋里各种反转交锋气氛的众人,不由都后背一凉。   离门口最近的是章有为,他盯着门板杵了好一会,直到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他当然不会认为真有什么冤魂显灵,但人在当时当下的情景,立马会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勾当,心里难免发虚。   门从里头打开,里头亮,外头暗,门开到45度,光线一点点透露出去,终于让外面的人影逐渐清晰,只是他平直清亮的声音先一步窜入屋内:“我没来迟吧?”   其他人还在分辨此人是谁,叶雾白已经张开双臂走上前:“来得正好,许警官。”   贾舟被许青带走,这也更加做实,叶雾白部署好了一切,一步步将贾舟诱导到他的领地。   从学校出来后,夜已深,众人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跟着警车去录口供,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都走不掉。   夏葵本就是开车过来,这时车上还捎上了梁见空,以及某个不请自来的人也上了车。夏葵和梁见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反倒是梁见空时不时会朝边上瞄两眼,他还是有种自己是电灯泡的错觉。大概他这个偷瞄太明显了,叶雾白主动跟他搭上话,好一番谢谢。   梁见空从容不迫地跟他交谈起来:“没事,我们葵哥的忙,总是要帮的,只是,没想到也让我看了出好戏,不亏。”   “让梁队见笑了。”叶雾白脸上挂着“叶雾白”式的淡笑,可能因为一身的黑色装束,浸透了月色的凉薄,凝成了冻人的霜,加上镜框冰冷的金属质地,显得这样的笑在这样的夜里有几分说不明的清冷孤高。   “今晚的‘狩猎’,是你们一起计划的吧?”   梁见空本就是陪演,目睹一场好戏后,他以旁观者的角度分析了下形势,发现这其中的峰回路转不止一处,可见布局之人的心思。虽然整晚夏葵看起来参与不多,但梁见空凭着一点猜测,夏葵也参与了这场布局。   夏葵与叶雾白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在后视镜里撞到一起。   “嗯。”夏葵迎着叶雾白静默又深沉的目光,干脆地应道,“梁队猜猜我们用了哪些手段?”   那些人以为夏葵跟叶雾白翻脸了,抱歉,戏中戏。   夏葵懂得把自身利益最大化,这是她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学到的真知灼见,关键时刻绝不能掉链子,私人感情可以先放一边。   只是,这个戏里头掺杂了几分真感情,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这我哪猜得出。”梁见空谦虚了一句,下一秒就道,“那日记是伪造的吧,夏葵的绝活就是模仿人笔记。”   想当初,夏葵还利用这一手模仿过他的“遗书”,梁见空继续道:“我看你一直防着人抢日记,这本子一定有问题,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本子里估计没几页是有字的。而有字的部分,你拿去复印后寄给了不同的人,精准地戳中每个人的心理。”   “果然是梁队。”叶雾白对梁见空的观察力赞不绝口。   叶雾白就是在跟人玩心理,他给到每个人的信息有的错位,有的对位,也就是贾舟手里拿的是章有为的料,章有为手里拿的是贾舟的料,如此一来,这些人不是心里有鬼,就是互相猜忌。   再加上,他把叶遂搞定后,“不计前嫌”地找到章有为,承诺愿意放弃股份,只要章有为配合他,可这只老狐狸并不打算搭理他,这其中的缘由,章有为觉得叶砚炀没有叶雾白的记忆,对于公司见不得光的那点事,他并不十分清楚,威胁不到他,另外章有为也不相信叶雾白有本事搞到针对贾舟的证据。叶雾白不急,因为他知道,只要到了现场,当章有为知道叶雾白就是叶砚炀,叶遂站在他这边,他还挖出了康琼和贾舟的事,那么章有为必须,也不得不向着叶雾白。   而做到这些的前提是,夏葵帮他造了一本日记。   夏葵问:“还有吗?”   梁见空故作思考地蹙眉停顿了半天,慢悠悠地说:“和老是不是也出力了?”   夏葵舔了舔下唇,有点不服气,可偏偏没法子,因为梁见空又说对了。   夏葵在这件事里第一目的就是要把害了齐了梵的人给抓出来,其他都好说。叶雾白也是厉害,他手里有胡炎对付对头的证据,这人吃里爬外的事做多了,以为人不知鬼不觉,自己混得圆润自在,可夜路走多了,总要翻跟头,他以前把叶雾白当个乖侄子,有时候嫌麻烦,就没避忌他,以为他不懂,可叶雾白什么都好,记性最好,叶雾白转身就找了和器,两人一联手,把这一桩桩一件件抖落出来,胡炎不怕被警方盯上,可如果同时被几个对家找上麻烦,也够他喝一壶的,更别提这次有和器推波助澜,只怕他下半辈子只能活在被追杀中。   和器这老妖怪还派了人盯上他的老婆和儿子,他向来把妻女藏得很好,可和器就是有本事翻出来,胡狗这辈子想尽办法多生,可偏偏就这一个儿子,要是出了点事,这可要了胡炎的狗命。   既然没有要自家兄弟的命,只是重新搞点事滚回监狱呆到个地老天荒,他自然乐意求个安稳。   至于康琼,夏葵早在医院里看到她手上的那串手链,当时没多想,后来联想她每年都买蛋糕,这个蛋糕不是送给章有为的,她父母不在身边,生活圈子窄,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学校,平时社交甚少,那么这个蛋糕会是送给谁的?不论是谁,一定和她关系匪浅。他们又去了解了下,她这个蛋糕从十二年前就开始订了,一副要去约会的打扮。如果说她从十二前就认识某个人,可以大胆推测,他们后来展开了一段恋情,只是这段恋情并没有广为人知。   那么,很有可能是这个人不愿意公开,至于原因,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他的身份所致。   如果说康琼和贾舟一方面保持着恋人关系,一方面又遭受章有为的恶意骚扰,她之所以忍受,说不定是贾舟授意。   关系越乱,对叶雾白而言就越有利,他们各个击破,编织了一套真假参半的捕网,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贾舟逮个严严实实。   梁见空拍拍叶雾白的胳膊:“能把十二年前的案子捋清,不简单。”   他这份赞赏不掺半点假,初见叶雾白的时候,他就察觉这个男人温柔又隐秘,看上去分明像是一张白纸,可这张纸的重量超出了常识,只可能是他早已承载了超出文字可以表达的深沉。   “只是,他虽然认罪了,但总叫人觉得有什么……”梁见空说到一半,被电话打断,“我接个电话。”   夏葵安静地开车,方向盘在她手中自如地打转,从窗外落进来的一簇簇零散的光,照出后视镜里她半张明媚飒爽的脸庞,叶雾白看得有些入神。明明刚才还默契得不需要眼色就能配合的两个人,如果梁见空不说话,他们就都不说话,气氛瞬间降了几度,只有拨动方向灯拉杆的滴答声和梁见空断断续续打电话的交谈声。   叶雾白清了清嗓子:“过两天有时间吗,请你吃饭。”   “随你,等你把事情搞定了再说。”夏葵说得很随意,没有拒绝,也没有多高兴,就像她平时对任何饭局的态度。   夏葵没拒绝,叶雾白有点意外,他顺势继续问:“你最近住哪?”   夏葵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你不是知道吗。”   他前两天还和和器合作,和器是最清楚她动向的人。   叶雾白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笑了笑:“你师傅不是很待见我。”   夏葵不置可否,场面冷了会,叶雾白又说:“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夏葵调侃他:“店长,你怎么老担心我的生计,我兄弟那么多,饿不死。”   她这一声店长说得如此不经意,轻而易举就撩拨了人心,但叶雾白很快发现,夏葵实际上是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大了。只不过,他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打算留这里,还是去其他城市看看?”   夏葵反问:“想那么多干嘛,走哪算哪不好吗?”   “什么走哪算哪?”   “我以后混哪行,就看哪行饿不死,对吧,梁队,噢,还得遵纪守法。”她又开始经典自嘲。   梁见空笑着摇头,指着她的后脑勺对叶雾白说:“别听她的,她到哪都能混好。”   叶雾白应和着笑了笑。   她到哪都能混得好,他不就没有机会了?   车子一路开到警局,三人陆续下车,梁见空拉住夏葵,两人落后叶雾白一步。   “干嘛?”夏葵扯回袖子。   “葵哥芳心纵火犯的名声是坐实了,一路上就盯着你看。”   “……”   “可你就专心致志地开车,视线没有朝后视镜偏移一厘米。”   “……开车当然看前面,看后面,我敢开,你敢坐吗?”黑夜里,夏葵奉送梁见空一对白眼。   “哦,我就好心给你汇报下后座的情况。你这么洒脱?”   夏葵挺起背,淡定道:“我哪次不是好聚好散,做不了恋人,做姐妹,现在就做兄弟嘛,不都一样。”   “以前嘛,你那是贪玩。”梁见空一阵见血。   “现在也爱玩。”夏葵顺嘴接住,“你当了爹以后,父爱没地方使吗,怎么开始关心我的私生活了。”   梁见空瞥着她漫不经心的侧脸,心里头明白夏葵不会说出真心话,就像当初没人猜得透她究竟对齐了梵的感情,也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被老大卖了吃了大亏,还被对头利用了报恩之心,她就是这样,有时候好像直白真实得叫人难以招架,有时候又好像那些直白不过是她的伪装。   他们这一车是最后到的,其余几人已经被带到不同房间开始录口供。刚才许青带着人出现的时候,昭示着这个夜晚远没有结束。这帮人被围了个正着,章有为心中忐忑,不太确定康琼会不会脑子一热把事情都抖出来,但比起婚外情、性骚扰,他更担心当年实验的事被都出来,当年好不容易隐瞒下来,平安无事过了十二年,要是被掀出来,他的家业就都完了,经历过的当事人应该都会默契地继续保守秘密,可今天还有夏葵、梁见空这些外人在,这就不好说了。   他凑到叶雾白身旁,压低了嗓子:“什么意思,你这就把警察叫来了?”   叶雾白偏过头:“趁热打铁。”   章有为沉下脸,眉心打结:“你不怕把公司的事暴露出来?”   叶雾白回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章有为心中莫名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警察打断。   至于胡炎,被带到警局颇有点“刀尖舔血”、“自投罗网”的意思,他本想着稳住叶雾白和和器,今晚连夜出城避风头,没想到叶雾白直接把警察叫来,真是不给人一口喘息的机会。康琼已经完全傻了,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至于叶遂,他是最无所谓的一个,也是第一个跟着走的人。   一切都朝着他们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任谁今天踏入这个房间的那一刻,都不会想到两个小时后自己回出现在警察局。   从车上下来,走到警局大厅,就这么段路,外头的冷风足以叫人哆嗦,夏葵搓了搓手,抬眼正好瞄到墙上的时钟,这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半。本应该冷清的警局,因为他们这些人的到来,而显得热闹起来。   许青从二楼下来,一如既往的板正脸,不苟言笑,走到他们面前后,只是略微点头,说:“夏葵跟我,叶先生、梁队跟我同事。”   八个人被分成了几组,包括倒霉蛋包仔,大晚上还有这么多警察不睡觉,等在这里加班,可见这也是早就安排好的。只是,录口供的过程不是那么顺利,那边胡炎坚决否认收钱帮人买凶,章有为只说贾舟人品不端,以前对自己妹妹有过非分之想,爱而不得,可能有作案动机。   夏葵和叶雾白出来的时间差不多,梁见空早已在走廊上等着,低头拿着手机发信息。叶遂和章有为在他们之后出来,前者什么样的脸色进去,就什么样的脸色出来,只是看起来有些困倦,再多问一句就要爆发的感觉,他只是和叶雾白点了下头,叶雾白也回了他一个点头,父子间无需多言。后者的状态就没那么好了,章有为一出来就直奔向叶雾白,满身写着窝火。   叶雾白已经看到他,但表现得无动于衷,人还是朝着走廊另一头的方向,一副现在没功夫搭理你的样子。   夏葵还在那边跟梁见空说话,猛然听到身后一阵由慢变快的脚步声,她本能的回头,恰好看到一个人影从面前掠过,梁见空已经先她一步反应过来,追向那个人,可还是没来得及,那人转眼跑到叶雾白面前,朝着叶雾白就是一拳。   叶雾白面色不改,身体迅速后仰,抬手挡住了他的拳,拳风全被收在了掌中,只有刘海轻微晃动。   作者有话要说:时隔三个月,没想到这么快就三个月了。   之前的每一天都感觉度日如年,回头看看又时光飞逝。   收尾收尾,绝不留坑。   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77章   两个人定格在对方的目光中, 走廊里只有他们这一小块地方是静止的,而他们的气场相互冲撞又难以避免的融合,过去友情岁月的每一帧正以暴风的速度和强度闪过。   其他人全闻声而来, 那人身后追上来的正是蓄了一晚上泪,终于哭出来的康琼。   叶雾白手上用力, 推开他,轻描淡写地甩甩手腕,室内的白炽灯罩在他的头顶, 顺着垂落的刘海,在他的脸上形成淡淡的阴影,完美契合了他此时漠然的微笑:“你怎么来了?”   对于他的这番明知故问, 贾疏往后退了两步,他环视着周围,咬肌处轻微凸起, 不住地点头:“我拿你当兄弟, 你告我爸杀人?叶雾白, 叶砚炀, 我不管你是哪一个,这么多年, 我理解你因为大哥死,妈妈死变得越来越极端, 我哪一次不是站在你这边, 你妈当年求他帮忙,他才帮的, 你家出事后,他一直跟我说要好好看着你。你今天瞒着我,搞我爸, 你他妈就是个精神病。”   叶雾白冷静地听他把话说完,并无愧意:“阿疏,我知道你爸对你很重要……”   贾疏急红了眼,暴躁地打断他:“你知道个屁,你知道你还这么做?”   叶雾白很有教养地等他说完:“我相信法律会给我们一个交代。”   贾疏扯了扯头上的针织帽,十足一个暴躁青年:“是,我也相信,因为我爸不会是凶手。”   叶雾白流露出些许无奈:“我都想起来了,你知道的,我就在现场。”   “你都想起了?”贾疏眯起眼,打量着叶雾白的神情,“你能说出那天晚上每一个细节,但也没法证明这都是真的。”   贾疏说的没错,叶雾白哪怕说得再细致,就算他把那晚贾舟穿了哪件衣服,哪双鞋,说话的时候用了什么表情,在章美心已死,没有第三人的空间里,他说的一切都可以被贾舟推翻。   胡炎和贾舟还没询问完,其他人陆续都出来了,而许青从贾舟所在的房间出来,他的情绪控制如同精密的仪器,做好设定后就不会改变,所以从他的表情读不出什么。许青朝叶雾白走去,视线里自然包括贾舟,他在距离他们一米远的地方停下,叶雾白和贾疏同时将放在彼此身上的注意转移到他身上。   没想到,许青没有卖任何关子,直截了当说:“贾舟就是凶手。”   叶雾白很平淡地笑了下,意料之中的反应,而贾舟却无法相信,他只是对叶雾白很愤怒,对许青保持了应有的礼貌:“我是贾舟的儿子,这个案子十二年前已经结案,警方也有定论,你刚才这么肯定我爸是凶手,有什么证据,如果拿不出来,到时我要和你们法庭上见。”   许青面对他的狠话,公事公办的口吻回道:“你父亲涉嫌敲诈勒索章美心,我们掌握了相关的财务往来证据,同时,他在案发现场的不在场证明被推翻,我们也掌握了他杀害章美心的证据,而贾舟本人也承认了他的犯罪事实。”   贾疏一愣,懵了好一会:“你说什么?”   许青如同冰冷的机器,没感情地又重复了一遍:“他自己承认了。”   这一秒,贾疏刚才还义正言辞的表情,霎时恍惚,配上他匆忙赶来套在身上潦草的羽绒大衣,多少显得弱势:“不可能,我要见他。”   “很抱歉,他现在不能见任何人,我们将正式申请批捕。”许青说着抱歉,可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   叶雾白叹了口气,好心道:“贾老师身体不好,这段时间,麻烦还是照顾着点,毕竟后面还有很多流程。”   他本就长得好看,若收敛起乖张的气势,温文有礼得叫人挑不出错。   贾疏看了他半天,沉默地摇了摇头,似笑非笑道:“雾白,你想好这么做的后果吗,你承受得起吗?”   叶雾白波澜不惊,但还是配合地考虑了一会,回道:“有什么后果?”   贾疏上前一步,他们俩身高相仿,轻易就能一眼看到对方眼底的颜色,叶雾白略浅的瞳色,往日总叫人觉得温柔谦和,不曾想,温柔与冷漠只有一线之隔,是他不想再温柔,还是刻意冷漠。   “要我把话说出来吗,我还拿你当兄弟,在你被所有人指责、怀疑的时候,只有我挺你,你过不了自己心理这关,伪装出一个叶雾白,也是我帮你掩护,我爸是第一个帮伯母的,要不是我爸,大哥未必能活过半年。”贾疏拿手指戳了戳叶雾白的胸口,“我没想到,我这辈子认定的兄弟,会想要我们家身败名裂,那么,你舅舅还能高枕无忧吗,公司还能安然无恙吗?”   有时候,人与人的关系日月星辰一个轮回,就能两极反转。夏葵可能在这方面最有发言权,充斥着金钱味道的世界里,利益才是最牢固的好朋友,只要勾结够深,就不怕翻车,哪怕翻车,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过于单蠢。   所以,贾疏说出这样的话,象牙塔里呆过的读书人,或许喝酒后,听到有人喊兄弟会有点上头,夏葵还能演得更叫人感动,但回头到洗手间抹把脸,就能把所有假嗨的表情甩得干净。   有多少兄弟只会落井下石,不会两肋插刀。   叶雾白这把刀,插得够深够狠的,关键是他听了贾疏忿忿不平的发言后,依然心平气和,这个时候,他的这种心态和微妙的气场,有些叶砚炀的感觉。   章有为眼皮直跳,他这一晚上跌宕起伏的心情,犹如心电图的曲线,在刚才的询问中,他只肯坦白与康琼的纠葛,把矛头调转向贾舟,至于被问到之前举报叶雾白的事,他翻脸不认账了,只说自己是被康琼利用,误会了自己的侄子。可是,他没想到的是,警方拿出了一堆关于公司当初违法试验的资料,他当场傻了,这些东西早就销毁得一干二净,绝不可能再现人世。   只有一种可能,叶雾白不仅打算把贾舟弄死,还打算把埋藏了十二年的丑事一并曝晒在法律面前,所有人都鱼死网破。想到这里,章有为简直咬牙切齿,气血翻涌,就差两眼一黑晕过去,他做了那么多年的狐狸,他以为的小白兔露出的不是兔牙,而是獠牙。   所以,当他走出房间,看到叶雾白和贾疏的对峙,想都不想就冲上去扯住叶雾白的衣领,压低了声音质问道:“你是想大家都给你妈陪葬吗?”   “有何不可?”叶雾白由着他勒着自己,面对他们的愤怒,他表现出来的冷静更像是嘲讽,“没有人是无辜的,有人能逃脱死亡,但逃不了道德和法律的制裁,死亡和制裁,二者必有一样等着我们。”   贾疏立即抓住他话语里的漏洞:“那你呢?”   如果当年的所有人都逃脱不了这两者的命运,那么叶雾白,你也是其中之一,又该如何自处?   对于这个问题,叶雾白心中早有答案,他的目光平静地穿过这些带着愤怒、憎恶的面孔,看到他们心底,他在那里探寻到他们对他真实的看:看呐,叶雾白就是个疯子,偏执于一个不可能找到真相的答案,把自己陷于荒诞与悲情中,拉着所有人去给亡者陪葬。   他只是个敢于撕裂伪装和平的人。   所以,他能够坦然地把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得到的答案公布与众:“我已经被心魔困住了三十二年,早已在赎罪。”   把那些埋在黑暗里不为人知的隐秘公之于众,对因为挽救一个人而失去了生命和家庭的人说一声抱歉,让母亲临终前的保护变得有意义,而不是他永远的安全屋。   夏葵忍不住转过头,在他的视线里找不到聚焦的点,可能他的思绪正顺着这条走道追溯到那些年,也可能他什么都没想。   夏葵突然明白,不是他把所有人树立在自己对面,而是所有人都把他隔离在彼岸,然后他把一切吃下嚼碎咽下,还给这个世界的是温柔的微笑。 第78章   贾舟虽然认罪了, 但不管警方怎么询问案件细节,他什么都不说,一副我认罪, 没必要搞这么麻烦的态度。他不提供线索,没关系, 叶雾白很乐意帮忙,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他也没必要继续藏着掖着了, 他就是要把所有曝晒在烈日下。   贾疏和叶雾白算是彻底翻脸,他起初无法理解叶雾白面对他的恳求能无动于衷,叶雾白太擅长掩藏自己, 不论是悲痛欢喜,还是平静如水,都可能是他的伪装。到最后贾疏明白过来, 这一次的叶雾白, 是抱了和所有人决裂的决心, 就算内心波澜万丈, 他也不会叫人发现,这一夜过后, 最难熬的人生一页就可翻过,他被心魔困住了三十二年的人生, 才能放开过往, 获得重生。   所以,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贾疏决定请律师为父亲辩护, 叶雾白对此一笑置之,似乎并不为此担心。另一方面,章有为和胡炎进了这个门, 就基本出不去了,叶雾白早就准备好了厚礼等着他们。不是叶雾白手段太高,而是这两位栽在了自以为是的聪明,他们心眼太多,总是想要捞到所有的好,以为这个局他们还能和十二年前一般,找到办法全身而退,从没想过,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小辈,反过来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叶雾白和夏葵从警局出来的时候,皓月都已经进入了后半夜的轮值,叶遂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哪怕今夜和叶雾白站在一条船上,共同斗智斗勇了一番,私下里碰到一起,还是略显尴尬。一个不知道正常父亲该怎么跟儿子开口叫他一起回家,一个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面对造成童年阴影的父亲,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半分钟,好像警局门口的两尊门神,最后叶遂头一扭,不打招呼地走了。   至于梁见空,配合了一场好戏,这个点也累了,没再当电灯泡,叫了辆车先回酒店,临走前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二人。   只留下叶雾白和夏葵,夏葵打了个哈欠,拭去眼角渗出的眼泪,基于礼仪,随口问道:“送你?”   叶雾白自然说好。   两人默契地上车,夏葵没多问,不用导航,直开向叶雾白家。   夜深,劳累,连日来的压力,在这个时候成倍地反噬而来,刚才还不觉,到了车上,暖气一开,困意逐渐涌上头。   “你还回酒店?”   夏葵努力跟困倦做抗争,没听清边上的人说的什么话,直到叶雾白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她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叶雾白:“要不,我来开车吧。”   夏葵硬是抬高眉毛,撑起眼皮,调侃道:“怎么还不放心我开车。”   她分明就是找茬,可在叶雾白听起来,这话配着这静谧的空间,他突然挺想笑的:“你休息一会。”   “我不累。”夏葵撇了他一眼,“你倒是精神很好,这两天应该没少忙吧。”   他确实做了许多事,昨晚几乎没有合过眼,但他现在一点倦意都没有,眼里收纳了今日晚上清明的月光,照进了平静的内心。没错,心情竟是如此平静,这一点可能出乎大多数人意料,也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夏葵。”   夏葵听到这一声,下意识地去舔了舔小虎牙,将搭在车门上的胳膊放下,双手老老实实把好方向盘。   现在的叶雾白对她来说,他既像是叶雾白,又像是叶砚炀,这两个人的混合叫她不禁联想到他之前开发的一款新品可可慕斯,入口平滑温柔,后味藏着丝丝苦意。   “你觉得我骗了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她跟他摊牌后,分明闹得不愉快,她走的时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老板娘跟他说女孩子哄一哄就好了,可是夏葵本就不是普通女生,她之前交往的都是女生,太了解女生的心理,也了解男生的心理,她哄起人来可比他厉害多了。   叶雾白这个问题换言之就是,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这就是他的小心机。   可是,夏葵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有所纠结,直言道:“我只做对的选择,跟你合作能让我获得利益最大化,其他人跟你比起来,我还需要去了解、调查,眼下没有那么多时间,而且我们演戏给人看的效果还不错,不是把他们都给绕晕了吗?”   她果然不是普通女生,在大局面前,并不会未情感困扰,而是以最理性的态度分析现状,寻找对自己最有利的做法。她始终都没忘记接近叶雾白,参与到这个案件的目的,查明齐了梵的死因。   所以,喜不喜欢于她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叶雾白应该是听到了,片刻后,他调整了下坐姿,转头看向窗外,透过玻璃上的反光,隐约看到她侧脸的轮廓。也不知是从何时起,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她的身影,好像只要看到她,他再沉沦的心,都能找到一处安放的地方。   所以,那天面对她突如其来的质问,他是慌了的。他大半辈子都在“骗人”,一直处于只有扮演好角色,大家才能相安无事地生活下去的状态,以至于在他的观念里,这并不是一件特别恶劣的事,他必须这么做才能保护自己和家人,可在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这种状态是不正常的,甚至是一种病态,真实的他究竟是哪一个,不论是叶雾白,还是叶砚炀可能都答不上来。   夏葵对于他们感情的走向没有再表过态,她冷静得很快,完全不受困扰,照样跟他合作,一副称兄道弟的样子,和最初他们相遇时没有分别。   这就是分别,她的态度越暧昧,他越难把握眼下的情形。   夏葵将叶雾白送到楼底下,还特别贴心地说了一句:“早点休息。”   就这一句话,叶雾白推开门的动作又停了下来,右手撑在门框边,稍稍卸力,重新坐回到位置上:“你什么时候走?”   “等事情结束吧。”   “打算去哪,有目标了吗?”   夏葵干脆拉上手刹,靠在椅子上回道:“谁知道呢,到时去了火车站看吧,哪个地方有票,就去哪。”   还真是任性的回答,可其实已经说明,她并不想把答案告诉他。   叶雾白忍了忍,终于把心理憋了几天的问题问出来:“你怕我吗?”   夏葵一听就笑了:“我怕你干嘛?”   “怕我这样。”   话音未落,叶雾白突然俯身而来,单手扣住夏葵的下巴转向自己,她略显诧异的神情全然落入他的眼中。只是,她在这短暂的诧异之后,没有抵抗的举动,甚至还勾了勾唇角笑了下,满眼都是无所谓。   只要再近一点,他的吻就能精准无误地落下,可是,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反倒是夏葵,颇觉有趣地盯着他,还恶趣味地朝他吹了吹气:“在考虑怎么亲?”   卸去了叶砚炀的面具,他有些无法从容地面对她的调侃,可是他也无法就此放过。   叶雾白禁锢住她的后颈,立即低头堵住了她的唇,她仰起头顺从地接受。如此亲密的事,不久前他们互相无需顾忌,如今却充满了不甘、不安、不忿的复杂意味。而狭小的空间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吻,氛围变得越来越热烈。   “叶雾白……”夏葵稍稍避开他的攻势,“今天累了,想要的话,下次吧。”   叶雾白猛地睁开眼,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平息了会情绪,他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问道:“你究竟怎么考虑我们的关系?”   夏葵这个不接受不拒绝的态度,像极了玩弄感情的渣男,可是叶雾白没法说出她一个错处。   夏葵不怎么想回答这个问题,垂下眼,反问:“你觉得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   她一直保持垂眸的样子,视线没有一个确切的落点,可能她保持这个姿势只是不想面对两人之间的尴尬。虽然她擅长笑脸迎人,左右逢源,但一些微表情和小动作还是会透露出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比如她现在已经开始舔嘴唇,深呼吸了两次,这预示着她逐渐开始失去耐心。   叶雾白觉得有些热,不是因为车内的暖气,而是他心里冒出来的烦躁,他听这句话后,精神有些恍惚,突然有些后悔把话问出口,可又想知道答案:“我们应该还没分手吧。”   夏葵抬眉,故作不可思议的样子:“成年人,这点默契总该有吧。分手还能做朋友,或者兄弟,我都可以,也算是一次,有意思的尝试。”   情深情浅,究竟以什么为标准才合适?是她不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选择相信他的执着,甚至因为他人的诬陷而动怒,还是她一句轻描淡写的分手后能做朋友。   他们的交往在未知、试探、悬疑,剧烈吸引,碰撞之后,跌跌撞撞走向了断头路,路的尽头是一堵满是荆棘的墙,要么打碎它,要么原路返还,只是有人还想痛一次,有人只想放弃。   说到这个份上,这个问题再也胡弄不下去了,叶雾白深吸一口气,憋在胸口,缓缓叹出:“你把我们的感情当作是激情吗?”   “呵。”夏葵闷头笑了,“不会,激情一夜就过去了。我们……”   她掀起眼皮,看着他眼角苦笑的痕迹,神情总算有了几分认真:“我们是爱情,我始终这么认为。”   可是,爱情,它那么美,我们还是趁着它没有消失的时候,让它停在最美的时候吧。   第二天,夏葵很早就醒了,明明昨晚到凌晨才睡着,梦里全是零碎的片段,一会是她小时候躲在包子铺避雨,一会是她在后巷子里追着人打,一会是她在叶雾白怀里醒来。   然后,她就真的醒来了。   酒店的房间又热又干,夏葵没了睡意后,干脆起床,抓过一瓶矿泉水拧开,一口气喝了半瓶。   昨晚,叶雾白下车之后,她没有马上走,而他站在大门口没有上楼,俩人像是憋着一股气,谁都不肯先走,她摸出一根烟,抽两口,回头看一眼阴影里的人。其实还是有冲动下车追过去,毕竟是有生之年唯一一个让她想要恋爱的男人,她为他打破了多少次底线,甚至让她开始向往做一个普通女孩会是什么感觉。   只是,这晚的烟灭得特别快,她落下车窗,散去烟味,冲动也随之散了。   夏葵还是那个夏葵,感情上输得起。   只是没有那么不在乎了。 第79章   眼下正是十二月, 还没跨年,可夏葵觉得这半年过得比她前半辈子还长。   这天中午,夏葵请几个兄弟吃饭, 这段时间兄弟们帮了她不少,然后难免喝大了。白誉把她带回酒店, 她睡了一下午,直到外头天全部变黑,然后, 被一阵密集的敲门声吵醒。   夏葵把头从枕头里□□,顶着千钧重的乱发,用力撑起眼皮, 晕晕乎乎地辨认着方向,脚才刚落地,门口的敲门声像是等不了这几分钟, 又响了起来。   “别吵了。”葵哥恼了, 趿着拖鞋, 慢吞吞地磨到门口, “狂躁症啊,敲敲敲……你来干嘛?”   何子忧毫不掩饰地皱起眉, 手捂鼻,嫌弃地连退两步:“你身上这味……”   夏葵木着脸, 低头嗅了嗅, 突然抬头朝何子忧呵气,把她吓得一脸菜色, 死命往后躲,差点撞到路过的住客。   夏葵不怀好意地抱臂靠在门口,吹开挡在眼前的刘海, 笑道:“受不了就走啊。”   何子忧裹紧了大衣前襟,挺直后背,撞开夏葵的肩膀走进房间。夏葵打开灯,不慌不忙地从小冰柜里拿出水,边喝边走到何子忧隔壁沙发椅坐下,对于何子忧嫌弃的表情,她毫不介意。   何子忧本就心情不爽,见到夏葵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胸口一阵烦闷:“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   这种玛丽苏发言,夏葵挺想笑的,硬是忍住:“不明白。”   她走到洗手间洗脸,外头何子忧继续忿忿不平:“叶雾白就是叶砚炀,他骗了所有人,你不也被他玩了一把?”   夏葵从洗手间出来,正拿毛巾擦脸,看到何子忧已经自顾自在茶几旁的沙发坐下,她便拿起水瓶喝了两口,在正对着何子忧的床上坐下,漫不经心地回了句:“这么好的演技,给点尊重吧。”   何子忧忍不住嘲讽道:“想不到你还挺宽容,心态真好。”   “你呢,这么生气,还喜欢他?”   夏葵随口一问,何子忧瞬间涨红了脸,瞪着她不说话。   夏葵边喝边道:“看来还喜欢。没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分手了。”   何子忧一楞:“为什么?因为他骗了你?”   夏葵慢慢摇头:“因为相爱啊。”   何子忧彻底懵了。   “算了,跟你说也不懂……”夏葵身子晃了晃,急忙单手撑在床上,“我好像还没醒酒,头有点晕。”   话还没说完,她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后倒去,倒下去的一瞬间,她看到慢慢起身的何子忧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他妈的,中招了。   夏葵这辈子,不是被人陷害,就是陷害别人,不是追着人打,就是被人追着打,以至于她后来都有点不适应不用亲自动手的日子,养尊处优惯了,算计也弱了。   她确实没想到何子忧会直接朝她下手,手段次了点,但勇气可嘉。只是被人下药这种不上档次的计谋,她都能中,和器要是知道,肯定第一个甩手走人,把他这个师傅的老脸丢尽了。   夏葵坐在地上,吃着每天的配餐,默默反思着自己的退化。她一共吃了八餐饭,三天过去了,伙食倒是不错,有个一直戴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每天会给她送饭,因为她手脚被绑着,他会给她喂饭,就是动作比较粗鲁,不等她咽下去就硬塞一口进来。好在她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既然一下子逃不掉,就别跟肚子过不去,该吃吃,吃饱了,找到机会才有力气跑。她也试过跟送饭的人搭讪,可不管她撒泼打滚、温柔可怜、威逼利诱,这人一张死人脸,油盐不进,这么好的手下,叫她一度怀疑这事不是胡炎干的。   她所在的房间四面是墙,没有其他家具,她醒着的时候靠墙坐,困了倒地睡,可是她也没法睡,这里太冷了,没有暖气,她硬撑着缩成一团,成天数着墙上剥落了几块,她还亲眼看到有老鼠从墙角的洞里爬出来,与她四目相望,在她淡定的目光下,鬼鬼祟祟地缩了回去。屋里除了没暖气,还没有灯,对方分明是想利用这种压抑和黑暗给她施压,除了胡炎,她暂时想不到第二人。   只是,他们把她弄这来,又不管她,究竟想要干嘛?   第三天的晚上,送饭的人按时出现,只是他手里拎着的外卖盒好像比前两天多了些。   “每天叫我吃了睡,睡了吃,你们是打算把我养胖卖了吗?”夏葵靠在墙上,强打精神跟他开着玩笑。   那人还是没理她,在她跟前蹲下,将餐盒码成一排。   夏葵吹了个口哨:“今天加餐了,有鸡有鱼,你发工资了?”   “吃吧。”那人破天荒说话了,“这可能是你最后一顿晚餐。”   夏葵没料到他会理她,愣了好一会:“哥们,你哪里人,口音听着不像B市的。”   “B市?你以为你还在那?”那人冷笑道。   夏葵这两天观察过,这里虽然冷,但不像B市的气温能冻死人,她扛了三天,还有这里的空气明显比B市潮湿,她在B市那会,成天找水喝。   那人拨弄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个鸡腿递到夏葵嘴边:“你还没认出这里是哪?”   夏葵偏过头用力咬了一口,不动声色地细嚼慢咽,脑子里飞快地把能想到的地方捋了一遍,可是时间太短,线索太少,她去过的地方太多,并没有想到合适的地方。   那人摇了摇头,颇为感慨地说了一句:“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我都没认出来?”   由于他一直戴着帽子,刘海几乎遮住眼睛,口罩更是把半张脸都挡了,还一直不说话,她没能将他跟任何相识的人关联起来。   只是,经他这么一说,他的声音有点耳熟。   那人丢下半条鸡腿,也不管夏葵想不想吃,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塞到她嘴里:“夏葵,你叫齐了梵替你顶了罪,还死在牢里,自己勾搭上男人,想过好日子了。你不是最讨厌男人吗,看到男人就恶心,怎么,被男人cao爽了,还是觉得男人好?”   夏葵鼓着腮帮子,神色慢慢有了变化。   “你这种两面三刀的女人,五年前就该死在山上。”那人猛地掐住他的咽喉,缓缓摘去口罩,故意凑到她面前,“胡炎不敢要你的命,我不怕多背一条。”   夏葵死命扭动着手腕,想要挣脱绳索的禁锢,她快要透不过气来,呛出满口的饭菜,那人叶也不嫌脏,微笑着欣赏她震惊的表情。   那人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两枚刀片,正是夏葵藏在袖口内侧的防身之物,还有一枚手表,现在俨然已经被拆废了,里头的定位器暴露无遗,夏葵之前就是靠它,外头的兄弟找到她的方位,护着她从胡炎的地盘全身而退。   “你的小把戏,我都知道。这么多年,你们不会以为只有法律才能制裁你吧?”   夏葵额上爆出青筋,面色发紫,视线越来越模糊,俨然快要窒息,她憋着最后一口气,死死盯着那人的脸,叫出了一个名字:“程然。”   程然,是夏葵仇人帐上记在前三的名字。当年,夏葵落入李桐和胡炎的陷阱,被一群人当作畜生戏弄、围殴,差点丢了小命,还好有人及时赶到救了她,很长一段时间,她以为这个人是程然,可实际上,救她的人是沈月初和齐了梵。程然利用自己和沈月初相似的容貌,玩的一手好把戏,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把她骗得团团转,利用她差点害死自家兄弟。   “葵哥,咱们现在都是落水狗,我不能拿梁见空怎么样,但弄死你,还是分分钟的事。但没想到你的命还值点钱,有人愿意拿所有的身家来换你,还答应毁了证据,不再追究十二年前的恩怨。”   程然嫌恶地甩开手,夏葵被狠狠丢到一旁,剧烈地干呕起来,但她这个状态下,还是听清楚了程然刚才的话。   “你跟这事没有关系,搅和什么?”夏葵用力蹭着墙,勉强让自己坐起来,朝地上吐出一口血水,缓缓道,“被通缉的滋味不好受吧,何不自首,老老实实在牢里睡个安稳觉,做人欠下的债总要还的。你杀了我,就要拿命偿还。”   程然抖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冷笑道:“老子爽就好了,多一条命少一条命,不过是数字。”程然踢开面前的饭盒,鸡大腿沾着灰滚到了墙角,“你想知道,叶雾白得知你的处境后,是什么反应吗?”   夏葵冷淡道:“程然,一码归一码,他的事跟你无关,你要找我算账,就冲我来。”   程然似乎觉得她这话天真了,起身摸出一根烟,悠闲地点上,橘色的光点忽明忽暗,透着诡异的邪恶:“当年你帮着梁见空把大家逼上绝路,现在你又要断人活路,你怎么不转行当警察得了?齐了梵算是遭了报应,干掉他比我想象中简单……”   夏葵心头剧震,倏然抬头:“你说什么?”   程然很享受地喷出一口烟:“你不会真以为齐了梵是误伤死的吧,而他一死,你肯定会追查,我们只要引你上钩就行,一切都很顺利。只是我们没想到,你会卷入这么深,把老和的势力都用上了,还有那个叶雾白,他就是个疯子,装成精神病,还要把所有人拉下水。那我们就试试,谁更狠。”   夏葵靠墙站起来:“你和胡炎是一伙的?”   “他做什么,我不关心,我只要你和齐了梵的命。”   说罢,程然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点了公放,将屏幕摊在夏葵面前。夏葵扫了一眼,这个号码很眼熟,但没等她记起是谁,那头已经接通:“喂。”   叶雾白的声音传出,听上去很冷静。   程然透过变声器,回道:“考虑好了吗,我们谈的条件,销毁所有证据,撤销你的证词,承认是你误杀了章美心,明天是最后期限。”   那头一时没有回应。   “你应该听说夏葵过去很精彩,很多人以为当年她被人……”程然故意停顿了一下,猥琐地笑道,“可是我可以证明,她那时无非是被人打了一顿,贞操还守得好好的。可这回,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明天开始,我就叫人帮她故地重游,故戏重演,顺便给你现场直播,第一天一个,第二天两个……”   程然说得越来越不像话,夏葵粗暴地打断他:“我们已经分手了,拿我威胁不了他。”   程然不以为然:“我们听听男主人公的意思再说。”   夏葵冲着手机大声道:“叶雾白,这是我跟他之间的恩怨,你不用管。”   程然后退一步,收回手机,屏幕里的光照在他的下半张脸,暴露出他整张阴沉尖刻的面容。现在的他早不是当年那个一手遮天的太子爷,逃亡生活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沧桑的面容和阴骛的眼神,找不到一丝英俊的影子。   另一头,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后,叶雾白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抱歉,夏葵,到这个地步,我没有办法放弃。”   他又说了两声抱歉,夏葵咬着下唇,怔了会神,鼻腔不禁露出哼笑:“没必要。”   “叶雾白,你说什么?”程然显然没有料到叶雾白会是这个反应,“你听清楚了吗,我会找人……”   “听清楚了,我的话,你如果听清了,我就挂了。”   不等程然反应,手机里传出一阵忙音。   夏葵重新贴着墙壁坐下,闭上眼,摆出一副任你宰割的样子:“都说了没用,我不过是跟他露水情缘,后来还闹翻了,他怎么可能为了我放弃十二年的努力。”   程然丢了烟头,拿鞋底碾了两次,半晌后,不明所以地笑起来:“你帮了个狗都不如的东西,原来最可怜的人是你,亏你还笑得出。怎么样,求我的话,或是告诉我,叶雾白手里的底牌,我可以跳过中间环节,直接给你个痛快。”   夏葵眼皮动了动,笑了:“程少,搞半天,你也是有KPI的,从头到尾,要的是叶雾白手里头的证据吧?我们认识也十多年了,我什么个性,你也清楚。我现在把每一天当作生命最后一天过,每一天都过得尽兴,就算你今天要了我的命,我也活够了。你要我求饶,或是出卖叶雾白,我不会做这个买卖,反正到头来都是一个死,我给自己下辈子积点德不好吗?不如听听我的提议,你开个价,我给你双倍,拿着钱,你滚得远点,我就当没见过你。”   夏葵猜得没错的话,程然是给人当侩子手,那人知道程然和她有仇,用她的命和财诱惑程然,一来想要在还没定局的时候搅乱叶雾白的计划,二来满足程然复仇的欲望。至于为什么“伺候”了她三天,才朝她发难,按她过往的经验,不是跟胡炎价格没谈好,就是跟叶雾白条件没谈拢。   回到眼面前,程然第一反应是嗤笑:“你有什么钱?”   夏葵底气十足:“我没钱,但我干爹有啊。反过来,你现在干了我,什么都得不到,回头是先被警察抓了,死在牢里,还是被和器抓了,横死街头,说不好咯。”   程然看似亡命之徒,可骨子里还是怕死的,忘不了过去的只手遮天,挥金如土的日子,妄想有朝一日能够翻身,他能跟胡炎勾搭上,估计是被胡猪洗了脑,人落魄的时候,看到一根稻草都跟三叉戟似的。   程然静默须臾,阴沉道:“夏葵,你这张嘴骗人功力不减,只不过,我这次就要你的命。”   说完,他长腿跨出两步,走出了这间房。   等他出去,夏葵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发烫的额头蹭了蹭地面,重重地舒了口气。 第80章   “不能这么干。”   “沉住气。”   叶雾白刚站起来, 梁见空就挡在他面前,两个人对峙了半天,互不相让。   “如果激怒他怎么办?”叶雾白的语气虽然很镇定, 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手一直在抖。   “这是一种策略。”梁见空淡定地说, “如果他打算撕票,不管你做什么,都会撕票。他花了三天跟你谈条件, 就说明还有余地。”   “那如果他真的……夏葵,怎么办?”叶雾白没把话说完,但在场的都能理解, 刚才他们都听到了对话。   说到这个,梁见空的脸色也难看了几分。   夏葵不见的事,是白誉发现的。这位兄弟现在负责夏葵的日常起居, 没事就要给葵哥问个安, 关心下三餐伙食, 知道夏葵头一天喝大了, 第二天到中午联系她没回,他也没当回事, 到了晚上叫她出来吃饭,还是没消息, 他琢磨着有点不对头, 上门一查,说是早就退房了。夏葵不可能一句话不说就退房, 因为她没钱。   再一查,说是她被一男的给架走了,结合她喝得烂醉被人抬回来不是一次两次, 前台也没多留意。白誉不依不饶地叫出他们主管,查了监控,这家小酒店就是个快捷酒店,安保措施很一般,有些监控的位置都不准了,还有几处干脆就没录下来,对方有备而来,正脸全程完美避过监控,但看起来夏葵并没有挣扎。   这时候,白誉意识到问题大了,赶忙汇报和器。与此同时,叶雾白接到了第一通匿名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做过处理,那人说话的语气极为不善,叶雾白最近太累了,还在睡梦中,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恶作剧,刚想挂电话,但那人一提到夏葵,他一下子清醒了。   事关重大,叶雾白不敢轻易定夺,他找到梁见空,梁见空二话不说找到白誉,白誉那边也刚查到夏葵被人带走,这一下信息都对上了。只是,他们碰在一起半天,没想通带走夏葵的是谁,而且还发现夏葵身上的定位消失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胡炎本人已经被监管起来,而他手下那帮人,全都被逮去配合调查,和器这边也担心他们会有什么动作,早已安排人盯人。但因为对方言明,只要警方介入,立马撕票,他们一时间也不敢违背。   可怎么会凭空又冒出一个人?好在有梁见空在,他也去查了酒店监控,就连道路上的监控都去查了,但只追查到这人带着夏葵上了一辆车,开到了一处边郊,那车被留下了,是几个月前报案被偷的车辆,人却不见了。   梁见空根据目前线索分析了形势,这个人他知道叶雾白设局把十二年前章美心案有关的人都给做了进去,背后肯定有人指点他。现在贾舟已投案,胡炎、章有为被调查,那么还有谁是卷入当年案件,不想被翻案的人?   白誉心里着急,听完分析,开口就说:“葵哥的对家太多了。”   叶雾白:“……”   梁见空:“……”   和器白了他一眼,没去纠结这个问题,回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贾舟这么快认罪,你手里应该是有证据吧?”   他们齐齐看向叶雾白,其实叶雾白和夏葵合演的局,所谓的证据,真真假假那么多回,到头来,没人见过。现如今,对方拿夏葵逼叶雾白推翻一切,想要挽回局面。   那边还在分析着,叶雾白指尖拂过桌上写满了线索的纸面,眼神有些游离,越想越不对,他没办法安然地坐在这里想策略:“他想要以牙还牙。”   梁见空不明所以:“什么?”   叶雾白单手按住眼部,情绪很压抑:“他要的可能不是证据,而真的是夏葵的命。”   从叶雾白隐藏自己十二年,追凶十二年的行迹来看,他是个抗压能力和忍耐力很强的人,就算他有情绪波动,也是他想要透露给对方的信号。可是,现在他没有克制情绪,身上不断加剧的不安,像是暴风眼,已经开始传染到整个房间,与那晚一个人与众人斡旋的状态截然不同。   周围突然静下来,和器还在接电话了解情况,这下立即扫过眼风,冷声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叶雾白重新戴上眼镜,看起来比刚才好些,只是开口的嗓音哑了几分:“报复最残忍的手段,是夺去对方最珍爱的人。”   其他人还没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梁见空已经有了同理心,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他们都想利用你的软肋,但你不能让他们得逞。夏葵不是普通女生,她能应付。”   叶雾白沉下脸,飞快回道:“请把她当作普通女生,不要觉得她都能应付,她现在需要的是救援和保护。”   梁见空愣了下,并没有因为叶雾白的话恼怒,很快点了点头:“是,你说的对。”   叶雾白意识到自己言重了,低声道歉:“我没有指责的意思。”   梁见空却很认真地说:“当年,我太太也经历过类似的事,你的心情,我理解。”   那种无处宣泄的焦虑和恐慌,好像世界随时会崩塌。   叶雾白想了好一会,梁见空的太太,上次见过,叫许轻言吧,气质很优雅,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过往。在场的人,和器和白誉对梁见空之前的事都清楚,神情各异,那件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而梁见空也变成了一个传奇,有多少人崇拜敬仰他,就有多少人想拆他骨喝他血。   场面冷了下来,大家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时候,还是需要老前辈发话,和器捏着手里的核桃,沉声道:“梁见空,这事要么就交给我,我不管对方要怎样,她要是敢动那丫头一根头发,我把他脑袋拧下来。”   和器许久没有动气,这两天要不是梁见空一直压着,他早就动手了。   他话锋一转,对上叶雾白:“听你刚才的意思,这个人要夏葵的命,为什么?”   叶雾白缓缓摇头:“我不是说电话这个人,而是他背后的人。”   几乎同时,梁见空虽然不太确定,但还是说了出来:“可能,电话里这个人,也想要她的命。”   被那么多人想要命的主角,此时依然被绑着,靠在小黑屋里头,对面坐着程然,自顾自跟她搭话,无非是回忆当年,大家都还风光的时候,听得夏葵直想睡觉。遭遇落魄的人总有个毛病,总爱提当年,也不想想当年越风光,就衬得现在越落魄,有什么可骄傲的。后来,程然见夏葵不搭理她,便开始编造起各种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从A到G,任她选择。夏葵淡定地对每一种手段进行了评价,结论是每一种都不和她心意。   她当真是没怕过程然,以前不怕,现在也不怕。   “你觉得我不会杀你”程然眼神锋利。   她半闭着眼,动了动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唇角始终翘着,有种淡淡的嘲讽,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看着叫人恼火。   “你就没想过卷土重来?”   夏葵觉得程然这人就是认不清现实,逃亡五年了,世道早变了。她没想过卷土重来,只想着好死不如赖活,给她留个安生立命之处,就够了。   然后,可以的话,过上普通小日子,就很美了。   “你在我眼里,就是普通女孩子。”   叶雾白的话没预兆地闪入她的脑中,还有他说这话时眼里浅浅的笑意,温柔的语气。   她从没告诉过他,每当他说这样的话时,她都觉得自己一生污垢都被洗白,未来一片光明。   “叶雾白,真不管你了。”程然冷不丁冒出一句。   夏葵冷淡地“嗯”了一声。   “你们上过床了?”   夏葵眉心一跳,怎么一下子从生死问题跳到八卦问题了。   程然兀自琢磨了一会,恍然道:“看来是搞反了,他对你来说更重要。”   夏葵悠闲的表情不变,只是双眼稍稍睁开些:“你现在在干嘛,被人提溜来提溜去,跟个丧家犬似的,你以为你想搞谁就能搞谁,你以为你还是五年前的程大少?那人自己手不沾血,想要坐收渔翁之利,把你暴露在警察面前,你想想,这一次你还能逃走吗?”   夏葵每个字都在往程然心头上扎,她就是要用最锋利的矛叫程然动摇。   可是,程然听了她的话,竟是面无表情。   从他没有感情的眸子里,夏葵读出了一片灰暗。   他这次没打算逃了。   夏葵暗暗舔了舔小虎牙,终于有点紧张了。   空气里的张力在不断收紧,勒住了夏葵的肺,她知道这是恐惧带来的压迫感。   奇怪了,她为什么会害怕,不应该啊,她在害怕什么,难道还怕自己真被怎么了,没脸见叶雾白?   心头突突急速跃动了两下,她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叶雾白带着怜悯的眼神远远看着她的模样,她倏然闭上眼,烦躁地挥去脑中不合时宜的想象。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肺被勒得更紧了。   原来,她还是有害怕的东西,葵哥放浪一辈子,也还是会有自卑的时候,只是,她从不让人知道,她就能永远是那个情场高手,所向披靡。   手机铃声从程然身上响起。   他拿出来扫了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是个陌生号码。   铃声响了好久,夏葵都不耐烦了,程然才接起来:“喂。”   “程狗。”   梁见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夏葵立即看向程然,果然看到程然脸色大变,这世上也就只有梁见空能刺激到他。   程然好像脸皮都在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激动的:“梁二爷,哦,不对,该叫梁警官,梁队长,你好。你给我打电话,是想夏葵死更快点?”   “不是,只是提醒你,抬头看看窗外。”   程然第一反应是这里哪里有窗。   紧接着,梁见空就又来了一句:“说错了,是门外。”   程然刚把头转向门口,大门突然从外头被人踹开,呼啦啦冲进来一拨人,夏葵眨眼的功夫,程然已经跟人交手上了,只是没多少功夫,他就被人按在地上,而他也没多挣扎。   夏葵看不清程然的脸,但她能想象此时他的眼睛里估计什么都没剩下。看到他的第一眼,夏葵就明白,程然已经死了,他的眼里没有光,他的身上没有生的气息,唯一能调动他的,只有她这个故人和所谓的复仇,可是他连复仇的欲望都是灰色的,可能这是他在世上剩下为数不多活下去的动力吧,他不是梁见空,有着超乎寻常的智慧和坚韧,他也不是夏葵,打不死的小强厚脸皮精神,一个被众人捧着的自大狂,突然跌落谷底,在满是淤泥的深渊,身体只是一个躯壳,一个人心气不在了,就再也爬不起来。   眼前乱成一片,只有夏葵安然地坐在那,脑海里慢慢地想着些人生哲理。他们这帮人,都没落得什么好下场,她能四肢健全地服完刑,已经是感恩戴德。   有人蹲下来帮她解绑绳索,一股温柔又干燥的气息将她笼罩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她回过神,盯着眼前晃动的黑色衣领,慢慢抬眼往上瞧,入眼的是线条干净的下颚,好几次她都使坏去亲咬他的脖颈和下巴,害他不得不穿高领。   夏葵转了转重获自由的手腕:“来得这么快,厉害啊,本来我还在绞尽脑汁怎么拖延时间呢。”   叶雾白气压很低,看着比她还憔悴,眼下乌青,唇线绷直成一条线,默不作声地继续帮她解脚上的绳子。   “没事吧?”   夏葵抬头,对上梁见空询问的目光,她扯了个笑:“本来还想多从他口里套点话,没想到你们就来了。怎么找到这的?”   梁见空看了叶雾白一眼:“通话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故地重游。”   夏葵挑眉,恍然大悟,给梁见空狠狠竖起大拇指:“原来如此。”   这里是她当年事发的地方。   脚上的绳子也松了,夏葵勉强伸直两条长腿,用力捏了捏,捆了三天,全身上下都麻了,不仅麻,还烫。   叶雾白侧过身子,低声道:“我背你。”   夏葵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随后,她朝梁见空伸出手,“二爷,拉一把。”   梁见空调转视线,吹了声口哨。   夏葵叹了口气:“我能走,店长。”   叶雾白蹲着没动:“上来。”   夏葵刚要开口,他又来了句:“不上来,我就抱你出去。”   “……”   她突然意识到,这人骨子里还有种霸道叫叶砚炀。   夏葵身上无力,也懒得跟他争,慢吞吞地趴到他背上,不忘调侃:“最近吃得比较多,不知道重了没,你慢点站起来,小心闪着腰。”   她这话总算有点效果,老白闷声笑了下,神情总算不像个送丧的了。   “趴我肩上靠一会,闭上眼。”他说话声音很低,语气很轻,有点像哄小孩,随后调整了下姿势,托着她的腿,好让她靠得舒服些。   当知道夏葵被弄到当年案发地之后,叶雾白的脸色就没好过,他不想她看到这里的东西,他甚至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是脏的。   夏葵跟他贴得很近,将他微微发红的耳廓和根根分明的睫毛看得一清二楚,就像刚才,她看出来他想抱她,但他克制住了。   她的唇有意无意地擦过他越来越红的耳垂,不论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怎么撇清关系,他一出现,她整颗心就有了着落,闻着他身上的气息,这几日得不痛快都散光了。她靠在他的肩上,斟酌片刻,还是暂时放下了隔阂,轻声道:“店长,我没事,别担心,都是过去的事了,谢谢你。”   她的脸贴着他时,他才发现她呼出的气息这么烫。   叶雾白当即转过头:“你发烧了?”   “没事。”夏葵忍不住咳了两声,“大概冻着了。”   她从来不娇生惯养,以前烧到40度,开车追人的“英勇”事迹都有。现在体质弱了,着凉受冻都能要她虚得站不稳。   可他不管她多能抗,多能打,多能忍,他的姑娘难受,他更难受。   憋了半天,他哑声道:“抱歉。”   他的歉意很深,在他看来,夏葵终究是因为他惹上祸事,可是,她和程然、胡炎结怨在先,导致齐了梵的死参杂了各种孽缘,她的母亲是他的母亲死亡的最后见证者,最后究竟是她被叶雾白带入了这个局,还是他们早就注定要有一场相遇,局的入口早已看不到头,命运的绳索早已乱,谁都说不清了。   只是,这盘局,还没有走到出口。 第81章   夏葵的三观不能算正, 毕竟她为了生存,做过很多错事,可这并不是她犯错的理由。   但最起码, 她还在努力做人,还保留着纯良的底线, 懂得善良和温柔是一种可贵的品质,虽然她不一定拥有。   法律可以制裁罪恶。   除了法律,还有道德的约束和舆论的监督。   有种人, 就是欠教训,躲在幕后久了,就误以为自己能上天遁地了。   夏葵靠在沙发上, 左手边坐着叶雾白,对面程然被手铐拷着,还有两个小弟压着他, 梁见空替他拿着手机通话。   “东西还在叶雾白手里, 嗯, 你不信, 不信你还要我问,有没有证据你自己心里没点B数?”   和这边一样, 对方的声音也处理过:“你叫叶雾白把东西拿给你。”   “给我了。”   “什么?”   “在我手上了。”程然怪笑一下,“想要的话, 100万。”   “我已经付过了。”   “那只是夏葵命的钱。”   “我也只买了夏葵的命, 你什么时候做了她?”   “看我心情。”   对面忍了忍:“他怎么会把东西给你?”   程然跟叶雾白对视一眼,口气不善:“要不要, 不要我还给他。”   “我给你个地址。”   “钱。”   “一分不会少你。”说完挂了电话,“是个什么东西?”   程然斜眼看向叶雾白,慢吞吞地回道:“U盘和……手机。”   “好, 到时把东西和夏葵的命一起给我带来。”   挂了电话后,程然换上一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梁见空拿着手机等了会,一条新消息弹出,对方发来了一个地址。   “发来了。”   夏葵迫不及待地问:“哪里?”   梁见空把手机递给她,夏葵看了眼,不由皱眉:“操。”   叶雾白也跟上来,夏葵回头:“店长,这家伙是个对手。”   这一场计划,在两个小时前终于达成了一致。   夏葵提议先封锁程然已经落网的消息,要程然配合他们引蛇出洞。可程然被抓也就罢了,怎么可能帮他们,于是,这个重任就落到了梁见空头上。   这位爷大义凌然地接受了任务,跟程然私下交谈半小时。   直接拿下。   就连夏葵都惊到了,她虽然是提议者,但并没有报太多希望,于是追问梁见空跟程然说了什么,难道真的是敌人做久了,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情?   梁见空故作神秘,不肯如实相告。夏葵连番感叹,绝了,梁见空确实是大神,人格魅力大到连死对头都能说服。   于是,就有了上面的对话。不仅如此,程然确实早跟胡炎有联系,齐了梵的事,是他找上胡炎,但这次找夏葵麻烦,是另一个女人,首付款也是她给的。这个人就是何子忧,夏葵一口咬定,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但他们现在不能打草惊蛇,时间紧迫,他们连夜赶回B市。   第二天晚上,到了约定的时间,夏葵看着叶雾白换上程然的衣服,戴上口罩和鸭舌帽,他的身形和程然差不多,有夜幕遮掩,冲眼辨不出来,只是一开口就会露馅。   夏葵还是不大放心:“你会用枪吗,梁见空,给把抢。”   梁见空抱臂斜靠在门口:“……你当我是买卖军火的吗?”   夏葵白了他一眼:“小气。”   叶雾白对着镜子理了理刘海,尽量把自己的眼睛藏起来,望着镜子里皱着眉头的夏葵笑了下:“我武力值没那么差。”   夏葵挑眉:“你现在是叶砚炀模式?”   叶雾白正了正帽檐,再抬头,眸色渐深:“可以。”   梁见空拍了拍夏葵的肩,宽她心:“都安排好了,十分钟后出发。”   说完,留给他们独处时间。   只是,梁见空走后,他们反倒冷场了,夏葵喉咙有点痒,咳了两声,叶雾白立马问道:“你去休息吧,烧还没退。”   “吃过药了。”夏葵不以为然,“店长,作为过来人,我跟你说,面对敌人决不能心软,也不能手软,我经验太多了,一瞬间的犹豫都是致命的。”   她心底里实在不放心叶雾白去交易,不知道对方藏着什么招。   可叶雾白现在并不想跟她多谈这个:“过了今晚,不管最后变成什么样,你离开这里,就按你说的,找个地方,做普通姑娘,过普通生活。”   “干嘛说得跟生死离别一样,我心里有数。”   “答应我。”   看他说得认真,夏葵也不想在这个时候闹不愉快:“行了,知道了。”   “但不能找普通男人恋爱结婚。”   夏葵脑中缓缓打出一个“?”   叶雾白较真道:“你找男人谈恋爱,只能是我。”   夏葵不厚道的笑了:“管得够宽的,各凭本事吧。”   他们两个人都蛮奇怪的,对自己的事不担心,尽操心对方的安危,可又偏偏义正言辞的说过分手还能做朋友的屁话。   就俩神经病。   很快,叶雾白穿着这一身黑衣融入了夜色。   “担心吗?”梁见空坐上车,问身旁的夏葵。   “不担心。”   夏葵舒展身体,双手扣住后脑勺,稳稳当当地靠在座椅上,她看上的,可不是普通男人。   梁见空眼神毒辣:“你们都怕连累对方。他,我不了解,你,胆子变小了。”   “放什么屁。”夏葵想都不想就反驳。   “这说明你越来越有个人样了。害怕失去,懂得保护,才不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放以前,夏葵非得跟他死磕,但今天,她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搞得梁见空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以为她烧糊涂了。   一直关注着屏幕的许青正色道:“进去了。”   由于这次全程由警方安排,和器不方便参与,但他跟夏葵保证,他这条线也会做好完全的保护措施。   夏葵稍微安心一点点。   深夜的走道显得特别空旷,窗外月光轻盈,一派无邪天真地替他微微照亮前面的路,然而原本一眼能望到头的距离,现在走起来却好像怎么都走不到头。   对方选择的地点,正是前两天叶雾白设局的地方,没想到仅隔5天,他再次踏入十二年前的案发现场。   房间沉浸在黑暗中,叶雾白站在门口,右手摸墙找到灯的开关按下,可是,并没有预期的光亮,他不由轻轻笑了下。   他身上带着隐形摄像,夏葵和梁见空那边能同步看到现场的情况。   “怎么了?”夏葵也听到了刚才他轻微的哼笑声。   梁见空解释:“应该是灯的电源被人事先切断了。”   叶雾白适应了这里的光线,继续抹黑前进,站定在桌前,那里就是对方指定的交易点。他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到了,可他并没有马上把东西拿出来。   踩着时间点,他的手机响了。   另一面,坐在车里的夏葵被这铃声吓了一跳:“妈的,程狗选的铃声跟催命符似的。”   叶雾白环顾四周,不紧不慢地将手机贴近耳边,接通电话的瞬间,双方没有人开口,只能听到对方微乎其微的呼吸声。   “钱呢?”叶雾白透过变声器先询问。   “东西呢?”   叶雾白拍了拍身上的背包:“带来了。”   “你怎么证明东西是真的?”   “你想听听吗?”   对面没有答话,叶雾白自顾自从包里拿出另一只老款手机,调取出里面的一段录音,只差按下播放键。   “你已经听过了?”   “我总要确认下,这个东西是不是真实的吧。那我放了。”   梁见空听到这里,不禁锁眉:“什么东西,真有录音?”   在他部署的计划里,并没有这一茬,所谓的证据只是引蛇出洞的钩子。   夏葵忍着咳嗽,全神贯注地盯着监控屏:“是有……那么个东西。”   不等梁见空多问,那边已经开始播放。   黑暗、静谧的背景下,手机里的声音清晰而诡异,起初放出来的声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好像有人捂着自己的嘴又没法压抑住情绪,这个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随即,断断续续出现了人声,听上去有男人,有女人,声音逐渐大起来。   “叶悟北有那么重要吗?”   许青神色微动,下意识看向夏葵,后者听到录音,并没有多诧异,这个开头,正是那次章有为来举报叶砚炀时,带来的证据。   “妈,悟北一定不希望看到我们这样。”   女人啜泣的声音不断。   这里和之前的录音不一样了,从对话可以明确,一个是章美心,一个是叶砚炀。   “现在还来得及,你不能帮舅舅,还有贾老师他们再错下去,我们再继续下去,就不是为了悟北,而是贪念。”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   第三个男声,出现了。   “悟北的死,谁都不希望,但他死了,我们还可以继续,说不定就能成功。”   “用这种错误的方式吗?”   “怎么错了,只要最后成功,过程重要吗?悟北在天之灵,也会为我们高兴的。”   “你不了解我哥。”叶砚炀的声音已经很冷淡了,“妈,东西给我。”   “求你了,求你了。”   可是,章美心一直在哭。   “你怎么回事,难道你不想你哥,他贡献了那么多数据,我们是有希望的。”   “你闭嘴,我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   “我怎么了,我觉得你才奇怪,你分明一点都不想他,别装了,他死了,你看起来比较高兴。”   “你这么想他,也去死一下,不就知道了。”叶砚炀顿了下,“我想不想他,不需要你来评价。”   许青微愕,原来这句话不是对章美心说的。而且,还有后半句。   “你们不要吵了……砚炀,小心!”   然而,章美心话还没说完,就传来拳脚相向的声音,紧接着一声钝响,伴随着章美心惊恐的呼声,一切戛然而止的寂静。   “你做了什么……砚炀,不要怕,砚炀……”   “伯母,东西在哪里?”   “什么东西,没有了,我都销毁了。我要叫救护车,手机,我的手机……啊……”   又是一阵扭打的声音。   “你还是选择背叛,从头到尾利用我爸对你的爱慕,让他帮你,我爸背负着身败名裂的风险,你说不干就不干?”   “他根本不是因为爱慕我……”   “你不用狡辩,如果不是因为我妈长得像你,他怎么会看上她,生下我,但他依然看不起我们母子。”   “砚炀在流血,你让我先叫救护车。”   “东西给我,重新实验,不然……”   “你不要动他。”   对方好像做了什么,引起章美心的惊慌失措。   “东西都销毁了,不信你可以问你爸。”   “你撒谎。我爸不会同意的。”   “我们早就决定终止这个项目。”   “既然如此……”   “你要做什么?唔唔……”   这一段声音很混乱,伴随着不断踢踹的声音,章美心的挣扎慢慢减弱。   夏葵不是第一次听,但再听到这段的时候,依然别过脸,不忍去听,可又忍不住回过来心情复杂地看叶雾白。屏幕里只能看到以他的视角拍摄的画面,对准了一排储藏柜,他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播放录音。   每放一次,于他而言,无异于在他心上凌迟。   “叶砚炀,兄弟,让你陪你妈一起走,我够义气了吧。”   就在这时,声音中断,好像有人来敲门,又说了一句去找钥匙。   “该死……”   那人烦躁地咒骂了一句,凌乱的脚步声后,录音里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声,这个声音应该是属于录音者。   后面的片段不知是没录好还是录音者太慌张按错键,时断时续,只能隐约听到她带着哭腔的自言自语。   “章医生,章医生……你说什么,里屋,里屋什么,我叫人,我去叫人。但他等下回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好像说了无数个怎么办,音频也在最后一个怎么办之后结束。   叶雾白一动未动,而车内的三人还没从音频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良久,许青幽幽道:“原来,这才是整段录音的全貌啊。”   叶雾白收起手机,对电话里的人淡淡说了一句:“放完了,还满意吗。” 第82章   电话里的人像是在回味, 半天没给个回音。叶雾白不着急,慢慢在屋子里踱步。   “除了你,还有谁听过?”   终于, 有反应了。   “这就要问夏葵和叶雾白了,我只保真。”   “好, 另外一件东西,夏葵的命……”   “人已经死了。放心,做得很干净。”   “嗯, 我收到消息,叶雾白下午突然情绪崩溃,赶往Z城。”   叶雾白内心:嗯, 确实,演得不容易。   “那可以付钱了吧。”   “可以。”   “你打算?”   叶雾白听到身后有一个非常轻的锁扣声,还没等他回头, 一股大力扣住他的腰, 一只大手裹着棉布蒙上了他的脸, 然而对方似乎没料到他脸上还带着口罩, 叶雾白看着清瘦,可有常年锻炼的底子, 加之他踏入这扇门开始就没放松过警惕,早已反应过来, 飞快出手, 手肘用足了气力连顶了后面三下。   那人没忍住泄出吃痛声,手上一松, 棉布落地,叶雾白刚想乘胜追击,对方反应也极快, 当即勒住他的脖颈。   “夏葵!”   夏葵几乎在那人出现的瞬间冲下车去,梁见空丢开耳机,冷着脸跟着追了出去。   为了避人耳目,车子停在教学楼后面,夏葵下车后,拿出当年追杀对家的速度,一口气跑上五楼,待到门口后,她还是压下冲动,左手五指慢慢收拢,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不知何时手里多出一把小刀。   下一秒,她直接踹开房门,迎面撞上一个人,夏葵本能地抬手格挡,眼看就要还手,可转念想到这人会不会是叶雾白,送出去的拳堪堪停住。   “不要让他跑了。”   听到叶雾白的声音,夏葵当即再次出手,可那人已经撞开她冲出门外,夏葵没顾上痛,可还是差一点。   叶雾白路过她身边,急问:“没事吧?”   “没事,追。”   两人一前一后追到楼梯口,却见前面要跑之人正被人按在地上疯狂挣扎。   梁见空拗过他的一条胳膊,痛得他惊呼,又在他后脑勺拍了一掌:“跑,再跑。”   叶雾白和夏葵赶到跟前,梁见空看了看他们平静的神色,猜到了七八成,既然录音早就在他们手里,那么这个人是谁,恐怕也早就有数,这两位“神仙眷侣”真是沉得住气,面不改色地设了个连环局。   叶雾白蹲在那人面前,二话不说,飞快扣住他的下巴抬起,神情微变,他身后的夏葵比他快一步开口:“这人是谁?不是他。”   梁见空微微蹙眉,后头许青也带着人赶到,正好听到这句:“你们早就知道他会来?”   叶雾白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对着这个人问:“你是哪边的,为什么躲在里头?”   他藏得极为隐蔽,屋里没有灯,但叶雾白还是隐约有所察觉,可以为是另一个人。   这人长得平平无奇,一脸茫然:“我什么都不知道,有人叫我来这里等人,拿个东西。”   叶雾白默默松开他,口罩遮去了他大半张脸,一双眸子隐在帽檐下,看不清神色。   其他人还在盘问这个男人,夏葵上前伸手搭在叶雾白肩上,附耳问道:“在想什么?”   叶雾白缓缓摇头,他把整件事出串联起来,飞快捋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们的计划里想让对方误以为一切都按着他的计划走,程然杀了夏葵,叶雾白因此情绪崩溃,证据重新回到他手中,他一直藏在幕后,看着在明处的他们,想要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到最后他还能找到程然,在绝处将叶雾白一军,就连叶雾白都不得不佩服。   两人都把心机用到了极致。   可是,犯了罪的人,事到如今,不可能放心这么重要的证据交到他人手中,万一再出变故呢?   所以……   “不对。”   叶雾白猛然转身跑回房间,夏葵不假思索地跟在他身后。   他冲进屋子,扫了眼地上和桌上,刚才跌落的手机和U盘全没了。   叶雾白一把扯掉口罩,跨步走到里屋的门前,抬手开门,门被里头反锁了。   “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贾疏。”   里头没有一丝动静。   “你以为你能躲多久。”   警方来之前已经跟校方联系过,全部做好了部署,当然,这间房的钥匙也尽在掌握,所以,他躲在里面最后只会是瓮中捉鳖。   夏葵走到叶雾白身旁,看了看里屋的门,又看了看窗子,脑中灵光一闪,忽然道:“当年,为什么没有拍到我妈呢?”   “什么?”   当年的监控,贾舟做了手脚,但他并没有去找孟楠麻烦,可见监控里孟楠要么没有出现,要么她的出现并不显眼,比如案发之后孟楠出去没有被拍到。   “还有别的出路。”   夏葵跑到窗前,一把推开,朝右边看去,神色一凛:“贾疏!”   夜幕下,栋楼外立面有一条铁皮包裹的水管,覆盖着经年的爬墙虎,有不少着力点,再往就是一个平台,而贾疏已经在平台上。听到夏葵的声音,身子僵了下,但他并没有抬头,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往下爬。   人疯狂起来,当真是连命都不要。   “下楼……”   夏葵眼前一黑,叶雾白已经翻出窗,攀上管道往下探。   疯的还不止一个。   “该死。”   夏葵急忙往外跑,碰上梁见空,三言两语说清楚。   梁见空嘲道:“这人还挺聪明。”   叶雾白想设计他,而他也留了个心,如果来的人是程然,那么把程然搞晕甚至搞死也在所不惜,拿走东西,如果来的人不是程然,那更好,他就是要这个人的命。   然而,聪明人的对局就是你可能猜中我心中所想,又为何不可能是我猜中你心中所想。   更何况,我用了十二年的时间去想。   贾疏刚落地,脱了外衣,他准备了另外一套学生装,可还没跑出两步,前方突然亮起大灯,他下意识别过头,抬起胳膊遮挡,不等车上的人下来,他转身就往反方向跑。   “贾疏。”叶雾白站在他面前,胸口起伏不定,“结束了。”   脚步声纷至沓来,夏葵和梁见空紧随其后赶到,许青带着警察把这一块包围起来,和器站在不远处密切关注着。   “举起手来……”   后面的警察刚开口,就被梁见空抬手打断。   包围圈中,那人背后的车灯像是万箭,要将他刺穿一般。   叶雾白逆着光,微微眯起眼,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身形跟他很接近,所以他们衣服换着穿,只是他不喜欢叶雾白一尘不变的风格。他不像他喜欢挺着背,总爱勾着他的肩膀走路。他的口味很挑,不怎么爱吃甜的,但就喜欢他做的甜品,非要入股开店。他的家就在B市,但偏偏要跟他搬到一处。   他说,好兄弟是一辈子的,你还有我这个哥。   叶雾白曾经以为,这辈子哪怕不成家,至少还有个兄弟,然后他们嬉笑怒骂到八十岁,牙掉光了,他还能给他做个咬得动的蛋糕。   他摘了帽子,夜风忽一下吹开了挡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整张脸。   就像压住了惊涛骇浪的冰山,他的神色平静到冰冷。   夏葵很轻很轻地吸了口气,心中发涨。   “我还是心软了,当年,不该放过你。”   贾疏抓了抓短发,笑着来了一句开场白。   “当年,你应该是来不及。”叶雾白淡淡道。   身后的车灯灭了,叶雾白能够清楚地看到贾疏手里把玩着老式诺基亚手机,倏然收住笑意:“叶雾白,你赢了。我还是差了一招,本来想逆风翻盘。”他侧头看向夏葵,“可惜了。”   夏葵要是手里有把抢,很想给他来上一颗。   “有一点我还没想通,”贾疏举起手机,像是个求知欲旺盛的小学生,“我一直盯着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找到这个的?”   “你很想知道?”这句话,是夏葵问的。   “是。我就是输在这里。”   “那你先告诉我们,为什么你要杀了章美心,伤害那么多人?”   如果叶雾白问不出口,那么她来问。   贾疏反问:“你难道不能理解我?你以前又是为什么要伤害那么多人?”   夏葵脸色微变,虽然恼火,但又语塞。   叶雾白冷冷道:“这个是我的问题。”   贾疏重新调转目光,看向他的兄弟:“虽然你失忆了,但不是都听到了吗?”   “所以,你一开始接近我就是有目的的。”   “不然呢,谁会喜欢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噢,忘了,你是装的,更变态。”   叶雾白面色不改。   “你妈把我爸当备胎,最后还不是遭了报应,悟北死了,项目没了……本来可以成功的,我爸说的。”   贾疏和贾舟的关系很微妙,和大教授家的气场也是格格不入。因为是私生子,他到成年后,贾舟原配陪着女儿出国读书,才得以进入家中。他和叶雾白的不同之处在于,叶雾白长大后不屑得到父亲的承认,而他极度渴望父亲的关注。   贾舟对章美心过度的关心,甚至要帮她的儿子铤而走险,这让贾疏逐渐失了平衡,他接近叶雾白,也在这个过程中了解到叶雾白的秘密,假意帮助叶雾白,暗中了解项目的进程,他知道父亲对这个项目很在乎,他以为只要能帮父亲拿到实验成果,父亲就会对他另眼相看,章美心却临阵退缩了。   “是我大意了,当时造一个他杀现场就好了,你这辈子都洗不清。”   “不会,只要有这个,”叶雾白指向手机,“不论多少年,你终究有暴露的一天。”   “所以,你们究竟是怎么找到这个的?嗯?”   贾疏开始有些烦躁,他始终想不明白错过了什么。   “我小时候最爱吃的一家包子店在三杨门外,也是当年叶雾白接到目击者的电话指定见面的地点。于是,我就去了一次,没想到老板娘说当年我妈留了个东西给我,说哪天我回家了,会来找她拿。老板娘没有我的联系方式,只有等。你猜怎么着,不就是我们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吗,绕了一圈,它自己来到我手上。”   夏葵慢慢走到他正面,保持着刚好能够欣赏他表情的距离,继续道:“还记得那天吗,我们跟你在警察局门口分别后,去了三杨门外的包子店。”   记忆回到那天,夏葵跟当时的叶砚炀摊牌,两人不欢而散,到这里他们的情绪都是真的。临走前,老板娘将一袋包子给他,当时就连叶砚炀都以为这只是一袋普通的包子。   所以,当他发现这里面的手机和U盘的时候,难以形容两极反转的心情,也瞬间明白了夏葵的用意。   手机里藏着这段案发现场的录音,开机密码正是夏葵纹在胸口的数字,除此之外,还有两张清晰度不高的现场照片,但足以看清贾疏的面貌。依此推测,孟楠一直躲在实验室里面的小房间,录下了现场的对话,偷拍了案发时的照片。U盘里有着章美心偷偷保留的违法实验的证据,涉嫌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她知道有人一直盯着她手里的证据,后来所有人几乎认定,根本没有证据,放松了警惕。但怎样才能万无一失的将东西交到叶雾白手中,还不能让其他人看出端倪,夏葵琢磨了许久。   如果从一开始,是他将计就计,在人前假装两人分道扬镳。到后来,她的完美配合,将这个局推向了高潮和结局。   只是,那时她无法提醒他,听录音的时候做好心理准备,她也不知道录音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冲击。   她焦灼地等了一个晚上,终于收到他的消息:谢谢。   看上去很平静。   她回:撑得住吗?   他回:已经没有什么能打垮我。   她还没回,就收到他下一条:只要你还站在我这边。   “叶雾白,你耍我,你既然有了证据,为什么还要污蔑我爸?” 贾疏不屑一顾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怒意和恨意逐渐占据了他的身体。   叶雾白回神:“你知道答案,在你伤害夏葵的时候,就在用同样的手段报复我。”   夏葵怔了怔。   “你害怕你爸知道你是个杀人凶手,你更无法接受你爸知道后还要替你顶罪。儿子以为父亲是为了初恋,看低自己,实际上父亲只是为了自己的贪恋,却让儿子变得心理扭曲,成了杀人犯。他不得不帮你破坏证据,买通关系,隐瞒真相。如果我没猜错,你们之间没有相互通气,谁都不敢打破表面的平衡。”叶雾白不留情面地戳穿贾疏虚伪的面具,一句重过一句。   “不得不说,你伪装得很好,但就算没有这个录音,我已经开始怀疑你。”   贾疏一瞬不瞬地盯着叶雾白:“什么时候?”   叶雾白转了转手腕:“康琼有条手链,上头刻着K&Z,之前我误导所有人,让他们以为康琼和贾舟有染,可实际上,K&Z根本不是他们名字的缩写,而是你们英文名的缩写。学姐交友圈很窄,认识的男生更少,尤其是她受伤那天,是约了人吃饭,贾舟在上课,章有为在出差,前后多想想,大概就能琢磨出,她的地下恋人是谁。”   Ken和Zoe。   十二年前是为了了解项目,后来是为了接近章美心,现在是为了掌控章有为,他榨干康琼所有的价值,不惜伤害她的身体,到现在女生还蒙在鼓里,心甘情愿被他骗,人面兽心这四个字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我给过你机会。”叶雾白扬起头,“在警局的时候,我等着你自首,但你还抱着侥幸想要挣扎。”   那一晚,面对贾疏虚伪的质问,他恍若未闻,他用尽了全力才让自己始终保持面上的冷静。   杀母之仇的滔天恨意,无法原谅自己的痛苦,都被他完美掩藏。   贾疏突然冲上来:“我当初真该杀了你。”   但他还未碰到叶雾白,就被边上的警察冲上来团团围住。   叶雾白走近他,任由他的怒火快要喷到自己身上:“是啊,你错就错在,十二年前没有来得及杀了我,你更错在,十二年后还想要试探我。”夜幕降临到他的眼里,裹着无尽的嘲讽,“最后,再送你一个消息,贾老师之所以替你顶罪,因为他生病了,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   贾疏怔忪了片刻,狂躁地吼道:“你说什么?叶雾白,你给我说清楚!”   叶雾白转身不再看他。   你的执念又怎么可能胜过我的执念。   贾疏被警方带走。   这一波三折,连梁见空都大呼见识了:“叶雾白呢,还需要他跟我们回去录口供。”   夏葵捂着后颈,困倦地转了转脖子,看了一圈没看到人。   她在原地愣了会,忽然抬步朝教学楼走去,果不其然,在那个房间里,看到了他的身影。   黑暗中,他跪在地上,远远看去像是缩成了小小一团。   夏葵迟疑片刻,放轻脚步,慢慢靠近他。   她不太确定这个时候该如何开口,好像说恭喜或者安慰,都不合适。   “我到现在,依然什么都记不起来。”   叶雾白突然开口,声音压抑到几乎听不清。   夏葵心头一跳,在他身旁蹲下,悄悄打量他,他正盯着眼前的地面,她也朝那看去,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她知道,那里有什么。   这个房间就像是个牢笼,已经将他困住太久太久。   “我明明就在现场,可什么都做不了。”   那一晚,他听着这条录音到天明,差点失了神智,那一晚之后,他一直无法入梦,脑海中全是三人的对话,只要一闭眼,章美心的哭声就穿透了他的大脑皮层,像是有无数根银针扎入他的每一条血管,问他,痛吗,为什么要忘记,你让凶手逍遥了十二年,还把凶手当作最好的兄弟,叶雾白,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最不可救药的人!   夏葵她只有小心地朝他的方向挪了两步,试图张开双臂环住他,他像是个听话的小孩,毫无挣扎,顺着她的力,将头靠在她的颈窝。   她还没完全抱紧他,猛然停下动作。   无声的泪水弄湿了她的衣领。   从他们相识到现在,不论是叶雾白,还是叶砚炀,从未失态,他的背影总是挺拔,他的微笑总是温柔。他像个战士,以全部人生为矛,不知困倦地朝着看不到曙光的深渊发起挑战。   可就在今晚,压垮他的不是凶手,是深深的自责。   他们紧紧相拥,她贴着他的耳侧,以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温柔,轻声道:“妈妈在信上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她那时想要找你妈妈继续实验,可你妈妈说打算放弃,她不肯走,躲在了实验室,打算第二天继续求情,没想到撞见了这件事。她当时以为你妈妈已经死了,又怕凶手再回来,卑鄙的逃走了。”   “她想过报警,但又担心自己命不久已,连累到我,遭凶手报复。她在这两年里备受煎熬,终于决定把证据给你,但老天没能给她这个机会,那天失约,是因为她病发,直到过世,她再也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我也要跟你说对不起,如果我早一点看信,真相不需要等这么久。”   “不是你的错,雾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走出这里,今晚之后,一切都结束了,你的人生,才刚开始。 第83章   夜晚, 才是美好生活开始的时刻。   新晋网红酒吧,QUEEN,未等到夜幕降临, 就有不少人开始在门口排队,等着QUEEN带给他们美好夜生活。QUEEN的风格在这条街上独树一帜, 超现代风观感高级又神秘,酒的品味不俗,当然, 拥有颜值超高的酒保和颜值最高的老板,这才是他们的“招牌”。   “困死了。”小兆刚来QUEEN半个月,理应还要接受一段时间的上岗培训, 不巧有几名员工,一个老家有事,一个老妈生病, 一个女朋友要跑, 全凑到一起要离职, 于是他被委以重任提前上岗, 一开工就停不下来,实在是生意太好了, 上个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领班戳了戳他的腰,又摸了把吧台, 对着灯光查看手上的灰:“那边擦了没, 马上开门了,一会白哥来检查, 你仔细着点。”   小兆顺着他的手势看去,突然想到最近了解到的一个八卦:“辰哥,我听说那个位置每天都是同一个客人订的?”   靠边上的位置, 有一个卡座,上头摆着VIP桌签。   王辰边忙边应道:“嗯。”   小兆不由惊讶:“每天都来?”   他们店里消费不便宜,而且预约实属困难,基本上要提前一个礼拜才能订到。预定的位置虽说不是最好的,可天天保留,几乎默认就是他的专座。小兆阅历浅,没什么社会经验,小年轻心中无限好奇,这客人究竟什么来头?   王辰曲指敲了敲他的脑袋:“这就惊讶了,告诉你,这客人自打开店就天天来,那位子雷打不动是他的,我印象中,除了我们店关门休息,他好像没有哪天落下过。”   小兆果然被惊了第二轮:“操,这位就没什么其他私生活了?”   “你管人家那么多。”王辰意味不明地笑道,“说不定人家来这里就是私生活呢。”   小年轻还想问,被王辰一巴掌拍过去:“少废话,没时间了,赶紧收拾。老板这两天就回来了,小心被逮着。”   “老板?”   不提还好,一提他又来劲了,他本来是误打误撞来这里应聘,来了之后发现自己找了份宝藏工作,收入待遇好不说,还有个顶级老板。只要老板出现的日子,就意味着今晚爆棚,他第一次见到老板的时候,还以为哪个大明星来了,看得两眼发直,差点把倒给顾客的酒灌进自己嘴巴里了。   小兆阅历浅,没什么社会经验,小年轻心中无限好奇,怎么能有老板这般神奇的人物,集千娇百媚和英姿飒爽于一身,只要老板愿意,准能把客人哄得服服帖帖,男客人心花怒放,千金买单,女客人脸红心跳,流连忘返。   许多人为一睹老板的风采,品上老板亲自调的酒,踏破QUEEN的门槛。   这其中不乏追求者。   而且,男女不限。   但实际上,老板并不常到店里,刚开业的一年她亲历亲为,后来业绩稳定,她便放权给白哥。不少客人见不到老板,经常跟白哥打听,白哥也说不上来,只能说老板业余生活太丰富,传着传着,便传出老板在众多的追求者里挑选喜欢的,空了就约上帅哥美女出去玩。关键是,夏葵并没有明确自己的性取向,这样的传闻听起来就蒙上了一层暧昧的面纱。   可以见得,老板真是花中之王。   晚上七点,QUEEN准时接客,浸透了酒香的空气,一推开门,便叫人已经开始沉醉,一水儿的帅哥笑得迷人又得体,恭迎每一位贵宾。   小兆便是其中之一,别看他年纪小,学得很快,招呼着客人往里走,跟个陀螺似的忙起来了。   眨眼就到了十点,白哥露脸在场子里转了圈,看到新人,还把他叫过去问了几句,把他给紧张的,衬衣领一圈都湿了。   都说白哥以前不好惹,现在看上去也很不好惹。   在这满座的情况下,那张被预定的专属座就显得格外惹眼,光他就被好两个客人拦住询问卡座能否占用。   被问了三次后,他忍不住去二楼跟王辰请示,正好白哥在边上,直接回了句:“放着,有人。”   他缩了缩脑袋,赶紧溜走。   王辰跟着他出来,提醒道:“这个问题就不要再问了,谁都不能动那个位置。包年了。”   小兆:“……”   人越来越多,小兆穿梭在人群中,迎宾送客,一转身,看到有个男人正冲他招手。   他本能地走过去,露六齿标准微笑:“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男人并没有接过他手中的酒水单,正低头回手机消息:“老样子。”   小兆动了动耳朵,不太确定地问了一遍:“您说什么?”   男人微微侧过头,掀起眼皮,露出一双含笑的双眸:“新来的?”   “嗯?啊,是。啊!”小兆瞪大了眼睛,猛然回过神,这是“包年”VIP专属座,这位就是神秘客人。   他以为常年来泡吧的独身男人,要不是颓然沉默的类型,要不是花花公子的类型,可眼前这个男人,眉眼温和,神情淡然,一身简洁的白色衬衣,袖口微微卷高至手肘,银色的袖扣暗藏着良好教养的细节。他接过酒水单的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平整,可以隐隐看到肌肤下青色血管的漫延。   他的指尖轻点在酒单的一处:“来一杯GIN,谢谢。”   “需要配点小吃吗,我们的西班牙火腿是从西班牙整只空运,顶级口感。”   男人礼貌地听完他的介绍:“谢谢,一杯就够了。”   “好的,您稍等。”   小兆离开的时候,还忍不住多看他两眼,没想到要求这么简单,看上去也不是个爱喝的人。   回到吧台,刚要开口,调酒师扫了一眼便道:“噢,VIP啊,一杯GIN。”   “你怎么知道。”   “老规矩。”   “他就只喝这么一杯?”   “嗯,喝完就走。除非老板在,他只喝老板调的酒。”   小兆默默收回之前的想法,他错了,这要求还真高。   “老板的酒,不是谁都能喝得上吧?”   调酒师从酒柜上取下一瓶Hendrick’s,帅气地满上一小杯,高深莫测地冲小兆眨了眨眼:“人家毕竟是VIP,你看我们店里有几个VIP。”   小兆恍然大悟,调酒师将酒杯递到小兆面前,刚打算端走,边上突然伸出一只手,托盘上多出一小杯冰。   “那位喜欢加冰。”   小兆端着盘子,傻乎乎地看着眼前的人。   调酒师看不下去,冲他瞪了一眼:“快去。”   “老……老板好。”他完全没听到,只顾着看老板。   “葵哥,来了。”白誉闻讯从二楼跑下来,看到夏葵满脸都是笑,“怎么不多休息一天。”   “无聊。”夏葵大大方方地跟白誉打了个招呼。   小兆以为老板没注意到他,还有点小失落,谁知夏葵转头便笑眯眯地回他:“新来的?”   “啊,嗯,刚来半个月。”   “成年了吗?”   “……”   白誉叹气:“葵哥,我们是正经经营。”   夏葵耸耸肩:“开个玩笑。”   她还是以前的风格,随意地套了一件Oversize的男式黑色衬衣,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锁骨处铃铛纹身像是断了线的项链,延伸到衣领,性感又帅气。她又和以前不太一样,头发长了,散在肩上,没有染乱七八糟的颜色,乌黑的光泽在吧台镭射灯下如绸缎丝滑。   什么时候开始留长发的呢,也就两年吧。   三年的时间,听起来很长,但身处在每一天的繁忙和琐碎中,也就眨眼的功夫。   回过头来,QUEEN已经有模有样。   “葵哥,你喝什么?”调酒师殷勤地问道。   “来杯奶茶吧。”   “……”   酒吧老板在自家酒吧大晚上不喝酒,要喝奶茶。   白誉心领神会:“我去买,隔壁那家的?”   “可以吧。”   隔壁甜品店不是早关门了吗?   白誉绕过吧台,拍了拍小兆:“傻站着干嘛,走,我跟你一起过去。”   小年轻一脸懵逼,跟着白誉走向VIP,期间他悄悄问道:“我们都叫老板葵哥吗?”   “嗯。”   可老板不是女的吗?   “男女通杀的意思。”   小兆阅历浅,没什么社会经验,再次受教了。   男人单手撑着下巴,耐心极好地等着他们。   小兆小心翼翼地将酒杯和冰块放下:“让您久等了,请慢用。”   “谢谢。”男人淡笑道。   白誉在一旁说道:“奶茶一杯。”   小兆:“???”   男人一幅习以为常的样子:“好。”   小兆:“!!!”   白誉没再多说什么,带着小兆离开。   小兆又去忙了,但忍不住去观察那位VIP。   他看到VIP先生慢条斯理地将小杯酒倒入盛有冰块玻璃杯里,轻轻晃了晃,然后……一饮而尽。   起身走了。   前后喝酒的时间也就半分钟。   他究竟来干嘛?   小兆忙着给两桌结账,送走客人后,一回头,看到门口处VIP又来了,手里多了一杯奶茶,径直走向吧台。   夏葵站在吧台后头,前面已经坐满了客人,有些是熟客,已经混成朋友,也不知她说了什么,一帮人笑得很大声。   其中有位特别漂亮的妹妹,叫小玉,满脸的胶原蛋白,从头到脚打扮得无一处不精致,见着夏葵脸红扑扑的,可嘴里停不下来。起初,她还一口一个姐姐的叫,但在听到白誉称呼夏葵“葵哥”,并且打探到夏葵的性取向之后,一夜撤掉遮羞布,追得明目张胆。好几次故意喝醉了,粘着夏葵不肯走,夏葵不得不送她回家。前段时间生日,还要包场整个酒吧庆祝,被夏葵委婉劝退,老大不高兴的,一晚上都要夏葵陪着她做补偿。   小玉妹妹:“葵哥,你这次又去哪里了?”   “没去哪。”   “骗人,你是不是又去招惹小妹妹了?还是小哥哥?”   夏葵笑笑,不置可否,目光瞥到他们身后的人。   “你的奶茶,太晚了,茶我调得淡了。”   两人在空中做了交接。   小玉眼轱辘一转,盯着身后看了片刻,她对这个男人有印象,总是占有专属的位置,很低调,也不太来找老板搭话,因为知道夏葵的性取向,她不是很担心,但就是觉得这个人的存在很危险,她一脸警惕道:“现在还有奶茶卖?”   这肯定是无事献殷勤。   夏葵慵懒地就着吸管吮了一口,一脸满足地道了声谢。   男人温和地笑了笑,眼角弯下的弧度叫人挪不开视线。   小玉皱了皱眉,回头立马换上笑脸:“一会陪我去K歌,你上次答应人家了。”   “这么晚了,下次吧。”夏葵笑眯眯地睨着她。   小玉撒娇,酥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管,我都定好包厢了,就等你来,说好了九点的,是你迟到了。”   夏葵掐了掐她的小脸蛋,哄她:“我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下次早点。”   小玉还要说什么,白誉凑过来跟夏葵说了句:“刚才他结账留下了这个。”   一张小卡片。   小玉嗤之以鼻,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套。   夏葵轻巧地夹住卡片,淡淡扫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们又聊了一会,夏葵不住看时间。   “你要走了吗?”小姑娘十分敏感。   “嗯,回家了。我就来看一眼,”夏葵顺手将卡片塞进口袋。   小玉追着她到门口,拉住她:“是刚才那个男的?你不是不喜欢男生吗?”   夏葵没生气,她对年纪小的女生格外包容,还觉得她吃醋的样子挺可爱的,安抚道:“下次请你吃饭,早点回家,别让爸妈担心。”   她虽然看起来挺好相处,但凶起来超凶,她亲眼看到过夏葵收拾喝醉了闹事的客人。   “那说好了吃饭的,就明天,不能赖皮。”   夏葵落下车窗,冲她挥了挥手。   车子开到一处公寓楼下,夏葵熟门熟路地来到六层,敲了敲左手边的门。   门很快从里头打开。   两人对视一眼,都未多言,夏葵换了鞋进屋,自然而然地进到浴室。   “衣服已经放里面了。”   “嗯。”   夏葵洗完出来后,走进卧室,倒在床上:“我今天有点累。”   “要不休息吧。”   夏葵侧起身子,湿法垂落在胸前,悠悠地看着他:“那我回去了。”   她也就是说说,身体并没有行动,她这两年戒烟后,皮肤状态越来越好,顶着素颜也能恃靓行凶。   下一刻,她就被温柔的吻定住。   “就在这里睡。”   “我不留宿。”   吻随即在她身上处处绽放,也是她沉沦的开始。   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正窝在身后人的怀里,屋里残留着暧昧的气味,像是在提醒她不应该这个时候离开。   可是,她还是尽量缓慢地挪动身体,从他的怀抱中脱身,□□的脚掌轻轻踩在地板上,摸遍地上散落的衣物,找到自己的那件穿上。   “要走了?”   身后的人也跟着醒来。   夏葵撩起被衣领困住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嗯,你睡吧。”   “我还没问你,这半个月去哪了?”他的声音带上了点困倦时的慵懒,和平时截然不同,让人耳朵发烫。   “没什么,就随便找了个地方晃了半个月。”   见她不欲多说,他也就没追问,转而道:“上礼拜,何子忧又上诉了。”   夏葵顿了顿,慢慢回过身:“她还不死心。”   “嗯。你可能又要出庭了。”   夏葵无所谓道:“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他在黑暗中轻笑:“我怎么听着,有点一语双关。”   “店长,你又想多了。”   叶雾白起床点亮屋里的灯,两人瞬间看清了对方的神色,都挺平静。   “我送你。”   “就楼上楼下,不用这么隆重。”   这几乎是他们每次事后的对话。   她走得干脆,留他在玄关,现在是凌晨四点,已无睡意。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关系,保持距离又亲密无间。   但他不愿把他们的关系划为炮友,各自有需求的时候就睡一觉,完事后又各自安好。   他其实并不需要这种需求,但这又好像变成了他之于她唯一的价值。   夏葵身边永远不乏追求者,她也乐得斡旋于各种关系,就像她一直以来的感情观,她很善于让自己开心,不为追求一个结果。   这更让他知道,当年她选择接受他,意义多么重大。   现在,夏葵真正从过去的泥沼里走出来,三年前案子结束后,她随性地买了一张车票,沿途感受了不同的风土人情,最终选择偏居小城。她自认为没什么其他本事,要不是和器突然大手笔投资了一个酒吧,丢给她叫她管,她还真一下子不知道找份什么样的工作养活自己。和老板说是送给她新人生的礼物,其他人的钱,夏葵是不会收的,但和器的好意,她没有拒绝。不过,和器这笔钱也不是白投的,他作为最大的股东,每年都有丰厚的分红。   她离过去的那些黑暗越来越远,听梁见空说,胡炎、程然这回一个都逃不掉,了梵若是知晓,也算是瞑目了。贾疏十二年前涉嫌杀人罪,人证物证俱在,被判处死刑,听说他还没有行刑,父亲贾舟就先走了。而那个一直被他利用,欺骗感情的姑娘,患上了重度抑郁,已经有两次自杀未遂。至于章有为,随着当年违法实验的真相浮出水面,他本人和公司都受到了应有的制裁。   她听后没多大反应,笑着说了一句:“这应该就是小学课本里的,恶有恶报吧。”   正如她跟叶雾白所言,每个人都应该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没有人能够凌驾于法律、道德至上,滥用权力和金钱,肆意践踏生命。   如果倒退十年,她可能会像个混小子一样,无尽嘲讽有这种思想的蠢货,可她现在不会了,不畏鬼神,但要敬畏生命和法律。   她是个很随性的人,随心所欲过着日子,不知不觉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份随心所欲中,有一个例外。   她没有想到到,叶雾白会追着她走遍所有她到过的地方。   在她的酒吧开张三个月的时候,店里的领班王辰拿着一张宣传单页走进办公室,满脸古怪地说:“隔壁开了一家甜品店。”   夏葵最近忙得头晕眼花,为了酒吧呕心沥血,好不容易挤出时间吃外卖,乍一听,还以为他也忙得没睡醒:“酒吧街,开甜品店,这老板是家里有矿,打算血亏啊?”   王辰一脸欲言又止。   “怎么了?”   “对方送了一百个蛋糕和一百杯奶茶给我们,说是恭祝开业大吉。”   “……”   这波反向操作,太秀了。   当天晚上,来QUEEN消费,免费派送蛋糕奶茶,收获到的好评多得诡异。   夏葵尝了口蛋糕和奶茶,顿时愣住,边上的白誉见她盯着块蛋糕发呆,凑过来问:“不好吃?”   夏葵迟疑地摇头:“好吃。”   太好吃了,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曾几何时,有人专门为她做过,他还说,只要她想吃,随时都给她做。   那段日子,跟梦一样。   那天晚上,他并没有出现,而是到了第二天,他在店里最忙的时候,静悄悄地出现在吧台。   她一抬头,就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尤其是那双眼睛,好多次闯入她的梦里,但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含笑看着她,藏着许多欲说还休,她看一眼便忘了身在何处,何时出梦。   心脏不受控制地狠狠收缩了一下。   叶雾白松开西装的扣子,姿态优雅地落座,右手两指曲起,轻轻扣在酒水单上:“有什么推荐?”   夏葵放下手里的酒杯,手指下意识地在绕着杯口画圈圈,装模做样地推荐了一番:“第一次来的话,可以尝一下我们家的夏梦。”   “夏梦?”他的吐字清晰又温柔,像是有一颗奶糖慢慢化在口中,“好名字。就它吧。”   夏葵正要转身叫调酒师过来,忽然听他又说了一句:“你能调一杯给我吗?就当奶茶的回礼。”   她并不常给客人调酒,不是姿态高,而是这方面她纯粹是兴趣足,还在学习,没到给客人调酒的地步。   但她只犹豫了片刻,便拿起雪克壶。   第一次在人面前班门弄斧,夏葵心里素质强,绷着脸,表面并未露怯,她刚一个起式,就把王辰吓傻了。   “什么情况,老板亲自上了?”   暂时失业的调酒师:“好像……是。”   “点了什么?”   “没听清。”   “坐对面的是客人?”   “应该是吧。”   好多次都有人起哄,要尝一尝夏葵调的酒,都被她糊弄过去了,今儿发生了什么?   王辰看向那个男人,三十上下的模样,穿着一身剪裁合宜的西装,肩膀线条平展,体型略显清瘦。再往上看去,酒吧里来往男性中,少有的清俊侧颜,光是鼻峰抛出漂亮的弧线和优越的下颚线,已经打败许多同龄男人。他正双手交握,手指长而直,悠然地垫着下巴,可表情并不很轻松,尤其是他看着夏葵的眼神。   有种要出事的感觉。   Dry Gin,Campari, Vermouth一比一的比例,再将橙皮压出油,在杯口抹上一圈添香。   夏葵将酒杯搁在杯垫上,推向叶雾白:“慢用。”   叶雾白端起酒杯,先是欣赏了一番这鎏金般的色泽,笑了笑:“有什么含义吗?”   夏葵拿着毛巾轻轻擦拭掌心,淡淡道:“花开半夏,梦醒时分。”   叶雾白怔了怔,抬眼定睛看了她一会,随后低头,缓缓送进一小口液体,橙香扑鼻,亦苦亦甜。   似乎并不是很满意这款夏梦,他沉声道:“这里有没有一种酒,叫‘带你走’?”   夏葵按了按手指,尽量让自己保持十足淡漠:“抱歉,没有。”   他勾起唇角,像是不经意地说道:“哦,我在隔壁开了家店,有一款奶茶叫‘我来了’,就是昨晚送给你们的那一百杯。” 第84章   叶雾白成了QUEEN的常客, 每晚低调前来,独自小酌,并不会打扰夏葵的工作。   他是有预谋的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没有一点点防备,可接下来, 他没有其他动作,正常地开店经营,晚上来隔壁兄弟酒吧捧捧场, 保持着令人舒服的社交距离。   他说的“我来了”是什么意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夏葵被人拥着坐在二楼卡座,心不在焉地喝着酒。   “葵哥, 又来了。”白誉匆匆忙忙走到她身边,低头汇报。   叶雾白已经连续一周光顾,他特别喜欢一楼靠角落的位置。偶尔有人先占了座, 他便会等上一会。   夏葵起初没太理解, 后来到那个位置坐了会, 发现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吧台以及二楼她常坐的卡座。   过去一个月, 一个雷打不动来销金买酒,一个迎来送往忙生意。   几乎没有交流。   他也没再找她调酒。   有一天晚上, 外头下着暴雨,酒吧的生意也受到冷空气降雨的影响, 清淡不少, 所以,他在门口出现, 夏葵一眼就看到。   叶雾白单手收起长柄黑色雨伞交给在一侧等候的酒保,肩头落到的雨水在浅米色的风衣布料上湮出一小块深色,另一只手提着一只偌大的蛋糕盒, 稍稍整顿了下仪表,这才抬步进到室内。   他自然而然走向“专座”,快接近的时,不由慢下脚步,朝四周看了看,叫住一名酒保,礼貌地问:“请问,这个位置有人预定了吗?”   小哥看了眼桌子上立着的VIP牌,点点头:“是的。”说完转身要走,可突然又扭回头,兢兢业业地解释道,“是一位姓叶的先生预定的。”   叶雾白愣了愣,转身看向吧台后的人。夏葵咬着棒棒糖,漫不经心地低头玩着手机,分明没有看他,可他就是觉得她没在看手机。   夏葵手机界面,正是屏保,这个屏保她用了好几个月了,是不是该换一下了,她带着这个疑问,等到某人走到她跟前,轻轻敲了敲桌面。   她顺势抬头,表情精准地调整接待客人得体又温柔的模式:“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叶雾白好笑地看着她,右手拇指朝后头指了指:“你帮我留的?”   “我不是很清楚。”夏葵一本正经脸,“我问下领班。”   王辰在楼上打了个喷嚏。   “哦,谢谢。”叶雾白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夏葵始终保持淡定,他见好就收,“对了,这个送你。”   说着,提起一大只蛋糕盒,放在吧台。   夏葵还没反应过来,白誉已经闻讯而来,茫然道:“葵哥,今天不是你生日吧?”   当然不是,她是七月里的向日葵。   叶雾白体贴地自爆:“我的生日。”   她当然记得两年前的告白夜,无人的马路,两个人的故事,桃花树在那一晚悄然生长。   白誉目瞪口呆,自家店开业送人奶茶,祝开业大吉,自己生日送人蛋糕,祝生日快乐?   看到这个场面,吧台边上其他的客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老板,给人点个歌,生日的人最大。”   夏葵从善如流地拍了拍蛋糕盒,亲切地表达感谢,转头吩咐白誉将蛋糕切了,分给在座的每一个客人,最后为叶雾白送上一首生日歌。   “小店没有准备生日礼物,今日酒水给您免单吧。”   叶雾白向前附身,朝她的方向挨近了些,顶上的光束落入他的眸中,像是在夜空洒满了星河:“我能跟你要个其他生日礼物吗?”   夏葵望着他清透的眼神,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么?”   “我想追你,可以吗?”   他的表情十分真挚,问完后,绅士地退回到原位,等待她的回答。   此时,全场的人不明所以地吃着蛋糕,但不妨碍夸赞一句好吃,询问是谁的生日,酒保回答隔壁甜品店老板生日,他们家的蛋糕。   夏葵垂眸,沉默了一整首生日歌,缓缓道:“可是,我喜欢女生,我不打算……和男人谈恋爱。”   叶雾白神色未变,掩鼻笑了下:“还是因为我当初没有第一时间跟你坦白叶砚炀,你觉得我利用了你,骗了你?”   夏葵平静地摇头:“早过去了。”   如果觉得被骗,那当时她就不会帮他。他无法坦然相告背后的小心翼翼,她可以理解。   叶雾白不解:“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说他们之间是爱情,可注定要分开。   他给了她足够的冷静期,从她离开后,他就默默相随,陪着她看在没有目的地的旅途中,看沿途的风景,可从始至终从未露面。她选择在这座小城扎根后,他第一时间关了原来的店,辗转一座城,在有她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他既不敢太早,她还没解开心结,又怕分开久了,她的感情真的消失。所以,等待十个月后,他才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夏葵依然坚持道:“我还是觉得女生好。”   她更能把控相互之间的尺度和节奏。说得无耻一点,她不需要交付感情,就能愉悦双方。她也无需坚持长期的关系,从而担忧因为自身的过去带来的危险。   她不是个容易自卑的人,但始终不能否认,她这种背景的人,还是不要祸害别人的好。   但是,她显然低估了叶雾白的韧性,对于能追查一个案子12年的男人而言,不会轻易放弃。   “好,那我换种方式,还是按你的习惯来,你给我公平竞争的机会就好。”   夏葵还在疑惑她的习惯是什么,叶雾白低声来了句:“你想白嫖的时候,给我一个暗号,比如,想喝奶茶。”   夏葵心情复杂,耐人寻味地琢磨着他这番话,她能玩得起,叶雾白未必玩得起。   夏葵支着下巴,拖着尾音,悠悠道:“店长,做我情人,太委屈你了,我们还是做兄弟吧。”   吧台暧昧的光线,笼罩在他们周围,形成一圈光晕,好像他们所处之处有一种他人勿扰的氛围。   叶雾白并不在意她的用词,反而顺着她的话说:“如果你越是拒绝我,会让我以为,其实你还在意我。”   夏葵挑眉,感觉眼前的人露出了点叶砚炀的尾巴,不失温柔地撩人。   “我太熟悉这样的剧情了,以后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我身边,而你不再是我的唯一,你会对我不满,变得失望,跟我闹情绪,大家最后不欢而散。”   叶雾白只是微笑着看她。   夏葵明白了,他可能还是觉得自己那番话是拒绝。   “好,当我没说。”   于是,他们之间莫名其妙变成了情人关系,还是地下的那种。   夏葵还是照常经营她的酒吧,只要她这天在,就会任意挑选一桌加入聊一会,变个魔术,然后给他们免单,或者混入乐队里,唱首歌,给点歌的人免单。久而久之,她的名声慢慢大过QUEEN,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网上专门发了她小视频,没想到这个视频被人转发了十几万次。   QUEEN的生意一夜暴涨,成了新的网红打卡地,只要夏葵一出现,就会被人围住,求一个自拍。加上她特别招桃花的体质,尤其吸引那些涉世未深的乖乖女和喜欢挑战的大小姐,现在还要加上一些男的爱慕者,不过多时,夏葵的饭局逐渐多了起来。   吧内有一个暗中交流群,群名就是“竞猜老板的真命天子”。   白誉被拉进这个群的时候,瞬间变身暴躁大哥,连发十条消息,把里头的人一个个骂了一顿。   然后,有人弱弱问了句:赌吗?   白誉:……我赌还没有出现。   众人:……   一如夏葵说的,她不用刻意做什么,就会有人追着她跑,有小男生连着一礼拜给她送玫瑰,她回送了一个贴面吻,在对方面红耳赤的时候,表明了自己的性取向。于是,老板是蕾丝的消息瞬间从街头传到街尾。   叶雾白亲眼见证了这一变化过程,看起来好像完全不受影响,每天晚上收工后,他便会来到酒吧坐上一会,他不善饮酒,也不是很懂,所以每次都会随意点一杯GIN,慢慢感受入口的丝滑,过喉的醇厚。   他是店里默认的VIP,其实不少人并不清楚他怎么成为的VIP,也有人猜他在追老板,可是他的表现过于低调,夏葵在,他来,夏葵不在,他也来,一副好像不是专门为了夏葵而来的样子。加上两人的交流很少,目光交汇,又错开,夏葵也没表现出上次拒绝男人时坚决的态度。   这个VIP变成为了群里八卦中的特殊人物“V男”。   叶雾白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他人眼中特别的存在,他只看到她举着杯子,在杯口点缀可爱的柠檬片,体贴地送给面前的姑娘,他微微垂眸,晃了晃酒杯,酒吧里的驻唱歌声在耳边徘徊,诱惑着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差不多该走了。   他起身,叫来酒保,打算买单。   手机屏亮了亮,有微信提示。   夏葵:奶茶,点一杯。   叶雾白愣在原地,边上酒保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带着歉意的笑容把帐结了。   他抬头朝吧台的方向看去,她依然在那神态自若地跟姑娘聊天,好像刚才那个微信不是她发的一样。   低头兀自笑了笑,他转身出门,在门口吸了口新鲜空气,这才回她:回家就有。   夏葵接到消息,不动声色地看了两遍,默默锁屏,继续逗小姑娘。   脑子里:什么意思???   她从酒吧离开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好不容易脱身,叫了辆车直接回家。   快到家的时候,她给他发了个微信:“奶茶呢?”   那边很快回了:到十一楼来。   她家住在十楼,为什么要去十一楼?   不管了,反正快到了,夏葵交了车费,匆匆上楼,电梯在十一楼停下,门缓缓打开,她抱臂站在电梯里,没急着出去,片刻后,叶雾白出现在她面前。   他穿着的是居家服,夏葵隐隐意识到什么。   叶雾白伸手掩住门,不让电梯门自动关上,淡定地自我介绍:“我上周刚搬来,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   夏葵:“……”   她没多问什么,跟着他进屋,房间格局跟她家几乎一样,家具不多,收拾得非常整洁,跟他在B市的家风格一样。   餐桌上,正摆放着一杯奶茶。   她走过去,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表情忽然变得放松,久违的味道,实在叫人怀念。她一转头,没想到他就站在身后,差点撞上他的胸口,他低下头含住了她的唇,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的口腔里残留着丝丝甜味,他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下。   杯子被他拿开,她空出来的手,被他握住,五指从她的指缝中穿入。   一夜寂静,无声欢愉。   后来,夏葵才闹明白,原来某人不愿意去酒店开房,他喜欢和喜欢的人在家里相拥入眠。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只是并不都是白嫖,慢慢的,他有时候单纯为她做顿晚餐,或是一起去看个电影。夏葵起初会比较敏感,对于超出“白嫖”定义,可能归类到恋人领域的行为都会被拒绝,但他擅长不露声色,让她不知不觉吃完了饭,散了步,看了电影,最后很安然地在他怀里入睡。   后来甚至有了固定的时间,只是这个规律不容易让人察觉,但有心人多观察段时间,就能发现其中的奥妙。   小玉有点琢磨出这个奥妙。   夏葵对她不错,但更像是照顾妹妹的那种好,跟情爱关系完全不沾边,她一开始不着急,女的都没她漂亮可爱嘴巴甜,也没她家里条件好,她就是喜欢夏葵那种慵懒不羁的魅力,长那么好看,还有点坏坏的感觉,把她迷得晕头转向。   虽说夏葵表达过自己没恋爱的意思,但她对夏葵是势在必得。   可最近她发现夏葵每周都会有两天跟着VIP男人消失。她一开始以为是巧合,可一次两次过后,她不得不警觉,这个VIP男好像是隔壁店的老板,她悄悄跟着VIP男人,发现这个男人进到了夏葵家小区,不一会,夏葵后脚回来了。   几次都是如此,小玉脑补了一堆两人在一起的画面,气到爆炸,但她没第一时间去找夏葵,而是叫两个姐妹杀到了甜品店。   要说叶雾白开的店,不必QUEEN逊色,突兀地□□在酒吧街上,不声不响地做出了口碑,白天的生意络绎不绝。作为老板,叶雾白通常都会在店里,这天,店长苦着脸找到他,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怎么了?”他抬头看了眼,察觉到不对,立马关了厨师机,并没有因为被打断了新品开发的思路而恼怒。   “老板,外头有个顾客,要投诉,说我们家的东西不干净。”   叶雾白不慌不忙地擦干手,指了指台面上的东西:“你帮我收拾下,我去看看。”   店里统共六个座位,靠床边的位置旁,有个店员弯着腰,不停地道歉,店里其他的客人都往这方向看去。   就听那客人不住地说:“你们这的东西随了老板是吧,做人不干不净,做的东西也不干不净,还有脸开店拿出来卖,吃了中毒怎么办?”   这位客人出言不逊,话里有话,引得旁人议论纷纷。叶雾白第一反应是十二年前的案子,可又马上否定了,他面色不改地走过去,淡定地将店员挡在自己身后,对这一桌的客人温声道:“您好,请问有什么问题,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这天晚上,夏葵刚到店里,就被王辰拉住。   “隔壁下午闹得不可开交。”王辰一脸八卦的兴奋劲。   夏葵给自己接了杯水:“什么?”   “说隔壁店铺老板,是做鸭的。”   夏葵一口水呛在喉咙口,咳了老半天,抽出三张直接擦眼泪:“你说什么?”   “就隔壁店那老板,就那个VIP……”   “废话,我知道。”   “他是鸭,被人包养了,用富婆给的钱开了这家店。”   “……”   “还被人原配追着打,就是死赖着富婆不肯分手。”   “……”   “真没想到啊,衣冠楚楚的人的背后,故事都太精彩了。”   “……”   “反正这事闹得挺大的,起因不过是说吃了他家店里的蛋糕拉肚子,后面就闹成这样了,老板关店后就走了,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还来不来我们这。”   “……”   “老板,您怎么不说话?”   “滚。”   “啊?”   夏葵冷冷地说:“看来你挺闲,还有功夫看热闹,这个月业绩还没完成,你打算怎么做?”   王辰一激灵,站得挺拔:“老板,我闭嘴,我马上接客去。”   这天晚上,叶雾白没出现。   小玉倒是来了,还跟人讨论了下下午的闹剧,一脸震惊:“那个专门坐在VIP座的男人是隔壁的老板啊,他是干那个的?”她转头凑到夏葵边上,“葵哥,你知道吗,他不是你的VIP客户吗?”   夏葵一直靠在位子上喝酒,听着爵士乐队的演奏,似乎相当沉浸其中,没怎么搭理他们,小玉以为她没听见,又问了一遍。夏葵慢慢回头,半眯着眼睛,流光变换着眼色,冷色调的冰蓝恰巧映在她瞳孔中,生出几分漠然。   “不是VIP客户。”她只淡淡回了这么一句,放下酒杯,没打招呼就走了。   小玉忽然有些慌,连忙追了上去:“葵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什么,你们玩,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白誉已经把车开来了。”   话到这里,小玉眼看着她离开,想要在她生日的时候邀约的话都没敢说出口。   夏葵推开门,一股冷风袭面,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穿得单薄,后头王辰把大衣给她送出来,她道了声谢。   不知不觉已经十一月了。   再过十天,她就三十了。   三十而立的人生,她还没想好怎么过,总觉得,空荡荡的。   身边空荡荡,心里空荡荡。   叶雾白之后的一个礼拜都没出现。 第85章   时间一如既往地向前走, 并不会因为你受了委屈而停留,也不会因为你得了欢喜而加速。   夏葵捏着手机,点开和叶雾白的对话框, 信息停留在七天前。   一个人两年来总是出现在你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全是他主动联系你, 某一天他忽然不见了,这种不适感带来的后劲还挺大。   有人说,这叫欲擒故纵, 是两人推拉的小心机。   夏葵以前也用过这招,没多久就把对方给驯服了。   但叶雾白会是这么做的人吗?   夏葵犹豫着发消息过去问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只是这消息还没发出去, 电话就来了。   来电的是师傅。   和器作为酒吧幕后大老板,本着关爱徒弟的初衷,屈尊前来探望, 还没提前告知, 电话先到, 人十分钟后就出现在门口。   夏葵赶忙收拾了相思病, 飞快地跑到门口,一脸惊喜, 狗腿得很:“师父,你怎么来了, 一个人?连个提行李的都没有?”   回头就招呼白誉帮忙把门口专车上的行李拿下来。   这里大多数人不认识和器, 只见自家老板殷勤地搀着一位气宇不凡的男人,好一番鞍前马后, 笑语嫣然。   男人大晚上戴着副墨镜,从头到脚一身黑色的大衣,神色淡淡, 听了夏葵一顿马屁,还是无动于衷。   两人在二楼较为隐蔽的卡座坐下,夏葵帮他脱了外套,叫来酒水,然后开始邀功:“师父,我没骗你吧,生意好着呢,今年就能把成本赚回来,还有利润。”   和器听她吹了一会,手里盘着核桃,时不时点个头,随后,缓缓地问:“累吗?”   夏葵忙说:“不累,赚钱哪会累。”   和器不意外她的回答:“嗯。累就说,我们也不是没有后路。对了,马上就是你的生日,想好了怎么过?”   “无所谓,以前也不过,今年也没必要过。”   “三十了,还是要过一下。”   “师父,你不会是特地来给我过生日的吧?”   “嗯。”   夏葵浮夸地揪住他的胳膊,震惊道:“我好感动,怎么办,纸巾给我点,我要哭了,师父,还是你对我最好。”   和器别过头,没眼看:“差不多行了。”   “哦。”夏葵立马坐好。   “你也老大不小了。”   “是。”   夏葵以为他要开始教育自己,低眉顺儿地听着。   可是,和器从兜里拿出一只精致的盒子,推到她面前。   看上去,是首饰盒。   “我也算是看了你一路,我的情况,也没有人比你更了解。”   和器目视前方,抬手摘下墨镜,对于他不论何时何地都戴墨镜的习惯,外界有诸多猜测,他从未出面解释过,但夏葵知道原因。   镜片后的双眸,左眼眼球呈不正常的灰色。   当年,他为了救前任,不慎伤到了左眼。结局是,前任还是因他而死,而他的左眼也为其陪葬。   “我这辈子,只照顾过你和阿洛,下半辈子也不会再出现第三个人。所以,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跟你求个婚。”   夏葵已经呆若木鸡,僵硬地看着盒子黑丝绒透露出高级的质感。   “师父,你来之前喝酒了吗?”夏葵想打个哈哈混过去。   和器白了她一眼:“很意外吗?”   “不像师父你的风格。而且,我也不符合你的取向。”   “年纪大了,不想折腾,除了你,我不想留任何人在身边,我那些个家产,死了都会留给你。”   和器的意思,他们可以做精神伴侣,结婚后,夏葵名正言顺能得到他所有的财产。   夏葵看出和器没有在开玩笑,一时有点慌神,她从未料到会有这样的状况。和器对她而言非常重要,说是她的再生父母都不为过,她敬重他,关爱他,亲近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但这些事里,并不包括嫁给他。   哪怕她性取向正常,也不会是和器。   不会是任何人。   如此一来,夏葵不得不慎重回答。   这俩人一脸严肃地共同注视着那枚瑟瑟发抖的小盒子,许久没人吭声,白誉刚帮和器搬好行李,带着酒保上楼,看到这样一副诡异的画面,和器竟然还摘了墨镜,求生欲让他拉着身后的人默默退了下去,后头的酒保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和器自然晓得夏葵在想什么,他不打算继续给她压力,喝了桌上的酒,重新戴上墨镜,起身道:“你考虑下,今天我先回去了。”   “师父,我答应不了。”   夏葵回答得很认真,一把将戒指还回去。   “考虑都不考虑一下?”和器意外。   “不用考虑。”   和器若有所思:“你认为,结婚需要爱情?”   “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什么?”   夏葵舔了舔嘴唇,不响。   和器像是看穿小学生的教导主任:“因为什么,你不说,我也知道。但我听说,你没有接受他,那你到底想要什么,人最重要的是要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和器就来了这么一回,然后,老板被求婚的消息不胫而走。而从夏葵对和器的重视程度来看,大家都纷纷猜测,这位大佬怕是不简单,结婚的事,说不定靠谱。   作为话题中心,夏葵过了这么久安稳日子,第一次心事难解,大半夜爬起来找啤酒喝。   和器突如其来的求婚,让夏葵措手不及,而他后面的那番话,更是让她心烦意乱。   他太了解她了,所以看穿了她卑劣的心思,嘴上说着随心所欲而活,大家好聚好散,可吊着人家不放,不是她,是谁?   夏葵掏出手机,现在是凌晨四点,发消息是不是过分了些?   既然发消息太过分了,不如直接上去看看。   三分钟后,夏葵披着外套,站在叶雾白家门口,黑洞洞的走道,智能门锁泛着幽幽的光,叶雾白第一次就把家里的密码告诉她,此时,她用手机照着亮,输着密码。   “你在做什么?”   夏葵手一抖,手机摔在地上,在寂静的空间里,爆发出一声巨响。   画面静默了三秒,夏葵心头还在巨震。   叶雾白蹲下身,帮她把手机捡起来。   他拖着行李箱,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靠得这么近,夏葵能从他身上感到若有若无的寒气,不禁抬手,手背蹭了蹭他的脸,果然是冰冷的。   叶雾白没料到她会突然上手,怔了怔,不敢动,有种虚幻的感觉。   半晌后,夏葵收手回神,不太自在地后退半步。   叶雾白这时候将手机还给她:“这个点,你怎么会上来?”   夏葵佯装查看手机摔碎了没,镇定道:“看你是不是死屋里了。”   叶雾白轻笑两声,他的声音很好听,低音频率震得夏葵耳膜酥麻酥麻的。   “外头冷,先进去吧。”   叶雾白开门,让出位置,请她先进去。   屋里头一段时间没住人,四处都是冷冰冰的气息,叶雾白开了暖气,又去厨房接了热水出来。   夏葵窝在沙发上发呆,见他递过来热水,老老实实接下。   叶雾白发现她只披了件外套,又回房找了一条毛毯给她披上。夏葵瞬间被柔软和温暖包裹住,舒舒服服地露出一个脑袋,睁着大眼睛看他,一点都不像传说中QUEEN叱诧风云的老板。   叶雾白看她这么乖的样子,忍不住在她头顶盗担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怎么想的,给我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不就是没好意思打么。   夏葵磨着牙,低头喝水,含糊道:“就是下班晚了,上来看看。”   “抱歉。让你担心了。”他二话不说,先道歉,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哦,我是有好几天没去QUEEN,以为你不会在意,就没跟你说。”   “……”夏葵木着脸看他。   叶雾白掩嘴轻咳两声,忍不住想笑,又觉得气氛不太合适,要笑不笑地说:“有点急事,没来及跟你告别。”   夏葵将他:“什么急事这么急,我以为你是被流言吓得去避风头了。”   “流言,什么流言?”叶雾白满脸疑问。   “不是有人到你店里闹事吗?”   叶雾白恍然,低头揉了揉眉心,笑道:“这种都是造谣,你难道还不清楚?”   “你怎么没跟我说?”夏葵拉住他的胳膊,让他看着自己。   叶雾白打量着她,她的五官是一种凌厉的美与帅,笑起来就特别耀眼,冷起来又特别叫人害怕,但只有在他面前,她这不高兴的表情,反倒像是委屈上了。   叶雾白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小姑娘不懂事,无非是想引起你的注意,让我知难而退。我没必要跟着她一起不懂事。”   叶雾白那天一眼就看穿这些人是专程来闹事的,而他也在酒吧里见过她们跟着一个叫小玉的女生,小玉一直在讨好夏葵。   夏葵提醒过他,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后,他会开始不满,变得失望,甚至会因此闹情绪,他只是想表明,他不会让她烦恼,他会处理好这些麻烦,消化掉所有的负面情绪。   叶雾白回头想想觉得还蛮有意思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追个姑娘,还要跟女生做情敌。   夏葵不喜欢他无所谓的态度:“可他们这么说你。”   她这种人也就罢了,叶雾白洁身自好大好青年,被人从头到脚泼脏水,夏葵咽不下这口气。   叶雾白靠近了些,琢磨着她的话,低声反问道:“你在心疼我?”   他的呼吸热热的,搞得她的耳垂又痒又烫,不得不别过脸:“我就是看不过眼。就算是小姑娘也过分了。你还没说,有什么急事?”   话题总算换了个重点。   叶雾白见好就收,认真回答她的问题:“我爸突然说住院了,我去看看。”   夏葵回头:“还好吗?”   “做了个小手术,已经好了。”   “哦。”她顿了顿,“你是不是故意不跟我说的?”   叶雾白深深看她一眼:“是,也不是。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若是特地跟你说了,显得矫情。不说的话,我想,你会不会觉得奇怪,我突然不见了,有没有可能,会想我?”   夏葵缩在毛毯里,脚趾微微蜷缩,手心热到出汗。   她竟然紧张了。   一紧张,她就会刻意放缓自己的语速,装作心不在焉地狡辩:“我是有点不放心,毕竟小玉闹到你这里,是因为我,你不是为了这事离开,我就放心了。”   叶雾白默默点了点头,装作非常认同她这个理由:“放心吧,我没事。”   夏葵若无其事地卸下毛毯:“你休息吧,我回去了,都这个点了,我说你怎么选了这么一个航班。”   “哦,只有这个航班了,不然……”他顿了顿,“赶不上你的生日。”   她还没反应过来。   叶雾白刮了下她的鼻梁,笑道:“生日快乐。”   过了零点,已经进入了她的生日24小时。   夏葵扶额,下午白誉还说要在QUEEN办个PARTY,她放权给他们去折腾了,自己负责出席。   所以,他是为了赶回来给她过生日,才选了一个辛苦的航班。   若非她今晚误打误撞过来,恐怕他不会跟她说这一段插曲。   “我送你下去,还能睡几个小时……”   “我也想你。”夏葵拉住他,迟疑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想给你电话,可是,我不能。”   我怕自己陷进去。   我好不容易下决心要与你分开,可始终狠不下心与你断绝关系。   可是,我真的很想你。   唉,这该死的少女心。   叶雾白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这两年以来,他把自己的位置刻意放低了些,不抱奇奇怪怪的幻想,不奢望她会对自己表达出任何依恋或爱慕的讯息。   他错过了她一次,很可能这辈子,她都是他抓不住的风。   所以,当风愿意在他身边逗留,他很快弯下腰,双手捧起她的脸,温柔地问道:“为什么不能?想我就告诉我,我会尽快赶到你身边。”   夏葵心里莫名有些难受:“你不觉得我很过分?”   叶雾白慎重地摇头:“这不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吗,我愿意配合你。”   夏葵吸了吸鼻子,主动把头靠在他身上,双臂环住他的腰,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他的腰真好抱。   “唉,店长美人,我该拿你怎么办,我明明想要独活一辈子,可偏偏遇到你。不管你是叶雾白还是叶砚炀,我都好喜欢。”   她这话说得,好像都是他得错。   那就算是他的错好了,他愿意认下。   叶雾白屈膝蹲下,贴着她的唇角:“我也曾想独活一辈子,可遇到你后,我想要是能娶到这个姑娘,该多好。”   这一晚,夏葵睡得很沉,她终于回到了属于她的怀抱。 第86章   QUEEN的QUEEN的生日宴, 自然要隆重举办,白誉不敢轻视,里里外外忙活了半天, 夏葵到的时候,差点认不出自家酒吧的门面。   “你这搞得也太……奢靡了吧。”夏葵被满屋的水晶、鲜花装饰闪瞎了眼。   “嘿嘿, 气氛要的,气氛要的。”白誉对自己的策划很满意。   夏葵再看看自己今天的打扮,随便套了一件大衣, 牛仔裤,马丁靴,实在不配这一室的豪华。   “你还搞了什么, 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嘿嘿,”白誉又贼兮兮地笑了笑,“灯红酒绿, 歌舞升平, 包您满意。”   夏葵狐疑地看着他, 觉得他把毕生会的成语都用上了。   之后, 白誉一一践行了他的四字成语,狐朋狗友都请了, 乐队网红都来了,当晚酒吧每一桌都送一杯葡萄酒, 场子一下子就热了。   夏葵作为主角, 接受了无数祝福和礼物。   和器今天也来了,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进门后直接找到她,丢给她一枚信封:“生日礼物。”   夏葵接过去,拿在手里打量了会, 好奇道:“师父,你不会送我一张空头支票吧?”   和器轻笑:“想得挺美。”   夏葵对着信封吹了口气,正打算拆开来,却被和器阻止了:“回头再看。”   “还搞神秘。”夏葵笑眯眯地把信封收进口袋。   一位是今晚女主,一位是神秘男人,这两个人极其自然地站在一起聊天,立即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小玉一进门就在找夏葵,她是昨天才听说夏葵今天生日,火急火燎地去买了礼物,精心打扮了一番,导致赶到的时候,酒吧里已经人满为患,台上的乐队演奏得正嗨。   她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了夏葵,转眼马上看到和器,不由一愣。   她这心头隐隐的不安越发膨胀,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说QUEEN的老板今天不是生日宴,实际上是订婚宴,前两天刚接收男朋友的求婚。   小玉听后,当场暴跳如雷,揪着那人不放,可那人也是道听途说。   她一方面不相信,一方面又有些怀疑,她怀疑的是甜品店老板,那个男人真的是难搞,不论她同伙怎么挑衅,他都不温不火,不卑不亢,搞得人一肚子窝火,骂都骂不下去。而她拿这个事试   探过夏葵,夏葵反应是有点冷淡,可不算异样,她也不敢追问过深,惹她反感。   小玉思忖间,已经走到夏葵面前,看到夏葵正笑得停不下来,余光瞥见她后,淡淡道:“来了。”   “啊,是。”她悄咪咪打量了番和器,第一印象就是这个男人看起来有点年纪了,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戴着乌漆嘛黑的墨镜,藏在镜片后的眸子好像在看你,又好像没在看,叫人怪难受的。   小玉马上把礼物送上:“葵哥,生日快乐,我特地挑的礼物,限量版的包包。”   夏葵接过,没多看,顺手给到身后的白誉:“谢谢。想喝什么,跟你白哥哥说。”   说完,又回头跟和器继续聊。   小玉咬了咬嘴唇,不太发作,隐忍地靠在她边上,没啥心情地随意要了杯酒。   这时,台上歌手中场休息,走到二楼,先是跟夏葵拥抱了下,然后凑到她耳边打趣道:“听说你好事近了?”   夏葵摊手无辜地反问:“什么好事。”   那人拿胳膊肘捅了她一下,眼神往和器那边飘过去:“人生大事呀,恭喜啦,今天这么大阵仗,大家可都等着你一会公布好消息。”   夏葵:“……”   她现在很想把白誉抓过来狂揍一顿。   和器在一旁看戏的样子,没出来帮他解围。   “嗯……你听谁说的?”夏葵沉吟道。   那人愣了愣:“不是吗?抱歉,我弄错了。”   夏葵挑眉,靠在二楼的围栏扶手,晃荡着酒杯,朝底下看:“那倒不是。”   话音刚落,周围一圈的人都静了,看来刚才偷听的人不少啊。   “葵哥,你说……你打算结婚了?”小玉脸都僵了,“你不是……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   夏葵佯装为难,偏过头跟她解释:“我是不喜欢一般的男人。”   “那你怎么……”   夏葵的注意力突然被门口吸引,小玉后来说了什么,她没太听清,含混地应了两声:“哦,你说什么?”   小玉憋着火,顺着她的视线朝门口看去。   叶雾白的身影低调地穿过前面的卡座,自然而然地来到属于他的VIP专座,但并没有坐下,而是继续上到二楼。   夏葵晃着酒杯,靠在沙发上,翘着长腿,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就没有拿开过,等他走到她面前,她也转过身子。   叶雾白开口第一句并不是跟她说的,而是对着白誉:“蛋糕收到了吗?”   白誉点头:“辛苦了。”   夏葵在那边明知故问:“什么蛋糕?”   白誉忙回她:“我订了一个超级大的蛋糕,叶店亲手做的,花了一天时间呢,马上就送上来。”   “花了一天?”夏葵对叶雾白笑起来。   叶雾白跟着解释了一句:“所以来晚了。”   夏葵翘着嘴角:“哦,蛋糕归蛋糕,礼物呢?”   叶雾白露出为难的表情:“怎么办,没来得及。”   夏葵不由挑眉,嘀咕了一句:“哦,没来得及。”   他低头笑了笑,心情很好的样子:“老板,能点一杯夏梦吗?”   其他人都是追着她送礼物,她礼貌接受,就只对叶雾白追着要礼物,还妄想要寿星老板亲自调酒。   虽然他们之间的对话到目前为止都很正常,表情也很平静,但小玉焦虑地发现,二人有来有回中有一丝甜味。   然后,在其他人诧异的目光里,夏葵下楼到吧台,动真格地调起了夏梦。叶雾白也跟着她下楼,就在吧台前找了个位置坐下。   片刻后,夏葵手上动作不停:“一直看着我干嘛?”   叶雾白自然而然地回道:“你是不是比早上更好看一些了?”   夏葵:“……这么说也没用,没礼物的事,我记着。”   他闻言,笑得更明显。   夏葵这一手“夏梦”练得非常完美,姿态标准地递给“客人”:“请慢用。”   “谢谢。”   “葵哥,你什么意思?”   小玉冲到他们面前,因为激动的情绪,脸颊微微泛红,她身后一起来的同伴跟她是同款不忿脸。   夏葵瞥了一眼,淡定地擦着杯子:“你什么意思?”   她的同伴看到夏葵冷淡的神色,心里有点发毛,在身后拉了拉她,但这个时候小姑娘已经究极上头,顾不了这么多了,心里头满是委屈:“你跟这个大叔,是那种关系吗?”   夏葵对漂亮的小姑娘大多会和声细语,耐心都会更多一些,但这只是出于葵哥对女生的尊敬和喜爱,不代表你可以持续蹬鼻子上脸。   “卢温玉,大家都是成年人,玩不起就不要玩。”夏葵的语气还算客气。   “我不是在跟你玩。”   “那我也说过,把你当妹妹。”   王辰赶忙上前,拦在双方中间:“呦,怎么了,今天大好日子,有话好好说,小玉,不能这么跟葵哥说话。我们先吃蛋糕,蛋糕上来了。”   有人推出一只三层森系自然风蛋糕,最上面已经安插了蜡烛,小小的火苗可可爱爱。   周围的人慢慢被这边登场的蛋糕吸引,店里头今晚又是隆重装扮,又是豪华蛋糕,每位客人还送了一杯红酒。   王辰是好心,一边赶紧把话题换了,一边挥手示意乐队,台上反应迅速,立刻弹奏生日歌,主唱带头唱了起来,灯光应景地慢慢暗下来,整个酒吧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温存,不少客人自发跟着哼唱,还吹着口哨,哄老板上台。   夏葵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大方方地从吧台里走出来,正要往台上走,却被卢温玉拦住。   “好,就算你不喜欢我,那你这算什么,一边在外面包地下情人,一边又要找个老男人嫁,是这么个玩法吗?”   这里的氛围非但没让卢温玉平复下来,反而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被叫老男人的和器面无表情地轻哼了一声,懒得理会。   叶雾白上次就没搭理她们,今天也不准备计较。   夏葵以前是玩得很开,根本不在乎别人看她的眼光,但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卢温玉故意要人难堪,她这对女士温柔的准则,也得往边上放一放了。   夏葵靠在她耳边,冷声道:“卢温玉,见好就收,当心我让你今晚出不了这个门。”   说完,她看都不看她,直接走到台上,接过主唱递过来的话筒,先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然后感谢大家今天的光临,正巧碰上她的生日,这都是缘分,一定吃好喝好玩好。   “今天本来也没想搞这么花里胡哨的排场,但还是要感谢我兄弟的精心安排。这可能是我最值得纪念的生日,因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在现场。谢谢我的师父,你教会了我怎么好好活下去,你是我这辈子的指路人。还有一位……”   夏葵说到这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白誉一脸震惊:“她这是在害羞吗?”   夏葵重新拿起话筒:“我的店长,他是我心目中的VIP,完美先生,他教会了我怎么做一个普通女生,享受生活的幸福。谢谢他花了两年多的时间,一直等我想明白。他是一个非常温柔善良的人,前段时间有一些谣言,是对他最深的误解和人格的诋毁,因为我的小情绪,没有公开我们的关系,他是承受的一方,不应该受到这样的侮辱。好了,不说了,大家继续喝,今天全程六折,送给大家。”   小玉看着夏葵藏不住的笑意,胸口的那股怨气不知不觉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她说那不是她的VIP客人,而是她最重要的人啊。   夏葵在阵阵祝福的掌声和欢笑中把话筒交还给主唱,可另一只手突然从边上伸出,抢先一步拿过话筒。   “稍等一下,我有几句话要说,占用大家一分钟时间。”叶雾白礼貌地朝四周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全场慢慢静下来。   夏葵在他身边咬耳朵:“你干嘛?”   他温柔一笑,回咬:“你说呢?”   夏葵睁着大眼睛眨了眨,耳中听到了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撞击在鼓膜上。   叶雾白脱去外套,里面是整一套高级定制的正装,他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这一举动立即激起几个小姑娘的尖叫声。   她这辈子都不敢想,有人敢跟她求婚,还求得那么让她心动不已。   “之前有人说过,我长得挺好看,35岁前还能在小姑娘中吃得开,35岁之后就难了,我今年刚好35了,不知这位姑娘愿不愿意委屈一下,嫁给我。”   说罢,右手心变出一只黑丝绒小盒子。   有点似曾相识。   夏葵以为自己眼花,可仔细看了看,这分明是前天师父拿出来过的盒子。   叶雾白打开盒子,钻戒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它的主人赋予它完整的爱。   “这个,怎么有点……眼熟?”   她分了点心,朝和器看去,恰好看到师父得意的笑。   “什么?”叶雾白不明所以。   “你这戒指,给我师父过吗?”   “有,他借去了两天,说是帮我检测纯度。”   “……”   按着和器的意思,这个关键时刻,就需要他来这么一记神助攻,不然这自以为随性的家伙,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把自己嫁给他。   知女莫若父啊。   夏葵已经都明白过来了,她边笑边朝叶雾白伸出左手,翘起无名指,尽量不让自己笑疯:“戴上吧。”   戒圈完美地贴合着她手指的肌肤,冰凉的触感不一会就与体温融合。   她从未有过这种神奇的感觉,好像人生就定格在此刻,该是多么完满,但她更期待未来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天,迫不及待想要拥有这样的日子。   气氛无疑被渲染到了顶峰,而“竞猜群”也极为热闹,猜对人选的小兆,已经开始要其他人发红包了。   白誉悔恨地送出200。   “生日礼物喜欢吗?”他牵着她走下台,在她耳边轻声问。   “店长,你太有心机了,这礼物,谁比得过?”她笑吟吟的样子,眼里有光,真就是个幸福的姑娘模样。   和器端着酒杯来道喜:“好了,总算嫁了,我也好安心了。”   夏葵不满地怪道:“师父,你太坏了。差点吓死我。”   “不这样你能想明白?”和器老狐狸老谋深算,“对了,我送你的礼物你也好打开看看了。”   “什么东西啊。”夏葵从口袋里摸出信封拆开。   和器笑而不语。   这当然不是空头支票,夏葵借着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字,倏然回头看向叶雾白,叶雾白就在她身边,自然也看到了,不等她问,他便说:“当初怕你不接受,所以我才拜托和老的。”   这是一份协议,明确和器和叶雾白各出资一半,投资QUEEN。   见她不语,他忙道:“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夏葵悠悠道,“我只是在想,你这一半的钱,我是不是可以不还了,每年的分红,我是不是可以直接塞进口袋了?”   叶雾白被她这个反应搞得一楞,片刻后,笑得肩膀一抖一抖:“都是你的。”   他都是她的了,没毛病。   她的店长美人,终于是她的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追雾,终于追到了店长美人。   真好。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