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题名:退婚千金改拿宠妻剧本   作者:千九笙   简介:   温柔端庄瞎子大小姐×治愈可爱傻姑娘   唐泠意是宰相嫡女,钦定的未来太子妃,却在商讨与太子婚事当天,被人戳瞎双眼,婚事就此作废换人,众人听闻皆叹其命苦可怜。   不曾想有朝一日,那被送回庄子里的落魄大小姐居然再度出现,还被一个漂亮女孩背在背上,言笑晏晏。   唐泠意拿着新鲜的糖葫芦,逗着身下的女孩道: “想吃吗?”   女孩张嘴就咬:“想!”   唐泠意却将糖葫芦拿开,转而凑近女孩耳边,犹如盯着猎物的大灰狼诱惑道: “你先亲我一口,再给你吃。”   女孩:“好呀!mua~”   路人: ???救命,唐大小姐被退婚后坏掉了!   唐泠意觉得自己疯了,想她一个被贬谪的落魄瞎子,尚且自身难保。不仅捡回了个累赘傻丫头,还渐渐对一声声热切的呼唤上了瘾,入了心。   “我能唤你阿泠吗?”她戴的银铃在响。   “嗯。”   “阿泠。”   “阿泠!”   再后来,她终于将这抹始终如一的音色扣住,银铃胡乱在晃,晃在她的心上。   *   郑君心身处危险绝望之境低时,一支袖箭穿风而过帮了她。漫天飞舞的槐花落下,郑君心看清了树下的救命恩人。   她身着红纱衣,梳了高云髻,嫣红的唇角微微勾起,覆在眼睛上的白素带与衣诀落花一道飘扬。   人却不知,惊鸿一瞥,从此深种。   “姑娘,你没事吧?”   “没、没事。”   阅文小提示:   ①痴傻和失明中后期会好   ②文里有bg,前期有部分描写,占比不高   内容标签: 年下 因缘邂逅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泠意,郑君心 ┃ 配角:连知语,孟相拾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被退婚后我和偏执白兔he了   立意:生活是自己的,要开心生活 第1章 被贬   天刚蒙蒙亮,窗外梧桐树上,几只鸟儿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叫唤着,破开了整个府邸的宁静。   一道道OO@@的声音从院门外各处响起,千姿百态的侍女侍卫奔走交错,热热闹闹,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郊外。   泥土与石块堆积的偏僻路上,一辆低调简朴的马车一颠一颠的行走着,马车周围十来个侍卫和侍女快步地跟着,还不时催促着马夫快点赶车。   马车摇摇晃晃的,车前挂着的木牌也跟着晃。   仔细一看,木牌上刻着两个大字――唐府。   马车上,一位梳着双环发髻,容貌秀丽的女子紧紧的看着面前的女子,眉毛蹙得死紧。   那名女子身着月白色的琵琶暗纹短袄和水蓝的麒麟织金马面裙,套着天蓝色的披风,衣摆绣了栩栩如生的竹子,衬出她风姿卓约。   女子的肤色很白,白得像冬季的初雪,眉毛又弯又细,似轻软飘下的柳叶。鼻梁高而挺,唇小而润。此时马车颠簸得厉害,眉头也蹙的很紧。身旁的侍女唤了唤她,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很漂亮,天生就会勾人似的,一眼望过去,立马就会跌入那抹望穿秋水的深情里。   只是这抹深情,没有焦点。   唐泠意半坐起来,下意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突然意识到什么,紧抿的嘴唇松了松。   “小姐,您终于醒了!喝口水吧。”双环发髻的侍女左颤右颤,好容易稳住身形,赶紧倒了碗水递到面前。   马车猛地一歪。   “小心!”唐泠意顺着衣摆手快地扶住差点摔倒的侍女,同时伸手去摸盛水的碗,所幸让她抓住了,不过……   唐泠意掂了掂手里的重量,水已经洒的差不多了。   “大小姐,您没事吧!”马车外一道男声响起,语气担忧。   下一秒他再次开口,似乎是朝着赶车的车夫的方向。   “车夫慢点!这么快大小姐哪里受的住!” 唐泠意和侍女相互搀扶着坐好,侍女着急忙慌地拿出丝帕给她擦拭。 擦拭的手触碰到湿透的衣摆一抖一抖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抽泣声传入她的耳朵。唐泠意握住她的手,温声道:“红梅,我没事。”   自从苏醒过来,她的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即使她睁着双眼反复行走,也没有一丝光亮挣脱无边无际的黑暗渗透进来。到如今,也已经一年多了。她也已经适应无处不在的漆黑的生活了。   说完,她又朝着车外回道:“我没事。”   语气温柔平和,听不出一点气息紊乱的样子。   一些人听到此言安定了下来,也有一些人嗤笑出口。 笑得最大声的就是赶着马车的车夫。 唐泠意虽然看不见马车外的人的嘴脸,但是他们的嗤笑声已经听了个全。   红梅被温柔的唐泠意安抚下来,一边给她整理,一边低声说道:“这些人看小姐没有了老爷的扶持和皇后的疼爱,越发不尽心了。平时在府里有人看着,好歹有些热菜热饭,但是院子也不打扫,衣裙洗得敷衍,就连礼也不敬。”   红梅肿着眼睛望着她家大小姐毫无波澜的双眼,嘴巴突然有些干涩:“就是欺负我们小姐看不见!” 眼见着就要出京城地界了,车夫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这种郊外的路本就颠簸,大小姐娇贵身子自个经受不住,还怪到我们头上来。”车夫淬了一口,责怪之意已经摆到明面上来了。   “你!”侍卫气结。   “况且大小姐别忘了,您是被赶走到拥玉山庄的,不是大张旗鼓千人拥万人护着去的。还有这等待遇已经不错了,不知天高地厚!”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车里的唐泠意听到。   唐泠意还没有反应,侍卫直接佩着刀上前,“咻”地一声刀光尽现,马夫连人带马鞭一起摔到了地上。   声音停住,刀尖横在马夫粗糙皮肤外一寸处,只要往前动一步,锋利的刀尖就会切开糙肉,血水潺潺流出,人立马升天。   马夫顿时安静下来。   不过在侍卫拔刀的同时,马夫身边的一伙人也纷纷亮出刀鞘。是以,侍卫钳住马夫的同时,他也被人钳住了。   “住手。” 红梅轻轻打开车门,露出了举世无双的一张脸。 所有人都看着她,表情一时间凝滞。   唐泠意似是感觉到了什么,轻声笑了一下。   众人才终于回神,以马夫为首的侍卫们更是咽了咽口水,眼珠子滚来滚去,在唐泠意身上扫荡,毫无顾忌。   她听着红梅深呼一口气和容岸的对峙声,心里有些酸软。   她出声道:“容岸,不得放肆。”声音清脆似银铃叮当响,在暖风中涤荡人心。   容岸回道:“大小姐,是他们!”   容岸愤愤不平,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但是瞧见大小姐漠然的神情,分明不想听他辞藻堆砌的辩解,只能作罢。他冷哼一声,拿着剑到后方守去了。   眼不见心不烦。   “出了京城边界,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可闹的?是吧,马夫。”唐泠意不急不忙的说。   可惜马夫不应,只摆着脸从地上爬起来,阴毒的踹了马一脚,马身不稳连着马车也大力的摆动。唐泠意差点摔下去,所幸被红梅眼疾手快扶住了。   她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车里坐着了。   他冷哼了一声,心道:果然是闺阁女子,胆小如鼠!   一行人再次赶路,人心各异。   马夫见大小姐这幅窝囊样儿,忍都懒得忍。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驶出地界,一边和几个不服管教的侍卫都蠢蠢欲动了起来。   反正是一个没人在乎的柔弱弃女,如今已经出了地界……想怎样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侍卫们都长着一脸人样,隔着一层人皮却装满了一肚子的龌龊。   一行人离了地界有一段距离,在往前几步就是一座山林,此处树林繁密,人烟稀少,且只有一条道路可以出入。   是个好地方。   疾速奔跑的马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唐泠意昨夜的饭菜差点呕出来。   一路上她都听着外面的动静,内心估算了一下车程,冷静地问身边的红梅:“是不是到秋山了?” 还没听到回答,车门就被推开了,门板撞到墙壁回震很大,似乎有点急躁。   “不愧是大小姐~还是挺聪明的。”马夫半靠在门边邪魅一笑,撅起的眼角压出了皱纹的痕迹。 红梅站在唐泠意的面前,挡住了马夫油腻的视线,黏黏腻腻的一声“大小姐”挑起了她全身的鸡皮疙瘩!   唐泠意宛如听到了什么连篇的笑话,笑出了声。   在红梅看来,小姐就是在嘲笑马夫不自量力。   从马夫的角度看,大小姐一脸荡漾,和他记忆里青楼妓/女的勾引一模一样,明显赞同的暗示从笑容里透出来。   马夫喉头搔痒,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淫/笑着向前凑近她们。   等他走进,唐泠意也笑够了,才懒懒地开口:“羔羊可以上桌了。”   话音刚落,一把短刀从她袖口跌到手上,与此同时朝着心里计算出声的方向从空中飞速划过,直冲马夫胸口。   外面刀枪棍棒的声音此起彼伏,还听见了一个跟随他的侍卫大声叫骂。不多时传来闷闷的倒地声,再听不到一个人呼喊。   马夫心里一咯噔,手忙脚乱躲过攻击,下意识抓个人留作后手。眼睛一撇,大小姐的侍女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就这样还时不时看着他们这边的方向,似乎在担忧她的大小姐。马夫很快锁定目标,一个踢腿过去试图踢开一条小道,伸长手就去抓红梅。   但就在那一瞬间,红梅看着他的脸,轻轻地笑了。   “啊!!――”鲜红的血大片大片的落在木板上,马夫蜷缩在地上摁住半截手臂,表情狰狞毒辣看着面前的两人,奈何一把弯刀架在脖子上,心里纵然翻江倒海,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马车里都是弥漫的血腥味,唐泠意仿佛闻不到的样子,平淡落下一句话。   “杀了吧。”   语毕,唐泠意摸着壁沿下了马车。   马夫闻言,剧烈挣扎起来,试图给唐泠意下跪道歉,嘴里奋力讨饶着道:“大小姐,别杀小的!别杀小的啊大小姐!是府里有人暗中授命小人,让小人在途中针对大小姐!毁你清白,但小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小人知道错了,我、我、我、我知道那人是谁,只要大小姐放――啊――” 刀器割过皮肉,一度喧嚣之后归于平静。   唐泠意如同听不到一般,娴静地站在那里,没有焦距的双眼看向来时的方向,不知心在想些什么……   此刻,唐府内,热闹尚未平歇,为了讨好忽然受宠的庶出九小姐,丫鬟婆子们争相打开了唐泠意的私库,拿出了无数的珍宝古玩、绫罗绸缎、以及名家字画。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这个院子的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毕竟她不但失去了自己的地位,还失去了一双识物的眼睛,对于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来说,这样的遭遇,几乎能将她打入地狱。   院落里,天上的鸟儿收拢翅膀,停留在脏兮兮的窗口上,朝那人走茶凉的屋子里望了望,并没有看见时常投喂它们食物的人,低头啄了啄羽毛,等了一会儿,仍看不见有人出现,歪头叫唤一声,落寞地飞走了。   从鸟儿飞离的窗口望去,那屋里空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几张凳子,一丝半点儿的人气都不见有。   不远处的大门紧锁着,似乎再也不会传出丁点儿的笑声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好几次文案,好久都不给我显示出来,算了算了费细胞,本咕放弃ORZ   给大家推荐基友正在更新的文:《 炮灰女配求婚后爆红娱乐圈【穿书】》   文案:看书不幸猝死的余得甜,偶然穿书成为无脑愚蠢的同名女配,还到了当事人拿出戒指单膝下跪求婚时。   余得甜一时脑子很乱,回想起女配惨遭男主拒绝,恶意暴起伤人,最终成功蹲进橘子结局,不禁在心中为自己点蜡。   面对男主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余得甜浑身发冷,却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了该书的女主唐芊羽,她本该朵纯情的小白花,却偏偏拿了美强惨替身剧本……   “小白花总比大冰山好忽悠!”这般想着,她将手移向那笑容忽然消失的女主,抬头冲她友善笑笑,眨眨眼深情款款地说:“因为司宇实在是太好了,所以我选择小羽妹妹,小羽妹妹你愿意嫁给我吗?”   本以为这事会以闹剧收场,不料唐芊羽冲她古怪一笑,拿走她递出的男士戒指,套在自己左手拇指上转动两圈,轻舔唇角,美目如盯上落网的猎物般注视她道:“好啊……”   余得甜当场粤耍骸埃浚浚俊彼岛玫男“谆ㄅ主人设呢?救命啊!女主好像坏掉了!!好可怕!!!   CP 为:小怂包怕死穿书佛系女配 VS 黑莲花双标重生偏执女主   放飞自我之作,OOC如影随形,会有一卷过去进行时,可能尝试加入一点感情流探索。   ①本故事双女主,集久别重逢、初见、初恋于一体,唐芊羽本人从未喜欢过男主,双C, 1V1,HE。   ②排雷:1、卷二我流娱乐圈,内容瞎逼逼为主。   2、原男主是gay,唐芊羽也一直是les,纠缠具体原因番外揭晓。   3、有系统,虽然戏份更多在番外里。   4、卷一二攻追妻火葬场,卷三四攻受救赎场。   5、番外估计有5-6w,以补全双女主人生为主,会有瞎逼逼的高于现代的科技出现。   6、全文目测37w以下,尽量在四月份全部完结。 第2章 槐花树下   这边心腹们动作利索,身后叫唤的人很快倒在了血泊中,红梅却看也不看,追着唐泠意的背影,快步跟上去。   在大路右边不远处,停着一辆等量大小的马车,藏在层层叠叠的枝叶后头,在外面看不到。   此刻一群人等在那里,看到唐泠意那般姿容,均是眼前一亮。   先前与她作对的人,此刻已经全都不见了,现在站在那的,都是愿意跟从她的人,其余也是她自己培养的心腹。   “小姐,剩下的尸体容岸已经在处理了,我们先走吧。”红梅拱手道。   唐泠意略一点头,径直上了车。车子再度出发,似乎从未停留过。   拥玉山庄地处偏远,他们快马加鞭赶到山庄也花了将近五天的时间。   下了车走进山庄,下人们早早地等候在这里,见到唐泠意一行人,上去帮忙的帮忙,寒暄的寒暄,接风洗尘之后送上了当地的特色饭菜,结束后带领他们去各自的房间休息。   第二天一早,唐泠意吃过了热腾腾的饭菜,王管家带着红梅他们去熟悉环境,留下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陪她。   她叫小红,是个热情的姑娘,很会察言观色,口才也好,两个人的氛围硬生生给她整出了一群人的感觉。小红给唐泠意介绍了整个拥玉山庄,在她优美的辞藻下,一个诗情画意的山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晚上红梅他们回来,和唐泠意说了一下这里的情况。   那个王管家之前一直是拥玉山庄的管理人,现在大小姐来了,王管家说只要大小姐发话,管家权即刻交出。他还说了,小红从小穷苦,去过拥玉城的很多地方做过活,对拥玉城的美景美景都很熟悉,所以让小红跟在大小姐身边讲一讲山庄和城堡最好不过了。   “嗯,他倒是很细心周到。管家位子就先不动了,我看他做的挺好的。”唐泠意缓缓道。   小红说拥玉山庄坐落于半山腰,山下住着淳朴的村民。唐泠意想,她以后就要在这里住很久了,还是要和村民打好关系。她找机会和王管家说了,王管家显然也想到了。   他道:“大小姐,我们已经提前和村民打好招呼了,东西也准备好了,就等着大小姐发话呢。”   “王管家做得很周到,很好。不过我有个问题问王管家,您也听说了我的事情吧,心里就没什么想法吗?”唐泠意捻起一颗洗干净的葡萄往嘴里送,似乎在说着家常话一样放松。   此时屋里也只有他们两人,王管家想做什么都很容易。   不料王管家爽朗的笑了笑,坦然道:“的确有听说过,听说大小姐在成亲前,被太子爷的爱慕者戳瞎了眼睛。京城里流言四起议论纷纷,皇家嫌有失颜面,主张退了婚事。大小姐想去朝堂评理,被唐宰相给软禁在了家里。最后被送来这里。”   他顿了顿,又道:“这听起来的确可笑,但是说到底与我何干呢?我的职责就是管理好这里的一切,伺候好山庄的主人,其余的一切与我都不相干。”   他的话不似作伪,唐泠意也笑了,笑的轻松,笑的真诚。   “王管家好想法,如果您入朝为官,一定大有作为!”   “大小姐说笑了,某人只在意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别的可不想干,嫌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人相视一笑。   一开始村民们带着怀疑和忌惮看着唐泠意一群人,也不太敢亲近。但是在王管家以及唐泠意他们的努力下也渐渐接纳了他们。   特别是后来从小红那里添油加醋得知了唐泠意失明的事情,一众妇女纷纷垂泪,男人们眼含泪光。不出几个月,他们与村民的关系其乐融融,唐泠意也安心住了下来。   在这里唐泠意过的肆意,每天想何时起床就何时起床,不再需要准时起床请安,也不再有人给她任何压力。在这里,唐泠意不是唐府大小姐,不是唐宰相引以为傲的大女儿,不是任何一个身份。   只是唐泠意,以后也只会是唐泠意。   *   也许是闺阁大小姐当得太久了,大多时候足不出户都憋坏了,即使眼盲行动有所不便,唐泠意还是执意每日出去走走。   时而去村庄和姑娘们说说话,给他们讲讲京城的一些趣事;时而去野外走走,了解周围的情况,顺便给自己一些独立的空间。   须臾之间,已然过了许久。   这天,唐泠意照常带着红梅去附近的槐山闲坐。   槐山距离山庄并不远,穿过一片林地就到了。唐泠意想去槐山也是因为现在是槐树开花的时节,槐山上开满了一串又一串洁白的槐花,层层叠叠很是好看。   槐山人却很少,附近的来这边的村民不多,因为槐山并不是赶集的必经之路,且槐花带有鬼字作旁,村里人都认为不太吉利,故而这里很是寂静。   走进槐山,顿时被浓郁的清香包裹了全身,整个人在这股清香中平静下来。唐泠意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靠树坐了一会儿,有些累了,颌眼歇息。   睡到一半,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不是红梅,红梅不会轻易吵醒她。   她将盖在身上的披风拢在手肘上,略微拨开耳朵旁的杂草,仔细辨别脚步声。   一重一轻,似乎是一男一女。   声音由远及近,女子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她的声音很好听,脆生生的,还带着些奶气。应是十五六岁,身量娇小的可爱姑娘。   头上似乎戴了镂空铃铛的流苏发饰,迈过坑坑洼洼的小泥潭时步伐轻盈,还踮起脚尖跳着往前走,轻一下重一下,嘴里冒出咯吱咯吱的笑。铃铛交叠声起,像极了姑娘此刻明朗的心情。   可惜铛声入耳,不够空灵,一声覆着一声,只有双侧环佩才有这样的交响,唐泠意这般想着。   男子是二十来岁尖锐高扬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粗粝,应该穿着布衣,脚步比常人要重,还是个胖子。人好不好看不知道,但人一定不怎么样,满嘴的下流话。   听方向,男子是站着离她近的,女孩站他右边。   姑娘好奇的问身边的男子:“曾大哥,这里好漂亮!我的家人他们就住在这里吗?”   “当然!不过去找他们之前,我先要带你做一些好玩的事情。”曾大哥痞痞的说。   “什么好玩的事情?”   “就是……把我这放到你那里去。”   两道声音离的很近,男子说的话黏腻又恶心,宛如一只浑身斑褐从粪堆里跳出来的癞蛤///蟆,叫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不可以,我姐姐说不能随便让男人碰,男人都是坏蛋。”姑娘坚定地说。   曾大哥都气笑了,循循善诱道:“这怎么能一样呢,我对你这么好。你看我们那里那么多女孩,我唯独对你好。哥哥不舒服,你看在我不舒服的份上也得帮帮我吧对不对?姐姐肯定教过你要知恩图报吧。”   “可是……”姑娘还是觉得那里不太对劲,可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姑娘不谙世事懵懵懂懂的样子,没有太大推拒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说话声小了,开始传来OO@@的声音。   “来吧!有什么可犹豫的,让我爽了你也快活!”曾大哥不耐烦了,一把扯过她开始撕衣服。   姑娘挣扎起来:“不不行!你个坏人,放开我!” 她的挣扎剧烈,急促的喘息清晰传入唐泠意的耳朵。   唐泠意抬起手臂。正准备向他们的方向发出攻击,突然听到一阵猛烈的混战声,位置有所改变。   她顿了顿。   “走开!”姑娘用尽了所有力气挣脱了他的束缚,扯了“曾大哥”不少头发,向后退了几步,距离唐泠意越来越近。   “曾大哥”捂着秃了一片的头皮,疼的龇牙咧嘴,看她的眼神越发不善,显然是发怒了。   “我强迫过这么多女孩,看你可爱还够乖就哄你玩玩,要不然你以为我会带你这种人来这?!不识抬举,居然还敢反抗!”   胖子虽然身上都是肉,但是身形却异常的敏捷,锁定了目标之后速度很快,欺身上前扼住了姑娘的喉咙。   姑娘躲不开,被稀薄的空气呛得眼泪直流,手脚并用去抓他,嘴里还倔强道: “放开我!我的家人就在附近,她们会来……把你打倒的!”   他居高临下睥睨着手里的猎物,闻言冷笑了一声,手收拢的更紧。   “哈哈哈哈胡编的你也信,果然是个傻子。别着急,等老子玩够了,自然就放开……唔!”   手上的袖箭早已蓄势待发,她对准声音的方向射了一只出去,一个物体砰然倒地,发出粗矿的闷哼。她知道射中了。   一阵温热的风从别处吹过来,裹挟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卷起树上无数沉甸甸的,摇摇欲坠的槐花,在空中肆意飞舞,最后旋转跳跃着落下,飘向青草的怀抱。   唐泠意闻到了槐花的本身的香气,土地青草的味道。   还有,眼前姑娘身上带着的淡淡的桂花清香。   刚好此时红梅的声音响了起来,大意是说,她迷路了,找不到唐泠意。   唐泠意无语片刻,站了起来。   这株最大的槐树洋洋洒洒飘下了数不完的槐花,蓬莱仙境一般。姑娘看得有些呆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地方!   槐树下的草丛里突然冒出一个人,姑娘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往后退了几步,用两只手挡住了脸,这样就看不见她了吧。   过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动静,她大着胆子撑开手指的缝隙,看过去。   树下的人亭亭玉立,长发飘飘,头上系了两根长长的红色发带,红色的纱衣清爽干净,随着凉风扬起,周围落花纷纷,远远看着,美如画中人。   她开了口喊道: “红梅,我在这。”   这就是救了她的仙女姐姐吗?比她的姐姐还要美!姑娘心中一喜。   她看了看被刺中屁股的“曾大哥”,又看了看自己,并没有受到伤害。   她哒哒哒跑上前去,呼吸间有些慌乱。   这个姐姐长的真好看啊!   近看高高的,白白的,眼睛很大,嘴唇很小,头发又长又整齐,还穿着她最喜欢的橘红色衣裳,最重要的是,她帮她打倒了坏人!   她喘气不断,目光却牢牢的钉在唐泠意脸上,不时发出激动的气音,唐泠意都能想象到这位姑娘正睁大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姑娘说:“刚才是你打了曾大哥吗?姐姐好厉害!”   唐泠意不予置否,只是将身上的披风取下来递给她。   耳朵里混杂着红梅飞奔而来的脚步声,她问她:“这位姑娘,你家在哪?我们可以送你回去。”   胖子方向脏话连篇,声音沉闷,估计脸着地了,撅着屁股疼得一时起不来,听到另一边红梅轻声点地的脚步声才禁了声,暗道倒霉。   花香都挡不住这胖子话里的臭气,唐泠意望着红梅到来的方向,淡然自若。   袖箭正好刺中了胖子尾椎骨的方向,虽不致命,但是已经骨折了,说不准还会引发相关的炎症。   胖子偷鸡不成蚀把米,抬眼想看看是哪个多管闲事的臭女人坏他好事,他要把她们的样子都记住,之后再慢慢和她们算账!   一抬头,就愣住了。 第3章 唤我阿泠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夭桃脓李的美人秋波微转瞥过来,说话声音轻轻柔柔: “眼珠子再乱晃,就让它们留在这陪伴槐花吧。”   胖子顿时瞪大双眼,惊恐加俱,再不敢看。   那双涣散的瞳孔里装不进任何人的影子,却更令人新生畏怕。   瞎了还能精准打中他,那没瞎前,又该有多强呢?!   唐泠意端庄转身,面容稍显柔和地冲那姑娘道:“姑娘,以后遇人要看准些,别随随便便跟人走。”   姑娘摇了摇头,说:“我不认识他,我也不知道我家在哪。”   “那你家人呢?”   似乎是触到了姑娘的伤心事,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我一直在找他们,姐姐说,他们不要我了!现在姐姐也不见了!呜呜呜呜……” 唐泠意赶紧拿手帕递给她擦一擦,安慰了她一会儿。   “之前有个瘸子说能带我找到我的家人,我就跟他来了,但是我来了之后瘸子就不知道去哪了。换了曾大哥来,他说带我去找我的家人,我们就来了。”她一五一十说出了全部,没有一丝隐瞒。   唐泠意了解了一些情况,对于这位姑娘的坦诚有些无奈:“姑娘,我与你也不相识啊。你这么毫无保留的告诉我这么多,不怕我是坏人吗?”   姑娘定定的看着面前的漂亮姐姐,莫名笃定道:“我相信姐姐不是坏人,姐姐还给我衣服穿!”   “……”这位姑娘好单纯。   红梅到了眼前,问出了什么事。唐泠意简单解释了一下,让她先送小姑娘到拥玉山庄住下,她留下处理这个人。   唐泠意觉得这姑娘说的话奇怪,什么叫“他说带我去找我的家人,我们就来了?” 可是姑娘语气诚恳不似作假。   唐泠意听着她有些奶气的话语,觉得有些不对。   这姑娘,不会是个傻子吧。   想让红梅先把她带回去,姑娘却不太放心红梅,紧紧依附在她身边,像只粘人的崽子。唐泠意只好让她呆在一旁,遮住她的眼睛。   红梅会意,拔出刀,锃亮的刀面在阳光下非常刺眼,她挥起刀像胖子砍去。   胖子感受到危机,连屁股都不接着唔了,利索的翻了个身,结果不小心压到了受伤的地方,一张脸青白交加,悲痛更甚。   红梅慢悠悠地直起身,语气轻快: “哟!丑蟾蜍翻了个身呐。”   “……”   说谁呢!谁是丑蟾蜍,你才是丑蟾蜍,你全家都是丑蟾蜍!   “红梅,不得无礼。”唐泠意慢声斥责她,红梅听了扭了个头。   她又怡然自得的开口: “丑蟾蜍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和他攀上关系的,人家还能入药治病呢。”   “小姐说的对!那小姐你觉得应该叫什么?”   一旁的姑娘早已忍不住偷看,这会儿积极的举起手,踊跃发言: “我知道,姐姐教过我,这种人应该叫人渣!”   “这位姑娘说的不错,叫人渣。”唐泠意应和她,有些意外。   这姑娘从之前的观察来看,挺单纯的,没想到懂得挺多。倒是有些好奇,她口口声声中的“姐姐”是何人,为何没有在她身边?   “红梅注意,人渣要跑了。”她听力甚好,胖子趁她们有所松懈就想悄悄跑了。   衣摆晃动,唐泠意调动机关,计算那人奔跑的速度,又射了一箭,一击即中。   胖子的左腿上又多了一处伤口,血流不止。他也被迫停止了逃跑。   “放心小姐,他跑不了。”红梅带着十分的把握。   他见跑不掉,干脆捡了树上掉下来的粗枝干当木棍用。要对付面前拿着刀的婆娘还有后面的两个。   他就不信了,几个女人他还打不过?   木棍向后一甩,胖子就冲了上去。他学过一点武功,防身用还可以,但是要对付人,尤其还是武功胚子,完全不够打。   没过一会儿就败下阵来,被挟制半蹲在地上。   唐泠意听见红梅喊了声: “小姐?”   她回道: “可以。”   听到小姐肯定的答复,红梅也半蹲下来,刀收了回去,在胖子身上瞄来瞄去,直让人头皮发麻。   “你你干什么?!”   “我在看你符不符合太监的条件,不过马上,你就符合最重要的条件了。”   唐泠意又捂住了姑娘的眼睛。   太……太监?!   胖子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阵巨大的疼痛感从身下某处涌了上来。   红梅快准狠地在男子下半身划了一下,男子冷汗津津,像濒临死亡一样痛苦不堪。   “啊啊啊啊!!!”   唐泠意居高临下的睥睨他,道:“这一次就放了你,下次再有这样的事,饶不了你,滚!” 男子捂着鲜红的裤/裆慌不择路的跑了。   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混合着槐花的味道,有些难闻。她们一道下了山,回到山庄,姑娘发现那个叫红梅的姐姐不在了。   山庄很大,唐泠意给她安排了一个院子住。   姑娘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也许是唐泠意太漂亮了,也许是因为唐泠意说话温温柔柔的,且还是她的恩人。   她依赖上了她,谁都拽不住。   这位姑娘叫郑君心。这是她唯一记得的名字。   唐泠意觉得这个姓氏有点眼熟。   相处了几天,唐泠意总算知道这位郑君心郑姑娘的古怪之处了。   初始她只道是郑姑娘词不达意,但后来发现她连复杂一些的话都不理解。唐泠意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几天后,红梅带回来的消息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这姑娘……   是个傻子。   不过她看着与常人无异,也懂得一些基本的交流。从聊天的情况看,心智应该在八到十岁左右,真实年龄依红梅看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   郑君心正坐在唐泠意身边,好奇的盯着她眼睛。   此时正当午时,阳光炽烈,多多少少漏进了窗口,洒在唐泠意瘦弱的肩膀上,整个人散发着光辉――除了那双眼睛。   在阳光的照耀下眼睛依旧黑峻峻的,深不见底,莫名有一种被隔离在外的孤独感。   郑君心问道:“唐姐姐,你的眼睛……是真的看不见了吗?”   她还是有些不相信,唐姐姐那么厉害,还帮她打跑了坏人,怎么就看不见了呢?   “嗯,是真的。” 唐泠意摩挲着裙边新绣的白玉兰,淡淡的回道。   “那些坏人太坏了!姐姐这么好,他们怎么可以弄坏姐姐的眼睛!” 略有些幼稚的怒骂,唐泠意按耐不住笑,说道:“是好是坏很难说的清楚……对了,你能把你怎么来这的告诉我吗?”   “我们是坐一辆大马车来的,有个瘸子大哥哥把我带到了车上,那辆车好大好大,装了好多人,都是漂亮的姐姐。”   说完好像哪里不对,又加了一句:“没唐姐姐好看!”   唐泠意颇有些哭笑不得。   她道: “不必称他们做哥哥,年纪太老了,直呼其名吧。”   “好,都听唐姐姐的。”   真的乖巧又懂事。   据她所说,瘸子被一群人带到了一辆裹得严严实实的马车,马车上除了她还有不少年龄相仿的清俊女孩们。而且似乎被下了药绑了布条,一个都没动静。   也许是傻子的关系,她完全没意识到危险,也让那伙人放松了对她的钳制。车子走了很久才到了拥玉城,并将他们关到了暗黑潮湿且空无一物的房间。说是牢房也不为过。   郑君心指了指周围,“就和这里差不多大。每一天都有姐姐被带出去,其他姐姐们很害怕。我觉得一定是因为她们家人对她们很不好,所以姐姐们才会这么害怕,我还去安慰了他们呢!”   唐泠意顺着她的话,夸道:“郑姑娘很体贴呢。我自愧不如,并不怎么会安慰人。”   郑君心挨了夸,美滋滋的往下讲。   她口中的瘸子好似是管事中的一员,每次出现都会带走一批姑娘。以为是家人来接,郑君心曾几次询问他们自己家人在哪里,都被那伙人当成笑话来嘲笑。   “他们都笑我说我傻!他们才是一群大傻子呢!”   后来,曾劳投作为新的管事人也加入了进来,一眼就看中了天真无邪,还傻乎乎的郑君心,诱骗她上了槐山,之后就遇到了自己。   “噗咳咳咳咳你说啥?!”   唐泠意猛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好几声才顺了下去。   郑君心赶紧给她拍了拍背,力道过大,唐泠意又咳了几声。   没想到郑君心听着是个可爱姑娘,力气还挺大。她捻起手帕擦了擦嘴角,才重复问了一遍: “之前山上的男人叫,曾老头?”   “对呀,瘸子他们都是这么叫他的。不过曾劳投似乎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他让我叫他曾大哥。”   话音刚落,郑君心眼见着端庄温柔的大小姐一贯平静的脸色有些崩了,唐泠意忍了忍,没忍住,笑声溢出的瞬间她赶紧抿唇憋住,低下头挡住自己的脸。只余肩膀一耸一耸的抽动。   噗呵呵呵呵呵呵――   半晌过后,唐泠意笑舒畅了,抬起头又是波澜不惊的一面。   “郑姑娘,以后要保护好自己,不要随随便便和别人走,知道吗?”   “哦。”郑姑娘懵懵懂懂的点头,似乎不太理解她刚才的行为。   唐泠意又问了几个问题,她都乖乖答了。   “姐姐,你问的问题我都答完了,可以有奖励吗?!” 见唐泠意不应,揪住她的衣袖摇了摇,像是小孩扯住大人的衣袖撒娇要糖吃。   唐泠意回过神来,疼惜的摸了摸她的头,答应了。   她年纪不大,却一定经历了很多事情。   唐泠意想着,以后找到了郑姑娘的家人,要让他们对她好一点,别再让她受苦受难了。   “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风筝!”   “好,下次有机会给你做风筝。”   “姐姐,你真好。”   郑君心孩子一样的活泼可爱性子,很容易和别人玩到一起。   没过几天,就收获了很多下人的喜爱,尤其是孩子不在身边的下人,对待郑君心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好。   唐泠意不在或者是没起床的时候,郑君心东跑跑西跑跑,逗得他们满怀大笑。   不过郑君心最喜欢的,还是待在唐泠意身边,围着她转。   唐泠意是个温柔知性的人,主动说话的时候很少,郑君心正好与她相反,一天内说过的话有一座小山那么高。   与唐泠意渐渐熟络起来后,她每天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姐姐你真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饶是唐泠意时常听别人的夸赞,也是被她一天好几顿夸弄得脸红了。   为此还被红梅取笑了。 第4章 家   另一边,唐泠意派人去寻找郑君心的家人住址信息,还未有消息。   最近,唐泠意去村庄里闲坐。   那几天因为郑姑娘的事情一直呆在家里,难得阳光明媚,下去村庄和姑娘们说说话。唐泠意问郑君心要不要一起去,后者高高兴兴的答应了。   康大娘是个爽快好说话的人,经常邀请村里的姑娘们来家里喝茶聊天,久而久之,村民们就把她家当成了一个闲聊的地方。   爱听八卦的康大娘也很高兴,每次来人都会给他们送上茶点,方便他们聊天时饿了,众人深以为然,来时都会带自家的瓜果过来。   康大娘一开始极力拒绝,后来实在拗不过他们,就收下了。再之后,就成了传统。   他们拎着大包小包走到康大娘家,一路上,唐泠意都在想着让姑娘们接受郑君心。   到了地方,唐泠意发现自己想多了,她们比接纳唐泠意更快地接纳了郑君心,原因无他,太可爱了!   唐泠意:……   众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开始议论拥玉城最近发生的事情。   原来是城里一角的人贩子老窝被官府端了。官兵进去搜查,带出来几十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角落里还有几具凉透的尸体无人问津。   经过官府的审问,人贩子悉数交代里面大大小小拐卖了五十几个姑娘,还有一些在途中就死了的。   此事一出,惊动了整个拥玉城。   他们愤愤不已,激情吐着唾沫,试图淹死那几个人贩子。   “听说已经判了死刑,不然嘞我们一口一个唾沫淹死他,什么玩意儿!”   “对啊,我们拥玉城一向和平,好山好水养出来的人都很淳朴,谁知道居然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那不是,听说团伙不是我们城里的,是外地来的。看中了我们这边天高皇帝远的也没什么人管。”   这话说的,一个大娘就不服了:“谁说没人管的,我们知府大人可是很厉害的!只不过就是他也没想到一直和平的拥玉城也会出现这种事情。”   一个姑娘坐在边上摩拳擦掌:“听说有一个领头的,把姑娘卖出去之前都要把人蹂/躏几天,狗东西!还好听说被抓的时候命根子已经没了,简直大快人心!也不知道哪位好汉干的,干得好!大快人心!!”   成为了好汉的唐泠意: ……   “好了!小意难得下来,净说些不好的话!”康大娘不满道。   她一向喜欢温柔端庄的唐泠意,每次她来就会准备相当多好吃的。现在,估计又多了一个。   “对呀对呀,泠意,你再给我们讲讲京城的事儿吧。上次那个故事我感动的不得了,一直记着呢!”一位年轻的姑娘开口道。   “是啊,我还没有听过呢。”这位应该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聚会,语气怯生生的。不过话语里止不住的好奇。   静谧了许久的唐泠意听他们转移了话题,露出儒雅的笑容,声调缓慢:“那今天就来讲一个隐忍多年的大将军,和他家将士的故事吧。在我小的时候听到的这则故事,说的是一位农民出身的大将军,他的家人都死了,他为了寻找真相隐忍多年终于成为了大将军。但是这时候却收到消息,他的家人居然又活了……”   众人屏气敛息,安静的听唐泠意讲故事,生怕错过了什么。郑君心更是入迷,每每说到精彩处还要鼓掌喝彩。   他们这一聊聊了很久,眼见临近黄昏,唐泠意和郑君心起身返程。热心地村民送了他们很多食物,有猪肉,牛肉,鱼,村民自制的腊肉,酸菜,水果等等,多的几乎拿不过来。他们捧着东西回山庄,晚上吃了丰富的一餐。   酒足饭饱后,郑君心扶着肚子,打了个长长的嗝儿:“原来唐姐姐的生活是这样的嘛,真好,我都不想走了。”她最近一句说的小声,唐泠意拿着把双面扇扇风,没有什么反应。   郑君心又道:“唐姐姐会做饭吗?” 唐泠意说会。   郑君心说:“唐姐姐做的一定很好吃。” 唐泠意莞尔一笑:“好吃不至于,凑活能吃而已。只是现在双目失明,不能亲自做饭了。”   郑君心闻言,忆起唐姐姐在阳光下依旧黝黑的双眼,捏起小拳拳,口中愤愤不平:“姐姐这么好的人,那个狗玩意儿害的姐姐!”   她俨然现学现卖,学的还不到位,说出来令人捧腹大笑。郑君心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也跟着呵呵呵呵地笑。   唐泠意知道,虽然郑君心说话奶声奶气的,但实际年龄应该和她差不多大。但是郑君心实在是太软孺了,她实在做不到将她看作同龄人看待,反而是更像小妹妹。   她顿了顿,纠正郑君心的叫法,“你以后叫我名字就好了,不要叫我姐姐,我们年龄差不多大。”   郑君心想了一会儿,说:“嗯……嗯...那我叫你阿泠可以吗?”   “可以。”   “嘿嘿!阿――泠!”   “阿泠!阿泠!阿泠!”   “哎。”   *   眼睛失明了什么事情都不好做,但是唐泠意不愿轻易放下十几年来学的琴棋书画,不是因为习惯,而是因为喜欢。   困在唐府泠院的一年里,她除了每天适应黑暗,摒弃阳光,也试着着手触摸琴棋书画,凭着印象和感觉进行练习,让红梅给她把关。   一年下来,不说已经找回了未失明时的熟练程度,也进步神速。   因为郑君心来之后,她要安排人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一边查找她家人消息,郑君心一开始太过粘人,几乎没有时间拿起毛笔。   今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红梅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个毽子,郑君心见了玩心大起,和红梅他们玩起了踢毽子。   唐泠意空闲了下来,她唤来下人从画室拿来纸墨笔砚,站在桌子前就开始画画。   她看不见,所以画的及其缓慢,落笔的每一处都在心里记下来,隔了一会儿才开始动下一笔。   院子里的声音很响亮,传入唐泠意及其敏锐的耳朵里,她并没有被打断的意思,反而笑了笑。   这一笑抓住了人的心,郑君心轻盈地跑过来,用现摘的一束桃花触了触唐泠意白嫩的脸颊,清晨的雨露还躺在明艳的花瓣上,此刻吻到了温软的皮肤,留下来凉爽的湿痕。   女子俏声问:“在画画吗?”   唐泠意:“嗯。”   郑君心低头瞧了瞧:“阿泠好厉害!你画的是……院子吗?好像不是我们山庄的呢?”   画的比较简单,院落低矮,空间狭小/逼仄,地是泥铺的,房瓦是漏的。院子中心有一间房间,旁边种着一株枯木,枯木攀着窗口,一抬眼就能看到。   “嗯,这是我以前住的地方。”唐泠意低头看着画,瞳孔发散,没有一处凝聚点。   “阿泠你很喜欢那里吗?”   “说不上喜欢,只是那是我失明前见过的最后一处风景。”   唐泠意眼底似有哀伤,郑君心一把抱住了她,软软的身子环住了四面八方,她像安慰小孩子一样安慰她:“阿泠不怕!我保护你!妖魔鬼怪快溜走,别动我的阿泠!好了,妖魔鬼怪都溜走了,没事了!”   一只比她小一点的手捧起她的手,不一会儿,一块带着温度的软软的东西放到了她手里。   手指轻触那块异物,表面是软布的质感,封口处有褶皱,穿了两条细带,尾巴编了流穗,摸着鼓鼓囊囊,像是香囊一类的东西。   “这个香囊是姐姐送给我的,她说这个闻了就能让人心情好起来。”   郑君心碰碰香囊,下定了决心,将她的手收起来包住香囊。   “我现在把香囊送给你了,你就不会不开心了。”   香囊小巧,但是上面绣的图案很是粗糙,粗糙到,都不能称作刺绣了。   轻轻一捏香囊,里面的清香发散开来,清新怡人的桂花香盘旋在她们周围,确实令人心静缓和。   唐泠意哭笑不得,却莫名地有些暖意,傻姑娘虽然傻,但是也有自己独特的安慰人的方式,其他人她不知道,反正她是被感动到了。   “嗯我好了,傻姑娘,被你治好的。”   “阿泠,红梅他们说傻姑娘是骂人的,不好的话……”   还没说完,就被唐泠意打断了,她抱得更紧:“在我这里不是。”   他们抱了半天,郑君心脸都热了。   唐泠意察觉到后放开了她。   郑君心难得不好意思了,支支吾吾了半天,唐泠意温柔地抚摸她的头,示意她继续说。   郑君心深呼一口气说:“阿泠,你们能别把我送走吗?我不想离开这里。”她委委屈屈的,不自觉带了点撒娇在里头。   “你……” 唐泠意有些愕然。   “我前几天跟姐姐们玩捉迷藏,循着山庄墙头找人的时候,看见小红姐姐跟人说话。”   她想上去打招呼,身体却不自觉躲了起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小红姐姐在问一个好看的哥哥找到了我的家人没有,哥哥说没有,还需要一些时间。可是阿泠,我很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姐姐们,喜欢阿泠,我不想走。”   “可是你之前不是还一直在找他们吗?这也是你来到这的原因。”唐泠意迟疑道。   “是啊我以前一个人孤零零的,看见别的小孩在外面玩都会有大人来接,撒娇就有糖吃,哭了也有人去哄,就我没有。那帮小孩都说我是被家人抛弃了,我不相信,他们……一定是有事在忙,没有时间来找我。所以我想去找他们,告诉那些坏小孩,我是有家人的!可是现在,我知道家人是什么感觉了。是阿泠,红梅,小红,兰儿,双姨还有好多这里好多人给我的,他们喜欢我疼我,给我做好吃的,你们比我家人对我还好!”   她看着阿泠,压着喉咙里的哽咽,害怕阿泠看见她哭就更不喜欢她了,要赶走她。   唐泠意能想象到她泪眼婆娑的样子,一定是只红眼的小白兔。   她的心有些沉,抿了抿嘴,轻声道:“也许你爹娘一直在找你,担心你,你不回去,他们会很着急的。”   谁知郑君心摇了摇头,噎声道:“从我记得的时候起,我一直在那条街上晃荡,晃荡了好久,我记得清楚,没有人来找过我。我在那一直喊一直叫,被人打骂被人赶都没有人出来保护我,说是我的家人。如果他们真的爱我,不会把我扔在那里不来找我,他们把我扔了那么久,就算他们来找我,我也不想要他们了!”   唐泠意一惊,又心疼起来。   这个傻姑娘是经历了多少苦难才能说出这番不像是她会说的话啊,她这样的姑娘应该是开开心心的,无忧无虑的。   郑君心抓住她的衣袖,抽抽搭搭地:“阿泠,不要赶我走~”   唐泠意心里酸酸涩涩的,像被人重击了一样。   她面上不显,表情冷冷淡淡的:“你不想走也可以,不过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就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大灰狼,循循善诱面前软软的小白兔上钩。   果然,单纯的小白兔猛点头,唐泠意能感受到点头时气息的流动,她说:“嗯嗯我愿意的!”   什么条件还没说呢,这个傻姑娘!唐泠意心里暗笑。   趁机又薅了一把白兔头。   “从明天开始,你要开始学习读书写字,明辨是非。我亲自教你。你愿意吗?”   唐泠意不逗她了,又恢复往常温柔的样子,一派正经的问她。   郑君心不假思索的点头:“嗯,我愿意!”   “你想清楚了不能反悔的哦。”唐泠意好心提醒她。   “只要阿泠不赶我走,我绝对不会反悔的!来,拉钩钩!” 唐泠意向空中伸出小指,笑容灿烂绝美。   郑君心也伸手勾住她的,一字一句的说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5章 风筝   上课第一天,郑君心就睡过头了。   唐泠意无奈的听着她绵绵不绝的呼吸声,环绕在整个房间里,不绝于耳,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身边的红梅憋笑着,唐泠意一眼扫过来马上收拾好表情管理,把笑声咳了回去,好像无事发生。   红梅问:“要把君心姑娘叫起来吗”   “不用。”   唐泠意制止了她,两人悄悄退了出去。   当然,该来的还会来的。下午,郑君心以最快速度收拾好跑到唐泠意住的秋院。   看到坐在书桌前等了半天的唐泠意,一阵凉风吹来,萧瑟无比。   唐泠意听到了她的脚步声,这个山庄也只有她的脚步声如此活泼又轻快。   “你来了。”唐泠意笑得阴恻恻的。   “……”郑君心突然觉得有些冷。   结局就是郑君心被折磨了整整一个下午。   唐泠意让她抄了二十遍《兰亭集序》。   二十遍对于普通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初学文字的郑君心已经足够了。   郑君心不会写字,五根手指都抓着毛笔,看一眼书,画一个笔画,看一眼书,又划下一个笔画。   一个下午过去,郑君心才抄了四分之一。   中途还闹了小孩子脾气,也不敢扔笔,怕弄坏了阿泠的东西。轻轻搁下,开始向唐泠意撒娇。   自从她发现对着唐泠意撒娇很是受用,就经常使出这招。   唐泠意不理,撒娇变成了撒泼,唐泠意凉凉来了一句: “不是说不想离开就好好学习吗?你已经是大人可不能反悔哒。”   郑君心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偃旗息鼓,撒娇的声音曳然而止。   认命拿起毛笔,歪歪扭扭开始抄字。   郑君心抄了七天,每天太阳公公一起床,她就开始抄了,夕阳落下去,才停笔,就这样不停的抄,直到抄完。   唐泠意一边拿着书籍让红梅给她念书上的内容一边陪着她,美其名曰监督。   自那以后,郑君心再也不敢赖床了。   唐泠意则是听着红梅念一句卡一句的声音有些头疼。   “小姐,君心姑娘的字实在是龙飞凤舞、随性至极,我看不太懂。”红梅说话一向爽快,利利索索的把话说完了。   诚然是不想再受那字的摧残了。   “你看她可是认真写的?”   “是认真写的,一笔一笔照着书写的,但是就不知道为什么写出来还是这么的独特,天花乱坠一般。”   这也算是一种天赋了。唐泠意想象着她写字的样子,摇摇头笑了。   “没事,日子还长,慢慢来。”   “小姐,奴婢能问您一个问题吗?”红梅收拾起桌上的杂物,一边追问。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教她读书写字?”   “是的,虽然读书写字是好事,但是对于君心姑娘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红梅知道自家小姐的好意,但是对于十岁心智的君心姑娘来说,也许并不有用,她会一直停留在十岁的心理年纪,理解不了繁杂的书本知识。   “其实她是个很聪慧的女孩,就算心智只有十岁,也展现了高于10岁的智商了。我相信她可以学好的。”   伸手摸到已经半凉的茶盏,捧起来喝了一口,又道: “况且,多学些知识总归是好的,日后无论到了哪里,遇到什么人什么事,这些知识还能帮她一把。”   “嗯,小姐,我明白了。希望君心姑娘也能看到您的良苦用心。”红梅一脸热忱的看着她家小姐。   唐泠意弯起唇角笑了笑,不予置否。   “对了,之前让小红去查的身世,怎么样了?”   红梅接着道: “已经寻到了一些蛛丝马迹,现在在派人追踪确认。不过这人和大小姐还有些关系。”   “嗯?”唐泠意躺在贵妃椅上,唤红梅将白丝带取来,覆于双眼之上。   冰凉的挂坠触面,她深呼了一口气,继续听红梅报告。   这天,郑君心照例来到秋院。发现唐泠意并没有站在书桌前等她。   “团团。”   日日都能听到的温柔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因为郑君心脸圆圆的像个团子似的,又喜欢跑来跑去的玩,唐泠意就给她起了这么个小名。   郑君心也不生气,反而很开心唐泠意给她取的小名。   倒是身旁研磨的红梅听了这话,打趣自家小姐: “小姐,要是君心姑娘叫团团,小姐岂不是应该叫圆圆?团团圆圆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话听的一众人都大笑不止,你一句我一句附和起来。   唐泠意也没生气,佯装嗔怒道: “红梅自从有了靠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了。再这样下去,我只能惩罚你那位靠山咯。”   众人再次哄笑起来,还把脸红的容案推了出来。   小红半只身子倚在身旁小姐妹身上,笑嘻嘻看着他们: “我同意,看他们腻腻歪歪好久了,闪瞎了我的眼。”   “哈哈哈哈哈哈!”   红梅和容案被臊的出了门,身后一群人笑的更欢了。   小红看写的差不多了,说着站起身,拿起郑君心写好的字,念给大家听。   其乐融融。   众人只当唐大小姐开了个玩笑,后面也没人这样叫郑君心,只有唐泠意一口一个“团团”称呼了起来。   回到现在。   郑君心转过头去,见唐泠意站在院子门口,身后站着一群人,招呼她过去。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很漂亮的风筝,蝴蝶形状,身上涂了许许多多亮丽的色彩,几根须须垂在四周,风一吹过,蝴蝶就在风中扬起来,栩栩如生。   风筝中心连着一条线,尾端被唐泠意轻轻拽在手里。   唐泠意想,她应该会喜欢吧。   因为郑君心曾经说过想去玩风筝,她见过好多小孩放风筝,她也想玩,但是他们不给她玩,还骂她是个大傻子。   但是这里不是繁华的都城,没有好的材料做风筝,街上小贩所卖的风筝都是偷工减料之货。   唐泠意是个较真的人,她要做就做最好的。所以只是答应了会给她做,没有说何时做。   唐泠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耳朵上,听着团团飞一般的跑过来,身上铃音不断,繁重的服饰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步调,脚程很快,眼前的光暗了一瞬。   她没有碰风筝,反而是先抱住了唐泠意。   她的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很激动:“阿泠!阿泠!阿泠!”   被怀里人的情绪感染,唐泠意也开心起来,等她终于放开了她,她才道: “这风筝你喜欢吗?”   “喜欢,好漂亮!”身旁的人对着蝴蝶风筝看呀看,看不够似的: “阿泠,我能摸摸它吗?”   “当然可以,这就是送给你的,就是你的东西,你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郑君心点点头,想起来阿泠看不见,用很开心的语气回道: “嗯嗯,谢谢阿泠!”   唐泠意把线递给她,她把蝴蝶风筝拿在手上,一边看一边和阿泠分享她的喜悦: “哇,真的好漂亮,这只蝴蝶好大哦,比我见过的蝴蝶都大。颜色也比我见过的还要多呢!”   红梅见郑君心这么开心,也忍不住道: “君心姑娘喜欢这蝴蝶风筝就好了,也不枉费我们小姐找了好久的材料和做风筝的师傅。”   “啊,阿泠是为了我专门找人做的吗?”郑君心看向一旁站立的唐泠意。   唐泠意轻斥道: “红梅,别乱说话。”   红梅吐了吐口水,没说话了。   她不太习惯把背后做的事情晒在太阳底下,脸有些红了,打算说些什么挽回局面。   她还没说话,就听到郑君心的方向传来高高的激昂的叫声,以及人越靠越近的脚步声。   郑君心再次抱住了她,这似乎是她一贯的做法,开心了难过了都要把人抱一抱。   不过唐泠意很是受用。抱的久了两人的体温着实有些高,纵然唐泠意体温要低于常人,此时也觉得有些闷热。   她不得不扒拉开一些,为自己精心准备的行为找补: “我也是闲来无事,寻些事做,正巧想起了你说喜欢风筝,大家也很久没一起出来玩了,所以才……”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古灵精怪的女孩眼睛离不开唐泠意,张扬肆意的笑明媚了山庄四季。   她踮起脚摸了摸唐泠意的头,飘逸的衣摆佛过脸颊,女孩头上的钗环叮铃作响,清脆悦耳。怀里袖间萦绕着桂花香,明明是冬日薄凉,却恍惚已经到了春日。   唐泠意抽出手帕,小心翼翼的去找郑君心的脸颊。   女孩吃饭一向不安分,这是又留下饭粒在脸上了,饭香余味还飘着。唐泠意习惯性替她擦掉。   郑君心乖巧的往她手上凑,说: “阿泠,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我好开心,但是我也很害怕,怕你现在对我这么好,后面就把我扔了……”   郑君心是个不懂得藏住心思的小女生,即使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却还是如同一张白纸,不会被任何人浸染。   团团的心意她大概也能理解到,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好的人,却又很担心下一秒就被人抛弃了。   “就像我的姐姐一样。”   唐泠意难得在她面前严肃起来,一本正经的说道: “不会的,我唐泠意,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抛下团团的。”   说完温柔的朝着郑君心的方向,缓缓道: “你放心。”   小白兔这才又高兴起来,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一旁的红梅看着她俩亲密无间,又是懊恼自己的大嘴巴又是惊奇。   服侍君心姑娘的侍女叫白兰,她也走到红梅身侧看着这场温馨的画面。   “大小姐人真好呀,对君心小姐也很好。说实话,你们没来的时候我还有些担心是个娇纵冷傲的主,没想到大小姐如此平易近人,果然这才是权贵人家真正的教养吧。”   红梅眼波流转着光芒,看着温柔了时光的大小姐,随声附和道: “是啊,小姐人这么好。”   白兰以为她后面还有话,等了半天,队伍都要准备启程了,也没见她再开口。   她望着红梅,红梅望着大小姐,眼里积盈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徐徐一笑。   仿佛卸下了身上千斤重万斤担,一身舒朗。   唐泠意注意到了她们的目光,对着他们的方向微微一笑,把她们招了过来。   到了一片茫茫的草地上,红梅让下人们留守在原地。   她和郑君心一左一右扶着唐泠意。草原空旷,一望无际,风也比寻常大很多,却不刮耳聒噪,只觉清新怡人。   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偃旗息鼓,只留下舒心与快意。   郑君心细心的找了一块表面平滑的大石头领着唐泠意坐了上去,说道:“阿泠,你坐着,有什么事就叫我,我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嗯你好好玩吧。”唐泠意捧着一本书,打算今天下午听完。   草原上凉风一丝一丝的吹着,爽利不觉得寒冷,少女娇俏的声音融入耳朵里,无边无际的黑夜里仿佛出现了那个少女的轮廓。   眉毛很细,眼睛永远是亮晶晶的,永远不会暗沉,一张红红的小嘴一张一合的,很开心的模样,腮帮因为跑来跑去,涨的通红,一派娇小可人的模样。就这样看着,也没觉着她和普通女子有何区别,只是更可爱一点。   郑君心一边拉着风筝,一边跟着唐泠意说话。   “阿泠,风筝飞起来了!”   “阿泠,它飞的好高啊!快飞到天上去了。”   “阿泠,风筝好好玩哦!我下次还要来玩!”   “阿泠……”   “阿泠……”   唐泠意时不时听着,给她一句回应,郑君心则继续玩。   “哎呀!” 物体卡蹦倒地的声音,郑君心惊呼。   唐泠意回过神,红梅放下手里的书。   “怎么了?”她问。   红梅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嗯……呃……君心姑娘好像……摔倒了……”   “什么是好像?”唐泠意眉头皱的更紧。   “离得有点远,看不清……”   “白兰呢?”“她在张罗午时的饭菜。”   “扶我过去。”   红梅乖乖扶她过去,掠过草地,穿过石堆,来到一片异常柔软的平地,每踩一步就好像踩在棉花上。   唐泠意听到身旁人向后退的脚步声,前方一人轻手轻脚的踩在柔软平地上向她走来。她故作不知,喊了声红梅和团团。   意料之中的无人应答。   唐泠意正想故作惊呼,忽然,一个绵软温热的,带着细细绒毛的东西触碰到了她的唇。   故作的惊呼成了真的,唐泠意蒸腾的热气上了脸,干脆不装了。决意要把郑君心训一顿,表达谢意就表达谢意,怎么能随意亲……亲嘴呢?   “团团!”唐泠意喊她。   --------------------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充: 这里软绵绵的土地是指沙子哦,为了给阿泠更好的感受,团团还在上面铺上了厚厚的叶子。   太贴心惹~ 第6章 唐泠九   “阿泠,喜欢吗?”女孩依旧乐呵瞧着她。   “你……”话还没说完,脸颊又多了一个亲亲。   唐泠意脸红一阵白一阵,一时倒不知道说些啥了。   “这只兔子是我放风筝的时候发现的,就是它带我来这里的,它很喜欢我呢,看到我都不害怕嘿嘿。”郑君心捋着小白兔身上的毛,捏着它的脸凑近她。   “你看,小白兔也很喜欢阿泠呢,亲了你两次!你喜欢小白兔吗?”   唐泠意似乎在思考,一动不动,郑君心拉了拉她的衣摆。   听出郑君心期许的语气,唐泠意拉回僵硬的五官,状若无事。她按上小白兔的毛,还是如愿训了她一把: “不喜欢,我喜欢乖乖的小兔子。唉你呀,以后不要随便乱跑。还摔倒了,感染了伤口很严重的,知道吗?”   “还有别随随便便捡外面的小兔子,小心有传染病在身上。”   唐泠意把那边笑倒了的红梅也喊了过来。   “快别笑了,还有闲情笑,快过来帮她看看脚。”   “哈哈哈哈哈小姐,君心姑娘逗你呢,她压根没摔倒。”   红梅爽朗的笑吓到了怀里安分的兔叽,小白兔挣扎起来想要逃跑,郑君心耐心地给它顺毛,将它的情绪平复下来。   她吐了吐舌头。   “我就是看到了兔子太激动了嘛,想让阿泠也看看。你一直坐在那看着好闷,无趣,和在家里没什么区别,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她抱着兔子蹲下来,指指地面: “而且你看,这里软乎乎的,也没有石头和割人的杂草,踩在上面就不怕摔倒啦!我想着阿泠会喜欢这个地方。但是阿泠不喜欢……”   语调都焉下去儿了。   红梅在一旁看好戏。   好久没看小姐这么憋屈的时候了哈哈哈。一本正经的想训人却发现自己会错了意,这可怎么办是好?可惜没把瓜子带身上,可惜,可惜!   她连叹三遍,并决定以后随时抓两颗瓜子在身上。   ……唐泠意突然噎住,她从没想过她一个瞎子,出来玩能玩什么呢?而她心智不全,却那么认真地想着这件事吗?   “你是想带我来这陪你和兔子一起玩吗?”出声满是不信。   “我想和阿泠一起玩,我不想阿泠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空气中铃铛声声声入耳,仍然不够清脆,唐泠意却觉得挺悦耳的。   “抱歉,刚刚误解你了。”她向前方伸出手,前方有光,另一只手也抓住她。   “我不是不喜欢小白兔,相反,我喜欢小白兔,尤其喜欢那种娇小可爱的,体贴人的小白兔。”   唐泠意搭着女孩的手,手腕很细,还能摸到突起的青筋。   “还有,谢谢你,我这个瞎子也好久没玩过了呢。”唐泠意说的很认真,眼睛明明没有光,却好似有光漏了进去。她粲然一笑。   “盒盒盒盒阿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是我团团的好朋友,玉娘姐姐说了,帮助好朋友是应该的呀!”   郑君心嘻嘻笑,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她把小白兔小心翼翼地挪到唐泠意的臂弯里,还不舍地摸摸白兔头: “我就知道阿泠会喜欢小白兔,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它抱回去养着呀?”   “当然可以,不过团团呀。”   “嗯在!”   “不是所有好朋友都能帮助的,比如……”   唐泠意好整以暇望到另一边。   被暗指到的红梅选手当场出来答辩: “哎哎哎,小姐你什么意思嘛,怎么就不能让君心姑娘帮助我呢,我看你就是只想君心姑娘对你一个人好……”   ……   一个下午下来,郑君心非常开心,唐泠意面色平和,但是从她柔和的嘴角来看心情也不错。   但是下人们就惨了,天知道,他们一共听了多少遍“阿泠”,简直是被洗脑了。   晚上饭菜上桌的时候,频频叫错小姐名字,管唐泠意大小姐叫“阿泠”,管郑君心小姐也叫“阿泠”弄得哭笑不得。   玩了一天,大家都已经疲惫不堪了,唐泠意就让管家吩咐人给他们弄了碗姜茶,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   只有郑君心,精力充沛。明明她才是玩的最疯的那个,此时就像没玩够一样有数不完的活力不停地在唐泠意身侧念念叨叨。   唐泠意难得玩一次,也有些累,也不想佛了她的面子,只能继续慢慢听着。不过好在郑君心困得非常快,叽叽喳喳说了一会就倒在她的怀里睡过去了。   她莞尔一笑,让白兰带着郑君心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郑君心还是如平常的时辰一样去往秋院,在路上碰到了王管家,他正拿着一片暗黄色厚纸,也是往阿泠院子的方向。   王管家和她打招呼: “君心姑娘早啊,昨天玩的可还愉快?”   王管家年纪大了不爱出门,昨天没和他们一起去。但是小红偷偷说起他,说他不爱出门,就喜欢在屋里看话本子,屋子里头的话本子比她们的都多。   郑君心重重点头,脸上洋溢着笑容: “和阿泠一起玩儿可好玩了!我们还一起捡了只小兔子,我和阿泠很喜欢那只小兔子呢。你呢,看话本子好看么,我也想看!”   “呃……”王管家没想到一大清早的被戳穿了心思,有些尴尬: “还好,一般。君心姑娘还是别看了,这都是我们上了年纪的人喜欢看的。”   他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昨晚睡得晚,唐泠意今早就起晚了些。这会儿太阳已经高升,不如写会儿字吧。   叫来了红梅研墨,她提起笔沾了墨水,停顿在纸上思考,写什么字呢?   正想着,敲门声响了起来,大力地敲,敲门人有些急促。唐泠意赶紧让红梅开了门。   王管家和郑君心先后走进门,一个步伐稳健,一个轻盈跳脱。看到大小姐,王管家松了一口气,君心姑娘一键逼问三连可让人冷汗连连。   “小姐,京城来信了。”他递上信封,红梅接过打开来。唐泠意请他坐下休息。   “阿泠!我来上课了!”郑君心出声道。   “你怎么起来这么早,不多休息一会儿。今天就不上课了,你先好好回去休息吧。”唐泠意听她声音有些沙哑,让她回去补觉。   “好!那我下午再来找阿泠,阿泠等我!”“我一直都在。”   观望着郑君心远去的背影,确认她走回了自己的院子,红梅开始念纸上的内容。   “小姐,信中说圣上给太子定了唐府九小姐,还是唐宰相举荐的。”   唐泠意心里有了想法,开始动笔,她不紧不慢道: “九小姐,唐泠九?她也真是不容易,为了这一天等了很久吧。”   红梅咬牙切齿: “是啊,九小姐简直忘恩负义!小姐以前可怜她生母做的龌龊事连累了她,予以援手让她在老爷面前露了脸,日子不至于过得坎坷,可她在小姐瞎了之后做了什么,冷眼旁观,还向老爷告状!”   她气的胸脯发胀,恨不能活剐了唐泠九。唐泠意给她递了杯茶,安慰她: “别为了这种事情,她不值得。而且以我对封寄的认识,恐怕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他一向自大,一个庶出,怎么配得上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京城。   “茗茶,怎么样?爹爹真的向圣上提起让我做太子妃吗?!”唐泠九拿着扇子在闺阁里走来走去,扇子上挂着的坠子晃动杂乱无章。   她穿着锦衣玉饰,身形偏瘦,五官小巧,额前挂了流苏,显得眼睛有些过分大,但整体是个清秀美人。   “是的,老爷已经向圣上提了,圣上也在考虑。”   唐泠九面上一喜。   茗茶瑟缩了一下: “但是……”   唐泠九急得骂人,踹了一脚跪在地上的丫鬟: “但是什么你快说呀,磨磨蹭蹭的!”   “但是太子殿下拒绝了。说他绝不娶一个出身低下的婢女女儿,还是一个庶女。”   “什么?!啊!!”   “滋啦――”扇子上的串珠被狠狠扯断了线,掉在光滑的地面上,接连发出刺耳的叮当响。   “小姐,你说的太准了!信的后面就说了太子拒婚,并请求娶三小姐唐泠至。”听了小姐的话,红梅愤懑之心才稍微有所缓解,把信继续读了下去。   “信的最后还交代了老爷在查一个偏僻之地的官员涉事命案,似乎是想要塞自己的人进去。”   唐泠意听完,下笔的手停顿了一下。   “封寄还真是不死心,还以为少了我,娶了那老东西最疼爱的老三就能压制他了吗?”   她摇摇头: “勇则勇矣,谋略还是不足。这样怎么和老东西斗。”想了想刚才写字的位置,向左挪了挪,写下第二个字。   “就是就是。那太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红梅放下信,收在怀里,给坐在下座的王管家抛了话题。   “王叔,你说是吧?”   “我久居山庄,对这些朝堂之事知道的不甚清楚,怕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哈哈。”王管家一张脸笑的温和,将话题推了回去。   红梅也笑着回道: “王叔真谦虚,我可听小红说了,您年轻时可是拥玉城首屈一指的状师呢,帮过不少人打官司,也是见过不少人吧,其中也有长大了在朝为官的。要说您对时势一概不知,我可不信。”   唐泠意笑笑,饶有兴致听他们说话。   “哈哈哈哈我是为不少人打过官司,但是得罪了人就不干了,那些打过官司人家的孩子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们了,没关注过。不过大小姐要是有需求,我也可以试试联系他们。”   王管家饮了一口茶水,缓缓道。   “王叔见多识广,我确实有些事情想要麻烦您。不知您可否愿意帮忙?”唐泠意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摸到展台,将笔放置上去。她带着尊敬的语气询问他。   “大小姐尽管吩咐。”他拱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劳烦王叔友人的孩子――新晋新科状元,为我代送一件礼物,我要送给太子一个新婚贺礼。”   她笑的温和,一看就是在不安好心。   --------------------   作者有话要说:   团团: 阿泠,亲亲   阿泠: 小孩子不能学坏!   团团: 啊小白兔是小孩子吗?它想和你亲亲呢   阿泠: ……已经飞速离开地球,勿cue 第7章 打架   “只是代送礼物,当然愿意效劳。”   “多谢。”唐泠意向王管家的方向行了一礼。   王管家赶紧回礼,带了一些陈恳: “大小姐无需对我如此。不过我斗胆想说一句,既然已经远离是非之地,不如放松下来生活罢。”   “我何尝不想,但是还是放不下,有人也不想让我放下。王叔放心,我有分寸的。”   “大小姐心中有秤就好,我多言了。”王管家欣慰的点点头。“此刻阳光正好,我也该回去把书拿出来晒晒了,先行告退。”   唐泠意交代红梅出去送了他。   午后。   吃过午饭,睡了一个不错的午觉。   红梅跟着其他人采购物资去了。虽然不必事事亲事亲为,但是在采购方面,红梅和她都是比较谨慎的。   她躺在贵妃椅上,白丝带覆在眼前,等着上午说好约定的人。   “阿泠!”人还未到,声音先到了。   “你来了。”   “嗯呐!”   下午一如往常按时上课。   郑君认真学习起来,她知道唐泠意对自己的好,虽然不明白阿泠为什么教他念书写字,但是阿泠对她那么好,她不能让阿泠对她失望。   那些书上的字看的她眼花缭乱,感到头晕。她甩了甩头,眯着眼凑近了看。   就这么学了十几天,书上的字认识了不少,一首长相思都能背出来了,但是字还是如同第一次写字一样丑。   红梅念她的字都快念出心理阴影了,她跟着小姐身边这么久,形形色色的字都见过,就没见过这么别扭难看的字。   在这个方面,郑君心也算是更胜一筹了。   唐泠意也很苦恼,开始思考是哪一步出了错。   直到有一次,唐泠意想知道她是怎么下笔的,葱白修长的手指轻轻覆在郑君心的手上,触摸她的指节才发现,郑君心用的五根手指抓着笔杆子写的。   她内心叹了一口气,手指转动勾着她的手放到正确的位置。唐泠意站的很近,说话的气息一下一下吹着郑君心的耳朵:“团团,这样拿着字会好写很多,字也会端正一些。”   她说完就放开了握着的手掌,离她远了点。让她有练习的空间。   因为眼盲了,她并没有看到,郑君心靠近她的那边耳朵已经烧的坏掉了。   后来,不知是哪个人嘴快,把郑君心写字难看的消息传了出去,被当事人无意间听到了。   这本来也没有什么,但是有几个下人在那说唐泠意的闲话,说: “她一个瞎子,自己能不能写好字不说,还去教一个傻子,我看呐她也是个傻的吧?!”说着还满脸嘲讽讥笑。   郑君心听到别人谈论阿泠,还用了好几个傻字,她听不太明白好赖话,但是听到这些话时,心里很不舒服,像锋利的杂草疯长,割到了胸口。   她气急败坏的冲了上去,和他们大声吵了起来,结果吵不过人家,干脆打起来了。郑君心不要命的用上四肢和脑袋打架,足足打了半个时辰,直到被其他人发现阻拦。   虽然没有完全打赢,但也落了上乘。   打架的有男有女,郑君心几乎没留后手,把那几人扯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脸上手上,但凡能看得见的地方全是青淤和抓痕,可见她的力度之大。   郑君心也没好到哪里去,蓬头垢面的,身上衣服还被抓破了,全是红痕,甚至还出了血。但是她没感觉到,只觉得面前的人是啃人血的野兽,虎视眈眈窥视阿泠。   狠戾地盯住那几个人,郑君心双手抓住为首的那个人,揪下了他一块肉,眸中疯劲尽显: “谁都不能欺负阿泠!”   此时的郑君心不像是个傻子,更像是个疯子。   等唐泠意等人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连对杀人无感的红梅都有些惊到,汗毛竖起。   打架的几人已经被制伏,等待发落。   唐泠意闻着空气里的血腥气,蹙眉。她担忧郑君心: “团团,你怎么样?”   郑君心在人群中一眼就瞧见了带着白发带黄挂坠的唐泠意,那股骇人的狠戾和疯劲儿瞬间消散下去,变的清澈透亮,盈续了泪水扑向她怀里。   “阿泠,他们欺负你!我帮你报仇了!”她义正言辞道。   唐泠意回抱住她,安抚她: “报仇不报仇的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别把自己搞受伤了。”   “嘶!”唐泠意不小心碰到了她出血的伤口,疼的叫了一声。   “疼。”   “你还知道疼,还知道不能打架吗?”唐泠意又是担心又是被她气笑。   后面这几人自然是被发卖了,白兰在给她受伤的地方上药,唐泠意一边心疼,一边想教育她。但是想想她也是为了自己,还是不忍心斥责她。   便转移注意力试图让她忘了这些不开心的事情。   郑君心却异常的执拗和记仇,骂她可以,骂阿泠不行!   敷着药郑君心就让唐泠意给自己写个字作为示范,她回去啃着练。   唐泠意按住她不安分的动作,安抚道: “团团,我知道你生气,但是练字不是一蹴而就的,是需要长时间练习的。”   黝黑的眼眸半敛下,她无所谓的笑了笑,拍拍她的头: “以后再听到这些流言蜚语,不必再与他们硬碰硬了,直接找王管家或者红梅,他们会教训那些人。”   唐泠意温柔似水,方才的情形红梅和她复述了。但她觉得团团只是太生气别人说她的坏话了,毕竟她这么依赖自己。   她并没多想,只希望自己的傻小兔别再为了自己冲上去了,傻乎乎的,让人心疼。   注视着面前淡然一笑的唐泠意,郑君心智力似乎有所增长了,她问: “阿泠,你之前瞎了这么久,每一天都是听着这样的话过的吗?”   “没有,很少听到!小姐这么厉害,还是家里的大小姐,没有人敢欺负她的。要是谁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放过他!”接到小姐的暗示,红梅反应很快,为自家小姐说好话。   唐泠意不想傻小兔想这么多,于是起身搭着红梅来到了书桌前。   唐泠意就写了“郑君心”三个大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字体隽秀瑰丽,一股淡泊跃然纸上。   红梅注意到,之前城里来信时,写的也是这三个字,只是远没有这时写的流畅。   郑君心看着唐泠意写字,还是自己的名字,开心了好半天,但是马上她又纠结起来。手指缠绕着丝娟卷啊卷。   红梅悄悄和她反应,唐泠意估摸着她不想写自己的名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开口询问: “来,我教你写字,你喜欢哪个字,我教你写。”   郑君心立马开口道: “我想写阿泠的名字。”   “我?为什么?”唐泠意有些诧异。   “阿泠的名字很好听,而且我想把阿泠的名字写下来,揣兜兜里,这样阿泠就不会跑了。”她嘿嘿笑着,像极了小孩儿。   “傻瓜,怎么会。”唐泠意轻轻一笑。   她依言写下自己的名字,剩下的时间里郑君心就学着她的一笔一划写字,不满意撕掉又重来。一天下来,除了吃饭换药时间,郑君心如同即将奔赴上京赶考的书生,熬夜奋笔疾书。   有时候唐泠意也会手把手纠正她的握笔姿势和落笔,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让她自己摸索。   毕竟她教的了一时,教不了一世,还是需要她自己领悟。   日子一天天过去,郑君心又识了不少字,也写了不少字。虽然字写的还是很丑,但是她写自己的和唐泠意的名字是最漂亮的。   虽然和唐泠意写的还是有很大差距。红梅和其他人看到了都笑着揶揄她: 为什么就把这两个名字练得这么好看,他们不配拥有君心姑娘的美字吗?   郑君心脸涨的通红,再加上身上的红色衫裙,整个人像院子布满的茑萝花。   “哈哈哈哈哈!君心姑娘还害羞了。”   “还不是你们,好端端的说什么姑娘只对小姐特殊,你看看都害羞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们笑的更大声了。   郑君心望着桌前齐头并立的两列字,不自觉又冒出点开心来。   “好啦好啦,看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碍着我们小姐和君心姑娘说话。”红梅磕完手里的瓜子,含着笑把众人解散,又引来人群中一阵嬉闹。   姑娘们见状也不再逗她了,各自散去,院子只剩下唐泠意,红梅和她。   “看来你的字确实已经写的很好了,红梅,给我形容一下她写的字吧。”   院子空地上摆着两张桌子和几张椅子,洋洋洒洒散了二十几张纸,都是郑君心练字的纸。唐泠意将贵妃椅挪到了院子空地上,手拿团扇给自己扇风,闲情雅致。   “是,小姐。君心姑娘这次写的字真的很漂亮呢。”红梅又夸了一番郑君心,用看话本子看到的美好词汇都用来形容她的字,宛如高山流水之磅礴,行云流水之气势。   白兰端着果肉盘子走过来,递给两位,并顺手接过唐泠意的扇子替她扇风。同时还不忘翻个白眼: “你这形容的仿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话本子看多了吧!”   顿时收到了来自红梅的死亡视线。   “你再给我说一遍,你行你上呀倒是!”红梅追着白兰要打,两人围着郑君心和唐泠意跑。   郑君心脸还红彤彤的,听不下揶揄捧着脸跑出去了。   冬天过的很快,一下子就到末尾了。天也渐渐热起来。   唐泠意时不时地感觉到燥热难耐,食欲不振。平时晚上睡得晚,这段时日却更难睡得着。双眸也隐隐发热,近来愈发胀痛,她不得不时时带着发带,遮住光眼睛会好受一些。   早饭有时郑君心会来和她一起吃,给她碗里使劲夹菜,堆了一座山那么高,都是无骨好嚼的。   吃着吃着就感觉头开始发晕,她还以为是戴发带戴太久了,把它取了下来,打算在贵妃椅上躺一会儿。   但是眩晕的感觉不减反增,胃里翻江倒海,闹腾不止,她忍不住呕了出来。眼睛剧烈发疼,眼珠子好像要挣脱身体逃离出去,好像回到了那一日,太子的爱慕者指间夹着针,细针锐利的那一端在她瞳孔里慢慢放大,然后,一针戳了进去。   “啊啊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是赶上了嘿嘿   团团: 谁都不能欺负阿泠!   阿泠: 那我可以欺负别人吗?   团团: 阿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帮阿泠一起欺负!   阿泠: 您能今天把兰亭集序背下来吗,不然我就欺负你(微笑)   团团: 不了不了,这个人欺负不了,兰亭集序也背不出来,我先跑了拜拜 第8章 生病   唐泠意疼到无力,全身瘫软在地上一直呕,双手抱住眼睛,企图让它没那么疼。但还是越来越疼,越来越疼,眼球似乎在眼眶里一点一点崩裂开,却迟迟炸不开,等不到一个痛快。   头疼脑胀,唐泠意整个人仿佛浸泡在冰凉的冷水里,浑身冒汗,却又起了鸡皮疙瘩,一时发冷一时发热。   她昏昏沉沉的,听不清身边人的大声叫喊,只觉得脑袋异常沉重,千斤般压着她的身体,喘不过气。最后她突然感到一阵轻松,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郑君心在一旁吓坏了,赶紧跑过来扶住倒下去的唐泠意,不至于让她头着地。   她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唐泠意怎么好好吃着饭就倒下去了,她有些着急的小声喊她,担心唐泠意是睡着了: “阿泠,阿泠,你睡着了吗?快醒醒!阿泠,阿泠!”   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答,唐泠意倒在她怀里,身上还不断渗出细汗,眉头紧锁,看起来非常难受。   郑君心大声叫她,一边朝外面喊,眼泪都逼出来了。   还好这时白兰端着饭后小点心回来了,看到一片狼藉的房间,君心姑娘坐在地上抱着不省人事的大小姐,心中警铃响起,快速跑过去。   “白兰白兰,你快救救阿泠!她……我叫她怎么都不理我,身上好烫,她会不会死啊?!”君心姑娘扯着白兰的袖子,涕泗横流,看起来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君心姑娘,你别着急!大小姐一定会没事的,我这就去请郎中过来,顺便叫人把大小姐扶到床上,你们等我!”白兰放下停留在唐泠意头上的手,异常滚烫,果然是发烧了,白兰不作他想,抓紧时间出了门。   郑君心记住了那句“把阿泠扶到床上”,还不等下人过来,她就将她的手搭在肩膀上,扶着她往床的方向走。   唐泠意比她高一些,重一些,她瘦小的身子带着她,走一下晃一下,郑君心又把她往上提了提,终究是没摔倒,顺利把人放到了床上。学着晚上白兰偷偷给她盖被子的样子,给唐泠意盖了一个严严实实。   看着唐泠意躺在床上,瘦条条的身子被薄被盖住,脸色发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郑君心急得团团转,想要出门叫大家来帮忙。可又担心阿泠醒过来没人,她一定会慌张的。   已经转了半个身子的郑君心复又转回来,抓着唐泠意的手,一声一声的叫她。她的手很凉,本就偏白的肤色愈发苍白,手上生了很多老茧,茧子糙厚,一点都不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   郑君心只觉得阿泠的手好硬,手上还有大大小小不等的伤口。   “阿泠,你快起来!这个游戏不好玩,我们不要玩了呜呜呜。”她放声大哭,抽噎着道: “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打架了!我不想你生气!”   哭的喘不上气来,倒是突然想起了去青楼之前那段日子。正值冬日凄凉,她没有什么衣服穿,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旧衣裳,还是学着其他乞丐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故而衣裳偏小偏短,冷风还是从缝隙中蹿了进来。   京城的冬天真的很冷,还下起了漫天飞雪。郑君心没有地方可以蹲着取暖,能取暖的地方都被占了。那些占了地方的大哥哥大姐姐一见到她就笑,还想抢路人扔给她的馒头,还踢她踹她骂她。   郑君心怕了,缩着脑袋躲他们的攻击,引来了更重的殴打。她不敢停留,找了个空隙,抓紧剩下的一半馒头跑了。   “哈哈哈哈哈那个傻子,冻死她最好!”   “就是,都傻了还有什么好活的,浪费粮食。”   后面的声音随着奔跑渐行渐远。   从那个地方逃出来,郑君心找了一处偏僻的巷子蹲着,见周围没有穿的破烂的大哥哥大姐姐来找她。才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馒头拿出来,馒头已经残缺有些碎了,她有些舍不得吃,吃了下一顿就没的吃了。   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她咽了咽口水,不再犹豫,和着白雪一起吞了进去。吃完之后就紧紧抱住自己,产生一点热量取暖。显然这细微的热量并没有什么用,郑君心还是觉得越来越冷,眼皮不断打颤。朦朦胧胧间,瞥见不远处有人影走着走着就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郑君心不明白,这么冷那人为什么要躺在地上,他不怕冷吗?那真的好厉害呀,她也想像他一样不怕冷,这样又能开开心心的去求馒头了。   路边的雪下的越来越厚,郑君心也感受不到自己身上的温度了,整个身体都麻木了。她觉得好困,好想睡觉,就这么想着,也就这样闭上眼睛了。意识慢慢脱离的时候,身前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那个声音说: “不会是死了吧,喂,死了没傻子?”   她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他: 他是来抢馒头的吗?可是她没有馒头了。   那人见她醒了,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死。G,我有个好地方,能让你吃好喝好永远不会饿着,去不去?”   郑君心跟着他走了。   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的地方,还有这么好的人愿意带她去,她很开心,冻的发硬的脸扯出一个笑来,有些狰狞。   带走她的人是个矮子,比她还矮,空中狂卷的风都吹不散他身前浓烈的刺激气味,他走在郑君心前头,自言自语道: “算你命大,没有被冻死,带去侍春阁还能卖些钱买酒喝。不然像那些人嘞,倒下去了可就再也起不来了,就死了。死了你知道吗,在这个世上再也不会存在了,没有这个人了。”   “在这个世上再也不会存在了,没有这个人了。”这句话在脑海里重复了两遍,头上的蝴蝶银铃流苏在这偌大寂静的房间里时不时发出叮当响,完全没有平常的热闹嘈杂声,郑君心哭的更大声。   她对她那么好,她还没有报答她,她害怕她死去!   “阿泠,阿泠,”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嚎啕大哭只为了唤醒面前的人。   白兰带着郎中急速赶回来,就看见郑君心扑在床前,抱着大小姐苍白的身子嚎啕大哭。她想把她拉开,以便大夫能够准确快速的治疗,但是郑君心的力气出奇的大,白兰竟然有些拉不动。   郑君心哭的入神,没注意到身后来了人。两人拉扯之间,床上被抱住的唐泠意身体跟着她们晃动,睫毛微颤,半昏半醒了过来。   在昏睡中其实她就听到了郑君心的声音,哭的支离破碎,撕心裂肺。她很想醒过来,抬起手抚摸她的脸,将眼泪擦掉。还好还是醒了。   耳边听着郑君心的哭诉,心里有些酸涩。   团团是个爱笑的女孩,每次见她,她总是扬着清脆悦耳的笑声,一天都停不下来,何时有过这样。哭了这么久,眼睛必定是红肿了。   女孩一双红肿的大眼睛一抽一抽地,更像小白兔了。   唐泠意之前不喜欢看到别人哭的样子,哭哭啼啼的只觉得烦躁,但是女孩的哭泣却只让她感到手足无措和无力。   不想让她哭,不想她担心,不想她不开心。唐泠意昏昏沉沉的想,极力维持着清醒。   看来以后要努力少生病才行啊。   她张开干燥破皮的嘴唇,说道:“团团,我没事。不要担心。”因为全身无力,说出的话轻飘飘的,一根羽毛落下,挠得郑君心的心软软的。   终于听到了唐泠意的声音,郑君心喜极而泣。白兰红着眼睛赶紧在旁边道: “君心姑娘,郎中已经到了,快抓紧时间让他看看吧,这样大小姐也能快点好起来陪你去玩儿。”   郑君心赶紧挪到了一旁,不停地点头,嘴上说: “嗯嗯嗯!快救救阿泠,她好难受!”   不一会儿她又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去了,不去玩儿了。我要陪着阿泠,哪儿也不去。”   哭的有些久了,费神费气力,白兰看郑君心摇摇晃晃的,没什么精神。挥了一把眼泪,上去劝郑君心回去歇歇。但是郑君心没动。   唐泠意眼睛还是很疼,缓慢撕裂的那种疼,她闭着眼睛屏蔽了一切外界声音,不一会儿又晕了过去。   白兰无法,只好拿出唐泠意来压她: “君心姑娘,你不回去休息的话,到时候你也生病了,大小姐拖着病体还要担心你,你忍心让她担心你吗?”   她听到了,瞬间就不反抗了,任由白兰将她带了回去。   唐泠意的病的确不是什么大病,是因为眼睛发炎引起的发烧并发症。需要在床上好好静养,按时吃药,按时睡觉,不能长时间睁着眼睛,否则会加深眼睛的发炎。   郎中给出了看病定论,开了方子交给小红去山下镇上取药,并给唐泠意用了针灸。到了下午,床上的人才缓缓睁开眼睛。   隔天秋院寝屋里,唐泠意温婉笑着靠坐在床榻上,等着盛药的汤勺递过来,张嘴乖乖咽下去。   郑君心看大灰狼居然还笑得出来,气呼呼的,但是又不敢摔碗发脾气。这可是她阿泠的救命药呢。   郑君心鼓着腮帮子,盛上下一口汤药:“喝!”   唐泠意敢笑不敢言。   红梅外出了不在山庄,现在唐泠意又生病了需要人照顾。郑君心很自然地表示自己来照顾阿泠,唐泠意好整以暇看着她,点了点头。   之后郑君心就在秋院暂时住下了,吃住都和唐泠意一起,一张桌子上吃饭,一张床上睡觉。   一开始还好,白天郑君心会准时喂她吃饭喂药,渴了喝水,不渴也喝水。据她说是郎中告诉她的,多喝水对身体好。郎中的话也不好不听,唐泠意只好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发出了一声饱嗝。   除了喂药,眼睛也要上药。郑君心小心翼翼把药涂在眼皮上,然后换上新的布带。   之后就没什么事了,郑君心守在唐泠意跟前,哪里都不去,就盯着她看。就算是瞎了眼,也能感受到那份视线的炙热。   唐泠意只好道: “团团,我们来聊聊天吧?”   “好啊,我最喜欢聊天了。”   继续盯。   “你有想象过,如果你的家人没有抛弃你,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吗?”唐泠意随口一问。   “嗯……如果他们没有抛弃我,可是他们已经抛弃了呀。我心目中最好的人就是阿泠,阿泠就是我的家人!没有别人了。”   “那你想过你爹你娘的样子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端午节快乐呀小可爱们,明天就是端午节啦,你们都吃上粽子了吗? 第9章 一起睡觉   铃声叮当,郑君心揪住被子,向外拉出了一些: “我见过小红的爹娘,住在城里,常常带很多好吃的来看小红,都是我从来没见过没吃过的。我希望我的爹娘也能给我带好多好吃的,不要打我骂我,要把欺负我和阿泠的人通通赶跑!”   “你这么乖巧可爱,相信他们见了你一定会很疼爱你,给你带很多好吃的,说不准也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唐泠意顺着她的话道。   “阿泠,你不会是又想把我送走吧?我不想走,不想离开你。”郑君心有些害怕阿泠真的会把她送走,赶紧表明了想法。   “不是的,我只是想,也许你的父母抛弃你,是有苦衷的呢?也许他们并不想抛弃你,只是形势所迫不得不这样做。这样你还会怨恨他们吗?”   沉思了一会儿,唐泠意道。   “……”郑君心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唐泠意所说的意思,最后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扔下我我很不开心,这里,好疼。”她指了指心脏的方向。   “其他的我不知道,感觉不出来。对不起阿泠。”郑君心有些愧疚。   “不会呀,不止是你,就算是我遇到这样的事也不一定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是我问的问题有失偏颇了,应该是我向你道歉才是。对不起团团。”   团团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思考对错,对于七情六欲也不能像普通人一样正常感知,她问的什么废物问题!唐泠意想挥自己一巴掌。   有时候和她相处久了,习惯了她的欢声笑语和行为方式,常常会忘记她是一个心智残缺的女孩。而她相对于其他心智不全的人来说,已经属于智商超高的那类人了。   所以唐泠意也偶有疑虑,觉得她会不会是装的。但随即她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如果她真的有所图谋,那么她上吐下泻那段时间房间一个人都没有,她要做什么都很方便。   而且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很多,无论是她要找什么东西,还是要抓她,都有很好的机会。可她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还为了她和人打架受了伤。   更重要的是,她一点武功都没有,上面怎么会派一个手无寸铁之人来对付她,这不太现实。   她理了理思绪,郑君心在旁边道: “哈哈哈哈我们都说了对不起,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心有犀牛呀?”   “噗!心有犀牛,是心有灵犀吧?”唐泠意猝不及防听到她说了一句成语,还是错的,有些哭笑不得。   “噢噢原来是心有灵犀呀,灵字不认识怎么读。”郑君心呵呵笑,半点没把唐泠意的抱歉放在心上。   “那你这段都学了什么,又记住了哪些成语,来和我说说。”唐泠意都有点好奇了。   “很多呢,一心一意、三心二意、称心如意、真心诚意……”郑君心掰着手指头数。   “等等,”唐泠意听明白过来,不禁笑道: “怎么都是带有心意的成语?”语气里带有调侃的意味。   “因为我想记住带有我和阿泠名字的成语,这些成语里带有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我好开心。阿泠听到会开心吗?如果阿泠不喜欢,我便不背了。”   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女孩身上淡淡的桂花香与她身上的桂花香相互靠近,交融,涌入鼻腔的味道更加浓烈,却不刺鼻。这香囊女孩应该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也都是桂花香。   唐泠意却觉得,团团身上的桂花香和她身上的桂花香是不同的,不然为什么她会更想靠近她身上的味道呢?   郑君心学着书上的知识拿手背给她测了测体温,温声道: “太好了,没有这么烫了。”   手抽离了她的额头一会儿,被摸过的地方还有些凉凉的,不一会儿又覆了上来。   “和我的差不多了,阿泠不要怕,等过几天就好啦!”   郑君心开心的和她说道。唐泠意开口,却问了一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这桂花香,是你喜欢的,还是你姐姐喜欢的?”   她之前听团团提起过,她小的时候被人卖到了青楼,那个青楼叫侍春阁,里面有不少姑娘都是像她一样是被卖来的,其中也包括她说的玉娘姐姐。   侍春阁的妈妈一开始让郑君心打杂,做各种粗活累活,后来在一次犯错被责骂的时候遇到了玉娘,玉娘就把她带在了身边,时不时的教导她一些道理。   郑君心还听不太懂,玉娘就要她死命记住。还用她最喜欢吃的麻辣兔头威胁她: “记不住再也不给你做麻辣兔头了!”   小小的郑君心娇声嘤咛,赶忙答应下来,就怕再也吃不到嘴里的麻辣兔头。   后来,在开始接待客人那一晚玉娘不见了,郑君心也被妈妈赶出了侍春阁。就在赶出去的当天,她站在门口,被人劈晕了脑袋,扛上了车。   唐泠意猜测,这个“玉娘”应该是跑了,深夜逃跑带不了团团,就打算第二天来救她。但是没想到有人先一步赎了她,还没接到人就不见了。   玉娘逃跑并不难想,大部分姑娘们都是被卖过来的,并非自己的意愿。只是,赎了团团的人是谁,她为什么要赎团团?还有,唐泠意敛下眼眸,团团的父母真的死了?被谁杀的?那个玉娘现在又在哪里……   “桂花香是我喜欢的,正好玉娘姐姐说桂花也有平心静气的效果,所以就给我装了满满一大袋呢。”郑君心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还好还是会些别的成语的,没有固步自封。   “怪不得,桂花的清香甚是好闻。”唐泠意由衷的赞赏道。   “阿泠喜欢,那我就去多摘一些桂花过来给你,阿泠等我!我等下就回来!”郑君心听起来很兴奋,兴致勃勃的要去摘桂花,还不等唐泠意说话,就匆匆打了招呼出门去了。   G,这时候桂花还没开呢。   唐泠意抬起手想拦住她,伸到空中一会儿了还是放了下来。   算了随她去吧,在这呆着也是无聊。   被打断的思绪重新接回来,原本以为只是好心救了一个被家人嫌弃后抛弃的傻女孩,没想到这后面的水还挺深。   唐泠意摩挲着细软的被面,耳边留有郑君心渐行渐远的余音,听见她对门外的白兰说要去摘桂花,白兰笑说现在还没到花开的季节,没有桂花。接着就没听见任何声音了。   郑君心估计垂着脑袋在闷闷不乐吧。   如果能找到那位玉娘,团团一定很开心。查清了她的身世,也不至于让她飘无所依,至少要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父母双亲是谁。   下定了决心,唐泠意不再犹豫,只等红梅那边带消息回来就能窥见一斑了。   门外已没了声音,唐泠意等着等着有些困了,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恍惚听到开门的声音,似乎是见她睡了,声音低了下来,轻声慢语又走了出去。   一切再次归于平静。唐泠意也彻底睡熟了。   到了晚上,就有些棘手了。   吃过晚饭,唐泠意和郑君心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围绕今天摘桂花的趣事。   她不信邪,偏要去到处找桂花,跑遍了山庄各处都没见到桂花的影子。又跑到山下去找,结果拎了一大堆吃食回来,桂花依旧是找不到。   唐泠意只好告诉她,桂花花开的季节一般是初秋,其他季节能否看到都要凭缘分,缘分到了自然会相见的。   郑君心只好作罢。   到了入睡的时间,郑君心想和她一起睡,但是怕她嫌弃自己吵,愣是不敢上床。   “你不是要和我同吃同住吗?现在很晚了,你不睡觉吗?”唐泠意问。   “我怕阿泠嫌我睡觉吵闹……”已经到点上床了,但是突然就怂了起来。   唐泠意安慰她: “我睡觉本就少眠,多你一个也不会影响到我的。快上来吧睡吧。”   郑君心才磨磨蹭蹭上了床,结果没一会儿又马上跳下来了,压低声音道: “我去把灯吹了。”   “好。”   眼前的光影瞬间熄灭,泼墨的黑暗席卷了各个角落。除了眼睛,各个五官都被调动了起来,极其敏锐。   她听到郑君心一步步探着脚走过来,在靠近床的边缘突然咯噔一下,郑君心惊叫出声: “啊!”   靠在床边的唐泠意赶紧伸手去抓她,还好她离得近,还是抓住了她抱在怀里。两人的心跳和喘息声在这空荡安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没事吧?”唐泠意松开了她,让她手撑着床板。   软糯的声音响起,郑君心道: “没事,刚刚放在这里的凳子忘了拿走了,就被绊倒了。现在已经拿开啦。阿泠不用担心,我已经摔过了,阿泠就不会再摔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摸上了床,床不大,堪堪能容下两人,郑君心和唐泠意一起躺下,空气变的交杂起来。   “嗯,睡吧。”唐泠意摸摸旁边的被子,替她掖好。也闭上眼睛。   “OO@@――”旁边的被子在细小的动作,动了动腿,翻了个身背朝着她。   唐泠意没理,继续睡。   旁边还在轻轻地细微的动着,把身子又翻了过来,侧对着她。   唐泠意还是没动。   后面就这样翻来翻去了好一会儿,终于安静了下来。唐泠意沉下心来,也睡了过去。   几分钟过去了。   “啪嗒!”一声,什么东西搭在了她腿上。   “啪嗒”又一声,什么东西压在了她胸前。   薄热的呼吸喷张在耳边,唐泠意终于还是清醒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安康!大家!   团团: 端午安康!大家包的粽子都好好吃!   阿泠: 好吃呀不能吃太多,容易上火的知道吗?   团团: 知道知道!对了阿泠,粽子什么肉都可以包在里面吗?   阿泠: 是的,你想包些什么样的肉,猪肉、羊肉、红烧肉?   团团: 我想加麻辣兔头!都是我喜欢的,一定很好吃!阿泠喜欢吃竹笋炒肉,也加进去!   阿泠: 那……能好吃吗?【抹汗 第10章 同床共枕   她抬起手碰了碰瘦小的手臂,轻轻地放到她自己身体的右侧,再勾起脚同样放过去。最后把脸扶正。做完一切,唐泠意松了口气,继续酝酿睡意。   过了一会儿。   “啪嗒!”   “啪嗒!”   这次又以同样的姿势席卷了上来,连动作都没换。唐泠意无奈的把她的手脚继续翻到自己那边去,郑君心在睡梦中顺势翻了身,背对着她。   唐泠意想,这回不会翻回来了吧?   不过还好,虽然她比较喜欢动来动去,但是既不打呼噜,也不流哈喇子,睡相还是可以。   她游了一会儿神,也翻身背对着她,打算继续睡。   “啪嗒!”   “啪嗒!”   “……”   身后的人像个八爪鱼一样扑上来,手脚并用把她给抱住了。手环着腰,脚勾住双腿,耳边是清晰平稳的呼吸,一听就是在睡梦中。   唐泠意无奈,就着她的环抱艰难的翻了个身,和她面对面。郑君心浑然不觉,抱着怀里的人力度又紧了紧,好像是梦到了好吃的东西,吧唧吧唧嘴,继续沉溺于睡梦中。   被扰乱了睡眠的某人已经有些睡不着了,她伸出手触到了垂散在床面上的青丝,突发奇想给她编了一个麻花辫,编的很慢很细,结束时用短绸带系好。然后继续顺着麻花辫的方向摸到了本尊的脸颊。   之前虽然有很多机会可以描摹她的五官,总觉得关系没有亲近到那个地步,妄图描摹她的五官,只会令人厌恶,也对不起这些年夫子教出来的修养。   但是她好想知道面前爱笑的女孩的模样,是不是长着一双弯弯的眉毛,亮晶晶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巧精致的鼻梁和红润的唇。   此刻,她就有这个机会。   手腹贴着脸颊的皮肤,皮肤的温度有些低,带着丝丝凉意浸入手掌里。她的皮肤很好,细皮嫩肉,像剥了壳的鸡蛋,又像刚出生的婴儿的皮肤,还能感受到细细的绒毛。   唐泠意动了动,将手收了回来。现在她描摹了五官,也许团团也不会察觉到什么,知道了也不会怪她。   但是她更想在团团醒的时候问她,征得她同意。还是等以后有机会了和她说说吧。   唐泠意把发带扶正,把手收回来,渐渐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唐泠意早早就醒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感受身上压着的重力还在,她悄悄地想翻个身,侧身睡了一个晚上,右手臂有点麻。   她一动,压着她的人也跟着动了动,嘴里呢喃着: “别跑。”   唐泠意只好保持着姿势不动。   直到容岸来送早饭。   “白兰姑娘,请问一下大小姐起了吗?”容岸平日还算稳重,此刻声音却有些焦急,应该是几天没见红梅了,来看下情况吧。   “不知道呢,已经日上三竿,应当是起了的。你等我敲门问一下。”   “咚咚咚!大小姐,君心姑娘,你们起了吗?”   “君心姑娘也在里面吗?”容岸又开口道。   “是啊,大小姐这段时间病了,一直是君心姑娘照顾的,照顾得可好了,无微不至。”白兰说。   容岸嘴张大成了O形: “哇唔!”   旁边的郑君心也被敲门声吵醒了,迷迷瞪瞪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美轮美奂的脸。   系着冰坠的发带已经掉下来了,露出长长的睫毛。她感受到了对方略显急促的呼吸,和久久移不开眼的注视,缓缓动了睫毛,睁开了双眼。   “阿泠,你的眼睛……”她惊呼出声。   昨天才上了药,眼睛的状况一定很差,吓到她了吧。唐泠意闭上眼睛,想将发带系起来。   还没动手,已经有人先了她一步。带着些温度的发带挨上眼睛,沿着发带延长到脑后绑了个松松垮垮的结。   郑君心心疼的声音响起: “阿泠,你的眼睛好红,一定很疼吧?发带上放了药,我给你带上发带会舒服一点。没事的,郎中说只要按时吃药敷药就会好的。”   唐泠意一愣,桂花香的气息靠近了双眸的位置,下一秒,清凉的风丝丝缕缕透过发带传达到了眼眸。   “到时候,阿泠的眼睛还是漂漂亮亮的。”郑君心说。   “你……你不害怕我的眼睛,而是在心疼我?”唐泠意喉咙有些干涩,以至于说出的话都有些干巴巴的。   还没等郑君心回答,唐泠意一把抱住了她。   等到因为迟迟听不到声音打开了门的白兰和容岸冲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幅模样。   “给大小姐,君心姑娘请安。”白兰倒是见怪不怪,行了一礼,不紧不慢解释道: “方才容岸说有事找大小姐,但是我们迟迟不见动静,还以为大小姐和姑娘出了什么事,故而冒犯闯了进来,并非故意搅扰你们休息,还请大小姐能见谅。”   容岸则是惊讶了一瞬,也速度跪下抱拳认错: “是的,诚如白兰姑娘所说。但是属下还是过于莽撞,还请大小姐责罚,属下甘愿领罚!”   “阿泠……”郑君心叫她,声音有些抖。   唐泠意背对着白兰她们,于是郑君心是正面直视他们的脸的。   她放开了她,恢复了波澜不惊的面孔,对白兰说道: “是我睡得太沉了没听到你们的声音,抱歉让你们担心了。白兰,你先去大堂烧茶煮水等着我,我一会儿过去。”   白兰应声是,下去准备了。   “容岸,红梅没事。”   只听这一句,半跪着的容岸骤然放下心来,只等大小姐的惩罚落下。   “你们都是我的心腹,和我的家人没什么不同,你们愿意跟随我是我这个瞎子的荣幸。”   唐泠意已经从被子里钻出来,想要走去容岸跪着的方向。郑君心看到她的意图,连忙牵住她的手,指引她向前走。   她走到容岸跟前,半蹲下: “容岸,请相信我,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你们周全。”   容岸眼睛都红了,梗着脖子道: “能跟随大小姐亦是我们的荣幸!”   “不过你今天确实莽撞了些,巡查的工作做完了吗?”   “……没有。”   “改罚还是要罚的,你自领二十手板,打完后吃过早饭在大堂等我。”唐泠意挥了挥手,遣他下去了。   等容岸离去,她才对郑君心道: “你照顾我几天也累了,回去歇歇吧。等我忙完了你再过来。”   郑君心摇摇头: “你还在生病,我不放心你。”   “有白兰和容岸他们在,我不会有事的。”   “不要,我要自己看着阿泠!”郑君心倔脾气上来了,怎么劝她都不走。   唐泠意只好作罢。   早饭后,白兰和容岸已经在大堂里等着了。容岸的手上红彤彤一片,有些吓人。   “阿泠,容岸的手好可怕,红红的都是血。”郑君心悄悄在她耳边说。   唐泠意闻着空气里蔓延的血腥味,有些无奈: “容岸,你打完板子不能自己包扎一下吗?不必如此刻板。白兰,替他包扎一下。”   容岸谢过她,婉拒了白兰替他包扎的请求,自己草草包扎了一下。   唐泠意示意白兰下去,叹气: “我现在所做的事情确实有很大的危险,如果你们不愿意也是情有可原。但是这次你放心,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只是去送个礼物,以及查个背景。”   “容岸不该胡思乱想,只是舒适的生活过久了,确实有些担心……”   “也是我考虑不周,你们两人情投意合,自然想过平淡的生活了。等红梅回来,我会问下你们二人是否还愿意追随我,如果愿意,在事情结束之后,我会让你们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并赠与你们几间铺子做生意;如果不愿意,我也可以现在就给你们想要的生活和铺子。”唐泠意静静听着他的方向的声音。   容岸站了几秒,似是下定了决心,握拳道谢: “多谢大小姐,等红梅回来我会与她商量。”   这就是不愿意了。   “好。”唐泠意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对了大小姐,今早侍卫们巡查时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下人,正准备往煮药的药罐子里放东西。现在已经被抓住了,静候发落。”容岸脸色凝重: “要不要我们严刑逼供,让他把幕后之人交代出来。”   发带下缀的挂坠在风中摇曳作响,唐泠意提着手里的长纱扇,缓慢挥动。她散漫着身姿道: “不用了,直接处理了吧。下药的不是唐泠九就是那老东西,无论是谁,对我来说都没差。”   “是。”   忙了一上午,下午唐泠意继续躺在床上养病了。郑君心还是坐在她床边,拿了一本书在那翻。   唐泠意挺想问她在看什么书,但是想想无非是三字经,成语典故之类的,也就没问。好好的睡了一个下午。   之后几天,拥玉山庄都没有发生什么事,唐泠意也就放心休息了。   可让她奇怪的是,郑君心好像不如以前那么依赖她了。   之前的几天她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正想找团团说话,手一摸就摸到了书本。   “团团,你在看什么?”她有点好奇了,是什么样的书能让团团一直看还停不下来。   诗词歌赋?传奇话本?美人画册?情爱小说?   不会是痴男怨女的话本子吧?!   唐泠意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第11章 太子婚礼   郑君心似乎没有听到,书又翻过了一页才反应过来: “啊,阿泠你叫我?”   “嗯,我有点好奇你在做什么?”唐泠意又重复了一遍。   “没没什么,就普通的书。”   郑君心一向不擅长撒谎,一张嘴全露馅了。唐泠意装作一本正经的说道: “那你给我念念吧?”   她说话顿时更卡壳了,磕磕绊绊的说: “我也不知道怎么读,我只知道怎么写。”   团团写字的天赋比语言的天赋要强一点,所以写字比读出来的字更多。   没想到团团也有秘密了。   “好吧。”唐泠意回复她,本来也是无聊问了一句,她现在不说,后面她也会知道的。   后面又过了好几天,在郑君心和其他人的悉心照料下,身体恢复的很快,眼睛也没有这么疼了,满眼的红血丝已经消了下去,一眼看过去和常人无异。   很快,太子的婚期也要到了。   京城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都在为一国未来之君的婚事欢呼雀跃。当然,婚期当天圣上下令开放粮仓和国库,在京城各庙宇均可领,与民同乐,这才是他们更为高兴的。   相比京城各个地方热闹非凡,太子府邸和唐府就显得异常平静了。   唐府是唐峰当上宰相时圣上御赐的大宅子,据说是前朝某个摄政王的府邸,后因谋反被仗杀,府邸也因此留了下来。   此时府内仆人侍从忙里忙外,都在恪尽职守干活。脸上不见什么喜色,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一顶轿子低调停在唐府大门前,一位不惑年纪样貌之人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了下来。他粗眉厉目,五官刚毅,留了两撇胡子,岁月留下的痕迹印刻在了脸上,尽显沧桑看起来就是刚正不阿的武官,任谁第一眼也没猜到他居然是个文人,还是权倾朝野的宰相。   他刚下朝回到家中,穿着一身紫色朝服正打算去换掉。走到一半又停住,转身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对路上越摆越多的红色绸缎和灯笼视而不见,唐峰加快了速度前去。   就在这时,花园的假山后面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听起来还是一男一女。唐峰并不奇怪,毕竟同在一个府里,共同做事,产生感情也很正常,只要不引起大乱子,他一般都视而不见。一如现在这般。   他正打算忽略他们,直接走掉。却听到了话里的关键信息: 大小姐。   伸出的脚顿时停在原地,唐峰眼里涌起深究的情绪,眯了眯眼,把脚收了回来。   “去看看。”他留下两个武功高强的侍从,其他人在原地等候命令。安排好之后,唐峰悄悄从他们身后绕了过去。   走的越近,声音愈发清晰。女子的声音首先响起: “唉,我们三小姐也太倒霉了吧?京城谁不知道太子原本和大小姐有婚约,现在大小姐不在了,就让我们三小姐顶上去。搞得好像我们三小姐横刀夺爱似的。”   “你小点声行不,小心把别人招来!”浑厚的男声开口说道。   “怕什么,现在人都忙着呢,哪里有闲心管我们在干什么?”女子不耐烦地出声道: “而且不是你想听这些才把我拉到这的吗?装什么清高呢?”   “……我我就是想知道三小姐和太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嘛,毕竟大小姐离府也不过三个月,这么快就娶了三小姐,任谁看了不觉得三小姐和太子之间有猫腻?我也是想听真相好打那些人的脸嘛,你说是吧?”男声骤然被戳穿,有些心虚。   “呵。”姑娘凉凉一笑,斜睨着旁边被誉为“百事通”的人,心想,你是想掌握第一手八卦出去炫耀吧。   不过这是澄清小姐清白的好时机,她不会错过。于是她道: “是啊我们小姐可委屈了,明明是太子向圣上求娶的,结果外面现在都在说我们小姐是狐狸精,勾引了太子。甚至还有人说大小姐的眼瞎和我们小姐有关,这可太冤了!”   唐峰在一旁静静地听,这丫鬟的声音还挺陌生的,看来不是至儿贴身的侍女。她的女儿做事一向聪明,配给太子再好不过了。   隔了许久,再次听人提起意儿,他有些烦躁,提那个没用的人干什么?!   “那就是说,三小姐是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咯?此前与太子殿下没有联系。”   “那是自然!我们小姐自幼习武,英姿飒爽,一向少在京城,时常惩强扶弱,怎会和清隽秀气的太子殿下扯上关系。我看你平时都在干嘛,一点都不关注我们小姐动向的?”姑娘抱拳质疑他。   “哈,哈哈,三小姐一天到晚不见人影,我又不是她的贴身小厮,不知道她很正常。话说回来,太子殿下和三小姐确实不搭,太子殿下风评太差了。”   “那可不,就算有联系,我们小姐可不一定会看上他。”她撇撇嘴,很看不上太子自高自大的模样: “读书一般般,武功一般般,私下里还常去花街柳巷,说不定还染了病呢……”   “住口。”唐峰见那侍女说话越来越口无遮拦,出口阻拦。躲在石头后面的两人说的入迷,乍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威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转头就看见了唐峰和两名侍卫站在那里,一脸严肃冷俊。   他们瞬间就慌了,尤其是说话的姑娘,直接跪在凌乱的碎石上,扎的膝盖流血。她嘴唇发涩,声音抖得厉害: “见见过老爷,老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旁边的男子也跟着附和道,身体不住摇晃: “老爷老爷饶命!话话话都是她一个人说的,跟我没有关系啊!老爷!请明察。”   “你说什么,汪有福?!就算我是有错,你也逃不了干系!老爷,是他把我叫出来的,也是他引导了我的思路,还请老爷明察!”   唐峰脸黑峻峻地盯着他们,眼神向后一个示意,身后两名侍卫就把他们抓了起来。   他这才漠然开口: “把他们带到三小姐闺房里,我倒要看看,唐泠至想干什么?!”   路上人多,一行人穿过花园小道往三小姐所在的剑阁时,不少人都看到了后面被绑了的两人,在几人走远后指指点点,还有人跑去通报了。   所以当唐峰走到剑阁时,剑阁大门已然打开。三小姐站在门口迎接他,凤冠霞帔才穿戴了一半。   唐泠至是唐宰相几个女儿中和他长的最像的,剑眉星目,五官立体自带凌厉感,有着江湖侠女的风范。   此刻她上了妆,倒是与平日未施粉黛大不相同了。   她出声道,声音干脆利落: “父亲。”   唐峰进了屋,把那两个胆大妄为的侍女小厮扔在地上,质问她: “你倒是跟我说一下,你想干什么?!”   唐泠至瞅了一眼两人,波澜不惊的: “父亲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   “哼!还狡辩!两个年纪轻轻的丫鬟小厮有这么大胆子敢在人流密集的花园假山后面讲话?这么巧在我路上的时候讲?你当我傻?”唐峰越说越脸越沉,最后直接黑了下来。   他望着唐泠至同样凝视他的脸,手指着那两人吩咐道: “将那两人拉下去处理了。别让我听见外面的风言风语流出来,不然有你们好看!”   唐泠至浅笑的脸也严肃了起来,扬声道: “你们都下去,没我吩咐别进来。”   清了场后,屋里只剩下他们父女二人。   唐峰终于撕下面孔,宽大的袖摆横扫桌子一片,噼里啪啦声响中,英俊刚毅的脸扭曲阴狠的掐住面前的女儿脖颈: “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听话?!”   太子府邸。   太子居住的东离院里,恢宏富丽的装潢丝毫不见红丝绸带和红灯笼,一众丫鬟小厮手捧着婚服,绸带等东西站在房间外,等待房间里纷乱的声音停下。   “太子,时候已经不早了,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您呢。”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声道。   另一个声音也附和着: “是啊是啊,都喝了一夜的酒了,诗也对了,架也打了,该去迎接新娘子了。”   空气又安静了一会儿,一道慵懒散漫的声音才响起来回应他们: “急什么,还没到时间呢?来,我们在干一壶!”   “喝不动了,你要是实在想喝,就找未来的太子妃喝去,我们可不奉陪了。”温润如玉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接着是凳子推拉的声音,丫鬟侍女绷直了身体听着屋内的动静。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淡雅和一个穿着艳丽的男人齐齐走了出来,勾肩搭背,身上一股浓重的酒气。站得近的丫鬟侍从们不禁皱起了眉头。   身着淡雅的人稍微清醒一些,冲着屋里道: “铭祈,我们先走了啊。”   屋里头没人回应,男子又喊了一声,余音还有落下去,下一秒就见一个空酒杯破空甩了出来,在他们不远的地面上狠狠砸地,地面以酒杯落地为中心碎了一大片。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屋里的人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旋着酒杯,表情冷冷的: “你们敢走试试。”   --------------------   作者有话要说:   啊艰难更新 第12章 礼物   温全咽了咽唾沫,转头看了眼不省人事的兄弟,又看了眼端坐于室的太子。   太子一头散发披散在四周,散漫地坐在桌子旁,一手捏着杯子,一手端起酒壶。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裳,眼神在威胁他。   喝了一晚上酒,酒气充斥着整个房间,温全才从屋里出来呼吸了口新鲜空气,这会儿抬脚走回去,酒气冲天,闻得他想呕。   脚步也停下来了。   不能再喝了,会耽误大事的。他硬着头皮反抗太子: “太子殿下,我们真的喝不下了。你看看姬淡,头晕目眩不省人事了已经。”   见封寄似乎听进去了,他说的更来劲了: “而且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喝的宿醉又要惹得圣上责骂了不是,毕竟是他老人家赐的婚,还是要着重注意一下的。我和姬淡就先走啦。等过几天酒醒了再来看你。”说完搂着姬淡跑的飞快,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   后面又没有狼豺虎豹,跑得这么急干什么?   封寄嗤笑一声,继续饮他的酒。   这些个狐朋狗友,也就是吃喝玩乐的时候能给点主意,遇到点大事马上就缩头乌龟化身,遁地飞快。不过他们窝囊不要紧,他们老爹能干就行。   “行了。”管家带着人还守在门外,众人盼眼欲穿,可就是不敢上前。身边没人说话,他也感到没劲,妥协了: “上来替我梳洗装扮,本太子要去迎接新娘子了。”   众人大喜,赶紧上去替他收拾残局,速度快的像织网的蜘蛛,勤劳织就。   太子任由他们折腾,思绪随意地发散,脑海中莫名浮现了一个温柔迷离的人影。   不,说她温柔,其实也不对。虽然他和她相处的机会不多,大都是在正式的场合上。她也都表现得的温柔娴静、端庄得体,明晃晃一个娇弱的大小姐。   但是他就是觉得,实际上的她也许是另一个样子。推杯换盏间不经意地拂手,谈及感情时巧妙的避开,都让封寄对她好奇,甚至开始期待这场联姻。   但是有时候她又很蠢,被爱慕他的唐九小姐暗讽的时候,被推出来展示才艺的时候,都不知道反抗,只默默的接受。这让他对大小姐的印象有些下降。   尤其是当场被戳瞎眼睛那件事。明明已经快忍不住了,眼睛不断地在流血,干净素雅的衣裳染上了大片血迹,现场状况惨不忍睹。全身发抖,拳头都握紧了,却还是没有对加害者下手。   封寄可惜的叹了口气,语气轻飘飘的: “太窝囊了,瞎了就瞎了吧。这点虾兵蟹将还不够我打的。”   后来婚事取消,他也向父皇提议严惩了那名女子,给了唐相府一大笔抚慰金把此事压了下来,也算是因为他遭此劫难的补偿吧。   至于唐三小姐……   哼,那就是个四肢发达的草包。   封寄把手下叫了过来,盯着铜镜中模糊的自己,随意问道: “唐府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太子,打探的人回复说没有什么异样,唐宰相一下朝就往三小姐闺房去了,看起来很舍不得女儿出嫁。”下人回复。   “哦?是吗,那就行。我谅他也不敢做什么。都说他唐峰爱女如命,如今两个女儿都栽在我手里,我看他如何越过我翻了天去!”   “唉行了行了,我一个大男人化什么妆,娘们唧唧的,真男人就该洒脱不羁。”他打掉侍女想动他眉毛的动作,再次看了铜镜,把粗粝的眉毛摸了一遍,咬唇自赏,十分自信自己的容貌。   “本太子这么帅,哪用得着那些东西。不也有人上赶着嫁我吗?”有些苦恼于自己英俊的面貌,嘴角倒是往上咧开闭不上了: “连为我挖人眼睛都做出来了,我这负罪的美貌唉。”   想给他剃眉毛的侍女一脸茫然。   “那是,我们太子殿下的容貌那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啊!”下人也附和道。   封寄突然觉得没意思,欣赏着满绣的婚服,问道: “突然想起来,最近声名鹊起的新科状元,是不是也长着一副好面孔,人称如玉公子?”   “那都是无知百姓少见各皇子的缘故,不然这如玉公子哪轮得到他当啊?还没有太子殿下一半俊杰。”   “嗯,既然如此。等这场婚事过后你便找个由头送他点东西,祝贺他考中新科状元,声名鹊起吧。”他站起来,准备去大堂迎接客人,然后迎接新娘子了。   “是。”下人摸不透太子送礼的用意,明明听见“如玉公子”的称呼有些恼意,转头就让他送东西讨好新科状元。   下人只是普普通通一个下人,上头的心思他不懂,也不用懂。他快速去安排这件事了。   正走到门口,就听见人通报: 他们口中被称为“如玉公子”的新科状元来了。   作为今天第一个上门的宾客,封寄有些惊奇,看着院子门口的方向深思了一会儿,扬起一抹笑容,拢好衣裳往大堂方向去了。   “爹,女儿说的过分吗?!太子这人狼子野心,一直盯着我们唐府未出阁的女子不放,前些日子才把大姐弄瞎了,虽然不是他干的但是他难逃其咎,结果他连禁足都没有好好禁,中途去喝花酒,被多少人看见了听到了!”   唐泠至被掐着脖子,脸色都涨红了,就是不肯认错。“他不是个好东西,爹你为什么还要同意女儿嫁给他,女儿心里明明已经有……”   “住口!”看着与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女儿,气儿已经喘不匀了,眼神还死死的凝视他,非要一个答案。   僵了半天,唐泠至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少,少进多出,人也慢慢没有了力气。唐峰终究还是把她松开了。   “咳咳咳!!”唐泠至大口大口地喘气,新鲜的空气涌进鼻腔里。她想,活过来的滋味真快活。   “事到如今,至儿,我也只能对你说实话了。我今天来,本来也是为了和你说这些。”唐峰凌厉的五官变的柔和,俨然一副慈爱的模样,将她扶起坐下。   “我之所以同意你,还有之前的意儿嫁与他,可不是为了日后当个国丈大人享福的。而是我想让你们给我做个内应,替我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我收集证据一举向圣上告发他。”唐峰叹了口气,眼底有些悲戚。   “但我没想到意儿会因此受了伤,与其让她在这京城看别人的脸色和指点过活,不如到一个偏远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这样她会更自在些。”   他转过身握住三女儿的手,语气恳切: “我知道你不愿嫁给太子,也有心仪之人,但是你给我三个月,只要三个月,给你大姐报了仇,你就能毫发无损的回来,继续和你那对象相处,成婚。介时我都不会反对,好不好?”   唐泠至被他说的动容,心底还有一丝犹豫: “那为什么是我……老九不是也很想嫁给太子吗?”   “太子指明了要你,爹也没办法。爹也舍不得你,你常年在外,朝堂之事都不懂,好容易回来,就要嫁人了……”   她绷不住,抱住爹大哭了一场。此事也就此定下。   新科状元已经早早在大堂坐下了,正喝着茶,太子人未到声先到: “邹棣大人,新任新科状元,久仰大名啊!来迟了,自罚三杯,还请大人见谅。”   邹棣赶紧站起身,拱手道: “哪里的话,今日是太子殿下的大喜之日,鄙人是来恭贺新禧的,哪能让新郎官这么早就喝醉的道理。”   “哈哈哈哈哈。大人风趣。听闻这次大考,大人成绩一骑绝尘,父皇也对你大为赞赏。”太子示意他入座,自己也在主座坐下,主动聊起话题。   邹棣摇摇头,谦虚道: “不过是胡写一通罢了,圣上能看上鄙人之作,亦是万感荣幸。”   “父皇看人一向锐利,且十分苛刻,你能入他的眼还得到了赞赏,这在我朝可不多见,足以说明你是个人才。”   “太子过誉,鄙人粗陋之辈不敢担这么高的赞誉,有些惶恐。”邹棣脸上已经开始流汗了,看起来慌得不行。   太子轻轻一笑,开玩笑道: “没事,我们就随便聊聊,你也随便听听。”   “说来,鄙人这次来,是为了给殿下带贺礼来的。聊着聊着差点忘了,来人,把礼物带上来。”邹棣抹了一把汗,派人将东西抬了上来。   “大人要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啊?”封寄象征性的客气一番,上前观摩他带的礼物。   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木盒表面刻了栩栩如生的花鸟和青山绿水,倒是雅致。太子对这木盒不感兴趣,毕竟什么没见过。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把琴,琴身还有些老旧,挂有一条红色的喜结穗子,看着平平无奇。   太子却眼前一亮。   他小心翼翼的拿起琴,没有在意琴身上落下的灰,细致的抚摸着。惊喜万分地道: “没想到这把琴居然被你找到了。”   “鄙人知道太子殿下一向喜爱抚琴,更是对前人中琴技高超的宋灰先生心生敬意,正巧我家祖上遇到过他,他在我们家住过些时日,走后留下了他的一把琴,琴上一贯的喜结穗子可以证明。”   注视着太子满意的笑意,他也笑起来: “所以这次就作为贺礼带了来,望夺太子一笑。”   太子摸够了,把琴小心放回琴盒里,语气也亲近了一些: “得邹棣如此大礼,本太子很是高兴。来,座上请,要是邹棣在朝中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我会尽量帮助你。”   这是要拉拢他了。   邹棣和他隔开了一点空隙,不疾不徐道: “朝中各位大人都是厉害之人,鄙人若有不懂,四处问问便是了。”   封寄斜眼瞧他,无所谓道: “各位大人是都厉害,不过我也有自己的过人之处,状元大人日后就知道了。”   “愿闻其详。对了,还有一件。”   他才想起来似的,从怀里掏出周正的小木盒,表面上什么都没有,比刚才的琴盒还素。   但是太子倒有些期待了。他接过小木盒,满心欢喜的打开,里面是一只小小的玉佩,通体轻盈不含杂质,玉的中心还染了一抹蓝色,看着倒是好看。   太子顿时恹恹,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玉佩,就是轻透了些,中间的蓝色少见罢了,并不是什么稀奇物。   他讪讪的收好,问这也是他送的吗?   邹棣摆手否认: “这是我老乡送的,她一直听闻太子的事迹,感到佩服。听闻太子这次大婚,特别送来的。”   “哦。”   --------------------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好像快点写完这几章,快进到我们阿泠和团团的日常! 第13章 谁是披着羊皮的狼   封寄肉眼可见的敷衍了两句,把两样东西交给下人拿去收好。   邹棣看出他心不在焉,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气氛开始有些尴尬。   还好侍卫这时来了通报,礼部尚书和他夫人儿子来了。封寄喜上眉梢,连忙让人送他们到大堂坐。自己也站起身来,弹了弹灰,准备去迎接他们。   “太子殿下。”邹棣突然出声道。   他回过头去,想看看他又想干什么。谁知他指着腰上道: “您的玉佩是不是掉了?”   封寄低头一看,还真是。腰上除了腰带,一片光秃秃的,玉佩香囊全都不见了。他把身边的下人招了过来,询问道: “你们可有看见我的玉佩?”   下人摇摇头,表示一直没有看见太子殿下身上有环配什么玉佩。   这话说的实在,可惹怒了封寄。怒意上头把他们骂了一顿,大意是什么都记不住。   “我自己记不得佩戴,你们也记不得吗?从东离院到大堂这么久的时间都看不出来,要你们有何用?给我去领二十大板,这个月的俸禄也别想了!”   骂完了下人,心里爽利了一些,望望光秃秃的腰际。思衬着如何是好,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   新科状元送给他的那两样东西都还在管家手上。管家正在核对来吃喜酒的宾客的名单,所以东西还暂时搁置在桌上。   他拿定主意,打开木盒,把那枚玉佩拆了下来。环配到了腰带上。现在距离吉时已经不远了。他的院子和大堂有一段距离,现在还要招待宾客,没有时间回去拿,先拿这个凑合吧。还好这枚玉佩的穗子也是红色的,还算应景。   整理好衣裳之后。他把邹棣安排在座位上。然后去招待别的客人。又过了一个时辰,客人陆陆续续的来了。吉时也快到了。他准备好后,骑上马,十里红妆,浩浩汤汤。去迎接了他的未来太子妃了。   这一天下来,不可谓不累。在招待完宾客之后,洞房花烛夜,掀开盖头,见到了唐三小姐唐泠至。他和新娘子一起喝了喜酒,剪了胎发,床上铺了花生。   *   果然是和传闻中一样长的一副侠女的样子。虽然平日里很少见到她,只是知晓她常年在外。他并没有什么兴致挑起话题,只想将这一天快点过完。   到了就寝的时候,他想碰她,却被唐泠至躲开了。   唐三小姐貌似很不情愿,和他盘旋了许久就是不睡觉,双手紧握在一起掩盖在袖子下,似是藏了什么东西。   他有些烦躁,冷哼一声不在理她,干脆翻了兵书来看,打发时间。心里思考,要是今晚还这样下去就没法睡了,实在不行就直接强上把人办了。   眼睛看着兵书,完全没有焦距,肮脏的淤泥深埋于心,比粪土还要臭名昭彰。   他可不管三小姐怎么样,只要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就行。   他想的入神,书本已形同虚设,唐泠至都注意到了他不在状态,握紧袖子里的刀防止他随时欺身上前。   这时候,突然有下人来敲门,敲门声又大又急促,瞬间把封寄游神天外的想法拉了回来。他怒气上涨,恨不得刮了门外敲门的下人。   是谁这么没有眼力见?洞房花烛之夜还来搅扰,看来是今天对他们的惩罚力度不够是吧,等我明天……   敲门声响的急促,一声接着一声,愣是要敲到屋内人心坎里。封寄见状摔下书,啧了一声,准备开门去把那人打一顿。   唐三小姐先沉不住气了。   几个大跨步走过去,猛地开了门,面上没有什么波澜看了看门外的人。下人还在条件反射性的敲门,乍一开门不自觉往前扑,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唐三小姐身上。   她身形矫健,马上越过了一边,才躲过了他的环抱。下人摔在地上,连气儿都不敢喘,不住的请求饶命。   封寄满不耐烦的说:“到底有什么事,大半夜的来敲门,没看到我们在休息吗?”   下人瑟瑟发抖,却还是努力把话说完了。“太子殿下,我们在收拾今天的礼品时发现了一些东西。管家说,太子殿下可能需要这些东西。所以让我们深夜来打扰。虽然明天也可以告诉太子殿下。但是此事紧急,还请带太子殿下快下定夺。”   太子殿下手指点着书封,在寂静的黑夜里给人一种压迫感。下人缩紧腹部,全身弓着等候回话。   管家不会无缘无故的让人来气他,说不准真有什么大事,还是要去看看。   他斜睨了下人一眼,想让下人看明白他的意思,带他去。谁知那人吓得跪在地上蜷缩着,连头都不敢抬起来,更妄论看懂他的眼神了。   太子翻了个白眼,冷冰冰的开口: “带我去。”   于是就跟着那下人去了。   “呼。”唐泠至深吐一口气。   去到偏远的仓库,封寄愈发不耐烦。要是让他发现,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还让他跑来那么远。这些人的狗命都别要了!   到了地方,管家已经等在那里,揣着从怀里呈上一封信。不能说是信,应该是一张纸。一张薄薄的黄纸。质地粗糙,不像是达官贵人送的礼物。   封寄疑惑了几句,打开了来。打开看了几眼,原本焦躁不安的情绪突然沉寂了下去。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问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管家回复: “这是今天在收拾礼物的残局时,将一些破损的不要了的包装准备扔掉的时候。在垃圾堆里面掉出来的。已经认不出,是在哪里掉出来的了。”   封寄已经看完了整封信。这里面写的内容并不是很多。但是清晰明了,看的让人怀疑送这封信的人的目的。他沉思了一会儿。让管家暂停手里的调查,他不解,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封寄冷笑道: “既然他能在这个时候,把这封信给我。那么一定还有下次。我们为什么不等到下次的机会将他抓住,或合作或收服?”   管家取下单片镜,用袖子擦了擦,再戴好,问道: “那唐宰相呢?”   闪烁的烛火下,太子的脸在一明一暗中晃动,叫人看不清表情。嘴里仿佛含着沙: “找人盯紧他,他要抓,‘他’也得抓!”   而唐泠意这边。   经过了十几天的修养,眼睛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此时正在和郑君心一起,逗放风筝时带回来的小白兔。   小兔子很乖,吃的也很多。每天基本上就是看他在那吃吃吃。带回来了十几天。胖个整整大圈儿!于是乎,郑君心就想着。不如就给他起名字叫胖胖!   满脑子想着各种文艺名字的唐泠意愣了一瞬,很是艰难的接受了这个名字。   又过了几天,红梅回来了。整个人一如往常,并没有受伤或者被胁迫的样子,欢欢喜喜的回来,还给带了许多他们想念的京城吃食。   到了用饭的时候,唐泠意听她说话声有些疲惫,让她好好休息几日。话还没说完,容岸就迫不及待的赶过来看她,见她安然无恙才放下心,紧绷了几天的脸色放松下来,随后行了个礼就把她拉走了。   红梅还在后头大声嚷嚷: “以前出去做事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紧张啊,这回就去送个礼你就……”   后来过了几天,唐泠意才着人又把她叫到了秋院里。   正巧红梅也有事找她。   一进门。红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举起四根手指,郑重发誓。   “红梅绝对不离开大小姐,此生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我绝不退缩!”   她突然觉得没了生机的眼睛温热如初,一如眼前人。可她也不想她一直跟着自己出生入死,过着不知未来的生活。   红梅哽咽道: “我知道。我回来的时候,他就和我说了。我还和他大吵了一架,最后也没吵出个结果。既然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小姐,我已决意与他断了感情,誓死追随小姐。”   唐泠意有些愧疚。她抓住红梅的手,有些失落。说道: “对不起,红梅。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我没有受苦。跟着小姐,红梅没有受过苦。是小姐自小将我救起来。教我读书写字,还教我武功。小姐与我而言是天大的恩人!”   唐泠意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也不想辜负了她这份心意。   “你愿意跟着我,我自然是开心的。身边有你这样一个家人。我才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了。”   她碰到了红梅衣裳的下摆,觉得有些单薄: “不过,纵然如此。也不必真的和容案断了。要不你们各自先冷静一段时间后再看看。说不定发现是可以调解的呢?”   红梅说好,都听小姐的。“我刚才情绪确实有些激动,和他说话重了些。他之前打了自己那么重的手板,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气不涂药。我们先各自冷静一下吧。”   “嗯,”唐泠意一如既往的温柔,轻声问她: “这身衣服你穿了多久了,最近王管家差人送了新的布匹过来,有你喜欢的西域样式的布匹,去挑几匹裁来穿罢。”   红梅红着眼睛,把衣服往自己方向收了收: “这是小姐在我的成人礼那天送我的,我一直很珍视。”   “以后这样的衣裳还会有很多,只怕你要珍视不过来啦。”唐泠意逗她。   “哼,小姐你又逗我!我告诉君心姑娘去,说她的阿泠是只披着羊皮的大灰狼!”   --------------------   作者有话要说:   哒哒哒哒哒,终于又到了我们团团和阿泠的小日常啦~   周末快乐呀大家! 第14章 祭神   红梅还学着大灰狼的叫声嗷了一嗓子,把她逗得直笑。   将红梅送走之后,唐泠意又找了一次容岸,听一听他的打算。   忙着他俩的事情,倒是一时将团团的身世给忘了。   容岸步伐凌乱,走路的气息都不如平时稳定,看起来是被伤到了。   她开了口问他。   “我和她说了,你们各自都暂时冷静一段时间,好好想想。”   他有些困惑,问大小姐: “我只是想和她过上普普通通、幸福平淡的生活而已。这不是每个人最终的心愿吗?为什么她不愿意?”   “既然她不愿意,属下也不愿意强人所难,这段感情……”他莫名梗了一下,一把拿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沉吟道。   “那就算了罢。”   唐泠意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说道: “感情这种事我没有谈过,没有劝好你们的底气。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多为对方想想,如果你们今后在一起生活,也是要互相体谅的。”   “你们俩有时间再好好想想。要不要继续这段感情吧?”   她突然想起来,有一个人也许能帮他们。   “听说王叔和王嫂相护扶持十余年,感情很好,你们可以找他谈谈心。”   可是容岸听起来心不在焉,呐呐的应了两声。话也聊不下去了,唐泠意只好让他先回去,心底有些发愁。   唉,小伴侣之间的矛盾可真难搞!   下午郑君心又来找她。唐泠意就提起一起出去玩。谁知郑君心义正言辞果断的拒绝了她,说在唐泠意并没有完全好之前,绝对不会出去玩的。   唐泠意只好再三表示已经好了,而且自己整日呆在秋院里也很闷,想出去走走。   “而且,红梅和容岸吵架了,我们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好好谈谈。”唐泠意说道。   郑君心才作罢,不过还是等了许久,等到了祭神的日子,他们才一起出去了。   祭神是拥玉城的传统民俗,在每个季节的末尾都会有一次祭神。以保佑下一季度风调雨顺,丰收大吉。   在这一天,各户人家都会献出自家的食物,代收齐完毕后,装盘摆好,单独有一辆车送去。而将食物送去寺庙的人也是有讲究的,会选出夏末出生,阳年阳月阳日的最美姑娘作为聆祈神女,最帅公子作为聆祈神子,他们也被称为聆祈双神。   一路从拥玉城门行过家家户户,最后在寺庙停下,将食物奉上,方才结束。   而作为祭神的回礼,寺庙全天开放,供游客来玩,寺庙旁边也顺势摆了很多摊子,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眼花缭乱。   唐泠意来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冬季中旬,没能亲眼见到这一盛况,所以这次她约了郑君心一起出门玩玩。郑君心同意了。   祭神一般早上巳时就开始游行了,因为拥玉城也算大,一路行车走过每家每户一圈下来正好下午五点,祭神礼节七点结束,到那时就是众人的狂欢了。   郑君心早早就起了,她最喜欢热闹的场景。梳妆打扮完就到了唐泠意的书房,开始了一天的作业,完成一沓,又拿起一沓,这一沓与之前的不同,文字复杂的多,上面隐约写着: 当归、茯苓……   听见唐泠意起床寻她的声音,她放下笔,蹦蹦跳跳的往她闺房走。红梅看到她,端着早点盘子不好行礼,只好朝她笑笑,打了招呼。   自从上次生病病好后,郑君心搬到了唐泠意旁边的房间,说是和她一起住阿泠老是睡不好。唐泠意也没说什么,由她去了。   红梅摆好早点,站到一旁,随后白兰也端盘上来了。君心姑娘在帮小姐梳头发,好像要帮她做发型。   自己站着没事干,胡思乱想起来。她觉得大小姐和君心小姐的关系好到不可思议,虽然以前也见过大小姐的很多姐妹,但是想想,并没有和君心小姐一样的。   不过也是,君心小姐是个傻子,不像大小姐的很多姐妹,互相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也难怪大小姐对君心小姐那么好,但是,怎么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红梅脑子一根筋,想半天还是想不出来。   “在想什么呢?”郑君心和唐泠意两人其乐融融,不用她做什么。白兰走过来和她站在一起,她也听说了这两天的事情: “还在想和容岸的事吗?”   “快别提他了,闹别扭呢。”一提起这件事,红梅一个头两个大。   “前两天不是还看见你们去找了王叔吗?他没有给你们点意见吗?”   “王叔啊,说倒是说了,说了一长篇,一大半篇幅都在描述他和王嫂的绝美爱情。我没听下去,找了个理由赶紧撤了。”她歪了个头,怂怂肩,很无奈。   “行吧,王叔确实。”白兰见她们俩已经收拾好,向桌子这边走了过来。声音压低了些: “一说起王嫂,那嘴啊停不下来,你走了是对了的。依我对他的了解,后来起码又讲了半个时辰。”   “阿嚏!”王叔从账本里抬起头打了个喷嚏,疑惑道: “谁在骂我?”   “白兰。”   唐泠意喊了一声。白兰见说悄悄话被抓到了,也不敢多说,上前给她们盛饭夹菜。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我也想听听。”唐泠意道。   郑君心也从饭菜里抬头,好奇的应和: “我也要听!”   白兰也就一五一十的说了,最后道: “他们一直这样也不是什么办法呀,我就在想找个机会让他们好好聊聊。”   坠子灵动,她点头赞同白兰: “这次祭神是个好机会,红梅你后面就不用跟着我们了,和容岸去走走吧。”   “我没问题,就怕他不愿意。”红梅说着说着就有些委屈,但她又硬是把这股委屈咽回肚子里。   她确实还放不下容岸,但是小姐是不可辜负的。   “没事,我相信他愿意的。”唐泠意安慰她。   郑君心也道: “是啊是啊,容岸一定愿意的!前几天我还看见他躲在远远的地方偷看你呢。被我发现了马上就跑走了,一定是害羞啦。”   她嘴里塞满了饭菜,还不忘把看到的事情完整的说出来。唐泠意夹起自己碗里的菜递给她,温声细语: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红梅一愣: “真的?”   “嗯嗯嗯。”郑君心听话的放缓了速度,给她夹了更多菜,碗的重量又加重了。   “阿泠,你也吃,吃饱一点,晚上去玩才有力气。”   “好。”她不在言语,专心吃饭。   红梅听了这话后,拳头捏紧,眼眶也有些红了。白兰拍拍她,也不再说话。   庄子里的池塘养了很多鱼,有肥又鲜美,吃过了一次的唐泠意决定再吃一次,郑君心也很喜欢,不过唐泠意不想用捞的,她让下人弄了两根简陋的鱼竿,一点鱼饵,开始装模作样的钓鱼。   郑君心钓了一会儿没耐心就开始了拿鱼钩搅水,唐泠意听到池塘水翻涌滚动的声音,让她旁边休息去了。   就这么一直钓到了下午,唐泠意仅仅钓上了一条,还是条小鱼。郑君心眨巴眨巴看着她,两人一起把鱼放回了池塘,打算养大了再来吃它。   祭神的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唐泠意和郑君心收起鱼钩,回各自房里换干净整洁的衣裳。   在更换衣裳的时间里,红梅奈不住心里的疑问,问小姐,既然这么喜欢和君心姑娘一起,为什么不干脆让她一直住在这里,同吃同住不更好吗?   唐泠意顿了顿,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还没想好,我要理清一下思路,我怕我太冲动了。”   ???红梅一脸问号。   什么想好,有什么好想的?理清什么思路,关于君心姑娘的吗?什么冲动?冲动什么???   红梅苦思良久。   算准了时间出来,唐泠意一身繁复的天蓝色衫裙,头发全都扎了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钗环满头,一侧坠了长长的流苏,端庄富贵的姿态尽显。   郑君心扎了可爱的丸子头,一边一个,各自别上了两个流苏,同样一身繁复的橘红色衣裙,衬出她雪白的肤色,一出大门,众人都被惊艳了!   唐泠意习惯了别人视线停留在她身上的感觉,倒是郑君心,作为乞丐时污头垢面的,没什么人看她,在山庄里的时候,人也不多,女生居多,除了王管家外,只有一个侍卫来的比较频繁。   所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的郑君心的右手紧紧捏住了她的一角,身体也凑过来,结果惊呼声更大了。   唐泠意感觉到了郑君心的不自在,左手挽上她的右手,头略微低下去,用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话语安慰她: “有我在,别怕。”   好在广无边际的边际线处出现了几抹亮光,众人很快被灯车所吸引,争前恐后地盯着那边的方向。走在最前头的是十几个聆祈护女和聆祈护卫,顾名思义在这一天选中服侍神女神子的人。   基本上是出生夏末落选之人。   人们安静了下来,第二列就是聆祈神女的车了,神女的车前前后后挂满了红彩绸,神女坐在亭子式样的坐撵上,四方的灯光照着她细腻的皮肤,额前坠下来一条挂坠,繁琐的发髻和头饰都遮不住她的美丽,一身天青色的衣衫,身上挂满了腰链,手链,璎珞,不过衣衫略有些单薄。体态婀娜多姿,双手合十。殷红的嘴唇念念有词,似乎在歌颂神的美德。   她的眉毛又细又长,带着凌厉的味道,却又不过火,眼尾斜长,带着一点红色收尾,看向车下人的时候眼帘垂下来,千娇百媚,般般入画,像一只勾人心魄的狐狸精。   众人疯狂大叫起来,喊着神女的名字。人流涌动得厉害,就算站在稍后的位置也被挤得很厉害。   唐泠意护住郑君心在身后,一阵向前推动的蛮力使他们紧紧靠在了一起。她心头一颤,又觉得不对,干咳了一下转移注意力。   郑君心问她: “你想去前面看吗?”   “团团你说什么?!”众人呼喊的声音太大,她没听清郑君心说了什么。   郑君心又大声说了一遍,唐泠意回道,想!   “好!”   人这么多,她在想该怎么挤到前面去,突然身子一轻,整个人趴在一个女孩的背上,熟悉的桂花味道在贴身的那一刻欺身而上,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阻隔了人流的拥挤。   她悬着的心放下来,有些担心道: “团团,我比你重,你怕是背不动我,还是放我下来吧?别累着你。”   郑君心把她往上掂了掂,轻松道: “阿泠放心,我早就练习过了,背你不会摔下来的。”   郑君心背着她小心的向前走,实在拥挤的过不去就使用必杀技。   郑君心大声说道:“不好意思让一让。”听到的人往回一瞧,呆住了。   她趁机冲到前面,连续使用同样的法子顺畅无比的直达最佳观赏台。   郑君心放下唐泠意,终于听到了路人口中神女的名字 ――连知语。   挺好听的名字,唐泠意说。郑君心一脸严肃,不,没有我们阿泠的好听。   唐泠意薅了一把兔毛,真软。   车子近了许多,唐泠意和郑君心集中注意力看着越来越近的车子,到了拥玉山庄,连知语对着欢呼的众人笑了笑,以示问候。引来了更大的嚎叫。   当车子行驶到唐泠意和郑君心面前时,她仿佛看见了什么,眼神有些惊讶。   唐泠意和郑君心也都看着她,不过唐泠意看不见,只是感受到了这份热闹,不由自主开心了起来。   而郑君心努力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神女的模样,但是距离越近,背面的光遮盖住了面庞,反而越看不清。只能看见闪闪发亮的首饰。   郑君心撇了撇嘴,冲唐泠意道:“她好黑,她不好看。”   正巧听到的连知语:.......   --------------------   作者有话要说:   连知语甩鞭: 我不好看?你会后悔的   郑君心: 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15章 许愿树   要不是车子在不停歇的往前走,连知语真想抓起鞭子下车和她辩论一下。   她哪黑了?!   她肌肤胜雪,白璧无瑕,如出水芙蓉一般。明明就是背光的问题,差点就信了你这个糟老婆子!   连知语纳闷地想。   神女很快过去了,神子的车子过来了,也有不少人欢呼,不过相比于神女就少了很多。可能是因为男子长得不够帅吧,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好不容易适应了尖叫的唐泠意突然感觉到声音沉了不少,反差太大,一瞬间安静了的感觉,没办法,刚才的尖叫声实在太大了,这时候的尖叫声反而微不足道了。   郑君心也觉得兴致缺缺起来,不过他们还是看完了一整队车子。正如唐泠意所猜想的那样,神子果然不够帅,而且从旁人的闲言碎语来看,选为神子的男子人品并不怎么好。   看完了灯车,他们找到了被人群散落的几个人,一起出发去普林寺。   一路上,沿经途中,摊子摆的很多,商贩们吆五喝六,比拼着嗓门。不过新奇玩意儿确实多,因为听到了郑君心的一阵阵“哇”声,唐泠意握着她的手,捏了一下,郑君心注意到了,转过头来:“嗯?”   “有喜欢的我们就去看看,买下来。”唐泠意笑得格外温柔。   郑君心却摇摇头:“不想要,虽然这些很好看,但是山庄里有比这些更好看的。”   “好吧,那我们再看看。”   终于到了普林寺。唐泠意也准备遣散他们。难得的大节,平日里他们也辛苦了,她希望大家开开心心地过这个节日,不必跟着她们伺候。   于是她说: “你们去玩吧,今天是祭神的节日,你们也该好好玩,不用跟着我们了。”   其他人都散去了,只有红梅还有些不肯走,她道: “小姐......”   “去吧,和容岸好好玩。”男子浑厚的气息仍在附近,唐泠意知道他没有走,就等她这句话吧。   容岸腆着脸站在一旁,似乎在等什么人。小姐的话一出,他立马开口道: “走吧。小姐说让我带着你。”   红梅点点头和容岸走远了。   “团团,你想去哪里玩吗?”唐泠意开口问她。   郑君心掏出白兰为她做的小零食,一块给阿泠,一块自己吃。阿泠接过之后,她开始吧唧吧唧地啃起来,吭哧的声音与胖胖别无二致。   “阿泠去哪我就去哪。”她模糊不清开口道。   “听说每间寺庙都会有棵姻缘树,这里应该也有,我们去看看吧。”唐泠意道。   “嗯!”   “不过去找姻缘树之前,我们得先去大师那里求个许愿签。”   “好!不过阿泠,什么是许愿签呐?”她好奇道。   “许愿签,是一种寓意,人们祝福美好,许托将来的愿望。每逢佳节时,都会有人拜访大师求得许愿签,签的一面是摇到的祝词,大师会将它写在签上。”   “糖葫芦,新鲜出炉的糖葫芦,十文一个,又大又甜,快来……”   “伙计,来一串糖葫芦。”唐泠意停下话头,对沿途经过吆喝的伙计说道。   “……”伙计回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睛都蹬直了,话也没回。   唐泠意还没来得及反应,身旁立着的郑君心一个大步向前阻隔了伙计的视线,眼神不善的注视着他。   本来又是一个美人出现在面前,但她冷眸里疯狂且占有欲极强的情绪却直接将他拉了回来。   “好嘞好嘞,您拿好!”伙计手忙脚乱的去拿草垛子上的糖葫芦,拿了最大的两串给他们。   有些歉意地说: “二位姑娘天颜,小的一见就有些看呆了,冒犯了。现送两串糖葫芦给二位,要是觉得好吃下次不妨再来。”   郑君心恶狠狠地抢过糖葫芦,想说两句狠话。结果后面的唐泠意扯了扯她的衣摆。   郑君心瞬间就不生气了,笑脸盈盈把最大的糖葫芦交到她手里。   “没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们银钱还是要给的……”她话还没说完,伙计人已经在十步开外了,响亮的声音隔了这么远还是清晰的传过来: “糖葫芦,新鲜出炉的糖葫芦,十文一个,又大又甜,快来……”   这伙计真会做生意。唐泠意想。婉拒了郑君心递过来的糖葫芦。   “我不爱吃糖葫芦,你吃吧。”   为了防止郑君心过于贪嘴零食,白兰特意没有放很多东西在小袋子里。她虽然没说,但她听得出白兰仅往零食小盘里抓了两次。一路走来,应该也吃的差不多了。   “糖葫芦唔很好吃的,阿泠你尝尝嘛。”女孩含糊着一张嘴,嘴角都要闭不上了。咧咧道: “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糖葫芦!”   唐泠意问: “你以前在阁里没有吃过吗?姐姐没有买给你吗?”   她摇头,圆圆的脸愕然突出一个圆形: “没吃过,但是我看到过糖葫芦。没有这个那么大,红红的,裹着白晶晶的糖汁。”   唐泠意被她挽着,周围的空气都是甜腻的糖味。   “是客人买的,我看见的时候他正把糖葫芦往别的姐姐嘴里捅,嘴角都流血了。后来姐姐知道了再也没让我见过糖葫芦。”咕噜咕噜咽下一个,她抓紧又咬下一个,就是不让自己的嘴里空着。   “……”   这青楼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活该被烧了!团团在那里长大,耳濡目染这样的生活,却没有被拉下泥潭,这得有多难。   但是听着她开心吃东西的声音,又莫名觉得不是很难。   “糖葫芦是好吃的,错的是存着坏心思的人。你就安心吃糖葫芦,这些坏人自有……唔。”自有人惩治。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丝甜味靠过来,触碰到了她的嘴唇。   郑君心的话还在耳边,她顿了顿,张口将一颗吃到了嘴里。   果然是甜丝丝的,糖皮完全包裹住山楂果,酸酸甜甜,甜而不腻。更主要的是,她吃下的这颗,和郑君心的好像是一串的。   “阿泠好吃吗?这颗可是几个里面最大的,肯定很甜。”郑君心笑的甜滋滋的,啃下下一个糖葫芦。   唐泠意莫名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她作为大小姐时,从来没和人一起分享过吃食。她是第一个。   “好……好吃。”   “咦,”女孩转过头看她,疑惑道: “阿泠你脸怎么这么红啊?比糖葫芦还红。”   路过的行人也不时的传来看戏的目光,还有几个姑娘看他们吃的好吃馋到了,到处找走街串巷的糖葫芦。   “……没什么。”唐泠意扭过脸,冰凉的手贴在脸上,试图让其消下去。她找了个理由: “天气太热了,我们走了也许久,可能有些适应不过来。”   糖葫芦都不吃了,郑君心立马问: “是不是累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再去找你说的树吧?”   “不用不用,慢慢走一会儿就好了。”   “嗯嗯,刚刚阿泠说的许愿签还没有说完呢,我还想听。”她放下心来,咬下新一串糖葫芦的糖皮。   回忆道: “方才说到,签的一面是摇到的祝词。”   唐泠意顺势接上: “另一面则是空白的,由自己写下心愿。最近将许愿签挂到树上去,挂的越高,代表成功的机会越高……”   到了佛堂,一众人都在排队求神拜佛,是以求签的人并不多,很快就排到了她们俩。   大师一身袈裟,头点八道金点,清冷肃正。他看了一眼面前的二位,波澜不惊的问: “请问二位施主所求是什么?贫僧好为二位卜卦。”   唐泠意道: “我所求今后。”   大师一言不发开始摇签,把竹签面向她,她随意选了一个。   “前路荆棘背血,后之翼鸟双飞。虽谋深堪倒,终于向阳。”   “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他摇摇头: “天机不可泄露。”   唐泠意只好请他将卦签写在许愿签上,大师应允写好交给她,又说道: “施主,是上签。”   “多谢。”她把位置让给郑君心,站在一边思考。   “施主,所求为何?”   “求我们。”   ……   寺庙意外之中的大,还好郑君心记忆力很好,不会迷路,他们一路走一路问人,姻缘树往哪走。   路人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们,问: “你们去那姻缘树干嘛,已经很久没人去拜了。”   “为什么?”唐泠意问。   “以前有富家子弟屡屡来拜姻缘树,可屡屡不得姻缘,方丈说他们的姻缘已经用完了,之前没有把握住机会,现在缘分已尽。结果那几个富家子弟不听信,还是来拜,可是没有缘分了怎么可能会有姻缘,富家子弟愤懑不已,直接派人把树给砍了半截儿,现在那树就歪在一边呢,也没人愿意去拜了。要我说啊,那几个富家子弟也是活该,仗着自己老爹的身份为虎作伥,没姻缘还好呢...哪个姑娘嫁给他们啊......”   看他越说越起劲,唐泠意不得已打断他。   “多谢这位兄弟,我们知道了,不过我们还是想去看看。”   路人被这打岔,也没心思说了,摆摆手走了。   她们沿着路人指认的方向走,越走越偏僻,从干净的青石板走到干裂的的土地,从人声鼎沸走到人烟稀少。周围的墙面长满了青苔和藤蔓,少见的萤火虫闪烁着绿光在空中为少见的客人照亮前方的路。   好在前方的路是一条大道,杂草还没有完全覆盖它的痕迹,顺着大道一直走,走了许久,拨开本人高的杂草。一颗百年老树终于展露在她们眼前。   清晰蜿蜒的脉络攀附在树干上,向上伸展,分出一条条分支,引入枝叶中。繁密的枝叶和横生的枝节能看出昔日的枝繁叶茂,可惜的是,树主干往上几寸,切面平整的将老树砍了一半儿,漏出树干的里面,已经发黑脏污。   只留另外半边苦苦支撑着整颗树,一阵夜风袭来,老树在风中欲坠不止,像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带着历经沧桑的悲凉。   老树盘根错节,根没入大地,占据了有利的地势。   树的周围是一汪水潭。水浅可见底,倒是挺干净的。   “啊,这颗老树在这里很多年了吧,那些人自己心里坏还要来乱砍树,太过分了!”   她们就停在水潭面前砌好的石头围栏边上,郑君心看着摇晃不稳,树叶半黄的老树,想起了路人对她们说的话。   “团团,我们是到了吗?”唐泠意问。   “是的阿泠,我们到了。”仔细把石头上的落叶和灰尘拂去,再指引唐泠意坐下。   “这里的石头好坐,平平滑滑的,不硌人。阿泠来,你坐这。”   “不急。”唐泠意和郑君心说道: “好容易找到这,我们先许个愿吧,听这里的人说,许愿时要虔诚,不能心有杂念哦。”   “你放心,我的愿望只有一个,会很专心的。”   “好。”其实她挺想知道她的愿望,不过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放于胸前,许愿签夹在手心,低下头安静许愿。旁边的动静也跟着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唐泠意睁开她那毫无波澜的双眸,就听见郑君心喊她: “阿泠你许好啦。”   “嗯许好了,你把手里的许愿签给我吧。我会武功,把它们扔的高些。”   “好。”郑君心不忘给她指了指方向。   唐泠意毫不费力的将它们扔了上去。郑君心看到,签子抛的很高,几乎在树的最高点两块签子并排挂在一起,周围一块签子都没有。   “对了,刚才你在为老树被砍生气吗?”   “是啊,树本来就长在这里,招他们惹他们了要被砍成这样,真过分!”一说起这个,郑君心又开始来气。   “那你想不想,学一些本事把那些人打倒,这样他们就不敢欺负别人了。”唐泠意试探着问道。   郑君心很认真的想了一下,拒绝了唐泠意的建议。她问为什么。   郑君心回答她: “我知道我笨,学东西比别人慢上好多天。所以我只能选一件事情专心去做,现在,我已经有想做的事情了,所以不能答应阿泠。”   “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和那段时间看的书有关吗?”她试探着问道。   “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把这件事做好,我不想让阿泠失望,等我学会了再告诉阿泠好不好。”   郑君心惯会撒娇了,清越动听的声线软和下来,听的人心里发甜。   唐泠意点点头。   他们拿出了两枚铜板,郑君心学着她,将铜板扔入水中,越远说明缘分越高。   他们都扔的很远,郑君心睁着大眼望着铜板的方向,想说些什么,不过还是乖乖没说话。   唐泠意被扶着坐下,道了声谢。她刚坐下,旁边的女孩也顺势坐在了她的旁边。   许完了愿,他们坐在围着姻缘树的石头上。   唐泠意眼前一片漆黑,漫天的萤火虫都照不亮她面前的所有景色。   她问她: “团团,想不想听故事?”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下了好大的雨哦,好想在家吃热腾腾的饭,码好多好多字哈哈哈   这次是粗长的一章~ 第16章 大小姐   “是阿泠的故事吗?”   “团团变聪明了。”   “团团喜欢阿泠,只要是阿泠的事我都喜欢听。”她身体接近半折,把手撑在双膝上,歪着头看她。   “从前,有一户人家,祖祖辈辈生了儿子就要去考状元,都希望能及第高中,光耀门楣,这已经成了根深蒂固的执念。可是古往今来一直没有人能考中,家里人都很急,但是没有任何办法。”   后来走投无路,家财尽散时,家里的女儿恰巧被当地一位地主老爷看上了,想要带回去做小妾冲喜。那老爷子半截腿已入黄土,还想祸害人家小姑娘。但是家里人不得已,只好把她嫁了出去,再次把换回来的钱用在了考试身上,这自然又是不中的。可怜那位小姑娘,年纪轻轻却要去侍奉半身黄土的老头子,最后还因为怀疑红杏出墙被活活打死了。但是那家人却因此得到了丰厚的一笔封口费,所以也没有什么人伤心。   “他们开心的是,又有钱了。”   唐泠意回忆着过去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画面,一脸的防备和不相信。但是后来才知道,这种事在这里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后来那家人渐渐富裕,家里的钱也捧出了一位状元郎。那位状元郎尤其喜欢女儿,他多年间娶了不少女子,生了很多女儿。旁人都说谁家女儿嫁入他家都是有福气的。”   说着说着,唐泠意竟笑了起来,嘴角的笑意扯出来的一样,没什么温度。   她自嘲道: “哪是喜欢女儿?只不过是卖女求荣的借口罢了。”   后来出生了一个姑娘,据说出生时天降异象,阳光明媚,同时天降大雨,雨中五彩斑斓的光立在人们视线里的不远处,被视为天降福星。姑娘天资聪颖,小小年纪画技高超,还是萧将军最疼爱的女儿的闺中好友,为她爹,也就是状元郎所重视。   唐泠意慢慢的说着,一字一句地,道出这些往事。   “可不久之后,母亲就死了,死的不明不白,外人都说母亲是和别人私奔被她爹抓到了,令她羞愤而死。她死了之后觉得丢人现眼,所以将她悄悄下葬了,不知道埋在哪个地方。”   “母亲死后,这个姑娘的生活也不如之前。她爹少见她,时不时的有堂兄表妹当面嘲笑她。还有下人在背后窃窃私语,声音大到她都不能忽视。   她也曾找过那个人理论,她不相信她温良善懦的娘亲会与人私奔。   但是她爹并不听她的话,反而将她臭骂了一顿,将她赶回去禁足了几天。姑娘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即使能依靠别人,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她努力学习,还暗自练习武功。”   “她逐渐长大,成为一个饱读诗书、精通琴棋书画的大美人。她的能力和容貌也渐渐被人发现,她爹也开始重新重视她。   此时姑娘已经通过自己的才貌吸引了宫中太后的注意力,也建立了自己的势力,她爹那边她全然无所谓,只想尽快查出娘亲死亡的真相。但是她没想到爹培养她只是为了让她成为太子身边的眼线,为他保驾护航,美其名曰为了家族着想。   姑娘万分不愿。   她不喜欢太子,不喜欢嫁人,不愿意成为朝堂的棋子和家族的束缚。她想找个机会入宫面见太后,取消这场婚事,但是没想到却因此丧失了眼睛。事后,她曾想去朝堂求理。但是终究被父亲关在了屋子里不见天日。   最可悲的是,就连那伤害者也没有受到多大的惩罚,只因为她的靠山是宫里现在的宠妃。而她,虽吸引了太后的注意,却还没有达到让太后为她出手的地步。   而太子更不必说。就禁闭了几天。又悠哉悠哉的出去逛花酒去了。团团你说,这位姑娘的人生是不是特别失败?”   眼前有些凉意,她却一点察觉不到,只觉得周围阴冷潮湿,风吹的人发冷。   一双手覆了上来,一只握住了她的手,一手用丝娟在她脸上擦。   “阿泠,不能哭!郎中说了不能流泪的,会伤到眼睛,你的眼睛流下的都是血……”   唐泠意又是心酸又是好笑: “你还说我,你不也是哭了,抽抽搭搭的,一听就是哭了。”   “呜呜呜呜阿泠,你的家人他们好坏!比我的家人还坏,全是坏蛋!要是以后让我瞧见他们,一定要他们不得好死!”   郑君心放声痛哭起来,紧紧的搂住她不放。   呼,还好附近没人,不然可能会误会些什么。   “不许哭哦!我不希望你为了这种小事哭,不值得。”唐泠意伸手拭去她的泪水,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真的,这些经历对我来说已经过去了。刚才的眼泪就算是对过去的我而哭吧,未来的我绝不会因为他们而哭。”   果然她一说,郑君心就停下了抽泣,声音还有些不稳。   “但是我也是他们的家人,那我也算是坏蛋吗?”唐泠意转移她的注意力。   “阿泠怎么能一样,阿泠这么好!”   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树上无数挂着的许愿签毫无规律的翻动,郑君心腰际坠下来的带子尾挂了一只铃铛,应和着纸片声。   似乎在无声附和她的话。   唐泠意双眸空荡,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低声道: “团团,别把我想的这么好,也许,我并不像你想的那样。”   郑君心突然就生气了,她从石头围墙上跳下来的,叉着腰在唐泠意拿着的灯笼前投下阴影。   “阿泠!”   灯笼晃了晃。唐泠意没说话。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别人都说我傻,但是我觉得你们呀,比我还傻,比傻子还傻的傻子!”   她气呼呼地,像训小孩儿一样训着唐泠意。   “就算阿泠是个彻彻底底的坏人,但是在我这里阿泠就是最好的人,谁也说不过我!哼!”   唐泠意缩了缩肩,低下头,眼睛干涩: “对不起,我……”   “阿泠,来,跟我念,阿泠是好人!”她拉着她,朝许愿树的方向呐喊。   “阿泠……是好人。”虽然周围没人,唐泠意还是有些拘谨,端庄的大小姐坐久了,一时放不下。   “再来一遍,大声一点: 阿泠是好人!”   “阿泠是好人。”她鼓起勇气又喊了一遍,比上次要好。   “再来!阿泠是世上最好的人!”她真情实意的大声喊,震得树也在发抖。   “阿泠是世上最好的人!”几次下来,她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大声喊出了那句话。   心中的郁结也一扫而空。   “阿泠,我不想听你家人的事情了,听着生气,胸口都发热了,不舒服。我想听你小时候好玩的故事。”   “我小时候的故事?让我想想。”   她捏着下巴,仔细回想,一段不期而遇渐渐浮现脑海。   “那我给你讲一段以前我英雄救美的事吧。那时候我爹已经有很多孩子了……”   唐泠意记得,当时家里有八个兄弟姐妹,其中七个是各姨娘生的,当家主母生了一个。她母亲就是当家主母,率先生下了她,后面众人紧跟其后,纷纷瓜熟蒂落。所以虽然泠意是最大的,和兄弟姐妹的年龄相差不大,最多相差一两岁。   兄弟姐妹多了,争宠也多。唐泠意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母亲对她再好,身份摆在那,也不好明里护着她。所以唐泠意致力于提高自己,学习琴棋书画,练习武功。   在某一日唐峰来看她时,被她的画技震慑,她也因此从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成为最瞩目的存在。   风和日丽的下午,唐泠意扎起小马尾,剪了一个中分流海,准备去偏僻的院子找她藏在那的稻草人,日常训练武功。   床上的人还在睡着,睡得并不十分安稳,呓语不断。近来娘总是晚睡晚起,精神憔悴,像是生了病。爹爹虽然时常来看她,却从来不留宿这里,对娘也漠不关心,所以娘才变成这样的吗?   黑玉般的双眸深沉,泛出盈盈秋水,她饮泣吞声,替娘掖好被子,坚定道: “娘,就算没有爹,我也能好好保护你的。”   唐峰对她而言,不过是块垫脚石。她的目标,是当时深受爱戴的萧将军的女儿,萧兮寒。   只要能和她攀上关系,做闺中密友,得她护佑,就算是爹,想动她也得思量三分萧将军的面子。   过几日就是富家子弟的射箭比武比赛,萧兮寒也会去,她得抓紧时间去扩充自己。手离开被子,她快步向前走了。   身后人还在梦中呓语。   废弃的院子不远,但小小的唐泠意走过去还是废了不少时间。平日里寂静无声的院子此刻却有些不同,翘头鞋止住步伐,敞开的大门和里头小孩讥讽的笑声、弱弱的哭泣一并传入眼中耳边。   她皱了皱眉。   想了一会儿,她抬脚用力踢向破旧的大门,“嘭”的一声,门上的虎头门栓也应声作响,如警铃一般。原本吵闹的嬉笑声顿时偃旗息鼓。   变成了细小的窃窃私语,声音有男有女。唐泠意扯着稚嫩的嗓音故意大声说话: “谁啊,谁在那?”   其中一个看似领头的小男孩撅着个头走出来,身量比她高,她只能看到尽显富态的双下巴。   双下巴小男孩想学着大人的样子睥睨眼前的人,结果发现抬着下巴看不着人,只好放弃。   等两双小眼睛看清对方的样子后,从惊讶立马转成了轻蔑和敌视: “唐泠意,你来干什么?”   唐泠意也认出了面前的小男孩,她上下打量一番,怎么看都不像在人前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她回道: “怎么了,我不能来吗?唐泠德你都能来,我是你姐,我为什么不能来。”   唐泠德闻言啐了一口,似乎在为那句“我是你姐”感到晦气。”   “你算是我哪门子姐姐,唐泠意你也配!不过投了一个好肚子的胎,出生的比我早些罢了。一介女流,迟早要嫁出去的,到时候家里还不是我的天下。让我叫你姐姐,别做梦!”   “就是就是。”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我们这边一直下雨,空气都是凉凉的,吹的人好舒服,小可爱们你们那边下雨了吗?   说起来我还蛮喜欢夏季的雨,一是凉快,而是很有意境。   当然打雷加闪电除外哈哈哈哈 第17章 我想知道你的样子   后面一些人陆陆续续走出来站在唐泠德身后附和他。唐泠意恍然,原来都是熟人,除了三小姐唐泠至,唐家八姐弟全齐了。   六弟唐泠日在后面起哄: “二哥,反正这里也没人,你就应该教训她一下,不然她就不知道谁是家里未来的主子!七妹你说是不是。”   他捅了捅旁边乖巧站着的七妹唐泠芳,唐泠芳长的小只,平时瘦弱的站在一旁,不出声还真没注意到她。   她缩着肩,快速地瞥了一眼站的笔直的唐泠意,她听到了那些话并没有表现出怒意,只严肃的看着他们,像在看不成器的小崽子们。   这样的感觉让她一瞬间回想起了官至丞相的爹爹的眼神,带着严肃无奈却期望着。虽然唐泠意的眼里只有严肃且冷漠。   但她还是害怕,又讨厌这种眼神。   她低着头道: “大姐毕竟我们的姐姐,我们这样不好吧。而且我们刚刚这么对她,回头向爹爹告状就有我们好果子吃了……还是算了吧。”   这一番以退为进,倒是煽动了唐泠德。   他拿起手边的木棍,在手掌里颠来颠去,吓唬面前的她。   “想告状?就她这身板,和屋里的那女的不是一样,能打得过我们吗?哎,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告状,我就拿这根棍子打你,知道了吗??”   他们果然是挑了地方在欺负人,既然已经管了,就管到底吧。而且,这帮人她想打很久了,以前人多维持着面子不好下手,现在正好有个机会,还能检验一下她的劳动成果。   唐泠意嗤笑。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不学好,丢我们唐府的脸,我要去告诉爹。至于我凭什么当你们姐姐,你们等下就知道了。”   将箭筒放到一旁,她活动活动筋骨,也不等对面的人反应过来,便直勾勾的冲上前去。疾风一样的速度穿过,横扫一腿击中了唐泠德的膝盖骨,他痛呼出声。再一转身,拉住他的左手向后扯,整个人用力按住他。   他们这些娇贵的小姐公子,平日里以学习为主,身体虽比成人轻盈,但还是打不过自律训练的唐泠意的。   她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唐泠德,剩下的人寒蝉若禁,不敢动了。   被缉住的唐泠德气急败坏,想扭头骂她,但是肥圆的下巴和粗壮的脖颈不允许他这么大的动作,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   “叫姐姐。”她又了些用力。   “啊?!”   “唐泠……姐姐,你干嘛这样对二哥,快放了他吧!”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就是不敢靠太近。   刚刚煽风点火的唐泠日和唐泠芳被狠泼了一盆冷水,缩在后面不敢说话。   一片混乱之时,唐泠德他们几个出来的房间大门边,一双脏兮兮的,划了很多伤口的小手抓住门,露出了两只大眼睛。   头发乱糟糟的缠在一起,堪比被猫挠乱的毛线团,一双大眼睛像惊吓到了的小猫,猩红着眼眶偷偷摸摸地往这边看。   虽然只漏出了半张脸,但也能看出是个小美人胚子。   刚才被欺负的就是她了吧。   唐泠意伸手指她: “你们刚刚干嘛欺负她?”   “我让她给我端茶,结果她把茶水给我弄洒了,还把我的书弄湿了,爹回来看到会骂死我的,我当然要报仇了!”他挣扎了一下,挣不脱: “你能不能先把我放开!”   “看她年龄和我们差不多,说不定是下人的孩子做事肯定没有那么周到,干嘛这么对她,还把她打成这样子!”   唐泠意不经意的把抓住的那条手臂往上拽了拽,身下人传来咿咿呀呀的叫喊,她才放心的放开他。   唐泠德这回倒是不挣扎了,等她放开他,退到了几米远正视着她,表情疑惑: “下人的孩子?唐……姐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哪是什么下人的孩子,她是爹和外面的□□生的贱种!”   “是啊。”唐泠芳也开口道: “要不是外面的女人身份过于低贱,爹爹就要把她们母女二人都接回来和我们八姐弟平起平坐了。”   “是啊是啊,我们娘和我们说的,绝对不会有错的。”   “她就是一个贱种,比下人的孩子还不如,我们不过是欺负一下她而已,又没怎么样,又没死。”   “就是啊,她……”   “够了!”众人一唱一和叽叽喳喳个不停,想把她拉入自己的阵营。她只能无奈大声打断他们的话,走过去把小女孩拉过来挡在身后,义正言辞的对他们说: “先生平日里上课是怎么教的,你们都忘了吗?自古英雄不问出身,更何况她也算是我们的家人,要是有一天这件事捅到爹爹那,有你们好受的!”   “她一介女流成得了什么英雄?”唐泠德嘀咕。   唐泠意反驳他: “怎么就没有女英雄,历史上为国征战的玉雅公主,女扮男装入朝为民成为宰相的陈跃,距离我们最近的前朝以和亲为名实际为国传递消息,最后以身殉国使我国有理由进攻并两国统一的流明公主……等等还有很多,我看是你平时不好好读书才什么都不知道。”   “那有什么,这些我也可以做到……”   小女孩捏了捏她的衣摆,唐泠意脸色已经完全冷下来了,不想和他们废话: “你能做到?靠什么做到,靠丞相爹做到吗?你们的出身也并不是皇家贵胄,现在学习也不上心,就想着欺负他人。你想做到历史名人所做到的事,就怕你想做别人也不会让你做,你有什么资格,底气让别人同意你做这些事?脑子、体力,你有哪项?”   众人之口突然就闭上了,一个个眼睛乱晃,答不上来。   她摇摇头: “就从最近的说吧,先生交代的作业你们都做完了吗?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唐泠德已经完全震惊了,他只知道最近唐泠意因为画技为宰相爹爹赏识,时常让她在宴会中出席,娘说爹爹有培养她的意思。他以为就是画技好点,碰上鬼运气罢了。却不想,她学习也如此努力,就连体能,也远比他要好,这得多厉害啊!   就连其他人,也听的云里雾里,却不妨碍他们心底的震惊。   “我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唐泠德一听到作业,一个头两个大,赶紧跑路了。   其他人也敷衍一通,行了礼跑回去了。   “他们……会不会去找唐老爷……告状啊。”身后的小女孩等人走光了,才弱弱地说道。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崇拜和羡慕。   “不会的,他们做错事在先,他们心虚,不会说的。说了就是找骂。”   唐泠意年纪虽小,但是她很清楚宰相爹爹的习性,对他们姐弟很是严肃,不让他发现还好,要是让他发现他们不和,可是要挨罚的。   她看着比她矮了半个头的小女孩,没想到是她第九个妹妹。   小女孩穿的有些破旧,刚刚被欺负,本就单薄的衣裳撕开了不少口子,漏出了又多又碎的伤口。凉风窜进破洞里,她不禁瑟缩了一下。   将人带回来了又不管不顾的扔在一旁,当初又为什么这么管不住自己,招惹这么女子。   想到了此刻还躺在床上呓语的娘亲,唐泠意怨气更甚。   唐泠意问: “他不管你吗?”   小女孩答: “是管家把我带了回来,如今是王娘子带我,但是她不怎么理我,给了我一个小房间住,到现在我也没有见过老爷。”   连爹爹都不敢叫,估计也是那帮人的挑唆。   正想着,衣摆轻轻晃了晃,像是怕把这身衣裳扯坏了,她眼含泪花,请求她: “姐姐,你可以……带我见见老爷吗?”   她把身上的外袍脱了一件递给她,说: “可以。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唐泠九。”   故事讲完,郑君心很配合的鼓掌,“啪啪啪”响的很快,可见她的激动。   “阿泠,你可真厉害,小时候就会见义勇为了。那年你几岁呀?”   又是一个成语,不错。   娘亲最喜欢的三色堇就开在那年,开的最多花朵的一年,缤纷的颜色铺满了整个院子。   “那年,我十岁。”   “真好。”   “十岁的时候,你……”唐泠意想顺着话说下去,却想起了红梅说的郑君心的身世。   她突然不忍说下去了。   郑君心还在孜孜不倦的说着,语气平稳: “我十岁的时候我好像已经在侍春阁了,记得那天我在挨春妈妈的骂,还是玉娘姐姐救了我呢,好久没有见她了,不知道她去哪了,我好想她……”   她有些出神,一双素白的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捧住了她的脸停在了那。   她对于方向的把控越来越精准了。   “团团。”   风突然间大了起来,刮起了他们穿的一层一层的衣摆,温顺的青丝和流苏飞扬,叮叮咚咚地响。他们身后的水畔掀起涟漪,树叶簌簌落下。   唐泠意郑重地注视着对面的方向,缓缓说道: “你想不想变好,变回一个正常人。”   “这样,也许你的身世,你的家人,你的玉娘姐姐,所有你想知道的答案就都会明了了。”   一片落叶从她们中间落下,触碰到了郑君心的睫毛,她眨了眨眼。   “我要是变好了,阿泠还会要我么?”   唐泠意点点头: “会的,拥玉山庄永远是你的家,你想回来就回来。我还怕你变好了就不会回来了呢。”   “不会的,团团永远不会离开阿泠的,我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面前的人动了一下,顿了一会儿。接着她捧着团团脸的手碰上了灼热的温度,对方的手盖住她的手。   她问: “阿泠想怎么做?”   唐泠意觉得手掌有些热,热得她发汗,遂把手放了下来。她定了定神: “我已经联系上了一位隐世的神医,她久不出世,之前我因为眼睛的事情和她有些交情。她喜欢隐姓埋名去各地游乐,这次寻了很久才寻到她,过几天白兰就带她来见你。”   “为什么是过几天呀?”郑君心问。   “她初来这,还需要几天适应。且她性格散漫,不喜与太多人打交道,所以我让白兰带她住在城里,熟悉一下环境,顺便让白兰给她讲一下你的情况。”   “好。”她乐呵呵的回应。   “等你变好了会恢复记忆,也许比较难受,你能忍受吗?”她再次询问,担心她只是因为自己说的所以不管不顾就答应了。   “我不怕,又阿泠在呢。而且变好了,我能为你做更多事了,我愿意治病吃药。”   郑君心双手抱住她的腰。   唐泠意这才放下心: “好,我也会保护好团团的。”   “阿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也要保护好阿泠!”   “我不用你保护,小傻瓜。”唐泠意无奈又纵容地看着她的方向。   “不行,阿泠说过知恩图报,你对我这么好,我也想为阿泠做些什么!”郑君心信誓旦旦的发誓。 唐泠意的拇指不经意地擦过郑君心柔软的嘴唇,那上面还带着灼人的温度。   “所以你和大师说求的是我们。也是想为我做点什么吗?”   “嗯。我想知道,我们未来是不是还会在一起?如果可以在一起。我希望我可以为阿泠做到更多。尤其是阿泠的眼睛。我好希望你可以亲眼看到山庄的样子,可以看到红梅,白兰,王叔叔的样子,看到村里人热情的样子。看到这热闹的寺庙、来往的行人,甜甜的糖葫芦的样子。”   郑君心着环抱的姿势抬头看她,望进那双波澜不惊,空无一物的眼睛里,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哽咽,红了眼眶。   “还有我的样子。我最想让你看到我的样子,穿着好看的衣裳给你看。”   想象着她红着眼眶为自己疼惜的样子,唐泠意心似着了魔,低下头,再次抚上郑君心的脸。   “团团,虽然现在看不到你的脸,我可以触摸你的五官吗?这样,我也能通过摸骨想象出你的样子。”   郑君心一听,自然而快速地点头: “阿泠摸吧。”   她的手有些凉意,一寸寸攀着脸向四周探去。她示意郑君心闭上眼睛,免得伤到她。   郑君心的脸很嫩,冰肌玉肤,几乎没有什么瑕疵。嘴唇小巧,唇峰有些高,嘟起嘴一定很可爱。鼻子高挺,眼睛很大,睫毛很长,触碰到时还轻微颤了颤。眉毛很细,弯弯的,很自然。   和她想象中的样子倒也不差几分。   她把手放在头发上薅了一把,笑的温和,夸她: “你长得很好看,五官小巧,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和我想象中差不多。”   “嘿嘿。”郑君心难得笑的傻傻的,高兴坏了。   这时候,一个人从阴影中走了过来,待人走近了才发现,是今天下午游街的聆祈神女。   聆祈神女换下了祭神的服饰,一套层层叠叠的鹅黄色衫裙遮不住她妙曼的身姿,胸口坠了璎珞,璎珞底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除了面前的两个。   脚步轻盈,方向明确。唐泠意想,应该是来找他们的。   唐泠意下意识的护住了郑君心。   连知语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走到了他们面前。开口道:“君心。”   她的声音很动听,妩媚动人,却不会显得太矫揉造作,更像是浑然天成。   --------------------   作者有话要说:   三色堇,一般冬季开放。   花语: 请思念我   以上来自百度百科 第18章 论你好还是我好的明争暗斗   可惜叫到的人还沉溺于面前警惕的天资绝色怀里,没有听到她的话。   连知语: ……好家伙,刚刚还说她难看,这回又无视她。   她扶了扶额,无奈又喊了一声。   郑君心听到有人叫她,从唐泠意怀里探出头来。在看清了面前的人之后,瞬间从唐泠意身后溜了出来,一边喊一边冲上去抱她:“玉娘姐姐!”   身后落空的唐泠意:......   不过还没有抱住,身后的一只手就被拉住了。郑君心只好站在连知语跟前,兴奋的搓脚。   连知语淘气的刮了刮她的鼻子说道:“玉娘是我在青楼的名字,我现在不叫这个啦,叫我知语好了。”   郑君心立马改口:“知语姐姐,我好想你!”   连知语望着她身上精致的衣裳和钗饰,再看她依旧是初见时的单纯开心,没有被人打骂的痕迹。   她深吸一口气,泯然道: “我也想你。我们已经半年没见了。”   唐泠意抿唇。   有点,不开心。   高兴的劲头过了,连知语转头偏向唐泠意,气息对着她这边,口里却问着郑君心: “你们在干什么呢?这位是谁啊?”   说完唐泠意敏锐的感觉到了一股冷飕飕的眼神似乎要把她洞穿。   唐泠意平静的话语下暗藏着波澜,她对着郑君心说道:“团团,到我这边来。”   郑君心听话的走过去,站在她身侧。   她放下了拉着郑君心的手,站了起来,姿态雅致端庄。   两个截然不同风格的美人面对面站着,流苏和铃铛争相挥动,空气里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   郑君心不知情,给唐泠意介绍道: “阿泠,这就是我说的玉娘姐姐,现在叫连知语。她对我可好了,以前要是有人欺负我总会帮我报仇!”   唐泠意静静地听着她介绍完,端庄向面前行了一礼,盈盈道: “知语姐姐好,一直听团团提起你,久仰大名,今日终于有缘相见。”   连知语孑然一笑,回之以礼。   郑君心看她们相处甚好,笑的合不拢嘴。对连知语说道: “知语姐姐,这是阿泠。自从你走了之后,我被坏人抓走了,是阿泠救了我!她还教我读书识字,还带我玩各种好玩的,吃各种好吃的,我最喜欢她了。”   唐泠意闻言笑了笑,正视着前方,带有骄傲的意味。   “和知语姐姐一样对我好!”   唐泠意:“.......”   连知语看着唐泠意一秒僵住的脸,忍不住笑出声。   “噢?是吗。”   “我们刚刚在这对姻缘树许愿呢,据说很灵验,姐姐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郑君心处于与故人相见的兴奋里,没有注意到唐泠意僵住的脸。她拉着连知语上前,兴致勃勃的向她诉说她和阿泠在这许了愿。   被截了一半的枯藤老树颤颤巍巍的在风中站立,映入眼帘。连知语婉拒道: “不用了,我之前已经在佛像面前许过愿了。”   回头看唐泠意还杵在那,连知语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君心,你是更喜欢我呢,还是更喜欢这位阿泠姐姐呢。”   “我更喜欢团团这样叫我。”唐泠意飘飘然来了一句,纠正了她的称呼,唇角弯起一点,笑容很淡: “我姓唐,名泠意,姐姐可以叫我泠意。”   “嗯……”郑君心看着两个人,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很奇怪。她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是两个都喜欢啊!”   说完一瞬间,十岁智力的她都感觉到了面前两人冻人的气氛。   连知语笑得妖艳,语气冷然: “只能选择其一哦。”   唐泠意笑的儒雅,语气随和: “嗯。”   郑君心看向唐泠意,不料唐泠意也点了点头。   僵持片刻,郑君心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她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解决办法。   她指着自己,说道:“我喜欢我自己。”   正斗得如火如荼的两人一愣。   说完就直接跑出他们之间的战斗圈,大声道:“阿泠,知语姐姐,我们走吧!”   唐泠意正想说告辞,连知语冷不丁来了一句:“那就打扰了。”   唐泠意:.......不想欢迎你谢谢。   她们又去逛了很多地方,人很多,但是不算拥挤,也许大部分人都去放花灯了。   于是一行三人问了路,朝着河边走去。各自站在郑君心的一左一右,听着她说话。   郑君心问连知语: “知语姐姐,那天你到底去了哪里,怎么一夜之间突然不见了?”   三人姣好的容貌和身段一路走,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驻足在她们身上,窃窃私语。   连知语走姿婀娜,是吸引人最多目光的。她不理,一面看着路边摊子上的新鲜玩意儿,一面回道: “你还记得那晚是什么日子吗?”   “我记得,春妈妈说是你的初夜,卖给了一个财大气粗的公子哥。还让我别去打扰你,让我去给老头子的房间送茶水。”   此话一出,两人都惊了。唐泠意在身侧挽着的手紧了紧,问道: “那你没事吧?”   连知语也紧张的问: “没事吧?!”她含着眼泪,朦胧看着软萌的郑君心,愧疚道: “对不起,我就不应该留你一个人在外面的,还让你遇到这么危险的事。”   郑君心眨了眨眼: “没有,我没有给老头子送去茶水。后面雪娘姐姐把我送到了她的房里,让我别出去。自己去送茶水了。”   “她还说今天她来葵水,已经请了不伺候客人,让我放心呆着,自己出去了。”   “那就好。”唐泠意才松了一口气,但是又为那位好心的雪娘感到担心: “那你那位雪娘姐姐没事吧?”   郑君心摇摇头: “我一直乖乖呆在房间里没有出去。雪娘姐姐也一直没有回来,只不过晚上很困的时候听到了好多吵闹声和走动的声音。但是我记着雪娘姐姐的话没有出去,后面就睡着了。”   她问连知语: “知语姐姐,你知道雪娘姐姐去哪了吗?”   “那晚你听到的吵闹声和走动的声音我也听到了,好像是谁和客人起了争执,发生了意外。但是是谁,我也不太清楚。因为在伺候客人的那一晚我就跑了。”   听到了郑君心的这番话,两人心里都有了点数: 只怕与客人争吵并发生意外的人八成就是雪娘了。   连知语望了唐泠意一眼,她的眼底也有哀伤,但是瞳孔却是一片死沉,她感觉有些奇怪。   “本来我就计划初夜那晚逃跑,把客人劈倒之后正好人群中发生动乱,我本想找你,但是人太多了,我找不到你。只能先自己逃走了,打算之后来救你。”   连知语替她捋好耳边的须发,话语里满是歉意: “没想到我去找你时,你已经不见了。把整个京城角落都找遍了都没有找到你,所以这半年我一直在找你。找到这时正好在招聆祈神女,我想要是当上了,你要是在这,一定能认出我,我也能快速认出你。”   不过却没想到,自己倒是认出她了,她没认出她,还说她黑!   过不去了!   果然郑君心懵懵懂懂的反应过来,嘟囔道: “原来神女是姐姐扮的呀!怪不得这么好看。”   连知语抖了抖眉毛: “我可听的清楚,有人说我黑来着,泠意妹妹你说是不是?”   唐泠意装傻: “有吗,我也没有听到呢。想必是姐姐听错了。”   连知语咬牙切齿,黑着脸看着这只双标的笑面狼。   本来跟在她们身后,看看郑君心是不是被她给骗了。现在看来,君心一定是被这只表面温良,背后腹黑的大灰狼给骗了!   忍,我忍,好多人都看着呢,要注意形象。   她提起一抹笑容,嘴里一个一个蹦出字来: “噢,那可能是我听错了,不是君心说的。不过要是让我知道谁说的,我要让她尝尝我这长鞭的滋味。”   说着去摸腰间盘起来的鞭子,嘴里笑,眼里阴。   这副模样倒是吓到了不少猥琐目光的人,他们瞅着连知语腰间粗粝的鞭子,不约而同后退了几步,不敢再明目张胆的看了。   连知语注意到了,于是她笑的更加妖艳。   唐泠意云淡风轻的往前走,瞳孔里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就像一潭死水。   她欲言又止,瞅了瞅唐泠意,还是什么都没说。   郑君心有些心虚,正好望见不远处人头攒动,都拿着各式各样的河灯。   “到了,到了!”   唐泠意稳住她,说道: “不急,我们先买几盏花灯再过去吧。”   “好。”她们两人回应。   买了花灯冲到了河边,人头影影绰绰的,每个人都争着放花灯,几乎没有什么位置落脚。郑君心瞬间没了兴趣,连知语突然灵机一动说: “我知道哪里没有人,你可以尽情的放花灯。”   河边人都在赶着放花灯,对她们三人的注视少了很多,没什么人注意她们。   三人悄悄地离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路上连知语注意着唐泠意的状态,感觉越来越不对,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郑君心: “这位唐泠意妹妹是个瞎子?”   郑君心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连知语又问道: “怎么瞎的?”   唐泠意突然开口,回答了连知语: “因为遭人妒恨,被人戳瞎的。”   她心下了然,那双眼睛即使是瞎了看着还是很美,如同不掺杂质的黑玉一般。可见没瞎之前是有多美。   她继续问道: “那,还能治好吗?”心里却不太相信能治好,毕竟是被戳瞎的。伤的多深只有自己知道。   果然唐泠意说的话肯定了她的猜测: “找遍了天下名医,都说不可能。”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呐呐道: “节哀。”   郑君心突然插嘴道: “不会的,我相信阿泠一定能好的,那些人治不好是他们没本事!”她坚定的相信阿泠的眼睛一定会好,眼睛似乎拱起了一团火,热火朝天。   “是,君心说的是,泠意妹妹的眼睛一定会好的,只是时日问题。”连知语附和她。   看来君心真的很喜欢这位唐泠意啊,不过她也是可怜。如果在她的时代,说不定她的眼睛能有救,可惜,她并不是一个医生。只能安慰安慰她了。   “嗯,我一定会好的。到时候还要看到团团的样子呢,我们约定好了的。”唐泠意也乐观的回应。   说这话很快到了地方,这是一方下游上面那条河的分岔,人们只知道一条上下河,却不知道这里有一条被水藻遮盖住的另一条分岔。   这里人烟稀少,三人拿出自己的花灯,又拿出写了字的纸条,放进花灯里,再将花灯放进了河里,顺水流下。   唐泠意问郑君心她写了什么,郑君心笑嘻嘻说:“不能告诉你,不然就不灵验了。”   唐泠意只好作罢,心想小兔子学坏了。   她们放完花灯正准备走,却见河的上流飘来一只花灯,花灯装饰很素,和他们这些有很大区别。花灯上有一个六角星标志,连知语看着有些眼熟。她不自觉的捞起了那盏花灯。   郑君心想要阻止她,说: “知语姐姐这样不好吧,阿泠说过乱看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   连知语说: “没事,我就看一眼,不说出去没人知道的。这六角星标志有些眼熟,也许是认识的人送来的也不一定。”   花灯里依旧摆了一张纸条,纸上写着:无可奈何花落去。   却没有下一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团团的口中常念叨的姐姐上线啦啦啦,她也是有cp的哦   大家周末快乐!   补充: 无可奈何花落去来自《浣溪沙―一曲新词酒一杯》――北宋晏殊 第19章 缺了一角的槐花   连知语嘟囔: 好奇怪的人。   郑君心和唐泠意在不远处坐着聊天等她,她按照原来的轨迹把纸条折好,放了回去。朝着她们的方向招了招手,走了过去加入她们的聊天。   花灯继续沿着河的走势和她们三人的花灯聚到了一起,一同奔向天与河的边际线,直至消失不见。   一个帅气隽秀的“公子”半蹲在河边,束着高高的马尾,用一根红带子扎好,墨发红绸,显得人很白。   一席黑袍加身,外面套了透明的罩子,手腕和脚腕加了护腕,全身上下只有从腰间向上蔓延的一朵红花与红发带相衬,干净利落。   她眉毛锐利,眼尾斜长,眼眸虽大却透着股冷气,八字刘海修饰了她的脸型,唇很薄,张嘴说话时显出一些粉嫩。   她站起来,已经放了花灯,该回去了。   该逛的地方也逛得差不多了,天色也逐渐暗黑低沉,如同浓稠的雾气怎么也化不开。唐泠意和郑君心都有回去的心思了。   唐泠意正想开口说告辞,就听见郑君心不舍地问她:“知语姐姐要不要来山庄玩儿?好不容易见到姐姐,我不想和姐姐分开。”   连知语斜眼瞄着唐泠意持续僵了的小脸,觉得很是好笑。   她点点头: “好啊,不过泠意妹妹同意吗?”   郑君心闻言,转过脑袋望着她。   连知语有样学样,也望着她。   两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她,空气一瞬间的静谧。   四道视线死死的盯牢在她身上,不发现都难。唐泠意自然不好拒绝: “可以。”   她们拿出联系用的烟火,联系上了几个还在外面的下人。包括缓和了关系的红梅和容岸。   于是几人又一道回了拥玉山庄,看着面前低调朴实的山庄,连知语一拍脑袋: “怪不得我觉得你很熟悉,你是唐府大小姐吧。”   唐泠意惊诧道: “你知道我。”   “天呐!谁不知道唐府大小姐,容貌倾城绝世,性情温柔,才艺双绝!照世人的话说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的事迹传遍大江南北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国际巨星的feel!”   “什么叫国际巨星?”郑君心发问。   “咻?”唐泠意也出声道。   “呃,就是你很出名的意思,哈哈。不要在意这种细节。”连知语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草草应付了过去。   “嗯,天色也晚了,我们各自去睡吧。”唐泠意听着耳边连打了几声哈欠的郑君心,自己也觉得困了。   “我已经让王叔安排了一间客房给姐姐,斯是陋室,还望姐姐将就一下。”在外人面前,她一贯维持着该有的礼数,滴水不漏。   “怎么会,我又不是什么富饶人家的小姐,对这些没什么看重的。好了,很晚了快去睡吧,我看君心都要原地就寝了。”   姐姐摆摆手,揶揄站在唐泠意旁边摇晃的郑君心。郑君心毫无察觉有人在瞧她,摇晃的越来越厉害,重心一个不稳最后倒向了一旁。   连知语眼疾手快想要扶住她,可手还没有碰到她,郑君心已经倒在了唐泠意肩膀上,睡得很香。   “姐姐,那我先带着团团去睡了。”她环抱着那个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动作轻缓,生怕把她吵醒了。   “去吧去吧。”   “告辞。”   “晚安。”   连知语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下人也跟着。身边只留了一个下人伺候她。等到背影完全消失在尽头,连知语才放下视线。   各自回房睡了。   第二天郑君心起了大早打算带连知语介绍山庄各处,山庄的主人也相伴其右。   不过去找连知语时,她正在睡梦中睡得香甜。四肢大开瘫在床上,嘴里流利又快速的说着她们听不懂的话。   什么“你个辣鸡,还想抢我的饭碗,也不看看你爸爸是谁?!”   “辣条!好久没吃了,快快给我来两根。什么?!吃了辣条就要做你女朋友?我可去你的吧!一包辣条就想换女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还敢亲老娘,我打?!!”   全程看着她和听着她手舞足蹈外加梦话的两人表示: ……她在说些什么?   唐泠意示意红梅去叫她,红梅点点头,郑君心手一挥表示不用,自己来。   经了几番周折之后,连知语终于转醒了。   “姐姐早上好!快起床啦,我带你去逛一圈山庄。”   “嗯……”连知语还想睡不想逛什么劳什子山庄。“你们去吧,我晚些再去找你们。”   “不行,山庄很多好玩的地方呢。早上也很多,快起来啦。”   “不去不去……”连知语把头一埋,又渐入梦乡。   迷迷糊糊听到唐泠意说话: “团团,知语姐姐不愿意去也没办法。我们先去吃早饭吧,今早做了很多菜,蛋花羹、簪花鸡、排骨莲子粥、玉竹糕、流明翡翠汤……”   连知语蓦地睁开了双眼。   最后还是扒拉扒拉起来和她们一起吃了早饭,一边吃一边点评,并放话说下次让她俩常常她的拿手好菜――麻辣兔头。   吃完了去逛了山庄。   不过唐泠意中途离开了,说是京城来了信。她只能向她们道了歉,匆匆离开。   于是只剩下她俩一起。   没了唐泠意在身边,郑君心的活力也降了一半儿,整个人恹恹地,似乎只有那个瞎子才能调动她涌动的心。又回到了在侍春阁的十多年里懵懂呆滞的模样。   连知语重重的拍了她一下,她身子一歪,回过头来望着妩媚的大美人,娇嗔道: “姐姐,你干嘛打我!”   连知语掩起嘴笑: “还好意思说呢。说好了带我来看庄子上刚种的桂花树苗的,结果呢把我带来了这槐花树下是怎么回事儿?”   郑君心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偏僻的槐山上。她登时红了脸,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带错了路,还被知语姐姐调侃。   连知语手里把着手绢玩来玩去,嘴里还不闲着: “哎呀也不知道是谁,身边不扶着个人不痛快,那人走了还心不在焉的,把另一边陪伴了十多年的姐姐都忘了。”说着攥起手帕抹了两把不存在的泪,继续说: “姐姐好心痛,甚至感觉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土里……”   “姐姐你再说什么,我听不懂。”郑君心听懂了前半段,后半段没有听懂,满头地问号。但是看见她在抹泪还是赶紧上前去把手绢抢了过来,很大力的在她白嫩的脸蛋上擦。   要是让连知语形容一下这种感觉的话,那大概就是挤了水的抹布在光滑的桌子上奋力摩擦吧……   “姐姐你别哭,你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姐姐,阿泠是我最重要的人,你们两个都要好好的。等我治好了病,我就带你们回去见我的爹爹娘亲,给你们做好多好吃的,比你们给我做的还要好吃!”   郑君心一边用力的抹,一边安慰她。但是连知语觉得她一点都没被安慰到。   她赶紧从郑君心手下挣脱出来,隔了几米远,轻柔的揉着发红的皮肤。另一只手掌撑开挡住郑君心想要靠近的步伐,妥协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过来了。其实我抹泪是装的,就逗你玩玩而已。”   太久没见了,她都要忘了郑君心是个力气大的傻子。下次再也不逗她了嘤嘤嘤。   “嘶。你刚刚说她要为你找大夫治病?”   “嗯,还是个很厉害的神医呢。”   连知语不禁问道: “那神医也没有治好她的眼睛吗?她的眼睛伤的到底有多重?”但是昨晚看她的样子极为平常,眼珠子也没有很大的异常,要是没有仔细看,怕是还看不出来眼疾。   郑君心摇摇头: “如果神医真的能治好阿泠的眼睛,阿泠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疼。她上次还因为眼睛发了病,病了好久好久。”   平日里囚困于青楼,对于外界的事知之甚少。她只知道她逃出来后唐家大小姐已经被戳瞎了眼睛,沦为了大家的饭后谈资。有的说她蠢,也不知道防人。有的说她可怜,事因太子而起,却是她遭了殃。有的则说这是一场朝政阴谋,目的是太子给宰相一个下马威。如此这般,众说纷纭。   当事人就在眼前,连知语一时有些好奇事情的真相。   “可以的!!”   突如其来的壮志豪言吓了她一跳,她抬头一瞅,郑君心瞳孔里燃起一把升天的火,目光坚定的对着她说: “可以的!!!”   连知语身体抖了抖,半是颤抖半是疑惑的问: “可以什么?”   “阿泠的眼睛一定可以治好的,就算没有人治得好,我也一定会把阿泠照顾好一辈子的!!”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你怎么把她治好啊,神医都治不好,你又不是大夫。”   郑君心小心地捡起一朵缺了一角的槐花,又捡起了几朵完整的槐花,拼在一起凑到连知语面前放大。   连知语仔细看着,那朵缺了一角的槐花在其他槐花的中间,其他槐花填补了空缺。看起来就是一束锦簇的团花。   连知语突然反应过来: “你不会是想……”   瞪大了本来就很大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为她学医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看到这的大家多多评论呀,喜欢看评论星人嘿嘿   小连: 啊她好爱她,她也好爱她   冷酷女杀手: 那你爱我吗?   小连: 不爱,我谁也不爱。你能别壁咚吗?   冷酷女杀手: 你说爱我我就放开。   小连: 我爱……唔!   冷酷女杀手: 啊她好爱我,说的时候还在嘟嘴求亲亲!   小连: 你大爷! 第20章 【倒V开始】京城诡谲   “小姐, 京城来消息了。”自从上次交谈后,王管家一心扑在自己的话本子上,送信的任务就交给了小红去办。自己则是提起笔, 准备开展自己写文的技术。   小红一向灵通机敏,一下子就明白了小姐的用意, 她也很适合探案送信。   见小姐赶回来,有些满头大汗。马上迅速利落的倒了一杯茶水端给她。唐泠意摸到茶身, 呷了一口,道了声谢。   “可是京城有什么消息?”她放下茶盏, 问道。   小红拱手道: “是的, 算是一件比较大的事情。”   “说说看。”   “上次红梅姐去过一趟京城之后,太子行事小心了很多, 除了七天满回门,一连几天都待在家里闭门不出。只说是新婚之喜, 要多陪陪太子妃。而且回门那天貌似还和唐宰相闹了不愉快。”   红梅吐出一把瓜子壳,在空中抛出一个半圆的弧形,准确不误的进了撮箕。她翻了一个白眼,说道: “就这, 小姐还没有使出大杀招呢就怂成这样。怕不是在憋着什么坏招吧?”   “嘭!”的一声,一道利刃从手中被甩落,与地面来了个硬碰硬,地面坚固, 剑身刚硬, 谁也不输谁, 最后, 长剑以重量论输,被地面弹了几下, 完好的躺在上面。   男人着白虎暗纹玄衣袍站在一边,头上热汗津津。他没管头上汗如雨下,反倒是看了看握住长剑的手。   手色麦黄,很粗糙,手掌里的脉络朝着不同的方向,无论朝着哪个方向,都是满满的茧子。其中左手中有一条,由小指下方的位置开始延伸,方向指向最长的手指,中指。   算命的大师说了,这是条极好的命格。中间的手指最长,看的也越远,若是求姻缘,那就是极般配的姻缘;若是求前程,那必是人上人的前程。   唐峰又看了一眼清晰指向的脉络,心想,这大师虽然说的都是些好话,但是也说的很对。他果然成为了人上人。不过还差一点,才是真正的人上人。   他握紧拳头。   这时其中一位姨娘已经在廊下瞧了许久,看老爷停下来了赶紧跑上去替他擦汗,邀他坐下,端茶倒水递到人眼前。   唐峰看到来人,锋利的眉眼一瞬间平静下来,接过茶水,笑着说道: “多谢宛儿。”   陈宛儿胭脂红爬上了脸,回道: “老爷客气了。”   见他点头,她端正坐在石凳上,若有所思的开口: “前几日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回门,许是年轻气盛,说了些冒犯的话,做了些不当的事。老爷也不要生气了,对身体不好。”   说到这个,唐峰就来气,茶也不喝了,用力按在桌面上,溅起了几道水花。就连陈宛儿也波及到了一些。   她吓得赶紧站起来。   “他们那是年轻气盛不懂事?年轻不懂事就能在那么多人面前大声宣扬老丈人的过去吗?我唐峰过去是穷困潦倒,靠姐姐嫁人的嫁妆过来的怎么了?”   他气急了,干脆直接站起来,嘴里噼里啪啦的响: “后来那也是凭我自己的才能和相貌吸引到了商贾大家的唐大小姐唐梓,成为宰相这一路都是我自己摸索着爬出来的!除了金钱,她们哪曾帮过我,都是我自己闯出来的!!”   陈宛儿瘫倒在石凳上,越听越惊心。老爷一向不提起自己的过往,也不许有所耳闻的下人谈论,所以对他过往知道的人甚少。可没想到,太子专门去调查了此事,还拿来做文章!   为什么?他们不是一向相敬如宾的吗?   她还处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一股大力迅速拢上了她的脖子,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鼻翼间的呼吸被很快抽离,疼得脸色发红发胀。   “老爷……老……爷”   “听到这些的时候,是不是在想,我怎么这么窝囊,靠女人的裙带苟延残喘,啊?!”唐峰的脸也很红,他的脸越红,手上用劲儿就越大,陈宛儿剧烈挣扎起来,想把阻隔了呼吸的这双手扒拉开。   他青筋暴起,眼神越发狠戾。   “没……没有……老爷……我不……敢……”陈宛儿的五官全部皱在一起,都缓解不了窒息的滋味。她断断续续的求饶,声音也低了下去。   在快要断气的那一刻,持凶的手突然松开,女人整个身体都跌倒在地面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还不忘扒着衣角求饶。   唐峰半蹲下来,用平常的温柔的口气说道: “如果不是至儿大喜不宜丧,你这个娘亲就该见阎王去了。”他勾起陈宛儿扑了脂粉的下巴,扬起嘴角: “如果这件事暴露出去……”   陈宛儿快速地摇头,仿佛摇的不是头,而是拨浪鼓: “不说不说,妾绝不会说出去一个字的!”   “那就最好。”他佛开她抓着衣角的手,指着桌上的茶盏道: “茶凉了,你去再烧一壶来。”   “是是是!”   陈宛儿的头发和妆容都花了,但是她不敢多呆,行了礼匆匆而去。到门口时,正巧见老爷身边的阿福,向她行礼进门而去。   “老爷。”   唐峰好好的坐在桌边饮凉了的茶水,似乎刚刚的发怒只是一个平常不过的小插曲。   他摆摆手示意他起身。   阿福接着道: “偏远地区的官员命案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再过几天搜查到实际的证据就能动手抓人了。”   “做得好。”   “那……太子这边的异常需要属下派人查一下吗?”   唐峰捧起一杯茶,清澈的茶水倒映着半张不惑之年的脸。他扯脸笑了一下: “不用了,虽然我和太子是私下合作关系,但我们都对对方有所防备。这回可能是察觉到了至儿不对劲的举动,怀疑到我头上了。”   一口闷下。“至儿还是太年轻,不像意儿稳得住性子,和她母亲最像。”   阿福迟疑道: “那太子那边……”   “就日常盯着就行,同时让陪嫁丫鬟教一下至儿怎么伺候人,尽快获得他的信任或者府里人的信任。太子,有勇而谋不足,足以见得。别理他了,也翻不起大的风浪。”   歇够了,他拾起冒着热气的长剑抚摸,和他说道: “何况圣上的眼睛也盯着他呢,这回怕是也知道下老丈人面子的事了,正训他呢。也许陈宛儿说的不错,还是太年轻气盛了。”   话音刚落,长剑在空中雕刻了几朵飞花,音尾停下的那一瞬,直直插/进了一颗粗壮的桃花树干里,没入很深。从旁侧看,只能看到剑柄晃了两眼。   拥玉山庄,秋院里。   “上次小姐送的信写了什么呀?”小红只知道红梅去送了礼物给太子,但就是不知道信里是什么内容。   红梅下意识看了看唐泠意的方向,唐泠意正抱着养的圆滚滚的胖胖撸它的头。   她点了点头。   红梅这才说道: “也没什么,就是一些近日太子私底下联系官员的证据。”   小红不解: “那他应该去抓送了他信的人吧,为什么针对唐宰相?”   “因为……”唐泠意抬起头,窗外的风略过,穿堂而来,掀起了她修的薄薄的刘海,眉眼弯弯: “我们在信里加了一些只有宰相才有的东西,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以太子的多疑性子,肯定第一时间怀疑到宰相头上了。”   “噢,原来是这样!”小红恍然大悟,接着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不过太子会不会也怀疑有人在挑起他和宰相的矛盾,转而怀疑到我们头上啊。”   红梅把剩下的瓜子剥好,放在一个盘子里拿给唐泠意。还不忘夸一把小红。   “小红,你这个问题问的真不错。”   唐泠意在盘子里抓了一把,又把盘子送回她们两个手上,三人一人一把剥了壳的瓜子啃了起来。   她优雅的吃完瓜子才说道: “不会的,以他自大的程度,不会把目标放在一个瞎了眼的女人身上,更何况退婚之后,他连我是死是活都没有关注过,怎么可能想起我。”   瓜子有些干,她喝了一口茶: “他反而更会怀疑一些最近的,笑脸相迎示好的人。比如。”   “新晋新科状元。”   “你们说,会不会是那个新晋新科状元邹棣干的?”   太子殿下封寄摸着下巴在琢磨。   “他?”温全坐在他旁边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   “他没事送这种信给您干嘛呀?他初来乍到,要紧的是如何快速的在京城站稳脚跟,扩大人脉。他没事不勾搭您,还送信威胁,这不可能。”   “是啊铭祈。”另一个损友姬淡也说道: “而且您也知道,他就是一个穷乡僻壤考出来的,没什么靠山,家境也清白,除了祖上遇到过琴技高超的宋灰,就没别人了。就连仇家也就小地方那几个,能和太子您有什么仇,又哪来的能力调查太子您呢?”   上次太子发飙之后没几天,两人带了一大堆礼物赔罪,他本就心不在此,也就借此原谅了他们。此时两人一唱一和,说的也有道理。太子也不禁怀疑自己搞错人了。但是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你们说的有道理,但是我还是不放心。横竖这状元都要站队的,不是在我门下就是入六弟和七弟那里,不如我来试他一试。”   一肚子坏心眼的姬淡来了兴致,问道: “您想怎么试?”   “哼。”太子笑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听说唐宰相最近不是在查偏僻地区――茁山官员命案的事情吗?最近我回门闹出的事情父皇也知道,还罚了我。”   “罚是罚了,但心里肯定也记着宰相的过往。我正好跟父皇提起,让我们的新科状元也一起去查一查。”   他举起酒杯,示意他俩也举起杯子,三个杯子一碰,太子高深莫测的落下下一句话。   “这桩命案。”   --------------------   作者有话要说:   红梅每次一上场必带瓜子的属性已达成哈哈哈哈   王叔啃着笔杆,回想起过去看过的海量话本子。写下了书名: 《霸道状师与仵作娇妻不得不说的故事》   不,不好,叉掉。   还是叫: 《崛起的状师》吧   还是不好,叉掉。   《被迫考试之后他成了状师》   Emmm   算了,和大家征个名吧,觉得哪个好要哪个   喜欢1的请扣1,喜欢2的请扣2,喜欢3的请扣3,或者大家有什么好的名字也可以帮我们王叔想想哈哈哈 第21章 偏执   “既然他们自己斗得厉害, 我们就作壁上观好了。至于唐泠九,最近她怎么样了?”   “自从上次赐婚太子被拒后,来求婚的人也少了很多。那些人大都是名门望族, 要脸面,不愿接纳这么一个有污点的姑娘。近日她也比较低调, 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趁人不注意时才掩面出去, 不知要干什么。”   唐泠意顺着兔子的毛慢慢顺着,听到这些话没什么表情。她淡淡道: “她从小就是个心思缜密的姑娘, 对于自己今后的方向和目标很有规划。成为太子妃的计划落空, 她肯定还会找其他办法。此时也许就蜗居在太子常去的地方守着太子呢。”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就是要一直盯着太子身边的位子。圣上孩子多, 虽然直至今日已经少了很多,但也不是没有, 六皇子和七皇子不是还在吗?”红梅磕完瓜子,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把,自顾自的剥起壳来。   小红震惊的看着她掏出瓜子,又看了看桌子边大量的瓜壳子。十分怀疑红梅怀里有个百宝袋, 专门装瓜子的。   “这就得问她自己了。”唐泠意一向运筹帷幄,此时也不禁迷茫起来。两人做姐妹做了这么多年,可是依旧看不透她的想法。她设计自己护她,在唐峰面前露脸, 现在又一直盯着太子妃的位置。她可不像是喜欢太子的样子。   但是无论她有什么样的想法, 都不该拿身边的人做实验, 染尽无辜人的心血作为铺路石。   她恢复了一向的平静, 温润的声音如毒蛇吐信,盯着远处肆意奔跑的猎物: “不管她有什么计划, 我们还是按照我们的计划来。找人把她赐婚被拒的事情传出去,满城皆知那种,让她感受一下我当年的滋味。”   “一年了,网也该收了。 ”   身下的兔子似乎有些冷,身体瑟缩着,趁她不注意从她怀里溜走了。眼疾手快被红梅捞住,放回大小姐怀里。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瞎了我的眼睛,我自然要还回去的。眼睛瞎了没什么意思,还是双腿残缺了好,亲眼亲耳所见所闻之后的一系列事情而无能为力,这才痛快。”   话甫一说完,小红也觉得房间里太空旷了,风从各处缝角里越进来,吹得她大汗飙升。   大小姐威武!就该这样,凭什么这些始作俑者能安安心心的生活,甚至前程似锦享乐一生。就该让他们得到报应!   “是,属下明白。”红梅放下瓜子,一本正经的回道。   见小红没反应,又碰了碰她。   “哦哦……是,属下明白!”   槐山上石桌前。   “你要为她学医?!”   连知语如丝的媚眼睁得老大,凤眼活活睁成了圆眼。她抓住郑君心,手背压上了她的额头。   “是不是又发烧了,这也还好啊,没发烧。”   郑君心一巴掌把她的手拍下来,折了根路边的韧草把那束花扎起来,小心翼翼往头上比划。摸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满意的位置,把花枝插入发隙中。   “姐姐,我是说真的啦。你不知道阿泠对我真的很好,教我读书写字,带我放风筝,不让人欺负我,现在还为了我找神医治我的病。可是我很笨,我什么都不会,有时候阿泠说的话我都听不懂,我不想这样!”   连知语嘟囔道: “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倒是记得很清楚嘛,谁说你什么都不会。”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深感女大不中留啊,半年没见,就留不住了。   “所以你就想到了学医术,为她治眼睛?可是学医很难的,没有十年八年的积累是学成不了的,你确定你那位阿泠等得了你给她治眼睛吗?”   连知语半倚在倒地的树干边,左手横过来撑右手的手肘,右手直立起来,柔若无骨的指尖摆成兰花指的姿势,散漫地绕住青丝尾巴。   “我想要学这个,是因为那次阿泠发烧了,浑身都好烫,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就好像再也醒不过来了。我很害怕,我不想阿泠离开我!”   后来和阿泠分开睡的每一晚,她都会一遍遍梦到阿泠躺在那,全身雪白。怎么喊她叫她都不会回应,也不会笑。这世上唯二对她这么好的人也要抛弃她,离她而去。   不,她不能接受!   “我要把医术学好,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把阿泠治好留在我身边,不能让她离开我!”   郑君心有些疯狂,双眸望着她,更像是透过她看自己想见的人,血丝爬满了眼眶。唇角上扬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咧着嘴在笑。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变了,眼里充满了欲望和偏执。   “君心,你……你怎么了?”连知语眨了眨眼,确定眼前的人还是她护了多年的小傻子。有些被吓到了,她的心脏砰砰的跳,差点要控制不住撕开肌肤跳出来。   “君心?”见她不应,她又大胆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知语姐姐?”   郑君心回过神来,蔓延至全身的可怖气场须臾之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头上的槐花一颤一颤的摇晃,她在阳光下巧笑倩兮。   仿佛刚刚的疯一样的偏执只是错觉。   但连知语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郑君心出现了傻子身上一般才有的特质――偏执。   在她的时代,傻子和疯子并不常见,一般安置在精神病院里一辈子,除非治愈。   天下无疏而不漏之地,在她的家乡也有见过傻子和疯子,只不过疯子都是被逼疯的多,傻子都是天生的多。   他们的傻各式各样,有的是完全没有思考能力的傻,只能依靠人照顾,有的则是像郑君心差不多的,有一定的智商,像个小孩子。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某样事物有很大的执念。   记得那年她八岁,去一个不常来往的亲戚家玩。席间大人在说话,她闲着无聊,就跑出去玩。看见亲戚家的大哥哥拿着一个塑料车在哪自顾自的玩,周围的小孩儿没有一个人理他。或站或坐着高高的,从上到下俯瞰他,满脸都是嘲笑。   大哥哥也没什么反应,笑的乐呵呵的玩他的车。她不知道大哥哥是个傻子,单纯看不过去那帮小孩欺负人,气呼呼的冲过去把他们都赶走了。然后她蹲下来,想要和大哥哥说话,但是男孩理都不理,就这样喊了几次,连知语怒了。   我帮你打跑了坏人,你都不谢谢我,还不理我!还玩玩具车,玩具车有什么好玩的嘛?!   小连知语趁他重新开始游戏放开车,一把抢过他的玩具车,在手上摇来摇去的炫耀: “怎么样,我厉害吧,我们一起玩吧……啊啊!!!”   大人聊的好好的突然听到了门外的尖叫声,吓得赶紧出门看发生了什么事。   一看吓一跳,大了小连知语半个身子的大哥哥把她抓了起来,手使了很大劲儿,把肚子勒的发疼,似乎在往某个方向甩。   嘴里疯狂的念念有词: “不许动我的车!把 我的车 还给 我 !!”   小女孩被迫在空中荡来荡去,胃里难受的快吐了,抽抽噎噎的说: “我不要了呃我不要你的车呃呃还给你!爸爸妈妈!!!”   一众人赶紧冲上去把傻子使劲压住,稳住他的四肢,她爸爸妈妈则赶紧把她放了下来。她浑身发抖的把玩具车丢到大哥哥怀里,埋进妈妈怀里大哭了起来。   这给她心理造成了很大的阴影,致使她很多年都忘不了这件事。   因为这一场闹剧,她也发了一场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才好。那之后,她的身体也异常的柔弱,三天两头就要去一趟医院。   二十岁女孩正是年轻肆意的时候,她却已到了花枝枯萎深埋地下的尽头,来到了这里。   遇到了这样一个女孩。   相处了十多年,本以为她和那个大哥哥不一样,没有对某件事物的执念。看来,她只是没有找到令自己偏执的东西或人罢了。   “君心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讲过,我遇到过和你很像却又不像的那个大哥哥吗?”她佯装镇定的用手去摸她头上的槐花,郑君心笑眯眯地,没有别的举动。   “记得。姐姐说我和他有些地方很像,都很笨,但是又有不一样的地方。姐姐是要告诉我哪里不一样了吗?”   她按下心里的不安,也对她嫣然一笑: “你的记性很好。是的,当初我说你和他不一样,就在于过于喜欢一样东西。”   “你不会过于喜欢一样东西,也不会因为这东西和人不要命的动起手来。但是我还是失策了,你在逐渐走向那个大哥哥的方向,有了执念很深的人。”   看着郑君心似懂非懂的眼神,连知语知道她听不懂,可是还是想告诉她这个道理: “无论你今后能否把病治好,答应我,在别人动了你的东西后要想清楚了在动手,好吗?”   “就算别人一直欺负我的东西呢?我也要先想动手吗?”郑君心又逐渐出现了狠戾的神情,孤虎占领分地的占有和控制欲浓烈的迸发出来,可欲望冲向的对象不在眼里,她脸上出现了茫然无措。   “是,你必须要想清楚再去做。不然,等你病好了,你会后悔的。”连知语耐心的和她解释,被她强大的气场吓得背后冷汗直流,霎时间回到了抢大哥哥玩具车的那一刻。   郑君心和她对视了几秒,才缓缓点头,好似听懂了。   “姐姐,那个大哥哥后来怎么样了?”   她后来也和爸妈问起那位大哥哥,听说是那个时候已经在讨论他去向的问题了,毕竟是个傻子,不能养一辈子。但是他的父母说他很乖不会闹事,坚持要养着他。结果就出了她的事,就毫无疑问送去精神病院了。   “我很愧疚,如果不是我抢了他的玩具车,也许他能一直乖乖的,不用被送到监狱一样的地方过一辈子了。”   “姐姐,我觉得不是你的错。如果没有你这件事,大哥哥也会因为其他事情被送过去的。”   郑君心安慰她。连知语彻底放松下来,把眼里的眼泪咽了回去: “嗯!”   “话说君心半年不见,越来越聪明了,不用等神医来,我看就要好啦哈哈哈哈。”   ――――   唐泠意三人聊完正事,闲着下了一下午的棋。   当然,主要是红梅容岸两口子和小红在打,她在一边听,算是个裁判吧。   这会子小红连连输棋局,耍赖说他们两口子合伙欺负她。正热闹着,连知语扭着身子踏门而来,逆着光,给唐泠意下了一道不容拒绝的命令。   “唐泠意妹妹,我要和你打一架!”   --------------------   作者有话要说:   打起来打起来!   我为阿泠站街!   哎哟!(遭到暴打)连知语甩着鞭子,阴测测地说: “你再说一遍。你为谁站街?”   “怎么了怎么了,我为阿泠站街!我就勇,你打我呀,打我我就把你cp变没了!”   连知语不笑了,望着我: “还有这种好事!看打!”   呜呜呜呜呜呜卑微咕咕在线挨打   感谢在2021-06-30 00:00:21~2021-06-30 23:49: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韵风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比试去了   “?”   唐泠意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围在围棋桌旁的几人回头望她, 脸上都充满了惊愕。   唐泠意问: “姐姐这是怎么了?团团呢?”   脚步声只有她一个,后面没人了。团团不在。   “君心我让她先回去休息了,逛了一天也累了。”君心她非要看一眼唐泠意才回去睡, 连知语使出了浑身解数才让她先回去了。   “你就说敢不敢吧?我听说君心说你也是会武功的,正好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   她一方面摆好了作战的姿势, 另一方面手掌五根手指来回晃,招呼她过来。   可惜唐泠意是个瞎子, 看不见她在比划什么。   红梅和小红分别把棋子放到自己的碗里,红梅捻着白旗思考怎么走, 闻言回道: “连知语姑娘, 你这一回来就要和我们小姐打架,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放心,你家小姐眼睛不好, 会点到为止的。”连知语站在那,正气鼎然的说道。   红梅有些无奈的笑了: “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唐泠意眼睛前绑了纱带,褪去华服一席素雅青衣,更显慵雅。她替红梅说了: “她的意思是, 为什么我和你要打架?”   连知语叉腰: “打赢了我就告诉你。你到底打不打,不打我就走了!”   唐泠意想了想,站起身,稳步前行来到了她眼前, 应下了她的挑战: “好, 我答应你。”   她脸上没有忐忑, 没有惶然, 只有眼底一些疑惑和带着温柔缱绻的平心静气。   连知语面上不显,心里却十分讶异: 步伐稳健, 方向准确,如果不是带了一条纱带在眼睛上,真的很难想象她是一个盲人。   在黑暗行走,非但不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反而胜券在握大步前行。这要是放在别的小说里这妥妥的主角配置啊!   遇到这种厉害的人,连知语深知不能输了气势,遂也昂首挺胸,站的十分笔直,正视着面前的人。   看戏的三人看见这场景,八卦之魂立马熊熊燃烧。小红率先扔下棋子跑过来,主张道: “小姐要和知语姑娘比试吗?!拥玉山庄背靠拥玉山,衔接的中间就是一块巨大的空地,用来比试最好不过了!”   “好。知语姐姐,那我们就在那里比试吧。”唐泠意噙着笑说道。不经意间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槐花的味道,不仔细闻不明显,有些惊讶。   团团带她去了槐山吗?   “好啊,泠意妹妹。”   “我和团团年龄相近,姐姐就叫我泠意就好。”   “好,泠意。”连知语倒对她的坦荡和自信刮目相看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展颜一笑。   “换好衣服待会见。”   小红说的那处地方确实宽敞,平时都是用来晒各种稻谷、玉米、柿子、辣椒之类的,现在还没到秋收的季节,所以一眼望去只有淅淅沥沥几个竹条编织的簸箕,里面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农作物。   此时唐泠意大小姐要和君心姑娘带回来的妖艳大美人比武的消息传遍了山庄上下,一时间有空的、没空的,都变成了有空的,一人带着一个小竹篮在那片空地上蹲点,原本晒着的东西也早被小红红梅他们撤走了。如今这片地方,除了几颗百年老树,就是散在一旁等着看戏的人了。   “哎大妈,听说大小姐要和君心姑娘带回来的大美人打架,是不是真的啊?”操着地方口音的壮汉一口一个桑葚,和身侧的大娘套近乎。   大娘睨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薅走了一把桑葚: “你都爬上来了,周围还这么多人,你心里没点数啊。还有,你管谁叫大妈呢,有没有礼貌?!”   她抓起桑葚酒往嘴里送,结果没嚼几口就全数吐了出来,脸都酸扭曲了。   “你这什么桑葚这么酸?难吃死了。”大娘撇撇嘴,走到另一边去了。   因为他们的动静不小,以他们为中心围了一个小圈,边听边窃窃私语。壮汉涨红了脸,觉得丢人,嘴里的桑葚也变得苦涩起来。他低下头快速跑出了小圈,隐入人海中。   人们还在谈论这段小插曲,突然人群前方传来一声惊呼。   “大小姐来了!”   “见过大小姐。”   “大小姐好。”   众人众口不一地行礼打招呼,唯一相同的就是都热烈的对待唐泠意的到来。他们中也有不少从山下村庄上来的,一是看个热闹,二也是担心唐泠意的眼睛。   唐泠意一一点头,回应他们的热情。虽然她看不到他们热情的样子,也能从他们的口气里感受到。   天上的太阳快要西沉,夕阳染了鲜丽的柑橘色,天边七彩祥云正向那抹巨大的橘色袭去。还是有些热。   他们中不乏有年纪稍大的老人,也有体弱的女子和小孩。她不禁劝说他们,让他们回去休息,别再这呆着,免得被误伤。   有人忍不住问道:“大小姐,您为什么要和那个知语姑娘比试啊?您虽然会一点武功,但是您毕竟是个瞎子,打起架来很吃亏的。”   另一个人也道: “是啊是啊,大小姐,要不你们别打了吧?知语姑娘她没病没痛的,和一个瞎子计较什么,还要和您打架,我看啊就是看您好欺负,想公报私仇!”   “我们误伤些没什么,回去擦些药也就好了。但是大小姐您不一样,您高贵的身份怎么能任人欺负呢?要是受伤了,您一个瞎子很不方便的。”   人们七嘴八舌,你一嘴我一嘴说个不停,大体思路只有一个,让唐泠意取消这场比试。   他们虽然喜欢看热闹,但更为她的身体考虑,担心眼瞎会任人宰割。   浅黄色发带遮住了眼睛交绑于脑后,她将满头的长发扎了一个清爽的高马尾,马尾上也束了一根细带,四条发带尾巴飞起来凌乱的飘散,凉风呼呼的刮,刮的人都散了,可她心不散。   她握住面前离得最近的一位老人的手,干涸又粗糙,夺不了手心里的温度。   唐泠意耐心的向他们解释: “不会的,我自小练武,就算是变成了瞎子,一年里我也没有断过,武功并没有退步。瞎了眼睛确实会使我失去很多优势,但是也有很多好处。所以你们不用担心。”   “至于和知语姐姐比试,那就更不用担心了,这件事是我答应下来的。她是团团的姐姐,团团那么可爱乖巧,她的姐姐能和我有什么仇呢?”   唐泠意继续劝说,人们的担忧情绪终于出现了松动。   连知语娇俏的声音徒然升起,在人群上方回荡。   人群一阵骚动,默默给她让了路。唐泠意感觉到周围的人安静下来,都在往后退,一股熟悉的槐花味沁入鼻腔。   连知语甩了一下衣摆,做足了排面,才从马上下来,转了一圈道。   “你们在干呢?村干部开会啊?”   “……”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人群又低声讨论起来。   “她说村干部开会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蠢吧,知语姑娘不是这的人,开会明显就是开打的意思,是他们那的方言!”   “哦哦,那还是你厉害,不过你怎么知道?”   “那当然,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去过不少地方呢,自然懂得多。”   远处大叔给一个大娘竖起了大拇指,这一切被连知语看在眼里,抽了抽嘴角。   这真是企业级的理解能力,大娘,您这哪是去过不少地方,您是把各地的字典都吃了吧!   正当她无语扶额的时候,唐泠意终于示意大家安静了下来。   她依例向连知语行了一礼,才道: “没事姐姐,刚才和他们在聊天呢。你来的正好,我们准备开始吧。”   “慢着。”连知语却不着急,从身后拿出了两样东西。   “未免别人说我欺负你,我们要做个调整。一是武器,换成磨成钝角的木棍;二是我也带纱带,这样比较公平。”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这件事。   唐泠意想了想,众人都以为她会同意的时候,她却摇了摇头,果断拒绝了。   “姐姐,第一条是可以的,毕竟刀剑无眼还是小心为上。但是第二条我不同意,要是你带上了纱带,那就变成我欺负你了。”   这一番话直接让人群炸开了。所有人都震惊到无可复加,反复琢磨这句话。   什么欺负?欺负什么?谁欺负谁?!   唐泠意没管耳边繁杂的声音,继续道: “我已经习惯黑暗中练武,每一天都没有放过,论瞎眼打斗,目前还没有遇到对手。姐姐还是明眼与我比吧,输了那也是我习武不精。”   连知语听得牙痒痒,身上都起了一串鸡皮疙瘩。   总觉得她在凡尔赛,明着炫耀她闭眼了也比她厉害!   左脚顺时针划了一个半圈,连知语做出准备进攻的姿势,抬眼瞥见那一抹浅黄色,勾出坏笑。   “那我来了,接招吧!”   连知语的动作很快,脚速比一般人要得多。一下就到了唐泠意面前,劈腿扫了过去。唐泠意耳朵微动,在腿快要勾到脖子的时候向后弯下了腰,九十度躲过了她的袭击,手也没有愣着,在连知语注意力都在右腿上的时候,抽走了另一只手拿着的木棍,往她腰上甩。   连知语一愣,没想到她这么快反客为主,腰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棍子,退了半步。   唐泠意握住棍子,肃正凛然的说: “再来。不过姐姐别再放水了,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连知语扶着腰,牙齿发紧。听见了她的话才知道,刚刚的放水被她给发现了。   看来她还真有点本事,君心,你所视为最重要的人,还是挺厉害的嘛,眼光不错。   连知语也认真对待起来,凝尽力量结于木棍上,向她再次冲上去。   两人打的不可开交。   而人群中,一道叮铃的声音混杂其中,谁也没有注意到。   --------------------   作者有话要说:   被遗忘的白兰和神医: 我们啥时候能出场呢?   我: 快了快了,在写了。   今天王叔终于想好了书名,就叫: 状师与他的仵作小娇妻。   不过才和娘子提起,就被她否掉了,直言太土了,而且老夫老妻的写这个没意思。   王叔问,那什么有意思?   现在的小年轻就挺有意思,最近我还听说大小姐为了君心姑娘,瞎了眼都要和人打架呢!你写他们肯定很多人看。   王叔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收拾收拾,准备转行。 第23章 比试结束   叮铃铃――   一个回合结束, 连知语气喘吁吁叫停了比试。   “停一下……休息一下。”说一句就要大喘一口气。汗珠瓢泼大雨般溅在地面上,不一会儿蒸发成了雾气。她身上的衣裳都湿透了,偏又黏在身上, 热得她脑袋疼。   唐泠意却是轻松沉稳的站在那,只头上和背上出了一些汗浸湿了衣裳。她拿起手帕将汗水擦拭掉, 红梅给她递上了水。   “给姐姐也拿上一壶水。”她没急着喝,先对红梅吩咐道。   红梅回道: “小姐放心, 知语姑娘的水小红已经送过去了。”   唐泠意点头,开始安静的喝水。   这边小红给连知语送上水, 连知语双手接过, 道了声谢谢。   “你的武功和我们大小姐比有些落后啊。”小红看她喝上了,自顾自评价道。   连知语一口凉水还没入喉, 就喷了出来,水汽顿时四散, 一口水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不,也不算浪费。看着小红湿身愣在了当场,不知道做什么反应。连知语在心里暗爽,面上自责: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刚刚被呛到了,我帮你擦一擦。”   小红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刚刚是她的话让她呛到的,只能摇头作罢。   “没事没事。”   道完歉, 连知语又说: “不过你说的还太早了, 胜负还未分呢, 这还只是热身, 等下才是我真正的本事!”   她走到一旁树荫下喝水,不在理会小红了。小红尴尬在原地, 想去连知语的方向解释一下,但是她在休息,想了想还是静静走开了。   一段小插曲结束。连知语动手指活动筋骨,为等会的下一轮比试准备,但还没来得及做完。树荫下蹿过来一个人影,唐泠意整个人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过来了,由上劈头而下,空气也往下挤压,她瞬间觉得逼厥,不得已用木棍正面迎上去,挡住她的进攻。   此时的唐泠意气势明显处于上方,连知语挡的有些费力。   她咬牙切齿的控诉: “唐泠意,你使诈!”   压力更沉了些,唐泠意挑眉: “知语姐姐,你可没说开始了才能打。”   说完话,她没有再加深压力,似乎是想耗着她的耐力。   “你!”连知语感觉到身上的力气慢慢在流失,面前眉眼盈盈的美人胜利在望,对她的反应不动于衷。   周围人都看着打斗,看到精彩之处也只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去影响他们的思绪和判断。   “看样子是大小姐赢了?”   “是吗,我看不像,那位姑娘还没被打趴下,我看还能反攻。”   “我也觉得,那位姑娘像在憋大招。”   “我还是不太相信大小姐能赢……”   “我也是……”   他们的谈论并没有被她俩听到。   就想结束?还没完呢。   连知语见她加深压力,干脆松开手,让她顺着力道往前扑。而她自己则快步闪到一边,向她的手臂侧弯赤手打过去。   唐泠意躲了过去,不过躲的时候背部不小心朝着她,还是挨了几拳。   她捡起另一根木棍,两手从两边向连知语包抄,连知语抓住两根木棍,整个人往唐泠意身后翻,划了一条半圆,随后趁着唐泠意脸正面朝上,身子九十度,还没反应过来。   主导两根木棍反向使力压着唐泠意,局势瞬间扭转。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呼。   “啊怎么办怎么办,大小姐要输了吗?”   “我就说嘛,大小姐一个瞎子怎么可能赢。”   “唉早该想到的,但是我还是抱着大小姐能赢的希望。”   “唐泠意,你输了。”连知语终于扬眉吐气,轮到她挑着眉毛,眼里带着三分冷漠,三分无情,还有四分的漫不经心,下了定论。   唐泠意被她反着压,额头冒出了不少细汗,也很费力。不过听到此话,她还是笑了笑,极力忍耐话里的颤抖,说道: “这可不一定。”   话音未落,就见唐泠意直接下腰,头和肩着地以此散开连知语压下的压力。然后以头和肩为定点,将双腿向顺时针方向踢打,而连知语就在她的对面。   她的动作太快,等连知语反应过来时,她的双腿已经从平地上翻到了她的胸前一个猛踢,力道很大,她连连退了好几步。   唐泠意翻了180度,双腿再度碰到地上,她也着双腿的助力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两根木棍再次横到了她脖子上。   笑的诡谲: “姐姐,你输了。”   木棍交叉压在她脖子上,制住了她的行动,连知语冒汗连连,注视着同样满头大汗的唐泠意。   突然迸发了很大的笑声: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好!我输了。”   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轻松的说道: “你赢了。”   原本在窃窃私议的人们立马沸腾起来,涌起一阵欢呼。   “大小姐赢了!大小姐赢了!!大小姐赢了!!!”   “大小姐居然赢了!太神了!”   “大小姐!”   “大小姐!”   “大小姐!”   一场不那么正规的比试结束了,众人都兴奋的朝大小姐方向去,表达喜悦之情。还有不少人下山奔走相告,争相谈论。   大小姐居然赢了,一个瞎子居然赢了一个会武功的常人!   面对周围热闹雀跃的氛围,唐泠意淌着汗,也被他们感染了。   “我先去冲凉换个衣服,晚饭的时候我再和你好好聊聊。”连知语受不了身上黏糊糊的了,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了。   “好的,稍后见。”   叮铃铃――   连知语走后没多久,唐泠意也准备回去洗个澡,突然听见了后面传来了小小的铃铛声。郑君心一向喜欢佩戴叮铃作响的发钗和腰带,而且质量不好,常常混着交杂的声音,不够清脆。   可是她不是在睡觉吗?和连知语比试前,她俩都交代了下人不必打扰她休息,怎么又出来了。   唐泠意转头问身边的红梅,红梅还在和他们聊着天炫耀,她说: “团团来了吗?”   “啊?君心姑娘没来吧,不是在休息吗?”红梅带着疑惑往人堆里巡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人物……等等!   “小姐,是神医他们!”红梅说,语气里满是热切。   “哈哈哈哈你们终于发现了,刚刚还在和白兰打赌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们呢,看来还是这位姑娘让我们暴露了。”   熟悉的声线,熟悉的笑声,是那位神医木途没错了。   人群在小红的劝说下渐渐散去,木途白兰和郑君心就倚在石柱上,怡然自得。   木途着白衣,散漫的站着。头发就用一根木簪扎起来,身上饰品全无,妆也没化,一张清秀的脸就这样大大方方的看着她们,连动的动作都没有。   红梅扶着唐泠意过去,唐泠意听着除她们几个之外沉稳的呼吸声,试探着开口道: “团团?”   团团对有人欺负她的事情很敏感,这次虽然是个比试,对象还是她姐姐,但是她也不该这么安静才对。   回应她的还是沉稳的呼吸声,唐泠意明白过来。怕是木途给她下了药了。   “你给她下药了?”   “哎哟这么紧张呢,刚刚比试都没见你这么着急。”神医继续调侃她。白兰见唐泠意确实很紧张,捅了捅幸灾乐祸的木途,也不等她回应,自己就先汇报了。   “大小姐,神医说好久没有和您见面了,说想给您一个惊喜,也想看看君心姑娘一个初步的情况,我们就上来了。结果听说您和君心姑娘的姐姐在这比试,神医就说来看看热闹。比试开始没多久就看到了君心姑娘。”   “君心姑娘的状态有点不对劲,有些暴走,神医和我就先把姑娘用药迷晕了,以防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对劲是哪种不对劲,你详细说说。”唐泠意皱眉。   “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她似乎很生气,走路很快,别人和他打招呼一把推开,眼睛都是发红的,看着像……像……”白兰踌躇不定,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木途看不过去,替她说了: “像个疯子一样。怒气冲冲地往这边过来,眼神凶狠的像是要吃人。离得近了之后好像看到你们比试了,更加疯狂了,嘴里一直念叨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没办法,只能先把她控制住了。”   “按你们之前给我的信,这姑娘不是个傻子吗?怎么,寄的信时间太长,到了这已经变疯子了?唐大小姐,你这变来变去的让我很为难啊。”   木途状似苦恼的看着她。   唐泠意脑子里也一团乱麻,想不通团团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明明之前也都是好好的……   这时,唐泠意想起了以前木途说过的话,难道说!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傻子对于一些东西都是有很深的执念的,这东西碰不得摸不得,否则傻子会和人拼命,是吧?”   “看来你还记得,是的,我说过。眼下这位姑娘就是这样的情况。至于那个执念嘛,就是你或者和你打架的那位姑娘了。”木途说完,也直立起来,白兰想要和红梅一起扶着郑君心走,被她一手拦住。   郑君心被红梅和小红架着走了,唐泠意被木途拉着缠着她说和郑君心相遇的经过,她看的出来,唐大小姐很在意这位君心姑娘。   “你这次为什么要和她姐姐打架,你不是轻易不出手的吗?”木途追问。   唐泠意着急回去,并不想理她。   “没事的,姑娘也就是睡过去了,两个时辰就能醒过来了,什么事都不会有。”   木途看她越发着急的样子,心里某些猜测越发醒目,她一脸八卦的求问道。   “你不会是喜欢这位君心姑娘吧,就连比试也是为了她?”   唐泠意僵住。   --------------------   作者有话要说:   神医木途: 哈哈哈哈哈哈老子才出场一章,就撞见了前线第一手暗恋故事!(叉腰)   连知语抠鼻: 这很厉害吗,我也看出了端倪好嘛,只是没说而已。   神医木途: 没说就不算!   连: 算!   木: 不算!   连: 算!!   木: 不算!!   第二天,山庄早报。   震惊!惊世神医与绝世美人竟因前线第一手消息究竟是谁大打出手,互扯头花!――哦,神医没头花。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让我们走进这期的山庄早报! 第24章 治病有望   迈出去的那一步停顿了下来, 唐泠意驻足在原处,扬起的衣摆没了风的阻力,掉落下来垂于空中。   木途和白兰也停住了脚步。   白兰低着头, 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自我保护状态。木途则是捏着下巴思考,一本正经的和她谈起和傻子如何恋爱。   “唐大小姐, 不是我想泼你冷水,但是她是一个傻子, 且智力如孩童,不说要和她谈恋爱, 你如何让她明白佳人成双的感情这回事。她理解不了, 除非等她恢复正常。”   她余眼瞥见唐泠意摘下了浅黄色纱带,睁开了眼睛, 那双死气沉沉泛不出生气的眸子正对着她的方向,没有焦点。   也许是觉得这样比较正式, 唐泠意冷静自持,语气肃然: “你们想多了,我救下她时见她可怜,一直将她当做妹妹看待。时至今日, 我对她的感情即使有所改变,那也是将她视为知己的。我深知她智力上有缺陷,所以教她读书识字明事理。因为我想,如果这个病治不好, 多懂一些道理保护自己总是好的。”   “我堂堂唐府大小姐, 自幼熟识诗书礼易, 趁着她人心智不全趁虚而入, 这是非礼行径。自认虽非耽于刻板的正人君子,但是这种事, 我还是做不出来的。”   唐泠意的眼睛虽然没有在看人,却无端有一种极重的压迫感,看起来是生气了,气的还不轻。   木途欣赏之意溢于言表,没有被她严肃的语气给吓到,踮起脚大大咧咧的勾上她的肩,戏谑道: “都这么急着解释了,果然是很在意啊。没事,知己就知己嘛,好多人挑明感情前也都是知己,后面发现,不过就是心动不自知罢了。”   手被毫不留情的甩开,唐泠意继续向前走,白兰也抓紧跟上,她们胳膊长腿长,一下子就走到了几步之外,木途跳起来在身后追着他们跑: “哎你们等等我呀。你们还想不想听那位姑娘能不能治好了?!”   这话果然有效,唐泠意放慢了步伐,慢悠悠等她追上来追平,她怒骂道: “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就欺负我人矮腿短!”   “你刚刚的意思是团团能恢复正常吗?”唐泠意问。   “对,能治。”木途话说的断断续续的,就跑了几步气息就不稳了,看来平时极少运动。   白兰见她不稳,扶住了她。木途转身抛了个媚眼过去,反手勾上了她的手臂,笑容贱兮兮的。   “谢谢白兰姐姐~”   死不正经。   唐泠意诽腹。   白兰一个死鱼眼把飘过来的秋波生生砍断,暗地里捏紧了登徒子的手臂,掐的木途嗷嗷叫,直喊: “疼疼疼,呜呜呜姐姐要家暴了!”   白兰眉毛狂抖,嘴角抽搐把手放了下来,打算不再理会这个得寸进尺的登徒子了。   “要怎么治。”见她磨蹭着不说,唐泠意只得开口阻止她对白兰越来越不正经的调戏。   这么久没见,还是这么喜欢调戏人,没个正经神医的样子。唐泠意扶额。   “还有,你别对我的侍女动手动脚的,上次的教训还没有吃够?”   木途动作一窒,想起了上次调戏红梅,被她一顿暴打的事情。   她乍然松手,悻悻一笑。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咳咳,我们就先不对你的事情做评价了,你暗地爱慕还是明着爱慕和我没啥关系。刚刚空档的时间里我给那位姑娘把了脉,发现她的经脉虽然十分紊乱,但是有部分是在逐渐平静的迹象。”   “这应该归功于你对她的引导,让她的心绪有了着落。我听白兰姐姐说,她是你救回来的。那她之前是在哪里生活的?”   她们已经走到了大堂门口,木途环顾了几眼环境,啧啧了两声,唐泠意听出了她口中的嫌弃。   红梅不在,只有小红指挥着下人捧茶将其摆好在桌子上,摆好就利索的下去了。   木途又长长“嗯”了一声。   “环境不行,人还可以。”她评价道。   “……”   白兰把唐泠意扶到主位上,伺候她喝茶。转头拿起一杯茶堵住木途的嘴: “神医请喝茶。”   “……”   喝了一口茶,唐泠意缓缓道: “她之前十多年都在青楼,幸好得她姐姐庇护,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后来她姐姐逃跑,落下了她,她被人拐到这来,就被我救了。”   “那就是了,她之前应该一直处于混乱的状态,表面上也许不会显露出来,但是最大的表现就是呆滞,对所有事情都不在乎,记得到脑子,也记不到心里去。她到了这里之后到如今,变化是不是挺大的?”   唐泠意仔细想了想,好像变化是挺大的,聪明了一些,力气也变大了,尤其是更黏她了。   于是她点点头。   “这说明傻子已经开始有自己偏执的东西了,只有在面对自己的执念时,她会发挥超常的能力,抵抗脑子里大片的混沌,呈现片刻的清明。”   茶杯搁在桌上,力气使得有些大,杯底与桌面来了个猛烈的接触,瓷器发出清脆的响声。   “砰――”   “你的意思是,她恢复正常的机会在于她的执念身上?那要如何做?”唐泠意面上一喜,团团恢复有希望了!   “对,不过方才时间还是太短了,我只能把脉加判断出这些,还需要观察几天,弄清楚她的执念是谁,还要确认她是后天变傻的,还是先天就傻了。后天傻的就有希望,先天傻的,那恐怕……”木途也不再吊儿郎当,正经分析着利害。   从娘胎里带下来的病,那治愈的几率确实很小,大部分病都是如此。唐泠意明白这个道理,而且她觉得,团团并不是先天性的,而是遭受了巨大变故才会如此。   于是她说道: “好,依你说的办。那你就在此住下吧,不过原定你几天后才上来,所以客房还没有收拾出来……”   木途眼疾嘴快的接道: “没事,这次也是太突然了,我不怪你,我住白兰姐姐的房间就好了,是吧姐姐,收留一下我吧~”   仗着唐泠意看不见,使劲儿的朝白兰眨眼。   站着也中枪的白兰: ……   “木途,你年纪和白兰一样大吧,居然还叫她姐姐,学了礼义廉耻的书了吗。”团团的事终于有些着落,唐泠意心放下了一些,呛她道。   她表面看起来温温柔柔,呛起人也是很有一套。   “别仗着长了张童颜,就来诓骗我的人。还有客房那倒也不用,我让下人抓紧时间收拾一下就行。拥玉山庄别的没有,客房还是有几间的。”   “……”行吧,木途含泪接受了这个安排。   交友不慎呐,净给我拆台!   回来之后,她还是不放心,去隔壁房间里确认了一遍郑君心只是睡着了,没有其他的异常。守了好一会儿,直到临近晚饭时间才离去。   晚饭时间到了,唐泠意泡了澡休息了一会儿,正打算让人去看看郑君心起了没。房间外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连知语高哨的嗓门穿过厚厚的墙,直击她的耳朵。   “泠意,泠意!”   她才想起,这件事还没和连知语说。示意红梅去开了门,唐泠意想迎上去,被连知语一把抓住,她着急的问道: “我刚刚去他的房间想叫她,结果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问了下人只知道是你们给她下了药让她睡过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要干什么吗?!”   面前喘息声不断,唐泠意给她扇了扇风,说道: “姐姐先坐一会儿吧,放心团团只是睡着了再过半个时辰就会醒来。个中细节在饭桌上我会与你细细道来。”   “君心真的没事?”她又问了一遍,抓着手臂的那只手捏的更紧了。   唐泠意还是安慰道: “姐姐放心,我比您还要不希望她出事,她真的只是睡着了。”   连知语听她语气不似作假,再想想君心对她的依赖程度和她对君心的在意程度,应当是不会有事的。   她终于放下心来,红梅带着她们到了大堂里坐好,木途已经在等着她们了。   布好了菜,下人们都下去了,唐泠意一字一句的和她说了,她也知道了前因后果。   “原来是这样。”连知语恍然大悟,没想到她走后还有这样的小插曲。传闻中的神医此刻就坐在她面前,一小口一小口的吃饭,很有仙风道骨的味道。   除了有点矮。   唐泠意各自介绍了一下对方,两人客气的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木途坐的更笔直了。   连知语思绪转到郑君心上,咽下了一口青菜。她想了想说道: “君心是先天还是后天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君心的执念不是我,而是你。”   唐泠意心里也猜测是自己,不过她一向得到了证实才会说出来。不过才见了郑君心两天的连知语都察觉出来了,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今天上午的时候在槐山上她就显露这种征兆了,没想到下午就爆发了。”   “应该是见到了我和您的比试。”唐泠意接着她的话道。“她不想任何人对我造成伤害,可是姐姐对她也很重要,所以脑袋更加混乱了,就疯了。”   “不是不想任何人对你造成伤害,是不能,谁都不能。”连知语纠正她。   这小傻子,顺手救下了她,也没有做什么多好的事情,不过不想看她再被人骗。   这样就把人放在了心里,也太没戒心了。   唐泠意想,下意识抿了抿唇角。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如果君心姑娘是人为因素变傻的,那泠意作为她的执念刺激了她,也许醒来后会有清明的迹象,这也是猜测。”木途插嘴道。看着她们一个接一个的愁容满面,她产生了一个疑问。   她问道: “知语姑娘,既然你都知道君心姑娘心存执念,还是偏执的那种,为什么你还要和唐泠意比试啊?”   一石掀起千层浪,连知语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 “因为我不能长留,我要走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唐泠意: 这一个两个的,正事没有,吃瓜倒是挺快的。   木途: 没有哇,我撩人也挺快的   唐泠意: ……叫人姐姐叫撩人,怕不是要被打   白兰: 谢谢小姐准许,早就想打人了。(我打!!   唐泠意默默挡住郑君心的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我们先走了 第25章 短暂恢复   “为什么?”   “你要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唐泠意和连知语都转过头去看木途, 如出一辙的微笑让她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尴尬的笑了笑: “我已经吃饱了,我先回去了,你们先聊。”说完就想走人。   刚起身唐泠意就叫住了她。她和连知语商量说道: “等会儿也会有下人来收拾桌子, 我们不如移步到院里的石桌上,我新买了一个贵妃椅, 可以半躺着消消食。”   “好。”连知语扶着她站起来,唐泠意又对木途道: “时间还早, 你继续吃点吧,今天你也辛苦了, 吃完了早些休息。”   木途屁股已经离开凳子了, 听见这话又坐了下去。唐泠意眼睛是瞎了,可她总能把别的方面变成她的优势。是方才说话的时候也注意到她夹菜的频率比较少吗?   她端正坐姿, 继续优雅的吃了起来。直到余眼瞥见她们的身影消失,才马上大块朵硕一口一个鸡腿子往嘴里塞。   唉, 维持一个超凡脱俗的神医形象真累。   来到了秋院,两张新旧不一的贵妃椅已经摆好了。连知语先把她扶到旧的那张椅子上,自己也放松的窝了进去闭上眼睛。   贵妃椅是用凉竹做的,躺在上面非常凉快。连知语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一睁眼, 焦黑的天空如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将他们生活的地方裹了起来。纵然黑暗无边,总有无数的小小的光透过幕布,给人以希望。   连知语凝望天上闪烁的星星, 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她问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吗?”   唐泠意的世界没有星星, 只有一阵一阵的风温柔的擦过皮肤, 带来一丝惬意。她坦然回道: “不知道。”   她笑了: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但是你一定猜到了我要离开, 所以才急着与你比试,对吧。”   唐泠意敛下眼眸,淡淡回应: “我没有姐姐想象的这么聪明。”   连知语可不信,她正想争辩两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姐姐,你要走吗?”   说是熟悉,可又有些陌生。唐泠意仔细听着,那道声音是一贯的软嚅,却没有那么圆润,是干净清爽的音色。且说话时语气乖巧冷静,不似从前大声疾呼,情绪高涨。   像是长大了不少。   郑君心亭亭玉立站在廊下,穿着白色的松散衣裳,腰间坠着橘红的玉佩和香囊,梳了一个半披发双耳辫,白色银铃覆其上,绑了一条红发带。脸是一如既往地可爱,不同的是带了些稳重的味道。   “团团?你醒了?”面对似乎已经清醒了的郑君心,唐泠意一时有些不适应。眼眶却有些湿。   听闻一些傻子病好了之后会将痴傻时候的事情忘记,她……还记得吗?   “嗯,我醒了。”   郑君心很快回应她,声音上扬了一些,没有方才这么有距离感了。   “君心?你好了?”连知语从贵妃椅上跳下来,去抓她的手,满是惊喜。斜长妩媚的眼尾发红,渐渐酿出泪水来。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脑子里的混沌一瞬间散开了,人也不似之前喜欢大呼小叫,傻不愣登的了。”郑君心反手握住她的手,同样觉得开心。   “我想,是阿泠教的好,教了我很多道理,所以我都记住了。”   她一边回应着,一边腾出眼睛去望唐泠意。唐泠意端庄的站在原地,有些发愣。感受到了她的视线,还是如之前那般亲近炽热。   她又愣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来,心里的生疏也消散了一些。   还好,她还记得,没有忘记痴傻时候的事情,没有忘记她。   “好,那就好!”   连知语活像个老母亲似的,拉着她的手左也看看,右也瞅瞅,最后十分满意的转回到正面来。   “不错不错,比起之前的小孩子行径,这回真是长大了。”   “我之前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郑君心带着连知语回到贵妃椅的位置,猛地就要跪下: “也谢谢你们对我的照顾和保护,君心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唐泠意耳朵敏锐,在她要下跪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强烈的空气流动,先一步把她唠了起来。被捞起来之后,郑君心紧紧抓着她的衣领,似是不想松手了。   “砰砰砰――”   “砰砰砰――”   两人离得有点近,心跳声听的分外清晰,呼吸都快要停滞了。唐泠意正准备说些什么缓和一下不流通的气氛。   连知语一张怨妇的样子酸溜溜的开口了: “不是说要报答吗,把我一条狗……呸,一个人晾在旁边真的好吗?”   郑君心这才慢慢松开唐泠意,转而去抱连知语。   那句话又说了一次: “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君心你这句承诺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姐姐狂怒,甚至想手撕侧对面扒拉衣领的人。   这只可恶的大灰狼啊啊啊!可是打又打不过,她只能用杀气腾腾的眼神满足一下自己了。   传来的视线凶狠猛烈,像是要把她活剥生吃了,可又没有实际行动,她选择忽视。   衣领都被捏皱了,唐泠意用手去抚平他,再度触碰到她人的温度,心里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好了好了,恢复正常了就好,也不用我这么担心你了。”连知语放开了她,开心的劲头过了,连知语含着热泪使劲眨,打算把眼泪憋回去。   郑君心同样眨巴着眼睛,把泪水收回去。拉着她坐下,问她: “痴傻时候的事情我都记得,包括你们比试的事情,所以姐姐为什么要离开?”   眼泪没憋住,掉了两颗,连知语如实说道: “之前我一直找你,是怕你落入坏人的手里,这也是我的过错。但是现在你已经找到了一个好归处,人是瞎了点但还是能护着你的,还恢复了正常,就算只有这一晚,相信迟早有一天,你会彻底好的。”   “……”瞎子凌乱中。   “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过两天我就走了。但是事情办完后我还是会经常来看你的。当然,你要是愿意和我走也行,你愿意吗?”   晚间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的人头发乱飞。唐泠意的心提了起来。   郑君心看了眼假装镇定自若的阿泠,又看了看热泪盈眶的知语姐姐,下定了决心。   “对不起姐姐,我不能和你走。我答应了阿泠,要永远在一起的,而且阿泠的眼睛不方便,还需要人照顾,她离不开我。”   “好吧。”其实她也没指望她会和自己走,早就看透了,哼。   “好了。”连知语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该说的话也都说了,夜深了,我也要去睡了。”   “姐姐不和团团多聊一会儿吗?”唐泠意在身后问道。   “不了,有时间再聊吧,我要睡了。晚安!”   连知语路走的很快,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晚安。”郑君心回应她的招手。   “什么是晚安?”连知语每次总有些话是她听不懂的,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   “姐姐说是晚上睡觉安心的意思,是一句睡前的祝福。”郑君心和她解释。   “喔。”   气氛突然凝固了一秒。   郑君心望着她,上半身突然朝前倾,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等待着,脸上洋溢着期待。   唐泠意睫毛颤了颤,注意力想分散,却反过来越发集中。耳边的呼吸声均匀平稳,桂花香芬芳馥郁,比之平常还要浓郁,还带着一些湿气。应该是洗浴了一番。   唐泠意决定先开口,她摸到桌子上的柿子,递给郑君心。   “要吃柿子吗?”   前方铃铛般的笑声响起来,和真正的银铃声融在一起,一时分不清哪一个更悦耳。她在笑中说道: “我不想吃柿子,还没吃晚饭,我好饿。”   唐泠意这才想起来,团团才醒来不久,还没有吃饭,她说着就要叫红梅她们。   “晚饭的时候你还没有醒,我让她们给你留了饭,这会还在锅里热着呢。我让她们送过来。”   “好。”郑君心走过来,引唐泠意坐下。她依靠在石桌边上,终于忍不住委屈: “阿泠,我恢复正常了,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听着耳边音色成熟了,但是语气还是与之前相似。团团还是团团,恢复了也还是她。   “你能恢复正常,我真的很为你开心。”风刮着旁边的大树,沙沙作响。唐泠意说道: “那你可有想起与你父母有关的事情?”   郑君心随即摇了摇头: “毕竟是小时候的记忆了,这么多年都处于痴傻的状态,印象也渐渐淡忘了。”   唐泠意叹气了一瞬,又安慰她: “没事,总有办法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总能找到你父母的线索。”   “嗯,我父母的事情过去已久,急不来。”   她突然想起来,团团醒来这件事应该要和木途说一下,让她来看看。   “你醒过来的事情我还没有和木途说,你等一下我让红梅去通知一下木途。”   “就是今天给我下药的人吗?”郑君心问了一句。   “是她,不过你那时候情况特殊,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希望你别怪她。”   虽然团团已经恢复正常,但她还是担心她的偏执问题,要去找木途报仇,还是要为她说说好话。   “不会的。”郑君心也坐了下来,捧着脸,撑在桌子上看她,其他人都入不了她的眼。   “阿泠的朋友我是不会欺负她们的,只要她们不惹我,我自然明白个中道理。”   “嗯。”唐泠意摸了摸她的头,郑君心更开心了。   “但是现在,阿泠,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话题突然转移,郑君心视线胶着,黏在她身上。   “知语姐姐走了,我只剩下你了。”   唐泠意总觉得她今晚怪怪的。   “好,我们一起睡。”   明明天气凉爽,风也大,唐泠意头上冒出了汗。   --------------------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新~ 第26章 床咚   “阿泠, 之前见你就觉得你很美,如今再看,还是这么美。”   郑君心的眼神停留了太久, 毫不吝啬的夸赞让她脸颊发热。她周围的凉风都灌不进来,桌子上的点心散发着一股甘甜的气味。   唐泠意受不住, 起身去摸桌子附近的花丛,仔细闻花香的味道, 却什么都闻不到,鼻翼间满是桌子上点心的甜味和桂花的味道。   她觉得自己生病了, 不然为什么一接近团团就心律不齐呢?   “阿泠――”   身后的女孩在叫她。   砰砰砰――   这会儿红梅打着呵欠去请木途回来了, 但是人没带来,就带来了一句“夜深了不来”的话。   “……”   心中的烦乱终于有了发泄口, 唐泠意抚摸剪裁整齐的枝叶,最后捧起一朵粉色的花, 冷然看着红梅站着的地方,下了命令: “无论如何也要把她喊起来,带到这来。如果她不来,就告诉她, 不来的话这朵小花她明日可就看不见了。”   “咔嚓”一声响,脆生生的,和扭断脖子的声音如出一辙,红梅迷糊的困意吓得一激灵,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感觉露出的细白部分凉凉的。   她赶紧往小姐那一瞧, 小姐还触摸着那朵花的花瓣, 话还好好的,就是花朵身边的枝叶只剩半截了。   红梅不敢多说, 应下之后转头又去找神医了。   “阿泠好厉害,一下子就把红梅给镇住了。”郑君心一顿猛夸,凑上来和她一起赏着那朵花,接着问道: “你这么厉害,是自己学的吗?”   转移了话题,唐泠意也冷静了下来,回答她的问题: “这没什么,不过是一些手段罢了。而且我请她来,是来给你治病的,哪有病人准备就绪了,大夫却临阵脱逃的道理,这也太不称职了。”   “做了大夫就不能临阵脱逃吗?”郑君心问的很认真,看起来对大夫有些好奇。   她想了想,说道: “大夫是一个对救死扶伤的人的称呼,承载着大众对生的希望,临阵逃脱是大部分大夫都耻于的行径,通常这么做的人,也不是什么好大夫。当然这也要看情况。”   郑君心半懂不懂,并不了解大夫遇到了难事是否都会逃避,但是她明白大夫这个称号注定了他们是站在病人的前面,披荆斩棘。   她拿沾了水的叶子逗她,水甩出一个个小点往她脸上点。覆了蓝纱带的鼻翼下,嘴角带着一些无奈。   唐泠意快速的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乱动,轻声道: “团团,别闹。”   这么一闹,话也接不下去了。郑君心咯咯咯笑出声,听着很像鸭子叫,还在为自己的举动得逞了而开心。   “哈哈哈哈,阿泠你放心,我不会变成那样的。”   唐泠意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问道: “变成大夫吗,你要学医?”   “我……”郑君心有些慌了,不小心就把这件事情透漏出来了,以阿泠的聪明程度,稍微想想一定能猜出来。   还想给她一个惊喜的,这下全没了。   郑君心揪紧了衣摆。   她还在想怎么回答,就听见一道大大咧咧欲求不满的声音隔了寂静的夜晚突袭了他们的耳朵,有些吵闹。   “这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嘛。”木途揉着眼睛半睁不挣地走过来坐下,抱着满肚子的怨气生吞了几块点心,顺便解了困意。   被木途的声音一打断,注意力都转到了她身上,唐泠意也忘了继续询问那个问题的答案。   来都来了,再不情愿也要负起责任。木途只能静下心来为她把脉,翻眼皮、按脖颈、听心跳。一系列操作下来,唐泠意和木途两人都出了不少汗。   她向红梅要了把扇子,就让她回去歇息了。   木途不岔,直接抢过她的扇子给自己扇风。谁让她在自己看病的时候一副正襟危坐大难临头的样子,搞得她也莫名紧张起来!   咦,为什么感觉身后冷冷的?木途挠了挠头,不做细想。   又问了郑君心几个问题之后,木途也有些讶异。这位君心姑娘还真是恢复了正常的状态,不过这个状态十分不稳定,随时可能返回痴傻。   将这些与唐泠意说了之后,唐泠意点点头。木途又与她说道: “看来之前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君心姑娘能够有机会恢复正常。我这里开了药方子,每日三顿饭后吃就好,这是一个月的剂量。”   唐泠意接过木途写好的方子,收在了怀里,打算明天让红梅去镇上取药。   事情办完,木途拖着疲惫的身体也走了。四方已无光亮,唯有这小小的一隅暖色怡人。   ――   桶里的热水还热着,红梅早已将锅里的水倒在了桶里盖起来,唐泠意就着热水洗了个澡,顺带把头发也洗了。   汲着半湿的头发,唐泠意摸着上了床靠在里侧立起的枕头上,随后郑君心也爬了上来。   垂下来的手被她握住交叠起来,肩膀也落下了重量。郑君心亲密的搂着她,胜似从前关系好的姐妹会做的事情,可心境却是完全不同的。   耳边的气息起伏不定,唐泠意睫羽轻颤,交叠的两只手都在发汗,烫的人想放开,但是她没动。   顶着方张的大脑袋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话题。   “团团,你姐姐为什么要走,她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郑君心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 “我小时候听过姐姐说过两句,她是被家人卖到侍春阁里的,现在也是去解决这件事吧。希望姐姐能够如愿,也早些回来。”   “既然她是自小被卖入青楼,为何会懂许多正直的道理?按理说小时候的观念是混沌的,正是建立观念的时候,又处于这样一个环境,还能有这样难得正直的观念,属实难得。”唐泠意疑惑道。   左肩膀徒然一空,郑君心坐正靠着枕头,摇摇头。意识到她看不见,复又开口道: “这我也不知道,姐姐好像从小就这样,爱恨分明,懂很多道理。”   也许是因为话题有些严肃无聊,郑君心回答着回答着,打了个哈欠,手的力度也疲软下来。   唐泠意察觉到了,反握住了她的手,掌握了主动权,掷了两下,怜惜地说道: “现在也很晚了,快睡吧啊。”   女孩听到这番话是昏昏欲睡,疲态尽显。上下的眼皮子疯狂打架,但是她还是撑住了,用了些力气回应她。   “不要,我不困。我想和你聊天到头发干了再睡。”   “睡吧,明天我还在这,哪都不去。”唐泠意哄着她,让她睡觉。   “不行……阿,明天你也许还在,但是我可能又会变成无意识的状态了,我想和阿泠待久一些。”   唐泠意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不再阻止她了。便问道: “等彻底恢复之后,你有想做的事情吗?”   有啊,很多呢。读书写字、学习医术、更重要的是,陪在她身边,对她很好很好。   唐泠意感受到她转过来的视线,敛眉低头。郑君心左手伸过来,一寸一寸摩擦过素净的眼皮,眼神带着杀意: “有,只要是阿泠想让我做的事情,我都会如约完成。还有致你眼瞎的贼人,我也会一刀刀一寸寸的把这份伤害还给她!让她知道,我们阿泠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她的话也许有些阴翳骇人,但是唐泠意心底却涌上了一股热潮,看不见的箭准确无误的戳进了胸膛,激的她脑袋发热。   但她还是说道: “团团,不必事事都与我相关,你有想过自己的未来吗?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目标,要去什么样的地方?”   此话一出,身旁的人动了,手也松开了。唐泠意以为她要去如厕,就停下了话头。   偌大的房间静谧安然,只有身边人的动静格外清晰,她听到她掀被子的声音,上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问道: “团团,你要……”   一只手“啪”的一声响在耳边,银铃的声音在她面前摇晃。   如厕吗?   唐泠意默默把话憋了回去。   “啪――”另一只手也在她另一侧响起来,郑君心的呼吸很重,空气微灼。   郑君心看着被她困在床边的美人,眼神极端热切,又似乎很生气,恨不得将对方生吞入腹。   她语气冰凉,全然不似刚才的软和,带着偏激和执拗的说: “唐泠意,我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因为有你,我的未来就有定数。现在你告诉我未来不必事事与你相关,你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沉下来,阴冷地问道: “你要抛下我是不是?!”   唐泠意愕然,她怎么会这么想?可不容她多想,郑君心已经抬手勾起了她的下巴,强迫她回答她的问题。   “你救了我,就是我的人。你如果敢离开我,我就把你捆起来!”   听着这满满传奇话本子的味道,唐泠意想回应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唉。”郑君心等着她的回答,却等到了她的一声叹气,郑君心怒上心头,以为她真的要离开自己,就想将她捆起来再也动不了!   “团团,你就不是威胁人的料子。”唐泠意无奈的笑了。迅速在她身上点了两下。   郑君心双眼微征,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唐泠意挽着她的背,把她放到床边,像她刚才做的那样,双手撑在了她的身侧,额头抵着她的头。   局势瞬间转换。   郑君心更生气了,想用力挣脱束缚,却怎么也无法挣脱。   她带着怒意道: “你!”   可她望过去时,却发现唐泠意也很不对劲。   清冷的月光下,唐泠意笑的隐忍,声音低沉暗哑: “我有错。”   我妄想,亲吻你。 第27章 赴宴   京城。   天色黑暗, 唐府屋檐下的灯笼闪烁着烛火,欲灭不灭,是这周围仅有的一道光亮。府内, 经过一天的辛苦劳作过后,众人都已歇下, 沉睡在这黑暗之中。   只有路过的乌鸦停在树上叫两声,没人应答, 又飞走了。但是靠近主屋的那一间院子里,一处春香帐暖的内阁还在闪着烛光。   朦胧的月色笼罩下来, 分外照顾那一间添了光亮的内阁, 如雾缥缈。菱角形状的窗子向两边张开着,一位清秀隽丽的美人正坐在窗前, 对镜梳妆。   她拿着笔的手向外一勾,两只整齐对称的柳叶眉就已经描好了。她提着笔, 将其慢条斯理的放下,然后捏起红纸在嘴上抿了一道。看着铜镜里端正的五官,她满意地欣赏自己的姿容,傲气十足。   但随即她马上又懊恼起来, 叫来了自己的侍女。   “茗茶。”   茗茶乖乖走进来,给她递上一封信,乖顺地说道: “小姐,已经安排好了。经过您前几次的行动, 六爷已经安排好了地方, 邀您初六前去, 只不过……”   茗茶有些犹豫, 由上而下瞥过,最后停在了她的腿上, 看了看她的腿,神情担忧。   只见唐泠九上半身虽完好无损,但有一条腿却绑着厚厚的绷带。从脚底一直缠到了膝盖处,显得异常肿大和不雅。   “小姐,”她说道。“您腿上的伤还没有好,明天还是不要去了吧?如果发生什么意外……”   “不,我得去。”唐泠九打开了那封信,打断了她的说话并不容质疑的拒绝了茗茶。   小姐一向倔强,茗茶知道自己劝不了她,只能招呼人把水盆捧到屋里来,试了试水温,蹲下身子仔细给她洗脚。唐泠九一边洗着脚,一边看信里的内容,上面写着: 谢邀,你说的内容我很感兴趣,明日盛春酒楼见。   看完信,唐泠九让侍女把信拿去烧了。冷笑了一声。   哼,太子!就算你不要我。老娘还有的是别的男人,用不着你这窝囊废!   这样想着,突然脚下传来了一阵剧痛,唐泠九痛呼了一声。把脚抬起来,又重重的踩了下去。洗脚水溅了出来,溅到了茗茶的身上和脸上。   唐泠九皱了皱眉,从旁边拿来干净的帕子,给茗茶抹干净,有些生气的数落她: “你干嘛,弄痛我了?!”   茗茶望着自己的小姐,眼里蒙上了一层雾灰,问出了藏在心里已久的问题: “小姐,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做这些事呢?我们已经得到了老爷的宠爱。唐大小姐也不在了,我们就是这家中最受宠的人。小姐乖乖等着老爷赐婚不好吗?何必要自己去争取呢?还把自己的腿伤成这样。小姐,这是为什么?”   唐泠九默默的给她擦掉脸上的水和泪,捏住了她的脸颊。坚定的说道: “茗茶。我们不能依靠别人的宠爱来予取予求。你要知道在这世上,最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   “可是小姐!”茗茶继续说道。   “和他们见面寻求帮助,不也是依靠他们的关系吗?”   唐泠九摇摇头: “这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我们一定可以主宰自己的一切,你相信我。”   茗茶低下头不说话,忍不住呜咽出声。看着自己不成器的侍女,她很想发脾气。但是侍女的哭泣声不断,小小的身子映在唐泠九眼里,她决定还是不计较跟在身边多年的小侍女的错了。   她忍着脾气道: “别哭了,哭的我腿疼。”   茗茶没有得到小姐的怒骂,反而还得到了她算是安慰的说辞,虽然有些口不对心。   她有些惊讶,顺着这根藤便得寸进尺。   她问道: “奴婢只是关心小姐,不知道您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奴婢带人过去的时候,您就躺在草丛里奄奄一息,右腿膝盖以下部分血肉模糊,不忍直视。人也昏迷了过去,不省人事。如今已虽然已经过去几日,但奴婢心里还是非常惶恐不安。”   “茗茶与小姐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奴婢希望与小姐共同进退、生死不论。”   茗茶的眼睛出奇的明亮,望向她的眼里似乎泛着光。   唐泠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好。   说起那天,唐泠九还是觉得有些骇人。她照常伪装好装束,低调出门。去找她安插在太子府里的幕僚,打听太子和几位皇子的情况。   在打听到太子正在向圣上推荐新科状元去调查一个偏远地区官员命案的事情,她内心的平静被掀翻了。   乌黑的瞳孔睁得很大,大片眼白显露出来,眼皮狂跳。   在前世中,这部分的剧情应该是在她成婚嫁为人妇之后发生的事情,怎么会现在就发生了?   而且新科状元也并不是太子向皇上提议去查案的。   而是那里边地区一户人家的儿子,因为家里的不寻常之事上京求见圣上。用一些法子引得京城百姓大规模讨论,激起了不少民愤。   皇上知道了此事后,紧急派人去查,结果就查出这是造反之人密谋的窝点。圣上大怒,于是太子主动请缨查清此事,随着事情进展查询,不料却查到了宰相身上,他被误入大牢最后在牢里死去。   结果查到造反之人就是六皇子。   故事的最后,太子将六皇子抓捕入狱,如愿登上了皇位,成为一国之君。而他的三姐姐已成为了皇后,母仪天下。   而她自己,因为所嫁非人,难产而死。   再一觉醒来,却回到了小时候。   既然上天让她重来一次,那她怎么能无故牺牲掉这次机会呢?这次她要把握好自己的命运。坐上高位。   可是现在看来,故事中的剧情已经开始走偏了。   偏远地区的事情没有随着乡下来的人而起,而是由太子举荐新科状元主动去查。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究竟是从哪里开始不一样的呢?   从幕僚那里出来之后,她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思考着思考着,她就觉得哪里不对,仔细一听,发现周围人都在讨论关于她的话题。听了几句之后,她才突然惊醒。   他们讨论的居然是前些日子,太子在朝堂上公然拒绝她成为太子妃的内容。众人谈笑风生、口诛笔伐、笑意盎然,所有的话语铺天盖地,凝成一把把骇人的剑!冲向了她的身体。她仿佛未着一缕走在大街上,被人嘲笑怒骂,体无完肤。   这还不算完。   在她走到一个偏僻无人的小角落时,突然冲出了一波人,蒙头将她的上半身盖住,使劲的往她腿上打。一直打到双腿都没了知觉,扔在了草丛里方才离去。   从头到尾那波人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离去之时,留下一个状似遗憾的话语。   “你知道你惹到人了吗?”   她不敢出声。血一波一波的流着,腿也逐渐没有力气,脑袋晕晕乎乎的。   唐泠九觉得好累,好想就这样倒下去,不顾一切。   但是还不行,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不能这样放弃自己。幕后之人只断了她的腿,没有要她的命,显然是想看她半死不活的样子嘲讽。   她不能如人所愿,等她坐拥高位,她要把这人找出来,千刀万剐。   回到现在,她大致讲了一下自己的腿发生的情况。还好茗茶一天都没有见到她人,遣人出来一起找,终于在必经之路旁边的小草丛里找到了唐泠九。   左腿还有医治好的希望,但是右腿伤的极重,也许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然后说到和六皇子见面的事情,她再次重申了一遍这件事情的重要性。这关系着她们今后能否脱离现在的生活,他知道宰相在不久之后就会入狱,在牢里死去。   她并不对自己的这个爹有抱有多大的期待,也不会想去救他。毕竟在前世,从她被从亲娘怀里抢出来的时候、进入府里之后,她所谓的宰相爹就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   帮助过她的人。也就是今世的唐泠意了。   前世的她,文雅大方,待人和善,是太子妃的第一人选,可惜的是,在大婚之前,她遭人暗算,失去了性命。   今生重生之后,为了成为太子妃这一事,她设计利用她在爹爹面前露了脸,不再像以前那样凄惨过活。   不过,她的目标是太子,所以也只能牺牲她,让她提前退出这场游戏,自己才有缝隙接近太子,成为太子妃。   不过自己这也算救了她吧,毕竟前世的这个时候,她早已不在人世。   而今生,也只是毁了双眼睛而已。   “初六就是新科状元离京调查的日子,京城热闹非凡,没人在意我们的小小举动,此等机会不多,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她对茗茶说道。   “那如果伤害小姐的事情就是六皇子做的呢。小姐,还要去赴宴吗?”   茗茶总觉得,这次赴宴恐怕有诈,六皇子不似传闻中那般风流成性。   唐泠九听到这番话,笑得阴测测地,说道: “如果真是他做的,那这件事情就更有意思了。合作之后,他的所有行动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倒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唐泠九也绝不是弱小可欺之辈。”   “对了!”唐泠九突然想起一件事。   “唐泠意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派去盯着她的人怎么说,怎么一直也没个消息?”   茗茶回道: “那几个人都是贪图名利之辈,见唐大小姐过的不如意,也就走了吧。毕竟呆在那里毫无可图之处。”   “嗯,那就这样吧。反正她于我来说,就是块垫脚石,垫脚石失去了作用,就随她去吧。” 第28章 没想到的是   唐峰睡下之后, 左翻右翻还是睡不着,于是披了一件衣服,起身坐在桌子旁思考。黑暗之中一片静谧, 只有他夫人的呼噜声,雷声阵阵。   想起昨天在朝堂上皇上问起他最近的近况。就连太子也分为关注他在巡查偏远地区案子茁山的事情, 这样也让他感觉到分外不妙。   果然,后面太子就向皇上请示了, 让新科状元去调查茁山的案子,称其也是对他的考核。这虽然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这些案子他明显已经要结案了。为什么太子突然对这件事产生了兴趣?   而且最近太子的行径都很奇怪, 私底下也不常召见那些大臣们了,他究竟在干什么?他想干什么?   就这么想着, 静静到了天亮。   太子府邸。   自从上次收到那封举报信后,太子就对唐玲至没了兴趣, 从库房回来之后就直接到书房里睡了,直到现在也没有碰过她。唐泠至虽觉得奇怪,但也乐得其所,不去理他。   倒是太子府里有许许多多的妾室, 第二天是都见了面,本来都挺有敌意,结果没过几天,全都臣服于唐泠至的武功之下。为她的武艺所迷倒, 纷请求唐泠至教他们武艺。   整个太子府头掀起了一番学武热潮。唐泠至每天都泡在花红柳绿之中, 怡然自得, 好不自在。   太子听说过后, 又发了一通脾气。那些不安于室新的妾室,明明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结果现在一个都不来讨好他,反倒是都跑去讨好唐泠至去了。   唐泠至也是,作为太子妃,不好好尽守本分,仗着自己有点武功,耍点刀枪棍棒,就去招惹他的妾室。看看他的太子府现在都成什么样了,说是习武之地都有人相信。   但是因为唐宰相的关系,他也不能太过于迁怒于她,加上她们也没有闹出什么大事,只是学习武艺。学了就学了吧,等他抓住了唐老爷子的把柄,再来一起收拾他们。   太子心里阴冷,不屑地想。   而新科状元邹棣,披着一件外袍掷笔在纸上抄写着什么,神情认真。   在后宫中,皇上的寝殿里。侍寝过后一片狼藉。温香软玉抱在怀里,皇上半躺在床榻上。手肘撑着脖子迷离的看着自己的爱妃。眼底没有一丝暖情。   “爱妃,朕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啊,皇上您说,臣妾听着。”   “从前有三只蟾蜍,他们要经过蜕变,才能成为金蟾蜍。他们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第一只铲除努力的拔掉自丑陋的皮囊,想让自己变成成金色。第二只蟾蜍的想法则是把那只蜕皮的蟾蜍杀掉,这样他就少了个对手。”   “第三只铲除,整天无所事事,心思都花在了金蝉出身上。你说最后谁能成为金蟾蜍?”   被问到的妃子知道这是皇上借物喻人。说不定对应着朝堂上某位大臣或者皇子,她并不敢乱说话,只能乖巧的摇摇头表示不知。皇上卷着她的发尾,散漫的笑了笑。   “那我换个问题,渔翁出海捕鱼,恰巧见到鹬蚌相争。他渔翁得利。你对这个典故有什么想法?”皇上说完,起了皱纹的手摩擦过妃子的嘴唇,止住她即将要说的话。不容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必须得回答。   妃子只好扬着脑袋想了一想。   脑子一个机灵,她谨慎的说道: “这可说不准,也许他们都觉得自己是有利的一方。但是也说不定是他的对手放了什么东西,令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本身就是想从渔翁这儿得到什么东西。事情没有落下定局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处于局中局中。”   说完妃子有些害怕的看向那黄袍加身之主的方向,等着他的回应。   皇上听了,仰头大笑,身心都快活起来,他毫不吝啬的夸赞。   “不愧是我看中的爱妃。想法与常人不同,颇有心意,我喜欢。”说着又拉起爱妃,双双跌入好梦中。   极为普通的一夜,但似乎所有人都没有睡着,难以入眠。   “我有错。”唐泠意清冷的嗓音在墨色中响起,带了几分蛊惑的味道。   “我第一次觉得,为什么我要生在礼教纲常的家族,背负着修为与教养的包袱。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参透自己的内心。就连面对你我都不敢靠近……”   更不敢去质问,你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唐泠意听得耳边凌乱了的呼吸,温柔的笑了笑,轻声道: “团团,你呼吸乱了。”   但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郑君心抗议的呜呜了两声。   “对不起,团团。等我说完这番话,我再把你放开。不然的话,今晚怕是睡不了好觉了。”   “团团,我不仅是一个落魄的瞎子,身后更有一些危险的事情要去做。如果把你带在身边。我很担心会伤害到你。”   郑君心又带着抗议呜呜了两声,眼神愤怒的瞪着她。   “我早就猜到你会跟着我去。想跟着我,不畏危险。”唐泠意抵着头,觉得太近了,可她莫名不想远离。   她一字一句,缓缓地说给她听,生怕她急了眼听不进心里去。   她说: “我心知肚明,所以也并没有阻拦你的意思。”   郑君心静了下来,挣扎的力道也松了。   窗外的月光皎洁,照射进来。铺撒在他们二人的身上,光洁而又飘渺。   唐泠意睫羽颤动,触碰到对方同意浓密的睫毛,心里张狂疯魔的想法,压不下去。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动。   过了许久,唐泠意才认输似的动了动。   她压着心思,放开了对她的禁锢,并解开了她的穴位。一放手,郑君心立马抓住了她的双肩。求证道: “真的,你愿意让我跟着你?”   唐泠意重新躺回到枕头上,头发已经干的差不多了。她点点头,声音温润也有力量。   “过几日就是初六。我打算去京城一趟,为我过去的事做一个了结。也正好查探一下你家里人的事情。   “”阿泠是要去报仇吗?带上我,我也要去看看,到底是谁把你的眼睛弄成这样!不把她也弄瞎,不消我心头之恨。”   她又继续问道: “还有我家人是有消息了吗?”   “算是报仇吧。准备了一年的大网也该收回来了。嗯有消息了。”唐泠意摁住郑君心的手把她摁进被子里,端正的放在肚子的位置上,劝她睡觉。   “好了,夜深了,头发也干了,快睡吧!明日才好起来与你你姐姐说说话。”   可是阿泠……   “睡吧,瘦死的骆驼比天大,就算是恢复成傻子,傻傻的团团,也是非常可爱的。”   郑君心却莫名的生了气,梗着脖子道: “你是说我现在不可爱吗?”   “可爱!团团怎样都可爱。”唐泠意半是认真半是敷衍的说。   郑君心听着她话语里似乎有哄人的意味,但是她也没在意,听到了想听的话,还是很高兴的睡过去了。   才不过几分钟,被子里就响起了细腻绵长的哼哼声。唐泠意替她掖好被子,把被子角叠平整,才慢慢睡了下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郑君心又恢复成了呆萌傻气的样子。一觉醒来还有些迷糊,呆呆的看着身边容颜绝世的唐泠意,问道自己怎么在这儿?“我不是在自己的床上睡觉吗,怎么会跑到阿泠床上来?”   唐泠意试探的反问她。“你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吗?”   郑君心仔细的回想了一下,最后甩甩头。“不记得了,昨晚我不是一直在睡觉吗?”   唐泠意明白了,看来她短暂恢复期间的事情都已经忘记了。她摸了摸她的头,想着这样也好。   后来郑君心又问了一遍,他们两个为什么要打架?唐泠意如实的和她说了连知语要走的事情。   她一听,激动的从床上跳起来,飞奔去找她姐姐了。   又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连知语要走了。这一天。他们照常吃完饭,正从村子里上来。   村子最近有户人家生了一对龙凤胎,请他们去喝喜酒。一行人喝的伶仃大醉。唐泠意眼睛生了病,不能碰酒。郑君心是所有人都默认的,不能喝酒。   所以她们只能扶着连知语几个踉踉跄跄的回到了山庄上。   “对了我有些饿了,你能不能去给我弄点吃的?”连知语撑着醉意对郑君心道。   “嗯嗯,没问题,你等我去给你弄!阿泠,你也在这里等我。”   “嗯。”   两人之间暗潮涌动,红梅见状也下去了。   “你是不是喜欢郑君心?” 郑君心一走,她就恢复了正常,直言问道。   “......”   “您有话就直说。”唐泠意指出她话里有话,也直言相与。   “哼这么急呀,其实也没什么。我跟她生活过挺长时间,她看着小,其实已经21岁了,而你应该19岁吧。你应该叫她一声姐姐。”   “......” 唐泠意微微睁大了眼睛。   连知语看着她震惊的模样,毫不意外的笑了。   就知道她没想到这茬,失算了吧。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连知语极力稳住荡漾的心神,说道: “我第一次见到君心的时候,她傻愣愣的站在那给别人打,也不会还手,我就跟春妈妈要了来到我身边,发现了她的问题。我当她是我的妹妹,一直护着她,教她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她记的很好。”   唐泠意郑重地道了谢: “谢谢。”   连知语摆摆手: “我不需要你的感谢,感谢的话君心已经说过了,而且你们还没什么关系呢吧?”   语气里带着揶揄,要是旁人看了怕是又要被她的笑容所迷倒,可惜唐泠意是个瞎子。   “......”   “要等君心那小丫头开窍,怕是很难,你加油吧。” 她走出一段距离,又回头说道,语气转为冰冷: “如果她对你动心了,希望你能好好待她,她是一个一旦上心就很执着的人。不然隔着千里万里我都会回来杀了你,别低估一个手上沾了人命的人。”   唐泠意捏紧了拳头,丝毫没有犹豫。   “不可能的,不可能不对她好。”   这个时候郑君心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对他们招手: “吃饭了!”   连知语回头,瞬间扭转冰凉的态度,温暖又积极。她向外走去,拉长了声音道: “我出去走走,就不在庄子里吃了。你们慢慢吃。”   说着头也不回走出了庄子。   --------------------   作者有话要说:   连知语: 看她吃噎,就是快乐 第29章 进入京城   连知语走了, 什么也没带走。   寻常一句“你们慢慢吃”,再望去已不见踪影。   她走了之后,郑君心坐在山庄的大门口, 边上的门槛上,坐到了深夜。白兰和木途都过来劝她, 劝不动。   而唐泠意一直在旁边默默的陪着她坐着。   众人都劝不动。唐泠意对他们招了招手,让他们先回去。   他们两个就这样双双坐着。背靠山庄, 面向月光。屋檐下的红灯下,两个相贴的影子在地上渐渐拉长。   郑君心环住她, 靠在她的肩膀上。像是被人抢了糖葫芦的小孩子, 委屈的快要哭出来。   “阿泠。”   唐泠意说,我在。   郑君心眼看着她, 泪眼朦胧。   “知语姐姐,她丢下我了。她又丢下我了。”   铃铛浮动, 发出扰人的声响。   唐泠意把头撑在她的头上。声音如潺潺流水般细水长流。又像催眠曲一般,轻声吟唱。   小小的孩子呀!   你是我的希望,你是我的光。   软软的小手啊!   抓住了我的掌心,扬起我的帆。   小小的身子呀!   会是我的未来, 给我家的遮挡。   团团的你啊!   请你相信,我不是故意丢下你。   而是让你成长,懂得人生的道理。   酸甜苦辣,请容我不能陪你一起。   喜怒哀乐, 都要靠你自己。   团团的你呀!   请你相信, 你会成为更好的自己。   歌曲的曲风温婉优雅, 像是一名母亲, 对自己的孩子的一份期望,又像是对孩子成长成人的想象。   此时, 一曲完毕。唐泠意的声线清冷,在这歌声里。唐泠意却唱的婉转动听,且还唱出了歌声里的伤感。   郑君心从歌曲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样简单的歌曲,她是能够理解的。   唐泠意唱完,听到身边并没有什么动静。她开口说道。   “团团,这首歌。是我娘亲小时候唱给我听的。她说,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是可以相伴偕老的,总会有一个人先行离去。但是你要相信那些离去的人,并不是不爱你,也不是丢弃你。只是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以后他们必定会回来看你的。”   说完,唐泠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亮出了两串形状各异的糖人儿,颜色鲜亮,就是形状不怎么好看。   郑君心还在悠扬的歌声里缓不过神来,这会儿眼神又紧紧的黏在她脸上,要在她脸上盯出个洞来。   唐泠意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本来想亲自给她做个糖葫芦的。但是她不会,眼睛瞎了也不好上手。就去学了另一样东西――糖人儿。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自认画画还行,能拿的出去给人赏一眼。不过用糖汁画画还是头一次,可能不太好看。”   从她手里接过糖人儿,郑君心看着那一团看似精致却看不出画的是谁的糖人儿。   嗯,确实有点不好看……   但是这是阿泠做的,不能嫌弃。   不啊,阿泠做的挺好看的。这糖人做的是谁呀,是我们的胖胖吗?   唐泠意凝滞。   我画的糖人看不出是谁吗?我画的是你。   “……”   “啊,原来阿泠画的是我,我还以为画的是胖胖呢。我看错了。”郑君心赶紧补救道。   不过已经晚了。唐泠意满头黑线,并想抢过糖人儿收到背后去。   脸升起了腾云红。   “画的不好就是不好,你不必安慰我。”   “不管阿泠画的是谁,画的是什么,只要是阿泠画的,我都喜欢!”   说完咔嚓一声,咬了一口糖人儿。甜的嘴里发腻,这糖汁有些过于浓稠。   唐泠意听着她咬的嘣脆脆的声音,听着还挺脆,应该还行吧。她出声问道,好吃吗?   “好吃!”郑君心吃着东西哧呼呼的说道。唐泠意见她吃的兴起。让她过来给她也咬一口。   郑君心拒绝了他的要求,把糖人藏在身后。   “这是阿泠送给我的,就是我的。阿泠不能吃我的东西。”   唐泠意起疑: “之前我们不是一起吃糖葫芦了吗?怎么那时候可以吃?这时候不能吃了。”   因为这是你亲手做的。不一样。   郑君心越是拒绝,她就越想要尝尝糖人儿的味道。   于是她假装喊了一声知语姐姐,惹的郑君心转过头去瞧,然后趁机把糖人儿抢了过来。咬下一口,甜腻腻的糖汁溶在嘴里,腻的过分。   唐泠意皱起了眉头,举起手就想把糖人儿给扔了。   “这糖人儿我做失败了,把它扔了吧,下次我做更好吃的给你。”说着就要动手。   郑君心立马箍住她的手臂,握住她即将松开糖人儿的手。紧紧抱住不放开。   “这是阿泠做给我的,我一定把它吃完。”   “可是这也太甜了。”   争取一把抢过旁糖人儿,远离了她几步。护着糖人儿说: 我就喜欢吃甜的。   唐泠意只好妥协叫她,你过来。我不和你抢糖人儿了。听到这番话。郑君心才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在唐泠意身侧坐下,眼神还是有些警惕。   她只好再次重申道: “我不会和你抢糖人了,以后会做更好吃的给你,让你不必吃着更甜了。”   郑君心美滋滋尝着糖人儿,经过这几个小时的时间,她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不再执着连知语离去的事情。   一边吃着糖人儿,一边期待什么时候才能够见到她。   郑君心想着想着,想起唐泠意说过的话。她转头问她: “阿泠要去京城是吗,什么时候出发?”   “初一。”唐泠意回道。   雨季来了一趟又离去,很快就到了初一。山庄一大早就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一辆大马车提前停在了山庄的门口,驻足停留。   马车虽然不大,但内里洞藏乾坤。红梅先把郑君心扶了上去,然后再把唐泠意扶了上去,郑君心在车上接她的手。   一看到车里的摆设,没见过世面的她惊呆了。马车外面就是普普通通的样式,却没想到,里面地板上铺满了厚厚的毯子,不脏,很干净。摊子上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了各式各样的点心和吃食。在马车的角落里,还放着各种伤药绷带和睡觉的毯子。可谓是应有尽有,五脏俱全。   郑君心心情大好,扑了上去,在毯子上摇摇晃晃。随后,唐泠意与众人一一告别,最后进入了马车。红梅放下车帘子之后,熟练的坐在马车车夫旁边。   车缓缓启动,奔向远处的方向,京城。   赶了几天几夜的车,终于在傍晚时分到了,安排在一家客栈夜宿。   她们到的时候,客栈正值晚饭时间。很多人都坐在客栈的大厅里吃饭。唐泠意和郑君心一走进去,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她们出来前都做了些装扮,打扮的像乡下上来的村民,因此并不惹人注意。   众人看了她们几眼,毫无兴致的回过头去,继续吃着饭,谈着话。一行三人,她们坐到了位置上,也开始点餐。   客栈里也有兔子肉,不过没有郑君心最爱的麻辣兔头。唐泠意听着红梅念菜单,给郑君心点了一份酱拌兔肉。点完了菜,她们一边慢慢吃着,一边听旁人说话。   众人都在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展开了扇面,装模作业的扇了两下,说道: “听说明日新科状元就要返乡查案了。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惹到了皇上?新科状元才做了没多久,就被贬到乡下去了。”   另一个彪膀大汉呛他: “不过是让新科状元去涨涨经验罢了。一个偏远乡镇的命案又不是什么要紧,查几天就能回来了。”   “听说原先不是宰相在查这件事情吗?而且已经快查完了,怎么又让新科状元去啊?难道那边又出了新的事故?”   “咱也不知道啊,就听个乐。话说回来新科状元的事有什么好说的,不过就是件小事,过几天就回来了。还不如说说唐家九小姐的故事呢。那不比新科状元有趣多了。”   另一个粗布男人来了兴致,滔滔不绝道: “也是。哎,那唐九小姐也是命苦。唐大小姐眼睛被人戳瞎之后,按道理来说,她和大小姐的关系最好,宛如亲生姐妹。太子妃的位置由她接手再好不过了,可惜呀,太子的心思不在她身上。听说最近也不常出门了,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不敢面对众人。”   “什么呀,我看他是自讨苦吃!太子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娶一个身世不正的庶女?真正命苦的是唐大小姐才对。”旁人插进一句嘴来。   书生样貌的人倒好奇了,问道。   “哦,身世不正怎么说?”   “我也是道听途说的。听说啊,唐九小姐的母亲是个青楼女子,勾引上唐宰相之后想靠孩子进入唐府,谁曾想生完孩子就病倒了。这一病就再也没好过,也就没了进唐府的心思。”男人说完一大段话,生吞了几口大白菜。   “后来呢,后来呢?”众人听的入神,催他赶紧说道。   唐泠意听完,看向红梅,敲了敲桌上的木板。   红梅心领神会,靠向她低头解释道: “这不是我们做的。”   唐泠意又敲了两下,吃完大白菜的人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又开口了。   “哪曾想,跑了的唐宰相又派人找到了她,才把唐九小姐带走了。”   男人压下声音,神神秘秘的说: “据说啊,她母亲得的是那种病,宰相才出来把她带走的。”   此话一出,众人炸开了锅。 第30章 磕到了   “天呐, 没想到唐九小姐居然是这样的身世!之前从没听说过。”   “是啊是啊。”   “那也难怪太子果断拒绝她了。”   众人纷纷议论着,没有注意客栈的角落里生出的一点动静。   咔嚓一声响。一道清脆的瓷器声倒在了木质的桌面上,伴随着压抑的喘气声。   嗓音细腻, 应该是个女孩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发话。就被身旁的人拦住了。那人说话的声音很低, 在热闹高昂的氛围中显得一点都不起眼。   唐泠意动了动耳朵。   那人道: “唐九小姐。别冲动,我们来这儿是有正事的。”   声线低沉浑厚, 说话时带着不易察觉的散漫。唐泠九打掉他的手愤愤不平的坐了下来,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泄愤似的狠狠吞了一口茶。   她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红梅和郑君心都注意到了,她们乖乖安静下来。   这时候谈论的内容已经变了, 变成了唐大小姐――唐泠意。   吃着大白菜的男人将唐泠意的母亲英年早逝的信息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惹得众人落泪纷纷。再加上唐泠意最近眼瞎的事情名扬京城。原本众人只是看戏。但是看着看着, 不少人倒是可怜起她来,纷纷转头说好话。   这时候已经安静下来的角落里的两人。   原本阻止了唐泠九。发脾气的男人又开了口。持了不同意见。   “我倒才不觉得她可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谁知道她背地里做了什么事,惹了那顾家大小姐。所以才招致祸端, 再者说了,她的母亲早早就去了,是因为什么众人都不知道吧?”   说着八卦的男人揩了两把眼泪,质问他, 一脸的不赞同。   “什么意思?唐大小姐已经这么惨了, 眼睛也瞎了。你竟还要污蔑她的母亲。”   夹了两块子肉进到嘴里。男子砸吧砸吧嘴。似乎觉得有些不过瘾。又喝了一口酒, 这才道。   “是不是真的, 你去唐府仔细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当年她母亲的事是因为唐老爷极力压下了,所以才不至于传出。如今嘛, 她女儿已经身败名裂,再无出头之日了。她母亲那档子事,也该公之于众了。她母亲是因为想要和他人私奔。所以才死的。病死的!”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更有不少人直接拍桌叫板,直呼震惊。也有几人,包括刚才吃白菜的男子。直接把碗筷给摔了。冲到了男子的面前。大声喝道: “你胡说什么?!”   这一番对质气氛逐渐焦灼起来。不少人戾气暴涨。人与人之间怒目相对,仿佛下一秒就干仗起来,不死不休。   小小的客栈空间,骤然变得狭小。   身边的红梅和郑君心已忍不住站起来。唐泠意及时拉住了她们,低声道: “别去。”   “但是小姐!”红梅不服道。   “等等,再等一会儿。”   郑君心此刻怒气冲冲,完全听不下唐泠意的阻止。但是她还是没有大的动作,只是嘴里愤愤不平道。   “他们欺人太甚。”   语气狠戾,拳头咯吱咯吱的响。唐泠意怀疑她袖子里有一根鞭子,应该是连知语离去时。偷偷交给她的。   “小姐。”红梅又喊了一声。至今,周围人已经蠢蠢欲动。角落的几人已经干起架来了。   唐泠意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话。“再等会儿,不可闹事。”   “不过可以以礼服人。”   就在这命悬一线之际,她终于淡定的拿起喝茶的碗舀了一碗茶。递给红梅和郑君心,对他们说,让他们冷静一下。   不过她描述的不够到位,红梅和郑君心显然理解错了她的意思。拿起茶碗,就远远泼了过去。准确无误地泼在了起头的两人身上。   “……”   “……”   两方都沉默下来。   在一旁看好戏的唐泠九见到这场面。不掩好奇的望了过去。那边桌坐着三个人,泼水的两人。其中一个数着高马尾,红白干练利落的衣裳,一看就是一个练架子。另一个梳着双环蝴蝶髻,身形比其他两人还要瘦。不过脸倒是圆润饱满。圆眼红唇,倒是很可爱。就是这副样子,气冲冲的,像是气的不轻。   中间的那位嘛,长得平平无奇,眉眼稍高,倒是有些妩媚的模样。此时握着纸扇,似乎是愣住了。   唐泠九眯了眯眼,看着中间的女人,似乎还是个瞎子。不过她没多看,又转过去了。   有意思。   没想到就是来谈个事,还能遇见这么有趣的事情。   那瞎子显然是她们三人中的主力,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唐泠九双手交叉,干脆就坐在原地。看着这场好戏如何收场。   眼瞎的人多了去了。眼下的人又是如此不同。与温柔的唐大小姐截然不同,唐泠九完全没想过她和唐泠意有什么关系。   唐泠意尴尬的笑笑,手指捏着茶杯有些不稳。她轻咳了一声。   “对不住,这两位公子。我的本意是想让各位冷静下来。却不想身边的人冲撞到各位。你们今天的酒水都算在小女子身上。”   看到是一位瞎子姑娘,本来怒上心头嚷嚷着打架的众人,都稍微冷静了一下。为唐泠意说话的男子看见她的眼睛瞬间安静了下来,对她推迟道: “我本来还有些生气,要跟你们干一架。不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不是我们的地方,我们是应该冷静下来,别打扰别人吃饭。但是这酒水就不必了。我堂堂一个大男人,还不用靠一个小女子来替我付酒水钱。姑娘眼睛不好,还是尽快回家去吧,此处多是非。”   被同样泼了水的男人一脸不服气,又想要惹起祸端: “你说谁呢?你说谁是是非?酒水我也不要,谁付不起这茶钱似的。”   唐泠意不疾不徐的说: “各位争吵事小,但是惹来了城管就不太好了。天子脚下,各位应该比小女子更懂才对。我眼睛不好,但是我耳力比常人要清晰。我方才听见,似乎有一队官兵。正在往这个方向赶来。我相信各位吃的是饭,也不想吃牢饭吧。”   唐泠意这一番话,说的有理。一下子点醒了脑子混沌的人,这下子彻底都清醒了。众人熙熙攘攘的吵了半日,终于还是冷静了下来。   就在唐泠意以为事情已成,转头想要去关注唐泠九那边的状况时。原本错落有致的脚步声突然凌乱起来,并且整齐的向两边推开。一道一瘸一拐但是有力的脚步声,从人群后方走上前来,停在她的眼前,气势十足。   站在她右边的红梅,悄悄捏紧了她的衣角。凑近她耳边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还没说话,唐泠九就开口了。   “让一个瞎子出来调解,你们这群人也不害臊。”   她说话说的很慢,像是要存心气人,对大众说着,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面前妖艳的瞎子姑娘。   原来瞎了就是这个样子,看不见摸不着,要个东西去个地方都得随时有人陪着,这可太不方便了。   可那又怎么样?只要再也妨碍不到她就行。   唐泠意敏锐的读到两条探寻的视线,半是看戏半是轻蔑。   唐泠意镇定的站在原地,接受他们的注视。旁边蠢蠢欲动的郑兔子也被她挟制住了,抓住了她的手。   眉眼不卑不亢,甚至还带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六皇子轻轻“呵”了声,显然对这个场面不屑一顾。   场面因为他俩的语气和动作又骚动起来,但是没人有上去呛他们的动作,因为他们看出,虽然那几人没有太多侍卫在身边,但是单单看那位男子的气势就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而是将更多的目光放在了唐泠九的腿上,窃窃私语。   “她一个瘸子,还好意思和人家瞎子比较,她不也是残疾?”   “就是就是。”   唐泠九眼里渐渐冒出火来,她居然被一个瞎子下了面子!   但是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唐泠九捏了捏拳头,随即呼着茗茶快步走了出去。六皇子随后跟上。   他们一行人离去之后,拥堵的客栈人也渐渐散了。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店家也因为这档子事不想开门招客了,准备歇业。周围安静下来,唐泠意清晰的听到了红梅掩耳盗铃的笑声。   她做了个歪头的动作,不料红梅笑的更大声了。郑君心直言快语,打断了她的笑声问道:“红梅你笑什么?”   红梅笑而不语,用手指了指两手交握的位置,然后余眼悄咪咪观察着她家小姐的反应。   说起来小姐和以前确实不大一样了,而这不一样的起源好像就是君心姑娘,小姐待她.......是不一样的吧?   郑君心朝着她指的方向看,盯了一会儿手面,没看出什么东西,她又将唐泠意的手翻过来仔细盯着看,还是没看出什么。   郑君心动了手翻面的时候,唐泠意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这一旦意识到,手心就开始冒汗了,脸上也微微的渗出些不自在来。   一切风景尽收红梅打量的眼底。   “噗呲!”   唐泠意放开了手,抿了抿嘴,轻斥了一声:“红梅!”   红梅嗔笑着,还未答话,郑君心就转过来,掩住了她面前的光,十分不解:“?”   “好了,店家也要关门了。红梅,你送团团回去,我晚点回去。”   唐泠意着急地向前走了几步,膝盖一个不小心就撞在了桌角上,她背对着两人,所以她们并没有发现。   .......唐泠意默默将闷哼咽下。   太丢人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真*磕到了   感谢在2021-07-09 23:53:59~2021-09-27 22:51: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陈垢华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受伤   郑君心凝着圆圆的眸子看着阿泠和红梅弯弯绕绕, 小小的脑袋上充满了大大的问号,此刻听到唐泠意要自己出去,更加不解了。   她不禁问道:“阿泠你要去哪儿, 我要和你一起。”   “不用,我有些事要处理, 等我处理好了回来找你,好吗?”   “不好。”她果断的拒绝道, 见唐泠意脸上浮现出了无奈,心下不知怎的有些委屈, 她撅着嘴道:“你眼睛不好, 我不放心你。”   之前所有事都愿意顺着她的唐泠意此刻却有些执拗,她将郑君心交给红梅, 转身离去。   郑君心急得大喊: “阿泠!”   没有回头。   “唐泠意!”   泪眼朦胧中,郑君心眼看着佳人影子没入刺眼的光, 愈落不落。   握在手里的杯子捏的越来越紧,只见“嘭嘭――”几声。   “君心姑娘!”红梅尖叫出声,着急的去找她的手,想看看她的伤势。   可郑君心没有感觉到一般, 征楞盯着地面,红梅叫她也没反应。   “唉。”   “对不起,是我错了。”   嗯?   郑君心一抬头,方才去而复返的人重新出现在眼前, 冰凉的指尖缓慢的插/入她的发间, 将乱了的发丝捋好。   她脸上带着歉意, 淡漠的眼眸底下藏着肉眼可见的心疼。   她接过触目惊心的手掌, 小心翼翼为她包扎。包完结束还放在嘴边吹了吹。   “疼吗?”   郑君心本来没有想哭的心思,那一刹那, 泪水却不自觉掉了下来,一滴接一滴,下雨似的停都停不下来。   她轻微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去解决一下我的事情,此去凶险,容岸还要护着我一个瞎子,我顾不上你。”   郑君心着急的说:“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唐泠意抢去了话头:“何况,现在你也应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应该一直围着我转,你有你的生活。”   什么意思?!   眼瞅着君心姑娘团子一样的脸变得慌里慌张的,红梅看着都着急。恨不得冲上去替小姐把话说完,不过她还是忍住了。   如果小姐真的对君心姑娘有意,她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   不然,就显得她白的过分,神似杵在新婚房的夜灯,招人打。   “红梅此前早已经查到了你的身世,以及你家人的住址,你不想去看看吗?”   唐泠意温柔和气的话语顿时萦绕在她耳边,久久不散。   郑君心愣住了。   在山庄里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   “我想寻找我的家人。”   “我不想找他们了,我想和阿泠在一起。”   “你想知道你家人的消息吗?”   “如果他们有苦衷呢,你会原谅他们吗?”   “你想见见他们吗?”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句句回荡在心里,一遍遍重复的问自己。   她突然眼眶就红了。   想的。   想寻找他们的消息,想寻找他们丢下她的原因,想.......见见他们。   空间静谧了几分钟。   唐泠意抚了抚她的头,低声劝说着:“红梅和你一起去,发生了什么情况也好照应,你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不然的话”   她顿了顿,说出的话有些紧张,她一字一句的说:“我在客栈里等你们回来,别让我担心。”   她最后又摸了摸,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她,再度离去。   这个时候,郑君心已经没有追上去的心思了。   此时此刻,她已经被另外的事情分了神。   她抬起眼望向红梅的方向,视线里红梅在向她走来,蹲下将她扶了起来。   “君心姑娘,小姐说等我们回来,她们的速度应该挺快的,我们磕不能让她们等久了,我们现在就去您家人的地方看看吧。”   家....家人......   郑君心还是浑浑噩噩的,任由红梅带着她去往她向往了很久的地方。   正安堂。   黄昏蕴着暗黄的光草草落幕,夜取代了它的位置,稀稀落落的星光伫立在路旁,等着照亮行人的路。   郑君心循着来时的路走回去,树上挂着的烛火将她们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直至与照不到的黑色边缘融为一体。   红梅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她知道,君心姑娘需要冷静。   前方的路灯影影绰绰,断断续续,回客栈的路变得越发长起来,似乎永远走不到头。   我在客栈里等你们回来。   郑君心眨了眨眼,乌黑纯净的双眸试图透过眼前这一片树林,望向那方木楼红灯。   看不清什么,她有些汗珠落下,越发急促的向前走去,脚步之快,连红梅都甩出了一大截。   “君心姑娘……”   她一边走,头也不回地说道: “红梅,她在等我!”   语气坚定,带着奔赴的信念。   郑君心由走改为跑,飞快的跑了起来。   等她终于跑到明亮的路灯下,不远处屹立的木质高楼一片漆黑,仿佛不复存在一般。但是高楼的一间窗户还开着,光从窗户蔓延,使周围的雕饰有了颜色。   窗户边坐着的人影端正的坐着,似乎在写字。   眼眸中的光随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化了,似水一般柔软。   “阿泠!”   郑君心开了门,上了楼梯,跑到了那间房间,冲过去一把拥住了那道人影。   不料却没有听到阿泠温柔的应答声,反而从怀里听到了猛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瞬间将郑君心的心思拉了回来,她连忙将唐泠意拉开,就见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滩在了她的腹部,染污了她最喜欢的浅蓝色。   此刻血还在不停的流出来。   “阿泠……你怎么了?!!怎么受伤了,我去给你找大夫!”   说着就要去带着她去找大夫,拉着她起身时,唐泠意又连嘶了好几声。   她煞白着脸,撑出一抹笑,尽量平稳着语气,轻轻说: “我……站不起来了。”   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可郑君心已经气疯了,哪里听得到她难得的娇弱示人。   可眼下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她干脆蹲下来,示意唐泠意上来,要背着她去寻医。   看着郑君心那娇小的背影,居然还有心思想她能不能背起自己。   身后的人迟迟不上来,郑君心又催促了一遍。   唐泠意只好依言将身体覆盖过去,细长的柔夷挽住她的脖子。   郑君心第一次背人,摇摇晃晃的起身掂了一掂,稳住之后,再一步一步向外面走去。   因为背着人,下楼梯时很艰难,但是她还是很稳的下去了,没有让自己晃来晃去。   唐泠意搂紧了一些,呼吸里是缱绻的桂花味。   ……依赖一下好了。   这样想着,她放下了戒备,血流失的有点多,脑袋晕晕乎乎,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走到客栈门口,红梅正好也回来了。   走进一看,发现小姐身上散发着浓厚的血腥味,人已经晕过去了。   心情一下子栽下来,她正想问是怎么回事。郑君心看出她的疑惑和担忧,快速了当的回答了她。   “我一回来阿泠就这样了,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当务之急是去找个大夫。阿泠受伤的不寻常,你我都知道,得找个靠谱的大夫不会把阿泠受伤的事供出去才行。”   她这么一说,红梅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赶忙点头,跟着郑君心帮忙扶着唐泠意像外面走去,一遍走一遍在脑内回想可靠的人。   “我知道哪里有可靠的大夫,请跟我来。”   红梅领着她们一路沿着偏僻的路走,烛光摇曳,时常看不清脚下的路。郑君心背着唐泠意不敢分心,几次掂一掂,稳住之后再前行。   红梅也有心想换她背小姐,不过郑君心都拒绝了。   走了不知多久的路,终于还是到了红梅说的地方。   郑君心定了定神,抬眼一看。只见是一座华丽的府邸,牌匾上面金色大气的字体写着:   将军府。   她来不及多想,红梅已经走上前去敲了门,不一会儿就有人就有人来开门,将她们迎了进去。   直到天方夜白。   唐泠意才渐渐苏醒了过来。   腹部的位置还是疼,但是已经没有昨晚那种感受不到痛的麻木、手脚冰冷意识不清。   昨晚她还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的娘亲,在向自己招手,在呼唤她。她娇小的身子,已然还是七岁时的模样。她高高兴兴地奔赴前去,才到眼前,她母亲却又将她推向远处。   她说,你要好好生活,你还不该在这里,有人在等你,回去吧。   唐泠意睁开眼。   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恍惚能感受到几点光亮,她知道已经是大亮了。只是不知过去了几天。   她洇开嗓子,干涩的声线将她彻底唤醒了过来。她才低低出了一声。就听到耳旁有人握着她的手动了动。她反手触到了那个手掌的背面,冰凉无比。   郑君心见她醒了,赶紧去拿了一碗热腾腾的茶。看她服下。紧张的问自己: “怎么样了?”   唐泠意露出一个微笑淡淡的说: “醒了就好多了。”担心她不信,又补上一句: “不怎么疼的。”   郑君心存心想斥骂她几句,但是看到了她半躺在虚弱的样子,还是咽下了那口气。掖好他的被子,让她继续睡一觉。   一连几天,她们都在将军府里。当晚将她们带进来的人,将她们引到了这一座别院。别院里没什么人。   郑君心猜测应该是将军府小姐萧兮寒的别院。但是令她奇怪的是,从她们住进来这天,到如今都没有见过萧兮寒一面。所以她也不得而知,这萧兮寒是怎样的面貌。不过她之前听唐泠意说过,她俩是朋友的关系。   虽然她们如今没有见面,但是郑君心知道,她们应该保持着联系,所以这会儿才能放心地将她们安置在这里。   虽然问红梅就能够知道萧兮寒的一切,但是郑君心并不打算开这个口。除了唐泠意,拥玉山庄和家人。其他人她都不在乎。   不过不曾想,提到萧兮寒,唐泠意的话倒是多了起来。   郑君心撅着嘴,闷闷不乐的给她倒了碗茶。十分不乐意的在圆桌旁边坐下来,被迫听她说“好朋友萧兮寒”之间的故事。 第32章 猪队友你故意的   此时唐泠意懒懒的躺在床上。红梅好像是趁着空闲, 找容岸去了,不在身边。仅有几个侍女坐在她的床边,神情散漫的听着她们说话。   余声里几个侍女平静的听着, 时不时给出一点回应,但是声音空泛, 带着些漫不经心,想来是有些神游天外了。不光她们。   唐泠意微眯起眸子, 饶有兴致地感受几缕丝带拂面,晃动的越来越小, 然后“噔”一下停住了。   “呵”   躺在床上也有一段时间了, 其实她早就能下地了,奈何小兔子管的太严了, 愣是不让她下床。   唐泠意掀起眼皮,心里提上一计。   她慢慢的挪到郑君心耳边, 用往常完全不同的蛊惑声线,浮出声来: “团团,阿泠来娶你,好不好?”   也许是第一次逗人, 才说到娶字,她已经脸红的不像话了。   她赶紧恢复刚才的样子,假装无事发生。双耳却还紧紧注意在郑君心那边。   果然下一秒,郑君心蓦然睁开了眼睛, 一脸的疲态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怔住, 看向了她的方向。   缓和的呼吸渐渐紊乱, 想要寻求真相。   唐泠意提前转向了别的地方,等她望过来才缓缓视过去。   郑君心开口, 有些疑惑道: “你刚刚……”   声音有些低哑。   “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没事。”   见她神色如常,实在察觉不出来什么异常。郑君心以为自己听错了,只好努力挥去方才听到的“幻觉”。   环顾四周,侍女们神游天外,并不知道她们细小的动静。   她低下身子,把唐泠意落下的被子重新盖回去。时至午时,大家都有些困了,郑君心也有些累,并不看唐泠意。   只道: “也该到吃药的时间了,我去叫人煮饭熬药,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唐泠意突然有些慌,身体力行去抓她,挽住了手腕,说道: “你生气了。”   她一愣,这人手腕上的筋骨凸显了出来,手臂上的肉都在紧绷。   她在忍。原来她真的恢复了。   唐泠意定定的抓着她,不让她走。手上的力度却很松,怕伤到她。   床边的人没有离去的动作,她接着道: “我有好好保护自己,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话至此,竟带上了一抹撒娇的意味。   郑君心慢慢缓和下来,另一只手握住了她。   唐泠意喜上眉梢,小兔子还是很善解人意的,可转又一想,这样看小兔子岂不是很容易被人骗?   正当唐泠意又欢喜又愁的当口,郑君心没有按照她想那样,握住她的手臂如以前那样黏着她说笑。手才被握住了一会儿,就被一股大力甩到了厚实的被子上。   疼倒是不疼,倒是有些心惊。   “团团……”   郑君心语气愤愤,显然根本没有消气: “保护?你就是这样保护自己的吗?!要不是我们回来的早,发现了,你可能就血流不止而……而……”   而什么,她却说不出来了。   “总之你先休息吧!”说完就想往外走,没有一点停留的意思。   我.......   唐泠意自知愧疚,也伸不出手来阻止她的离去了。   身旁的侍女早已从魂游天外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眼见这时候的局面有些尴尬,正互相望着,不知所措。   其中穿着黄色衣衫的侍女,大着胆子想要叫住郑君心。   就在此时,一到清亮高扬的嗓音从院外清晰的传了过来。   “唐泠意你居然也有今天!自从你瞎了之后,我还没有见过你这么狼狈的样子呢。你快出来让我瞅瞅,让我高兴高兴。你在哪儿呢?不会还躺在床上吧?……”   几个大跨步越来越近。郑君心还没有走到门口,就见到了声音的主人。   生的很是好看,有西域人的底子,眉眼间凌厉而坚定。穿着一身战袍,身上还沾着点血迹。似是刚从一场恶战中胜利归来,还没来得及换下,就赶了过来。   就为了看唐泠意的笑话。   诶?   萧兮寒也眼尖的望见了她。这位姑娘长得十分可爱乖巧的模样。   她正准备开口打个招呼,顺便问一下唐泠意,这是什么情况?就见郑君心直接穿过了她,无视她走了过去。   再往那个女孩的身后看,唐泠意侧着身子半撑在床上。   低着头,像极了犯了错的孩子默默的面床思过。   “那姑娘谁呀?”萧兮寒一边走一边问。倒是郑君心刚才无视她的行为,没有很在意。   毕竟她们都是常年在军营,每天烦恼的都是怎么打仗和布局的问题。这种小事从来都不是很在意。但是能让唐泠意吃瘪的人,她还是比较好奇的。   “你不是打仗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糖并不想回答她的话,很自然的换了一个话题。   萧兮寒一路赶回来也着实有些饿了,随手抓起桌子旁边的苹果。随手擦了擦,就啃了起来。   一边啃,一边道。   “哦,军营出了些事儿,有些东西丢了。我们在查的过程中,走到了一个地方,在那儿顺手救了几个人。他说认识你,正好敌人也临时撤退了,所以我们就回来了。”   萧兮寒三两口啃完苹果,又拿起了一个毛桃。“你说你怎么回事儿?我回来的路上。就听他们和我说了你受伤的事情,伤的还不轻。你这是怎么搞的?你不是这么莽撞的人呐,就连当年你被刺瞎了眼睛,我也没有见你这么慌乱过。   她擦了擦手,让随从下去自行洗漱。这才正眼看着半躺在床上,像是半只脚要进地府的某人,不经戏谑她。   “不会是因为刚刚那个姑娘吧?唔,长得还挺可爱。”   唐泠意凉凉的看了她方向一眼,直接让人把桌上剩下的水果给端走了。   萧兮寒: ……   听她说了半天都停不下嘴,说完了自己还不忘打听八卦。   唐泠意终于插话: “你不是号称秒失忆吗?以前总是记不住人的相貌。就连我也是在你面前晃了好几个月,你才记住了我这个人。又晃了好几月,我们才成为朋友。你才见她多久,就记住她了?”   语气越发不善: “你这记性不会是框我的吧?还是说,就只是针我的。”   吃饱喝足,萧兮寒懒懒的将双手背在后脑勺。撑在床边支柱上,无奈道: “唐大小姐,我这记性你还没见识过吗,怎么可能是假的?我爹为我这记性,寻了多少大夫都不见好。我能记住你和你做朋友算是好的了。以前还有在我面前晃了几年的,那谁。我到现在都没有记住她的样子。”   “陶画。”   “不知道,爱谁谁。”   明明唐泠意的眼睛已经瞎了。但是萧兮寒总感觉刚刚那副眼睛里已经折射出了想刀人的情绪。   这是常年在外征战的她立马就察觉到的,掩盖不住的情绪。还好,在她说完之后,这股杀气消了不少。   不就记性不好记不住她嘛,这都生气也太小气了!   她继续慢悠悠的说下去: “刚刚那位姑娘。和我以前在家中,在宴会上所见到的姑娘都不一样。她长相可爱,但眼神里并不乖巧。反而浑身透着不近人的防御状态。”   刚刚还莫名瞪了她,搞得她莫名其妙。   “可爱是可爱,但我可不想招惹她。也就你,从小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到现在也是如此。”   她趁机摸了把唐泠意的伤口,还十分“不小心”的拍了拍,假心假意的关心她的伤口。   “怎么样,你这伤口,我看也没她们说的那么夸张。”   唐泠意出的气儿都重了,她抖了抖眉毛。   “当然了,我哪有你――伤口重。”最后那三个字她狠狠强调了读音。   “哎哟!!嘶――唐泠意你!”   一张脸笑的这么灿烂,干的都不是人事儿!   唐泠意揪了一下就立马放开了手,萧兮寒条件反射躲得远远的,以免又被她偷袭。   “你倒是有心情欺负我,还不去看看被你欺负哭了的人。”   刚才的姑娘确实没哭,但谁让她看不见呢?怎么说她说了算!   萧兮寒的心腹第一时间跑上来给她细心揉捏受伤的大腿,因为进院子前才刚刚上过药,现在倒也没这么疼。   “瑟瑟,你就看她欺负我,也不帮我出头?!”萧兮寒揉舒服了,顿时露出了委委屈屈的样子,向心腹大声控诉。   萧瑟无奈摇了摇头,小姐私下的模样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外表看着凶狠,杀伐果断,一到熟人面前就装柔弱。   已经习惯了她俩的闹腾,萧瑟继续揉捏,一边说: “小姐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熟点了,还有别人在呢。”   说完使了使眼色,提醒两人别过于放下警惕。   萧兮寒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一毛茸茸的发饰露在窗口边上,因为是白色反而掩盖住了,不细看真看不出来。   萧瑟凑过去和她说了几句悄悄话。   那一抹白色在视线里微微晃动,萧兮寒深以为然,换上了邪魅一笑的渣男神情,挪开了双腿。   此番提醒都惊醒了两人,唐泠意有些惊喜的想,是不是团团还在,她没有真的走。   她分出了一股精力去探寻空气里熟悉的气味和冒出来的声音。   “啪!”萧兮寒双手撑在了她床头边上。   “……”   “你要干什么?”被人打断了注意力,唐泠意很不爽。   萧兮寒无语,继续邪魅一笑。   “……”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笑起来很油腻。”唐泠意不留情面的评价。   “你受伤和那姑娘是不是有关系?还有你之前心如死灰的离开了这个地方。这会子怎么突然想回来了,嗯?”   萧兮寒虽然直爽,却也不笨。   突然离梳妆台比较近的那边窗户上,淅淅沥沥掉下点东西,像是干裂的墙皮。   声音虽小,但也足够唐泠意知道郑君心的存在了。她知道团团一定误会了,捂着身子就想要下床,可还没扒开萧兮寒,窗外的人就加速步伐走远了。   脚步声凌乱无章,彰显了其人的急躁。   等人走远了,唐泠意才道: “你故意的。”   “啊?”   --------------------   作者有话要说:   醋醋更健康~   寒寒其实有没有可能,阿泠的杀气并不是因为你记不住她 第33章 萧兮寒   唐泠意一副了然的神情, 把萧兮寒给弄不懂了。   是瑟瑟和她说,刚才走掉的女孩,对唐泠意来说是很重要的。窗外又有人在, 所以她只好凑近和她说话的呀,免得隔墙有耳。什么故意的?她故意凑近她, 怎么可能?   但是唐泠意的表情也挺奇怪的。不仅没有生气,居然还有点想笑。   萧兮寒越看脸越扭曲: 这人是不是疯了?   “你是不是――”疯了?   唐泠意虽然没有笑出声, 但是弯起的嘴角闪瞎了一众人的眼,就算拿手掩盖都藏不住了。   “她吃醋了。”   ???   谁?   “好好一人, 居然疯了……”萧兮寒大声楠楠。   好在唐泠意还没得意忘形过头, 她好心放下萧兮寒的双手,宽慰似的拍了肩膀两道。   然后将她和团团的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   “哦!所以你是, 带她上京城寻家宅,看看能不能治好她的痴傻症。顺便亲手报个仇?”   唐泠意点了点头。   “那这姑娘还挺可怜的。”怪不得见到陌生人是那副样子。   萧瑟想起些什么, 插嘴道: “小姐,您还记得吗?我们在回京的过程中救下的人里有个女子。我们的人在跟他们闲聊的过程中有提到过她的前身――曾经是某一个医药世家的侍女。后来医药世家被人灭口了,她趁机跑了出来。流落到偏僻的茁山定居,没想到住在那儿也有生命危险, 最后被我们救下来了。”   “?!”   唐泠意打起了精神。   萧兮寒拍了拍脑袋: “对耶,和郑姑娘的遭遇倒是很像,说不定就是一家的。”   萧瑟: “几人里只有那位女子无处去,我们暂时将她安排在客房里了。”   如果是真的, 那就太好了!那女子能及时逃出来, 要么是她父母亲近的下人。要么是宅子外围的仆役, 不管怎么说, 这都是件好事。   唐泠意点点头,再度喜形于色。既然人已经在府里, 总能见面的。   “让她休息几天,我再带团团过去见她。”   “随你,看你方便。”萧兮寒见没她什么事儿了,招人拿了新的衣裳过来,入了屏风后换起。   外头只剩下她和萧瑟。   萧瑟也不废话,徐徐将回来的路上遇见的事情告诉了唐泠意。   在军营没出事之前,仗已经打完了。本来就打算打道回京,萧兮寒知道唐泠意要回京城,便回信,让唐泠意到她那里去住。但是唐泠意拒绝了,把她气的半死。   “瑟瑟,你居然说我坏话!我可听着了啊。”屏风后露出了两只琥珀眼咕噜咕噜的转,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是。”萧瑟揶揄道: “我们小姐知道之后一点儿也没生气,反而挺开心的。”   “……”   对话继续。   后来唐泠意又送了一条消息,让她们从茁山回京,也许会有些收获。   彼时她们还不明白,现在看来,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收获。   “唐小姐可知我们救了谁?”   唐泠意虽然不知,但是动动心思也有几分猜测。   “是派去调查的人?”   “是的,正是新科状元邹棣。”萧瑟也不卖关子,直接了当的说了出来。   萧兮寒换好衣服出来,一身鹅黄色带上简单的珠钗,从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变成了快意恩仇的江湖儿女。   “我记得这邹棣是穷苦人家出身,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怎么会被人追杀成那样?”   回想起他满身伤痕累累,萧兮寒心直口快地问了出来。   唐泠意笑了: “你的记性越来越好了,连这个都记住了。”   萧瑟也笑而不语。   萧兮寒恼得直跺脚。   “被我们救下之后,本来他只说被山野土匪追杀。可我们和那些土匪交过手,身手不似普通土匪,倒像是――”   “士兵。身手利落,对刀剑非常了解,我们也是交手了好一会儿才把他们拿下,拿下之后他们也是很快服毒自杀了。这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才能做到的。”说到带兵相关的,萧兮寒倒是脑子十分快。   “我确认不是我管理下的任何一批士兵,而且那些人的实力比普通的士兵强上许多。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一个新上任的状元,这也太奇怪了吧?”   萧兮寒百思不得其解,其中的弯弯绕绕太过于复杂了。   “后来呢?”   “后来我们聊天的时候聊到了你,他听到了。思考了一会儿就把实话告诉我们了。他说,杀他的人不是普通土匪。”   “还叮嘱我们小心朝中大臣。但是我们问他是谁,他倒是不说了。再后来我们就分道扬镳了。”萧兮寒翻了个白眼。   “你们文人就喜欢藏头露尾的,一点都不爽快。”   “毕竟他也不是很确定,但是从你们给出的信息来说。”   “这个地方有很大问题。”   和她那个爹脱不了干系。   三人都收敛起玩笑的表情,神情肃穆。   “你们还将此事告诉了别人吗,还有谁知道这件事?”现在还没切实的证据,而且茁山地处偏僻,烧杀抢掠之事颇多,还是先将此事压下来。   状元那边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没有,我们深知此事的重要性,稍有不慎会牵连家族,所以不敢对外声张。只有我们三人知晓。”萧瑟接过话道: “我们想着唐泠意小姐让我们走那条道,定是想过此事的发生,甚至已经预料到了,您肯定有办法对吧?”   “之前我已经派人跟着状元去茁山了。既然你们救状元的时候没有看见他。他应该藏匿在某个安全的地方。”   “他会不会死了?”萧兮寒脱口而出这句话,说完才发觉这句话的不妥。马上捂住了嘴。   “不会。这人是个谨慎的人,去之前我也告诫过,以安全为前提。如果他遇到危险,会释放烟花告诉我们,我们有安排人在茁山的附近。”   这个邹棣,虽然之前是让他帮忙送了点东西,但是现在或许有时间可以见见面。   “此事本与你们无关,是我将你们拉了进来。后面有我,你们就当无事发生吧。”唐泠意总结结论。   “怎能可能与我们无关,打仗需要的就是我们。各方势力一直暗中想要笼络我们,我也不是不知道。现在既然知道有人逆反,倒是也给了我们准备。”萧兮寒看她一眼,将话驳了回去。   “我们这边你就不用担心了,你该想想后面的路怎么走,还有。”   萧兮寒站起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幸灾乐祸: “别忘了哄人。”   “……”   唐泠意不语。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还是起身了。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那人的气息。   看来是跑出去了,希望别撞到什么人。虽然这府里大部分都是萧兮寒的人,但府里的二姨娘和她的儿子女儿可不是好惹的。   唐泠意便带着侍女们继续找。   找了许久,还是没找到。唐泠意头上开始出汗了。   扶着她的侍女见她脸色苍白,以为她是伤口复发了,赶紧拉着她来到阴凉的古树下坐着。不忍唐泠意郑君心两人一直误会下去,她大着胆子开口。   “唐大小姐,奴婢有几句话想说。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郑姑娘见识,她就是一时说错了话。我们和郑姑娘相处了几日,她是个重情义的人。”   唐泠意听她说下去。   侍女继续竭力劝说道: “郑姑娘在您受伤昏迷之际,一直贴身照顾您,丝毫不曾离开过。对您也是一直温温柔柔的,从未大声疾呼过。此刻这样,也是因为太担心您了,关心则乱。”   “是啊唐小姐,我曾有几回夜里睡不着,想给您添被子,就见郑姑娘已经在您房里了,想来是一直没回去自己的房间。我还听到她一直在责怪自己,说恨自己是个累赘,让你受了累之类的……具体我没太听清。”   这个人……总有魅力让人喜欢她呢。舒展眉头,唐泠意闭上双眸。   黑暗里污水长出来的荆棘,不断向上攀爬,寻求着生机,淡淡的清香略过,终于它见到了温暖光。光芒的中心还站着一个人。   真希望那人只是自己喜欢的,别人一个都不能沾手。   她似乎是累了,靠在枝干上憩息。   “是啊,郑姑娘绝不是真想和您吵架的,也许,她是在怪自己。”   “嘘,”靠唐泠意比较近的侍女眼尖的发现唐泠意闭着眼睛,忙叫众人压低声音: “唐小姐好像是累了。”   她又试探着问: “唐小姐,您累了吗?要不要回房间休息?”   唐泠意摇了摇头,吩咐她们先回去,自己在这躺会儿。   侍女们不会认为自家府里能有什么危险,唐小姐执着,她们也只好先回去。最后留下了一个矮个子侍女在身边,就纷纷离去了。   唐泠意不喜别人离她太近,让她在十米远的花圃旁静候。   等人走远了,闻着桂馥兰香,唐泠意就此闭上眼。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唐泠意像是真的睡着了,并且睡得很深。不知梦到了什么,口中还喃喃自语。好像是在重复着什么。   树叶相互碰撞沙沙作响,人在其中感觉不到什么凉意。还未等树静,不远处就来了动静。   尖锐的声音也凭空出现在了空旷的花园。   “嗯,二姐。这大白天的,怎么有人睡在那儿啊?”一个少年音响起。   另一个女生回答。“蠢货,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嗝~”   接着侍女的声音在远方响起。似乎是想阻拦她们,但是想想也不可能。   二人推开侍女。走了过来。   “这是谁呀?没见过这样土气的人。”有人看到真人,不禁鄙夷道。   自她们进城后,她们还是刻意有所装扮。在将军府也如此。此刻在姐弟二人面前,就像是土土的村民。   随着她们的走进,空气中的清香都被浓郁的酒香给覆盖住了。姐弟俩一前一后打了个响嗝。然后粗鲁的把唐泠意给叫醒了。   “哎,你哪儿来的?府里的花园是你这种人能来的地方。给我从哪来滚哪去!知道没?”弟弟嚣张的道。   可惜无人应答,唐泠意智若罔闻。   弟弟一见就急眼了,怒从心头,举起手里的酒罐就威胁她。“再不走,这酒罐就能打破你的头,信不信?”   “嘿,你谅小爷我不敢,是不是?个乡巴佬!”   他抄起酒罐就要动手,电光火石之间,就见树叶疯狂作响。听觉被扰乱,姐弟俩更加愤怒。马上就要砸到唐泠意头上。   又是一阵簌簌抖动。一个东西“咻地”一下落在地上,徒手接住了他们的酒罐。   姐弟俩一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的力气异常的大。   他们竟然抢不回酒罐。   女人的双眸布满红丝。看向他们的眼睛充满暴戾,以及浓浓的杀意。   虽然他们看不出这女人的武功,但是想想就知道。要是他们敢动手,这女人一定会跟他们拼命。   萧兮寒的武功好,但他们姐弟俩的武功实属一般,愣了片刻。姐姐腿都抖了,但酒气上来了还是打脸充胖子,立马就想喊人。   这时候矮个子侍女正好叫了人过来,一顿解释加请好的操作终于将他们架走了。   就剩她们两人。 第34章 你的胭脂,是什么做的?   “你吃饭了吗?”唐泠意开口道。   “吃了。”郑君心虽然仍有郁结, 但还是回答了。   她又想继续聊。但是郑君心转身就走,并不给她聊下去的机会。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唐泠意自然是不会轻易放人走的。   “等等――”她拄着拐杖快步向前, 因为走的太急,左脚绊右脚, 就不受控的往前扑倒。最后关头,一双柔荑及时接住了她。   看不到脸, 她也不知道现在团团什么脸色。团团是不是又生气了?   赶忙拿出揣在怀里的糕点包好递给她。殊不知她虽然站住了,但并不是对着郑君心的方向。   她递糕点对着的对象是一团空气。   她也不知道, 自顾自的说:“在山庄的时候, 你一生气就不吃饭,拿着。”又坤了坤手。   郑君心看着她拿出的糕点, 不知不觉接了过去:还是温热的。   她不禁眼眶湿润。   “这么会为别人着想。为什么从来不为自己想想呢?把自己的身体弄的这伤一块儿,那伤一块儿……”她极小声的呢喃, 不知道唐泠意是否能听见。   人在那边,那我对着的是……   唐泠意反应过来,原来我前面没人!   她压下尴尬,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我今晚要回唐府一趟。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唔?   “我虽然受了伤。但是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战营出了事, 唐峰必定忙的不着四六,腾不出手来看管唐府了。”   “今晚过去是最好的时机。”   “可是你的伤还没好。”   “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不忍心让一个人担心。”所以多休息了几天。   “……”   “所以这次,你愿意让我陪着你去了?”   “嗯。虽然我伤好的差不多, 但是也保不齐中间会出什么意外……”   话还没说完, 郑君心就捂住了她的嘴巴。不让她说出万分晦气的话。   郑君心方才吃了几块糕点。也明白唐泠意是在意她的, 不然不会说出带她去之前的“家”。   唐泠意没动, 享受这一刻的和睦。让她觉得心安。   “别说那些没用的话。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唐泠意没有再说话,点了点头。   面前的女孩皮肤很好, 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嘴唇尤其软。   她动了动唇,鲜红的胭脂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手掌。原本温热的呼吸似乎要烧起来,而后湮灭在手掌里。她觉得手有些麻。   舍不得放开手,她又凑近了些。   感受手心处的柔软,肆无忌惮瞧她毫无生气的黑眸,眼底淌成了一汪春水。   “你的胭脂,是什么做的?”   飘渺的声响下藏着不为人知的占有欲。   唐泠意下意识抿了抿嘴,一番动作下来,又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手掌。   两人心中皆是一惊。   “就是普通的石榴。”她眨了眨眼,缓声道。“你要是喜欢,我让红梅送你一盒。”   要是我说,我喜欢你唇上的呢?   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她悠然放下了手。   她看到唐泠意的脸色因为憋闷已经开始涨红了,呼吸都已经开始急促了起来。   手里的余温还在,她笃定的道。“没事,我下次亲自取。”   此时红梅正好回来,急匆匆的跑过来。满头大汗淋漓,说话上气不接下气的。   唐泠意让她先缓一会儿,到屋子里喝口水冷静冷静再说话。   几人也不再絮叨,接连回了屋。   红梅谢过,猛的灌下一大口水,几口大气一出,才娓娓道来――带来了一个惊天大消息。   “小姐,六皇子死了。”   唐泠意坐下,还在想如何查出茁山“土匪”和宰相的联系,闻言心生讶异,倏地站了起来。   “什么?”   郑君心帮她将茶杯放在桌子前面,放远一点,以免不小心撒了。然后又把唐泠意劝说着坐下。让她别心急,把话听完。   她不甚听清,大脑咕噜咕噜地转动。   这倒是出乎意料了。她明明记得六皇子只是受伤而已,走之前只有唐泠九在他旁边,难道是她杀的?   “怎么回事?”   “我今天和容岸出去打探消息,见到不少商铺摊贩都关门了。疑惑之下问了人才知道,原来是出了人命。死的人正是六皇子。”   唐泠意的异常也惊到了红梅。自家小姐对此事竟毫无不知情,看来并不是小姐做的这件事。那会是谁?   “你将整个事情一一告诉我。”   原来今天一大早,盛春酒楼的员工逐一敲门送早餐以及打扫卫生。敲到顶楼的一间房间时,迟迟没有人应答。以为客人还没醒,员工也没有过于逗留。   直到临近中午骤然听到楼顶传来的的尖叫声,打击声以及桌椅碗碟掉在地上的摩擦声,引得大量顾客投诉。于是他们派了人去查看。   却还是没有人开门。大家才察觉到了不对,于是集体撞门而入。就见到六皇子呈大字的形状倒在地上,血流成河。而尖叫声的主人则来自被绑在床柱上的唐泠九。   此事兹事体大,很快惊动了朝廷。皇帝下令次彻查此事,唐泠九作为此次事件的嫌疑犯也被带走了。   “至今未归,不知是什么情况。不过坊间对于她是否是凶手的问题,倒是很有讨论度。”   听完后唐泠意沉吟许久,才吩咐红梅:“你和容案尽快去查看一下唐府的情况,回来告知我。我和团团今晚夜探府邸,这倒是给了我们很好的机会。”   红梅还想问这是不是太冒险了,六皇子的死和小姐还有关联,万一被抓到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小姐行事一向谨慎,尤其经过了太子府赏花宴被刺瞎的事情之后。小姐只是更谨慎。也不在言语。   结果商定。她们也各自离去了。   到了晚上。众人吃饱喝足,回房睡觉。月黑风高夜,肉眼看不清人的时候。两道细长的影子悄声在屋顶上疾走,飞檐走壁。   体会着身体蒲公英般轻盈,飞跃在半空俯瞰大地。郑君心不禁惊叹。   “小心!你下一步的落脚点有一块凸起的疙瘩。往前半步才是平的。”   郑君心迅速提醒她。   就这样两人一个走路一个看路,一路扶持到唐府的屋顶上。   临近唐府,唐泠意的速度和脚步声也慢了下来。此刻她俩半蹲在一处院落的房顶上,郑君心随即查看四周――这见房子的屋顶尤其的大。相比附近的几个屋顶装点辉煌,应该是唐府大堂。   另一边,唐泠意则是在地上抚摸着,随后摸到了一块裂缝处。这才对她说道:“我们到唐服了。”   此刻唐府仅有几盏灯在亮着。下人行色匆匆,府里的主人也没有露面,不知在何处。整体上还是比较静谧的。   她们也没有过多的停留。唐泠意继续搂住郑君心的腰,向附近的屋檐飞奔而去。直到最后在一个破旧的屋檐上停下。   这间屋子的旁边还种着一棵枯败的梧桐树。树叶已经掉光了,有很多都掉到了屋檐上。在月光下,屋檐上的灰尘,清晰可见。   可想而知阿泠住的地方,是有多不好。   两人相互搀扶着稳落在地。郑君心站住的时候差点被突出来的石头给绊倒,好在唐泠意闻声抓紧了她。   没事吧,唐泠意关切的问。   “没事。”   “夜里风大,你先到屋子里找个位置坐着等我。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郑君心还待要说话。她马上就说:“我就取个东西,带着你不方便。而且我对唐家比你熟悉,不会有事的。”   郑君心这才略微放下心来,也深知自己在此事上有可能会帮倒忙,便让她去了。   远处的灯光投影下,模糊的影子再也看不见之后。郑君心并没有按她所说,回到屋子里。而是慢慢观察着周围一切她曾经的足迹和印记。   粗壮的树干蔓延出无数枝条,吸引人的第一眼注意力。   郑君心走过去察看,指尖覆上干枯褶子多的树皮,触摸到的位置赫然是一条直水沟似的线条。   隔了一段距离,相同的位置也有。   她拿手与自己比了比,最高的线条位置在她的腰腹位置。   这是阿泠以前用来标注身量的吗――小时候的她,只有一个妹妹跟在她身侧,这该是她娘亲画的吧?   思及她,又不免想起她孤身一人而去的背影,顿时又是气又是急,只好望向别的地方缓缓情绪。   院子已然破败很久,渺无人迹。枯叶尘飞的地上和墙上都是藏不住的印痕,锋利的道具所留下的,密密麻麻。   郑君心又去了她的卧室。   卧室简洁明了,没什么特别的。要说特别,只有床边的一扇窗最特别。   窗纸糊了很多层,用黑色的木炭涂满。还另外挂了帘子,也是灰暗的颜色。此时帘子并没有关上,窗子也破了许多洞,月光从缝隙中洒下来倒是没有很暗。   但一旦拉上,伸手不见五指。   唐泠意回来的时候,整个院子还如刚来一样宁静,她小心唤了声:“团团。”   “嗯,我在。”   猝不及防地,想念的人就在身侧,不曾离开。   --------------------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人一急,啥都能忘了,也忘了自己敏锐的嗅觉~   阿泠:我怀疑你再说我对着一团空气说话的事,但我没有证据   团团:这样的阿泠也好可爱! 第35章 吻   “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让你在屋子里等我吗?”唐泠意不知从哪带来了一件斗篷,顺势给她披上。   郑君心摇摇头,想起她看不见, 又说道:“我不冷,我想站在这儿等你。我怕你找不到我。”   下一秒她扶着唐泠意的手, 手指冰凉刺骨,遂嘟囔着:“自己冷的要命, 自己披不就好了还给别人披。”便又取下身上的斗篷给她披上,强硬不许再披下来给她。   唐泠意拉着斗篷边缘, 突然顿住, 不再有所动作了。   进了屋,郑君心把她扶到收拾干净的床边坐着。透过月光, 看她身上并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才彻底放下心来。   问她:“阿泠,你是去取了什么东西吗?”   唐泠意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 白玉通透,唯有玉佩的的中心有一抹红色的圆点。   郑君心接过来细看,这块玉佩相比普通的环要玉佩要大,两只手才能整个握住。玉佩的边缘是雕花形状很是好看。   “这是你以前留在这儿的吗?为何当初没有带走?”她有些好奇。   她迎着月光淡淡的说:“这是我娘亲的东西。”   郑君心突然愣住了。   “你娘亲?那这是你娘亲和唐宰相的定情信物?”   回望那块晶莹剔透的玉佩, 在月光下将那抹红色显得更为透亮。   “嗯。上次走的时候过于匆忙,加上府内管理严密,导致我一直没有拿回来。”   “那宰相他们找不到东西,会不会发现?”   “应该不会, 我去他卧房找的时候发现这块玉佩, 还是放在房间的角落里, 没人动过。我以前顽皮, 闹着玩儿将玉佩藏到了那里,闹的还挺大。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也没人再去找那块玉佩了。”   “这么忘恩负义的人, 他不配拥有这块玉佩!”   她斩钉截铁的说道。说着说着头低了下去:“所以你的性子就是那时候养成的吗,阿泠?我看到你的院子有很多刀枪棍棒留下的痕迹。”   “是也不是。那时候我娘病倒了,我困于闺阁之中,恨自己没有能力去救她。还好遇到了一个乞讨女子,她将她手中的一个武功秘籍换我充饥的食物。于是我天天练,就为了能保护她。可是等我练好了,她还是走了。后来我也瞎了。”   “还有身量刻画……”   “那是我娘每年都会按着我的身高,刻画的。七岁之后就没有了。”   郑君心悄无声息的将头埋在唐泠意的肩上给予她安慰。   “但你的武功还是很厉害的,画画也好。说明瞎了之后你也并没有放弃,对吗?”   “因为在唐峰抛弃我们母女俩的时候,我就知道。凡事只能靠自己,将自己的命拴在别人身上,那是没有用的。”唐泠意只说了这么一句,其她的话并不打算多说了。   但是就算她没说。郑君心也知道。眼睛看不见之后还要维持武功的自如和绘画的自由,这要下多少功夫?每天夜晚,又要经受多少折磨。   想着想着眼眶就又要湿润,但是郑君心并不想哭泣,而是为眼前的女孩而感到自豪。   所以她才总是孤身一人,既不愿连累别人,也是更相信自己的能力。   她诚恳地道歉:“阿泠对不起,早上我不该和你生气的……我就是怪我自己,在你受伤的时候没能在你身边。”   闻言,唐泠意粲然一笑,抚了抚她的头。说道:“也不全是你的错,我也有错。我孤身一人习惯了,加上确实有些轻敌,才会让他们有机可乘。最后虽然伤到了六皇子,也嫁祸了唐泠九,自己也没落着个好。”   “我一直都知道你很关心我,但是我什么都没和你说,就自己去了。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   “呜――”愧疚的女孩呜了一声。原本靠在肩上的头往胸口方向挪了挪,瞬间传来一股沁凉的湿意。   才哭了一会儿,女孩就把头从胸口离开了。要是多靠一会儿就好了,唐泠意叹了口气。   “那――那你这块玉佩可要收好了,要紧着呢。”   她仔细收好玉佩,将它放入唐泠意怀里。但唐泠意反手就把那枚玉佩给推了回去,转而塞进郑君心的怀里。   “?”   “你拿着吧。”   “不行,这可是你最贵重的东西。”   唐泠意笑着摇摇头:“我想让我两个最重要的都放在一起,这样我才能放心。”   郑君心彻底懵了,似乎反应过来她说的含义,悄然无声点了头。   红色的藤蔓花瞬间蔓延至全脸,嫣红不已。手里拿着被退回的玉佩,紧张到发抖。   唐泠意也似乎心有所感,朝她的方向有所而动。此时风起,窗边散着的帘子被风飘荡着卷起。模糊了其中两人的视野。   她们也注意不到二人之外的景象了。   寂静的夜晚,风起的窗帘,湍急的呼吸,打鼓的心跳。   谁也没控制住自己,慢慢的向对方靠近,似乎要融合在一起。   郑君心挪过去。   近一点,再近一点。   马上就要尝到那抹胭脂了,她闭上了眼。   石榴和桂花的芳香顿时相触,相互交融,合成新的味道,纵风,也挥不散。   极致之时,一股痛处却从嘴唇上透过来,血腥味也弥漫了出来。唐泠意不禁嘤咛出声。   “嘶!你干什――”她沙哑问道。   郑君心轻轻替她抹去嘴角的血,近乎偏执地说道:“盖――个――章。”   放开时,郑君心脸还有些红,她双手按在唐泠意的胳膊处,一脸的满意。   心底暗自揣摩:没想到阿泠有时候看着冷硬,嘴唇却是软嘟嘟的,像块肥肉。石榴的味道也很香。   莫名有点上瘾。   她又回头去看唐泠意。看到她和自己一样脸红,这才平衡了一些。   “盖了章,你就是我的人了,不能随便抛下我――不然把你捆起来。”   “……”这异曲同工的词,似乎在拥玉山庄也听到过。   还真是执着这个呢,她到底知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她应该是……没心上人吧。   紧张的心瞬间消散。唐泠意恢复平静,拿过她的玉佩仔细佩戴在腰带上。郑君心还罩着一件外衫,正好挡住腰带上的玉佩,不会惹人注目。   望着唐泠意波澜不惊的面孔,她有些不确定了,按住她:“你之前没有亲过别人吧?”   “有啊。”她从容回答。   “还有谁!”郑君心一下子就急了,七分委屈,三分怨怼的看着她。像极了目睹丈夫出轨的怨妇。   “噗嗤。”唐泠意笑的一脸放肆,五官都在放松。   郑君心看呆了。   唐泠意戳了戳她的额头,并不打算回答她的话,直接起身走了,只留下一句宠溺的话。   “你呀!”   郑君心慢一步跟在她身后,一脸不解。   直至她们离去,唐府都没有人发现,一如既往。   不过回府的路上并没有那么顺利。   “你们是谁?”某间屋顶,两队人马相视而对。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满脸不善。   唐泠意下意识将郑君心藏在身后。   放弱声音道:“我妹妹调皮,撺掇着我爬上屋顶来看月亮的。无意打扰各位大人赶路,请自便,我们要继续看月亮了。”   “……”   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均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被黑云遮盖了大半的月亮。   “胡说!”其中一个黑衣人道,我刚刚明明见到你们从对面过来。   唐泠意暗地攥紧了袖剑。   她一边和黑衣人盘旋,一边将一只袖剑交给郑君心,让她找时间跑掉。   郑君心没有说话,脚步也没有动。唐泠意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从对话可知他们是六皇子的暗卫。仍有一部分没有解散,难道他们是来查六皇子的死因的?居然还挺衷心。   此时,暗卫们已经被糊弄的不耐烦了。刀剑“噌”的一下□□,对准了她们俩。   “不管是来干嘛的,反正让我们碰上了。就当是送几个女人陪六皇子。”   唐泠意心中一禀,将郑君心往后一推,袖剑先一步从袖中射出来先发制人。六皇子的暗卫也不是好对付的,轻松躲过了袖剑。   不过几人都不愿意一起上来欺负两个女人,于是只派了一个出来对付她,其余人干看着看戏。   暗卫拔剑冲来,劲风疾动。就在他冲到那女人跟前,人却消失不见了。见人消失,他眼疾手快直接冲着圆脸可爱的女孩子而去。   可惜了。他心想,长的这么可爱。   可惜想法还没落地。“噗”的一声,刀剑乍然在背后嵌入皮肉,他回头一看,发现是刚刚消失的女人背刺了他一剑,正中下怀。他死不瞑目的倒下去,口吐白沫。   眼底最后一幕的景象是那个漠然一笑的可爱女孩子。   情况不妙,其他暗卫也不坐视不管了。拔出刀剑一起上,从上下左右一起向她冲去,可惜还没有碰到她,四人皆是同款倒地,口吐白沫。   唐泠意还未出手,敌人就已经死了。见此情形皱起了眉,蹲下来对这些暗卫做了一些大致的查看,很明显的中毒迹象,身体各处都有针眼。这些人是中了毒。   但是这周围只有我们两人。还有谁能制毒并能在这么快时间内杀了他们?   将尸体简单处理之后。确定不会有人这么快发现,她才如常的往回走,身旁郑君心跟着。   “毒针是我放的。”郑君心倒是很坦然。   唐泠意脸色有些凝重,她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学这些的。你之前不是一直看的是治病的医书吗?”   “是的,但是医书能救人也能杀人。在上京城之前,我找时间去寻了神医。和她说了我的想法,她就将一本自己的笔记交给了我。她对于医书的领略更加深刻,我是从中悟到了。学医能救人,也能杀人。”她不假思索:“我想用它保护你。”   “你能学些自救的方法自然是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痴傻症没有好。又变回了小傻子,灵活运用不了医和毒,这该怎么办?”   郑君心却摇摇头笃定的说:“不会的,如果再次变回小傻子。几岁的智商不足以领略医和毒的双重用法,我也是清醒之后才领略到的。”   “你放心,虽然有时候我很傻,但是是非我还是清楚的。”   “没事,我也不会让你有机会拔针的。”唐泠意坚定的道。接下来专注赶路,不在言语。两人相拥着飞跃回到将军府。   “等等!所以你知道我恢复正常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   萧兮寒觉得分外莫名。   怎么就进宫几天没来,前几天还在吵架的两个人就和好了?   为了走在消息前面,她走在郑君心旁边,佯装关心的问道:“你们俩和好了?”   一边问,一边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拉丝,企图找出蛛丝马迹。   她还一边琢磨:也不知怎的,她感觉这姑娘和昨天有些不一样,没有那么带刺儿了,嘴唇还有点肿。可能是吃糖葫芦吃的吧,一路上嘴都没停过。   要说吃糖葫芦,还是唐泠意最不节制,嘴巴都吃上火了。   于是唐泠意被迫迎着萧兮寒一脸“不赞成”“孺子不可教也”的视线。   “……”   “啊,你说啥?你好帅哦!”郑君心半边脸鼓出一道圆形,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的佩剑。   萧兮寒最经不住别人说自己帅,不免得意洋洋起来。   真有眼光!   --------------------   作者有话要说:   萧兮寒:老唐啊,甜食不能吃太多知道吗?尤其是糖葫芦这样的,吃多了上火,你看你嘴角都起泡了   唐泠意:……我谢谢你 第36章 仇人   “你也很可爱, ”萧兮寒不吝啬的夸奖她。“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交个朋友。”   “郑君心。”   “你好,萧兮寒。既然是老唐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那身为朋友, 我们是不是应该了解一下彼此?”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不过于急切。一脸正经发问:“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   “咳咳!”听力敏锐的唐泠意有些听不下去了, 深咳两声,成功刷了波存在感。   “马上就要到了, 别问那些有的没的。乱她思绪。”   “哪里是有的没的了,我这不是给她转移点注意力吗――”萧兮寒下意识呛她, 两人又要开始拌嘴。   红梅和萧瑟视一眼, 露出了同款无奈。抖擞精神就迈过去加入他们。   郑君心由着她们吵闹,只觉得有些恍惚。萧兮寒撸起袖子就要打唐泠意, 红梅和萧瑟拦着,殊不知唐泠意悄悄在搞小动作。   她们的音容笑貌传入耳朵却换了个样子――一个古朴的书生张着爪子吓唬女人背后的小女孩, 小女孩笑嘻嘻地躲到背后,还做鬼脸。然后远处还有人在叫他们,他们就只能跟着走了……   接着头便有点痛。郑君心圆溜溜的脸蛋皱成一团馅饼,糖葫芦也没那么想吃了。   脱口而出的抽气声传入耳中, 唐泠意第一个发现了,过来给她拍拍背缓情绪,也不和她们闹了。   自从知道郑家可能还有活下来的人后,她就断断续续的头疼。据红梅说, 她在郑家宅子时都没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有可能是触及到了她的记忆, ”唐泠意冷静分析道。“记忆尘封太久, 甫一想起来不会好受。而且是段痛苦的记忆。”   郑家的结局就在那, 能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就算有,也在那一场大火中烧没了。   “团团, 如果实在不舒服,我们明天再来看她。”她再次确认道。如果她不想,自己会立马带她回去。   更重要的是,她想起红梅调查团团的身世时曾经说过,郑家和唐家以前有点关系,这也是为什么第一次见到郑君心会感到熟悉。她压下心里的不安。   郑君心回过神来,眨着一双溜黑的大眼睛,疑惑的看着她:“为什么不去呀?她是我的家人,她知道我爹娘在哪不是吗?”   她开心的指着客房的大门:“呐,阿泠,到了!”   听声音她没什么大碍,也知道她想见。她便不再阻拦,让她自己进去了。几人落后几步才入门。   一进门,就瞥见那名女子就抱着郑君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几人的到来。郑君心被她所感染,眼眶也有所泛红。   哭了十几分钟才感知到累停了下来。中年女子一边抽泣着一边感叹道:“小姐,没想到此生我还能见到您,您还好好的!奴婢身死之后,也能有脸负罪见老爷夫人了。”   郑君心用手帕给她擦了擦脸,她顿时哭的更厉害了。   聊了几句,郑君心感到脑热发晕,头疼欲裂,要爆炸一样。但她无暇顾及这些疼痛,眼前的女子话语更令她神驰,记忆仿佛触手可及。   另外几人看她们哭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停下了。萧瑟问道:“她是你家小姐,怎么认出是你家小姐的?”   “我家小姐我还能不认识吗?我是家生奴才,自小就在老爷夫人身边伺候,因为时常会做一些有趣的花样,所以小姐很是喜欢我。”她潸然泣下。一遍遍抚摸着郑君心的手掌,仿佛这样才能安心。   “有一次小姐向我撒娇闹着出去买馄饨吃,我受不住就带她出去了。谁知那摊主遇上了事儿,有一堆闹事的人来砸场子。滚烫的汤水到处乱泼,我们小姐也被汤水给烫到了。烫了很大一块在胳膊上,至今还留着痂。”   说着,便将郑君心的衣袖拉上去,赫然一个月牙形状的痂暴露在大家眼前。   “月牙形状的痂我一直都记得,因为是我带小姐出去的,回去之后小姐还护着我。老爷夫人也善良,没有太计较。”   按住那块褐色的月牙,独属于它的回忆。瞬间喷涌而来。   “确实有这回事。”想起的那一瞬间,很多事情都清晰起来。郑君心挨着女子让她坐下说话。“原来您是王姨。”   “是我。您不记得我了吗?”王姨意急心忙的问道。郑君心状态不好,看向其他人也是一致的不言语。   红梅就大致向她说明了情况。   王姨头发已有些花白,闻言眼睛再度红肿起来。唐泠意忙不迭道:“您放心,团团在我这过得很好,没有人欺负她,大家都宠着她。”   “是啊!”萧兮寒也附和道:“她也不会让你家小姐受欺负的,在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郑君心亦红着双眼点头,颇为骄傲的道:“阿泠是世界上除了你们之外,我最好的人,团团很好,很开心哒。”   眼见自家小姐这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是如今小姐所托良人,老爷夫人泉下有知,也该放心了。   各自寒暄了几句,得知王姨在他们分开之后。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后代,也算生活美满。如果不是这次危险,也许他们此生都不会相见。   交代了几句之后,终于回到了正题。   “王姨,家里其他人呢,李叔小冉他们呢?”郑君心问道。   “他们都死了,小姐。”纵然残忍,但王姨也不得不说。   “小姐您忘了吗,他们和老爷夫人一起命葬火海了。那场异常的大火,只有我和您生还下来。奴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火舌吞灭,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郑君心极不情愿提起她口中的“老爷夫人”,脑海中似乎有个声音告诉她:只要她不问,她可以一直坚信着,爹娘在某个地方找她,又或许有了弟弟妹妹。   想念也好,记恨也好,至少人还在。可王姨就这么告诉她:人没了,被火烧的一干二净,自己最后还忘了他们的样子。   “啊!!――”波涛汹涌的记忆喷发式袭来,脑袋前所未有的重,似乎要将她从脖子上折断。   “团团!”唐泠意马上接住她快要倒下的身体,一触碰到她,就知道不好,团团全身都在发烫!   郑君心一张小脸变得涨红,她捂着脑袋,压抑又痛苦。伴随着庞大的记忆而来的,还有七情六欲的充斥,都一股脑的往她脑袋里钻。   糖葫芦实在没力气抓住,从手里滑下来,落在地上。   王姨虽然也着急,见面之前她只知道要见一个人,还是熟人,也没料到变傻这样的情况。但是不下一记猛药,痴傻症要怎么好?老爷夫人还等着她手刃仇人呢。   她继续在耳边刺激郑君心:“老爷夫人让我拼死把你带出去,让我和你说,一定要为他们报仇,否则他们死不瞑目啊!”   “爹,娘……”她的脑袋已然搅成了一片混沌,原来的记忆,现在的记忆一团乱麻。让她也开始口不择言。   “团团冷静,你冷静一点!”唐泠意呼唤她,想看看她还能不能听到自己说话。   “阿泠,我好疼……爹娘他们更疼……报仇……”   唐泠意强硬的把她抱在怀里,禁锢她的行动,以免她头痛欲裂作出伤害自己的行径。同时拿自己的脸去贴她的额头,试探体温。一边温柔的开解她。   “团团,你试着换种思路。不要去抗这份多出来的记忆,尝试去接纳它。你不是一直都在找你爹娘在哪吗?他们就在那段记忆里等你。”   她满头大汗,治住团团不乱动花费了她不少力气。红梅也帮忙按住,萧瑟行军几年,有几分军医经验,半蹲下来给她把脉。   也不知是郑君心听进去了唐泠意的话,还是在回想着一切,她的动作幅度慢慢小下来,气息也稍微平稳了些。但全身还是很烫。   “老爷夫人死的时候才入而立之年,您是郑家唯一的后代,也是复仇唯一的希望啊小姐。你要快点想起来!我们的仇家还在法外逍遥――”   看着王姨嘴里嘟囔着什么,唐泠意心里的不安愈来愈强烈,好像要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此刻积淀的不安情绪终于爆发。她要制止王姨的下一句话!   “我们的仇人就是唐家!”   “好了别说了!”同一时间,唐泠意大声制止了她的话,但是制止已经晚了,最后一句随着尾声清晰印在了众人的脑海里。   此话一出,众人缄默。   闲着的萧兮寒也眼疾手快的塞了块糕点堵住她的嘴,善解人意道:“讲了这么久,应该饿了吧。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聊。”   语毕,不等他反驳就低声提醒她:“现在你家小姐受的刺激已经很大了,一步一步来,一口吃不成大胖子。”   重点该说的都说了,急不来。王姨吼出那一嗓子后也松懈下来,认同的点头。萧兮寒就带她出去交给下人去安排她的餐饭。   唐泠意即刻凝眸去感受怀里的郑君心动静,寄希望于她没有听到这些话。   她紧闭着眼,全身疼痛感逐渐消弭,滚滚而来的便是滔天的睡意。   听不出任何异常,唐泠意的心一团乱麻,连带着各种感官都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越想要冷静,脑子越乱。   原来唐家是放火的人,是她的仇人。   唐泠意,也是唐家的人。   红梅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家小姐:“小姐……”她也没想到,杀君心姑娘的父母家人,害君心姑娘变成傻子的,居然是他们。   之前查到的身世,郑家是世代清流医家,和唐家的交集,就是来唐家为唐夫人诊脉了两次。除此之外毫无交集,怎么会……   他们到底是在掩盖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红梅吃瓜:接下来是不是应该相爱相杀了,你爱我却不能爱我,我们中间隔着血海深仇,我要杀了你为家人报仇!咔嚓咔嚓夸差,血肉飞溅三升,然后说遗言:生不能在一起,死还是能一起死的――啊!   萧兮寒:好戏!――啊!   唐泠意:一脚踹飞不送。 第37章 求助   “郑姑娘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精神疲劳过度需要好好休息几天。她现在已经晕过去了。”萧瑟突然出声,打破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僵硬气氛。   “嗯,我们先把团团带回去。等她醒了再说。”唐泠意沉寂了一会儿, 看不出什么情绪,仅说了一句话, 就不再言语了。   众人也知道轻重,客房外面也围了侍卫, 防止有人偷听。   唐泠意将她横抱起来,敏锐的感觉到所抱之人的纤瘦。好不容易在山庄里养了一点肉, 都在这一个月里弄没了。   “嗳, 你眼睛不行,把人家摔着怎么办。让我来。”说着萧兮寒就要上手去接, 却被她躲开了。她稳稳的抱着人走出去,看起来竟与常人无异。红梅紧随其后。   萧瑟也拉住她, 毫不客气的怼道:“小姐,您当唐小姐第一次来府里啊,唐小姐表面看着温柔,实则要强。以前眼睛没瞎的时候短短几个月武功就超过了您一年才熟练的。”   她有些敬佩地看着唐泠意同样的纤瘦的背影, 说道:“意识到自己比不上别人的时候,她只会更努力去追。我很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教出这样的女儿,优秀又强大, 入朝为官也……啊!”   看旁边的人没动静, 萧瑟边去看萧兮寒, 结果被一张放大的脸吓了一跳。   “她有这么厉害吗?我要是眼瞎了……”萧兮寒一脸不忿的挪开脸, 想要辩驳。   萧瑟捂着心口,打破了她的想象:“小姐你要是瞎了, 到时候我第一个先跑了。”   “你!”   “小姐,我去跟着她们啦。”萧瑟像是预料到似的,身体一蹦就出现在了几米开外。   再一遛烟儿,人都没影了。   “……”   *   中间又一阵呓语,之后就彻底平静下来了。唐泠意坐在她床边,等她醒来。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醒来后的质问,身为唐家的人,她也算是间接的刽子手。但是要自己躲着她,也做不到。更何况,躲着只会更加疏离两人的关系。   另外三人都默契的站在门外,不去打扰她们。   萧兮寒从一开始在旁边观望,现在倒是难得的惆怅:“唉,谈个感情比戏文唱的还复杂。”   “我还是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好。”   萧瑟是有点顶嘴在身上的,她说道:“那是因为小姐你把所有人都处成了兄弟姐妹,不然怎么会到现在还是一个人。”   萧兮寒眼里冒出杀气:“瑟瑟你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啊。看打!”   红梅又要听房里的动静,还要看着她俩别闹出太大动静,忙的不可开交。   “萧将军,有人想见您。”   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萧兮寒萧瑟二人停下了下来,红梅也转头去看。   唐泠意坐在床边握着郑君心的手,一遍遍在她手上划着什么。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貌似屋里的人怕听不到,轻轻敲了好几下。   她放下对方的手掖进被子里,才出了门。   门被关上的一瞬间,被子下的手动了动。睡着的人毫无征兆的醒了过来,摩挲着方才划在手上的字。   对不起。   “怎么了?”出了门,她径直问道。   红梅回答的很快:“拥玉山庄王管家来信说,前两天唐宰相去了山庄,说要找小姐,为以前的事补偿小姐。因为小姐不在,王管家就推脱说您眼疾犯了在养病,拒了他们。”   才说一半,唐泠意就知道那老狐狸口袋里卖的什么药了。   眼下唐泠九私会六皇子,还目睹了六皇子的死亡,就算她不是凶手,私会六皇子的嫌疑也很大,而且这件事总要有个交代。   那老狐狸肯定去见过蹲牢狱的唐泠九了,朝中大臣的子女私会皇室子弟,这传出去可不好听,说不好就被安上“结党营私”的罪名。   “拒了之后他们肯定也不急着走吧。王叔安排他们住下了?”既然有事相求,绝不会这么好打发。   红梅点点头,反应也挺冷淡的:“唐宰相也没有强硬进去看您。只是说实在对您心怀愧疚,让您好好养病,等您好些了再看望您。”   看样子还是非要见到我不可了。   红梅揪着手帕有些不屑:“小姐你说他哪来的脸啊,有求于人就是亲生女儿,丢了颜面就是罪母之女,他也好意思!”   “可能是因为在这件事上,我出面还能让皇上和皇后让我一点面子,同时转移一下注意力吧。加上我和唐泠九的关系好。”他以为的关系好。   “容岸那边六皇子的死因有公布吗?”   “没有公布,只是听到一些官员在私下讨论。说六皇子身上的伤很多很重,但都不是致命伤。由于六皇子身份尊贵,仵作也不敢开膛验尸。”   “肉眼查不到的致命伤吗……”她陷入了沉思。   “那小姐,我们要回去吗?要不干脆别管了,让他们自己解决去。”红梅可不认为帮了唐宰相能讨着什么好处,指不定解决完了还要给小姐指个烂婚事。   唐泠意沉默了一会儿,又望向背后紧闭的房门的方向。   红梅也反应过来她的想法。她低声问道:“小姐,你是想从宰相身上探寻郑家的事情吗?这样也好,也给你们之间一个空间好好想一下。”   “不只是郑家的事情,还有我娘的事情,我统统都要搞清楚。”她下定了决心,嘱咐红梅:“明天我们就出发回去,你准备一下。”   “是。”她小心翼翼地问:“那小姐,你要带君心姑娘一起回去吗?”   她毫不犹豫的回答:“她的身体需要好好休息,不和我们一起回去了。”   “君心姑娘问起怎么办?”   “别告诉她我们是去见宰相。”   “是。”   萧兮寒默默听着,不太赞同她的观点:“这样瞒着不太好吧?而且一看那姑娘的性子就很拧巴,要是让她知道你偷偷见了她仇人,你们关系再好也会分道扬镳的。这是我从戏文上看过的,八九不离十。”   话音刚落,二人的眼刀齐刷刷的剜向她,唐泠意周身也围绕着吃人的恐怖氛围。   “……我闭嘴。”萧兮寒闭上嘴巴做了个缝针的动作,不再说话了。   “她现在的身体支撑不了长途跋涉,我的决定不会更改,就这样吧。”   屋檐外明媚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暗沉,乌泱泱一片向地面压下来,给人很大的压迫感。   “对了,”唐泠意多问了一句:“我受伤昏迷的时候,团团一直在我身边吗?”   红梅不解小姐怎么会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回答:“也没有,小姐您送到将军府时,君心姑娘出去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带了一个大夫回来。她怎么了吗?”   她抬头望了望天:“无事。”   雷雨天气强势来袭,唐泠意几人当即躲到了屋檐下。堪堪走上最后一步台阶,雷雨伴随着闪电滂沱而下,淋湿了无数在外跑动的人们。   几人闲聊起天气的反复无常。   “这什么破天气?!”唐峰才躲到一处地方,对着天空就破口大骂。虽然有随从护着,但全身还是湿透了,他连着随从也骂了一顿。随从大半身子还露在雨幕中,不敢呛声。   他们今天照常上拥玉山庄,看能不能见唐泠意一面,没想到还是被自称管家的人给拒了。理由无外乎是小姐在养病,不见客。   反正是在穷乡僻壤,没人关注他的一言一行。他狠狠啐了一口:“要不是有事求她,鬼才来这种鬼地方!”   他们也不好强制进去,管家居然也没有留他们的意思。几人只能风尘仆仆地往回走了。谁知走到半路就下起了倾盆大雨,还好路边有个茅草屋给他们遮雨。   呆了有一会儿,茅草屋的主人回来了,看见几个陌生人长的熊高马大的,不像什么好人。他扛起用来翻地的钉耙,凶狠的冲他们比划。   “你们谁呀,在我家干嘛?!快出去快出去!”   随从体型大,但是武功不行,想要解释:“我们就是进来躲个雨的!”   “我管你们是干什么的,从我家出去!”   唐峰和屋子主人打商量:“我们就是躲个雨,不行的话,给钱也行!”   茅草屋主人听他们这么说,更坚定要赶走他们了:“有毛病啊你们,有钱不买伞,来我这躲雨?你当我傻,走走走!!”他一顿轰赶,将几人又赶出了围栏外,那人利索的把门锁了。   他们只能冒着雨赶回去。   “我们大人何时受过这等委屈,那屋子主人真不识抬举!”   “就是!”   “快走吧!”   随从们的话渐渐埋没在大雨里。   唐峰捏紧了拳头。   彻夜的雨幕伴随着很好的睡眠,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唐泠意坐在车上,红梅充当车夫。   “小姐,你坐稳了,我们出发了。”   “好。”唐泠意回应她。无聊摸着手边的东西,忽的摸到了一枚银铃。   嗯?她拿起那枚银铃,在心里雕琢它的样子。这该是团团的东西,她落这了吗?   不对!这是新马车!   她刚反应过来,双手就被人牵制住了,动弹不得。雨后的空气洗去了所有尘埃,只有青草的清香。   那人制住她之后,唐泠意以为她会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OO@@的声音响起,唐泠意有些不解:她要拿什么东西?难道是之前送给她的玉佩吗?   也是。唐泠意敛下眉眼,不喊不叫,乖乖的等她拿东西还给自己。   仇人的东西,留着也是徒添仇恨。   对方倒是没有注意她在想什么,一只手费力的拿出东西放到她手上,接着动作起来。   唐泠意一愣:这是……发带?   还没回过神来,发带已经捆住了她的双手。   --------------------   作者有话要说:   郑君心:我什么时候说你是我仇人了   唐泠意:(对手指)   郑君心:不过有一件事我说的是真的   唐泠意:?   郑君心:把你捆起来,说的是真的   唐泠意:…… 第38章 被拿捏住了   “你干什么?”她扯了扯绑住的发带, 并没有绑的死紧,还能有限的活动。   “你说我干什么?”郑君心的声音沙哑无比,反过来质问她。   ――应该是昨天声嘶力竭的原因导致的。   也许是太累了, 身体没甚力气,她把手平撑着下巴压在她肩膀上, 在她耳鬓厮磨,一边说话一边冲耳垂吐气。还留出余眼看着这个害她夜不能寐的罪魁祸首。   唐泠意耳朵“咻地”一下泛红了。   “我, 我不知道。”耳边一直被干扰,都静不下心思考, 她说话磕磕绊绊的:“我以为你要把玉佩还给我。”   话一出口, 才深觉不妙。怎么把这个说出来了!   郑君心百无聊赖的吐着气,又将她的注意分了去。   “还什么?给了我就是我的, 你也是我的。”她把玩起唐泠意头上的红豆流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眼神却无比认真的警告她:“我说过,你要是抛下我一个人,我就把你捆起来。”   ……当时觉得她是开玩笑的,她一时没想起来。   “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了, 为什么你还要抛下我!”她捏住这张令她又爱又恨的脸,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这样,天涯海角, 她们永远不会分离了。   “……是我错了。”   到底是唐泠意有愧在先, 也没有挣扎的打算。反正车也回不了头了, 还不如问些实际的。   “那你是怎么跟来的?”   郑君心将她的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 对她郑重认错的态度还是满意的,但是想起她“下次还敢”的做派, 她无奈笑了一下,手离开了她的脸。   还能怎么样,她对自己毫无防备,就算做什么她也不会抵抗。可是谁让自己舍不得。   大不了多绑几次。   一番交谈之后,唐泠意发现她并没有对自己嫉恶如仇,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   “你问我怎么来的,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郑君心指尖挑起下巴看她:“特意在我房门外说与我听,不就是想让我来吗?”   唐泠意感觉这个姿势有点不正经,但她挣不开团团的辖制,下意识红了脸,慢吞吞地说:“我哪有特意在你房外说,只是天下雨了,不得已而为之。”   “阿泠。”郑君心毫无征兆的唤了她一声,嘴唇越凑越近,也学着她慢吞吞说话:“无意和故意,我还――分不清楚吗?”最后一句甚至是呢喃一样的细语,唇瓣愈碰不碰,无一不在搅乱她的心脏。   她咽了咽口水,望向郑君心,视线奇异的对上了。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像鱼一样吐出一段一段泡泡似的话:“是,我就是故意的。”   她索性承认了,她就是故意的。   郑君心看向她的眼神更加隐晦不明,眼底有光在闪灼。   “我知道你一定想来,与其到时候自己费功夫,不如让我亲自带你去。”只是没想到把自己间接性坑了一把。   她一阵深呼吸,接着道:“就算我们是仇人,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知道真相,我尊重你的选择。”   听罢,郑君心总算从近在咫尺的逗趣回过神来,隔开了一些距离。有些好笑:“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把你当成仇人?在你心里,唐家和唐泠意,我分不清楚吗?”   顿了顿,又说:“还是你觉得我记忆恢复不了这么快?”   “都有。”唐泠意坦诚道:“古往今来,家庭和个人的区别都有很多人分不开,更何况你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而且如果你的父母死的原因也有我和我母亲的因素呢,怎么办?”   而且,这件事并不仅在于你,从我姓唐开始,到贬黜至拥玉山庄之前所被赋予的一切,是该有所承担的。   “我们俩之间,横亘着一条血海深仇,这是躲不掉――唔!”   话还没说完,左右脸又被狠狠拿捏住了。她定定盯着面前的人:“是唐家哪个人杀了我父母,又是因什么而被杀,我会亲自弄清楚的,到那时你在和我说这句话也不迟。但是现在――”   郑君心出气儿似的揉捏她的脸蛋。恶狠狠地说:“你再乱说话,我自有让你说不了话的方法。你要试试吗?”   唐泠意被动嘟着嘴,脸已经红透了。以为她会就此服软,没想到她脑子一转,反而笑了。   转瞬即逝,郑君心还没抓住笑里的意思,就听唐泠意悠然道:“什么样说不了话的方法,你敢试吗?”   明明那双眼睛里毫无生气,却在此刻让人看到了志在必得的调戏。   她在欲擒故纵。   “你!”   郑君心气的不轻,不就是看准她是在吓唬,不敢轻易动手!   想给她一个教训,大拇指摩挲那方破了皮的嘴角。猝不及防想起那晚的吻,不小心便按得深了。   唐泠意歪着头感受着她的动作,淡笑不语。   看着她怡然自得的样子,一点都不像被自己绑架的样子,倒像是自愿的,更生气了!想把这个样子撕开!   “我有什么不敢的!”她强硬的回嘴道,就着这个姿势俯身下去。   突然车马一阵剧烈的晃动,将两人晃得差点吐出来。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红梅在外头询问里面唐泠意的情况:“咳咳,小姐你没事吧,这条路上石子多,有点颠簸。”   她倒是没事,只是……   不用仔细听就能知道,郑君心现在呼吸紊乱,面露不适,头痛胀肚。昨天她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团团她晕车了。   “……”   “呕。”   郑君心感觉胸口隐隐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她捂住口鼻。   唐泠意这边用袖剑割断了发带,迅速拿起了手边的袋子递到她嘴边。然后对着车外的红梅说:“赶路慢一些,不急这一时。”   唐峰已经等了两天了,不差这一时。   郑君心也没心情问了,远远地缩在一边角落,生怕影响到另一边的唐泠意。   “你没事吧?”唐泠意知道她现在肯定很难受,她方才问了问,现在离拥玉山庄还有很远的距离,怕是一路上都不会好受。   想了想,手伸向了早上准备的水果盘。   “呐。”唐泠意递过来一样东西。   郑君心现在头晕的厉害,不想说话,看也没看东西一眼就拒绝了。   “你赶紧过另一边去,我一个人呆着就行。”她把自己的脸整个埋进了两只手里,也不敢又有大的动作,生怕立马就吐了。   她不喜欢吐,吐到肚子里都是空的,更难受。她便强忍着。   唐泠意耐心的说:“这是橘子皮,把果肉拿出来了,闻着它会舒服很多,你试试。”   京城里,很多娇生惯养的小姐们也不习惯马车的颠簸,于是就有人发现了这个方法能减退不少头晕。萧兮寒也是,但是她不用闻橘子皮,而是直接改骑马。   郑君心这才动了一动,快速的把橘子皮接过去闻。   一种独特的清香扑面而来,神奇的是,头晕目眩真的有所减轻,肚子也没那么胀了。   “怎么样?”唐泠意问,因为此举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所以她也不确实真的可以减轻团团的症状。   “嗯嗯好多了。”说完就狠狠吸了一口。   不过她还是执意蹲在角落,靠近吹风的窗口能舒服些。唐泠意也拿她没办法,想挨她一起坐,也被她推回来了,说人太多会闷。   她只好回到原地闭眼歇息,耳朵却悄悄的竖了起来,时刻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一路安然无恙,傍晚就到了山庄。为了避开唐峰,她们走的是另一条路。   一路上红梅扶着唐泠意,时不时看向旁边的郑君心。   到了山庄趁着郑君心回自己院子了,她赶紧询问唐泠意:“小姐,君心姑娘也跟来了,她恢复智力和记忆了吗?”   山路崎岖,唐泠意刚喝了一杯热茶,闻言点了头。   “那她会不会冲动上去暴揍一顿唐宰相吧。虽然我也希望唐宰相被打,但是眼下还不是时候啊。”红梅还在着急,旁边细心的递过来一杯茶。   “不会的,我相信她。我也会看着她不会让她坏事的。”   得到回答,红梅总算放心了一些。把热茶端起来喝了。   *   到了山庄,唐泠意对于见唐峰倒是没有这么着急了,而是又拖了几天,才答应和他见面。   另一边她让红梅偷偷跟着,看看几个人在干些什么。   当唐峰终于得以同意进去看唐泠意的时候,他脸上的喜悦都藏不住了。到了大堂才稍稍整理了下情绪,装成一副担忧女儿身体的好父亲。   可大堂没有人,问婢女也只说她在梳妆。他们只好在大堂又等了大半天,唐峰脸上的颜色变红变黄又变紫,差点就要拍桌走人了。   唐泠意才姗姗来迟。   她身着一身素色的衣裳,双眸上蒙着一条玉色的带子,掩着手由婢女扶出来,走路十分小心翼翼。   “咳咳咳――”   唐峰愣了一下。   也就愣了一会儿,马上嫌弃的用袖子挡住鼻子,生怕被传染。   嘴上倒是关切的问道:“泠意,你没事吧?我听王管家说你病了好几日了,怎的还没好?这些下人是不是嫌你看不见就趁机欺负你!”他拿出一副当家的气势出来,趁机要处理掉这些人,尤其是那个拦路的王管家。   红梅负责站在唐峰旁边端茶倒水,闻言偷偷翻了个白眼。   唐泠意眉头轻蹙,看着虚弱不已。唐峰从她到这就开始演戏,连坐都让她坐下,也太着急了些。   “倒是不用,他们伺候的挺好的,没有欺负我。”她温柔回复,并转移了话题:“爹,我最近身体还没好,能不能让我坐下再说话。”   唐峰这才反应过来,还说要处理下人,结果自己都没让女儿坐下,弱不经风的在风里站了这么久。   他脸上火辣辣的,赶忙让她坐下,顺便自责卖惨了一波。   坐下后,唐峰就问道:“泠意,你在这养病穷乡僻壤的可能不清楚,京城那边出事了。”。   “哦?”唐泠意故作不知,顺着他的话发问:“发生什么事了?”   唐峰撇了撇大堂的下人,命令他们下去。   没人动。   他有点丢面儿,只能对没有的反应的唐泠意低头:“泠意,能不能让你这些下人先下去?”   她瞬间明白过来,让他们下去了,只留下红梅和身边的一个婢女。   “你九妹被人陷害入狱了!你知道么?”一想到这事,他就有些头疼。他偷偷去看唐泠意的反应。   当然知道了,还是她间接送进去的呢。   --------------------   作者有话要说:   唐泠意:我演技还可以吧   郑君心:点赞   红梅:点赞   萧兮寒:哈哈哈老唐,你演的什么玩意儿,好矫揉造作……唔唔唔!(被拖下去) 第39章 逢场作戏   “什么?!”唐泠意瞪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地望着唐峰声音的方向。   唐峰叹了口气,顺势安慰她:“唉,天降人祸。不过你放心, 她现在还安然无事,但是几天之后就不一定了。虽然她没有杀人, 但是死的人身份特殊,所以就算她没杀人, 也要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他大致将情况和唐泠意说了一遍,把她和六皇子私会隐瞒了, 说是正常相邀去看诗词大赛。   “……”鬼都不能信这个理由吧, 看比赛还要两个人单独一个房间看。   “……那九妹妹也太倒霉了,这要怎么办?”唐泠意不禁有些急切, 连带着又咳了好几声。   “是啊!她是你妹妹,所以你一定要救她, 不然也会影响到你和家里兄弟姐妹的婚事的。”看到她这么为庶妹担心,原本压在心底的担心也有所减缓了。她们感情这么好,让她在皇上和皇后面前说说情,肯定可以的。   他斟酌了下语句, 开口了:“你也知道之前害你眼睛失明的人是皇上和德妃的小女儿――平顺公主。当年之事她实属不小心的,但是犯错了就是犯错了。现在她也被送去了北原和亲,也算是为自己的错受到了惩罚。”   唐泠意低眉顺眼的,认真在听他说话。听到“不小心”时睫羽动了动, 在人看不到的地方按住了婢女的手。这才抬起头以示同意。   “女儿知道, 公主尊贵之躯, 用银针刺进我眼睛是不小心的, 皇上皇后认为失明之人当太子妃管不住人也是理所当然的。女儿很早就明白了,从爹把我关在家里思过的时候就通透了。”   当年的事回想起来也让唐峰唏嘘不已, 谁能知道引以为傲的大女儿能走到这种地步。但是时至今日,想这些也没用了,不如将能利用的利用好,保唐家暂时无虞,这就够了。   他走过去拉起女儿的手,似乎能感同身受一样,为她惋惜:“爹也知道你那时候委屈,但是爹也没办法,爹也很伤心啊。现在你九妹妹又出了这种事,我们唐家是造了什么孽啊!”   说着说着,他老泪纵横,锤着自己的大腿泣不成声,俨然一个老年还要为子女操心的爹爹。   唐泠意也紧随其后,扯下带子跟着摸了两把眼泪。   父女情深的戏码演的差不多了,唐峰擦干了眼角的泪水,苦口婆心道:“所以啊泠意,只有你能救你妹妹了。当年之事皇上虽然免了你的婚事,但是终归还是你有所歉疚的,只要你出个面,在皇上皇后面前露个脸,你妹妹就会没事的!”   唐泠意从悲伤中回过神来,唐峰的主意不是很相信。“怎么可能,我现在这幅样子,只怕让皇上想起平顺公主,他会更生气吧。”   “不会的,相信我。”见她不同意,唐峰向她保证道:“泠意,你妹妹就只能靠你了。”   唐泠意还在哭,就是死活不肯相信自己卑贱之躯能救妹妹。哭到极致时还直接晕过去了。   身边的婢女看她晕过去了,直接将她的手从唐峰手里抽出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唐峰被她瞪的心惊,没想到这儿的婢女这么不懂礼貌。不过想想又觉得很合理,毕竟是乡下的人。他冷哼一声。   随后她一手拿玉色带子,一手怀抱着唐泠意,直接将她带走了。不管身后的人怎么叫唤也不理会。   唐峰一股脑儿也想追过去,却被红梅拦去了去路。她以“小姐过于伤心流泪,导致眼疾复发,休息一晚就好了”的理由,劝他明天再来,并暂时让他住在客房。   盯着唐峰彻底走出了视线,红梅才回到唐泠意的院子。   “小姐,容岸在蹲守了几天宰相之后,发现他暂时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举动。每天就是到处逛街,去青楼,蹲茶馆,寺庙烧香等等。”红梅如实报告道。   “你让他今晚再去蹲守看看。”此时唐泠意正好端端的坐在梳妆台前,让小红给她卸妆。又白又厚的妆卸下之后,看着就红润了许多。   “等了我们几天,今天好不容易等到我们,今晚应该会有所行动的。”她今天的素色衣裳可不是白穿的,唐峰知道她想要什么。   “是。”应下后红梅和完成了任务的小红一起走了出去。   晚上子时,山下一间客栈早已熄了火。一道宽大的影子从门缝里露出个头来,左右观望,确定无人之后才走出来。   走进林子里,用口哨唤来一个鸟儿,然后把信绑在鸟儿身上,再放走他。为保安全他还呆了好一会儿,眼见鸟儿浸入墨色里看不到,这才回去。   等他走后,另一个人影站在树枝岔口,早已瞄准的剪头射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唐峰就到处打探唐泠意的消息。吃早饭时还特意叫人去叫她。   唐泠意自然不能辜负他的期待,拖着一身“病体”走了出来。   和气的吃完饭后,唐峰突然就说要带她去看她娘。   谈到母亲,唐泠意苍白的脸更苍白了,她紧张到有些颤抖。   她不可置信的问唐峰:“真的吗?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也不怪她这么问,这么多年唐峰于她娘的坟墓所在地是闭口不谈,死因更是讳莫如深。谁要是敢提起,动辄打骂,重则打死,所以在无数下人尸体的堆砌下,无人敢讨论。   连她过去监视他的举动,都没有发现母亲的踪迹。   谁知今日唐峰居然会主动提起此事,还笑吟吟的提出要和她一起去看望。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不管此事真假,开心还是开心的,她终于能知道娘亲在哪了。   她进一步试探道:“不知道娘葬在哪,我能不能自己去看看她。太远了我也担心您的身体吃不消。”   果不其然,他摇了摇头。   此事事关她娘亲,她没法拒绝。她很快就答应了唐峰一起去看望。   唐夫人的墓地不在京城,他们跟着马车从山庄一路出发,看着外面的景色,越看越感觉熟悉。   婢女拿着块橘子皮坐在唐泠意身边,小声和她说话。   “这不是我们去祭神的路吗?”   唐泠意拧眉。   马车徐徐前进,经过了数条大路小路岔口,最后缓缓停下。婢女模样的郑君心扶着唐泠意下车,远处传来整齐的寺庙敲钟声,在空旷的地方久久回响不断。   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唐泠意红肿着双眼,感受着这道从东边刮过来的风刮起了她的带子。过去的欢乐和诉说的心事,都在此刻化为相见不相识的重逢。   她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能意气用事。   正好走在前头的唐峰见她没有及时赶上来,在大声叫她。   郑君心抚了抚她的背,左手一直紧紧握着她的右手。这时唐泠意也恢复了行动不便的盲人模样,两人一齐并肩走向寺庙大门。   唐峰和庙里的主持说了些什么,主持一声“阿弥陀佛”便引了他们进去。   一路走,唐峰一边和她闲聊。   “你住在这里,是不是也来过这寺庙。”   “嗯。”唐泠意简单回答。   她不接茬,唐峰只好自说自话:“也是,听主持说,每年会有祭神的习俗日,想来你也是来过的。但是寺庙的这处地方肯定没来过吧?”   随着他们越走越偏僻,从干净的青石板走到干裂的的土地,从人来人往走到人烟稀少。   而墓地,就在许愿树所在水潭的前方空地上。那个拨开了半人高杂草的地方。   而这些,都是郑君心偷偷转述给她的。   她跪了下来,不在言语。   送人到达之后,主持和一些无关人等就主动离开了。郑君心在红梅的眼神示意下,按了两次手掌,依依不舍的出去了。   仅剩唐峰和唐泠意两个人在。   此时接近傍晚,黄昏已经落下了大半,一阵阵冷风灌进来,吹动了许愿树上的签子,把寺庙殿堂烧香的味道都传过来了。   唐峰露出了漠然的神情,冷冷看着这块平坦的土地。在来之前已经命人清理过了,但没有坟头,没有碑文,谁也不知道这里有个死人。   可唐峰却觉得还不够,恨不得她灰飞烟灭才好。   索性不再去看,他将目光放在唐泠意身上。她跪的笔直,还是穿着素白色的衣裳,头上仅坠了一枚玉簪,蒙着的飘带随风乱舞。可她一句话都不说,让唐峰觉得奇怪。   “你不你娘说些什么吗?”唐峰问道,语气有点冷。   “就算说出来,她也听不到了。我相信,她会听到我的心声的。”   她看起来也没有任何波澜,让唐峰烦躁。喜不形于色,意味着不好控制,他这女儿在这几年里居然成长这么大,还是说他从来没有了解她。   唐峰眼神一暗,开玩笑道:“泠意长大了,心事都不外说了,我这个爹当着都没什么用了。”   “爹,您不也是吗?”唐泠意反问道。“从小到大,我就没理解过您的想法。你总是待人平和,谁好像都好,可谁都没看穿您不是吗?娘也是,从来看不懂您。结发夫妻一场,世家大小姐出身,委身与当时是穷书生的您。可惜到死您都没有见她一面。”   “别提她,唐梓这个贱女人!”唐峰突然怒气暴涨,唐梓就是他的心头刺,一提就炸。   “她做了什么惹您这么生气?”   “她勾引军队首领,还想破坏我的计划……”每想起一次,他都想千刀万剐这个女人。   “是她主动勾引的人吗,你的计划是什么?”   “当然是了,不过结果是我促成的,不就是一个女人!换来一个首领,值了!”   唐泠意宽大袖子下面的手攥紧成拳头,牙齿咬的几乎要碎掉。才堪堪忍住了上去暴揍的冲动。   他毫无意识的往下说:“我的计划当然是反当今那个昏……”   “昏……君。”他越说头垂的越低,似乎开始累了。   唐泠意也不废话,直接问下一个问题:“郑家大火你知道吗?凶手是谁?”   他又笑起来:“当然知道,就是我让心腹找人放的。谁让他们查出了唐梓的病因还告诉了她呢,活该!人呐,知道的越多命越短……”   “这可不一定,你知道的就很多。”   “我才不会呢哈哈哈,我是人生的赢家……赢家……”唐泠意扶住他,问最后一个问题。   “茁山是不是你的军队?”她又道:“证据在哪?”   他迷迷糊糊吐出几句话:“当然是了……证据就在……在……”   唐泠意冰冷的听着他彻底睡过去的呼吸声,人也懒得扶了,庞大的躯体“砰”一下砸到了地上,脸着地,额头也破了点皮。   唐泠意没管。   后来他们是怎么回去的,唐峰也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脸和额头都分外疼,好像被人从上到下揉虐了一遍。 第40章 【倒V结束】尸骨的秘密   唐峰晕倒之后, 唐泠意才重新跪在刚刚那片空地上。   “娘,女儿终于找到您了。女儿不孝,这么多年都没有为您报仇, 那日来到这里,也不知道你您就这。”   “女儿过的很好, 您不必担心。虽然失了两双眼睛,但是却得到了更多想要的东西。那日陪在我身边的那个女孩儿, 她是个好女孩,还一度为了我去学习难如登天的医术。今天这场戏就是因为她的迷药才成功的。”   她顿了顿,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道:“她虽然有时候比较稚气,还容易生气, 甚至我们之间还有一层仇人的关系。但是我愿意和她一起找寻真相,帮她恢复正常, 向她表达我的心意。不管怎样,我的心永远偏向她。”   方才她离去时,按了两下她的手掌,是在让她安心吧?仿佛再说:“一有事就叫我, 我会立马过来。”   唐泠意语气越发温柔,虽然她看起来还并没有理解这份感情,只知道占有在意的人在身边。没关系,她有耐心。   她就静静倾诉着, 路过的凉风好似回应她似的, 刮的那颗百年老树吱吱作响。   *   回到山庄, 等人醒了之后, 他们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   唐泠意告诉唐峰,她在拜祭的时候, 他自己等的睡着了,嘴里还胡言乱语,说“对不起我错了”之类的话。把她吓得不轻,想把他扶起来带出去找人,因为进出的道路还挺长的,她叫了好久都没人应。只能自己带着走。   但是她也是个盲人,看不见路,不小心把他摔地上摔了个大脸朝地。自己也让路边的野草给划伤了胳膊。   说完还伸出受伤的地方给他看。她一个盲人,唐峰也不能去苛求太多,而且她他脸上的伤也不重。倒是她胳膊刺入的更深。他只好作罢。   最后的结局是唐泠意摸爬滚打出去找的人救了他。   唐峰反复确认了自己没说别的,还频繁各种试探她的马脚,都没有异样这才放下心。口头问了她的伤两句,留下两瓶药,便起身走了。   他们约定了今晚就动身会回京城,留给唐泠九的时间不多了。   等他走后,唐泠意佯装的镇定彻底卸了下来,转而变成了焦急。昨晚的记忆也慢慢浮出了水面。   昨晚截到的信里详细写了刘琴的坟地住址,让人去寻找清理。   也有可能是清理杂草,让他们行路畅通无阻。但唐泠意觉得没有这么简单,真是清理杂草,为什么要用飞鸽传书,直接让人去找主持不就行了么?   于是她让容岸找人提前把尸骨挖出来,在清理的人到来之前请个仵作验尸。   红梅突然记起来,王管家的妻子就是仵作。“王管家和我闲聊时说过,她妻子以前就是仵作,只是已经归隐多年了。非必要不出山。”   手头上也没有其他可信任的仵作,唐泠意单独唤来王管家,请求他帮自己一个忙,说着就要跪下。王管家急忙拉住她,拍板应下了这个忙。   不久,容岸也带着人回来了,将尸骨放在客房里。但是王管家的妻子并不是很配合,只说自己已经多年不做了,生疏了。   唐泠意也知道其中难处,要是验尸的事情传开,他们一家的生活也会被其他人远离了。   将人遣开后,唐泠意和郑君心齐齐跪在她面前,请求她帮忙。   仵作吓了一跳,赶紧扶了她们起来,疼惜道:“你们两个女娃儿好好的跪人做什么,谁不是膝下有黄金啊,也爱惜自己懂吗?老婆子我就是太久没验生疏了,怕验错,你们何不找别人呢?”   她们俩将情况与她说了,并保证道:“我们身边没有信得过的仵作,只相信您。你放心,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别人不会知道的。”   仵作早已惊呆了,顿时有些心疼这两个女娃儿,小小年纪就遇到了这种事。也没犹豫,斩钉截铁的答应了。   “你们怎么这么命苦,好了这忙我帮定了,不过要是验出来漏了什么,可别怪我。”   “不会,我们感激您还来不及。”   夜色漫长,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赶在清理的人到来之前做完了验尸工作。   仵作累的满头大汗,被王管家扶着走出来。   唐泠意等人赶紧送杯水让她缓缓,尸骨已经抓紧时间送回去了。尽管她不想送,但是眼下不能和唐峰摊牌。   仵作年纪也挺大了,看她有些气喘吁吁,郑君心提出先让她休息一晚,明天再公布结果。   她却摆摆手拒绝了,脸上的惊恐和愤怒还在,并没有休息的意思。唐泠意明白过来,感谢了大家今晚的辛苦,让他们吃点东西先去休息。   众人都乖乖退下。   仵作确认了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这才和她们交代。   “这尸骨埋了十多年,有些地方已经风化了,但是还是能看出一点端倪。”她一边脱下手衣: “胸口处和手臂处的骨头都是黑色的,现在浅了许多,但是不难看出中毒之深。”   “同时脖子以下有大大小小的凹陷或者破裂,是长期殴打所致。而且我发现她部分骨头相对正常人的尸骨要薄很多,却不是人为削平,是自己长成那样的。”   “怎么会!”唐泠意惊容失色,不敢相信娘身上这么多伤口,难道吃了多少药方都无效。   “是不是是因为长期生病的原因?”她小心翼翼的提出假设,但又觉得并不可能,长期生病吃的都是药方,还是少剂量的温和配方,不会对身体有太大压力。   这她还是特地问过大夫的。   仵作摇摇头。   郑君心也否定了她的假设:“我看过医书,吃药固然有三分毒,但是不会这么严重。药还是主要用来救命用的。骨头削薄的情况在医书上我没见过,但是却知道一样东西可以。”   “是什么?”她快速的问。   “迷药,而且是长期大量服用的那种。神医给我的笔记里就有,因为不同剂量对身体的影响很大,所以医者必须要清楚。”   唐泠意瘫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泪珠控制不住的往下掉,素白的衣裳浸湿了一大片。手臂上的伤口也隐隐发疼。   郑君心也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只能攥紧两人的手,期望这份温度传递给她。   交代完仵作也深深叹了口气,说道:“我验尸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如此残忍的折磨手法。她是先中了迷药,再遭长期殴打,最后中毒而死。”   郑君心垂首半响,问了仵作一个问题:“但是尸骨只有部分变薄,这么大剂量的迷药,不可能只是一部分吧。”   “嗯。”仵作赞同的点头,对这个可爱羸弱的女孩子感到有些惊艳。   “应该是有医者给她治了治,但是没有治到最后,于是体内便有所残留。”   就算仵作不说,她也有几分猜测,这下是彻底坐实了。   唐泠意反握住她的手,郑君心感应到了,转过身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见此,仵作也做完了工作,打算转身就走了。离开前还向她们担保,这件事绝对不会让别人知晓。   唐泠意即使看不到,也能从这段话察觉仵作的真心实意。她也向她行了个长辈大礼,其中敬意自不必说。   仵作便慢慢走出大厅,王管家挨着她,两人一同消失在夜幕里。   回忆完毕,容岸也回来了。   “怎么样?”唐泠意问。   “回禀小姐,昨晚我将夫人送回去之后,看到几个人扒开坟地,再找什么东西了。找了会没找到,就在尸骨上动了些手脚。等他们走了我才过去看,发现是摸了粉,让尸骨看起来无异常,这种粉末还擦不掉。”   容岸喝了一口茶,继续道:“小姐你们今天离开寺庙后没多久,几个人又去了那找东西,还是没找到。”   唐泠意仔细听着,将所有细节都一一记住,方颔首表示知道了,又夸赞了容岸这段时间的辛苦,并许他和红梅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   容岸忙不迭的半跪道谢,唐泠意携郑君心将他扶起,让他将消息去告诉送客的红梅。   将所有人都安排好之后,就剩郑君心没有离去了。   “事情我已经告诉你了,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你父母的死与我和母亲有很大关系。”她还蒙着眼,飘带凌乱飞舞砸到了她的脸,唐泠意却没感觉。   “对不起。”这句话曾经在她手上写了很多遍,她也觉得不够。日子平淡如水,时常救死扶伤的大夫却因为自己的医术而使全家丢了性命。   手上仿佛出现了把带血的刀,一滴滴落在地上,眼前几十个人垂首而立,身上都是一片血淋淋。   唐泠意闭上眼想,到此结束了吧。她娘亲被人杀害,她尚不会轻易原谅,更何况仇人女儿就在眼前,就算之前相处有了感情又如何。   步伐动了。唐泠意在等她离开,悠长的飘带摆动越来越小。   过了一会儿,又过了一会儿 ,唐泠意刚睁开眼,措手不及被郑君心报了个满怀,随后后脑勺刺痛了一瞬。   唐泠意愣了。   “我给你下了毒药,要是你不听我的话,我就发动毒药。”本是威胁人的话,郑君心却说的很温柔。   “好。”唐泠意道。也没有出乎意料,对待仇人的女儿就该是这样的。   郑君心深吸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把她抱的紧紧的,几乎要没有呼吸。唐泠意莫名觉得:   她好像很无奈?   --------------------   作者有话要说:   再不会拐弯的人,也要为了心爱之人学会计谋   PS:手衣:古代手套的叫法(来源百度百科) 第41章 踏春   晚上他们就出发了, 唐峰自己一辆车,唐泠意和郑君心一辆车。   她见到团团也没有惊讶。只有潜伏在她身上假装婢女,控制她接近唐峰, 就能找机会报仇。   唐泠意仔细坐好,一面注意她有没有拿橘子皮。   其实自己也有私心。她拿起包袱, 不着痕迹的问:“你没吃晚饭吧?看你很久没从房里出来,我带了……”   “好啊阿泠!我正饿着呢。”她回答的很轻快, 头上的双银铃干净脆耳。   唐泠意打开包袱露出几个热腾腾的馒头慢吞吞的送过去,她毫无顾忌的拿过去大口大口吃, 吃完还含糊不清的向她道谢。   “不谢。”耳边充斥着她吃的满足的声音, 唐泠意紧绷的嘴角松了些,又拿过薄被子给她盖上。郑君心也没有拒绝, 乐呵呵的接受了。   一路便平安无阻的回到了京城。   唐峰本想直接将他们带去皇宫见皇上皇后,但是回去的时间不巧, 宫里正在大摆筵席吃饭。皇帝今日新封了一位宠妃,高兴的很。   他担心此时去影响皇上的心情,就不好求情了。同时唐泠意也这么想,这时进宫意味太明显了。   两拍即合, 于是先打道回府,给她们安排住在客房。从前的别院已经荒废,实在不好住人。唐泠意也没说什么,住哪都一样。   可惜总有人不想让他们安心睡觉。   唐泠意才正准备躺下, 外面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十分不耐烦。她还待说话, 旁边的郑君心就按耐不住冲动了, 大声呵斥:“吵什么吵,我们要睡觉了!”   “……”   门外人竟然被吼的有点愣住了, 敲门声停了几秒。   “是我!二弟还有我们七妹。”   唐泠德和唐泠芳?他们来干什么。她思忖了一番,决定还是出去会一会。   她复又起身,计划出门。就打算对郑君心说让她早点睡。可不知不觉又想起了她之前说过的话。   “你要是又丢下我一个人,我就把你捆起来哪都去不了。”词儿是好词儿,连成一句就很容易逗人发笑。   她扬起了笑容,对郑君心说了一句话:“家里弟妹想我了叫我聊天,要不要一起去?”   郑君心自然无有不依的,兴冲冲地跑去开门,把敲门的人吓了一跳。   “你谁啊?”唐泠德问。   “你管我谁?”除了唐泠意他们,郑君心对谁都是浑身刺的状态,倒是让人第一时间有点退缩。   这时候唐泠芳插话进来:“我们找大姐,大姐在吗?”   唐泠德也回过神来,赶忙道:“对啊我们找大姐!”   话音刚落,当事人才慢慢摸着方向走过来,拦住了气势汹汹的女孩儿。女孩儿一见她来,就乖乖不做声了,显得他们欺负她一样。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唐泠意直接了当的说。   唐泠芳上前笑了笑,和气道:“大姐姐,这么久没见了,我们找个地方聚聚吧?”说完就想领着她们往外走。   唐泠意没动:“有事你们就说,我眼睛不方便,明天还有事。”   “有话快说!”郑君心重复了一遍。   “你们明天是不是要进宫为九妹求情?”还是唐泠德快言快语,一番质问怼了下来。   唐泠意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一看就急了,立马命令她们:“别去了,这样不知廉耻的人有什么好求情的!私底下和那个放浪形骸的六皇子私会,还把人害死了,死了活该!”   唐泠芳也弱弱的劝她们:“是啊大姐,就算事情了了,她一回来我们兄妹几个的名声就都毁了。”   “哇,这还好意思说是亲兄妹啊?”郑君心不客气的嘲笑他们。   唐泠德一下子就被激怒了要上前打她,关键时刻唐泠芳拉住了他。   “为了家族其他兄弟姐妹的未来,我们管不了那么多了,大姐你觉得呢?”   她这一番话,直接从个人名声的担忧上升到了整个家族的未来,她这个七妹真是伶俐啊。   唐泠意还是那般温柔知性的样子,不留痕迹的把锅盖回了唐峰身上。   “七妹,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是爹让我这么做的。你们要想阻止这件事最好去找他,才能解决问题。”   郑君心赞同的点点头。   唐泠芳愣住,制止唐泠德的手也不小心松开了。唐泠德直接一掌锤到墙上,墙面瞬间破了个大洞。他怒气冲冲的威胁她们:“要是能做到我们早就做到了,何必来找你。你明天不去就不去,要去,也给我不能去。”   就算小时候厉害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一样是个靠人保护的瞎子。   他对郑君心背后护着的唐泠意嗤之以鼻,拳头往墙里扭了两下,墙皮“簌簌”往下掉,其中的含义清晰可见。   但本该害怕的唐泠意淡然的摇了摇头,越过郑君心向前来。唐泠德不屑一顾的瞥她,等着看她道歉的样子,拳头直接对准脸。   唐泠芳预感到有些不妙,退后了几步。   果然下一秒,唐泠意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快速往他的软肋踢去,唐泠德冷不丁被踢到,用劲还很猛,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倒去。   唐泠意左旋右踢,反手就把他的两只手拉脱臼了。   “啊啊啊唔――”唐泠德从没受过这种痛苦,心口一窒,当即叫了出来。童年时的可怕回忆接踵而来,他又想起了这个女人的恐怖。   还没叫出几声,就被唐泠芳捂住了嘴巴。   “二哥别叫,等下把人给叫来我们就惨了,我们可是偷偷出来的。”没想到她瞎了还这么厉害,唐泠芳磨牙凿齿暗自悔恨。面上则是一副张皇失措的模样,向她连连认错。   唐泠德只能把疼咽进肚子里,手臂脱臼处疼到抽搐。   “大姐,我们错了。既然你不愿意为家族的其他人考虑也就罢了,我们这就走。”   “等等。”唐泠意突然叫住他们,走到唐泠芳跟前,话却是说给他们两个人听的:“你们不要想着把今晚的事情告诉爹,他相不相信就不一定。再者,要是他知道我会武功,只会更重视我――你们中的某些人可就永远没有机会出头了。”   她故意贴到七妹的耳边,轻声细语道:“七妹,这不就是你找人在去山庄路上害我的原因嘛,哦还有九妹的腿,也是唐泠德打的吧?也就三妹会武功,你害不了她。”   唐泠意面不改色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留下最后一句话:“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也不代表我不计较。”   最后拍那一下,同样卸了她的胳膊。唐泠芳的脸霎时变得惨白,扶着唐泠德不敢轻易动弹了。   唐泠德在一旁听不到她们的话,有些茫然:?   “你们的未来本就不在我手里,在你们自己手上。不要大口一张,什么都推给我。”唐泠意冷了眼,不想再和他们废话。   “要走赶紧走,不然等下已经有人过来了。”   瞎子的听力比一般人敏锐,他们不疑有他,转身就走。两个人三条胳膊都被卸了,除了肩膀和胳膊的连接处特别疼,整个手臂无知无觉,他们走的不快。   郑君心幸灾乐祸道:“晚咯。”   他们定睛一看,结果灯光已然走到他们附近了。   “……”   于是两人被带走又教育了一番。   而唐泠意左摸右摸,回了房间,郑君心大力关上了门。拒绝了他们虚情假意的关怀和问话,大家一阵唏嘘,皆认为二七兄妹欺负势单力薄的瞎子大小姐,然后被衷心的婢女打了回去。   众下人自顾自脑补了一切,冲二七兄妹的背影指指点点。   第二日出门时,唐泠意就从布菜的下人那得知,二七兄妹被关了禁闭,还叫人把守不让他们出来。下人布完菜就下去了。   昨晚没睡好导致现在身上有点酸痛,唐泠意丝毫不受影响的吃完饭,就专心给郑君心夹菜。   “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多吃一点。”   郑君心嘴里鼓鼓囊囊塞满了菜,嘴角都是饭粒和残菜叶,乐不思蜀的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菜肴。   吃到只能发出“唔唔”的赞叹,唐泠意猜到她嘴角一定很脏,带着手帕摸了过去,为她细细擦净。   郑君心冲她笑笑,低头继续吃饭。   唐泠意想,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又变成了小傻子模样,但是相比恢复记忆时的尴尬和仇恨,现在这样更好。   “你慢慢吃,这里还有。”   “嗯嗯。”   吃完饭不多时,唐峰就派人接了她们往皇宫去。他有线人来报,皇上正吃完早饭,在皇后宫里,心情还不错。   到了宫门口,马车不许进去了,要下车换成步撵,郑君心刚要一起进去就被拦住了。   士兵面无表情的告知:“圣上只召见了唐宰相和唐大小姐,其余人等未经传召不可入内。否则杀无赦!”   唐泠意便让她在车里等自己,让她不要担心。临了还抚摩一把头上的银铃,这才进宫去。   郑君心只好回到车上,开始发散思维。   马车停了整整一天。   等唐泠意打开车门,发现郑君心抱着被子睡的正香。   防备的心一下就瘫软下来,轻手轻脚躺到她身边,面朝着可爱的小圆脸合上了眼。   他们一路睡到了唐府。   睡眼蒙胧中,唐泠意突感什么带毛的东西在她脸上挠痒痒,见她没反应,这里挠挠,那也挠挠。额头、鼻梁、嘴唇、脖颈、锁骨……越来越往下,唐泠意心有所感的睁开眼。   入目第一眼就是拿着狗尾巴草笑吟吟的郑君心。见她醒了,狗尾巴草还在锁骨挠了两下才作罢。   “阿泠你醒啦?”   “……”太调皮了。   同她半坐起来,发现马车早就停住了。可是车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唐泠意睡的很踏实,应该是团团让人不要来打扰她休息。   “我睡了多久了?”   “大概一个时辰吧。”   居然睡了这么久,唐泠意也没想到。可能这几天连轴转累了些,闻着熟悉淡然的桂花香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睡一会吗?”郑君心问。   “不用了。”唐泠意拒绝了这个提议,就要起身。   “阿泠,我有个问题不明白。那个唐泠德和唐泠芳这么坏,你就仅仅卸他们三条胳膊,没几天就好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郑君心想了一晚上,又怕影响到她睡觉,这时候才问了出来。   唐泠意边将被子叠好,摆放整齐,边回道:“没必要,不必为无所谓的人置气。不值当为他们浪费我的精力,而且他们今后会有更大的教训。”   郑君心不太赞同,悠悠道:“可我觉得后面就算有教训,那也是后面的事了。不如现在就先让他们――”   还没说完,狗尾巴草就被唐泠意抢了过去,在她脸上挠痒痒。   她截住了话头,告诫她:“那也是我们家的事,你不要去掺和知道吗?”   六皇子的事情仍心有余悸,要不是身份尊贵仵作们力有不足,查案的人不敢以下犯上,皇上也考虑到六皇子生性放荡酒池肉林,要是验尸还不知会验出什么,加上最近也没有别的命案,多重顾虑之下才会想找个人顶罪。若不是如此,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就算现在她是几岁的模样,她也隐隐看到了恢复记忆时的影子。看来有些东西不是突然就有的,而是从小就埋了根。   唐泠意又着重强调了一遍。   郑君心笑容不减,乖乖点头。   “阿泠放心吧,你不让我做的事情我就不做。”   “对了,听说今天有人找我?”唐泠意放下了心,随口问道。上马车的时候就有侍卫和她说了,看团团睡得香,自己也困了,就没问。   郑君心也答的随意:“是找唐峰的,侍卫可能是听错了。”   “哦。”她没在意。   唐泠意进宫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唐泠九杀人的证据不足,据她的证词,是和六皇子早已两情相悦,互通情意。六皇子那天是最后一次和她见面,告知她皇上同意了他们的婚事。谁知就出了事。   此事之后,她悲痛欲绝,向皇家请求以六王妃的名义去往尼姑庵为他守灵终生,常伴青灯古佛。皇上皇后也为她的情意感动,同意了她的请求。   关于六皇子死亡的真相,有人作证常有见到邻国人在那饮酒吃茶,还见到他们进了六皇子房间,衣服上还找出了邻国图腾,所以判定是邻国人动的手。皇上龙颜大怒,势要为自己儿子报仇,也是为国内所有百姓的生命安全负责。   “向邻国发起宣战!”   消息一出,举国轰动。百姓们一面为唐九小姐的感情感动的痛哭流涕,一面又为邻国的肆意妄为而气愤,同时也为即将到来的战争而恐慌。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争议不断。有人信,也有人不信,甚至还有人得到了小道消息,说六皇子是自己病死的。自己风流浪荡,花钱大手大脚,可是经济来源并不明朗,之前偏远地区有个拐卖人的贼窝被人挖了出来,可是领头却迟迟抓不到,不了了之了。   当然这也是猜测,不过还是有很多人信了。私底下为唐泠九不值,骂六皇子活该。   *   不过唐泠意窝在家中,并不知道坊间的这些流言。事情结束后,唐峰向她表示了感谢,还让她只管在家多住几个月。   但是她并不打算在这多待,唐峰这番话更不是什么真心实意。   “爹,我一个盲人能帮到你们的有限,我已经向皇上请求归隐山林,之后就做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你们之后就各自保重。” 唐泠意平静的向他说出真相。   唐峰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嘴上挽留道:“真的不能再商量商量吗?”   她坚定的摇摇头:“从此以后,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善自珍重。”说完她就迈步走了,不远处郑君心在等她。见她过来,立马上前接住了她。   唐峰深吸了一口气,到底有些许不舍。但是一涉及利益,这点感情很快就抛到了脑后。   也好,反正她也没用处了。   她们回到客房里收拾东西,打算在外面找个客栈。   郑君心疑惑为什么不去找萧兮寒他们,她耐心解答:“很多人都知道我回来了,现在去将军府不妥。”又想起些什么,她反问道:“对了,当时发生了太多事情,你是不是还有很多问题还没有问王姨?”   正在收拾医书的她呆了一瞬,有点茫然:“王姨?”   “哦我忘了,你记不起来了。”其实见面的时间点是她的记忆恢复期,她也说不准到底忘记了多少,故而问了问。   她的样子应该是没记起来。唐泠意琢磨,还是少去将军府吧,万一去了就恢复记忆,可能半夜要跑回来下毒。人死了,把自己也会搭进去。   下毒,刺杀,太便宜他了。   她们一同收拾好,出了门。寻了个偏远的客栈住下,茁山派去的人也来了消息。唐泠意和郑君心一道看了信,心中了然。她们也从唐峰那套到了消息,能猜到茁山是什么样的情况,在预料之中。   过了几天,萧兮寒邀请她们俩出去踏青。两人也在屋子里闷了几天,便同意了她的邀请。   而今郑君心的晕车症也好了很多,不像第一次那样连话都说不出来。不过唐泠意还是准备了橘子皮和被子给她盖上。   “阿泠最好了。”她看着唐泠意发笑。   唐泠意也回应她,笑的很温柔。   可怜萧兮寒坐在中间的位置,心拔凉拔凉的。她有点后悔没让萧瑟跟过来了。   “阿泠最好了。”她跟着念了一遍,语气酸唧唧的,成功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你别这样叫我。”唐泠意拒绝这声称呼。   萧兮寒翻了个白眼。好像谁稀的这样叫你似的。   到了地方之后,唐让郑君心随着萧兮寒在一片草地上先玩一会儿,她过会儿再过来。   顺便铺了张毯子过来。让郑君心能好睡下。   “你昨晚睡得不好,所以今天精神差就好好休息吧。”   郑君心张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可怜的看着她,她只能再三保证只是谈话,一个时辰就过来。大眼睛低下去,虽然不情愿也没有执着的跟着她去。   还是变成小傻子的时候更乖一些,恢复了正常之后也……她又想起了那枚蜻蜓点水的吻和拥抱,脸上迅速敛了些红色。   收起思绪,她化了个妆,犹如刚进城那般,任亲爹来了也认不出她。她复又坐上车,不知赶去了哪里。萧兮寒望过去,只能望见隐隐绰绰的草丛边上闪过的车影。   变故要来了。   这边,郑君心躺下,已经准备在睡觉了。她孤零零的没人陪她说话,只好自己去车上拿了毯子一起躺。   睡了一觉,全身舒适。郑君心看着蓝蓝的天,回顾这几天的信息量。萧兮寒也醒了,往郑君心的方向看去。她平躺着也正好转过来,两人尴尬的对视了。   “咳咳――”气氛有点尴尬,萧兮寒决定找点话说。   “你现在又变成小傻子的样子了?”根据在车上的表现,萧兮寒猜道。心里也有些困惑,她来回变化的契机到底是什么?明明前几天来找她时还是正常的。   郑君心静静的看着她,反问道:“你觉得我像吗?”   “……不像。”萧兮寒如实回答。随即想起了车上的一幕,惊讶道:“这么说你刚刚是骗她的?”   “……嗯,不要告诉她。”郑君心将头转回去继续仰望天空,眼里没有什么情绪。   萧兮寒继续试探性的问道:“她,不算是你仇人的女儿吗?你不恨她吗?”   话一出口,一道满是戒备的眼神从旁边瞥过来,但最终还是松懈了下来。   “你先和我保证不告诉她我恢复了的事情,我就告诉你。”   “我发誓,我要是主动告诉她我就变成狗天天汪汪叫!”萧兮寒赶忙半坐起来发了誓,句句字正腔圆。   “……”这是你们常用的誓言吗?挺狠。   “我倒是想问你,如果是你你会恨她吗?”郑君心问道。   不是我问你吗,怎么又变成你问我了?萧兮寒腹诽。好在她也没有纠结太久,很快代入了背景。   “如果我的家人被老唐爹杀了,那我肯定要把她爹也杀了,我家人怎么死的,他就得原模原样的死。至于老唐,如果她不知情,也没有掺和进来,或许我不会告诉她真相,继续做朋友。”   她叹了口气,为唐泠意说话:“老唐这朋友,还是好处的。”   “是啊,你都选择了原谅,何况我呢?我父母的死虽然与她母亲有关,但那是治病救人的事。我已经记不起爹娘的模样了,但是我相信有病人,他们就会去治。”   她扯下几支草地上的花,颜色很干净好看。   “让我爹治病,却又放火的人才是我的仇人。”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和她说,说你不会怪她?”萧兮寒一向直言直语,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留着误会。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不回答了。   萧兮寒觉得没劲,但是帮好友问出了点真相,虽然她还不知道,还是挺开心的。   “其实如果刚刚你回答的是恨,那么我会旁敲侧击让你们两人远离,让唐泠意少受点伤害。她毕竟是我朋友,小时候没有感受过多少爱娘亲就去世了,做太子妃又失明了。现在好不容易挺喜欢你的,没想到又是仇人。”她有些感慨。   “不是仇人。”郑君心出口纠正她。   “哦――”   “那你和阿泠是怎么认识的?”   “说来话说,我尽量简短点说。”萧兮寒看她在编花环,一时兴起也跟着编了起来。   她娓娓道来。   第一次和唐泠意见面是在尚书夫人举办的一场射箭比武比赛上。   当时烈阳灼日,她下场之后很多富家弟子和小姐都来拥着她,天气太热,场上也没有对手,她百无聊赖的看着比赛,打算等下就走人。   会注意到她是因为她发育晚,此时还是瘦瘦小小的一个,看起来连箭都拿不稳。也确实拿不稳,被场上很多人奚落。她看不下去过去解了围,也没想要感谢,转身就想走。   没想到唐泠意人小志不小,直接说要挑战她。引发了哄堂大笑。但是看她认真坚毅的眼神,满脸写着“我能打败你。”的志气。   “我莫名也被她的斗志挑起来了,答应和她比。”回想起那时的她们,真是幼稚。   郑君心也听的入神,好奇的问道:“然后呢,她赢了吗?”   萧兮寒“噗”的一声笑出来:“当然没有。但是差的不多。”   尽管她赢了,却是一局一局被逼的用了全身解数才拉大了几分。这不禁让她有些侧目。听人说她画画也很好,没想到射箭也不遑多让,就让侍女记了她的名字。   如此几次之后,她越发欣赏这个人,就邀请她来家里做客。   后来,几年相处,她终于成了萧兮寒唯一记住并欣赏的朋友。这时候她也被选为了太子妃,自己也时常身处战场,没机会和她见面了。   出事的时候,她还在打仗,打完了才有人告诉她。她连忙赶回去,就得知刺她眼睛的人是宠妃德妃的女儿,受罚是不可能受罚的,也就是关了几天禁闭。   终于有一次她趁着唐宰相不在府里,才找到了唐泠意。   “她搬到远的院子去了,房间里一片漆黑,我过去轻声叫她,她没听出来,非常防备的望向我的方向。”萧兮寒语气有点哽咽。   她没哭,萧兮寒哭了。她冲过去抱住唐泠意,告诉自己的身份。也许她也听出来了,收起了袖剑。   萧兮寒原以为造此重难才见到朋友。她会喜极而泣,但是没想到她却很平静。   “老唐这个人啊,有时候很要面子,以为她会哭,她反而越冷静的厉害。除非绷不住。”   萧兮寒也没想到,她不仅平静,还十分冷漠的告诉她:“跟你做朋友,我是在利用你。”   空气有些许沉默。   河边的柳絮拂过睡眠,映照出了许愿树下的对话。郑君心听唐泠意说起过,但是并没有后续。   既然已是往事,那她们早已经和好了。她望着一脸怀念的萧兮寒,心想:那她真是个不错的朋友。原本之前还为她们的关系好生过气,她叹了口气。   “那后面呢,你和她闹翻了?那是怎么和好的?”   “她呀,死活不肯说是为什么。我也很着急,对她说的那些话也很伤心。差点就走人从此断绝关系了。但是!”她来了一个神转折,顺利勾起了隔壁女孩儿的期待。   她心满意足的继续回忆:“但是我没在走,因为我知道,一旦走了她就真的孤身寡人了!”   那天是个阴沉的天气,雷公电母疯狂叫嚣着劈开了安静小院里的寂静。雨神也相继卸了瓢泼大水,将一切声音蒙上了层雾气。   萧兮寒的悲伤被闪电照亮的一览无余。她带着三分不解,三分不可置信和四分的怨恨盯着她过分消瘦的背影。   第一反应就是想走,但是她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学不会将心事藏在心底的处事方式。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拽住唐泠意的肩膀,电闪雷鸣间看到了她的脸。   “你怎么瘦成这样?”那张脸说是枯骨也不为过,头发凌乱嘴角干裂,是没人给她送吃的吗?!   固然很气愤,却还是担心占了上风。她搜了搜全身,只搜出来半个干了的馒头,还是打仗时候的存粮。   顾不了这么多,她把馒头使劲塞了进去,和了桌上不知留了多久的水。   她恨铁不成钢:“就因为被人搞失明了把自己搞成这样,你的志气,挑战我的自信呢都哪去了?那你也太窝囊了!”说完就用力甩开扶着她的力道。   “是啊,我真窝囊。千算万算还把自己算进去了。”她慢吞吞的开口,没有往日的活力。“不过你误会了,还没完全失明呢,等过了些时日才是完全失明。”   萧兮寒惊呆了。她从来没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你怎么不去治?!”   “没必要。只要能离开这里,瞎了就瞎了吧。而且只有我彻底没用处了,做什么事才不会有人关注到。没人相信一个瞎子能做什么。”   “可是瞎了行动不便,离开这里你要怎么生活?”   她轻轻笑了笑,牵动了嘴角的干裂也无所谓:“做你的朋友哪能这么无能。”   萧兮寒闻言撇了撇嘴,公开嘲讽她:“刚才某人不是还说是利用我吗?哪配得上做你朋友。”   说是这样说,脚步就跟定住了一样,就是不走。   “我说的是真的。”也许是唐泠意也没有交过其他朋友,只听说过朋友和朋友之间都是很脆弱的,一旦没用的那刻起就崩了。如今唐泠意还是这么尴尬的身份,也没有了优于他人的才能。   她知道萧兮寒一向很欣赏她的才能,所以没有了之后。朋友关系也瞬间崩塌了吧。   她觉得萧兮寒不会再来看她了,就算来,也是表面客气一下。不如她先提出来,女孩就能顺理成章和她绝交。继续过自己的生活,不然自己这个朋友,会给她带来附加麻烦。   这些话,她便一五一十告诉旁边的人。包括自己母亲的事。   萧兮寒这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那你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怀疑我们的关系呀,为什么你不直接问呢?”   唐泠意咬了咬唇,低声道:“我怕你真的拒绝做我的朋友。因为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不值得做朋友。”   “没什么值不值,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有没有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如果没有,我立马就走,还没这么厚脸皮去贴冷屁股;如果有,那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坚定的要一个答案,并不像九妹说的那样。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像唐泠九一样,没用了就是陌生人,可以用计害人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哽咽了下,说了实话:“有。一开始接近是有目的的,想利用你的身份保护我娘亲。但是后面她也去了,我再没有别的想法。”   “好。那我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还是朋友。”   “你不生气我曾经利用你吗?”她问道。   萧兮寒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当然生气了,你要是早点说,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娘亲,还用得着搞成这样。”   唐泠意沉默。   但是她却奇怪了,那她刚刚怎么这么容易相信自己了?   “可能是,我私心还是愿意相信你的为人吧。而且你的担忧也不像假的。失明之后我听力异于常人,话里话外的情绪多少能分辨出来。”   自此,她们之间的隔阂彻底解开,萧兮寒和她继续说了回话。等天晴了才回去的。   时间回到现在,萧兮寒轻松做好了一个花环戴在了自己头上,问她:“我戴着好看吗?”   郑君心老实回答道:“对不起。”   “?”   “那天第一次见面,对不起。”   萧兮寒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她是在为那天的无视而道歉吗?   “悖”她挥了挥手:“多大点事儿啊,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我父母曾经教过我,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要道歉。”   “你父母还教了些什么给你?”   郑君心目向远方,陷入了沉思:“他们教我,做人要无愧于心,尽自己所能帮助别人。”   “医者仁心。你爹娘很好。”   “你的花也好看。”猝不及防转了话题,萧兮寒听的眉飞色舞。她眼尖看到了郑君心做的花环,其中一个用了很多枝花绕起来,很是繁复好看。   她又谈起了刚刚的话题:“其实我就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老唐总是把你往外推,就是太不相信自己了。你不要和她计较。”   郑君心手上不停绕花,并不惊讶:“她确实把我往外推,但是我也有办法。”   嗯?萧兮寒回想起她的一系列行为,在唐泠意跟前背后的反差,就突然明白了。   “那你是不是要我帮你,要不要配合你?”   郑君心这才停了下来,微笑着送了她一束花环。   “嗯,谢谢。”   好家伙,在这等着我呢?   *   等一个时辰后唐泠意和车夫回来,两人编织的花环堆积都有人这么高了,周围的花朵已经被霍霍秃了。仔细一看,草皮都掀起来了。   “……”   听完车夫的转述,唐泠意皮笑肉不笑,凉凉道:“你们在干嘛?”   熟悉到骨子的声音,郑君心急匆匆的跑到她身后,躲着萧兮寒向她告状:“阿泠,兮寒她说你坏话!”   “什么坏话?”   “她说你以前因为失明了就要和她绝交,太没骨气了。我就很生气,拿花环砸她,她还嫌弃我花环做的丑!”   唐泠意听的有点迷糊:“然后呢?”   “为了证明我做的花环比她好看,我做了好多好多,把她砸的躲起来了哈哈哈哈!”   “……真是胡闹。”唐泠意让躲在花环后面的萧兮寒出来,结果叫了一声,人没出来花环倒是冲她们砸来。车夫怕殃及自己,早已回了车上等她们。   凭着敏锐的直觉,她往旁边一偏躲过了攻击。又想起了郑君心的话,语气更凉了:“萧兮寒,听说你趁我不在还说我坏话,还要砸我。”   她一边说话,一边踢起一个花环向西北方向,下一瞬间,萧兮寒欠打的声音龇牙咧嘴的响起了。   “哎哟,唐泠意你敢打我!我就说了怎么了,你就是没种!”她也不甘示弱,“HHH”连扔了好几个花环,还波及到了想护住人的郑君心。   于是三人开始了混战,你打我,我也打你。不过主要还是萧兮寒对战唐郑二人,所以不出意外一对二,人多的队伍获胜了。   萧兮寒埋在一堆花环里,气喘吁吁的投了降。   玩累了,几人一起躺下来。   唐泠意也冒着汗,可也没忘了正事。让她俩把完好的花环送人或者拿到集市上卖了接济穷人,也算不辜负大自然的美意。   另外两人齐声回应。   休息够了又接着玩了一会儿,三人才坐车回去。一路走看见有缘人便将花环送了出去,不需多久花环就送完了。   萧兮寒和郑君心各留了一顶,前者戴上花环,自我欣赏良好。郑君心则是把那顶繁复的花环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交到唐泠意手上。此前她将花环藏了起来,完好无损。   “阿泠,你戴上花环一定好看,我想看你戴!”   唐泠意摸着花环上的编织工艺,很用心。不想面前的女孩落空,她轻轻点头,让郑君心给她戴上了。   萧兮寒听见惊呼也过来凑热闹,脱口而出道:“我只知道你面容姣好,让人过目难忘。戴上这花环倒更像仙子了。”   唐泠意盈盈一笑。   “阿泠真好看。”郑君心晃了眼,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她的好看。心底也突突突的响,扰得自己没法静下心来夸赞她。   大约情绪波动太大,郑君心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忙不迭拿起橘子皮躲到一边去了。   萧兮寒一边看着,为她哀叹一秒。然后就和唐泠意悄悄打商量,让她也戴戴。这花环属实好看,几种颜色的花编织在一起,也不会花里胡哨,反而赏心悦目。   可唐泠意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团团送给我的,你想要让她给你编一个。”   萧兮寒撇撇嘴:“我已经求过了,人家说了只做给你,别人想都别想。”   “叮铃铃――”头上簪着的银铃发饰随着马车的前进微微晃动,发出敲冰戛玉般的响动。   银铃一响,心念一动。唐泠意不动声色将情绪收拢了起来。   萧兮寒继续絮絮叨叨:“其实我说,她对你不一定是恨,是你太不自信了。我听过傻子的性格有过一个说法,那就是内心深处最纯粹的体现。如果她真的恨你,傻子状态的时候更不会主动接近你了。”   唐泠意不知在想什么,又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低头反省。   “所以啊,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你弄清楚,别误会了人家。把人家伤心跑了,你又得一个人了。”她这可不算告诉她真相,就是一个好友的善意提醒罢了。   “……好。”   她咬了咬唇,心里有些动摇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萧兮寒:今天的我开发了一个副业,叫媒婆   萧瑟:我咋觉得是工具人(溜了   萧兮寒:(一把抓住要溜走的萧瑟)瑟瑟,你终于来了!她们俩浓情蜜意,欺负我孤家寡人!呜呜呜   萧瑟:习惯就好,你已经经历了太多   萧兮寒:…… 第42章 遇见女杀手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怎么样, 新科状元查出了些什么吗?”太子府邸,太子爷才从温柔乡中出来,见到去茁山打探的人来报, 散漫的叫他回答。   下人将情报如实交代。   “有士兵阵营,却不是宰相的人?”系好腰带, 他一个扭脸把那个小厮踹了出去。   “是的。太子殿下那我们要不要收手。”   “怎么可能收手,不是他的人他派人去那查案干嘛?”太子鄙夷的看着他, 否认了这个提议。   下人慌慌张张给自己找补:“这几年宰相一直致力于偏远地区的发展,这也许只是他关注的其中一个地方而已。”   “不会。依我对那老狐狸的了解, 他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下人没了主意, 只能静待太子的命令。   最近几个月,父皇一直断断续续的生病, 时不见好,要是知道了这事, 会怒极攻心――吧?   封寄考量了一番,之后就让下人出去了。   与邹棣见过面之后,唐泠意马不停蹄决定今晚就回拥玉山庄。把决定告诉郑君心之后,她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吃什么事, 但是要实施我们的计划还是回去更好。”   “萧兮寒不和我们一起吗?”   唐泠意摇摇头,萧兮寒是驻守边疆的将军,不可能和她们回去的。以她的武功也不太可能会出事,毕竟这可是打败了好几个男人坐上将军位置的人。   “好。”郑君心也不再说话, 主动收拾好东西, 马车已经在路上了。   而此刻的朝廷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因是, 太子进宫告发宰相私下笼络朝臣, 收买人心,并且在茁山培养一大批士兵阵营。此话一出, 皇上果然怒极攻心,立马派人去捉拿宰相一家。   宰相背着手在府里走来走去,汗流浃背。没想到表面上合作,背地里却在监视他。他的计谋宰相怎么会看不明白,不过是趁着皇上生病体弱,激他心绪。这件事不管是不是真的,封寄肯定是要动手了,两国交战正是国力最弱的时候。   一拳捶在桌面上,宰相焦心不已。   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唐泠意前几天决定退隐的事情,她还是前太子妃。不会是还和他有所牵扯吧,说不定就是派来监视他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已经抹不掉了。趁着宫里还没来人,他召来心腹。心腹走之后,他也逐渐冷静下来,任家里家眷和仆人如何吵闹,只安心坐在位置上品茶,等待宫里来人。   封寄,你别以为这就能绊倒我!   *   一辆普通的马车过了城门检查,正一路平缓的向前走。吃过晚饭,两人都有些困了,昏昏欲睡。但唐泠意还是撑着困意强行打起精神,晚上得有人看着。   她打开了车门,坐在车夫旁边。吹着夜里的冷风脑子终于清醒了一些。   她和车夫断断续续的聊天,呼呼刮过的风席卷着落叶,不时砸在人脸上。车夫有些抱怨这风,什么树叶枝条都卷起来,人都要吹傻了。   在昏昏沉沉中,唐泠意却感觉到了有人踩在树枝上“咔嚓”的声音。脑子一痛又清醒了过来,就在她坐起来的那一刹那,一柄利刃划破长空朝她刚才的方向而过,直直穿透了车夫的脖子。   唐泠意摸了气息,已经死了。她迅速从车夫手里接过缰绳加大了速度,并大声唤醒郑君心。   “团团,你小心!拿好身边的武器,我们可能要――”她将袖剑揣在手里,一左一右的动向都掌握在耳边。眼睛动了动,疯狂调动大脑计算着车程,手上袖剑急速射了出去。   唐泠意将话补完,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打坏人了。”   话音刚落,还没等郑君心回应,数把刀刃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看起来是要把这辆车捅|穿才算完。   “团团!”   这群人知道她的软肋,可恶!   唐泠意终于急了,加快动作打掉了最后一个刀刃,面容早已冷若冰霜。她立马打开车门,对上了慌张出门的郑君心。没有闻到血腥味,她稍稍放下心问她:“你没事吧?”   郑君心一把抱住她,很是害怕:“阿泠,刚刚好多尖刀飞过来,我从窗子里看到了。”   她话还没说完,又是一轮飞刃。   她赶忙提醒唐泠意。好在对方早已发现,转身一个抬腿划半弧尽数踢掉了。   她大声招呼躲在黑暗中的人:“敢问是何方神圣,死也要让我们死的明白啊!”   她一边激对方,一边凝神加快速度。如果她没记错,前方过了秋山之后,有一片空地是没有遮盖物的。   这股气势也影响了郑君心,她努力镇定下来,拿出毒针往周围四处投掷,一面和唐泠意一起唱双簧。   “就是啊,死都不让人死明白,我们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是要找阎王爷明事理的!”   树影里没反应。唐泠意倒是敏捷,听到了狂风大作的树林里几声闷哼。   毒针扎中了?与此同时,树林中飞来的武器少了不少。   “不会是不敢出来了吧?要我说,你们一定是长的又丑声音又难听,不好意思出来污我们的眼睛和耳朵,阿泠你说是吧?”郑君心继续使用激将法,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唐泠意表示赞同。   距离那块空地也越来越近了。   他们估计也看到了,干脆不在隐匿身份。   “乖乖等死,免得受苦。”   就在说话的空档,唐泠意扼住缰绳。马才停下来就被飞刃射中,一受惊整个马车都翻了下来。两人就被埋在了里面,尘土飞扬。   十几个黑衣人拿着刀从路边草丛出来,齐齐对准倒下的马车。领头使了个眼色,十几人谨慎的向前拨开马车。   领头才碰了碰玻璃,猝然就听到一声爆破。他马上拿起飞刃射向爆破的方向,可是令他疑惑的是,爆破的声音在他们后面。   她们两个什么时候跑到后面去的?   带着疑惑和不解,他们转向了爆破声的方向。   漫天的尘土里映出一个女子的面容。   执剑,束马尾,红色暗纹袍子,袖子和腰带做了黑色,身量高挑,面露冷意。   领头攥紧了手中的剑。此人悄无声息的停在此处,却无人察觉,是个高手。   极有可能也是个杀手或者刺客!   这两人到底惹了多少仇家?   就在领头考虑是不是先走一步,不要和那个人抢人头。身后的马车突然爆裂开来,一圈毒针散开发射,毫无防备的击中了几人。   等飞尘彻底散去,郑君心扶着唐泠意还好好的站在那里。领头眯起本就不大的眼睛,也不再磨叽,决意速战速决,反正那杀手也是来杀她们的,大不了把身体带走交差。   唐泠意蹙眉,这里的飞尘太密集了,有点影响她的判断。郑君心则熟练的夹着毒针,打量十几个杀手。这些人是没什么问题,唯二的缺口就在领头身上。   身后远处还有一个女杀手,不知实力如何。   无论如何,她得安全。   两个人都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十几人将她们团团围住,他亮出了杀手锏――金蟒双弯刀。   他看了一眼那边的女杀手,没什么动静。才放心大胆的说道:“能死在我金蟒双弯刀的手下,也是你们的荣幸。”   “这荣幸还是留给你自己吧。”一道分外清冷的声音传过来,众人望去。只见是方才的女杀手提剑走了过来,毫不客气怼了回去。   领头眼神顿时啐了毒,一声令下:“拦住她!剩下的人跟我去取人头。”   说完就拿着刀冲上前去,抬手就劈。唐泠意翻身躲了过去,也回报了一剑。   “阿泠!”郑君心见她身处危险,手上的动作越发狠厉,袖剑和毒针并用,身上溅了不少血迹。她想赶过去,却困于一波一波不要命的杀手。   她不小心也中了一刀。   领头笑的阴森,直接劈开了袖剑,断成了两半。“阎王要你们五更死,你们就活不到三更!”   唐泠意借助树干翻到了他身后,拿着袖剑抵了上去。也学着他笑:“哦?谁要我们死。”   “当然是你最亲的人了!”他使出全身力气压住了唐泠意,却始终砍不到她。   就在他打算空出一只手拿东西时,身后一声巨响,余眼瞄到后方一个人影向他飞了过来,他条件反射去阻挡截杀。才发现这是自己的人。   定睛一看,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跟随他出来的人都已经没了,现在杀手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而那三个人中只有圆脸带着银铃的女孩子受了点伤,看着不重。   领头不加思考,转身就跑。结果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冰冷的丹凤眼。   领头身体也凉了半截。   他磨牙凿齿,质问女杀手道:“你到底是谁?宰相要的死人,你敢阻拦?”   孟相拾没理他。   见拖延时间不成,他怒不可遏,甩着双弯刀就杀了上去。孟相拾的剑法干净利落,剑剑逼人到无路可退,那杀手领头好几次被她的招式打的节节败退。   不过他没有退意,反而越发激进。他腰间别着几个药瓶,看着很古怪。郑君心一边看着一边转述,觉得不对劲。   “小心!”郑君心突然冲那边的女杀手说道,唐泠意即刻动手将他拿在手上的药瓶打落了下来,药粉掉下来撒在了他自己腿上。   电光火石之间,那领头的腿照着药粉的覆盖处一路糜烂下去,肉和骨头都消融了。   郑君心看的一脸惊心骇目,唐泠意虽然看不到,却也能闻到血肉相融的异味。她拉着郑君心远离了一些。   孟相拾的脸色也很差,要知道没躲开的话融化的就是她了。   郑君心观察了一会儿,捂着鼻子说道:“这是硫骨粉,能融化很多强硬的东西,包括人骨。”   唐泠意却生了疑窦,不露痕迹的问道:“那不就是毒药吗,市面上买不到吧?”   郑君心却摇摇头,说它是药。   “少量的硫骨粉能最快速度截肢掉不需要的肢体,是军营常见的用药。”   唐泠意的那点疑虑瞬间消散。   无视那人撕心裂肺的叫唤,孟相拾准备解决掉这人。唐泠意上前想要打个商量,说道:“这位女侠,人能不能交给我们处置,因为我和他们还有些恩怨要处理。”   孟相拾默默收起剑,继续环抱着,冷淡道:“随你们。”   唐泠意真心实意的道了谢:“多谢女侠的仗义相救,不知道女侠怎么称呼?”   “孟相拾。”她顿了顿,又说道:“不是女侠,就是路过。”   “还是非常感谢你的帮忙,我们想邀您去拥玉山庄一起吃个饭,表达一下感谢。”唐泠意不卑不亢,有心想要感谢。   “拥玉山庄?”   “是。”   “怎么走,你们的马已经死了。”她指了指那匹马。   “……”她们怎么把这忘了,这里离拥玉城比较近,但离拥玉山庄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孟相拾拒绝道:“下次吧。”   “这太不好意思了,你住哪,下次我送请帖请你一定来。”唐泠意很快想到了对策。   “是啊!到时候叫上知语姐姐,大家一起吃。”郑君心加入了对话,说起来,她也好久没见过知语姐姐了。   孟相拾闻言倒是一愣:“你们认识连知语?”   “是啊,她是我姐姐。”郑君心如实回答。   没想到孟相拾紧接着说可以坐她的马车。   两人一喜,有礼有节地再次道了谢,带着受伤的领头上了车。   路上看到孟相拾脸上的不自在,多问了一句:“你认识我知语姐姐吗?”   “嗯。”她并不打算多说。   但郑君心偏偏听不出来,一道一道的问。   “我知语姐姐现在在哪里啊?”   “过的怎么样?”   “有被人欺负吗?”   “你怎么认识她的?”   “和她什么关系呀?”   “你是不是喜欢她?”   “……”   “……”   孟相拾有点后悔方才回应她了。   唐泠意听着都有些酸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连知语:(拿刀从床上追出来)谁敢打扰我睡觉?   孟相拾倚在房门边望着她。   连知语秒怂:哈哈原来是孟老板,你想吃什么我马上做!我最不喜欢睡觉了   孟相拾:……你手上那把刀不是这么说的   拾语CP的故事在番外哦,正文就不多写啦~ 第43章 小小的撒娇   当他们赶到地方时, 天已经微微泛白。   将她们成功送到拥玉山庄门前,孟相拾快马加鞭,一分都不多呆直接走了。她们连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郑君心不解道:“她走这么快干嘛呀, 好像后面有人追似的?”   “……”听起来是这样的。   唐泠意不自觉咳了两声,顺着她的话语给孟相拾想了个解释。她道:“可能急着回去吃饭吧?”   郑君心反倒感觉新奇了:“什么厨子能做这么好吃?”   “下次她来, 你问问她。”唐泠意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歪掉的钿子扶正。   “好。”   夜深了, 周围空旷寂寥,他们目送孟相拾离去之后, 相互搀扶着也回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下人都知道唐泠意和郑君心要连夜赶回来, 所以今晚一直灯火通明。王管家年纪比较大了,他想留下来等, 被众人一致劝了回去。   红梅从房间里取出药箱,撕开了橘红色的袖口, 窥见开始糜烂的伤口。她盯着看了一会儿,郑君心了如指掌的说道:“这飞刃有毒,但是感觉并不致命。”   红梅也点点头:“是的,是杀手中常见的毒。因为价廉物多, 是杀手界很多人的偏爱。”   要上药就得先割掉糜烂的地方,她事先和郑君心商议了一下。郑君心一听,满脸写着害怕和不情愿往唐泠意怀里凑。   “阿泠,我害怕。”她声音又娇又软, 尾音还带着些颤抖。   这样的郑君心不知道为什么, 让唐泠意时常产生错觉, 回想起那个对自己执着和生气的她。   是想偏了吗?唐泠意渐渐陷入了沉思, 想要把这段时间的古怪之处连接起来,抓住她不曾细想过的真相。   “阿泠!――”   郑君心突然叫她, 裹挟着连不成篇的哭泣,将她带了出来。   郑君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单手紧紧抱住了她,哭声都闷在了怀里,不知所措。   红梅在一边不忍心,却还是安慰她道:“姑娘你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原来在她云游的时候已经开始剔烂肉了。   怀里的郑君心贴着她的胸部,轻轻点了点头,话都说不出来了。只一味朝唐泠意嚷嚷,为她不理自己委屈极了。   唐泠意怀里的糖都在方才的打斗中丢了,不晓得正躺在哪个小疙瘩里经历风吹雨打。   她干脆把手臂伸了出去,说:“实在疼的话就咬一下,我替你疼。”   郑君心使劲摇了摇头,抱她抱的更紧:“不行,这样阿泠你会疼死的!”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唐泠意哑然失笑,否定了自己适才的猜想。恢复记忆的她聪明又敏捷,不会如此刻的小孩子一般撒娇的。   拖的时间有点长,糜烂的伤口已经蔓延到了肉里,有点深。   红梅第一次切掉伤口,只是切掉了表面的,下面还有一些,要尽快去除。   下一轮很快就开始了,但郑君心有些不想配合了,想把手臂缩回去。   这怎么行?唐泠意锁住她,对着想要逃跑的她,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将她摁在了肩膀上,异常温柔的抚慰她:“我习武多年,皮糙肉厚的,不疼。咬不了手就咬肩膀吧。”   她声音婉转动听,将话里所有的坚定和放心交代给她。   郑君心犹豫了一会儿,刺痛感突如其来,疼到想要立马收手。终于还是咬上了肩膀。   唐泠意眉都没动一下。   红梅看着他们的动作,有心想说药箱里有布巾。但是想想小姐对君心姑娘的不同,还是忍住了。   要是万一小姐早已经和君心姑娘两情相悦,那她这一说,不就破坏了气氛吗?   将烂肉剔除掉后,红梅默默藏好了布巾。用绷带绑住伤口。   *   京城大殿上,唐峰跪在地上向坐在高位的皇上大吐苦水,声称自己是冤枉的。太子则站在一旁,嘲讽他惯会做戏。   两人就在大殿上吵了起来。皇上不甚头疼,呵斥他们停了下来。   “寄儿,你将收集的证据说给他听。”   “是。”封寄嚣张的看了一眼宰相,将证据娓娓道来,也好叫他死个明白。  同时他还踩了一脚去茁山调查的邹棣,斥责他隐瞒不报的大罪。   新科状元赶紧走了出来,还没说几句话就猛咳不止,开不了口说话。其他官员为邹棣解释道:“皇上,新科状元去了那没两天水土不服,还遭了土匪突袭,现在身体仍羸弱不已。后撑了几天没撑住提请了皇上才回去的,哪有时间去调查,皇上明鉴!”   因为邹棣行事低调,朝堂也没什么好友,所以谁也不知他悄悄回了京,只当他还在茁山。   这事皇上也过了目,他的样子也不像作假,为他做了证洗脱了嫌疑。   封寄无法,纵然有怀疑但是也没证据。只要皇上经过这件事肯定也会有怀疑就行,他只好将所有矛头指向宰相。   唐峰一件件的听下去,不怒反笑,更加笃定声称自己是冤枉的。接下来便将太子告发他的证据包括官员之间来往的密信和证人,以及茁山的大批军营。一条一条的驳回去。   “密信本就可以伪造,证人更是很少见过无稽之谈,至于茁山的问题……”唐峰脸色不变,让人带了几个灰头土脸的人上前来,并从下人手中拿过关键性的证据――一封书信。   太监一看,赶紧上前去接并奉到皇上跟前。皇上本就头疼,看见书信更是不耐烦。   “你直接说来便是。”   得了准许,唐峰回道:“之前臣立过一个计划,关注百姓生计。这件事我也和皇上提到过。”   这倒是真的,皇上点点头。   他继续道:“这几年关注下来收获颇丰,不少百姓因为朝廷的救济,对皇上和国家更加敬佩和臣服。要知道历代不少平民百姓就是因为生活贫苦而不服统治,最后改朝换代的故事。”   这一番话不仅暗中夸了皇帝的治国安民之功,还暗地拔高自己忠心为主为人民的形象。皇上听完后脸色都好了不少。   封寄直觉不妙,赶紧站了出来诋毁了一波,但是效果不佳。   皇上示意唐峰继续。   “后来查到茁山时,发现那里独特的地形条件非常适合隐蔽,相当于世外桃源。但是若有人在此招兵买马,那也是很难发现的。”说这句话时,他低下头,不怀好意的看着封寄。   “经过探查之后我们有了一个很大的发现,里面的普通老百姓壮硕的年轻人几乎个个都会武功,但一个都不愿意出山争仕途。我们觉得奇怪,暗中继续调查。”   皇帝的小眼睛也眯了起来。   “后面发现官员和那些年轻人都是受人招兵买马过来的,其目的就是为了夺位!”   “是谁!”皇帝一拍桌子,小眼睛目光看向这里的所有人。此时大殿安静的可怕,谁都不敢与皇上对视。除了唐宰相。   他不疾不徐道:“皇上息怒,不是这大殿的人,而是六皇子。”   “真的?”皇上想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唐峰一副铁骨铮铮的样子,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只好作罢。   “详细的弑父夺位的内容已经写在信中了,是六皇子的亲笔,这几个人正是抓到的密谋之人。只要查一下这几年是不是和六皇子或者他的亲信来往密切即可。”   相比太子的证据,唐峰的证据更为完整。六皇子的字迹非常杂乱,很少有人能模仿的唯妙唯俏。而他自己的字迹则是普普通通谁都能写。那几个官员也确实在茁山上任了好几年,他们也如实招了。   至此唐峰成功取得了信任,而太子反倒成为了众矢之的。皇上看着这个儿子眼神不善,就算他为自己辩解,还是带着怀疑。   封寄只好自己担罪,请求责罚。最后弄了个禁足一个月,伐奉半年的惩罚。   封寄低着头,脸上十足的不甘心。唐峰嚣张的样子也让他看的不爽,他狠狠瞪了回去。   老东西,等我继位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封寄眼里翻过风谲云诡,贪婪望着宝座上的位置。   这天下您做了这么久,早该让位了。   *   一连几天,拥玉城都很热闹。小红才回到山庄便急急忙忙和大家分享山下听来的消息。   唐泠意出来晒晒太阳,就听到她们在讨论,便也过来凑热闹。   “你们在聊什么?”   “小姐,我们在聊最近京城的事情呢。”   “出什么事了?”唐泠意假装不知,感兴趣的问道。   “听说是太子惹皇上生气了被罚了禁闭。”   “还是一个月呢!”   下人端来几盘水果,最先给了唐泠意一盘,剩下的她们自己分。   “为什么要关禁闭?”吃了一口西瓜,凉意瞬间席卷了全身,很是快活。   “这就不知道了,有传闻说是太子针对唐宰相,被唐宰相上书告状了,也有人说是因为太子妃不是太子心中所属,所以遭到皇上怒骂关了禁闭。”   她们聊天的氛围并不严肃,有种在聊家常的感觉。还有不少人完成了手头上的工作,和她们一起歇会聊天。   想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让他传出去。唐泠意继续吃了几块水果就腻了。躺在贵妃椅上,望着天空的方向。   视野中还是一片漆黑不见底,她眨了眨眼,眼底似乎出现了一点点别的颜色。唐泠意不动声色的想要仔细看那点颜色,又一眨眼,什么都没了。仿若刚才都是错觉。   小红突然出声道:“小姐,君心姑娘怎么不在啊?”   众人纷纷惊醒过来,表示难怪少了个人。   唐泠意一愣,又笑道:“她躲在院子里看书呢,还让我们不要打扰她。”   红梅对于她的这种坚持赶到服气:“君心姑娘自从悄悄看医书到现在,虽说也有几天不看,但是也是非常努力了。很少能坚持下来的我感到很惭愧。”   唐泠意温和的回嘴道:“那可不一定,你的武功在普通武功的人里也是中等偏上的存在了。你当初是为什么学武功的?”   红梅同意的点点头,不假思索道:“是为了保护小姐!”   “那她也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唐泠意道。   小红一听,即刻脱口而出:“那不就是小姐你吗?”   是我吗?唐泠意将手遮在眼睛上挡住太阳,心里却乱糟糟的。   她看起来确实很喜欢自己,这是山庄的大家都有目共睹的。然而,谁能想到自己是她仇人的女儿呢?如果不是她恢复了以前单纯的样子,恐怕这时候是不会随她回来的。   唐泠意从小就没了娘,不知道对感情该怎样维系,以前甚至直接将友情往外推。现在肯定不能这样了,但是她也迷茫了。   此时的孟府。   回来已经很久了,可她躺在宽大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纤长的手不经意间碰到那炳随身的剑,想起了练剑时,那个非常不情愿靠近她的明艳女子,突然觉得好笑。   最终还是起了身,让人提醒某个还在睡梦中的女子送吃食到老地方。   还是看看那个人比较有意思。   --------------------   作者有话要说:   看着远处沉迷打架的唐封二人,她拿起一支花数了起来。   唐泠意:追,不追,追,不追……感谢在2022-03-22 22:37:18~2022-03-24 11:0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1你1我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上战场下厨房   院子里,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隔开了这一片地方。烛光影影绰绰,照的萧兮寒本就异域风的脸更加立体。   她靠着椅背,单脚支在椅子上, 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抓来抹布细细地擦盔甲上的灰。   明明只是一个平常的夜晚, 她抬起头凝视外面,没有什么特别的, 连风都没有。   直觉自己多心,在战场上混久了一些大事来临前总有预感。这一次也不例外。   “咚咚咚――”外面突兀地响起了敲门声, 十分急切慌乱。   这么晚了应该只有萧瑟敢过来敲门了。她随手扔了抹布在桌上, 一手拎盔甲,一手抓紧了立在桌边的长剑。从容不迫去开了门, 门外果然站着萧瑟。   警惕的神情才放松了下来,她关好门。萧瑟迫不及待地说道:“我们得到消息, 太子今晚要闯宫门!”   又怕隔墙有耳,特地压低了声音:“按理说再过十几天太子才能出来,可今天听城里巡查的人说人特别多。很多难民三三两两从远地奔赴而来,想要入城, 但是京城每天进出人数有规定,所以还有一大批人游走在京城外面,人数多达万人。”   萧兮寒很少待在京城,也知道京城会定量接受难民。她道:“有难民不是很正常吗, 我也曾看到不少进不了城的难民。”   “可往日难民数量百不过千, 也不是难民出逃的时节。这次难民居然能达到上万。”萧瑟对这次的事件不容乐观。   “尤其我们得到闯城门的消息是太子府传出来的, 如果不是太子有意为之, 就是其他人想要借此刺激太子、污蔑他。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针对太子的陷阱。”   “确实奇怪。”萧兮寒双眉颦蹙,想起唐泠意临走前和她说过的话。   “我走之后太子和宰相肯定会内斗, 外忧内患,你要多注意他们。除此之外,你觉得七皇子这人如何?”   她问的不着四六,但是她还是直言回答道:“外面都传七皇子胆小愚笨,将来批块地给他都不一定能做好。但是我偶然见过他一回,人还行,至少表面看不出什么。”   “皇上子嗣少,也不知派的谁打的仗。你要有时间可以和他聊聊天,也解了烦闷。”   这段时间实在忙,没时间过去送帖子。萧兮寒只管打仗不爱应酬,就拖到现在。她挠挠头发,把这事和萧瑟说了。   这智谋还是留给萧瑟去想吧,她只要做就好了。   萧瑟沉思了一会儿,眼睛眯成一条缝,唯有那颗泪痣分外惹眼。   萧兮寒扫了一眼,转头快速地整理起了妆发。本来已经到了入眠的时间,她还是没忍住先给心爱的盔甲擦干净再去睡,所以现在披散着头发,身着寝衣。   头发用手一束,木头簪子进行固定也就成了。等衣服一一穿好,盔甲也上了身,萧瑟也终于思考出结果了。   “既然唐大小姐这样说了,那就不急了。”萧瑟松了一口气,面色恢复如常,倒是不急着走了。   “怎么说?”萧兮寒护腕不绑了,坐下来追问道。   “既然是他们内斗,前阵子太子不是告发了宰相吗?”这件事普通老百姓不知道,她们可是知晓其中内情的。   “所以宰相也要报应回来?那城门难民这事不会是宰相做的吧?”   “暂时不清楚,但是既然他有后手,我们也不必上赶着抢他的功劳了,免得将靶子安在我们头上。我们晚点再去。”说完她就气定神闲给自己倒了杯茶,悠然地欣赏萧兮寒一身的装备。   “哦,哦。”萧兮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反正不急,她的心思就转到了自己小姐身上:“小姐你动作也太快了,就不能等我说完再穿上吗?你看现在还得脱下来。”   “那不行。”萧兮寒拒绝道:“战场上瞬息万变,速度要快才能争更高的胜率。而且我已经养成习惯了。”   她一件件盔甲又脱下来小心的挂在架子上,懒懒散散靠着椅背吃了口茶。   “原想着才打完了外面的仗回来休息一段时间,哪想到里面比外面还乱。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萧瑟倒有不同的意见:“与其在外面不声不响地就被通知换了天,还不如身处其中,还能拼一把前程。”   “我要前程干什么,我想要做将军已经做到了。虽然是个管边境的,但是不用扯什么弯弯绕绕。太费劲。”萧兮寒舒了一口气,双手靠在椅背上垫着额头。   “我现在只想着找个人,每天陪我打个架,上战场,下厨房,滚个床,就满足了。”在军营长大的孩子皮糙肉厚,说起荤话完全不脸红。   “……”萧瑟扶额。   这话听得她脸红脖子粗,小姐脑子不长进,这些荤话学得倒是十成十的像。莫名为以后的另一半良人担忧……   又等了许久,两人聊天聊到了没话可说。消息才迟迟来临,万家灯火阑珊,在空寂的夜里显得尤其诡异。   萧兮寒和萧瑟都迅速套上盔甲,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并肩走出了院门,召集的士兵已经在大堂前等候了。   “喂封寄你干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我要出去!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我要回家看我爹!!”她使劲撞击着门,奈何门外的人用两道锁给锁住了。怎么踹都巍然不动。   外面还有声音道:“给我看住她,别让她跑出来,不然唯你们试问。”   “是!”一堆人齐声声的应道。   这可把唐泠至给气到了,可是又出不去。于是她只能赌气摔一些东西以示愤愤。   她也想不通,本来哪儿都去不了,好不容易今天想去去看看爹爹,没想到还被关在府里!是他被禁足又不是自己被禁足,他还要管这么多。   什么人呐!   太子不予理会说道:“想通风报信门都没有,等今夜一过,看我怎么收拾你们父女俩!”   他又召来一个下人询问:“皇宫里我父皇在干什么?”   “皇上因为之前您和唐相打闹,病的更重了,现在在皇后寝宫休息呢。”   “老东西。”拿过下人递过来的弓箭和弓袋,他一个翻身上了马,喝道:“走,我们进宫看父皇去!”   “是!”   上马之后,一位幕僚匆匆来迟,犹豫道:“太子,现下虽然是好时机,但是您的军力储备不一定比宰相多啊,就这么去,成功率恐怕不高啊!”   封寄直接压枪将他压到跪下,眼睛透彻分明:“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但是前段时间污蔑不成,父皇已对我失了望。加上消息肯定传出去一些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晚我是一定要赌一把的。”   不待他说话,太子已经快马加鞭带人冲了出去。   此时此刻,唐峰也准备好了一切。他特地早一点时间让太子造反的消息传出去,就是想让京中众将率先把他拿下。再然后趁两败俱伤时拿下皇位。   没错,今晚不是他一个人的造反之日。内忧外患,重病弱兵,多好的机会。   “不管是谁送的机会,我唐峰都要了。”唐峰握了一团空气攥紧,对皇位同样势在必得。   正好下人在,他问道:“之前茁山的官员可处理好了?”   “是的,六皇子手下的官员尽数处理了,除去被抓去当‘土匪’的几百人,剩下的都是愿意跟随您的兵,已经转移阵地了。现在就等宰相下指令。”下人如实回道。   是的,呈交上去的官员就是六皇子生前的余党。他正想着处理呢太子就给了光明正大的机会,还真是谢谢他。   “嗯,阿沱呢?怎么到现在都没人影?”阿沱就是那天的杀手领头。   唐峰眼皮直跳,貌似一扯到这个女儿的事情准没好事。可是阿沱的武功这么高不应该死在她们手下,就算唐泠意瞎了还有武功,还能有阿沱高吗?   “属下派人去查过,在秋山后的一片空地上发现了不少血迹。但是一干人等完全不见踪迹。”下人自知理亏,说完话立刻低下了头。   “砰!”拳头重重锤在桌上,唐峰勃然变了色。眼里冒着火气,八字眉毛气到倒眉,仍不解气。一连砸了好几个茶杯。下人恐慌的跪在地上不敢主动说话。   “不是被她们杀了就是被带走了,我真是小看了她了!”   他眼睛里闪过狠厉,刀光般的视线直刺着下人的背影,说道:“继续给我找人去杀了唐泠意,不死不休!”   下人有些犹豫,瞥了一眼唐相,说道:“唐相,您确定要这样做吗?大小姐……不是您的亲生女儿吗?”连亲生女儿都能下手,这人不是一般的狠。   唐峰斜眼睨他,轻描淡写的说道:“当然是我的女儿,也是那个女人的女儿。就按我说的办。”   下人赶忙应下,去找人办这件事了。   离开之前,唐峰还问了一个问题:“此次邻国交战许久了,谁在带兵怎的没有消息。”   下人颤抖的更厉害了:“属下听说是七皇子带的队出征,还是主动请缨嘶!――”   一盏茶杯全扔他头上了。唐峰怒不可遏,直接让他滚!   七皇子如此胆小,连只老鼠都害怕,像个鹌鹑似的左右不敢,他怎么可能带兵打仗,还是自己请缨?编谎都不知道编个好点的!   阿沱跟了他很多年了,不少事情都是他办的,让他很满意。现在他不在,手下的人竟没一个让他顺心的!唐峰觉得烦躁,手撑着额头缓了会儿。   好在接下来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就不信还能有谁能阻止他当皇帝!   *   可惜天不尽如人意,等唐峰按照他的计划赶到宫门口时,本应是看到两军交战胜负难分或者一方战败的场面,可是……   冷风卷着一干落叶从眼前飘过,他眼前画面一片宁静,甚至没有看见其他军队的影子!   他们一队人马一接近,太子那一方就发现了,从最前头转了过来,高傲地与他对视。   “唐宰相,我劝你让路。今夜挡我路是什么下场,你不会不知道吧?”   到底是哪出了问题?虽然和他对上也不一定打得过自己,可是损失的人多啊!   唐峰鬓角渗了汗,硬着头皮反驳:“那可不一定,太子封寄以下犯上,弑父夺位。臣等一心为主奉命拿下乱臣贼子!”   他一声令下,两相交战在闪烁的灯火夜中开始。   萧兮寒和一众大将赶到时,唐峰的军队已经占了上风,唐峰则和封寄打的不相上下。   他们挥舞着指令,也加入了战局。   长夜漫漫,再长也会过去。太阳升起的那一刹那,太子的血剑落了地,被众将的武器堵在了最中心。   萧兮寒的剑锋抵着他的咽喉,眸光烟冷。   他被抵着动不了,满身的精力都已用完,疲惫不堪。身上的伤不停在流血,他不甘心,脸上惊疑不定变幻失色。但是围着的刀剑和将士都在告诉他,他失败了。   彻底失败了。   不,还没有,还有机会。   *   没有了郑君心在,山庄的热闹都少了不少。也有几个和她玩得好的下人让她出来休息一下,但是她非常果断的拒绝了。   唐泠意也不好去打扰她,问起小红她们,知道今日寺庙还开着,便让红梅准备了马车,去那一趟。   这一走,就是一天。   就这样过了十几天,流言蜚语渐渐传了出来。小红瞄了一眼面前在练习画画的大小姐,悄悄站在红梅身边,问道:“大小姐是和君心姑娘闹矛盾了吗?几天都没有说话了。”   红梅斜了她一眼,想要解释。但嘴巴一张口又闭上了。   小红愣愣的看着她。   “……”她也不知道怎么说。   她干脆沉默下来,赶着点儿去倒茶。   唐泠意专心落笔,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副游行踏春图。辽阔的草地,河边潺潺流水,柳树枝条直直垂着,清扫湖面的波纹,近处的人扎着双髻,佩戴一步一响的银铃,认真在编花环。   正在勾勒最后一笔的时候,一个下人走了进来。   “小姐……”   红梅和小红冲他急切的摆手,让他先别打扰大小姐,可惜有点晚了。   专注一朝被打破,笔猛的一抖,画上突兀出现了一滴黑点,破坏了整幅画的协调。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唐泠意浅浅放下毛笔,面庞寒气砭骨朝着下人的方向,笑的越发温婉。   “什么事急着要找我?”   这语气……不给个交代怕是出不了这个门啊。   红梅和小红都同情的望着他。下人也有点胆战心惊,顶着那道冰冷的气场讲出了实情。   原来是山庄外跑来一个疯子,怎么赶也赶不走。嘴里一直说有人在追她,说话间趁着王管家他们往外看的功夫,从缝隙中挤了进来,现下就在大堂哭闹不止。   “王管家让我赶快来请示您,要怎么处理。”下人囫囵吞枣的说完,低着头跪在地上不敢回望。   拥玉山庄处在山的半腰,离市集这么远,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王管家可能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想到她可能会留下,所以才让人来问的吧。   画被毁了的情绪缓了一点回来,唐泠意让红梅收拾一下桌面,和下人一起往大堂方向去。   还没到大堂,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伴随着屋子里的座椅板凳都在疯狂撞击他们的耳朵。   小红本能的挡在唐泠意面前保护她,果不其然下一秒一个陶瓷花瓶就被扔出来,目标直奔唐泠意站立的地方。   “啊!”   实在躲闪不及,小红没有武功,下意识害怕的闭上了眼。   “没事的。”一道熟悉安心的话从后方传来,接着她就感觉到后面的人转到了面前,将她牢牢护住。   等了半天,小红也没有听到陶瓷落地的破碎声,才慢慢眯开一条缝。   却见唐泠意稳稳拎着那只花瓶的瓶颈,径直入屋去了。   小红和下人都看呆了,看她在门口如看得见一般又接了一张椅子进了屋,不由自主地在心底呐喊:这也太帅了!   “你们先别进来。”唐泠意隔空提醒道。   于是他们只能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小姐似乎是想试探那名女子,但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完全无法沟通。拿起手边的东西就往小姐身上砸,小红看的心都揪起来了。   郑君心这时也赶了过来问情况。小红暗喜,趁机夸大其词。   “刚刚好危险,我们才到这个地方,就有几个花瓶砸了出来,还都往我们身上砸,小姐差点就被花瓶砸中脑袋了,还好最后歪过了头接住花瓶。要不然此刻小姐就是阎王爷也无力回天啊――姑娘你去哪?!别过去很危险!!”   可惜郑君心没听劝,在唐泠意之后也跟了进去。   小红干看着帮不上忙也很着急,随随便便扯了一截叶子浓密能挡住脸的树枝,追了上去。   也不敢离得太近,远远的看着。   君心姑娘进去之后,一对一变成了一对二,女子很快就感到吃力了,她冷汗津津地望着二人,尤其是郑君心。好像看到了什么似的,又哭又笑,最后拿起断了的木头尖。   “小心!”郑君心推开唐泠意,想要抢走她的木头。   女子的木头高高举起,却不是朝着她们的方向,而是……   “喂你干什――”   手起刀落,空气里的腥味瞬间钻入了鼻腔,伴随着两道闷哼。   唐泠意拧眉,这时候郑君心开口道:“她想自戕,我暂时制住她了,但是快撑不住了。”   言罢,唐泠意也赶忙上去制住她。余声紧问道:“你没事吧?”   之前回来的路上才受过伤,虽然不重,次数多了感染了怎么办?   “没事,没伤到我,就是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   唐泠意马上紧张起来,也不敢碰她担心碰到伤口:“那你赶紧回去敷药!”   但是郑君心对自己的伤感到无所谓,她看了看昏迷过去的陌生女子,说道:“她的伤比较重,还是先给她治疗吧。”   “而且我也想试试自己的医术。”   唐泠意垂着头想了一会儿,知道拗不过她,也点了点头。   从小红的角度看,就见小姐很快制服了陌生女子,紧接着君心姑娘从怀里掏出什么,扎在了自己手上。然后她就看见,姑娘的手臂不再流血了!   郑君心在她身侧站着,她带了布包在翻东西。不知道她要找什么,唐泠意凝神以待。   面前的女子已经被她一掌拍晕过去了,不省人事。经过摸骨和较量,确认她并没有武功,只是单纯的疯,还是很好对付的。   她又想起方才郑君心焦急的呼喊,感觉既陌生又熟悉,这才深刻体会到心酸。   原来她们十几天没见了。   倏地一听到她叫自己,声音干净好听,洋洋盈耳,心里如住了鼓,一声一个响动。   她却不觉得讨厌,悄无声息地更近她一点。   王管家也在,他抹了把汗,问道:“小姐,要不要趁她晕倒了把她扔出去?”   唐泠意分神听着郑君心这边的动静,腰上的玉佩脆生生的,撞在了桌角上。   她拒绝了王管家的提议。不止是为了团团,也因为刚刚那名女子发疯时说的一些话。   “一个人活着还不如死了。”“可你凭什么过的这么好?”“要是再来一次我绝不会做同样的选择的!”   她摇摇头,说道:“暂时不用。”   郑君心没察觉到,她火速从布包里取出银针,让过来看热闹的小红和下人将人抬到一边平放着。   先是简单处理了出血的伤口,然后诊脉和望闻切,又查看了一下眼睛是否有异常。最后得出了一些结论,说道:“伤口伤的不深,养养就好了。她确实是疯症,静脉紊乱不是一两日了。”   说完以施针为由,赶了他们出去。   她捻着几根针,分别在手臂和头顶对应的穴位施了针法。施术之后,她大汗淋漓,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这也是她第一次为人治疗,虽然已经在房里操练过无数次,上手还是不太稳。但是让她清醒是没问题的,她对自己有信心。   再次打开门,她有些疲乏:“等再过两个时辰,她就能醒过来了。”   听出了话音外的倦意,唐泠意上前轻轻架住对方的胳膊。郑君心刚被碰到时手臂颤动了一秒,才无人察觉似的任她架着。   唐泠意的手突然就僵硬了。   她的手臂有些发烫,可能是流血了血液循环过快的发烫。   “那我们收拾出客房来,让她暂时住着吧?”红梅询问小姐的意见。   “嗯。”   “小红,你先扶团团回去,剩下的人去准备些吃食,一份送到她房里,一份等那位陌生姑娘醒来后给她。”   小红应下,又说道:“小姐,要不你随我们一起去吧。君心姑娘冒了许多汗,等会许是要泡个澡,需要您帮个忙。”   唐泠意噎住了,道:“她泡澡我去干什么?”   红梅替她解释道:“白兰去伺候木神医之后,君心姑娘那边就没什么人了。后来我和容岸休息的那段时间,木神医本来一个人要继续去浪迹天涯,也不知道为什么临走前又回来要了白兰。让我们和小姐知会一声。”   郑君心低着头不说话,似是累极了。   她笑了笑说道:“君心姑娘洗澡时还不喜欢人贴身伺候,但是现在手臂的伤口再次复发,短时间是不能碰水的。”   唐泠意懂了但是没完全懂,她道:“那她之前是怎么沐浴更衣的?”   “之前匆匆洗的。”一直看着累过去不言语的郑君心突然抬了眸,说道。唐泠意听出话外仿佛还带了些期待。   “是啊,小姐看不到,可以帮帮姑娘,再好不过了。”小红趁机添油加醋道。   手臂受伤的人确实不好脱衣服和穿衣服,唐泠意有些犹豫。   红梅见状,轻斥小红:“怎么能让小姐去帮别人更衣呢,就算是极好的姐妹也不一定能做到如此。而且我们小姐下午还要画画。”   小红闷闷不乐地歇了鼓,胀然道:“小红僭越了,请小姐恕罪。”   “……”   唐泠意听着她们一唱一和,有些头疼。   红梅的意思她还能不知道吗?   “我有空,走吧。”唐泠意简洁回答道。   脱个衣服穿个衣服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是个瞎子,又看不到。她这样安慰自己。   饶是这样想,耳垂却还是坠了一点红。   两个侍女得了逞,趁她们不注意背后击了个掌。   耶!   正好午膳时间,一起用了午膳。期间还是如平常那般说话,郑君心明显感觉到她有些疏离。   知道她心里还存着疙瘩,郑君心没再安慰她。与其这样,不如让她自己发现,她到底有没有恨屋及乌。   吃过饭,休息了一会儿。   唐泠意闭目养神,热水和换洗衣物等东西小红她们已经备好了。   “小姐,姑娘,水已经热好了。”语毕,她们一秒都没停留就走了出去,顺便紧紧关上了门。   ……   郑君心走到偌大的桶边试了试水温,转头去看假意睡着的唐泠意。   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脸上热烈滚烫的眼神几乎要戳穿她的面具。果然下一秒,郑君心冲着唐泠意的方向轻飘飘道:“阿泠,水备好了。你不过来帮我脱衣服吗?”   这还没完,又轻轻加了一句:“你要是不过来,那,我就过去了。”   “……”   *   太子伏诛,将他这罪魁祸首捆住,命人重兵把守。打了一夜,身上多了一点伤,盔甲下的衣裳都湿透了,萧兮寒很讨厌这种感觉。视野里仿佛到处浸了水,裂开的皮肤也火辣辣的。   “给,擦一下。”一块手帕贸然出现在手边。   萧兮寒转过头去,就见萧瑟在和唐宰相说话,抽空取下手帕递了过来。眼睛连动也没动。   萧兮寒接过来猛擦了一把脸,瞬间清爽了不少。她诽腹道:眼睛没看就知道我需要手帕,下次在她背后说她坏话不会也能长眼听见吧?   估摸着手帕脏了还是洗洗再还给他,仔细踹进兜里。萧兮寒也凑到萧瑟身边听他们对话。   其余人都在搜罗调查现场的余党,清点自己手下的人数。萧兮寒听到萧瑟在问唐宰相,怎么会知晓太子要造反早早的来了?   “啊是这样,”唐峰面上镇定,说道:“之前就奇怪,太子怎么会在这节骨眼上诬陷本相,所以特别留意了些。”他遗憾的叹了口气,似是没想到太子真的会这么做。   “唉,也不知道太子是怎么想的,这天下将来本就是他的,何必要走这趟歪路?”   萧瑟赞同的点点头,跟着众人一起叹气。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是啊,真不明白怎么会这么做?莫不是失了心智,要不就是受歹人挑拨。”   唐峰听了没什么反应,坤起袖子在擦脸上的汗。不过萧兮寒却注意到他掩在袖子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萧兮寒心里狂骂:老狐狸!   一顿尴尬的寒暄几句,众人押着太子及余党入了宫。宫内灯火通明,士兵们表情戒备的看着进来的人。   宰相及时走上去说明了情况,他们才将刀剑放了下来。但还是不少人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进了大殿。   记忆里威严的父皇还是如往常一样坐在皇位上,只不过此时的父皇可弱多了,终究比不过他身强力壮。   封寄脸上满是干涸的血,双眸阴翳望着高位上的人。   “咳咳!”皇上坐在高位上,阴影盖住了他的表情。   身后的人大力推了他一下,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倒,就在要扑倒地面的时候一双手稳住了他。封寄转头去看扶他的人。   成王败寇,居然还有人愿意扶他?   太子站稳后,萧兮寒放开手冲背后的人道:“合该稳重些,怎么说还是皇上之子,把太子摔了你担得起?”   背后的士兵忙出来跪在地上向皇上请罪,皇上手一挥,把人拖了下去。   萧兮寒和皇上见过几次面,她倒是看不出什么。但萧瑟让她谨言慎行,说皇帝的性子都跟怪。这人推了太子,把他当做犯人一样看待,皇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怕是记上仇了。   “太子只能他自己处置,旁人要是敢动也是在挑战皇家的颜面。”这是皇帝所不允许的。   她现在扶了一把,反而让皇上降低她不请自来带兵的戒备。   果然皇上对于她的话没什么反应。   封寄的身后就是唐峰,他现在污头垢面,挡住了一部分表情。他生无可恋的站在那,心里却在盘算着什么。   他动了动嘴型:“唐峰,你得救我!”   唐峰假意听不到,严肃的盯着正前方。   “你如果不救我,我手里也有你结党营私的证据!”他想起来之前神秘人士送的书信,正好能为他所用。曾经是想拿这封信举报他的,但是信里的内容有些隐蔽不一定能定他的罪,便丢在一边了。   如今早不知道在哪了,此刻却是很好的威胁他的一个机会。反正他也不知道是哪封信。   唐峰听完,眼皮猛的狂跳。很快就猜到是有人在窥视他的一举一动,将书信给封寄了,不过没关系:只要他死在开口前,谁也不会知道!   唐峰稳了稳心神,故作慌乱道:“你要干什么?”   “我要你帮我,不然我就告诉父皇!”封寄威胁道。   小崽子还是太天真了,就凭这样就能让他帮忙吗?唐峰冷笑。从之前的事件来看,他既鲁莽又冲动,也就这时候选择造反聪明了些。   他收起情绪向皇上请示:“皇上,老臣斗胆问一句,该如何处置太子?”   皇上又咳了两声,自己儿子要杀了自己夺取皇位,就算是有准备,身体也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波动。这么多日连日来的打击,让他看起来形容枯槁。   萧兮寒也注意着上面的视线,他先把每个人都细看了一遍,视线停留了许久。   然后沉沉道:“当然是送到刑部大牢,抓出其余党羽,一举歼灭!”   太子跪了下来,连连求饶:“父皇,儿臣一时糊涂,还请您饶了儿臣这回吧,再也不敢了!”   “不敢?哼,那是你成王败寇,自然是一时糊涂了。要是你成功了,那不就是‘一代明君’了吗?”皇上冷笑着,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天子的威严不请自来,压的他不敢说话。   唐峰继续发言混淆视听,道:“皇上何不听听太子怎么说,也许真是一时糊涂也说不准。”   听起来倒真像是在帮他。可惜萧兮寒早就亲眼见他推了那士兵一把。   她继续观望。   皇上微微低下了头,不假思索道。   “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前些日子罚了他吗,难道你对朕的处罚有什么不服吗?”   本来低着头的太子闻言嗤笑,反倒不似方才那般胆小龟缩的模样了。他抬眸挑衅道:“我为什么要举兵造反,你心里没点数吗?”   皇帝一听就怒了,大声喝道:“你说什么?!我有什么数,把你封为太子是我的错?你不想要,可有的是人想要!”   “哼。太子之位不就是一个靶子,您登基之时就立了我为太子,膝下明明还有很多孩子偏偏挑中我这个最不出挑的。不就是以此来磨砺其他皇子的吗?”   封寄像是疯了一样,口不择言:“要不是我自己厉害,早死在他们上手了。”   皇上面上不解:“你居然是这么想的,但我告诉你,无论是谁当这个位子都是这样的。立你为太子也是我对你给予了厚望,你就这么回报我?太让我失望了。”   封寄又笑:“那您这么对我寄予厚望,就该早点把皇位让给我。”   此话一出,大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皇上越发怄气,拿一张帕子捂住咳了好几声。他向旁边招了招手,旁边的太监闻声即来搀扶他走下了台阶。   皇上一离开座位,萧兮寒看到唐峰的眼神变了,死死盯着走动的人,眼眸诡谲多变。下一秒就似有所感,朝这边看了过来。   心脏倏忽一跳,旁边的手一把抓住了她。她下意识回头去看,原来是萧瑟。   萧瑟冲她使了个眼色,背后脊骨发凉的眼神还在她身边徘徊。这时候她才发现,身边不知不觉站了不少士兵。   是保护皇上的士兵?   良久,视线才转了回去。皇上也开口,一巴掌甩了他一脸:“无能又自大的废物!”   皇上连扇了好几巴掌才泄气,太子顶着肿成猪头的脸,不怒反笑。   “你可真是我的好父皇。”   他莫名其妙说了这句话,皇上正疑惑,就见他笑容瞬间转冷,眼里藏着无穷无尽的杀意。   皇上和太监都反应过来,太监首当其冲挡在了皇上面前。但封寄很快蹿起来给了他一拳并把他踹到了一边。   “咳咳咳咳――你你你个不孝子!”皇上终于后知后觉他的意图,慌忙后退大喊着:“护驾!”   可惜就在他话刚说出口的时候,封寄已经眼疾手快抓住了他,尖锐的指甲摁住他的喉咙。在同一时刻围绕在众将身边的士兵倒戈相向,锋利的刀刃对着他们,仿佛下一秒就能刺上去。   好在萧兮寒对于危机反应很快。立马护住了军师瑟瑟,拔出剑来和他们两相对峙。   封寄笑的阴测测的,将每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父皇你说,要是我就这么把你给掐死了,封家的皇位是不是就要拱手让人了?你看看这殿内谁没点心思,尤其是我们的好丞相――唐峰大人。”   皇上一脸紧张不敢说话,他又道:“我要你现在立我为储君,不然的话我就杀了你再自杀,让皇位拱手让人。你该知道,我们死之后手握重兵的人可不会乖乖找别的皇子继位……”   皇上被他挟制住,情急之下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准备开口,但是这一幕被唐相所察觉。他先一步皇上开口:“太子离经叛道,绑架圣上死路一条,圣上还被他所杀,真是违天下之大不忌!”   说完,便抢过身边人的弓箭拉开,对准了面前两人的心脏。   太子疯狂的笑:“你看我就说吧他有谋反之心,你还不信。”   他倒是不急着杀人,手一挥,周围围着的一些士兵开始对他们进行剿杀。   萧兮寒身边的几个士兵已早早被她制服杀死。看着面前的局势,她感觉有些棘手。只能悄悄的问萧瑟该怎么办。   谁知萧瑟答非所问地说道:“当时唐大小姐让您送帖子给七皇子时,你应该早点送去的。”   萧兮寒一脸问号:这和我们现在的情形有关系吗?   萧瑟又继续道:“不过现在也不迟。”   眼见着大殿内的大部分将士默默开始站队,而且几乎是站在了唐宰相那边。也是,目前从兵力和权力来看还是唐相胜算更大。   但也有少一小部分将士没有动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七皇子回来了!”   这一声音暮然响起,带着些兴奋,在大殿上空回荡。趁着太子愣神的功夫唐宰相箭头突然转向他的脖子,一箭封喉。然后取代他上前制住了皇帝。   皇帝:……   要不你们还是让我死快点儿吧,一个个的都拿我当靶子呢?   封寄倒在地上,满脸的不可置信。看着满是白光的大殿门口,才知是被他给骗了。   最后他用力的睁着眼,渐渐无力垂下了双手。   就在唐峰制住皇帝的那一瞬间,大殿外涌来无数陌生的士兵和土匪样子的百姓。   萧兮寒皱了皱眉,她向来不拐弯的大脑,突然开了窍。说道:“那些土匪样子的百姓不会就是唐峰在茁山的军营队伍吧?”   萧瑟不禁有些讶异,一丝欣慰涌上了心头:“小姐,你长大了。”   要不是场面混乱紧急,萧兮寒真想给她一巴掌。   须臾之间,他们二人也被大量的士兵给围住了。   唐宰相不如太子磨叽,而是干脆利落手起刀落,皇帝头首分离,最后一眼在看着远处的白光。   唐峰笑意正浓,大声宣告:“太子造反失败,谋杀了自己父皇,由于先皇临终前未有旨意,所以有我唐峰暂代摄政王之职,直到找到先皇的其他黄嗣继位!”   当然他说是这么说,可是他当摄政王之后,先皇的其他儿子还能出现吗?大殿中的众人心思各异,不得而知。   可就在这时,屋外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少年音。   紧接着一道瘦瘦高高的身影身披战甲配银木仓,从耀眼的白光中走来,风带起了他的披风,显得其人英姿飒爽、风姿卓越。   萧瑟笑容不减。   那人的声音磁性温柔却不怯懦,他定定的看着唐宰相说道:“唐宰相刚刚说什么,我不是父皇之子吗?”   同时萧瑟衣袖下悄悄牵动萧兮寒的手,示意道:可以动手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萧瑟:你说话不能委婉一点吗   萧兮寒:好吧。委婉的滚个床……?   萧瑟:……我说的不是前面加个词儿! 第45章 【加更】沐浴更衣   “这就来。”   她揣着各种心思, 慢腾腾走了过去。   郑君心双手懒懒撑在浴桶旁,像极了一颗望夫石,唯有眸光潋滟大大方方展露自己的情绪。   眼瞅着她莲步行至眼前,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抿了抿唇。默默地挽起宽大的袖子用襻膊束缚住, 然后就在打结的时候卡住了。   “……”襻膊的结在背后,她够不到。她知道团团在看她, 额鬓不禁渗了些汗珠。   郑君心轻哼了一声,不声不响踱步到她身后, 从她手里拿过两根布带, 不紧不慢仔细系稳妥。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手掌覆盖上了她的手。唐泠意睫羽颤了颤。   “只许你帮我沐浴更衣, 不许我帮你一次吗?”她湿润的黑眸里盛了清澈明亮,先出声打断了无人声的空寂和沉默。   “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背后系不到我就换到身前系。你手受伤了还是不要为这些小事费心思。”嘴唇翕动了几番,她如此说道。   她心里还是放不下心结,也不会主动依赖我。是因为我爹娘的事感到愧疚而疏离,还是觉得我还是小孩子?   郑君心瞳孔蒙上了雾气, 冷光微幽。   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上次宰相府已经改变了一些不是吗?   “你的事在我眼里都不是小事,无论是那个傻乎乎的团团,还是现在这样的郑君心都是这样想的。下次不许说这样的话了, 不然我就啃你嘴巴, 让你说不出来!”郑君心恶狠狠地说罢, 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开始脱衣服。   唐泠意:……   “不许说这样的话”的小警告又多了一条。   “嗯。”   隔间有些封闭,湿润的暖气笼罩在她们二人周围, 明明知道她没别的意思,唐泠意面容还是染了扶桑花的红,牙齿咬住了粉嫩的下唇瓣。   郑君心望过去,正好瞧见那点绛的朱唇,肉嘟嘟的,水润动人。冷不丁回忆起那晚的吻,清香扑鼻,温软滋润。后来她也用了一样的胭脂,却总是食之无味,如今再看,还是比不得她嘴上的胭脂。   她咽了咽口水,低声道:“阿泠,你莫不是忘了要帮我脱衣服?”嘴巴一张一合,她的心思也不在伤口上。   唐泠意应了声,抓住她两边的衣袖缓缓往下拉,不敢太用力以免碰到伤口。   “嘶…”她哆嗦了一下。   应该是碰到她的伤口了。她好看的眉头一皱,更加留心,徐徐引着薄纱脱下来。时间被拉的无比长,阳光透过窗棂撒进来,停留在屏风边上。   直到她全部脱下来郑君心也没有了声响。怕她忍着,她还是出声问道:“还疼吗?”   郑君心压着声音回道:“不疼。”   “衣服都脱下来了,没有碰到伤口。那你躺进去吧,我去拿药给你上药。”她说完就想急着走,哪想就被身后的人拉住了手。唐泠意惯性向前走,没注意就拉扯到了她割裂的伤口。   她哼唧道:“好疼唷~”   唐泠意反手牵住她不让她乱动手臂。温柔给她揉捏,担忧道:“你手在受伤,干嘛用那只手拉住我。不对,你干嘛要拦着我去拿药?”   她直愣愣的开口,掀掉了唐泠意的伪装。有些委屈道:“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而且,还有最后一件。”   “最后一件你应该能自己来吧,我就不帮你了。”郑君心衣袖下翻出来的手臂温温软软的,她担心她一旦留下就走不了了。   “不行。”她拒绝道。   忍了这么多天不见,她不想这么快就让她走。   好吧,唐泠意压下心中的异常,站到她身后。肩膀上白色的寝衣松松垮垮的披着,她轻轻一牵衣领就顺着她的指尖从肩上滑落了下来。   尽管失明了,她还是坚持带上了白底绘花的飘带。所以郑君心并不看得见她的双眸。   她的皮肤很滑,比最顺滑的纱罗披帛还莹润。玉颈也很修长,肩颈上甚至没有多余的一块肉,都恰到好处。她不小心接触到了她细润柔腻的肌肤,忙加速了手上的动作。   “我等会儿就回来,不会离开的你放心。”她有些窘迫,衣裳也匆匆放在屏风上。走出去还差点被屏风角绊了一下。   “哎,你没――”   “没事。”她后面长了眼睛一样猜到她要问什么,又是很快回答,背影就走远了。去问红梅她们取药膏去了。   郑君心挠头一脸不解,阿泠怎么像做了亏心事似的。不是脱个衣服吗,以前和其她姐姐们被关在小黑屋里受罚的时候,被打的血肉黏连,都是互相帮忙换衣服呢,不是很正常吗?   郑君心不懂,也懒得去想了。   莹白修长的双腿踏入了洒满花瓣的浴桶中,随后整个人泡在热水中,只留双手撑在浴桶边上。发出了享受的沉吟之声。   良久唐泠意才姗姗来迟,手里拿着两罐药瓶。据她所说,一瓶是药水一瓶是药粉。浴桶旁也已经放着布条。   她的面色淡淡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郑君心也没有闹出什么动静,静静的让她擦拭伤口。因为唐泠意不知道伤口在哪儿,所以擦药的时候也发生了不少擦错地方的笑话。   郑君心看着她两次三番擦错地方,白嫩的皮肤上抹了一层药水,有些发痒,不禁笑出声来。唐泠意也忍不住,两人均莞尔一笑。   等擦完药水,郑君心才问道。   “你对付唐峰的计划是怎样的,能不能告诉我?”   唐峰是郑家的仇人,她也并没有打算瞒着。此时的唐峰应该也身处漩涡之中离不了身。上次刺杀不成,最近可能还会有他的手下来刺杀,所以还是和她说清楚比较好。   唐泠意缓了一会儿,一一说来。   “所以踏春那天你去找了邹棣,让人传了消息给太子,因为你知道太子觊觎皇位已经很久了。他不满皇上年老还要占着位子,同时其他妃子生下的皇子也到了适龄的年纪,到时候他的优势不再,皇位也岌岌可危。肯定会借和邻国打仗的机会上位。而对有心思的唐峰来说,这也是个极佳的机会。”   但是郑君心提出了一个问题:“要是关键时刻,唐峰没有那么做,突然迷途知返了怎么办?或者说到时候没成功,手下保护他逃跑了怎么办?”   “要是他真的跑了,我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他碎尸万段!”她向郑君心道了歉,又说道:“我不知道你的计划是怎么样的,但是那时候你还没有恢复正常,所以我就先按照自己的计划来了。如果他真的逃跑了,我陪你一起去找他。”   郑君心受伤的那只手握住她,支持了她的想法,道:“我这脑子没有你那么厉害。我们的敌人是一样的,我信你。”   “嗯,放心。我不会让凶手跑掉的。”   唐泠意不自觉反握住了她的手起身,寻思时间差不多要到了:“那你先沐浴更衣,那边的女子应该差不多要醒了,我去看看。”   郑君心不开心,抓着手没有放。   “为什么你要这么快走?”   温热的水左摇右晃,附近的水溅在地上积了不少,地面有点滑。唐泠意一时心虚,脚底板踩到了一汪水渍,身子失去平衡顺势向后倒了下去。   “噗!”一声巨响。水被激起几层巨浪,汲着花瓣冲出了浴桶,淋淋洒洒落在了地上。   周围瞬间染上了一层浓郁的雾气和湿气,就连隔了几步的屏风上都被殃及了。   空中蕴含着无数细小的水珠,雾气袅袅遮住了眼前一部分视线。水珠越来越大,坠到地上的前一刻,隐约只看到一个身子单薄的圆脸女孩儿在虚无飘渺的画面里瞪大眼睛。   而她面前的水波还在涌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大,郑君心赶紧去拉她起来。   她一朝入水,全身都湿透了,下巴还滴着水珠。她大口喘着气,青葱玉手自下而上抹了把脸,这才感觉透气了些。   正巧一个婢女经过此处,听到了声响。犹豫了一会儿敲门问道:“姑娘是出了什么事吗?”   说完象征性推了推门。唐泠意害怕被人发现她现在这幅狼狈的样子,遂又躲了下去。   郑君心佯装镇定回道:“没事,就是摔了一下。”   门外又响起:“需不需要奴婢进去帮忙。”   “不用!我一会儿自己擦些药便好了。你别进来,我还没洗好。”   婢女也意识到不妥,回了声“是”便下去了。   听着耳边婢女越走越远的脚步声直至消失,郑君心才彻底放下心来,转头去看她。   却见冒出的水泡声渐渐小了,她暗道不好。   “阿泠你没事吧?!”   她将人捞上来,撑着臂膀。着急的问道。   此时的她犹如出水的芙蓉美人,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胸前,衬得肤色更加细白柔润。水珠沿着发丝和绣带一滴一滴落入水中,如同柔光收拢,不似凡中人。轻薄透气的烟纱此时紧紧黏在细腻的肌肤上,婀娜的身姿在烟纱后若隐若现。   她皱着眉头不说话,嘴唇也紧紧抿着,好像十分难受。呼吸声也很残弱,胸脯起伏的厉害。   不会是溺水了吧?   郑君心脑子一片空白。一根食指勾下了她沉重的发带,双手捧起她的脸,亲了下去。   渡气了一会儿,身下的人才缓缓恢复了一缕意识,睁开了那双长长睫毛下蕴藏着雾气的懵懂双眸。   唐泠意恢复意识,但没完全恢复,只觉得呼吸薄弱。   好像有人在给她渡气,她迷迷瞪瞪的望着面前白皙的脸庞方向,想要更多空气……   她鬼使神差般吻了下去。   “阿泠唔……”   “别说话。”她疯狂汲取着空气,脸色通红。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扒着她不放。   郑君心比之她稍矮,就这样被压着亲,手无处安放,便渐渐搂上了她透着凉意的肩颈。   感受到她的亲近,唐泠意也一手放在她的后脑勺护着,一手抚上她纤细的腰肢,也进一步扫得更深。   光怪陆离中,唐泠意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混沌的大脑也开始转动。可是对面就不是如此了,像是被吸干了似的。喘气喘个不停,隐隐要呼吸不过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红:好姐妹单独处一处没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的   红梅:这倒是增进感情的好办法,小姐冲鸭!上她……不是,追她! 第46章 不准和别人这样   就在七皇子出现的那一刻, 唐峰突然就后悔自己过快动手了。   早知道就不那么快杀人灭口了,导致现在有把柄在别人手上,自己却没有好用的人质!   他看了看身边的人, 故意抬着眼假装镇定道:“七皇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会是战败而归吧。”   此话一出,大殿中人也在指指点点、低声论断七皇子这么快回来的原因。数名将士也在唐峰的指示下, 全部指向七皇子。   只要他敢走近承认,就会以“手下败将, 为国之耻”的名义诛杀。   而萧瑟在宽大的衣袖下悄悄牵动萧兮寒的手示意:可以动手了。   “唐宰相问也不问就说本皇子战败了,您对国家这么没信心吗?这样的人怎么做摄政王, 江山社稷归于你手, 我们可不放心。”   七皇子立刻反驳到,声音清亮高昂。   话音刚落, 大殿其中的一个小角落里,一群士兵齐刷刷倒在地上, 血流成河。其余士兵上去替补,被围在中间的两人横踹了出来,连带着压倒了好几十个人。   唐峰定睛一看,正是殿上沉默寡言的边境守将萧兮寒。   七皇子朝那边望了一眼, 手中举起一块牌子乍然喝道:“先皇御赐的虎符在此,在场的士兵都要听我调配。唐峰武力谋反以下犯上,弑君夺位。众兵听我号令,诛杀唐峰。”   一语言毕, 唐宰相像看笑话一样的看着他――以符令兵?   大殿上的士兵无主苍蝇似的混乱了片刻, 随后又安静下来。   他们没听指令。   七皇子蹙眉。   唐峰干脆大笑了起来, 嘲笑他自不量力。   “七皇子, 就算你手握兵符又如何?你此次败战而归,还能剩多少兵力对抗我。这大殿上大部分都是我的人, 你要不试着说服一下剩下的将领,看他们愿不愿意追随你?哈哈哈哈。”说完也没再管他,而是任人扶着一步一步走上了皇位。   剩下的将领左看右望。低叹了一口气,还是紧紧跟随着宰相。意思已然很明显了。   唐宰相正在往上走,突然心下一禀,耳边传来破风的簌簌声。好在身边的将领反应极快,推了一个士兵上去挡住。就在挡住唐宰相的那瞬间,箭矢横空射入心脏一击致命,士兵缓缓倒了下去,眼睛里还带着不理解的懵懂。   萧兮寒也不废话,让萧瑟找个隐蔽的地方躲好。虽然她武功不及自己,但是打一些普通的士兵还是可以的。   自己则拿着趁手的剑一路过关斩将,腾空跃起到唐宰相的附近,举刀就要劈向他的方向。可惜那群老将也不是吃素的,都纷纷拿剑挡住她。   唐峰见此情景,想来那些老将能对付,便也不理会他们。自顾自继续往上走。   与老将的缠斗中,她又受了不少伤。余眼瞥见唐峰孤身往上走。表面上还在与老将斗,背地里悄悄取出一支淬了毒的毒针。   这还是郑君心送给她的。一直没用,但是此刻这个东西却十分快捷方便。她也忍不住佩服郑君心的医术。   有时候赢也不一定要用正面的手段,尤其对方还是一个老奸巨猾的人。   就在她抓住机会压了老将一军的时刻,她取出毒针,悄无声息的射向宰相。   毒针以破竹之势冲向唐峰的背部,就在即将扎入的时候,旁边突然伸出了一双手,接住了毒针。   而此时萧兮寒一股气直击老将的弱处,将它打到一边。   以匹狼之狂,劈开了道路。   萧兮寒在途中又截了两把刀,两脚全部踢向了唐宰相的位置,又全部被那只手给拦住。   萧兮寒集中精神观察那个人。那人沉默寡言,只接不打看着像是暗卫或者死侍。她沉眸,这个人的路数她不清楚怕是有点难打。   但也就思考了一会儿,没有别的内容。萧兮寒直接冲了上去和那名男子扭打在了一起。而七皇子站在远处,背着光看不清是什么神情。   唐峰终于站到了皇帝所在的台子上,一览众人。他先是低着头闷笑,后来似乎是忍不住了,仰起头放声大笑,把眼泪都给笑出来了。   “我唐峰布局半生,编排了无数的人和事,终于让我站上这个位置了!!!”他无比感慨道。视线瞥到大殿的人神色各异,他也知道人是不能感同身受的,便也不再多说。   用力挥了一把衣袖和衣摆,空中扬起又落了地。他周正的转了个身面向众人。颇讲排面的缓缓的坐了下去。   结果屁股还没坐热,七皇子就开始搅局。   唐峰陪他演戏烦了,直接一招手让下面的士兵将他就地诛杀,以儆效尤。   士兵们拿着兵器向他们三人靠进,浓浓的危机感扑面而来,萧兮寒攥紧了手中的刀剑。   一边和士兵混战,一边注意着萧瑟那边的情况,还好目前她还是应付得来的。打斗间隙不经意间与萧瑟的眼神对上,她点了点头。   萧兮寒不宜有他,继续和士兵们打了起来。就在此时,七皇子终于亮出了他的底牌。拿出了另一块符牌。   像是他们府里的牌子,唐峰犀利眯着眼眸。七皇子清晰大声的命令道:“听我号令,诛杀反贼唐峰。剩下的反抗者一律剿杀,领头活捉!”   “是。”大殿外的上空突然传来震耳发溃、响彻云霄的回应声。声调整齐一致,井井有序,一时听不出是哪个方向,或者说这声音环绕了四面八方!   好似被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唐峰整个人愣在原地,心脏因痉挛而狠抽了一口气。   刺眼的白光里,数不胜数的士兵军队轮番涌入。他却似雷击一般不得动弹。狠狠扔出去的大石头,像长了眼似的又砸到了他的头上。   鼻翼一张一翕,他呼了一口大气。问道:“你哪来的这么多士兵?”   七皇子几个翻花□□倒士兵,脸上身上都溅上了血迹,他稀疏平常的抹去脸上的血迹。闻言一笑道。   “自保的东西还是得有的,宰相你说呢?”   唐峰自然不可能信他的鬼话,蓦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七皇子也在招兵买马,这些就是他的队伍!   他曲着眼睛,双手捏成了拳头大小。   没想到七皇子蛰伏了这么多年。比六皇子、太子和他都要藏的深得多的多。   随着大批士兵涌入,萧瑟的处境也好了不少。她压下因身上火辣辣的伤口险些发出的弱吟声,余眼看到了七皇子扬眉一笑。   这七皇子笑起来还挺温柔的,眉眼舒展开来,有点女孩子的韵味。萧瑟凝望了一秒,敛下眉眼,转身继续专注打斗。   万名士兵一道涌入,本来宽敞的大殿看着都有些拥挤了。看着他清俊秀气的脸庞,唐宰相面色阴沉,凶光毕露。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因为他来之前皇帝就死了,死无对证。所以等自己坐上皇位,也彻底坐实了自己弑君谋权的帽子。   他怎么忘了,一个蛰伏了二十几年的人怎么可能就轻易带残兵败将回来拿皇位!   要不是皇帝死了之后,宫里的手下士兵独他一人最多,让他有所松懈。这才着了他的道。   七皇子的枪法干脆利落,很快就砍出了一条血路,方向直击他所在的地方。刀面的反光震醒了他,唐峰慌了神,赶忙下令挡住。两方的士兵激烈交战,混乱不堪。他也趁机带着人往别的出口逃走。   退逃途中,还被一支穿云箭扎入领边牢牢钉在了地上。他回头,七皇子正气定神闲一□□一个,朝他杀过来。衣领被盯得死死的,旁边的老将犹豫了一会,直接被他推到了七皇子面前。   死侍也同时在缠斗,他只能踉踉跄跄脱掉了外衫,跑的比疾驰的野马还快。   人他是比不过了,但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首要是得逃出去!他闪了闪眼里的光。   *   “你没事了吧?”   郑君心呼吸急促,但好歹意识还是清醒的,第一时间问了她的情况。   “ 嗯……”两人的距离极近,唐泠意反应过来,娇鲜欲滴的红瞬间蔓延,从耳朵到整张脸再到脖子。   她使劲晃了晃头,总算舒服了些。捧起唐泠意的脸,左看右看确定道:“真的没事了?刚刚我看你差点溺水了。”   “不是溺水,就是在水里憋的太久了,呼吸不过来。”   房间里热气腾腾,加上刚才的一番动作,郑君心的脸红得像番茄一样。她愣愣的点头:“哦,那就好。”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两人浑身发烫,不约而同转头捂住了小脸。   怪害羞的。   唐泠意义正言辞的眨了眨眼。“你放心,我会负责的,或者你想怎么做,我都随你。”   她汲着满身的水,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   “啊,负责什么?”她反问道,脸上一片茫然。   “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指了指唇角。让她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你说亲你的事?我们之前也亲过呀,以前在侍春阁也经常亲。”   唐泠意一愣,垂下长睫,颤抖着嘴角问道:“你之前、也和别人,亲过?”   “没有啊,是我看那些姐姐们亲过。后面我想继续看的时候,至于姐姐就把我拉走了。还很郑重的和我说,以后不能乱看。”玉臂趴在浴桶边上,她反问道。   “为什么不能乱看呀?”难道不是因为盖了章戳了印,就不能乱看别人吗?   唐泠意亭亭玉立站在地上。看着她玲珑的身段,郑君心有些移不开眼。   以前她不知道,原来亲吻是这般滋味。   ――很香甜,是独属于阿泠的味道。   也是,连知语把她保护的这么好,肯定不会教她这些事的。唐泠意摸索着拿起放在屏风旁边凳子上的另一套衣服。   好在先前让红梅准备了两套衣服供她挑选。现在不至于狼狈的走出去。她走到屏风后面。挡住了郑君心的视线。   她说道:“没什么。”到时候找到连知语问一下好了。   说完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话:“你对我……这样了之后,可不能对其他人这样了。”   不明白亲吻的意思,以后也对别人这样怎么办?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便觉得哪哪都不爽利。   还是先告诉她比较好。   “好。”郑君心爽快的答应了。本来也只有阿泠能入自己的眼,其他人更不可能碰自己。   “我以后只亲阿泠!”   “咳咳咳咳――我不是这个意思!”唐泠意脸更红润了,转移话题道。   “对了,你觉得知语姐姐下山之后会去哪吗?想找她问点事。”   郑君心想了想说:“她厨艺很好,要是谋生的话,应该会选择做个厨子吧。”   “好。”唐泠意表示了解了。迅速换上干净的衣服,对她说道:“那你先洗着。我去瞧瞧那位姑娘。”   郑君心撇撇嘴,不高兴,娇嗔道:“这还怎么洗?”   经过方才一事,大半桶的水都洒了出去。郑君心看着只到腰腹的水位,不知所措。   “……”   对哦,她怎么忘了这个?   --------------------   作者有话要说:   萧瑟:人和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团团:?   阿泠:咳咳   萧兮寒:谁悲谁欢?我很快乐啊,几天没打架我手早痒了!   萧瑟(一脸嫌弃的望着她):下次别说你想找人成亲了。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萧兮寒:?   感谢在2022-03-25 11:54:30~2022-03-27 11:58: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子玉珏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不听话就罚你   唐泠意穿戴整齐出来, 正好迎面遇上了小红。她不是在照顾那名陌生女子吗?她走过去。   “小姐。”小红施礼,心底冒出了一个疑问:小姐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换了一身全新的衣裳?   而且她记得这身衣裳,不是小姐让君心姑娘挑的其中两套吗?   不用看, 也知道面前的侍女一副小心翼翼探究的样子。她正了正身,吩咐她给郑君心换个水。至于理由, 她轻轻说道:“天气热,她想要多泡一会儿。你吩咐下去做就是了。”   小红压下了心中的好奇, 回道是。   “对了小姐,那名女子已经清醒过来了, 但是……”   “怎么?”唐泠意问道。   “她一醒来就没再摔东西了, 但是闹着要自杀,怎么劝都不听。我们也从中打听过她想要自杀的原因, 但都没能问出来。”   “她想要怎么自杀?”唐泠意没什么反应,淡淡应道。   “上吊割腕都有, 所以现在房间里的一切装潢都换成了不会伤害到她的东西。”   唐泠意点点头,准备去看望她。   小红有些担心,问她要不要准备一些防身的用具,但想想小姐的武功又闭了嘴。   去的路上却又掉了头, 先回了一趟院子拿了一条带子。   来到客房。终于没有了大呼小叫的尖叫声。小红引着她进入,就看到了一眼憔悴的女子,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梳洗了一番。这会儿正冷脸拒绝不肯吃东西。   见到大小姐来了, 她们忙只手作揖下去了。   女子眼睛上附着的天青薄纱飘带很是吸引人, 如雨若轻, 给人病体孱弱的印象。那名女子抬眼一瞧就注意到了。她直白的望着, 征楞不已。   “姑娘,我是这山庄的主人, 是我救下了你。听说你不肯吃东西,这是为什么?人以食为天,身体可是很重要的。”她雍容雅步走了过来,悠悠坐下。语气十分温柔,像邻舍的一个大姐姐。   之前不知道,原来这山庄的主人竟是一个瞎子?!女子有些羞愧,说不定刚刚自己无理的行为给她带来了很多麻烦。瘫软的身体直坐起来,她礼貌的道了歉:“对不起,我不知道原来你是救我的人,谢谢。”   她温和的笑笑,表示没关系。继续问她为什么要自杀?   女子又道了一次歉,说道:“真的谢谢你救了我还治好了我的疯症。但是我无才无能也无力,帮不了你什么,只能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唐泠意不应,问道:“那我要今生呢?”   “今生不行。我已经不想活了,死了更痛快。”   唐泠意不同意这种说法。“你现在觉得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是你怎么知道下辈子活着就能痛快呢?”   这……   “而且。我信奉的是今生之事今生报。来世怎么样?那是下辈子的事。”   女子沉默了许久。这和她的想法大相径庭,有点不想理会,但是谁让她欠了人情债呢。苍白的脸上焕了一些丝生机说道:“你说的有道理,那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你治了我还为我买药,对我有救命之恩。不过先说好,我不做坑蒙拐骗的事情。”   唐泠意欣慰点头,觉得她还挺好劝服的。“你放心,你先住下,等休养好了,我们再说报答的事。但是你要答应我好好养伤,不要伤害自己,不然我买的药就白费了。”   “唐姑娘放心,我答应的事说一不二。”   “我叫唐泠意。说了这么久的话,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阿乔,唐姑娘叫我阿乔就行了。”   “好。阿乔姑娘,你先休息,要是有什么事再叫我们。”   “嗯。”   唐泠意又和她聊了些时间,让小红暂时跟着她。   出了门,穿过花园,散漫斜坐在小亭里的石凳上。小红想着小姐心情应该还不错,这问题应该能问:“小姐为什么要收留她?既然她已经恢复正常,何不让她下山自谋生路呢?”   “她现在身体还没好,怎么下山?”唐泠意低头抚摸浮光的面料说道:“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她身上破破烂烂,但是却戴了一枚很小的玉佩。玉质上乘,纹样繁杂,是块不可多得的好玉。”   小红不懂这些。只能静静的听她讲完。   亭子边上是一块大池塘,池塘里养了不少鱼,鱼吃得好,长得很肥。水面上还养了几只鸭子,嘎嘎的叫。唐泠意觉得新鲜,听了一会儿才解释道。   “方才我也是不小心碰到的。这种玉普通人识不出来差别,因为是富贵人家才会有的玉。我推测应该是皇宫里的妃子公主们才会佩戴的玉。”   小红吓了一跳:“她不会是某个妃子或公主吧,要不然就是皇帝私生子?”之前的记忆她该没有吧,她立马回想刚刚有没有得罪过她。   “不会。她的手粗糙有力,砸东西很有力气,应该是服侍过妃子或者公主的侍女。”   “那她怎么会流落到我们这儿来呀?还疯了。”   “那得看她怎么说了。等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有一句话她想说,但到底是没有说出来。那块玉很是熟悉,像是失明前最后一眼看到戳瞎她眼睛之人,腰上环配的玉佩纹样。那个玉佩与这个一模一样。   不得不说这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直到傍晚,唐泠意和小红才回来。身上受了点皮肉伤,倒是没什么大碍。红梅赶紧上来让她们坐下,询问情况。   唐泠意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没事。只是遇到了几个杀手,估计是唐峰那边的人。我能解决。”   “你不知道,那几个蒙面大汉可厉害了,刀枪棍棒样样俱全!”小红摸摸小心脏,心都要跳出来了。   “但是小姐比他们更厉害,三下五除二就打倒了他们!衣袂翻飞,三千青丝同薄纱带扬风飘逸,容颜却漠然冰霜,沾了血迹也不为所动。简直是英姿飒爽!!”   闻言红梅笑了,她家小姐自然是厉害,毋庸自疑。   红梅知道小姐能解决,便转了个话题说起了郑君心。她奇怪道:“今天君心姑娘也不知怎了,泡澡泡了好久。出来后还向我打听您的动向,我说你去看望阿乔姑娘了。就没再说话了,就悄悄说了句,我伤口疼。”   姑娘可怜的低着头丧气,勾起了她的心软。凑在小姐耳边悄悄道:“君心姑娘的伤口很疼的样子,要不小姐继续帮帮她吧,不然她要疼死了。”   脸颊抹上一点红,没人发现,唐泠意稍低下了头。心里小嗔:她这哪是疼呀,亲亲的时候水都碰到了伤口都没反应。   面上却回应道:“嗯。”   直到吃完饭,唐泠意没有听到熟悉的银铃声。便问了红梅,红梅答道:“君心姑娘在院子里开发了一块小田地,想要种草药。”   草药?   “姑娘说镇上的药种类少,而且都是留存时间长的,不如自己种效果更好。所需的药草去附近的山上都能找到。今天下午我就和君心姑娘一道去了,采了不少草药回来。”又怕小姐担心她又补充道:“我们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可疑的人,快去快回。”   “没事。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不必事事都报备我了。”她已经恢复正常,也不需要像小孩子一样监督她了。   最近唐峰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杀手估计也只有那一波了。唐泠意并不担心。   又过了几天平和的日子。郑君心日日都要上山采药,有时和红梅一起去,有时自己去。还带回来不少山下村子里大叔大娘们送的吃食。   而京城那边。许是私底下无法给她传递消息,这几天安分守己,没听说什么事透露出来。   总在家里呆着也打听不出什么消息,她们便拿起山庄里的特色美食下了山,和许久没见的大叔大婶们一起聊聊天儿。有时候越想不到的人说不定越有消息门路。   这会儿正是他们耕种的季节。晚上吃完饭累得紧。唐泠意带来的吃食正合他们的胃口。几人围坐在一块儿,聊起天儿来。   一开始他们是缠着唐泠意讲故事。她依旧围绕着上次的故事继续讲了下去。   “那位将军苦熬多年,成为了人上人,却在此时得知自己的家人又复活了。细问之下这才知晓,原来当初家人是假死,为了让自己更有斗志的活下去,选择不告诉他,让他蒙在鼓里。可是将军很生气,觉得他多年的苦都白熬了。这时候将士也来安慰,将军在气头上却以为将士和家人是一伙的,生气的和她断了交。”   “孰不知将士此时已有了身孕。将士以为将军不爱她,于是伤心的跑了不知去了何处。过了几日,将军迟迟不见,人却又心软了,想要认错却发现人已不在。他暗下发誓一定要找到她……可就在要修成正果时又出了意外,竟意外得知自己不是男儿身……”   唐泠意还没讲完,呜咽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那位刚来时比较腼腆的姑娘都哭了,低声哭诉着爱情的不易与艰难。   将军的故事总是涉及一些朝代更替,听到这儿他们的话匣子也打开了,纷纷议论着近年来改朝换代的故事。   冷不丁就讲到了这次。唐泠意慢慢扇着扇子,捻着一口葡萄听他们讲。   这才知道,太子造反失败后死了,皇帝也被唐峰杀死了,以皇帝膝下没有适龄皇子为由自封摄政王。江山要拱手他人了,其余皇子却无任何办法。在称摄政王的那一刻,不少士兵伪装成了难民入城,暗中潜入了皇子的府邸挟制了他们。   还好最后关头七皇子战胜归来,带着几十万兵马冲入城中,直奔皇宫而去。现下虽然没有什么好消息,但是也没有传出唐宰相摄政,那便算是一个好消息。   有人感慨,有人认为这是坏消息,换了个皇帝不一定能比上个更好;有人认为这是好消息,七皇子看着胆小懦弱了些,但做事未必比先帝差。   但不管怎样,传消息的人制止了她们。并叮嘱千万不能透露出去,否则危及的是自己和家人的安全。众人也明白这个道理,出了这道门之后就当做无事发生。   期间还问到了郑君心怎么没有来,红梅抢先替她回答了。   “姑娘最近在种草药,研究医术。所以没有下来。”   大娘不禁夸道:“小君心看着圆润可爱,倒也很上进。和戏文里的将军倒是相似。对了,我听说她的痴傻症已经好了。”   唐泠意点头应是。   “唉,看看人家,再看看我家那个。整天沉迷戏文,不好好念书,整天想着什么时候遇见一个达官贵人,一点志气都没有。”说着说着就有点上头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其他人也开始说起自家的孩子。   “唉,你家那个还好了,哪像我家,死活不想读书就想下地干活儿。”   “我家那个倒是有点志气,成绩挺好,但是不喜欢说话。也是愁啊。”   “唉,谁不是呢?”   ……   唐泠意回到山庄时,有人正在桌边摆碗筷。她才坐下,就拿了一副完好的碗筷放在她面前。   “呐,阿泠。”   恍然间觉得,好像又回到了上京城之前时候的光景。相处下来,她清楚的意识到:团团并没有复仇的恨意,也没有把她和唐峰一视同仁。从头到尾介意的好像只有她。   她怎么能这么好?   可是她越好,她就越愧疚。恨那个人,让她早早的失去了母亲还不够,现在还要影响她的生活,她的选择!   唐泠意攥紧了拳头。面上也不自觉染了戾气。   唐泠意的飘带是普通人里的独一份,每次她一出现,精致的飘带和模样就先抓住了人的心。   郑君心一看就知道,她的阿泠又在自责了。她笑嘻嘻的折腰靠近,语气里满是欢喜:“阿泠,吃饭啦!”   唐泠意正想说话,嘴唇冷不丁被嘬了一口。   “阿泠不听话,要罚。”   红梅震惊。   唐泠意呆住。揉了揉衣角,辩驳道:“我没有,就是在想你确实不一样了。以前都是‘阿泠我喜欢这个’、‘阿泠我要那个’的,现在倒是――”   郑君心离她不过几寸,桂花的清香扑鼻而来,动人心魄。色香味俱全的食宴都跑不过这股香味,烟气渺渺,藏着几不可闻的铁锈味。   还没夸呢,君心姑娘就一脸得意的扬起了脸,就差没叉个腰了。   要是姑娘和小姐成了,那她和容岸的休息时间是不是就更多了?红梅搓搓手,也满心期待。   “倒是更不讲理了。”她反口说道。唇角不经意提了提。   郑君心生气的跺脚尖。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   山庄来了一个难得的客人。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3-27 11:58:39~2022-04-02 10:11: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寿命论刀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5497032 3瓶;七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一刻不见她   难得的客人?会是谁?   唐泠意没动, 准备让红梅去瞧瞧。红梅正走到门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唐大小姐。”   “原来是萧瑟,你怎么来了?”她起身相迎, 红梅也望了望后面,除了她再无旁人了。   将她带到桌旁坐下喝茶歇息, 萧瑟观察着这里的环境。唐泠意挥手命令婢女侍从们下去了。   一直等到最后一个下人出去关上了门,唐泠意这才问:“你怎么来了, 京城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按照她的计划不会有什么意外才对,但也难说。   “没有。小姐让我来和您说, 京城已经安定下来了。七皇子夺胜而归, 已经选定了日子继位。唐宰相和太子因谋反弑君,已经斩于麾下, 这是统一说法。”萧瑟道。   郑君心也拿一串沉甸甸的葡萄凑过来坐到她们中间,递给两人吃, 顺便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她拉过唐泠意的手和自己十指相连,问道:“那私下的说法是什么?”   唐泠意:?   萧瑟瞅了一眼她们紧握的手,又正面迎上她的眼神。识相的和唐泠意拉远了一点距离,低声回道:“七皇子虽然来得及时, 也将唐峰手下的兵将制服,但是唐峰并没有被抓住,而是伺机逃跑了,现在不知何处。京城才乱过, 不能搅乱人心, 所以对外只能说皆已处斩。”   叮铃铃――   原来如此。看来听到的消息也不全是真的。也是, 消息经过一层层加码, 是会有所差别的。唐泠意思忖着。   “还有,”知晓她不会对唐府的人产生什么感情, 萧瑟尽量平淡快速说出唐府的情况。   “唐府已经全面包抄下了狱,包括在家中的六个子女和若干个夫人姨娘。”   “嗯。”唐泠意反应果然淡淡的,听不出言外之意。“到时候怎么判归七皇子管,我做不了主。他会秉公处理的。”   “所以你和兮寒是担心唐峰无处可去,会来寻我?”   “嗯。”萧瑟点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现在他是一名逃犯。别的人也许信不过,但是你这儿天高皇帝远。你还是他亲生女儿,所以他极有可能来你这儿。所以这次我也带了不少人来,要是他一出现即刻拿下。”   “这个主意是你想到的吧,也替我谢谢兮寒关心我,不过我想他应该不会来找我的。”唐泠意淡薄的说道。   叮铃铃――   “上回入京,我已向皇上请示成为平民。相当于和他断了关系。而且我设计他,他要杀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来投靠我?”   “大小姐说的不无道理,但是来杀你也是有可能的,所以你们这几天还是要做好防备。”   “你说的对。”   期间郑君心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将头上的银铃拿了下来,在手中转圈摇晃。即使是听到唐宰相出逃的消息也没甚反应。   就像是已经锁定了仇人一般。   唐泠意听到她的反应,还以为她在忍着。烟纱罩衫下葱白的手将她的手反圈住,指腹缓缓顺着。   郑君心倒是没料到,歪头探过去。突然展颜笑了起来,露出了嘴角两边的酒窝,笑靥如花。   阿泠主动回握她了耶!   萧瑟说的入神。说完回过神来想看看她们的反应和想法。   “……”   仇人跑了还有可能来追杀她们,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眼眸左右摆动,她想了想还是没想明白。萧瑟识时务的快速解释完,然后就要起身打算走了。   唐泠意静静听她说完,听到她这就要走,挽留道:“才来就要走吗?先吃个饭住几天再走吧。”   萧瑟打趣她:“我还以为大小姐心有所想,没空理我了呢。”   一边说一边余眼望着旁边的方向,掩嘴笑了出来。   唐泠意还未说话,郑君心就插嘴道。   “不会的,阿泠是个认真的人。是我在心有所想,一刻不见她,我就心想。”   叮铃铃――   大庭广众之下,蓦然就听到了这种大胆外露的表白之词。萧瑟也是没想到,瞪大了双眼,脸都红了。   这和之前小傻子单纯的夸赞不同,唐泠意也是万万没想到,她恢复如常了怎么还更无所顾忌了!   脸上涂满了红色胭脂一样,她两颊绯红,带着一丝不自在。   “团团,注意场合。”不得已,她悄悄提醒郑君心。   萧瑟在旁边偷偷张望。   “哦,阿泠让我不说我就不说。”郑君心乖乖道。   “还是要谢谢你,不远万里来告诉我这些。可是你现在走可不行。”唐泠意接话道。   “嗯?”   “你这么大老远的赶过来,还要连夜赶回去。萧兮寒那个宵小发现了,指不定马上就找过来找我算账了。自己人她护的可紧了。所以你先坐下吃饭,等吃完了饭我们给你开个房间住下,在这住几天。”   盛情难却,萧瑟也没再客气。   吃过饭,下人们端来水果。各个肉多饱满,汁水充足,倒是比京城里的还要新鲜。   萧瑟一个接一个尝了,有点停不下来。   现在京城内消息已经封锁,宫里也已经恢复如常。剩下的乱党反贼,大部分都已落网。其余的人则各回各家等待继位大典。   “七皇子没有为难你们吧?”   “没有。萧将军是驻守边境的,但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党派。加上抓反贼时她也出了力,所以算是功臣。七皇子新帝初期还需要人手,她需要我们小姐。”   “嗯,我想七皇子也不是这样的人。”   “你和她打过交道?”萧瑟好奇问道。   “七皇子传闻生性胆小,和他打过交道的人寥寥数人,没想到你居然和他打过交道。”   “没有,我没有和他打过交道。但是我和他手下人邹棣打过交道,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认出我扮丑了倒也没有强行撕破脸皮。”   “这倒是挺有意思的。”   “是啊,所以我也没有揭穿她女扮男装的身份。”   “……”你们是在扮猪吃虎玩呢?   她们又聊了一些别的话题。天晚了就各自睡去了,郑君心最后一个走,目送唐泠意回去。转身拿起一盘儿隔夜的水果往外端去。   萧瑟呆了几天,和唐泠意去了村里讲故事,又跟郑君心去了山上采药。还和留下来的阿乔成了好朋友。   确定阿乔的身份后,她和唐泠意交代了。因为公主和亲途经边境,她们得令护送了公主一段。   她果然是平顺公主的贴身侍女。只是不知为何在这里,还疯了。   唐泠意问她是否当时见过这个侍女。萧瑟只能摇头,因为北原沙子遍地,整支迎亲队伍都是穿的严严实实的,她看不出那些侍女的模样。   好歹是知道她的身份了,也不算白救。唐泠意心里琢磨。倒不是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是她和平顺公主之间一定有仇恨。   她对公主的不顺还是很感兴趣的,而且要是知道了阿乔的秘密,不小心让公主知道了。   她很期待她的表情。   虽然不清楚唐大小姐为什么要留下她,但是萧瑟并不打算问。   世界上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别给自己找麻烦。   她作揖一礼。   这几日郑君心才药草尤为上心,且都是一个人出去,晚上吃饭才回来。   唐泠意没有过多询问,只要她还愿意在这,怎么样都行。   *   几日来风平浪静,暗潮汹涌。   清晨,根根分明的手蜷缩着紧抓被面,抓出了无数蜿蜒的褶皱。冷白的手臂发力,脉搏处撑出了清晰分明的青筋。   “啊!”   唐泠意冷汗津津吓醒了过来。无意间压到了铺散及床沿的青丝,疼的头皮一阵发懵。   “嘶――”   她疼了半响,下意识去寻身边的小肉手。探着探着,修长的手愣在了半空。空荡的房间仅有自己的呼吸声,再无旁人。   她想起来,让红梅和容岸找唐峰的下落去了。   手收回,穿好衣服慢慢下了地,出门。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像前几日不定时下了几场小雨,山里湿气重,下了雨土地更湿软了,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走都能溅一身。   唐泠意走出院子,唤了人来。   “团团又是一早就出去了吗?”她问道。   “是的。”   “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下人摇头。   “不过姑娘带了个下人,不是一个人去的。”   “我知道了。”   她也不恼,只道是她刻苦钻研。只是昨晚做了噩梦,也没了画画的心思,只想找个人说说话。坐着等她回来也可以。   她想了想,便让下人带去她的院子。   一入院门,青草香混着花香沁人心脾,被噩梦萦绕挥之不去的阴影终于消散了一些。   她眉头舒展开来,听着耳边下人惊奇:“君心姑娘真是用功,院门口到房间前的这段距离开辟了几块田地,都用来种药草了。”   下人说着说着,似是发现了什么:“咦,怎么有几块地的药草长的这么奇怪呢?旁边还空了一部分,像是拔掉了。”   她有些好奇,想引着小姐往那些药草地上走。唐泠意却拦住了她。   “别过去。药草的作用我们不懂,要是误闻了有毒的药草就不好了。”   闻言,下人一阵讪笑不敢多话,继续领着她走进屋内。   唐泠意暗中猜测,那片药草地是拿来种了毒草。可是那片空了的地方,这些天她勤奋上山采药草,都没有填上吗?   她面上不显,打算等郑君心回来再说。   现下只有王管家得空,她便和王管家一边闲聊一边等人。   期间阿乔也过来了。主要是问有什么能做的。   “对了,我看到院子里种了不少毒草,毒性强烈却不立刻致人死地。唐小姐你还喜欢种这些?”阿乔见唐泠意脾气温和,看起来很好相处,便大着胆子问道。   她也是从和小红等人的对话中知道山庄的主人姓唐。   唐泠意敏锐的察觉到话里的破绽:“你看得懂毒草,你是大夫?”   阿乔没有避讳,也觉得没有必要。便如实说了。   “我父母发洪水前是开药铺的,专门为瞧不起病的老百姓低价卖药的。因为是自己摸索着学医,所以也懂得许多毒草药。”   “既懂得一些药理,不能自医疯症吗?”没人发问,小红插进来问道。   阿乔嗤笑:“医者尚不能自医,何况我只是懂一些药理。”   王管家也道:“是啊是啊,我理解这种心情。就像我喜欢看话本子,却怎么也写不出好的话本子来!唉,心殇矣。”   阿乔:“……”   小红:“……”   唐泠意没动作,听到“毒草毒性强烈却不立刻致人死地”时,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团团拿来自保的,倒是符合她的性格。可她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小姐,小姐……”   是小红在叫她,唐泠意不动声色恢复清醒。说道:“那你的家人呢,你不去找他们吗?”   额前垂下的齐发掩盖了阿乔眼皮半合的神情,她压抑着哭声道:“死了,被洪水卷走了。我爹,我娘,我哥哥,一个没留下。”   话音刚落,天公也仿佛听到了她的诉说,怫然不悦,降下雷霆之怒。不一会儿,才反晴的天空急速转换了颜色,由明到暗,又下起了雨。   “抱歉,提到了你的伤心事。”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天灾无情,唐泠意只能劝她节哀。   阿乔低下头抹泪。   团团还没回来吗?   眼看天色都暗了,还下了雨,不知道她带伞没有?她有些心焦。   恰在此刻,有人来报:“大小姐,君心姑娘和带出去的下人不见了!”   “什么?!”   唐泠意“唰”的一下站起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4-02 10:11:15~2022-04-04 01:10: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寿命论刀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尘本埃 7瓶;君小骗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她们伴侣生活不和谐?   “不是就下了个雨吗, 怎么会找不到人!”   下人被她的语气吓得一激灵,说话越发卡壳。   不怪她这样,唐大小姐现在看起来实在是太恐怖了。从未见过她这样冷若冰霜, 像是在雪山寒冻了千年之久的雪莲,春寒料峭中可望而不可即。   如果说她之前的不达眼底的笑意是小打小闹, 那么现在就是气场全开的雪虐风饕,只肖看一眼, 冷气便透入了血肉,身体不受控制的从骨髓里穿刺出一股股颤栗。   双眼无神, 却犹如直视一般让人喘不过气!   王管家登时最先反应过来, 接过唐泠意的话茬,斥责道:“山庄的主人叫你回个话, 怎么吞吞吐吐的!感觉换个说话利索的人来,你赶紧集合多几个人继续上山去找。”   下人着急忙慌的下去了。不一会儿, 来了另一个口齿伶俐的人。   王管家又对唐泠意安慰道:“大小姐别担心,君心姑娘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定不会有事的。许是山太大迷了路,不一会儿就会找到的。”   对。   她遏制住快要跳出口的心跳声, 稍微恢复了一些清醒。但是脑子还是很乱,忍不住去想一些不好的事情。   唐峰现在还在出逃,无人知晓他的行踪,万一要是团团碰上他了怎么办?!   唐峰的武功可不差, 当年她能瞒过也是因为瞎了眼加上体弱, 他自大从没这么想过。并不代表团团能打得过他!   萧瑟来的那一天晚上, 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萦绕, 转瞬即逝。她起初以为是她闻错了,现在回想, 不会那时候她就被唐峰盯上了吧。   唐泠意思绪快速运转着,一边咬牙快速往外走。   新来的下人尾随其后为她解释事情的经过。   阿乔和小红都被唐泠意的气场钉在原地,久久不敢动弹。   阿乔则是震惊大于恐惧,她没想到唐小姐平日里温和端庄,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这位君心姑娘是唐小姐什么人啊?”见小红还愣着,她适时发问道。   小红两股战战,没听清她说什么,回头来了句:“啊?”   阿乔只好重复了一遍。   正好唐泠意提脚准备出门了。王管家忧心的跟在身后。   小红也慢慢回过神来,解释道:“君心姑娘是我家小姐救下来的,感情一直很好。就是最近不知怎的吵架了。今天小姐好不容易主动来等姑娘,结果姑娘去采药草还失踪了。”   她望着旁人在侧却仍如形单影只的大小姐,不仅有些心酸。她合起双手,为郑君心祷告:“希望君心姑娘平平安安的,她俩也不再有隔阂,一辈子安安心心的在一起就好了。”   “你们这君心姑娘是个好相处的吗?”   “自然啦,你的病还是她治的呢!”小红顺势拿起自带的茶水压压惊。   阿乔不明白了,唐小姐看着不会轻易动怒,而且分明在乎君心姑娘。对方也是个好相处的。那还有什么能吵架的?   她突然开口道:“她们是……伴侣生活不和谐?”   “噗――”小红被茶水呛到了,朝着她喷了一脸。   “……”这么激动?   小红咳了好几声方缓过来,红着脸急忙否认:“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小姐和君心姑娘是很好的朋友!”   真的只是朋友?还为了一个朋友大发雷霆不管不顾去找人?焦急到屋子里还有人也不顾了。   阿乔可不信只是朋友。   她敷衍点头,继续问道:“那她们是因为什么吵架?”   这可问住了小红,因为她也不知道。   “我只偶然听到,什么‘她应该不原谅我’、‘姑娘父母是大夫,她们可能见过’、还有小红说‘都怪唐……唐大人’之类的。”   小红脑子突然反应过来了,将唐畜生改成了唐大人,她心下戚戚。   差点就被套话了。   听完她的消息,阿乔沉吟了半刻,黑檀般的眸子注视着门口的方向。   半响,她睁着大眼睛,回头不可置信的问她:“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都没听懂。”   小红一直注意她的表情,听到她说没听懂才放了心。说自己太过担心姑娘们了,所以胡言乱语,让她别放在心上。   阿乔只得作罢,和她一起出了院子。   据下人所说,郑君心是亥时出了门,只带了新的贴身侍女――雎鸠。出门后,侍卫看到她们往拥玉城最大的山脉去了,此山名为曲山。顾名思义山路曲折离奇,且宽阔。   一般本地人不会轻易进山,只有一些售卖药草的人或者急需药草的人会进山采药,但也只会在曲山外围寻找。因为入山越深,毒草和庞大的野生物种越多,生还的机会越低。   唐泠意刚缓和一丝的心又提了起来。   王管家卡着话停的间隙道:“君心姑娘可能就在外围迷路了,这曲山光是外围也不小呢。大小姐你没有去过那片山,还是等等他们的消息吧。”   看出她想跟着去找,王管家也着急。早就将她们当成了一家人,尤其家里的老婆子叮嘱一定要多照顾照顾她们。这下出了事,希望君心姑娘一定要安全啊!   “嗯,王叔我明白。”唐泠意明白他的意思,自己的武功仅限于熟悉的领域,一旦出了领域。   她就是个帮不上忙的瞎子。   她没用。   心脏鼓声雷动,紧张的状态久了,清晰传来针扎一样的疼痛,隔着的一层皮仿若虚无。可她面色苍白,眉头却是一动不动。就好像疼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在拉长了时辰的等待中,时间变得很漫长。她正襟危坐,挺直了脊背,撑着一口气听着山庄外的声音。   阿乔已经回屋了,小红望着站的直直的瘦削美人,想要开口劝她回屋等着。   她刚想说话,另一侧的王管家也望着她。对上视线后,悄无声息的摆了摆头。小红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王管家是想说,劝她也是没有用的。   唐泠意的眼睛沉如黑谭,定定注视着远方,坚如磐石。   小红歇了心思,从院里拿了斗篷挽在手上,想着等会姑娘回来能用上。   由近及远的视线里,三人伫立的背影定格在方正宽阔的大门中,唯有雨声淅沥不停。   一直等到了午后,才等来了匆匆回报的人。唐泠意随意扒了几口饭,便又回到门口等着了。   “怎么样,找到人没有?”全身的血肉都紧绷了起来,她控制着自己的声音问道。   “回小姐。”那人顿了顿才道:“还没有找到。不过我们找到了姑娘落下的银铃首饰。”   他马上拿出来交给了唐泠意。拿到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是团团的。   少女紧紧抓着,尖锐的边角将她的手刺出了血。   她不想等了。   “你们在哪找到的,带我过去。”她对下人吩咐道。   王管家和小红齐呼出声:“大小姐!”   “小姐!”   “我知道我是个瞎子,去找她就是个累赘。但是与其让我在这,不如去找她。”   她下定了决心,誓死不回头:“就算找不到,就算她死了,那我也能和她死在一处。你们不必管我。”   下人牵来了马车,唐泠意迅速上了马车。小红见状,自己也上了马车。   她也坚定不移道:“小姐去哪我去哪,原本我就是指来给您说话的。那边的地形我也稍微有点了解,还能帮到你们。”   面容动了动,唐泠意有点感激和动容。   “好,谢谢你。”   想了想,她又对王管家嘱咐道:“王叔,你就留在山庄吧,山庄不能没有人。”   王管家也想和她们一起去,但是为了山庄,他还是留下来了。   “是。那大小姐你们要小心。”   唐泠意应了,小红挥了挥手放下帘子。   王管家目送马车离去。   快马加鞭从拥玉山赶到了曲山。   车路颠簸,唐泠意手圈着银铃首饰,护在怀里。   一桩桩一件件,这枚银铃也见证了他们之间太多事情。   “姐姐好厉害!”   “唐姐姐,你的眼睛......是真的看不见了吗?”   “唐姐姐会做饭吗?”   “唐姐姐做饭一定很好吃!”   “嗯……嗯……那我叫你阿泠可以吗?”   “阿泠。”   “阿泠――”   “阿泠!”   “因为我想记住带有我和阿泠名字的成语,这些成语里带有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我好开心。”   “你要抛下我是不是?!”   “你救了我,就是我的人。你如果敢离开我,我就把你捆起来!”   “还什么?给了我就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只许你帮我沐浴更衣,不许我帮你一次吗?”   “阿泠不听话,要罚。”   “是我在心有所想,一刻不见她,我就心想。”   她恍然想起,原来在此之前,她们从未真正分开过。   叮铃铃――   叮铃铃――   唐泠意从回忆中脱身了出来,手里的银铃还在响。她一摸,原来是垂下的菱型坠不知什么时候从指缝中漏了下去,随着马车的晃动发出了响声。   “小姐……”小红小声开口道,带着惊异和不可置信。   “您流血泪了!”   唐泠意一愣,手背朝脸颊擦了擦。清楚触碰到两行湿润,原来她真的哭了。   “没事……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她淡淡道,拿起腰间的手帕擦干净,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但是不能完全控制的鼻音还是出卖了她。   小红堵着眼泪,向她保证道:“君心姑娘一定没事的。我向您保证,我刚刚心诚地求了天上的玉帝和王母娘娘,求她们保佑姑娘一定没事的!”   唐泠意嘴巴动了动,虽然不怎么相信,心里也存了些希翼:“嗯,那就借你吉言了。”   小红头点的像拨浪鼓一样,激动地说道:“嗯嗯,肯定吉言。我可是用了一辈子不成家求的保佑呢!”   “……”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红:信女愿一生单身换君心姑娘的安全,求玉帝和王母娘娘保佑。   她的未来伴侣:……我做错了什么   小红:没办法,身上的肉是不可能换的,吃素也不太可能。只能委屈你了,我们下辈子再续前缘吧!   未来伴侣:……捆也要把你捆走。 第50章 找到你了   “谢谢。”唐泠意终于扯出了一个笑:“但是这供奉牺牲太大了, 你还是好好留着吧。团团她没那么弱,一定在深山某处等我。”   这次也不会。   她做了一个决定。   很快,曲山就到了。一下车, 她就让下人带着她往捡到银铃的地方走。银铃则是小心收了起来。   他们一边走,小红边给她形容附近的环境。   这里树林广茂, 杂草遍地,青蛙、跳虫、蜘蛛、毒蛇比比皆是。隐匿在没过鞋的草地里观察众人。   正说着, 下人余眼就瞥见一条半人高的毒蛇在几步之外立起来,竖红的瞳孔映着他们几人的身影, 悠悠吐信。   “……!!”下人吓得立马尖叫。   毒蛇得了指令一般, 畅通无阻的蹿了过来。   小红也发现了。   “蛇……好大的蛇……”   “东北偏北方向,半人高, 吐信的位置是离地七寸。行径的方向是……”唐泠意突然说了一句,袖箭随着说话声射了出去。   蛇长大了嘴巴, 朝他们飞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下人吓得惊慌失措,慌不择路的跑了。   “噗!”   毒蛇张大的嘴停在了半空中,没到一秒就掉了下来,没了生气。   因为恐惧, 小红反而瞪大了双眼,动弹不得看着这一切的变故。   “死了,我们继续走吧。”旁边的喘气声很重,她知道带路的人已经吓跑了。她不想勉强:“要是你不想去, 我一个人去就行。”   光是外围就有这么多危险。团团, 等我。   小红果然选择继续跟着。   到了地方, 两人分开行动。小红负责搜地方, 唐泠意则是听着各方的动静给出反应。   但她也没打算让小红一个人找,两个人慢慢摸索找了起来。   这片地方说大不大, 说小也不小。附近也有一些侍卫在寻找,发生危险时不担心找不到人。   “君心姑娘!”   “郑姑娘!”   呼叫声此起彼伏。   这一找,就是一天。   深山老林里的温度比外面要低,黑夜来临时也比外面要快。星星点点的火光相接亮起,给湿寒逼人的树林驱走了一点寒气。   晚上雨也停了,寻找的人换了一批,唐泠意举着火把还是继续找。   小红还想陪着她,被她强硬拒绝了。让她吃完饭再来。   “那小姐你小心点,别走远。我吃很快的马上就过来。”她深知小姐执着,便不再劝说。   “嗯。”草草应了一句,唐泠意一心心思扑在找人上。等人走了四周清静,她更加专注地寻找着。   扶着树干喊人:“团团,团团!”   “郑君心!”   一路找下来,她受了不少皮外伤。会动的生物虽然逃不过她的耳朵,但是不会动的植物她就没办法了。所以身上不少伤都是带刺的草或者荆棘给刺的。   她继续走,走到一处,草长的很长,却不立着而是顺着一个方向躺平,踩上去很绵软顺滑。等唐泠意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整个人都歪下去,消失在视野里。   小红正好吃着饭赶过来,怀里揣着几个大馒头,边跑边吃,生怕慢了小姐出意外。   她赶得正是时候,看见唐泠意举的火把喊了一声。结果后一秒就亲眼目睹小姐的火把灭了下去,人也摔了下去。   她前面还有不少荆棘和一人高的草,等她拨过这些障碍,草地还是草地,人却不知道哪去了。   小红大叫起来。   赶紧叫人来这边一起找人叫人,找郑君心的同时也要找唐小姐。   找一个人变成了找两个人。   唐泠意从斜坡滚了下去,全身沾满了脏水泥点和草叶。身上的伤也火辣辣的,她双手用力撑着身体起来。   “噗通!”一声,刚爬起来的身体又摔了下去,脚后跟传来筋骨断裂般的绞痛。   ――脚扭伤了。   刚下了一场雨,地上湿漉漉的,唐泠意身上也都湿了。她没再试着动弹。   白日昼暖,夜晚却很冷,今天又下了雨,不知道团团怎么样了。   唐泠意从旁边向上试探了斜坡的角度,趋近于笔直。人很难站着走下来。不过有个好消息是,也许她们也是从这里摔了下来,只是现在不知道在哪。也可能她们也受伤了。   不过团团肯定不会放弃的,她也一定在找离开的办法。新的侍女雎鸠也是会武功的。这么多人在山里找了这么久都渺无音讯,只能说明他们一定受到了攻击,离开的危险系数很大。   唐泠意将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同时蹲起身子,用满是小伤口的手探路,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   晚上太黑了,危险很大。火把还在但是火苗已经没了。干脆当成防身的武器,她以树林为定点,在树上划了个记号。   走了一路,大概距离斜坡五里远,唐泠意耳朵敏锐地听到了几声嚎叫。   “吭哧!吭哧――”   这是野猪的叫声。像这种深山老林,有不少的野生动物栖息,特别晚上是很多动物出来觅食的时间,她不禁拧紧了眉头。   这是一头体型很大的野猪,喘气声很重,似乎是嗅到了周围陌生的气息,朝着唐泠意的方向冲了过来。   被这头野猪撞死,尸体都得散架。躲在草丛后的唐泠意垂下眼,抽出袖箭。五根手指夹着四根袖箭,两只手都夹满。   漆黑的粘液涂在袖箭尖上,静静等待它的涉猎对象。唐泠意屏住的气息全部放了出来,虽然还是很轻,在野猪耳朵里却十分清晰。   它头向前趴着,尖长的蹄子在松软的草地上刨了刨,做出攻击前的最后动作。   “吭哧吭哧!”   “吭哧!!”   笨重的猪蹄子集中力量向前发力,成功的让它腾空了一会儿,加强了向前冲的力道。   唐泠意双耳一动,不躲不避,反而面对野猪方向狂奔,腾空就是它最弱的时机!   她迅速折下膝盖,整个身体后仰。同时不急不忙伸出夹满了毒液的袖箭,笔直在空中立住。   野猪一个劲儿的向前冲,和唐泠意反向,脆弱的肚皮就这么穿过她的头顶,袖箭也精准全部扎入了肚子里,再穿过。   前后不过几秒,动作行云流水地完成了。速度之快,野猪的肚皮都没有反应过来。它步伐凌乱撞到了地上,转头精准盯住了在它后方的唐泠意。   就这么盯着直挺挺倒了下去,肥软的肚皮已经被箭刃划成了一条条的形状,五脏六腑都泄洪一样倒了出来。厚重的腥味肯定会召来很多其他动物。   好在身上并没有沾上血迹。她擦了把汗水,跛着脚加快速度离开了这个地方。   穿行的过程中流水潺潺的声音尤为明显。这里应该也是外围,但是是边界线,所以不时会有凶猛的野兽。   小红他们有分寸人也多,应该不会有危险。她更担心郑君心两人的安危。   她加快了速度,人的呼吸声在林子里快速的流淌,吸引着很多动物。处于边线的一只野猪率先走去,野猪厚重的气息也同样入了唐泠意的耳朵。   又是一只野猪。   野猪身上粗糙的粪水臭味刺激着唐泠意的鼻腔,同时它身上还隐匿着其他的味道。   是一股几不可闻的铁锈味。她眼神一禀。   团团她们在附近!   这种情况下,最好不要杀掉野猪,不然引来其他动物的话团团她们就危险了。   少女屏住呼吸,经过了一大块荆棘丛生的地方,步伐慢了下来,但是她的手刮伤的越来越多,手上全是血,她快速用手撕衣边包住。还带了布条沾水洗掉伤口的血腥味。   这无疑是伤口上撒盐,她倒吸一口凉气,紧咬贝齿忍着不溢出一丝声音来。   唐泠意不敢停下脚步,因为此刻一停下会很麻烦。味道散去后,她七弯八绕的走着,好在她和野猪的距离比较远,气息比较混杂。   没多久,听着野猪气息渐行渐远,她稍稍放下心。绕着路往野猪过来的后方摸索。   如果她们真的在附近,一定会有记号。思考了几秒,唐泠意开始摸查身边的树干,一边朝前走。又走了几百步,终于在一颗参天大树上发现了记号。   沉寂的心跳又活了过来,她紧张拿起那灭了的火把,开始在湿地上轻轻的敲打,很小范围才能听到。雎鸠是会武功的,这点声音对她来说不成问题。   她走的很慢,几乎每走两步就要敲一下地面,一面还要注意周围的其他活物,如履薄冰。   好在没一会儿,便听到了浅浅的呼吸声。她面上镇定,慢慢走了过去。   “谁?”寂静的树林里,雎鸠短短的一句问话传入耳中。让她殚精竭虑的心彻底放松了下来。   真的在这里。   团团,我找到你了!   “是我,唐泠意。”她也低声回应道。   果然下一秒,雎鸠就收起刀剑,快步走了过来。仔细看过之后,确认是拥玉山庄的主人。她紧绷的脸终于松动了,带着哭腔道:“大小姐,你快去看看姑娘,姑娘她……”   “怎么了?”还没等雎鸠说完,她就慌乱走了过去。   心脏猝然扯的生疼,心理防线摇摇欲坠,欲断不断。   雎鸠引着她进入一颗老树后面的山洞里,进去后马上用杂草和树枝挡住老树以外的缝隙。   洞内感觉到了温热的火光,还听到低低的呼吸声。   唐泠意试探性的唤她名字:“团团?” 第51章 学医是为我   横在她旁边的呼吸声很轻, 轻的像只沉睡的小兔子。可人的体型绝不会有像这样轻的气息。   郑君心也没有回应。   唐泠意双手粗略探索,将她全身检查了一遍。身体冰凉无比,就算躺在火堆旁边也吸收不进暖意。缠着布条的手本来就是湿的, 检查后更是浸泡在水里一样稀。除了因为下雨的湿气,身上受了很多伤, 尤其是胸口。大量的血迹和浅薄的呼吸都在告诉自己。   团团,她因重伤昏迷不醒。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唐泠意从进林子开始苦苦支撑的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脸颊又流下两行血泪,从莹白色的带子滑落, 凄美又诡异。   手上却没停歇, 郑君心身上虽然已经绑了布条止血,可是完全不够。   “刺啦!”   右边的手臂暴露出了寝衣的布料, 她将扯下的衣袖撕成长条状,一圈一圈给她缠绕起来。   雎鸠在一旁解释道:“姑娘一大早出门, 让我和她一道去。原本以为只是寻常的采药草,不会有什么危险。找药草的时候我也不敢离姑娘太远。就在找的差不多的时候,我们准备回去,姑娘就突然不见了。”   悄悄看了眼大小姐的脸色, 她继续道:“我就赶紧去找,不小心就滚下了斜坡到了这附近。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沿着味道跑过去就看见君心姑娘倒在地上昏睡不醒,身边不少野猪在试图攻击她。等我把野猪引开杀了,天色也晚了。只好找了一个没人的山洞打算等明天再出去。”   “团团是去采了什么药草吗?”   雎鸠摇头:“不清楚, 姑娘没说。不过竹篓里确实多了不少药草。”   言罢, 她双手作揖自行请罪道:“小姐, 雎鸠护姑娘有误, 出去后请小姐随意责罚!”   听完她的解释和请罪,唐泠意于她的请罚并没有什么动作。包好伤口打死结, 摸索到郑君心的手后死死的抓住。   “罚还是要罚的,出去之后再说吧。”落下一句后,便不再多言。   “是。”雎鸠又拘了一礼,心下没有任何异议。看着奄奄一息的姑娘,还有身侧崴了脚全身是伤的大小姐,雎鸠心里越发自责。   唐泠意蓦然又道:“你也不要太责怪自己,我知道你是尽力了。”   雎鸠眼底泛红,重重应了声:“是。”   唐泠意坐在郑君心身边,手背碰了碰脸颊,很烫。她早已没有了方才的温和镇定,取而代之的是心慌意乱。   她丝毫没有犹豫,脱下小红给她披上的斗篷。虽然表面沾了不少泥水落叶,但是内里还是暖和的。   她招呼雎鸠,一起将她湿透的外衫脱掉,盖上斗篷。做完这一切后将她半抱起来靠在墙壁上,用单薄的身躯给她冰冷的身子取暖。   她问雎鸠:“团团醒过吗?”   “在您来之前醒过一次,就又昏过去了。方才我打算去找些果子,等姑娘醒了之后能填饱肚子。就遇上了您。”雎鸠如实答道。   “大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而且您的手和脚……”   “我没事,我不要紧。但是团团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出去,出去就会被林子里的野兽盯上的。你也受伤了吧,我们都不适合出去。”   洞里的血腥味浓重,应该还有雎鸠的一份,在杀野猪时受伤了。唐泠意脑子格外清醒,团团的情况严重,但是此时出去无疑是加快她的病重。   而且她们来此采药草,应当有治疗的药草才。可惜她们都不是很懂药草,不敢擅动。   “按照你之前的计划,天亮再出去。”   “好。了大小姐,其他的人呢。没和您一起吗?”   “我找团团的时候也摔下斜坡了,他们当时正在吃饭。这斜坡的位置有点隐蔽,现在天色晚了,他们现在应该也找地方度过今晚了。以他们的身手,相信不会有事的。”   唐泠意又问了一些问题,得知郑君心醒来时让雎鸠用药草给她们二人上了药,神情才稍微松动了。   不是彻底醒不过来就好,只要能捱到早上……   她低下头,在她耳边用只有郑君心听到的声音呼叫她:“团团我是阿泠,我来接你了……你快醒醒,我们要一起回家。”   声音有些哽咽,她还是坚持说话:“坚持一下……别睡过去。我还没有亲眼见到你的样子呢,我是你的仇人,要死也该是我死。本来我就是一个人,死了也无所谓……”   也不知过了多久。雎鸠打了果子回来,她还在继续和郑君心说话。侍女不敢打扰,用衣服擦干净果子,放在离她们近的草堆上。便出去了。   “阿泠……”怀里的手抖动了一下,挺翘的睫毛颤了颤。   虽然像是气声发出来的,唐泠意听到了,她激动的摸着郑君心的脸回应她。   是阿泠。郑君心用力的呼吸着,全身肺腑钻心刺骨的痛楚。她痛苦皱眉,眼前的景象还朦胧着,却第一时间发现了阿泠的伤。   “阿泠,你流血了。”   “雎鸠,把我竹篓里找的药草拿来。”郑君心的声音太小,雎鸠在外面把关听不见。唐泠意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声音里藏不住的喜极而泣。   雎鸠闻言入内,快速地拿出来递到面前,郑君心又指挥她拿出治伤口的草药,捣碎了给唐泠意敷上。   将手上的伤口都用药草覆上,郑君心指着竹篓又说道:“那竹篓里还有一株药草,根茎壮硕,枝叶庞大……你拿过来给我。”   “姑娘,这些事你说,我做了便是。你不便多动。”雎鸠说道。   唐泠意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也拦住她:“是啊,你还是别乱动。否则伤口又要出血了。”   郑君心脸上毫无血色,苍白的厉害。她摇头:“这株药草很特别,枝叶有些是有毒的……有些是无毒的。雎鸠分不出来的。”   雎鸠只好将药草给她,唐泠意推测应该是治团团身上的伤用的,问道:“这是治你身上的伤药吗?那你快用,我听大夫说过,一些越新鲜的药草药效越好。”   说着就打算去解布条。郑君心手制止她,取下腰间的手帕轻轻给她擦拭脸上的血泪。   唐泠意一怔。   她才缓缓道:“这株药草是给阿泠治眼睛的,你看你的眼睛又在流血泪了……再不治就真的治不好了。”   少女在挑无毒的枝叶,指尖还在发抖。挑好后她又让雎鸠拿了石头打算捣碎。雎鸠含着泪抢过去,默不作声的捣了起来。   “本来今天是想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变成了惊吓。不起咳咳!阿泠答应我……下次不要轻易流泪了好不好?这样不好看。”   耳边响着雎鸠捣药的击打声。唐泠意终于知道了她学医的真相,有些溃不成声:“所以学医是为了我,上次回来闭门学医都是为了救我的眼睛,跑了这么多地方找药草也都是治眼睛用的?!”   唐泠意心里酸涩复杂,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人从相遇开始就毫无保留的相信自己,现在恢复了记忆更是倾尽所有为她治眼睛。   她就是一个瞎子,还总是害怕这害怕那导致不敢踏出那一步。   “我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做的,我不过是……一个间接害了你家人的仇人。”   郑君心嘴巴有些干燥,声音没有往日里甜美,但在唐泠意看来,团团什么时候都是最让人心疼的。   郑君心潋滟的目光着她,说道:“一直以来都是你我好,我也想咳咳……你好,上次你生病了我很害怕,害怕你像知语姐姐那样离开我。我听别人说,大夫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只要成为了大夫,阿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咳咳咳……”   唐泠意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抽泣声,但此时此刻,眼泪一滴滴的往下落,浸湿了飘带,她不再压抑自己,任由自己哭了个痛快。   她后悔了,她早该后悔了!她就不该恪守什么道德枷锁,害怕团团因为她是仇人的女儿而疏远她,甚至恨她。只敢悄悄做些小动作接近她,自己却跨不过那道坎。   是自己的疑心才让两人无法相互靠近。   团团怎么可能分不清呢,她那么纯真善良,是一束光啊,来照亮她的。   她紧紧抱着郑君心,吐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你总是说我你好,其实真正我好的人是你才!”   没有你,就算施策成功报仇了,我也早没了活着的意义。   一旁的雎鸠都忍不住哭泣。   “傻阿泠……我从没把你当仇人啊,你就是阿泠。”一阵巨大的困意拉着眼皮打架,郑君心视野又模糊起来。她抚上唐泠意的脸,轻轻擦掉她滑落的泪痕。   药草已经捣烂了,她将另外的一些药草加进去。开始给唐泠意慢慢敷药。唐泠意闭着眼睛,感受着眼皮幽凉,也感受着面前少女缓慢的呼吸。   “不要流泪啦。”   说完最后一句话,郑君心再也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团团,团团!”敷完药绑好了飘带,唐泠意着急的喊她。   拿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呼吸。唐泠意放心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郑君心又迷迷糊糊醒了一会儿又昏了过去,期间又醒了几次,都是在唐泠意的怀里。   再次醒来,郑君心扯出一个笑:“我死不了的,我是大夫。就是太累了休息一会,你快去休息……”   “我不想休息,一休息你就跑了怎么办?”一开口,带着极致的温柔缱绻。不同于往日的平淡别扭。   郑君心一愣:“我怎么会……” 第52章 小姐,要节制   “我不管, 我看不到你的样子,只有抱着你才能知道你在。”她用额头抵着额头试温度,体温已经降下去了一些, 应该是药草和取暖生效了。   没来得及说话,郑君心又睡了过去。   期间雎鸠想让唐泠意把她放开去休息一会儿, 她却还是死死抱着郑君心不肯撒手。   似乎真的怕她跑掉了。   雎鸠只得作罢。   这个夜晚对于三人来说像是熬了几十年,时间过的分外漫长, 终于熬到了旭日东升。   天一亮,唐泠意就让雎鸠帮忙把郑君心背到背上, 一瘸一拐的慢慢走出去。   大部分毒虫野兽喜暗, 白天不出现,所以路上安全了很多。   雎鸠已经跑到了前面去喊人, 她们走了没多远,大部队就跟了上来。   小红激动的大喊, 朝她们跑过来:“小姐!姑娘!”   她跑的很快,话才说完人已经到了眼前。很是积极的接过昏睡的郑君心,让旁边的侍卫背着。   她热泪盈眶:小姐和姑娘身上好多伤啊!雎鸠也是,好在她已经先一步带到医馆了。   “雎鸠呢?”唐泠意撑着困意问道。   “她已经先行一步带到医馆治疗了。小姐我们也快走吧, 你们身上的伤都很重……小姐!”小红眼疾手快扶住要倒下的唐泠意。   一整晚没睡,加上伤口发炎,她也撑不住了。在小红的呼叫声中晕了过去。   小红无法,让另一个侍卫背上唐泠意, 一起飞快地背下山直奔医馆。   郑君心伤的挺严重。经过大夫的检查, 发现她是被野猪拱了胸口, 直接撞到了树上。胸口的肋骨断了几根, 整个后背摩擦破了一大片皮肤。心肺也有较大的损伤。   一接连的重伤导致了高烧不退,烧了三天三夜, 情况不容乐观。   而唐泠意还好,小伤比较多,加上一整天都处于高度集中情绪波动大的心情里,没好好休息。所以才晕倒了。   躺了半天,静谧无声的美人眼皮动了动,睁开了双眼。她茫然了一会儿,双手触碰到平滑的布料,再上面是盖在身上的被子,衣服和飘带也换了新的。空气中充溢着中药的味道,久久散不掉。   美人突然抬起头,记忆尽数涌入大脑。是了,她们得救了。团团从她身上带走的那一瞬间,背上空了,她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她眨了眨眼,视线里出现了很多模糊的光斑,这些光斑背后似乎是这件医馆床前的模样。   她试着伸出手,果然,手变成了光斑却也能看出一线影子。   “小姐,你醒了?”门口传来小红的声音,唐泠意转头望去,眼睛一闭一合,那些光斑又奇异的不见了。恢复了深沉的黑色。   这是,回光返照?   这有点太不可思议了,她不敢轻易相信。唐泠意掩下探求的心思,立刻问道:“团团怎么样了?”   眸子左望右望,小红放下食盒正要说话,就被唐泠意打断了。   她等不了,直接下了床就要去看郑君心。   “不用了,我自己去。”   “小姐,小姐!你的伤还没好,还是把伤养好再去看君心姑娘吧。”小红赶紧把她拉回来,她对医馆不熟悉,只能有人带她去。小红想拖她一会儿。   小姐伤势虽然不重,但是情绪起伏过大,要好好调养。要是知道君心姑娘伤的这么重,伤势怕是要加重。   但是唐泠意不吃这一套,反驳道:“我的身体我知道,都是些小伤口。昨天是没休息晕过去了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   小红劝她:“大夫说您情绪过大,伤到了心肺,需要调养……小姐!”   还没等说完,唐泠意就绕过她跌跌撞撞出了门,找了个路人问路。   暗自记下路线,小红也追出来了。她不得已地同意了带小姐去找姑娘。让她自己去还不如直接带她过去。   “小姐,我带你去。你一个人不熟悉医馆,怕是要很久才能知道君心姑娘所住的房间在哪里。”   唐泠意等的就是这一句话,忙不迭点了头。   两人走到郑君心所在的房间门口,唐泠意也从小红口中知晓了她受伤的情况。   小红担忧的看着自家小姐,害怕她伤心到晕过去。   “没事。”也许是小红的注视太过惹眼,唐泠意也感受到了。她平静轻缓地推开了门走进去,说了这么一句。   一进门,她就闻到了团团衣服上特有的桂花香。小红引着她到了床边,唐泠意迫不及待去探她的脸,气息还算平稳,头上的银铃也还在。   她又感受别的地方。被子和她所盖的厚度一样,有点薄。她便让小红多拿一床被子来给她盖上。山洞里实在是太冷了,一直到出去温度都没有升太多,等团团醒过来可能会畏冷。   等小红关上了门,唐泠意坐在她的床边,给她仔仔细细盖好被子,就这么静静呆着。   小红抱着被子回来便看到,小姐一步都没离开床,握着手看着君心姑娘,虽然眼睛依旧没有任何焦点,但是就给人感觉在将面前的人融进心里。   小红突然就看愣了,想起阿乔那天说过的话。不禁思考起来:难道,小姐真的喜欢君心姑娘?她们伴侣生活不和谐??   唐泠意没注意到小红回来了,抬起左手给郑君心理了头发,手收回来在她手上写着什么。   小红没打扰她们,她在思考阿乔说的不和谐生活是否成立。   就算小姐和君心姑娘在一起了,那也是小姐在上吧。难道是君心姑娘不满意小姐失明,要求在上?   小红脑子一片混乱。   正巧这时候主治大夫也过来了。在看过郑君心的状态,把了脉之后,也感叹这孩子的命硬。   她说道:“这姑娘也是命好,虽然身体器官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损伤,但所幸野猪没有撞的那么重。加上口服了药草渣,也抹在了伤口上,及时防止了伤口进一步扩大和发炎,也护住了主要的心脉。需要按时服药几天,顿顿不落好好调理,还是可以醒过来的。”   唐泠意松了一口气,反问道:“大夫之前不是说她伤的挺重的吗?服药几天就能醒了吗?”   “因为药草的药效到底不比成品药,有些要好几天才能看出来用过了药。前几日看她的伤确实很重,肋骨也确实断了。接好之后小心护着,近一年别做激烈过猛的动作了。”   唐泠意郑重其事的点点头,表示:“一定会的。”回去就好好看着她,不让她乱跑了。至少要等好了再说。   这时候小红冒出头,突然问了个问题:“大夫,那房事是不是也不能啊?”   大夫:?   唐泠意:?   大夫一时没想到这茬,回过神来才回复道:“那是自然。”   小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等大夫走了,她转身就跑到唐泠意面前,对上她微垂的眼帘,苦口婆心的劝诫:“小姐,要节制!”   唐泠意抬眼:??   “砰!”   面前的大门猛的关上了,小红差点撞到一鼻子灰。她擦了擦鼻头,口中喃喃道:“小姐还挺害羞的。”   不过她也没和谁在一起过,也许相爱的人就这样?小红嘟嘟囔囔走远了。   唐泠意:“……”   也不知道小红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她摆摆头,把无关紧要的事情晃出去。   自那日起,唐泠意寸步不离,煨汤喂药什么的起居全都由她亲自接手,不让任何人插手。   经小红这么一传,大家都知道唐大小姐有心上人了。下人们又是欢喜又是担忧。欢喜的是大小姐总算有喜欢的人了,这个人也是他们认识并喜欢的,担忧的是不知道君心小姐什么时候醒过来,大小姐要等多久。   “等等!”   阿乔突然打断了小红的滔滔不绝,诘问道:“唐小姐不是双目失明了吗,怎么喂药?”   小红翻了个白眼,睨她:“你也太无趣了吧,喂药当然能有别的办法。”   她指了指嘴唇。   “你是说她们吻了?!”阿乔恍然,捂住了嘴巴。   旁边突然钻出来一道声音,一板一眼的思考完毕,说道:“我觉得不会,唐大小姐是个注重礼数的人。除非万万不得已是不会做出嘴对嘴喂药的说法的,用竹筒倒是有可能。”   她俩转头一看,萧瑟手抵着下巴,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   “人都说,一旦有了心上人,做派就和以前大相径庭了。小姐说不定也是这样呢?”小红并不服她所说的。   阿乔则是被定住了似的,看着萧瑟重复:“唐大小姐?唐府那个?”   小红下意识回道:“对唔……”   萧瑟一个健步上来就和她勾肩搭背,弯曲的手肘正好堵住了她的嘴。补救道:“对君心姑娘什么啊,我就说你嘴巴厉害,到处乱传流言!”   她假装才听到阿乔的话,惊讶道:“什么唐大小姐,你听错了吧,我叫的是唐小姐。”   小红也点点头。   “哦,那可能是我听错了。”阿乔也没纠结太久,向身后种满药草的院子里走去。   小红在身后小声喊她。   “你去干嘛,小姐她们还在休息……”话还没说完,又被萧瑟捂了嘴。   掩下活络的心思,她面上一笑:“小红,我听说你是最了解拥玉城的,我要回去了,正好要给我家没见过世面的小姐挑些异地美食回去。你给我说说你们城里的美食吧。”   刚还怨气冲天的小红立马来了精神:“那是自然,拥玉城就没有我不知道的。美食那就更多了。”   “走走,我带你去好好挑一挑,让你们家小姐对我们拥玉城的美食刮目相看!”   “嗯嗯。”萧瑟敷衍着,眼角瞥见阿乔走了进去。又被小红的声音唤了回来。   ……还挺好骗。 第53章 两两相对   唐泠意找了个比床还矮的凳子, 双手撑在床边昏昏欲睡。   阿乔推门而入。   “吱呀――”   唐泠意依旧睡得很沉,没有醒来的迹象。   少女目光沉沉,眼中闪过无数回忆和情绪。   就是这个人, 害她的公主被送去和亲。自己却过的如此惬意!   当日,宴会上男女分席。公子们都在后院比试剑术, 小姐们大都在大厅前游走。只有平顺公主趁着人多悄悄离开了座位,她也跟在身后。   阿乔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站在一个房间门前守了半日,才见她拿了一块眼熟的玉佩出来高兴的佩戴在腰带上, 问她好不好看。   阿乔自然捧场的夸赞她。可是还没等一会儿, 就被唐泠意给撞见了。一看见唐泠意,公主就气不打一处来, 心里并不认可她这个嫂子,认为她是个表面做戏的伪善人。   于是出口成章训了她几句, 可唐泠意也不甘示弱一一反驳了回去。   公主怒不可遏,可说又说不过她,又害怕她把玉佩的事情抖露了出去。干脆决定铤而走险,也让唐泠意断了太子妃的后路。看着当时倒在地上可怜兮兮的唐大小姐捂着自己的眼睛痛苦不堪, 血迹蔓延。   她和公主选择了逃跑。   但是后来还是被抓到了。为了皇家的名声,不能把平顺公主做的事公之于众,只能找了一个太子的爱慕者来顶替罪名。当时太子换了一身衣服在席间和人谈天说地,也并不知道此事的内情。   逃跑之后, 公主让自己帮她把玉佩先放着, 免得被别人认出来。   后来暗地里, 皇上也暗示唐丞相将大女儿送走, 然而公主的事情还是流传在一些王公贵族之家里。北原这时候来和亲,为了堵住口舌加上公主的失望。皇上顺势推拉了几番, 让平顺公主和大使“偶然”见了面,公主和亲的事情也就此定下。   可怜公主年纪轻轻就要嫁给一个北原的糙汉子,看着比皇上年纪还大!   而这都是因为她唐大小姐。   阿乔敛下眉眼,从怀中掏出了一包毒药,捏紧了纸皮,冲着睡在床边之人的眼睛而去!   郑君心还在沉沉的睡着,预感到了似的皱了皱眉,可是眼睛还是没有睁开。屋内的桂花香和郁金兰的芳香缭绕。香气馥郁中,唐泠意睁开了双眼。   还是一如既往的黑暗,她不以为然。抬起头去看郑君心的状况。手规律向前摸去还没碰到人,先摸到了一件纸包。   纸包着鼓鼓囊囊的,有明显的颗粒状碎物,应该是药。失明的时间里,她吃过无数药,摸过很多药包,很是熟悉。   有人在她睡着的时候来过。唐泠意紧张起来,手继续向前摸将郑君心的身体仔细检查了一遍。   还好没什么事。她又感受了一遍自己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受伤的地方。   唐泠意渊思寂虑想了一会儿,决定出门去看看。   “吱呀。”   走出房门,冷不丁撞上一个背影。   “你醒了。”阿乔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她的声音带着些粗粝,很容易辨识。   她站到一旁给唐泠意让路,但是后者没有走的意思,反而靠门边站住。问道:“那包药是你放在床边的。为什么?”   阿乔也毫不意外她会问。望着天空,天空的浮云积在一起,凑成了一张让她爱恨交织的脸。   “那包毒药是平顺公主的,现在没用了。”   唐泠意想到其中的深意,接着道:“平顺公主想自杀,还是想杀我?”   阿乔却否认了:“不是想杀你,自从弄瞎了你的眼睛之后,她也没有必要、也没能力你做什么了。”   也是,后来她被送去和亲,估计再也没有了自由的能力。   “那就是她想自杀,因为和亲吗?”   “,她把毒药藏在我这里。因为公主的全身做过一次细致检查,不允许她携带威胁的东西。随身侍女的检查虽然也严格,但终究没有公主如此严格,于是我将毒药藏在床底。顺利躲过了检查。”   “可是公主并没有和你一起出现在这儿,她是失败了吗?”   耳边的声音却突然静了,唐泠意眼默不作声,等待着她再次开口。   风起来吹散了云中的那一幕,积攒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流了下来。   “,因为毒药我并没有给她。而是把毒药换成了迷药,然后我就逃出来了。”   “为什么要换迷药?你恨她?”   阿乔却反问她:“难道你不恨她吗?”   眼都不眨就承认了:“恨,不只是因为她弄瞎了我的眼睛,还因为她太蠢,着了别人的道。是你告诉她,玉佩在房间里的吧?本来还让人去找了其他人来见证,没想到来了一个我。”   闻言阿乔很是惊讶,没想到唐泠意比她想象的聪明很多:“唐大小姐你真的很聪明。我很好奇,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中她的计?让她动了你的眼睛。”   这个她就是唐泠九了。   也没等回答,也许她也不想知道,不在乎这个答案。她继续说:“,我很恨她!我之前说过我的家人在一场洪水中丧生。但是那场洪水要是及时治理的话本不该发生的。当地的父母官延迟报告,就连皇上都没把这洪水当回事,最终导致了我家家破人亡。后来洪水滔天死了不少人才开始重视。”   她历尽艰险入了皇宫,本想接近皇帝或者皇子,没想到被派去服侍了公主。公主真幸运,出生在皇家,从小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养成了她骄纵傲气的性子。   而发洪水那日正是公主的生辰。   皇宫宴席摆着,朝臣们都开开心心的在喝酒吃肉,没人在乎她家的生死,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她家生灵涂炭,遭受生离死别。   “我不应该恨她吗?”   “那你更应该恨的是皇上而不是公主。毕竟事是皇上做的,寿宴也是皇上下令摆的。”   “我又怎么不知道,但是要是我有近皇上的机会,我早就去了!再说了,世人不都说父债子偿吗?”   “所以这就是你害公主的理由。”   “是啊,皇帝老儿害死我一家几口,我也要让他尝尝失去女儿的滋味。正好唐泠九也有想法,我们便一拍即合演了这出戏。我去引公主入房间,她去引你过来。不过我见过你几次,觉得你挺聪明的,没想到你还是过来了。现在想想你那时候是故意的吧。”   唐泠意维持着端庄的姿势,修长的睫毛藏着眼底不经意的拨动:“我故意弄瞎自己眼睛做什么,就为了不嫁给太子就付出这个代价?况且之后我还曾经试图大闹朝堂,这件事众人也是知道的。”   把自己眼睛弄瞎可不是小事,没人能做到付出如此大的代价,至少大部分人都是如此。阿乔很快释然:是她高看唐泠意了。   和亲之事发生后,公主便第一时间找到她,让她去宫外寻些民间毒药。她那样高傲的性格,容忍不了自己嫁给不喜欢的人。所以她想让阿乔拿毒药毒死那糙汉子,要不就毒死自己。   “可是你把毒药给换了,她没死成。”   “……嗯。”   “你挺狠的。”   唐泠意将毒药还给她,沉默了许久,突然说道:“从你告诉我的线索来说,她很信任你。公主这么傲气不把别人放在眼底的一个人,要信任人可不容易,可见她你事无巨细。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疯的吗?”   阿乔哭着笑了出来。   “是啊,不管在宫里还是宫外,公主永远都是一如既往的相信我。用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望着我,可我却将那双眼睛活活逼成了痛苦不堪、死生不得的样子。”   “可是要让我怎么办,我家人的命要让谁来偿还?那皇帝老儿失去女儿,他活该!”   听着她俩的故事,唐泠意本该幸灾乐祸,可是听完后并没有别的想法。而是突然想起了她和团团。和她俩分外相似,走向却又十分不同。   “那你既然会疯,这是不是说明你也并没有这么恨她?”   如果当初团团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接近她。就算知道了端倪,她也会同公主一样相信她吧。那团团后半生也会如阿乔一样,变成一个疯子吗?   唐泠意不愿意想象这样的团团。就算她死了,也会为她铺好后半生的路。   阿乔却没回答,转头说起了她和公主的日常。   “公主是真的孤傲,看不惯的人说打就打。就因为瞪了我一眼。在我来的每一年生日宴上,她都会把最好吃的食物独留一份给我。因为她知道我喜欢吃食。还会在宫里特地嘱咐他人不许欺负我,偶尔我们还睡在一起谈天说话,近距离的看着她。她真好看呀。柳眉星目,樱桃粉唇。笑的时候很张扬,不笑的时候却很悲伤。”   唐泠意不言语。   她说着说着开始绷不住自己的泪水和哭腔。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她为什么是皇上的女儿?为什么是间接害死我家的仇人?凭什么她过得这么好,而我家却因为一场洪水,天人永隔?!”   “我后悔了……”她话里掩不住的颤抖,说出的话却分外的坚定:“如果再来一世,我绝不会再做同样的选择。”   阿乔低声哭泣起来。可是人生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反正也没人看到。她蹲下来狠狠哭了半响,涕泗滂沱。   唐泠意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如果自己是她,也未必能比她做的更好。公主也……   她望向了另一个方向,耳畔滑过房内无声的寂静,心下塌了一方。在曲山时她就决定了,阿乔的话也让自己更加义无反顾。   绝不团团放手!   唐泠意想了想也她说道:“其实我也有这样相似的情况。”   阿乔红着眼抬起眸。   “这几日我也多多少少有些了解,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有些什么仇恨,但是我知道你们吵架的那段时间肯定是因为这件事情。”   “所以你才想找我说这件事?”   “,因为我后悔了。你们救了我,我不想你们也如我和公主一般。但是看样子你和公主并不一样,公主蒙在鼓里,但你却是知道的。而且我看那姑娘你是极好的,你她也是有心意的吧。我希望你能想清楚,莫要负了两个人的一生。”   头发身后的飘带一直扬着没落下。唐泠意认清了自己的心意:“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在曲山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   “你决定了就好,我也无异议去插入别人的选择。我也要去找她了,不管怎样我要把她带出来。”   说完拘了个礼,也不再废话,利落的走了。背影萧索,步伐快速。   屋檐下高挑的美人汲着长发飘飘。听着她离去的脚步声,在原地静默了很久。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平顺公主早在和亲的那一年死去。死在了北原刚建好的土墙上,挂了一天一夜,众人皆视。   因为北原先失了领头人,内部混乱,无瑕打仗。而我国因为公主先动的手,只得继续送人过去以平息乱战。   ……   “唐泠意!”   耳边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震得她脑袋发紧,甚至出现了耳鸣。唐泠意听着却没动。   那女音健步如飞冲过来,扬起的右手掠过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她修长的脖子紧紧扣住。   连知语气得眼都红了。   “唐泠意我走之前你都答应过我什么,都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鼻翼间的呼吸有些困难。唐泠意艰难的从口中蹦出字眼:“记得。”   面前的人肉眼可见的脸涨红了,却没有一丝挣扎反抗的意思。手又捏紧了一分,连知语是真的存了把她捏死的心思。   紧要关头旁边全身伸来了一只纤长的手,扣住她的手腕,阻止她捏的更紧。   那双手的主人声线清冷,敛着一些在意。说道:“别冲动,先进去看人。”   她这才想起自己的要紧事,立马放开了唐泠意。   “你说的!她远不及君心重要。”   也不管唐泠意狠命的咳嗽,推门进去看郑君心了。   连知语锁喉的时间不长,她仰着头慢慢呵气不一会儿就恢复了面色。   那道清冷的声音又道:“又见面了。”   连知语在,会把团团照顾的很好。端庄自持直起了身,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上次孟女侠急匆匆的回去了,还没来得及感谢。这次又帮了我一次,湖边亭子的吃食已备好,孟女侠请吗?”   孟相拾怀抱着剑,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齐出了院子,召来下人带路。   连知语推开门,一眼就望到了安静昏睡着的圆脸女子。穿戴整齐,两边戴着心仪的橘色银铃,蚕丝被子温热,不会发凉。   她气色红润,一看就是有人细心照顾。   不久,小红依吩咐来给连知语解释那天的事情。   听完后,嗟叹不已。她将郑君心脸庞的碎发整理好,勾到耳朵边。   “都恢复记忆了还是这么傻,看来我是该教你些东西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连知语:关键时刻还得我来,我可是拥有很多现代知识的人呢!   郑君心:有点不详的预感,我继续睡了   唐泠意:我也觉得   孟相拾:我也想听 第54章 我的心意   整整一天, 连知语也没有出门,她根据郑君心几日来的饮食都细细改了些,使得营养更丰富。   孟相拾和唐泠意都不是多话之人, 堪堪聊了几句。一个便执剑看鸭子,一个原地听书了。   第二日, 连知语和孟相拾也早早来到了山庄。唐泠意知道她担心,便提出让她们住在山庄里, 团团醒来也会希望看到她们的。   连知语答应了,孟相拾则是时常外出, 不便住下。唐泠意便让她带着牌子随意进出。   连知语一来, 她和团团的相处便少了。尤其是她还在气头上,有她在的地方就护着郑君心不让靠近。   唐泠意只得作罢, 等到连知语回去休息了再过去。也不做什么,就在旁边坐着。如果她有什么动静, 自己能第一时间发现。   而阿乔自从和她吐露心声后,就不见了。   据小红说,她和萧瑟逛街的时候看到她了。但是一晃而过以为是看错了,毕竟世人长的一样的也不是没有。回来的时候才发现人不见了。   唐泠意知道, 她是去找公主了。可是来不及了啊。   她只能模糊的说,是她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所以走了。   这些天和阿乔相处,小红对她也算有了些感情, 听到她离去的消息不免有些失落。   收拾房间的时候, 她还发现了阿乔掉在地上的纸条。   阿乔, 你还是别去找她了……公主已经死了。公主嫁去北原的当天, 因为杀死了部落首领,被吊在墙上以示警告。阿乔, 已经物是人非了。   纸上的泪痕晕开了,周边有些泛黄。拇指摩挲着这块地方,小红也大概知道了她的来历。难怪之前都没说。   她想,应该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吧。   与此同时,红梅和容岸也终于找到了唐峰的踪迹。   曲山地大物博,他们之前还没查到那。在郑君心出事后,他们也顺便去曲山查了查,没想到还真的看见了他的踪迹。   “好。”唐泠意面色平静,吩咐道:“注意不要抓到他,让他心惊胆战再躲几天。”   “是。”   晚上,唐泠意照例在晚饭后过来看她。   她穿了一身茶绿色的抹胸裙,腰上别着玉佩和香囊。身披一件银丝皱的外衫,轻薄透气。   提着一盏镂空明灯,唐泠意漫步至床边的圆桌上放下。然后在她身边就坐。   “团团。”她每晚都喊一声,盼望团团醒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她一直在。   “你不是喜欢吃糖葫芦和糖人儿吗,我这几天又学了好多花样,等你醒来就给你看。”   “我的眼睛虽然还是看不见,但是流血之后没有这么疼了,你采的药草很有效。”   一词一句的说着,空荡无物的眸眼中展现出了幻想未来的样子。桌子一张,人两个,花盆三摞,烛台四盏。衣娇人俏,两手相执,度过长长久久平淡无奇的日子。   唐泠意笑了起来。   倏忽,两手相执的身影无端吹起了一股带劲的旋风,从绣花鞋底盘旋着向上绕,一直旋到了头顶,黑白的场景也开始有了变化。看着眼前人由定格变得活蹦乱跳,靓丽的容貌冲她调皮的单眨了一只眼睛。笑容甜美:“阿泠。”   “团团?”在她的幻想里,她也能看见那人的样子了。圆脸酡颜,和她摸出的骨相别无二致,但动起来的她却更可爱。   声音也和平日相同,她扬着眉道:“是我。”   两人默契一笑,抱在了一起。   *   东方既白,山庄里养的鸡也开始打鸣了。唐泠意无数次从撑着的手边滑落下去后,放弃了打瞌睡。   她感受了下郑君心的气息,没什么问题。连知语每日来的很早,还是不要和她撞上了。唐泠意就打算起身走人。   她站起来的一瞬间,上衣外衫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勾住了,有一个拉扯的力道。唐泠意往后一摸,摸到了一双柔软丝凉的手。   身后也同时开口道:“阿泠。”   那一刻,唐泠意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她的声音虚弱,带着几分游离感,又重复了一遍:“阿泠?”   “我在!你醒了,你要吃什么做什么吗?我马上给你安排,不过药不能不喝,之后再说……”   唐泠意停顿了一秒,马上切换了一个模式,滔滔不绝道。   郑君心却只盯着她的脸,唐泠意的嗓音低沉沙哑,显然在照顾她的时候根本没睡好觉。   “你是不是都没怎么睡觉,看你的眼睛底下都一片青黑了。”   这样一想郑君心就很生气,她把唐泠意拉过来强制她躺下。说道:“阿泠快睡觉,不然我不理你了!”   没想到醒来第一句话是这样的。唐泠意不敢辩驳,确实每天通宵达旦来看她,没顾及自己脸上的变化。她抬手去探自己的脸。   手伸到一半停滞在空中,郑君心抓住她的手放下去,还气鼓鼓的:“快睡觉!”   下一句接着又说:“我陪你一起睡。”   说完利索的给她盖上被子,一起躺平。   唐泠意想要说话,也被她一手挡了回去。   “睡觉不要说话。”   陌生的气息在耳边滚动,唐泠意知道她在看着自己。于是只好乖乖的闭上眼。   她全身心放松下来,睡了充足的一觉。窗外飘进来淡淡的青草香,唐泠意睡眼惺忪的睁开眼。   桂花香还在,旁边却已经空空如也。   青葱的五根手指猛的收缩了起来,指甲勾着布料压出一条条勒痕。她不确定的喊道:“团团?”   她一边喊着人一边下了床。打开房门想要召人来问的时候。郑君心的声音从不远的正前方向她走过来:“阿泠,你醒啦。”   身边的连知语敷衍的打招呼,神情恹恹:“你醒了。”   “你们……”   “哦,醒来之后知语姐姐来找我,不想打扰你休息。我们就去别处说了会话。”   有点想要问,唐泠意抿了抿唇。   不料郑君心下一秒就开口如实说了:“知语姐姐担心我,所以我就把事情和她说了一下。说完就回来了。”   随后她听见了撞击的声音。连知语似乎是被撞了,不情不愿的解释道:“对。”   “没关系,正好我也想聊一聊。”   唐泠意面上一笑,对连知语说道:“知语姐姐有时间吗?之前照顾团团一直没有时间,现在我想单独和您聊一聊。”   连知语也正好有此想法,便痛快的答应了。走之前还拒绝了郑君心的跟随。银铃少女只能一脸怨念地站在山庄门口,极目远眺她们越走越远的身影。   她们走在乡间田野上,微风掠过青绿的稻苗层层递进,在她们的耳旁呼啸而过。   连知语扶着她,率先开口道歉:“刚刚我也听君心说了,是她自己要去曲山深林找药草的。我之前太冲动了,抱歉伤到你。”   唐泠意内心却平静:“是我谢谢你才对,有你差点掐死我,我才能更为清晰的认识到我之前做了多大的蠢事。我甚至觉得你掐的时间太短了。”   她抚上脖颈,那里有最脆弱的命脉。最终还是放下。   “……”您还有这癖好呢?喜欢掐着玩。   连知语猛咳两声,决定换个话题。   “可是你的眼睛都这么久了,还能好吗?”   她的话有些直白残忍,细想却也很有道理。   唐泠意赞同道:“是啊,我从前也不觉得能治好。可是她学的这么认真,又那么快。毒术我领教过了,医术也在阿乔姑娘的身上见识过了,很厉害。”   “可不是嘛,一心一意为你治眼睛。”她听着都有点醋。不过谁让她是自己妹妹呢,连知语叹了一口气。   “可我并不想她为我做这么多,归根结底是我欠了她。”垂下的手掌穿过风,凉意直达眼底。她把郑君心的家世告诉了连知语。   ……有点狗血。她有点怀疑自己是穿书而不是穿越了。   连知语果然也惊到了。带入到唐泠意的角度想了想又觉得,她也许是有些自卑的。   “所以有这一层因素在,你才不敢太过接近她?”   “嗯,可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她居然是为我学医,去这么危险的地方摘药草。如果再来一次,我绝不会让她出事的!”唐泠意斩钉截铁道。   “等等。”唐泠意突然抬起手制止了连知语的前进。此刻她们已经走到了一座山中,四周杂草众多,老树林立。   连知语拿出贴身的鞭子,警惕的看向周围。   “怎么了,是有蛇?”要知道她最怕蛇了,她拿出万分警惕的姿态。   “不是。”唐泠意仔细嗅了嗅鼻腔里的腐朽味。   “有个死人。”   她们慢慢朝着异味发出的方向走去,离得越近连知语也闻到了这股味道,捂起了鼻子。   还没到达一株半枯死的桃花树下,远远看到有个人在那吊死了。吊死的时间还不算长,气味还没有飘到很远。   两人都站住了。连知语为她解释道:“确实有个死人吊死在了树上,看样子是个书生。唉,人生无常,考不上就容易想不开。”她想了想又道,“所以有时候能想开便是很好的了。”   那书生衣衫破旧,蝇虫围着他乱飞。估计死了有三四日了,也没见到什么人来找,可见没人牵挂。   唐泠意飞鸽传书让把人弄下来埋土里了。做完了这些她们往反方向走去。   在几个切面平整的木桩上坐下,唐泠意这才道:“所以我想开了。我不想向方才之人一样带着遗憾而死。刚刚赴死的人让我想起两个人。”   “谁?”   “阿乔姑娘和平顺公主。”   ……   “那他们最后的结局是什么?”连知语追问下文道。   唐泠意摇摇头,表示不知:“阿乔姑娘说她后悔了,要去找公主。不知道公主的消息时,她都为此而疯。如果找到了公主的尸首,也许会和公主死在一起吧。又或者自知找不回尸首,早已了断。”   稻田边上不知名的花开了,清晨时凝的露珠沉沉,一滴一滴从花瓣上滑落了下来。好像听懂了她们的话。   唐泠意转回话题,“我不想因为一个人的错而使自己后悔一生。”   “她是照亮我黑暗里的光。我思慕于她,想和她执手共白头。”唐泠意如是说道。   话落下的那一刹那,四面八方的风倾注而来,大片的稻苗随风摆动,路边的花飞流直下顷刻间落了一地,逐水漂流。   唐泠意的心思,便如这风一般清明。   --------------------   作者有话要说:   唐泠意:我思慕她   连知语(翻译):我想追她   唐泠意:想和她执手共白头   连知语:想和她结婚,亲亲抱抱举高高   唐泠意:……(捂脸) 第55章 谈感情我有经验!   连知语听得震惊, 也热泪盈眶。   她就知道,在侍春阁就知道。君心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可能有人不会喜欢!   虽然距离上次的比试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连知语仍然记忆深刻。如果君心真的喜欢她, 所托良人,她也放心了。   毕竟是来这个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人, 她也是真心实意将郑君心当做妹妹的。   但她也提出了一个疑问:“那她要是只把你当好朋友怎么办?女子之间互帮互助很正常,你怎么知道她对你有别样的心思呢?”   虽然从方才的谈话来说, 君心未必没有心思,只怕是心有而不自知啊。   当局者迷, 她故意没说。说了就没意思了!   唐泠意眼皮停了一秒, 连知语看在眼里:“而且我问过了,君心在学医时天赋颇高, 但那也仅仅相对于医术而已。你们日常学习的知识中并不包含感情,所以君心只知道男女之情, 对女子之间感情不甚明朗。”   “……”   即使唐泠意看得出团团对自己的在意,可身在局中,难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所以她对于团团的看法也有所偏颇,不敢准确她对自己的真实想法。   第一步就卡住了。可是感情的问题不能由她来说与团团。因为她有私心, 整个山庄的人都有私心,最好的人选就是……   唐泠意眼睛眨了眨,有些局促的低下了头,不知所措。   “知语姐姐, 可能要麻烦你帮个忙。”   连知语翘起了二郎腿, 撑着下巴好笑的瞧着她。丹凤眼的眼尾嫣红向上翘, 一派妩媚动人的模样。   终于能在这人脸上看到别的表情了, 连知语笑吟吟看了半天,看够了才主动应下了这件事。   她站了起来, 一锤定音道:“你们这里的人都不适合教君心感情的事。只有我经验丰富,是一心一意为她着想的。就让君心随我下山,去孟府住几日吧,刚才我也和她说过了。不过我先声明,在这期间你们俩最好不要见面,以免影响判断。”   “经验丰富?”唐泠意听着她胸有成竹的声音,隐隐有点不详的预感。   “是啊,我吃过的米比你们走的路还多,可不是经验丰富吗?”为了避免误会影响自己的名声,她还是解释了一下:“不是在侍春阁的经验啊,别乱想。”   在她的时代,她也算是看过不少爱情剧和小说的好嘛,空闲时间啥都看了,自然包括百合。不管君心妹妹喜欢的是男是女,她都有经验!   “……哦。”   “那团团是怎么说的?”她应该不会这么利落答应才对。   “还能怎么说?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我说孟府有很多古方医术,记载了很多治疗眼疾的药方,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   才醒来一日见了一面,便又要分开了。唐泠意轻皱了一下眉头,有些担心道:“那她的伤……”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况且只是了解感情,能有什么事啊?”   事已至此,没有退后的余地了。况且她也不想退后。   “好了。”连知语拍了拍她的肩膀,轻松的说道。   “等她明白区分了女子之间的感情一事,你要追求她我也不管什么。但有一点,如果她不喜欢,不能强迫她。”   “我发誓,绝不强迫。要她亲口愿意与我共度一生,或嫁或娶我都可以。”唐泠意举起四根手指,敛容屏气庄重的承诺道。   嫁娶的流程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   “好。”连知语欣然点头。   “对了,下山之前君心说找你说点事。”她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还好记起来了。   “团团有说什么事吗?”   “我哪知道她。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说,怕我说漏了嘴似的,你赶紧去看吧,不然她要等着急了。”   “好。”   回到山庄时,郑君心还在等她们。甚至她们离门口还有很远,郑君心就耐不住跑了上来,眉眼弯弯的和唐泠意肩并肩说话。   一个活泼的像个吭哧吭哧啃萝卜的小白兔,一个俯身聆听温柔的要腻出水来。结果背后还藏着一条狼尾巴。   连知语在旁边都觉得刺眼的太阳在围着她照,热的要命。心里急速思忖着孟相拾又跑哪去了。   才走到门口,连知语似乎是热的受不了,匆匆忙忙打了个招呼就往自己院子走去。身影消失之前,她还趁机往后瞅了一眼。   她走了,君心应该看到她了吧,了吧。   郑君心看到她,冲她笑了笑。然后心思继续放在唐泠意身上。   “……”   连知语转过身,嘴巴撅的高高的,两只手握成拳头同步举起来。她森气了,她要棒打鸳鸯!   等脚步声重重的走了很远,郑君心对唐泠意说道:“阿泠,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唐泠意笑而不语,药草圃缺了一角开始,她就有念头了。后面红梅和容岸报告唐峰的动向,也让人更加确定。   但是她还是想听团团亲口说。   “阿泠那么聪明,肯定也知道了。”郑君心对阿泠的聪明从没怀疑过。   “我遇到了唐峰,我把他捆在曲山里围边的山洞里。每天让他吃毒草扎针,当我的药人。对不起阿泠,我没来得及和你说。”   “你什么时候抓到他的,没有受伤吧?”唐泠意语速加快了,手抬起来下意识去找她的手臂。   郑君心乖乖伸过去,嘴里说道:“没受什么伤。他是挺厉害的,可是再厉害也没有我的毒厉害。”   唐泠意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门外有人走来的声音。   许久未见的红梅和容岸见到郑唐二人,忙惊喜的走上前来:“小姐好,君心姑娘好。”   他们查人辛苦,声音都有些干巴,应该黑瘦了不少。他们一一禀报几日搜查人的成果。   其实不止她们在找唐峰,七皇子的人也在寻找,范围更广,地方也更多。但拥玉城这一块儿已经被萧瑟带人围住了,所以没有人来。   “小姐,我们在曲山发现了唐峰的踪迹,现在他快要逃出曲山范围了。”   “放心吧,他逃不了太远。”郑君心笃定说道。   “是因为你的毒的作用?”唐泠意思索了一会儿问道。   郑君心点头,毫无保留说道:“因为我给他下的毒草无色无味。将它混入水果里吃下去,每日便会越来越虚弱,身体脾胃各项都会愈渐枯竭,但是枯竭的十分缓慢。每次枯竭都疼痛难忍仿佛皮肉和筋骨硬生生撕开一般。现在他的武功也使不出来,逃走的步伐只会越来越慢。直到被人抓住。”   空气静了一会儿。   红梅和容岸都震撼无比:君心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不过红梅很快反应过来,也顺势接着话说道:“正如姑娘所言,追赶他的间隙我们对唐峰有所观察,他确实每天都难受蜷缩一段时间,逃跑的时间也在拉长,人更是瘦弱不堪。”   “萧瑟来的那天,空气中有一股血腥味儿,到底是你采草药时受的伤,还是因为和唐峰交锋受的伤?”   唐泠意没在意唐峰的情况怎么样,她急着问郑君心。有些严肃。   郑君心看她有些生气了,便急忙解释道:“是和他打了架,但是血不是我的、是他的。后来山庄来了不少陌生人,我才暂时按下和你说的念头。专心去找药草。”   “这十几日我不在,所以他趁机跑出来了。”   遮眼美人内心松松缓了一些,但面上还是一派肃静。郑君心最看不得她生气,心下有些急切,胸口又疼了起来:“咳咳!”   唐泠意赶紧递手帕过去给她,心再也硬不起来了。也终于明白当初团团为什么对她独自去找唐泠九和六皇子的事情这么生气了。她说道:“我真的很想生气,以后你再独自面对这样的危险不告诉我,我就真的生气了。”   她随后抱住郑君心,无比沙哑的声音刮过耳畔:“我理解你想报仇,你也有这个能力。可是我还是会担心你,就像你之前一样。”   当初自己也让她担心过,这实在太不该了!她向团团道歉:“以前我也有不对,我向你说对不起。以后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郑君心睫毛都沾了些泪水,晶莹湿润红着眼也答应了。   “好,我答应阿泠。那阿泠也要答应我,不要再独自一人去做危险的事。我们拉钩。”   她伸出一只尾指和唐泠意的勾在一起,左右晃动,誓言便算是成立了。   虽说如此,但她们还是尽快赶去了唐峰出现的地方。   路上唐泠意问为什么不看着唐峰,而要去采药草。可是问出口时却后悔了,这有什么可问的呢。   果然郑君心下一秒就说:“他半死不活就行了,不值得,没有阿泠重要。”   她心底涌上一段暖意。   到了地方之后,她们比照在京城的模样,一人指路方向,一人飞快疾走。   终于在又一次穿过丛林密集的地方后,看到了唐峰那杂草般的毛发。他衣衫褴褛,满头污垢。正背对着她们在啃食什么。   唐泠意喊了一声。   唐峰的反应似乎有些迟钝,缓了一会儿才回过头来。只见他在啃食野猪身上的肉,猩红一片,看起来没熟。   见到记忆中的玉色飘带,唐峰猝然站了起来。全身都开始激动,眼中冒光,好似见到了极致的美味,朝她们跑了过来。   “唐泠意大女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飞速奔跑中,她们二人身形的边缘有些模糊,可唐峰渐进却看到她们脸上扬起的笑容。   “唐峰。”唐泠意如此喊道。   闻言,他却硬生生住了脚。   不对!她身边的圆脸女子就是囚困他折磨他好几天的人。就算样貌可以忘记,身上的伤痛也绝不会忘记!   是了,他怎么忘了。这可是他派人杀过的大女儿,况且京城事件不也有她的一份力吗?!   这两人是来杀他的?!!   沾满泥点的靴子前锋陷入松软的泥土里,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用尽全力然后向后狂奔。   郑君心立马上要去追,唐泠意按住她说:“不急,让他消耗掉这最后仅剩的一点体力吧。”   “阿泠你好阴险狡诈,不过我喜欢。”郑君心毫不余力的夸她。   “……”这是夸人的吗?   来自唐泠意的疑惑,到底是谁给她看的话本。   到底还是被她们追上了。   唐峰狼狈的跌在地上,附近下了雨,雨后小路泥泞在他着急赶路时已经溅了一身。雨水、血水、泥水混杂在一块,透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儿。   既然逃不掉,干脆破罐破摔。他仰着头睨她们,一丝低头的姿态都没有。   唐峰嘴角还残留有血迹,偏激又疯狂地开口说道:“没想到输在你们几个女人手里,你们真是最毒妇人心,连自己亲爹都要害!”   话还没说完,身上的毒又开始发作了。全身酸软无力,都从四肢溃散出去。接着就是心扉脾胃在清晰拉扯着筋骨皮肉向下收缩,唐峰费力的承受着,脸色苍白的像个死人。却叫也叫不出来。   唐泠意听的有点好笑,说道:“最毒妇人心,谋害亲爹?哈哈哈哈哈!”她讽刺的笑了出来,“这是我出生以来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她飘带蒙着眼,衣i翻飞。走过去半蹲了下来,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失明该有的摸索皇子。拿出匕首拨开刀刃的时候倒犯了难,似乎找不准位置,刀尖在不同的位置浅刺。   体内翻涌滔天,□□毫无规律的被戳洞。唐峰咽了咽口水,升起了对未知莫名的恐惧。   折腾了好一会儿,她把刀浅浅扎进了他心脏的位置,却不一刀毙命,手拧着刀在心口处一点点地磨:“我们杀你是最毒妇人心,那你杀我娘是什么,那你让家里那么多女孩子结姻亲,甚至结阴亲做什么?说呀,高贵的唐宰相!”   唐峰动不了,一股冷气从后脊椎蔓延到了心口处,瞬间传来压迫沉闷、锥心刺骨的疼痛,这种疼痛虽不致命,犹如数万只啃食腐尸的蚂蚁在心口位置啃咬,不能求生,也不能立刻死去。   拉长了时间的缓慢的折磨最是让人崩溃。唐泠意的刀每转动一下,他的脸便扭曲一分,伴随着脱口而出的闷哼,让他刚刚的藐视态度被迫好了不少。   但他嘴上还强硬道:“唐梓就是个没见识的女人,要不然怎么会被我骗到。既然又不肯做我让她做的事,还想要逃离我回到娘家,我怎么可能她走!谁让她先穿着艳丽招摇过市的,我不杀她等她把我的事都抖落出去吗?!还有其他人,生下来就是要嫁人的命,我为她们选了夫婿她们应该感激我才对!嘶――”   郑君心直接踩住了他的脚,狠狠碾压了下去,就听“咔嚓”几声,脚的筋骨全都碎掉了。唐泠意也加重了旋刀的力道,唐峰的眼泪都憋出来了。   她声音无比冷冽:“我娘对你一心一意,没有她,你能站上现在的位置?还不是只是一个穷酸书生,你凭什么污蔑她!”   “她,她能有什么本事,我步步高升靠的是她背后的唐家,是她爹!才不是她!!”唐峰也挺倔,对唐梓或者说对所有女子都存着深为刻板的蔑视。   “你们也不过是依靠皇上才打倒我的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唐泠意闻言,拧紧的眉眼反而松了开来。决定好心的告诉他一些事实,好让他死的更难受。   “你真以为是唐家在帮你升官发财吗,那时唐梓决定跟随你时,唐家表面上说让你入赘,改姓,造新府。但其实早与自己女儿断了关系了,你升官时候的支出全是唐梓经营自己的店挣来的费用。后来本想告诉你,结果你却对她做这样的事。”   她顿了顿又道:“你有这么多女儿,你却一个都没了解。我不喜欢她们,却比你更了解她们。七妹工于心计,商议谋划、做个文官绰绰有余;九妹深谙商贾之道,做生意、结交盟友最为合适。府里的那些姨娘,下人们还有很多人,无一不是各有所长,你却因为是女人就否定了所有人,将她们养废了。现在你落在我手里,不是活该吗?”   唐泠意停在他耳边,缓缓说道:“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七皇子赶回来把你击败了之后调动兵马围了城,现在,天下已经改了。”   唐峰不解的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反正不管谁登基,不都是封家男儿的天下……吗?   他瞳仁忽然增大了好几倍,惊恐万分的怒视着唐泠意,不停的大喘气。他感觉全身更疼了,这种疼不仅在身体上,心脏也因为过于刺激突发剧烈的痛楚。   “噗!!”   黑红色的血浆从嘴里喷了出来,支撑人的最后一口气也被吸光了一般,瘫倒在了地上。   再没了方才的桀骜不驯。   --------------------   作者有话要说:   京城人物线快结束啦,后面都是甜甜~   谢谢大家的支持   小剧场:   唐峰: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唐泠意(拿着袖箭):你值得   郑君心(手插毒针):你值得   唐家其她女孩子们(刀枪棍棒一应俱全):你值得 第56章 有心上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不止, 不知道在笑皇家还是在笑自己。眼泪从眼角滑落流到泥泞中,和泥水融合在一起,分不清了。   眼角的余光看到几米远有一颗巨树, 他一鼓作气推开唐泠意就往树栽去!   唐泠意一时不察,人已经撞了上去, 血流不止。唐峰迷迷糊糊睁开眼,眼中一片血色, 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事物都变成了无规则的混沌颜色。   须臾之间, 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他的不远处。身量纤细, 风鬟雾鬓,昔日的浅玉芙蓉花暗纹的云裳披在身上, 端庄清雅。   可她的表情却并不端庄。唐峰注意到,她衣袖下拿着一把带刺的长鞭, 和以往的一模一样。   唐峰血肉模糊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胸脯剧烈的起伏着,害怕得一脸瑟缩:“唐梓、唐梓啊啊啊啊啊啊你在这!唐梓……你你你这毒妇别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是被人逼的,你放过我……”   他拿起一根树枝踉踉跄跄的走, 又换为了跑,似乎在费力躲避着什么,又是扭曲的大笑抽自己,又是恐惧忍着疼痛闯入了一片森林深处。   那是曲山内围。   两人提起的步伐又停了下去。   “他身上的血迹会引来很多麻烦, 越往里走越多, 按他的样子可能能撑个几天, 死在野兽嘴里, 尸骨无存,也算是对他的报应了。”   唐泠意没有接话, 两人皆停在原地没有动弹。   远处高亭耸立的蜿蜒山间,瀑布从不知名的地方倾泻而下,在无数凸起的石间迸发出无数水花。经历了无数崩裂溃散的瞬间带着重新黏连起来的水花,流向长长的平静的水沟。   山林里的风吹得她们脸疼,郑君心拉起唐泠意的手臂。   “阿泠,我们回去吧。”   唐泠意深呼吸了一番,终于彻底放下。温柔回应着:“好。”   不过她们还没走两步,萧瑟就带着大批人马赶了过来。   她跑得有些快,呼吸不稳。见到唐郑二人就说有人看见唐峰在这边……   她一面说,一面横扫周围。同时也看见了跑进森林里的唐峰,那最后一抹消瘦的背影。仅仅看见了一瞬就没入了绿林。   她眸光一闪,抽出刀剑就要闯上前抓住唐峰。郑君心及时制住了她,唐泠意也在一旁解释了这座山的奇特之处。   确认了没有活生的机会,萧瑟才放下剑入鞘。有些愁容。   “唐峰是死是活都不要紧,但是他尸骨无存,天下人得要一个交代。七皇子也需要一个证据无阻拦的上位。”这么说着,可她并没有起身去追的意思。   唐泠意道:“我这儿有个人证。”   “好。”萧瑟痛快答应下来。也保证不会将她们和唐峰的事情告知其他人。   唐泠意知道她指的是谁,也垂首同意。   “我只是一介平民。只顾眼前和身边人,其他一律是不想管的。相信她也能理解。”   萧瑟此行也有了收获,压着上次抓来的杀手领头回去了。   萧瑟走后没多久,拥玉山庄的人也少了不少。   又过了不久,从山下的村庄收获了一些消息。   京城发生了异变,太子和唐宰相先后造反,导致先皇被杀,好在七皇子及时赶到。太子被宰相杀死,而宰相则被七皇子斩杀。他手下的心腹,已经一一招供,所有证据都无所遁形。而太子妃找到了太子和宰相私下联系的信件,及时提交了上去。听说还在候审中。   萧兮寒的消息则更快一些,信里写到唐泠至在事发后很快将信件交了上去。七皇子也考虑到她没有参与到其中的事件中,所以已经暗地将她放了,现在也是平民了。而二七兄妹已经在牢中自尽了,原因未知。   三妹从小立志做个侠女,现在心愿倒是达成了。可是还能安心行侠仗义吗?   指腹捏了捏酸痛的眉间,唐泠意扯下眼前的飘带。还是一片黑乎乎的,没什么变化。   她喊了一声红梅。   红梅生无可恋的走过来回道:“小姐,君心姑娘的院子都收拾的很干净,再三查看过了。”   “……”   “我不是想问这个。”她偏开了头,手指在桌边无规则乱动。   “今天有人给我送信吗?”   “今天的信还是只有三封,没有新的信了小姐。”知道小姐是第一次动心,君心姑娘不在她便闲不住了。红梅还是开导她:“姑娘是走了,不过几日很快就回来了,没必要写信的。”   “……”   可她们走之前,明明和团团说了,要是有事可以写信。难道她就没什么想和自己说的吗?   唐泠意满脑子百思不得其解,书也听不下去了。便让红梅将今天另外的两封信都拿来听一听,有什么新鲜事。   红梅应了声,不一会儿就拿了信上来。   “这两封信都是谁发的?”唐泠意靠在椅子背上问道。   信里没说,只在信的缀名处写了地址叫清水庵。   清水庵唐泠九,她写信给自己做什么?   “你念念信里写了什么?”   一秒,两秒……眼前却迟迟没有了动静。唐泠意又说了一遍。   红梅这才道:“小姐,这信里全都是骂你的话。什么装样子,活该之类的话……”   “那些就不用读了,读些有用的。”   她翻了翻一页又一页,终于找到两句。   一句是:唐泠意你为什么没看我的信,为什么没来?还有一句是:有话想对你说,不来的话就求神拜佛诅咒你。后面就没有了。   红梅抹了一把汗,唐泠九什么时候是这样的性子了,撕开脸皮,毫不顾忌。也许是不用在唐家小心翼翼装模作样了吧,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唐泠意捉住了话里的不对劲:“唐泠九什么时候给我送过信,之前山庄有收到过信吗?”   红梅摇头否认,并没有收到过什么信。   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唐泠意也不想去知道,她拒绝了。   下一句又问到红梅:“山庄外有什么人回来吗?”   “……回小姐,没有。这一整天都没人来。”   她还是试着说服唐泠意:“要不我们还是去看看九小姐想要说什么吧,说不定真的有重要的事情呢。而且您也正好转移一下注意力。放松一下心情。”   再这样下去小姐要得相思病了。自己也要被问疯!   唐泠意还是不想去,在红梅滋滋不倦锲而不舍的劝说下,她才勉强点点头决定去看看唐泠九。   清水庵,离拥玉城比较远,坐落在三座山脉的中间,与世隔绝。现在夏天将至,太阳火辣,早晚湿气还重。藏在山脉中间的清水庵。如同泡在蒸汽中一般,有一股潮湿的气味。   唐泠意踩着凳子下了车。整个庵子都透着静谧的气息。她们走进去,很快便有引路的尼姑走过来问是要上香还是住几天。   来都来了,让其安排了几天的厢房。   她又问起唐泠九在哪?   尼姑先是摇头后又点头:“施主要找的可是慧静?”   唐泠意称是。她并不知道唐林九现在的法号。   尼姑:“那施主可能要等一会儿,慧静每日都有三个时辰的祈福诵经,此时她还在诵经。”   “没事。”唐泠意说道,她也没给唐泠九回信,就是想看看她日常都在做些什么。   厢房收拾妥当后,尼姑引着她们来到了唐泠九的房门外。屋子里的人诵读着经文,表面上看着没什么问题。   唐泠意忽的注意到她读的内容是连不起来的,且声音压得很低,明显是在压抑烦躁。   她们仔细听了一会儿,尼姑也终于发现唐泠九读跳句了。她警示般的咳嗽了两声。   屋内的人突然顿住。有个人小声的劝说:“小姐还是好好读吧,不然今晚又要没饭吃了。”   屋里又静了一会儿,开始平静的传出念经文的声音。   这回认真读了,没有跳句。   上了炷香,回去的路上她问尼姑:“你们这念经念不好的话,晚上不许吃饭吗?”   方才屋里的声音细小,应该只有她一人听到了。   猝不及防被问到,尼姑有些慌乱。看了一眼施主脸上的发带将慌乱压回心里,故作淡然的回道:“非也,失主。只要念经达到要求,都是可以吃饭的。”   她主动说起唐泠九:“慧静每天必须要念三个小时的经文祈福,只要做完就可以吃饭。不存在苛扣伙食的情况。”   “好,谢师父解答。”唐泠意听她声音里有些紧张。淡淡回应了一句就不再说话了。   尼姑松了口气,连忙带着她继续走动。红梅还特意嘱咐尼姑不要将她们来此的消息告诉唐泠九。   住了两天,通过红梅的叙述,她也对清水庵的情况有了一些了解。   自小被她救下后,也算是衣食无忧。小姐脾气也是有的,不知道是怎么在这坚持下来的。   第三天唐泠意站在屋檐下,手接了几滴雨点。心里却在想郑君心。   下雨了,不知道拥玉城是不是也在下雨,团团现在在干什么呢?   突然一道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唐泠意原来是你。”   她转到声音的方向,唐泠九只能看到她的鼻子和嘴唇,看不到她绑着飘带的眼睛。   唐泠九穿着朴素的大袍,头上的帽子包裹住了她的头发,超脱凡尘。她撑着油纸伞坐在轮椅上,茗茶推着她。布鞋和裙摆已经湿透了。   她说道:“怪不得这几天清水庵的人对我好了不少,原来是因为你。”   语气里没什么感谢的意思,反问道:“你来怎么不告诉我,偷偷看我出丑很有意思?”   人不仅不如以前那样乖顺,脾气还大了。唐泠意温和的回复她:“九妹妹,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来这是来上香拜佛的。看你出丑只是顺带的。”   说完就打开房门进去,不再理她了。   唐泠九气的在门外直敲门。门内让红梅继续说书。说书的声音和雨水声盖住了唐泠九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   最后颓废道:“今晚后山我等你。见最后一面吧。”   敲门的声音瞬间消失了,人也走了。   红梅还在继续念,念完之后才问道:“小姐,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些防身的东西,不知道大晚上的去那儿有没有埋伏。”   她知道小姐刚才是在气唐泠九,并不是真的想回去。   谁知唐泠意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们直接回去。”   这倒是把红梅说愣了:“啊,真的要回去?”   “嗯,也散了三天的心了,也该回去了。”她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决定今晚就起身返回。   “……”小姐,您还真是来散心的呀。   晚上红梅架来马车,将马稳定停下后她便招呼唐泠意:“小姐好了。”   唐泠意站在门边。听到响声便摸索着走了过去。   不出所料,听到身后有人急忙的喊她。   “唐泠意,你居然要负我约?!”   唐泠九推着轮椅急冲冲的跑过来:“我不是让你去后山吗?怎么这会儿就要走?”   唐泠意:“散心够了,准备回去。”   清秀的尼姑坐在轮椅上一脸不可置信。算了,也不想计较这么多了。她压下情绪,说话平和。   “我真的有事找你,你就不想知道你上辈子是什么样的结局吗?”说完不由分说直接让茗茶把她带走,并警告红梅不许跟过来。唐泠意也对她点头,红梅只好站在原地等待。   毕竟是不熟悉的地界,唐泠意被她们拉着走,踉踉跄跄的。又走了几步,她感觉到面前的两人走得慢了。   到了地方,茗茶也退居到了红梅那。唐泠九径直明了地说道:“我特别讨厌你,是我把你眼睛弄瞎了。”   “嗯,然后呢?”唐泠意歪了歪头。   你不气愤,不骂我吗??   原本唐泠九还想看她痛哭的丑样子,结果对方就这么平淡的反应。她发觉唐泠意这几年也变了不少。   “然后?”   “你以为你的计谋很难发觉吗?如果你想说的就是这件事,那么我已经知道了。”她不想与唐泠九有过多的牵扯,过去的情分已在那场宴会上消失殆尽。她比较感兴趣的是她说的“上辈子”。   “凭什么?”唐泠九突然道。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没有一个人在乎过我。就因为我娘是青楼出身吗?可是那是我娘,为什么要把对她的态度放在我身上,我当年只是一个孩子,我做错了什么?”   这几日连续听了不少故事,唐泠意一丝波动都没有。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做的,但是我没有。”   “你没有,但我最恨的却是你。你一副慈悲悯人的样子。比别人欺负我的样子更加可恶。”将憋在心里的话一口气吐了出来,她舒服多了。反而越发冷静下来。   “你很厉害,会画画会打架,所有人都高看你一等。我站在你身边,只会衬得更加不堪。”   唐泠意张着一张笑脸道:“那你可以不跟着我,我没有强迫你。”   唐泠九亲口把她的不堪摆在唐泠意面前。   “当然要跟着你,别人的余光还能多看我一眼,我就能有机会出头。”   “所以你就在我身边,顺便替父亲监视我是吗?”站着说话有点累,她伸手去周围。唐泠九眼疾手快找到位置扶她坐下。   同时回答她的话:“是啊。”嘴上轻描淡写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她看着唐泠意有些幸灾乐祸:“其实你瞎了也挺好的,反正你也不爱男人。我这是在帮你。”   “我谢谢你。”这句话唐泠意是真情实意说的。如果不是失明了,不是被砭到乡下,也许不一定遇到想要度过一生的人。   “你……”   唐泠九听出她话里不似作假,被噎到了。她是想看唐泠意生气的,发狂的,而不是虚情假意说谢谢!   她站了起来,满腔气愤:“虚伪,你们这群虚伪的人!你和唐峰一样虚伪。”   唐泠意走了之后,家里明明最好的太子妃人选就是她,可唐峰表面上宠她。她却还是什么都得不到,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什么意义都没有。   “意得志满,如日方升,这是你们排字辈的由来,我什么都没有!就只是因为我出生在九月,就取个九字,多可笑。可我还得为生计去取悦他。”   “你没有想过要去争取吗?”唐泠意突然反问道。   “我在学画画的时候,我在练习武功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唐泠九说不出话来。   可她很快为自己找到了解释。   “我怎么争取?我就是个庶女。在多才多艺也是个庶女。唐峰告诉我,先生也教我们。女子以夫为天,出嫁从夫就好了。所以我为什么要有才华?而且有了才华有什么用,你看看你。现在还不是瞎了,还能画画吗,还会武功吗?怕是生活就已经很艰难了吧。”   听到这儿唐泠意笑了,勾起了唇角。   “我现在挺好的,也有了心上人。”   “……”她到底找唐泠意来干嘛的,本来想气她反倒被气到差点吐血。 第57章 我好像懂了   “是谁, 是女孩儿吗?”唐泠九继续愣住,这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唐泠意不打算说。   “我不喜欢你,仇也早就报了。你让我瞎了眼睛, 现在你腿也断了。你便在这尼姑庵好好过下半生吧,我们之后也不会再见了。”   唐泠九脸颊悄然滑过几滴泪。   唐泠意背着光。从唐泠九的方向看, 身长笔直,坚毅刚强。   她感慨道:“你和上辈子是不一样了, 是因为那个姑娘吧。”   “上辈子?”终于说到了正题,唐泠意驻足聆听。   “是啊, 上辈子你救的不是我, 而是唐泠芳。你和她成为了好姐妹,形影不离。她也比以前过得更衣食无忧, 可是不知怎的在你定为太子妃人选后。你日渐虚弱,很快就病死了。”   唐泠九抬头望着天空, 有些抱怨上天的无情。“可惜老天让我重活了一世,还是差不多的结局。”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了。”她下令赶客。   “……”   “那你保重,再也不见。”又聊了几句, 唐泠意也不愿说太多,径直离去。   不过走之前,唐泠意还是好心的提醒了她一句:“在乎你的人不是没有,而是你没有看见他。有没有想过, 也许上天让你重生, 也是想让你看清在乎你的那个人。”   远处红梅和茗茶断断续续说着话。她们在意九二人还是好姐妹的时候也说过几次话, 后面就没联系了。   红梅看着远远的身影, 掏出一把瓜子和她分了。说道:“你家小姐这么急着叫人来,不是想留遗言然后自杀吧?我看话本子都是这么写。”   “不会的。”茗茶拒绝了她的瓜子, 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们。   红梅观察了一会儿,见她没什么异常。反问道:“按理说卖身契在唐府,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为什么你还留在这里呀?”   茗茶嘴皮子动了动,没说话。   不一会儿,她们就谈完了。见到唐泠意完好无损,红梅赶紧上去扶她。   “回去吧。”唐泠意说道。   红梅也不再多说,将人扶上车快马加鞭而去。   唐泠九就在原地没有动,脑子里想着唐泠九的最后一句话。她嗤笑:在乎我的人,谁呀?   “小姐。”茗茶也走了过来。   “茗茶,唐泠意刚才说有在乎我的人,只是我没有看见他,你说是谁呀?”   黑夜纯粹掩住了茗茶的神情,她声音不变说道:“也许这个人就在小姐身边呢。”   唐泠九看了看周围,又望着她:“谁呀,不会是你吧?”   她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可能?不可能。我对你这么差,你会在乎我。”   “小姐……”茗茶靠近她似乎想做什么,对方却已经转过头去了。   唐泠九自顾自笑了一会儿,推着轮椅回去。   而郑君心这边。进入孟府之后,她看着自己住的地方,然后又对比知语姐姐住的地方,有些愕然:“知语姐姐,你就住这儿?”   “是啊,我在孟府做厨子。不过你是客人,所以你住客房。”连知语不以为然的回答。   郑君心悄悄道:“姐姐你在这做的开心吗?那位孟姐姐是不是不爱说话呀?都没怎么见她说话。”   “还好吧。”此时的孟府空旷安静,下人也很少。连知语埋头想了想,觉得她话还是挺多的。尤其是做点心这一块,要求贼多。   郑君心也只是顺嘴一问,医书才是重点。她趁势说了出来。   “好。医书可以给你,但是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姐姐尽管问。”   “你对唐泠意,也就是阿泠,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郑君心眉头轻蹙:“这个问题不是问过了吗姐姐,我喜欢阿泠呀。”   “哪种喜欢?”   “喜欢就是喜欢呀。”郑君心不理解。   连知语郑重的按住她肩膀,对她说道:“你看你连喜欢是什么都不清楚,那你为什么执着于为他学医呢?”   “我……”郑君心眨了眨她的大眼睛。仰头望着对面胸有成竹,笑意渐深的前花魁。   “是吧?喜欢也分很多种。对父母的亲情,对朋友的友情,对爱人的爱情。你对你的阿泠是哪一种?”   她搭着郑君心的肩,瞅着深入思考的侧脸,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这样吧,我带你出个门,路上很多情侣和朋友都可以帮助你区分,你之前一直和你的阿泠在一块儿,很少单独出门逛街吧。”   “ 嗯。”她乖乖回道。确实很少出门逛街,不想离开阿泠。   “走吧,带你看看这世间百态。”她大手一挥,两人一起走出了门。   这一趟确实收获不少。她们肆意的走在大街上,很快就遇到了一对好姐妹。   她们在卖首饰的摊贩上停下挑选了起来,一个稍矮的黄衣女子看中了一只钗,问另一个粉衣女子自己带着怎么样?   另一个女子看了看钗又看了看她,夸奖道:“你带着自然是好看的,很衬你的肤色。”   郑连二人见状,也在摊前挑了起来。耳边观察她们的情景。   “好,那就买下。”稍矮的黄衣女子道。   “老板我要这件。”另一个粉衣女子也挑选完毕。   看着两人其乐融融,连知语就说道,意指她们:“你看他们这样的就是友情啊,好朋友就是这样互相夸赞,有共同的爱好。我也想我的好基友了呜呜呜……”   郑君心瞧瞧连知语抹眼泪,又瞧着她们,修长的食指突然指着她们道:“这就是好友情?”   对方的反问让连知语愣了一下,不经意望向她指着的方向,只见两名女子已经吵了起来。   黄衣女子说道:“你这么有钱先帮我垫付一下嘛,我回去再还你。”   另一个粉衣女子可不干了:“你让我垫付的东西多了去了,整天让我垫付,还是个地主小姐呢,怕不是装的吧?也不看看这钗你戴着有多丑,我好心才跟你说夸你,还当真了。”   “你以为你在这簪子又有多漂亮,脸上这么多坑坑洼洼,还敢出来见人!”   两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旁边摊子上的珠钗无一幸免,都被两人拿来互殴了。   “……呵呵。意外纯属意外,走我们再看看别的。”连知语呵呵两声,为了避免东西砸到她们,赶紧拉着郑君心走人了。   她们走到一个正在展出的戏台前坐下,台上正在演出一场名叫《双蝶》的旷世虐恋。讲述的是两个富家小姐,从小一起长大,早已深爱而不至自知,直到家里给其中一名女子指了婚,才明白了各自的心意,想要逃跑。她们相约好在城外的松柏树下见面。当天晚上女子过去等候,但是迟迟未见被指婚的女子出现,她悲痛欲绝伤心过度,直接在那棵松柏树下上吊了。   而那未赴约的女子,其实早已经在松柏树下了。她的事情被指婚的那家公子知道了,深觉丢了面子找她报复,女子早早来到了松柏树下,却不慎被她杀死埋在了树下,所以后来的女子一直没有等到。   戏台下十几张凳子,人却不多,看得个个泪如雨下。   一向对戏剧无感的连知语都看得泪眼朦胧,落下了好几滴眼泪。她腾出双眼去看郑君心:这应该挺好懂的吧,她好不容易才约到这场戏台的表演。   郑君心也确实眼含泪水,红着眼睛问连知语。   “她们家人和那杀人凶手居然还没死,告诉我我帮她们报仇!”   “……”姐妹你关注点不对呀!   她说话还有些发颤,试探性的问她:“那你觉得那两个女子的感情能体会得到吗?”   郑君心点点头,面前的迷雾拨开了一些。   “重情重义,不离不弃,是方才摊上那对姐妹没吵架时的样子。但要比她们更好些,她们动作更亲密,举止无间。”   “嗯嗯。”连知语持续垂首,看戏剧的效果还是不错的,她站起来,那我们就去下一个地方吧。   *   拥玉山庄。   一张又一张的画纸被揉成拳头大小全部扔在了地上。不多时,地上充满了一堆废纸张。   红梅推开门便瞧见了这一幕,唐泠意站在这堆废纸张的书桌后面,正在提笔画下。   她展开废纸张一看,是上次没有完成的踏春图。展开第二张还是一样的。   她小心仔细的整理好这些废纸张,装进簸箕里,让下人拿去扔了。然后走到唐泠意边上给她沏茶,不疾不徐道:“小姐,既然君心姑娘下了山。不如我们也学些东西吧。”   听力俱佳的美人从纸张中抬起头:“什么东西?”   “您上次不是说想要君心姑娘了解您的心意吗?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君心姑娘对您很在意,但是我们也不能干等着呀。”   唐泠意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抿了抿唇,眸中显露出一丝迷茫。   “小姐你也是第一次对人动心吧。俗话说得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姐你也该做些什么讨姑娘的欢心呀。”   唐泠意四肢都僵硬了,站得直直的,像个乖巧求学的孩子。求助般问道:“那应该怎么做?”   从小就忙着壮大自己,包括要提防着他爹。从来没有时间关注感情这一回事。长大后也有不少公子小姐向她示好。但自己是被示好的一方,并且也很快拒绝了。不过讨人欢心还是很简单的吧?   她回想和团团的相处,除了读书写字,其他的团团好像都还挺喜欢的。   这方面红梅也是不太懂,但她比自家小姐略懂一些。忙向小姐表示去向容岸问一问。   “好。”唐泠意还是绷直的状态。头一回从里到外散发着不自在的紧张,和上刑场之前的状态仿佛一致了。   “知语姐姐,我们这样好吗?”耳边鸟雀不断,叫声连连,她有些犹豫问道。   连知语道:“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又没有打扰到他们,就是取点经验嘛。”   郑君心又道:“你确定我们不会被发现吗?”   “不会不会。”连知语干脆背靠树干,松散下来说道:“我查过了,这一颗松柏树是方圆百里最大的树。很多私会都会选择在这里,我们只要等着。肯定能知道别人是怎么谈恋爱的。”   话音刚落,树下就来了一对情侣。   不愧是私会圣地。连知语胡乱发散思维:人流量居然接连不断,还不会撞上。古人谈恋爱还挺讲究!   看了好几对情侣,各类都有,基本上都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眼下又来了一对情侣,这对情侣的和之前的含蓄不同,而是完全相反,热烈粘稠。连知语淡淡撇了一眼,没什么反应。   本来郑君心也看得有些无聊,想要回去了,没想到就见着了这一幕,直接给吓醒了。漫山遍野的红全都扑到了脸上。   连知语低声笑她:“君心,你好像猴屁股。”   枝干很粗,郑君心保证自己不会掉下去,顶着不怀好意的视线摸了摸自己的脸。   等人走了之后,她俩也下了树。都背靠着树回顾刚刚见过的所有情侣。夕阳西下,连知语想着今晚孟相拾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做她的那份晚饭。   “姐姐,喜欢就会情不自禁想靠近对方,吻她吗?”郑君心突然开口道。   本来连知语懒散不得体的站着,闻言赶紧站好了。她点头:“对对对!不仅想靠近她,吻她,更希望这个人是自己的,谁都不能动。你对唐泠意是这种感觉吗?”   “那我好像懂了。”郑君心展颜一笑,她对那个人的心思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她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理解了,果然聪明!   郑君心还在脸红着,连知语就突然凑过来低声说道。   “对了,你们要是真的成了。那方面的经验我也有哦,我还会更多玩法,你想知道的话我到时候……”   --------------------   作者有话要说: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出自关雎――先秦・无名氏。   连知语:我懂的可多呢!   孟相拾:是吗,我也想见识见识(抱起抗走)   连知语:我错了呜呜呜…… 第58章 追妻第一天   终于在第七天的清晨, 连知语将郑君心送了回来,唐泠意守在门边,第一时间接到了她。   “阿泠, 我回来啦。”郑君心一同往日。宛若就出去了一会儿。   “嗯,你在山下住的还习惯吗, 有没有按时吃药?”唐泠意顺势问道。   连知语插过话,不太满意她的质疑。自家的妹子还能让她受委屈吗?   “当然啦, 我自己的妹子还能让她受委屈吗?”   她没忘记之前答应的事。“君心你等一下,我找你的阿泠说两句话。”   郑君心不知为何脸如衣服一般红, 她着连知语嘱咐道:“你好好说话。”   “放心吧。”   连知语打了个包票将她拉到一旁, 叉腰:“放心吧,已经成了。你放心大胆的追, 我看好你哦!”   “谢谢。”唐泠意执手礼向她道谢。   “不用,我也是为我妹子的下半生着想。了, 你这几天也没闲着吧,有没有想出什么追人的攻略啊?”   闲着也是闲着,她想两头搞点子:“要不要我给你出个主意?”   唐泠意轻轻后退,婉拒了她的热情帮助。连知语也只好由着她们了。   “团团。”唐泠意喊道, 声音柔和似水。   “我要送你个礼物。”   郑君心远处等着她们,一听眼睛都亮了:“是什么礼物呀?”   唐泠意拍拍手,红梅捧着四四方方的盒子走了出来。盒子外观刻了一只蝴蝶,旁边还有一些特别的纹样, 很是精致好看。   连知语也被吸引了目光, 上前和郑君心一起看。两人满心期待的打开盒子。   “吱呀。”   一大沓四书五经静静的躺在盒子里, 风吹过还卷起了书的一角。   “……”   “……”   爱念书的和不爱念书的都沉默了。   “礼物挺别致啊。”连知语干巴巴道。夸也不是不夸也不是, 着实有点为难她的词汇量。   “这不是四书五经,是医书。”郑君心一边看一边翻起了里面的书, 发现这是医书。   唐泠意携着温润的笑意,回道:“我知道你喜欢看医书,所以命人从木神医那里求来的。”   红梅和连知语都相顾无言,只有郑君心将书都大致翻了一遍,医书很满意。   没听到心上人的动静,唐泠意有些喘喘不安,她问道:“你喜欢这个礼物吗?”   “当然喜欢。”郑君心重重的点头,大步跨过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顺势在她脸上揪了一口。   “谢谢阿泠,那我先回去看书去了。”   玉紫色的飘带长及腰,随着拥抱动了动,陷入沉静,绑着飘带的人却静止在原地。好似一块石头。   唯有被触过触碰过的地方,异常的发烫。   她本能的说好。   然后郑君心和连知语打了招呼,雎鸠接过盒子,两人一起回了院子。   眼看郑君心就要走了,但是她的计划还没有完全实施出来。唐泠意喊住她,把攒在肚子里的词磕磕绊绊的说出来。   “只要你喜欢,上上……刀山下火海,摘星星偷月亮……我我都可以为你去做。”   脸都红透了,比红色的墨汁还浓稠。   一旁的连知语,捂着脸,也憋红了。   “不需要阿泠做什么。我先去看书了,晚上见。”郑君心莞尔一笑,向她招了招手就毫不留情地走了。   她走后,唐泠意才后知后觉郑君心的反应似乎太快了。   怎么就看医书去了,不应该再和她两个人说说话吗?   红梅在一旁听得很是感动,眼泪在框里打转。小姐说的太好了!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缀着额饰的艳丽大美人耸着肩,在原地笑了一圈儿,她捂住口鼻不想让唐泠意发现,以免打击她的良苦用心。   但是一本正经地说土味情话也太好笑了吧!   连知语咳嗽了两手,也不太明白。她敲了敲红梅:“送书这个方法是你们帮她出的?”   红梅扯扯嘴角:“是啊,送礼物是我们想出来的,不过送书是小姐想的,我们也不太明白。小姐,你为什么要选择送书啊?”   “呀。”连知语也接着说下去:“这一点也不浪漫,你看一拿到书她就回屋去了,你们就更没有风花雪月的机会了。”   唐泠意注视着她们的方向,认真的说:“我想过了,团团不能吃太多甜食,除此之外她最喜欢的就是医书了。所以我就想方设法找了一沓医书。”   只是她也没有算到,团团一拿到书就回屋沉浸于学习去了。   “唉。”   连知语看傻子似的看着她:“果然谈恋爱的都是二愣子。”   “谈恋爱,二愣子?”唐泠意不太明白。   “呀,用你们的话说就是痴情种。”刚看了一场好戏的她有点不想回去了,想跟进她们之后的发展。   但是想想府里的那位老板。   算了,还是回去吧,该折腰还得折腰。   最后她只能苦口婆心的劝她俩:“追人的主意多的是,你们要多想想。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最重要的是要打动人心!”   连知语走后,两人面面相觑。唐泠意首先道:“红梅,你确定追人是这样的吗?”   “没错啊,小姐。容岸讨好我的时候买了很多瓜子送给我吃呢。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他改观的。那一天晚上我们还边嗑瓜子边聊天呢。”   那为什么团团看到书反而进了屋呢?唐泠意觉得哪不。   红梅看着她,悄然说道:“也许是因为小姐不能和她一起看医书?”   唐泠意如雷贯耳。是了,她失明了,没办法一起看医书!   那这个法子是不是算失败了?也不算吧,团团还亲了她,说明是很喜欢那本书的。   唐泠意思来想去,想来思去。不管怎么样,团团还是喜欢的。之后再看看别的法子吧。不过……   她有些难以启齿:“红梅,那些肉麻的话真的还要继续说吗?我怎么觉得团团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红梅坚定的点点头:“那时候容岸就是天天着我说肉麻的话。虽然每次说到一半就被我揍了,但是后面遇到危险,我还是挺感动的。而且姑娘可能只是被书夺走了注意力,才这样的。小姐下次再试试。”   “……”   “而且君心姑娘比较单纯,委婉的说她可能分辨不出来,所以小姐还是日日说给她听比较好。”   好吧。唐泠意带着一张红脸回了院子。   第二日唐泠意就将郑君心从房间里约了出来,说是想两人一起出去散散心。   “之前你去采药受了很重的伤。大夫说还是要静养为好,别太劳心伤神了。”   郑君心望着那堆医书,犹豫不决。   “可是……”   “就在附近散心,不会太远的,回来也可以继续看书,陪陪我吧。”话音下带着一些软绵绵。   郑君心果然招架不住,立马就答应了。   拥玉山很大,山顶也很辽阔。她们便上到了山顶在此处休息。   铺上薄布。   甫一坐下,几个下人陆陆续续守在远处,不打扰她们两人说话。   见人走远了,唐泠意才大着胆子继续说词。   “你看这风能听到人的心声一样,吹到人的心里。我也想做一道风,吹进……吹进……”   卡了半天,唐泠意越说头越低,就是说不下去。这些词也太直白了。   郑君心却好似听懂了,温热的视线扫过来:“阿泠想做一道风自由自在的吗?那我就做阿泠的眼睛,看尽繁花遍野。”   最重要的是,眼里要有我,也只有我。   唐泠意凌乱在风中,本来是想诉说自己的心意,没想到反而被她给戳中了。   她俩坐得不算近,郑君心还带了一个大包袱。坐下来之后打开了,纸张翻动的声音在“簌簌”翻动。   没过一会儿声音又停了,她拿出一个木盒子揭开。同时坐到唐泠意身边。   她说道:“阿泠,距离你上次抹药已经过去了十几天,这药需得持续涂才有效果。你乖乖躺着别动,我来替你上药。”   唐泠意没什么异议,决定了就在干净的薄布上躺下。杂草相撞的声音从身下一直蔓延到耳旁直至全部压住才停止。   她平躺着,脖梗上挂着的双层蝴蝶璎珞散落至露出的肌肤上,大片的头发也倒在鹅黄色的软布里。有些凌乱凄美之感。   郑君心坐到她腰侧边上。OO@@的声音随着她的坐下渐渐收住,分外考验耳朵的敏感。   轻薄的外纱逆着风动拂了下来,带过嘴唇、鼻子,取下了同样轻薄的抹青色飘带。郑君心拿出小银勺,舀出一些草药。   天气越发热了,也快要到芒种的节气了,身上的衣裳也早由厚锦的布料换成了凉快透气的云纱和真丝。   是以,层层沁凉的冰丝扫过脸庞,唐泠意并不觉得闷热。反而觉得有些痒,一直痒到了胸口。   她的眼皮动了动。   摘下飘带的眼睛紧闭着,不施粉黛。却不会给人太淡的突兀感,反而是带有干净纯真的天然灵动。   勾下飘带的时候她没忍住,手指弯着刮了刮唐泠意高挺的鼻梁。   郑君心耽于美色,不由自主道:“阿泠你是仙子下凡吧。如果你是仙子,我一定是你仙宫里的一块石头,日日看着你。”   也不知她夸了多少次了,也不嫌腻。唐泠意唇角提了提,伸出左手。   手撑在身侧,郑君心直着身子下去。碰到唐泠意的指尖就停住。微凉的指尖在毫无瑕疵的脸上,轻轻按压寻着位置。食指的指腹停在鼻梁上方,缓缓的滑下来。   淡淡的温度在滑行过后,很快消弭。可这种触感却久久的停留在这一刻。   唐泠意抵着哑了的嗓子,说道:“我们团团肯定也是仙子,下凡来渡劫的。”   --------------------   作者有话要说:   木途: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拿我的医书去追人。   阿泠:那你把白兰还回来   木途:区区几本医书,不算什么!您要是喜欢,我这还有   团团:这敢情好。   木途:……   感谢在2022-04-14 12:36:16~2022-04-15 01:1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语君花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追妻第一天(二)   “哼, 阿泠又取笑我,你又看不到我的样子。”郑君心染起了挑逗的心思。   细白的手臂还停留在空中。似乎在回忆方才的触感,唐泠意悠悠扬扬的声音响起。   “迟早有一天能看到的。”   余音尚温, 停留的左手突然传来一股力道,将她的手反压在草地上十指相交。郑君心右手按着她, 左手拿着药,几绺长长的如墨的青丝从身后掉下来悬垂于她人肩颈处。   好像看到了披着绿叶的大白萝卜, 小兔子也露出了啃食物时才会露出的热切眼神。她调皮的说道:“好啊,阿泠可要记得。拆下的第一眼要给我看。”   悬垂下的黑发, 随着其主人的说话声忽悠忽悠的摆动着。   唐泠意竟分不清到底是风在动, 还是心在动了。   “阿泠睁眼。今天的草药提炼成水滴状,是滴入眼睛里的。”   唐泠意乖乖照做。肩颈上不属于自己的青丝没有减少, 反而更多了。   因为郑君心低下了身子。   上药的过程异常艰难,因为眼睛有异物入侵的不适感。面前的人离得很近, 刻意放慢的气息缭绕在双方的耳朵里。   两张脸的间隔仅有一指。   她闭不上眼的长睫毛费劲颤了颤。   郑君心上药很认真。等到两只眼睛都上好了药水,她才快速眨了眨眼,舒缓眼睛长时间集中的酸涩感。   注意力放开后她才发现。唐泠意秉着呼吸,乖乖的一动不动。待她隔开后才浅浅松了呼吸。   飘带轻轻附在眼皮之上, 郑君心干脆趴下来撑着手肘,和她保持着很近的距离。   周围的杂草有些高。两人都侧躺下来后,远处的下人不太看得清这边的情况了。   昔日的小傻子长成了大魔王,她得寸进尺道:“阿泠, 你现在看起来好弱哦, 很好欺负的样子。”   唐泠意喉咙微动, 回道:“那你要欺负我吗?”   说话间, 锁骨凹陷的窝掉了一条挂着的璎珞细吊珠。郑君心移不开眼,玩起了那锁骨上的细吊珠。   细吊珠只有米粒那么大, 五根手指覆上去揉捏。苏麻的电流一瞬间涌上了大脑,覆水难收。   郑君心还在饶有意趣的玩着,过分修长白皙的右手突然截住了她的动作。抬头望去,面前的绝世美人胸口跌宕起伏,呼吸节奏乱的一塌糊涂。   嘴里紧紧抑制着什么,对她吐出几个字,声线嘶哑。   “别动这里!”   “为什么?”   郑君心问。心脏也在不受控制的悸动,暧昧的氛围在两人之间相交粘连。   唐泠意手肘发力,上身微微抬起了一些。慢慢接近那道熟悉的气息,右手还抓着她的手。得体的笑容背后藏着对盘中肉吞吃入腹的饥渴。摩挲着话语说道。   “你不是学过医书吗?不知道有些人某些地方是很敏感的吗?”   她嘴一合又张开,声音肉眼可见高了起来:“团团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擒着纵容的质问将郑君心的玩心推翻了。看着攻气十足的阿泠,她怔住了。   脸上的飘带堪堪滑下来,在鼻峰欲落不落。眸中柔净的湖水清晰印出了银灵少女的心慌意乱。   “我是学过医书,但是人身上不能乱碰的太多了。什么额头、鼻子、脸颊、耳垂、喉咙、胸部,肚脐眼。甚至有人连膝盖都不能乱碰。大夫来说,这些禁忌都不存在。”   看着唐泠意不为所动,隐隐被人欺负了的样子。郑君心突然理直气壮起来:“是啊,我就是故意的,看你好欺负。”   “……”   此计不成,再生一计。唐泠意低眉,半敛着眼轻咬红唇。犹如被人抛弃的小怨妇。   她温声道:“那我可不能白白被你欺负,这我以后怎么嫁人呐……”   “那就别嫁了。”   “!”   “你的意思是?!”唐泠意不可置信的重复问道。   “那就别嫁了,我们私奔!”郑君心又说了一遍,正义凛然,甚至伸出了拳头。   “私奔,你又从哪看的戏本子?”凉水从天而降淋了唐泠意一身。   郑君心和她一样躺下来,叼一根狗尾巴草的杆儿在嘴里乱晃。说道:“这几日知语姐姐带我去看的戏台演出,印象最深的就是第一出《双蝶》。和你刚才说的台词一模一样。”   唐泠意顺势倒了下去,嗓音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她说道:“你要是实在喜欢看戏本子,我也可以一辈子给你……”   就在这时,红梅回来的响声传了过来。她去林子里到处逛了很久,采了不少桑葚。   地方将近,下人们远远的坐着聊天儿,草地附近没见什么人影。红梅以为她们睡着了,大声喊道:“小姐、姑娘你们在哪里?我采了好多桑葚!”   正好午时也到了,郑君心注意力已经被桑葚引走,她“啊”了一声:“阿泠你刚刚说啥?”   唐泠意叹了口气,让她和红梅去吃桑葚。   早已按耐不住钟爱美食的郑君心“噌”的站了起来,大声回应红梅:“红梅我们在这儿!”   红梅高高兴兴的走过去,一兜子的桑葚拢在裙摆里。让郑君心自己挑着吃。   迟迟不见自家小姐,把桑葚放在另一块干净的薄布后,红梅走过去。发现唐泠意还躺在原地面无表情,只听到响声时回望了一下发声的角度。   红梅“咯噔”一声。   坏了,她是不是打破了小姐和姑娘的独处了!   郑君心收了几个最大的桑葚赶过来的时候,就见到红梅站在旁边,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瓜子儿。略有些发抖的磕了起来。   郑君心:?   不是刚采了桑葚吗,怎么又吃起了瓜子?   凡事要循序渐进,急不来。唐泠意知晓这个道理,所以也只是嗟叹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接过郑君心拿的桑葚。   挑出一颗最大的唤了郑君心过来,趁她不被塞了进去。   “唔!”   “甜不甜?”唐泠意笑着问她。   “嗯,甜。”郑君心呆了片刻也笑起来,圆圆的脸比桑葚还甜。   唐泠意又把几个大的桑葚递给红梅。   吃过午饭之后。红梅不敢打扰他们二人找了个借口。和小洪荣案他们混一起去了。   她聊起刚才断了的话题,也意识到团团确实很喜欢看话本和戏剧。或者说只要是好玩的好吃的都很喜欢。   她琢磨了一下,打算晚上带她去看戏。   把想法和对方说了,出乎意料地,郑君心拒绝了。   “为什么?”   吃过饭,郑君心埋首繁重复杂的医书中,闻言歪了歪头,认真地答道:“我现在的目标就是治好阿泠的眼睛,等阿泠好了我们在一起去看。”   “那无论我约你做什么你都不会答应吗?”   “嗯,我想是的。”   “如果我说我心悦你呢?”   “不……嗯?!”   伴着细小的背景音,准备了好几天的告白词汇就这么不经意流淌了出来。   郑君心定定的望着她。   心跳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唐泠意面上却镇定地说道:“我不知道我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但是这份心意我想你现在就知道。”   “你的知语姐姐也告诉你朋友之情和夫妻之情的区别了吧?你对我,是哪种感情?”   唐泠意坐得笔直,静静等待她的答案。私下已经旁边的草揪了一撮又一撮了。   很快草地就秃了一块。   她听到团团站了起来,朝她走过来。然后抱住了她。   芬芳馥郁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的话比遍地野花更明媚清亮:“我是想什么就喜欢直说的人,但是这一次我要留个谜底。待你摘下带子,我会一字一句回答阿泠,好不好?”   对于这个答案,唐泠意并不意外。她回抱住身娇体弱的心上人,放开了一切:“好。”   她又接着说道:“你可以不回答,但是我会照常追你的。毕竟你长得这么可爱,万一被别人骗走了怎么办?”   郑君心居然真的开始思考起来,觉得阿泠说得有道理。   “说起来和知语姐姐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有不少男子来拜访,逛街路上还有好心的公子小姐想请我吃饭。”   “……”   唐泠意焦急万分,抓住两边的手臂问道:“那你没被骗吧!”   “没有,都被我拒绝了。”   “那就好。”   唐泠意语调怪异,她道:“喜欢团团的人还真不少。”   远远的小红本来和其他人聊天正聊的兴起,突然一愣,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你们谁吃醋啦,怎么这么大一股醋味儿啊?”   小红带了头,其余人也开始嗅空气。   “没有啊。”红梅使劲儿闻了两下,没闻到什么味道。   “你闻错了吧?”另一个人也道。   “是啊是啊。”   “没闻到啊。”   众人纷纷否认闻到了别的味道。小红听到他们的话,也开始质疑一番自己的鼻子。她又使劲去闻,又什么都闻不到。   “也不知道小姐她们在干嘛?”突然有人问道,八卦那边的情形。   有一个时时关注那边的女孩子刚看完,十分激动地说道:“小姐和姑娘抱一起了!”   一群人围着发出几道不大不小的哗然。然后互相对视偷笑了起来。   “她们果然是两情相悦!”   “小红的消息真准!”   小红只能归咎于自己睡糊涂了,才会闻错。小红哈哈一笑和他们打闹,很快忘了这一小小的插曲。   郑君心撇撇嘴:“阿泠比我多多了,只要是见过你的,就没有不看呆的。就连送去当尼姑的那啥九妹都惦记着给阿泠送信。” 第60章 追妻第二天   那些神情大同小异, 让郑君心每每一看见就想发狂。阿泠不是他们能肖想的,她只属于我一个人!   寂静了许久的领地意识又开始苏醒,郑君心像一只发狠的兔子守住自己的领地。眼眸中的偏执疯涨。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说了。”唐泠意摸摸她脑袋。   “进宫那日有人找你送了封信, 你那九妹送来的。我不想你去见她,阿泠会讨厌我这么做吗?”   “不会。我本来也不想见她。”   郑君心笑意昂扬, 回答道:“嗯嗯!”   “不过……你向我瞒了这么久,是不是要补偿我啊?刚刚你还欺负我。”美人端庄的气质下艰难挤出一丝委屈巴巴。   “那阿泠想要什么?”   “拥玉城里有不少孩子生活困难, 我想明天下山摆个摊做糖人。免费送给孩子们,一天所卖出的收益也都拿来接济他们。你明天就做我的眼睛, 帮我辨别他们如何?”   一来可以帮助那些孩子, 二来也加深她想要平凡生活的心愿,让七皇子不再盯上她。   三来两人一齐卖糖人儿, 又多了一次相处的机会。   少女微微垂着头,阳光照下来撒在层次分明的头发上, 流光滟潋的双眸徐徐瞥过来。娇憨的语气分明:“好。”   她过去拢着人玩闹,两个差不多高的影子在太阳的照射下分分合合,嬉笑不止。   翌日金鸡报晓还没开始,有些脱了痂的红门就打开, 伸出一双白色玉面绣花鞋踩在了地上。紧接着就是第二双,绣着兰花的裙摆鲜红明艳。后面还跟着几个下人。   早早来到集市上摆好了摊位之后。下人们也依吩咐各自散去,一些在暗中保护,一些逛集市采买去了。   只剩下唐泠意和郑君心二人。   这个位置是早就安排好的, 处于集市偏远的位置。更偏向于农户赶集的必经之处。   郑君心将东西摆放整齐, 告诉了唐泠意。两手相扶引着她去了解这些东西的位置。两个人的手掌都很温热。在太阳未升的早上, 阴冷的风气里温暖对方。   才记下这些物品的位置。一个十岁的小孩儿稚嫩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正巧路过居然看到盲人摆摊。   “哎那边的矮子,哦还有个瞎子, 你们卖什么的?”   他看着眼睛无神的陌生温柔姐姐,黑溜溜的眼睛都睁圆了,嘴上却还摆着嚣张的气焰。   人小气儿不小。   郑君心手撑在摊子边上,眼睛撇到一边儿。   “矮个儿的瞎子你没眼睛吗,旁边挂布不是写着吗?还有,”   眼刀不留情的射过去,郑君心盯着他:“谁教你这么说话的,道歉!”   “你是那瞎子谁啊,一个下人凭什么要我道歉?!”小孩儿身边跟着两个护卫,胆子大如天。   “我是谁,她是我娘子!”她走过去弯下腰,离唐泠意有些距离。低声威胁他:“在乱说话我拔掉你舌头!”   这小孩儿绫罗绸缎一身,一看就是被宠坏了的家族小少爷。深沉的凉意直达眼底,顺手把这个称呼还给了他。   少女取出针。   微白的天色下身影瘦削,着红蓝撞色的衣裳弯腰和及腰的少年说话。   “买不买,不买就走开!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天色渐白,摆摊的人和起早的人也多了不少。听到他们争吵的声音有些好奇的围了过来。   “团团别生气。”唐泠意保持着唇角微提,一副和善的面容对着那小孩道:“小孩儿,我们是卖糖人儿的,能做各种各样的糖人儿。今天第一天开张,我可以免费给你做一个糖人儿,什么式样都可以任你挑。”   少女有些惊愕的看着她,阿泠平时可不会主动夸大自己。她回去暗地拉了拉唐泠意的衣角,后者也拉过她的手,以示安抚,郑君心放下心来。   “怎么样小子,要不要点?要是不做就一边去。”   小少爷显然也是见过一点世面的,对她说的大话不屑一顾。但是又对眼前的瞎子如何画糖人很感兴趣。   “什么都能画?”   唐泠意俯首点头。   小孩儿歪嘴笑起来。   “那你画我好了,但前提是你不能碰到我。也不能让其他人告诉你我的样子。”   既不能摸骨也不能转述,这不是欺负阿泠眼睛不好吗?郑君心心中怒火爆起。冲上去就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孩揪起来打一顿。   她的手才虚虚碰到衣领,身后就悠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女声清脆入耳,婉转动人。她说:“好。”   “阿泠他明显是欺负你。小孩儿,你家人没教你礼数吗?”郑君心蹲下来看着面前的小鬼,眼神不善。身边的两个护卫连忙将自家小少爷护在手臂后。   少女眼眸深沉如潭。此刻像是盯住了猎物的蛇蝎一般。让人心生邯郸。   小孩儿惧怕的往后缩了缩。   “无事。”唐泠意还是那般淡定。叫回了郑君心:“团团你给我拌糖稀吧。”   随着小少爷的和瞎子姑娘的较量,偏僻少人的路边,瞬间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郑君心回了自己身边。失明美人又道:“但是如果我画出来了,你又当如何呢?这位小少爷。”   “你怎么知道我是少爷。你还挺聪明的。”小孩儿有些惊讶。但是惊讶了没一会儿。又觉得她肯定画不出自己来,自己确定没有见过这个人。   “你之前听过我?”   “没有。”   这嚣张的语气和香囊足以让她辨别了。   小鬼头放下心来,让护卫去旁边搬了个凳子在她们对面坐。等着看笑话。   护卫搬来了凳子。小声劝他:“少爷,老爷叫您一定要去私塾,我们别贪玩了吧。”   小孩明显是听出茧子了,抠了抠耳朵,没放在心上。明明是个小孩却装出了大人的气势。威胁他们道:“你们要是敢把我今天的事情说出去,看以后我怎么收拾你们!”   护卫们偃息旗鼓。他这才转回来,继续刚才的话题:“如果你真的画出来了。要求随你提!”   身后的护卫又想拦住他说些什么,被小孩斜一眼退了回去。   “好。”唐泠意很满意他的回答,说道:“如果我真的画出来了,我想要小少爷身上挂着的香囊。”   小少爷有些疑惑,又知道我是少爷,又知道我身上挂了玉佩,一个瞎子这么厉害!   他心里有些悬了,但口上还是不服输,不相信这个盲人还真的能画出他来。便满口答应。   旁边的路人有些看不下去,低声劝慰唐泠意道:“姑娘别跟宋小少爷一般见识。他们家可厉害呢,你又看不见,旁边也是一小姑娘,画不出来可就惨了,还是收手吧。”   “是啊。”   另一个路人也道。“姑娘你还是别逞强了。一般的手艺人都不一定能画出栩栩如生的糖人儿,何况是你呢。别怪老婶这么说,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啊。”   面对众人的善意,唐泠意还没说话,郑君心就对他们说道。   “谢谢大家关心。但是我相信阿泠,她很厉害的!”   当事人都发话了,众人也不好说什么,但人越来越多却没有走的意思。都想看看这场戏的结局,可比话本子有趣多了。   唐泠意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郑君心开始拌糖稀。   黏稠的糖稀被一根铜勺舀起倾斜而下,缓缓落入刷了一层油的大理石板上。很快唐泠意在石板上印出了清晰的线条。因为糖人儿很快凝固,画糖人速度要很快,大家伙就看着她丝毫没有迟疑,顺着线条流畅的画出了一个图案,最后在凝固前粘上了竹签。   众人都被她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给震撼住了。   “天啊,这也太厉害了吧,这动作流畅比这常去的糖人儿手艺大师还要好。”   “对啊,要不是亲眼看他眼睛无神,要说他是盲人,我是信也不信的。”   “她这眼盲不会是假的吧,我听过一些人说,有些眼盲并不是眼睛完全看不见,而是要凑得很近才能看见。”   “那不还是没区别吗?她离那小少爷这么远,怎么可能看见,画人时也没见她低头啊。”   “是啊,是啊。”   众人议论纷纷,大多数都是在夸赞唐泠意的技艺精湛,就连那糖人儿的样子也生龙活虎。   不仅五官一致,就连身上穿的衣服大致图案都分毫不差。   画到中途那小鬼头也冲上来盯着。一边看她画,一边看着她的眼睛,确实全程都无神。   可是这怎么可能?!   画完后唐泠意举起了那只糖人儿伸到对面:“你看是不是你?”   “……”   站在摊子右边的小少爷噤了声,看来她的确是盲人。不然怎么可能连他跑上来都不知道。   虽然很不服气,但是又为遇到这样厉害的人觉得新奇。他解下玉佩递给唐泠意,郑君心帮她接过了。   小少爷也换了态度,开口道:“你是哪家的,怎会如此厉害!教教我怎么闭着眼睛画糖人好不好?”   他这一番操作直接俘虏了小孩儿的心。他拿到糖人儿爱不释手。   唐泠意不疾不徐的说道:“无名之人。你想学,但在那之前。你先做件事。”   “什么事?”见到这么厉害的人,小少爷也放下了傲慢,虔心问道。   “你先向我和我妻子道个歉。”   叮铃铃――   银铃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慌乱。   妻、妻子?!郑君心微微睁大了眼。   --------------------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制作糖人儿的知识来自百度。   下一章不出意外眼睛要好啦~   感谢在2022-04-16 15:46:48~2022-04-17 18:41: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雀雀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追妻第n天   小孩也愣住了, 看着面前两个貌美如花、风格迥异的姐姐。   众人群也一阵沉寂。然后热烈沸腾了起来。   “什么她俩居然是一对?!”   “果然天造地设一对佳人。”   “有点感动。那位可爱的姑娘一直在护着温柔的姑娘。温柔的姑娘做了这么多,也是为了可爱的姑娘不伤心。”   “她俩关系我不关心。要我说还是那小少爷做的不对,好端端的看不起人家做什么, 这下打脸了吧。”   “就是,他这样娇惯的少爷就该给个教训!”   众人本来就是站在同情唐郑二人的立场上。加上她们的实力也更让人敬佩, 此时也都在为她俩说话。   小少爷孤立无援,也有些愧疚。   他脸红彤彤的, 像极被晒伤了的脸。大声的说道:“对……对不起!”   “团团,你觉得呢?”唐泠意把话题抛给了郑君心。   郑君心没回答, 而是再次蹲下来看着他。这一次她从小孩的眼里没再看到桀骜不驯。而是带着眼泪汪汪和认错之后的愧疚。   就当是带他提前体验一下大人的险恶吧。   郑君心问他:“你知道错了吗?”   小少爷点点头, 梗着脖子说不出话来。   郑君心教育了他几番,才让他走了。看戏的众人见戏落幕了也各自做自己的事去了。   就在这时, 解散的人群里走出一个身量修长的公子,步行到她们眼前。   护卫们连忙行礼:“大少爷。”   被称为大少爷的男子微微垂首。那小孩一看到, 立马迈开小短腿跑没影了。护卫们也赶忙去追。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家小果顽皮。要是得罪了两位姑娘。在下愿意为他赔罪。”   郑君心看了他两眼,毫不留情的拆穿他。   “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你站在人堆里别以为我不知道。自家的孩子自家去教训,还要让别人来帮忙教训, 这是你们的家风?”   小心思被她们所知晓,男子面子上也有些过不去,但还是道歉道:“实在对不住,小果太过于顽皮, 今日回去家里人看不到玉佩会重重责罚他的。所以叨扰两位姑娘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那枚玉佩是家中之物, 能否请两位姑娘返还?”   唐泠意自然不会轻易答应。举起玉佩道:“这是我赢来的。”   “在下可以用别的物件交换。”   唐泠意笑而不语。   男子见她不为所动, 心下也有些焦急。早知道不该让这小子拿玉佩做赌注。   他又望向另一个姑娘, 希望那位姑娘能帮他求下情,但那位可爱的姑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幸好他及时注意到了摊上挂布写的字。心里才有了主意。   “两位姑娘心善, 今日做着糖人儿也是为贫苦的孩子和众人带来一丝甜意。正好家父近日也有做善事的主意,只是还没有头绪。不如就趁此机会开放拥玉城三日,施粥送糖人儿。城里所有的糖人儿摊都包下来送给那些孩子们,两位姑娘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城主大人有善心,我们作为平民百姓,自然是感激不尽。现在新皇快要登基,能够为百姓着想,那是再好不过了。”   男子瞬间懂了,不禁对这位盲人姑娘更加敬佩。并道:“确实如姑娘所言。天下大赦,穷人厚福。”   唐泠意这才把玉佩还给了他。大少爷慢悠悠离开了她们的视野。   “阿泠,你是在为那什么七皇子铺路?”   “嗯。近几日我也有所耳闻,七皇子是女子的事情慢慢的流露出来,大家都对女子登台褒贬不一。所以七皇子也要做些铺路政策。”   如何才能让她的身份为众人接受?从接济穷人开始,让她的威望从平民百姓信服开始是最好的。   “况且我只是向他们提醒了一下,并没有明说什么。”   话还没说完,她们俩之间插进来一个嫩生生的女音。怯生生问道:“请问你们这个摊子卖的糖人是不要钱的吗,什么都可以画吗?”   看着两个姑娘面生,小女孩又是害怕又是馋糖人。刚刚她全程目睹了她们的糖人,她还从来没吃过呢,太贵了没钱买。糖人儿还很好看。   唐泠意:“对,你想要什么样的?”   “我想要一只小兔子。”   把糖人儿交给她,小女孩开心的道谢。   “谢谢两位姐姐,希望你们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离。”   被一个小女孩予以最真诚的祝福。郑君心有些不好意思,唐泠意笑容不减。   等小女孩走后,郑君心才有空闲问她:“你怎么知道那小少爷长什么样?”   “这要多亏你。”   “我?”   “我方才短暂地看见了些东西。记住了他的样子。”   “太好了!这说明之后能看见的时间越来越长,再之后你就能好了。”郑君心顿时对着她左看右看。   “嗯。”她笑着回应。   在这之后再也没有来闹事的人了。上前第一个问糖人儿的小女孩成功拿到了东西。在一旁默默看了许久不敢出手的小孩们,也前仆后继冲了上去。   小孩们也知道卖糖人的姐姐是个盲人,不敢太吵闹。到了跟前很自觉的排队慢慢候着,渐渐排成了一个长队。   路过的人都好奇看着兴起的糖人小摊,也有不少有钱人家直接来询问买糖人儿多少钱,甚至表示可以加几倍的钱。不过都被郑君心拒绝了,毕竟今日做的糖人儿就是给贫苦孩子们的礼物。   偶有一两个不明白事理的人来闹事,也被附近摆摊的摊主给拉走了,向他们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得知城主的儿子都在这吃了噎,甚至没有受到什么惩罚。   别人一听就明白了,也不再敢来闹事。   有了宋家小少爷的开头之后,卖糖人儿非常顺利,她们还意外收获了无数小孩子的祝福。   “谢谢两位姐姐,祝你们长长久久。”   “谢谢。”   “姐姐你们成亲了吗?”   “还没。”   “姐姐成亲的时候可以叫我们,我们很能干的。”   “两位姐姐穿婚服的样子一定很美。”   “成亲,成亲,成亲!”   “好。”唐泠意笑着回道:“等她答应我了。我们就成亲。我听她的。”   她回头望向郑君心。天气闷热,所以她没有带飘带。俊黑的眼眸望向她的方向,温柔缱绻。   “答应她!”小孩们纷纷起哄起来。   “你们这群小孩。”   郑君心故意严肃起来:“大人的事你们别管这么多,快去玩儿!”   小孩们也不气,嘻嘻闹闹地走开了。   她脸颊泛红,低下头默默的做事。两人之间的氛围略有些微妙。   之后的几天。唐泠意知晓了她看书和休息的具体时间。便接连不断的让人在她休息时间送来很多精致的水果和珍馐饰品。   每隔几日郑君心也会亲自到她院里给她上药并进行针灸。   她这才知道,原来之前后脑勺的刺痛是团团给她下针治眼睛的,不是什么毒药。   唐泠意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她的方向。   随着入药的增多,郑君心明显感觉到她眼眸的变化。从一开始的抓不到焦点,到现在已经能精确对上她的脸。   但是据唐泠意所反馈,她并没能清楚的看到人的面容,只能看到大体的轮廓。颜色也并不分明,更像是一片灰色一片红色。   “阿泠,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阿泠越来越会说话了。这是谁教你的?”经过听了十几次这样的话,郑君心还是没能免疫,但也有些猜测了。   唐泠意笑而不语,反而问道。   “那你之前对我说的话是谁教的?”   两人揣着互相都知道的秘密,但是就是不说。   直到一日,郑君心去往唐泠意的院子给她上药。到了院子却见不到人,问了红梅才知道人出去了。   “小姐今天一早就上山去了,说是待在山庄里有些闷。”   “那她去哪儿了?”居然一个人都没带。她武功高强按理不会轻易有事,但是郑君心问的坚决。   “我看见小姐往槐山的方向走了。”   “好。”得到答案,郑君心把药水装在斜挎的布袋里也出了山庄。   来到了槐山脚下,看着漫山遍野的白色槐花。记忆深处的相遇,便在此处铺撒开来。   郑君心缓步进入山林里。因为名字的缘故,槐山还是没有什么人。落下的槐花花瓣遍地,像是特意为入山的人准备了一条道路。   山里的风也比外面宽阔的道路上要大得多。风钻入无数缝隙携下了花瓣,零零落落散扬在空中。就像是在欢迎郑君心的到来。   她目标明确,朝着记忆里的地方而去。   来到那颗最大的槐花树下,这里的花瓣比之前路上的花瓣更多。槐花的清香铺满了这片空间。   郑君心环顾四周,一眼就看见了躺在枝干上的美人。飘带随意遮在眼上,长长的飘带没有系,悠扬的落在空中和那槐花一道飞舞。飘逸的纱裙也从枝干两旁落了下来。   唐泠意正背靠手臂,支起一只腿在闭目养神。   恍然不觉自己带给郑君心的强烈冲击。   在这里见过她两次。却每回都能撞进心里。她像是误入仙境的路人,偶尔易于瞥见了那世外桃源中的仙人之姿。   高高仰望却触及不到。   她走过去。脚步踩在干枯的树叶上发出了声响。唐泠意似乎听到了,动了动。红润的嘴唇溢出声音。   “团团。”   郑君心站在树下仰头和她说话:“是我,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她道:“我也说不清,你亲眼来看看可好?”说完便从清凉的烟袖中伸出一只手来邀请她。   修长的手指根根分明,透着一抹过分的白皙。   郑君心盯着看了几秒,把手放了上去,将自己也放了上去。   一阵短暂的眩晕过后。她就和阿泠一起坐在了枝干上。树上枝叶繁茂,盛开的槐花在无数枝杈上点亮。鸟语花香,心情更为放松自然。   不过她还是最在意面前的这个人。   今天她梳了一个侧边发,插了一朵桂花流苏钗。饱满的盘发里留出了一缕及腰的长发。上身紫藤花里衬和纱织外衫,下身蓝白渐变褶裙。轻盈薄软的披帛一边披在肩上,一边落了下来,随风扬起。   她手撑着披帛的那侧。两只腿半折垂了下去,充满笑意的看着她。   “不是想知道我眼睛怎么样了吗?你自己来看看吧。”   她一边说着,身子朝着她的方向靠近。   郑君心凝神看着薄薄的飘带。心里无端有些紧张,但更多的却是开心。   阿泠是仙人,却不会让她高高仰望,而是低下身子让自己能够接近。她也不会呆呆仰望,会努力提升自己去找阿泠。   她抬手勾住鼻梁上方飘带的位置,缓缓拿了下来。   首先看到的是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下面是染了笑意的眼睛。面前的这双眼睛明亮澄净,双瞳剪水一般。眸中漾着光,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在她拿下带子的那一刻,唐泠意也看见了她的样子。笑的越发深。   少女给自己编了两个双髻,各留了一缕长发下来。带了两只金色蝴蝶式样的银铃。两层里衬一层白一层黄,外衫是橘红色。腰带还配着桂花香的香囊和自己送的玉佩。   柳叶弯眉,樱桃红唇,圆圆的杏眼愣愣的,和她的脸型一样圆。   美人朱唇轻启:“怎么样,好了吗?”   果不其然少女没回答,又呆住了。   只好想些方法让她回过神来了。她在郑君心的对面靠近。   一点、两点。   看着面前越来越近的温润美人,郑君心脑子一片空白,心都要化了。   唐泠意出手按在她两边的树干上,将郑君心困囿于自己怀里。   冁然而笑:“规定的时间已到,团团。你愿意和我成婚吗?”   郑君心心如鹿撞浑身发热,要思考不过来了。但是还是慢慢升腾起一个疑问:之前问的不是她对阿泠的心意吗?   怎么改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团团:对象不按套路出牌,怎么办挺急的   萧兮寒:把她打一顿就老实了   萧瑟:不好意思一天没吃饭,饿疯了(把人打晕拖走)   连知语:反过来套路她!吃定她哼哼   团团:……知语姐姐你注意下你旁边也有一个饿了很久的人耶   连知语退出群聊。   团团:其实,问的哪个问题好像也没关系?阿泠是我的不就好了。有道理!   文案的最后一条也快来啦,阿泠冲鸭! 第62章 定下婚期   唐泠意的双眸炙热火辣, 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郑君心掠过她的眼睛往下,停在红润湿薄的嘴唇上。从唐泠意的角度看,她低着眉眼, 似乎在认真的思考。   “要是我不答应,阿泠会把我关起来吗?”郑君心慢吞吞的道。   郑君心声音软软的, 身子也很软。嘴巴一张一翕肉嘟嘟的实在想让人上手捏一捏。   唐泠意忍住发痒的手,回复道:“不会。我不会束缚你。如果你不喜欢, 我会放你走。”   “可是我会。”郑君心突兀道。“如果阿泠不答应我,我会把阿泠关起来哪都去不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做好准备哦。”   唐泠意没什么反应。她早就知道了, 也做好了准备。   郑君心抬起眼,目光铮铮。趁着她怔愣的时候, 强势的倾上前去锁住她。嘴里同时道:“你不是想问我的答案吗?这就是我的答案。”   余音未歇,嘴唇就压上了一层花香。郑君心有些笨拙的想要掌握主导权, 但是还是比较生涩。   眼角上挑,唐泠意引导着她将双手勾住自己的颈部,闭上眼睛。自己的手慢慢放下来,攀上她柔若无骨的腰肢。   加深这个吻。   本来郑君心掌握着主动权好好的, 虽有些笨拙,但还是在努力着。结果对方突然发力,一招就将主动权掌握了过去,反过来更加汹涌的侵略她。   两人的嘴唇紧紧的勾连在一起。很快郑君心就招架不住了, 又出现了和上次一样透不过气的情况。她满脸通红, 呼吸急促。   唐泠意也感受到了, 唇缝溢出的腔调里透着几分嘶哑:“团团, 用鼻子呼吸。”   话音刚落,她就浅浅隔开了距离。郑君心还没反应过来, 有些不舍:这是要结束了?   谁知她换了一个方向继续贴上来,努力的耕织。   经过方才的换气,郑君心才觉得呼吸好了些。   就在这时,久不来人的槐花树附近突然有了动静。   唐泠意听力极佳,听到有两个人的脚步声朝这边而来,就想要放开她。但是没成功,郑君心按着她的后脑勺,拒绝她的停下。   “团团,有人。”她小声道。   郑君心:“我知道,她们看不到我们的。”   就算看到了也没事,她绝不会让那些人看到阿泠的。   有个声音传来:“这里没人,我们就开诚布公的谈一谈。”是个清冷的女音。   “嗯,你要谈些什么?”另一个女音有些别扭的说道。   郑君心和唐泠意都觉得这两个声音有点熟悉。   清冷女音道:“那晚的事情,我们都喝醉了。”   明显较为活泼的女音还没听完就急了:“那你的意思是,想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不是。”女子语速快了些:“那晚的事我还是有印象的。”   活泼的女音又别扭起来:“你不会记得很清楚吧?”   气氛静止了一瞬。清冷的声音又开口说道,这次很坚定:“我会负责的,嫁给我好吗?”   活泼女人没说话,又朝树下走了几步。她们坐着的枝干下还有几个小枝干和树叶,都挡住了。树下的人看不见她们,她们也看不清树下的人。   随着声音清晰起来,郑君心也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   “你老是欺负我,让我亲自做各种各样的点心刁难我!”连知语说道。   “因为想见到你,我脑子也比较笨……”   平日沉默寡言,行事果断的孟相拾这时候更不会说话了,结结巴巴的解释。   “可是……我看不出你喜欢我呀。”孟相拾也走到了树下,连知语慢慢接近她。似乎是想要探究她眼里想的是什么。   孟相拾右手拿着剑捏得很紧,眼神晦暗。:“那你想怎么做?”   她计上心来,有心想逗逗这个沉闷的人。妖艳的脸颊上涂上两抹烟红,媚眼如丝:“你亲我一口我就相信你。”   孟相拾毫不犹豫就亲了上去。   郑君心听着树下的声音,不由得动了动,这回是唐泠意制住了她。   “团团,你快要多一个姐姐了。”   “……”   一吻完毕,连知语连忙跳出了两人暧昧的距离。   “你还真亲啊,不怕这里有人吗?!”   “不是你让我亲的吗?”   “我我……”连知语被她的话呛住了。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挖了坑让自己跳。   但是又想想,更亲密的事情她们都做过了。亲亲其实也没什么。她很快便释然下来。   她反驳道:“亲了也不算什么,除非你先抓到我吧。”话音刚落,她提脚就想跑路。不过她怎么跑得过绝世高手的孟相拾呢?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她困在了树下,用手拦住了去路。   孟相拾沉沉道:“我想追的人,还没有跑掉的。”   “……”   “……”   “……”   树下的娇俏美人和树上的两个人都沉默了。没想到孟相拾看着清冷寡言,实际上还挺霸道的。   “好吧,我知道,清白对你们而言是很重要的,但是对我来说只是一滩血而已。我还不想这么快结婚,所以我们先交往看看吧?”见逃不掉,连知语好声好气的和她商议。   “好。”孟相拾也不想太过逼近她,既然她不愿意,她等就是了。   她放开连知语转身打算走了,连知语也跟上去,走在她身边。   “对了,像你们这种家大业大的人是不是都要娶很多人呐,你不会也有很多老情人吧?你以前还去过我们那儿。你私生活不会很混乱吧?”   “……”   孟相拾看她一眼:“孟府只会有你一个女主人。”   两人边说话边走远了。   “呼――”她俩终于分开。郑君心有些不解的问着唐泠意,“阿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下去?”   “你姐姐和别人谈事情。我们小辈还是别乱出声比较好。尤其还是感情的事,我们不要掺和。”   “哦哦。”其实她也没有很想下去。知语姐姐看着并没有受压迫。她转移话题道:“阿泠你这些……本事是怎么学的?”   语气里有点酸。都是第一次,为什么她这么熟练?   唐泠意食指抵着下巴思考,给出了一种解释:“也许是因为,天赋异禀?”   好吧。郑君心触摸着红肿的嘴唇嗟叹:人与人之间的天赋是有多不同,差别这么大!   回去后很快她们就开始商议婚期。唐峰是逆贼,唐泠意也早和唐家断了关系,因此并不用守孝。   商议的时候也请了连知语作为郑君心的家人出席,并告诉了她两人准备共度余生。   连知语也不意外。两个小崽子之前都是隔了一层雾而已。   她没什么意见。   “我也没意见。”孟相拾出声道。   连知语睨她一眼,微微脸红了。“我是君心的姐姐,所以问我的意见,你干嘛也回答呀?”   “哦。”孟相拾还是一副清冷的样子,“我以为也问我的意见。”   “嗯嗯。”王管家看着年轻的两个小辈暗潮涌动。心思也活络起来,唉,还是年轻好啊!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她们初相遇的日子――春分。   自从槐花树上定情后。她们的关系突飞猛进,难解难分。经常是人才刚走,她们就在密闭的房间里亲上了。   难怪戏文里情到深处总要一吻定情。郑君心很喜欢这种感觉,但又觉得缺了点什么。   甚至有几次她们差点擦枪走火,但是紧要关头都被唐泠意停下了。   她们紧紧的环抱着,衣衫不整汗液交织,在对方的怀里喘着粗气。唐泠意还保留着一丝清明,制止了郑君心往下的动作。   “团团还不行……等到洞房花烛夜,等到你真正成为我的妻子。”   “为什么?”郑君心反问道。她也耳濡目染了一些连知语的教导。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她蜻蜓点水啵了少女一口。放缓着呼吸说道:“良辰美景,那时你想走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郑君心只能忍下心中的躁郁。   其实唐泠意何尝不是。看着眼前白嫩嫩的脸转为绯红,也有些按耐不住。但是多年的恪守礼节告诉她。   再忍忍。   两个月后,七皇子的登基大典也要开始了。唐泠意她们也打算去京城玩玩,一个是待在山庄里久了,也想出去走走,一个也是想见见世面。   听说登基大典那日全城开放,各类商铺商贩都会贩卖东西,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经过两个月的铺垫,七皇子女子的身份也已经流传广泛,大家也都对她这两个月的业绩有目共睹。大部分人都坦然接受了女子做皇帝一事。   “阿泠,此次上京城我们还需要画丑吗?”郑君心问道。   “不用了,上次是为了避免熟人认出我,现在天下已定,仇人已逝,没有必要扮丑了。”   “好。”本来郑君心也不喜欢唐泠意画成那个样子,还是现在的样子好看。   登基大典很快就到了。果然城门大开,涌入了很多人。各个坊间街道热闹非凡,无数新鲜好看的玩意儿,都摆在亮眼瞩目的位置,只求路人来看一眼。   摊贩、小二们吆喝声此起彼伏,互相抢生意。唐泠意眨了眨眼,耳边声音分明。对郑君心说道:“要不还是你自己去玩儿吧。我回去躺着就好。”   “不要,说好的一起逛街。也不是没背过,祭神那次不就是我背的你吗?”   郑君心蹲下去,示意唐泠意上来。   “嗯。”她也不再拘泥,上了郑君心的背。   也许是药水作用没那么快,还没有好的彻底。唐泠意会间歇性失明,时间不定。一开始会失明五到七天,后来降到了两到三天。   失明的时长在慢慢减短,不过她也没想到会在这一天失明。   现在她只希望婚礼那天不要出事。   这样想着,身下的人已经站了起来。红梅和容岸已经批准他们各自玩去了。现在身边只有小红跟着。   玩了一圈走下来,买了不少东西。唐泠意买了不少布料,打算回去给她们两个做身新衣裳。郑君心也买了一些首饰。   说起来唐泠意眼睛好后,不需要时时观察情况。郑君心便不定时在山下集市上摆摊,以低廉的价格给别人看病。一开始还没人相信这个圆脸小女孩的医术,认为她只是来玩玩的,根本不懂医术。后来来了一对父女。因为父亲实在没钱看病,病急乱投医来找郑君心。   她也没收这两人的费用,免费帮人看了病开了药。这之后郑君心就出名了。因为那个女孩的父亲好几年了老毛病了一直不见好,没想到吃了她几副药。基本病愈了。   此后来找郑君心的人源源不断,郑君心也有了不少自己的积蓄。   正逛着,她们停在了一个糖葫芦稻草扎前。拿了五串儿给唐泠意拿着,两串给了小红,到时候路上吃。   这时候旁边的摊子传来了一些动静。摊主不经意看见旁边的三人,觉得唐泠意有些眼熟。细看之下他就惊呼:“这不是,几年前被瞎了眼的唐家大小姐吗?”   他下意识说了出来,卖糖葫芦的小贩也认出来了。几人小声谈论起来。   “果然是唐家大小姐!唉,也太惨了。失明之后很久没见过了,想来过得也不好。”   “是啊,听说被唐家断绝关系了。一个瞎了眼的人要怎么生活啊?”   “她爹也真是不负责任!”   “可不是吗,要不怎么说是逆贼呢?”   “那人还是少说点……”   “不是。”另一个路人眼睁睁看着他们胡说八道,打断他们的话道:“你们看看唐大小姐的样子像是过得不好吗?”   众人举目望去,只见她们口中落魄的唐大小姐正被一个漂亮的圆脸女孩背在背上,言笑晏晏。   唐泠意举着五只新鲜的糖葫芦,逗着身下的女孩儿。   想吃吗?   糖葫芦就在面前,女孩伸嘴就去咬。同时说道:“想。”   唐泠意却感觉到了似的拿开,不让她吃到。转而自己凑近女孩耳边,犹如盯着猎物的大灰狼诱惑道:“你先亲我一口就给你吃。”   女孩:“好。”说完,随即在唐泠意脸侧揪了一口。   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按理是不会有人注意她们这些小动作的,奈何附近的摊主认出了她们。   于是十几人看着她们调情的动作。震惊十足,脸皮薄的直接脸红了。   “……唐大小姐过得挺好的。”一个摊主呐呐道。   “是啊,也挺好。不用受那奸贼的影响。七皇女登基,辨明是非。没让唐家所有人都下狱,而是参与了党争的都处理了。其他的该流放流放,该贬为平民的就贬为平民。”   “是啊,国家有这样明理的帝王也是我国之幸。”   他们震惊了几句,便转移了话题。说起了登基的七皇女。   三人的身影也渐渐隐匿在人群里。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很快就到了婚礼当天。   --------------------   作者有话要说:   阿泠:婚期定好了,娘的尸骨也搬来在山庄附近,也和娘说过了。但是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团团:是不是忘了哪个亲朋好友,萧兮寒她们呢?   阿泠:……   好了,又是平凡无奇被好友暴打的一天呢~ 第63章 结婚啦   婚礼的流程是唐郑二人仔细商定的, 她们也去认真了解了两个女子如何成婚的问题。截止目前大部分女子都是默默地住在一起,不做婚礼。   只有一小部分姑娘们是采用了男娶女嫁式的嫁娶流程。但是她们不太想完全循规蹈矩遵循这一个流程。   对于她们而言,对方不是一嫁一娶, 而都是双嫁。   在婚前的半个月,她们依照流程没有再见面。   天还没亮, 天上的浓黑色彩淡了些,唐泠意就已经早早坐在梳妆镜前了。   “咚咚。”红梅狂眨了眨迷蒙的眼, 在外面敲了两下门示意。得到同意之后推开门入内。   红梅穿着一身喜庆的粉色衣服进来,看到小姐安静坐着, 瞬间就醒了。   今天是小姐和姑娘的好日子呀!   她走过来给唐泠意梳妆打扮。外头的动静也随之也大了起来, 下人们井然有序开始安排装点整个山庄。   将唐泠意简单的披发梳好混着头油梳了上去,盘了一个极为复杂的编发。发髻饱满有层次, 最后依次戴上发冠、发簪、发钗。妆容也偏浓郁,额间瞄了一朵小小的花纹。   唐泠意看着与平常完全不一样的自己, 捻起红纸,在娇嫩的唇上印上红色。   梳好后,穿戴整齐的王管家妻子――郑大娘也走了进来为她送上祝福。因为要由长辈对晚辈进行祝福。   她接过红梅手里的梳子,替她理顺后脑勺的头发, 一边梳一边送上祝福。   “一梳,生活和顺。”   “二梳,幸福美满。”   “三梳,长长久久。”   祝福完成, 郑大娘也有些感慨。   “女娃们, 你们要好好的。”   唐泠意伸出右手按在郑大娘的手上安慰她, 心下坚定:“我们会的。”   郑大娘欣慰点头。   换上繁复的婚服, 平时的短衫褶裙换成了立领长衫和织金马面裙,外套是大放量对襟长衫, 绣了凤凰,两肩披了霞帔。临近出门前,红梅拿来了盖头给她盖下。   红绸满院挂着,面前的景象渐渐被一片红遮住。唐泠意的心漏了半拍。   婚礼开始了,她已经开始期待团团的新娘装了。   卯时起床,巳时出发。花轿已经安排好,在山庄外的平地上。红梅和小红分别两侧扶着唐泠意上了花轿。   婚礼前夜。   连知语死活要和郑君心单独睡一晚,说些姐妹间的悄悄话。   顶着身后幽怨的眼神,连知语抱了枕头和被子敲开了郑君心的门。   长夜未眠,聊了一整晚过去的故事,还有很多有的没的。聊到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连知语被郑君心拉着从床上爬起来,就发现她已经穿好婚服了。和唐泠意那套是相似的款式,斜领暗纹织金长衫配上妆花马面裙。   但和唐泠意那套不同的是,她没有对襟外衫,而是肩膀多了一片繁复的云肩,团花形状的云肩前后各落下两个长形飘带,尾处坠了玉穗。   连知语走上前,站在她身后的椅子上。两人看着镜子,连知语摆弄她衣服腋下的条带,真情实意地夸道:“我妹子真是好看,嫁给谁都可惜了。”   “姐姐!”郑君心嗔道。   这时专门请来梳妆的妇人也正好敲了门。   连知语收起玩笑:“好了,不逗你了。”   她站在一旁看着郑君心梳妆。披散的头发一片片扎起来,梳得饱满又厚实,显得脸很小。最后带上精致的发冠和发钗钿子。   最后的祝福说完后。连知语拿过了桌上的化妆品。   “来君心,我来给你化妆!保证唐泠意看到一定会惊艳的。”   她一面说着一面给她上妆。传统的婚事妆容她不懂,但是她知道怎么化妆更好看。后面再往右眼下画了一直小小的兔子。   她抬眼不经意瞥见了那妇人拿起银铃给郑君心带上了。银铃的式样和她平时带的不太一样,和头上的装饰很好的融合在一起,并不突兀。   连知语咽了咽口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弃了说话。心道:你们挺会玩儿啊。   梳妆打扮好后,也亲自送她出了门。收到婚礼请柬的木神医和白兰也提前回来了。白兰和郑君心相处过不少日子,对她也有深厚的感情。于是便提出主动帮忙,和雎鸠一起将郑君心扶上了花轿。   两顶花轿各自从山庄和孟府出发。一路敲锣打鼓,无数拥城人都知道,之前让城主摆摊送糖人儿的两位姑娘成亲了。喜欢热闹的人们都一路跟着结亲队伍,一路送祝福。尤其是那天的几个孩子喊的很大声,巴不得人尽皆知。   花轿平稳的到达了寺庙门前。   寺庙那边也和主持说好了,佛家对于成亲一事自身戒律,但是对于施主也是抱着尊重祝福的态度的。   两顶轿子一前一后在寺庙门前停下,两方人马扶着新娘下了轿入了寺庙,向佛祖敬了两柱香。   下人拿来一方红绸缎,将走出庙门的二人连接起来,各执一端。最后互换花轿,两顶花轿并排在一条道路上走。唯一的联系便是下轿时的那一方绸缎。   因为孟府和山庄离寺庙都比较远,途经大街小巷,所以几乎全城人都看到了她们的婚礼并为之祝福。   木途和萧兮寒萧瑟几人也跟着队伍。一道走回了山庄。   路上见到很多人为她们祝福,就很开心。萧兮寒眼尖的瞥见娇子旁的女孩子。   和萧瑟讨论起来:“老唐身边的人都很好看啊,你说里面会不会有我的另一半?比如穿白衣服的女孩儿。”   萧瑟白她一眼,正要说话。身边就传来一道声音。   “白衣服女孩儿不喜欢你这样的。”她俩歪过头去,发现是一个大夫。   “怎么说?”萧兮寒问。   “因为她喜欢我这样的,医术高超,长相柔媚,还体贴。”她一边夸,还一边做着夸张的动作。看得有点想笑。   “……”比萧兮寒还自恋的,还真少见。萧瑟偷偷看萧兮寒,一副“你输了”的样子。   “……”萧兮寒哽住了。   终于轿子落了地。两个新娘同时拿着绸缎下了轿。红梅扶着唐泠意,雎鸠扶着郑君心,一左一右跨了火盆入了门。   跨火盆的时候两人相处很近,郑君心还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反被捏了回去。   小插曲过后,很快便走到了大堂。   因为她们的父母都已不在,王管家和连知语坐在了长辈的位置上。等着她们礼拜。   两人穿着大红喜服依照流程停在了门槛前。   婚礼主持便大声引导着,同时念着祝福语。   “新娘跨进门,福寿双喜跟!”   两位新娘同时跨进门。   “迈出第一步,生生两不负!”   “迈出第三步,五福临门渡。”   “迈出第五步,岁岁同心树。”   “拜――”   行拜礼正式开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妻妻对拜――”   两人听着耳边主持的风声,和隔了一步的人面对面。慢慢弯下身子拜了。   郑君心拿着绸缎的一边晃了晃。唐泠意也回应了她。   终于到了婚礼的最后一个步骤。主持撒开了嗓音大声喊道。   “送、入、洞、房!!”   全场热烈地欢呼。   唐泠意和郑君心两人隔着一段红绸,互相牵引着。由侍女指路入了同一间婚房。   拜完礼后连知语和王管家等人在外面招待客人,没有主人出来敬酒。但是客人们都明白,两位都是女子,女子最好的样子是要留给对方的。大家没什么反应,便欢欢喜喜的坐下吃了。   房外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房内除了几盏烛火在红色的氛围下飞跃跳动。房内的气氛安宁又暧昧。   新娘各自坐在床的一边,侍女们鱼贯而入。   红梅从小姐和姑娘发上各剪下一缕头发束好,放进木盒中。   “结发同归处,朝暮亦同心。”   侍女又端了两杯合卺酒上来。唐泠意和郑君心各自接过喝了一口后放回去,交换位置。   再次接过,唐泠意举着酒杯,绕过对面伸出的手臂,双双饮酒下肚。   礼成。   红梅命令侍女,将装有秤杆的盘子放在她们二人旁边的小桌子上。便依礼退下,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偌大的婚房里,终于只剩下她们二人。   确认门外没有声音之后,两人低低地呼了一口气。   光是出门交接,回山庄,三叩拜之礼,都已经用了一天,此时天色也很暗了。   唐泠意估计已经戍时了。   沉眸片刻,盖头下的光景变动,她探出手拿到了床边的秤杆。   旁边的人还是没什么动静。她缓缓出声道:“团团。”   话音方落,人就像被解了穴忽然就动了,大大的呼了一口气。小声说道:“阿泠我在呢,是可以说话了吗?”   教导婚礼繁文缛节的大娘和她说过。婚礼的礼节是很重要的,不能随意说话。所以她一路上闭紧嘴巴,呆不住了就晃晃红绸缎。   唐泠意笑了:“随时都可以说话了。”   “嗯,这是什么?”郑君心也看见了桌边的红秤杆,拿了起来。   脑子里回忆起连知语说过的话。“到时候肯定有互揭盖头的环节,你到时候要机灵点儿,先唐泠意一步撩开她的盖头,知道吗?”   “为什么?”郑君心问,“这有什么讲究吗?”   娇艳美人怜爱的看着她:“这是奠定你位置的第一步啊!君心妹妹。”   郑君心拿着杆子问唐泠意道。“红梅方才说这是拿来揭盖头用的秤杆。”   唐泠意温柔的声线传了过来:“是。等互揭盖头后礼节就彻底结束了。你饿不饿?”   “饿了。”郑君心下意识摸了摸肚子,空荡荡的,今天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那我们赶紧揭盖头吧,揭完就吃饭。”   “好。”郑君心一口答应下来,接着说道:“我们俩一起揭。”   对面静默了一会儿才回道:“好。”   --------------------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没见过的祝福语都是自己胡诌的哈哈哈,婚礼流程也是自己编的,因为想做个新鲜一点的婚礼流程,没什么诗词功底,就只能押个韵了_(:з」∠)_ 第64章 双嫁   郑君心拿起秤杆, 对面也提出了同样的秤杆驻足在头帘穗子的旁边。不需要多说,两人便缓缓升高秤杆。   对方新娘的模样也慢慢揭开。   唐泠意用力一挑,两人的盖头同时挑开落下露出了全貌。   唐泠意平日只喜欢画淡妆。让人看到画了浓妆的她, 感觉还挺新鲜。妆容是挺浓郁的,但眉眼还是泛着温柔和清冷。额间画了小巧玲珑的花钿, 宛如不问世事的菩萨。   郑君心眨了眨眼睛。想看看她对自己新娘妆的反应。唐泠意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别过去。   “很好看, 你比我更适合这些妆扮。”   她指着摆满了点心和食物的桌子说:“你饿了吧,快去吃些东西。”   看着并没有什么大反应的美人新娘, 郑君心有些失落。她又问了一次:“真的好看吗?”   “好看。”唐泠意又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确实好看。”   唐泠意不知道怎么夸人比较自然, 左右望了望说:“你平时都不怎么打扮。其实你打扮起来很好看。你饿了吧!桌上我让红梅放了你爱吃的红烧兔头。”   耳边调动着观察放大的动静,红烧兔头的话一落地, 郑君心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睁大眼睛看向了桌子那边,果然是红烧兔头!   饥肠辘辘的少女大喊了一声, 便冲过去。不过凤冠霞帔在身,她还是顾及漂亮衣服的。于是拿了筷子撸起袖子吃起来,一边吃一边招呼唐泠意:“阿泠,你也快过来吃啊。还有你喜欢吃的竹笋炒肉。”   唐泠意没动, 房间里的摆设已经悉数更换了。她说道:“今天交换花轿的时候,我在你轿子夹缝里发现了吃的。应该是你的知语姐姐偷偷放进去的,我没忍住就吃了两个桃子。现在不饿。”   郑君心惊了。因为姐姐并没有告诉她轿子上有吃的!她白白饿了一天,原来食物尽在掌边?   连知语流连席间招呼客人。喝酒吃肉间隙突然打了两声喷嚏。她吸吸鼻子嘟囔:“是谁在想我?”   “真的不吃吗?阿泠。”郑君心举着盘子问她。   唐泠意还是大方端庄的举止, 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这个发冠也太大太重了, 导致她不敢乱动。   郑君心看她动得难受。抓紧两口填饱肚子收拾好, 帮她摘下了沉重的发冠, 头上蓦然轻松了很多。   她明显松懈下来的神情都映入郑君心眼底。她也想把发冠摘下来,于是说道:“阿泠, 你来替我摘发冠吧。”   对面的人征愣了一下,随后缓缓点头答应。   手很快伸了过来,没有停顿。很快就找到了她头上的发冠。带上发冠的步骤很复杂,相应的簪钗也很多,所以花费了不少时间。   郑君心观察着她脸渐渐地红起来,突然问道:“阿泠,你刚刚为什么不先撩开我的盖头呢。可是等我一起?姐姐和我说了,这是个重要的礼节,可以决定位置。”   “你姐姐都教了你什么呀?”唐泠意无奈的笑了,但还是解释道。“因为我答应你了要一起揭,那便一起揭。再说了――”   她突然停下了拆发冠的动作,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鼻梁相对,嘴唇对嘴唇。感受着郑君心刻意放缓的气息说道:“你认为撩一撩盖头就能决定位置吗?”   隔了婚床几步远的琉璃莲花灯盏伫立,里面烛火剧烈的摇晃着,似乎是被风乱了方向。   郑君心眼尾发红,鼻息间的气息融汇胶连。眼眸最低处,尽是那人诱红清晰的唇线。   她动了动喉咙,海口直言道:“也不是不行哦,阿泠。”她抚过美人的脸,小巧精致。比任何时候都更动人心魄。   她压低声音,说道:“你是不是看不到了?”   不等她回话,郑君心也没有要乖乖等人回复的意思。歪了头压住那抹红唇碾磨细展,紧锁着鲜艳丰润的红色不放。   唐泠意也没有坚持恪守之前的自持端方了,她现在心里疯狂充斥着几个大字,如雷贯耳。   今夜你是我的新娘了,光明正大。   她轻而易举的反击,含住她的嘴唇。一边从空隙偷漏出几个字来。   “看不到了又怎样?”唐泠意短暂放开她。俯身吻上她的耳垂。   “团团,你有本事赢我吗?”   这句话不可谓不挑衅。喷张的气流潮涌在耳畔,偌大的房间也变得狭小起来。香炉里的燃香味更加重了此时旖旎的情愫。   见她不说话,唐泠意得寸进尺描其耳廓,顺着娇嫩的脸颊滑下来埋入清香不断的脖颈间。两只手也没闲着,拨开她俏丽的衣裳猎向山脉处。   郑君心似是悬空在城楼很久,然后被人救上了平面,心有余悸大口的喘息着。肥软的小肉手在她身上不断扒拉,等唐泠意反应过来时,层层叠叠交错的衣服一把被她拉下了肩膀。自己也随之被按在床上。   她尝试挥动手臂却发现挣脱不开。   两人的呼吸还在交j,昏黄的烛光洒在因争斗而闭幕的床帐上,剪出两条交叠的身影。   气氛微浊,领地斗争看似是暂停了。   但是唐泠意知道,战役一旦开始就没有停止的余地。   郑君心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她想攻略唐泠意这座城池据为己有。目前看来自己确实没有反攻的力气。   小姑娘这招使的不错。   房门外大堂里,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还有不少从山下来送礼的城里人,她们自然不会怠慢,来者是客。这也是唐泠意特意吩咐过的。   正忙的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得空了一会儿。红梅想找小红他们偷懒摸会鱼,放眼望去大堂人来人往,就是没有小红他们的影子。   就连连知语和孟相拾也不见踪影。   红梅扣脑门:人哪去了?   “喂你们在干嘛?”   一道娇俏的声音自背后冒出来,不大不小,犹如来索命的鬼差。瞬间吓住了心虚的几个婢女下人。   小红也在其中,她憨笑:“知语姑娘,我们是在闹洞房呢。”   “哦?”连知语才不信,反问道:“那你们干嘛偷偷摸摸蹲在门口哇,见到我像见到阎王一样!”   “嘿嘿。”小红继续憨笑:“姑娘你都知道啦,我也就不瞒你了。我们就是过来看个热闹,但是我们什么也没看到!”   又怕她不信,赶忙举手:“我们发誓!”   其他人也跟着发誓。   “……那我们先走啦!”小红举着发誓的手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哎哎哎!别跑啊你们。”连知语也没打算真的去追她们,拍拍手。弯腰盯着门缝。   没听到什么动静啊,她们不会光盖被子敢聊天吧?   “你在干嘛?”背后声音冷不丁响起,连知语还以为是小红她们回来了。转身语无伦次道:“咳咳,我就是想提醒她们一下,没有偷看的意思。”   “你想偷看?”面前的声音不是小红的,连知语定睛一看,发现是孟相拾。   “怎么是你啊,吓我一跳!”她捂了捂心口,又想转回去。   “别看了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不能以后说呀?”   “谈谈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公之于众。”   孟相拾无情把她拉走了。   “你别拉着我……”   房门外又恢复了宁静。   唐泠意似乎真的放弃抵抗了。柔弱无骨的手指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向她的衣袖攀去,一步一步往上攀延。那灼热的温度仿佛生于手心一般,触碰到的地方燃起一片火热。   最后疲软却有力的勾住她的后颈。郑君心突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她往后一看,原来是某人的膝盖缓缓直立起来,使用了同样的方法在攀延软滑的中裤布料。仅仅隔着丝薄的冰沙,惹得人口干舌燥。   唐泠意笑得与平时别无二致,柔肠百转。她弯起眉眼,轻轻喟叹。   “有人和我说过你比我大,那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姐――姐――”   倏忽,随着这道声音半折起来的膝盖不知道攀到了哪处。郑君心突兀发出了一声闷哼,骤然失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她胸口。   少女像被下了咒似的动弹不得,声音还发了颤。   “姐姐……?”一句极短的话都撑不下去。她声音里带了哭音。   “呜~”   “是啊,姐姐,你怎么不应我呢?”唐泠意似乎还在懊恼“姐姐”不回应她的事。手上的动作却分秒必争,搂着她翻转了过来。   膝盖似乎寻到了极佳的凹点。紧握着不放,生怕不小心掉了下去。   “我……”郑君心又气又急,可又抵不过她的力气。气得说出口的话都一段一段的,仿佛连着说话要累死她似的。   “阿泠……”她只好又叫。   “姐姐我在呢,有什么吩咐,让妹妹做就好了。”   “啪嗒。”一颗扣子。   “啪嗒。”又一个扣子。   细白的手臂围过裸露的皮肤时,不小心触碰到了郑君心的笑点上,逗得她哼哼直乐。伴着笑声中间断的喘气声,差点让上面的人着魔。   唐泠意吻上她的鼻尖。因为看不见,又仔细将她全身描了一遍。似乎要将这个人整个人记在心里。   可是描着描着,她却有些不甘心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呢?   当初被人戳瞎眼时,唐泠意平静接受;被贬到偏远之地时,她也默不作声。   但是现在,耳边听着她叮铃般的笑声,夺人心魄的凶喘,软乎乎的小肉手。   唐泠意两眼猩红,有些疯了。内心深处不可见人的入骨的疯劲儿深深的涌了上来。   那人笑起来嘴角上扬的样子,哭泣时眼尾发红的样子,情至深处的模样。她现下都看不到!   渐渐的郑君心发现不对劲了。阿泠刚才还很温柔,怎么这会儿开始暴躁了。   “衣服是新的,阿泠别撕!”   不说这衣服是新的,而且如果明天阿泠眼睛恢复了,那不就看不到她穿婚服的样子了吗?郑君心赶紧阻止下来。   闻言唐泠意乖乖停了下来,就在郑君心以为她就此收手的时候。她的双手就被制住了,十指交叉钉在床面上。   --------------------   作者有话要说:   吃酒了吃酒了,大家别客气。   本咕要吃扣肉,白切鸡,清蒸鲫鱼,大家自己随意点哈~吭哧吭哧好吃!   感谢在2022-04-20 20:09:31~2022-04-21 21:03: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沐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婚后   “红梅你说, 小姐和姑娘结成连理了,那我们以后要怎么称呼她们啊?”忙完歇一会儿,小红有些好奇。   白兰端着碗走过来, 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想了想说道:“夫人?太太?”   “都不对吧。”   几人又纠结起来。   “总不能和小姐称呼姑娘一样叫娘子吧?”   “确实不能。”   想了半天, 几天都没想到一个合适的称呼。红梅放弃了,于是说道:“既然还没想好, 那就都还是叫小姐吧,两位小姐。小姐们也不会在意这种小小的称呼的。”   她又看了一眼天色, 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准备回去好好躺着。   众人也都没有异议。   发冠早在开始前完好无损的被摘了下来,放在秤杆的盘子里。   “你是我的……”   “为什么我是个瞎子呢, 什么都看不到,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唐泠意狂发着情绪在其他地方游离, 不一会儿发散的汗水都止住了,少女身上却又透着股凉意。鼻腔吸入的清香满是石榴,那想要制止的断续音色迫于被掌握生杀的人箝制。   循环一圈后她复又回到了原点,搅得风雨不齐。洞里没了食物的红兔为大狼威胁, 娇声支离破碎地哭泣,又不敢发力反抗其影,只能任对方提摆。   朦胧中再一次分开,纸上剪影忽明忽暗, 大风漏着缝隙进来试图消弭蜡烛燃烧流下的油液, 香液淋漓。郑君心承受着心上人带给她的情绪, 敞开了怀抱。   “阿泠……不要这样说……你抱抱我你看, 我这不是在你身边吗,看不见没什么的真的……”   唐泠意听力绝佳, 默默俯身将她整个人拥抱住。心里的位置终于填满了人,才能把这疯劲儿压下去一些。   “你在我身边……”她喃喃道。   郑君心反手拥住她,任她动作:“嗯。我是你的团团,一直在你身边……。”   说完也不再纠结位置的关系了,本来她就不在乎这个。偶尔争一争也只是觉得有趣。   得了认可,唐泠意越发疯狂狼子野心,一副将天地攥在手心里的阴狠决心!   不一会儿唐泠意就凑上来问她,仿佛从腹腔传上来的声响,狼言豺语声声都在吊心眼:“你真的一点都没介意吗?”   模模糊糊脑袋已经晕头转向,郑君心觉得骨头都要捏碎殆尽了,可阿泠却还是兴致鹊起。   “当然……!”   郑君心猝然宕出声,巨大的落差感让她下意识去抓溜出帐外的被子,却不小心抓到发冠旁边的银铃,一阵阵响起来清脆悦耳。   “叮铃铃铃――”   “等等阿泠……我把它放好。”房间里一切转动得实在太厉害了,皮肤又被另一端白色磨着。拿起的银铃居然一时间无法放回原位。   边上另一条身段笼过来,修长的手臂伸过来接住了她腾在半空的银铃。却没有放回原位的意思,反而更过分。   郑君心又酿出哭腔,抱住她期期艾艾的喊:“住手……阿泠……”   她的眼睛越来越红,已经不需要梳妆去盖了。露水盈盈盛满在眼眶里,睫毛不可避免的沾上微小的一粒粒的水珠,活像跑出来寻找粮食被暴雨摧残了的柔弱小兔,蔫了吧唧地苟延残喘。   窗外下起了大雨,烛火突然一个踉跄差点被灭掉,好在稳住了灯芯,又悠扬随风摆动起来。郑君心直接被逼出了眼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落。身子还在不由自主的掉下去,唐泠意怜惜地拂开泪珠,吻了吻娇弱的眼尾。   将那件银铃戴到了她侧边头发上。   “叮铃铃――”开始摆动了起来。   “……”   明明耳边响着的是自己无比熟悉的铃声,郑君心却觉得赧颜汗下,第一次对阿泠的所作所为感到又害羞又惊惶。   但是她很快想出了对应的方法。在唐泠意将银铃往头上戴的同时,也取到了另一只银铃给她带了上去。趁机捏她的颈窝指指点点。   “叮铃铃,叮铃铃――”   唐泠意:?   环佩的银饰咣当作响,崭新的木床发出“吱呀”推拉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刺耳。   郑君心用她的方法安抚那心声动荡的人。虽然她不如唐泠意手到擒来。但是笨拙的讨好也成功激起了美人各方的保护欲。   一道雷霆劈下夹杂着雨点梳洗了整个拥玉山庄后,唐泠意遭到了郑君心的挑衅。她选择不动声色缓慢撩拨,继续从零开始编织计划。   心里的火气稍稍下降了些。美人温声细语地问少女:“你这是从哪里学的?不会又是你姐姐教你的吧。”   她一阵狐疑,小白兔从哪里学来这些的?不是连知语教的她都不信。   郑君心枕在唐泠意的怀里。一手缠绕在她的发丝上,一手在吃她豆腐。   声音没甚力气:“不是她教的。这些是我从本子上看的。”她本也想了解更多女子做伴侣的事,下山的这段时间也知晓了很多。   看阿泠的处事方式上看,她应该是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女孩儿了。郑君心好奇心升起:阿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女孩儿的呢,她有没有喜欢过的人?   不过这个问题要留到以后再问,《女子伴侣生存手册》里写了,“有没有喜欢过的人”这类问题要谨慎问答,不然搞不好就容易妻离子散。虽然她和阿泠没有孩子,但是也不能从此和阿泠变得生分。   郑君心有一句话没有说,其实本子也是姐姐给的。   所幸唐泠意并没有想问太多,只是好奇本子上的东西她到底学了多少?   她不想压在心里,也没必要压着,便直接开口问了。不过看她的样子,显然并没有学熟。   又忍不住轻尝花香,将人紧紧搂在怀里亲密无间,捂得她呜呜叫。唐泠意嘴上引诱道:“下次我陪你一起看。”   “不。”郑君心难受的哼了两句,下意识想逃离身后穷追不舍的爪子。却不想更加挨近了大灰狼的巢穴。   她手上动粗,说道:“不能给阿泠看,这是我的秘密。而且阿泠要是学去了我怎么办……?”   “不会的。”唐泠意循循善诱,无形中显露了狼的本色。   “伴侣之间要坦诚不是吗?我学会了,我也会教团团的。”   郑君心晃了晃眼,注意力全在那只手上。   阿泠的手指也太烫了,烫的她迷迷糊糊的,静不下心来。自己手的方向都忘了。郑君心没有回答,仰起的头低了下去,嵌入波澜涨海里的水面浮动。   唐泠意深吸了一口气,周围的热气翻涌卷土重来。   “叮铃铃铃――”   坚固的银饰恪守着它的职责,清澈灵动的音乐掩盖了一切不同寻常的异响。   *   眼前布满了无数模糊的光斑,唐泠意慢慢掀开眼皮,窗边的光透射进来,褪去了那些光斑使她看见了虚影,等到全数睁开时。面前的景象终于清晰明了。   凌乱的床单、满身的红印。让她瞬间回想起了昨晚的事。   狂狷妄为的吻,记不清数了多少遍的铃声作响。郑君心剥了壳般娇嫩的肩颈上胭脂乱飞,细软的几绺头发散乱铺在凹陷的锁骨上。还有几根跑出来随意地躺在侧脸边上,看起来可怜极了。   唐泠意脸上升腾起热气,心脏鼓动。眼睛却眨也不眨的注视着沉睡的美人。   良久,才伸出有些僵硬的右手去触碰她的脸颊。   可能是手的温度有点灼热。一触碰到她,郑君心睫毛就抖了抖。一副要醒来的迹象。   右眼下画的兔子也更生动了。   郑君心慢吞吞睁开琉璃般剔透的大眼睛,一眼就和一双清澈的眼眸对上了。然后瞬间涨红了全脸,迤逦的潮红漫山遍野感染了全身。   现在她看着这双修长的手都有些害怕。用薄被把自己眼睛以下都遮起来。   “阿泠,我昨晚都没睡好。腰好酸。”意思就是别折腾她了,放过她的腰吧。   没想到起床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唐泠意也有些难为情,咳了两声说道:“我眼睛好了。”   “真的吗?”郑君心一开心,被子又被拉了下来。暴露了胸骨上的吻痕。   敛着光的眸子目视沉沉。   她又丧下来。“可是我头发都乱了,不好看了。”   “怎么会?现在也好看。”唐泠意摸上她的小兔子描画,说道:“这只小兔子还在。不知道是什么颜料,一晚上都没散墨。”   “阿泠喜欢吗?”郑君心展颜笑起来,很是开心。“喜欢我下次还画给你看。”   到时候和知语姐姐讨教一下怎么画。   “好啊。”唐泠意满眼都是笑意。这只兔子画得不仅好看而且应景。敞开第一眼见到时,她就被惊艳到了。   她画了一个浓妆,却掩盖不掉她本身的五官。右眼下还画了一只兔子的轮廓,十分可爱俏皮。   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两人都酸累不想下床。郑君心干脆给她把脉,看看眼睛的情况。   截至半个月前,唐泠意失明复发的几率已经很低了。最长失明时间只有两个时辰。但是不知为何昨晚又有所复发。   郑君心把了脉,又问了她昨天和往常的不同。最后得出结论道:“应该是阿泠昨天心绪起伏过大,所以导致的副作用。”   唐泠意接住她的话问道:“那以后我是不能太激动了吗?否则便会复发。”   少女摇了摇头,否认道:“不会的。昨天应该是最后一次了,不然的话你可以再试试。”   “试试什么?”唐泠意裹挟着笑音反问道:“试试像昨晚一样过分激动吗?”   “……”   郑君心顿感祸从口出,连忙又将被子拉到了鼻子边上。给自己解释:“我不是,我没有!要起床了,对,我要起床看书了。”   话说的匆忙。她连忙坐了起来,转身往床下走。留了一片春光背对着唐泠意。   此时天边微白,万物都还在沉睡着。公鸡都还没叫呢。   手拉着团团不让她下床。   “团团,我昨晚什么也没看到,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你昨晚已经很多次了。   可惜还是抵不过掐腰的酸软和美人的诱惑,少女又跌了回去。   于是她俩婚后第一天就起晚了。   等郑君心再次醒来,叫醒她的不是金鸡报晓,而是肚子空荡的叫嚣。   “都怪你……”郑君心想开口怒骂这个索求无度的禽兽。一开口,声音干涩滞口,像是在沙漠无处逢生的干涸之人。且还留有昨晚缠绵悱恻的余音。   她脸色红彤彤如火棘,更恼火了。   她甚至怀疑昨晚失明的人是装的!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正文完结,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66章 举案齐眉   刚刚建好的两层崭新楼屋旁边种了一株百年老树, 树的枝干宽大壮硕,却很好的融入了楼屋里。像是一幅古画。   一楼的长桌台面上,一位梳了高马尾的少女带着十几个下人正在和台面后壮汉进行交易。   只见她从壮汉手中接过几张纸, 纸上盖了戳印。仔细看好条例收好,便送了壮汉出去。   这时下人开口问道:“红梅姐, 那我们也准备开工布置了。”   红梅不带情绪地点头,让他们着手去布置了。   十几个人的速度很快, 一楼的摆设很快就摆好了。三面墙上都立了柜子,柜子的设计很特别, 拥有很多方格子。每个格子里都装满了药草, 不一会儿屋子里就散出了淡淡的药味。   一楼摆好后就开始布置二楼。二楼相比一楼更大,二楼有不少房间, 也都摆了床和桌子供给病人休息。同时也立了三面药草柜。   不肖两个时辰都布置好了。红梅拍拍手,让人稳住楼梯站到屋檐下, 亮出最后的牌匾。上面方方正正写着――正安堂。   正安堂所在的位置有些偏远,不过还是有不少人往这里路过。看到了正安堂重新挂起了牌子,有些诧异。   有个皮肤麦黄的妇人手挽着挎篮走到红梅面前,将她上下左右打量了个遍。小红还奇怪着, 就见妇人谨慎的问道。   “女娃,我之前没见过你,你是正安堂的人吗?”   原来是正安堂的熟人,红梅松了一口气给她解释道。   “我不是正安堂的人, 不过我们小姐是。今日她没空过来, 所以让我帮忙看着。”   “原来如此。”重重叹了一口气, 妇人表情有些欣慰。   “既如此那真是太好了, 没想到我还有看着正安堂再次开门的时候。”   红梅趁机问道。“大娘,你是认识正安堂里的人吗?”   “是啊, 何止认识。刘老和郑老于我有恩。那时候我娘被我那渣爹打的重伤,我们想办法逃了出来连夜跑到了京城。可是一路上医药费太贵了,无处医治身上的伤。甚至连城门都进不去。”   “为什么?”   “城门的侍卫们以为我们是得了重病,怕沾上什么病。于是我们只能在墙边游走,还时不时被巡逻的侍卫赶走。还好这时候遇到了刘大夫。”   她给娘把了脉,并向侍卫解释她是大夫,说她们是她的病人。很顺利的进去了之后,刘大夫还免费给她们医治,给了她们药方,没有收一分钱。还为她们介绍了能赚钱的地方。   说着说着妇人就有些抽泣,红梅忙给她抚了抚背。   妇人继续说道,“后来我们把病治好,想要去感谢他们时。却发现一场奇怪的大火把正安堂烧的一干二净,听说里面的人尸骨无存,但我不愿相信。所以这些年也一直在这附近,希望能有一天再次看到恩人出山。”   “对了。”夫人突然想起了什么,“这间正安堂是大小姐和二小姐一起开的吗?”   “大小姐和二小姐?”红梅有些懵。郑家不是只有君心一个女孩吗?再上面还有个早逝的哥哥,就没有旁的了。   “是啊。”妇人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不清楚,不过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妇人也没有想要卖关子,满眼熟悉的牌匾映出了回忆里的内容。   “将我们送到正安堂的那天,天色有些晚了。行走间我听到路边有人在讨论今天的大事,似乎是有大人物生病了,很多马车都在往一个方向赶。开好药方,刘大夫正在给我们抓药。郑大夫也很快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安静的穿蓝衣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眼泪都还没擦干净,手里紧紧握着什么不放。一只手还紧紧牵着郑大夫的衣角。   圆滚滚的大眼睛,看起来却死气沉沉。对外来的人毫无好奇心。这让她也记了多年。   “后来呢。”红梅时不时出声。   “后来啊,帘子后面还钻出来个小女孩。和刚才的小女孩一点都不一样,她蹦蹦跳跳的,脸上还沾满了泥。一看就是不听话的皮孩子。”   果不其然,刘大夫看见自己的女儿一脸脏泥巴,一块干净的地方都腾不出来。又是急又是气:“郑君心,你又跑哪里玩去了?”   小女孩嘻嘻笑:“二狗想偷我书袋里的作业交差,被我给发现了,打了一顿。”   郑大夫一脸春风和气,关切的问道。“那你没事吧,打过了吗?”   “噗。”   郑君心正想回答呢,就瞧见爹爹身边有个陌生女孩。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她都没意识到爹爹身边有个人。   不过这人笑起来,倒是比不笑可爱多了。   郑君心也憨憨地笑起来,露出几颗牙齿,脆生生的说道:“你笑了耶。”   小女孩板起脸又不笑了。   “……”   郑君心一个兔子跳跳到她面前,萌音开口。“你是哪家的,我在私塾没见过你。下次能找你玩吗?”   这么好看的姑娘她见过一定会记住的。   小女孩低着头不说话。郑大夫捞出来替她解围,装得严肃板正:“好了心心,你看你一点乖巧的样子都没有。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人家要是大小姐,你就是土匪头子!”   刘大夫也下达最后通令:“快去洗漱,准备吃饭了。”   “我本不打算在那吃的,因为受人恩惠还吃人家粮食我也不好意思。但是刘大夫和郑大夫竭力留了我们下来,说是可以打欠条。后来还没吃饭,郑大夫就带着蓝衣小女孩走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那蓝衣小女孩是郑家人吗?”红梅适时发问。   妇人:“我也不知道,但是那小女孩看着是没家人的,不然怎会如此乖巧懂事。正常的小女孩该是另一个小女孩那样的。所以我猜刘郑夫妻应该是收养她了。因为后面又见过几次。”   说着说着又开始悲伤。结果这欠条一直到了今天都没还上。好在大小姐或者是二小姐回来了,这些年的债她会一并还上。   妇人说的沉迷,忽然感觉手臂重了一些,她低头一瞧。红梅拿来了肉蛋果蔬放在她的篮子里,说到:“今天正安堂开张免费送。这是我们郑小姐特意吩咐的。”   红梅又安慰她道:“刘大夫和郑大夫如此心善,不会在意这些小小的事情的。你也别放在心上了。远离歹人也不容易,好好在京城生活吧。”   妇人热泪盈眶,手帕都擦不完泪水。不过她很快振作起来,感谢了一番往人群里走去。   围在正安堂门口的人,或开心,或流泪。都是在等二老出现回来的人吧。红梅想。   “两位小姐好。京城正安堂那边已经正常开张,王姨也已经赶过去了。”   “好。”郑君心从病人堆里抽出身抬起头,表示知道了。   看着摊子前排成长龙的队伍,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但是雎鸠还是忍不住汗颜。今晚怕是又要回去晚了。   而在京城里的另外一边。不少富家子弟围在一处欣赏一幅画。画的内容很平常,就是一幅踏春图。   曲柳树下,河水潺潺。高山远目,水墨飘渺。非常有意境。   大家都对这幅画的画工很是惊艳,尤其是主人家说的一句话。   “画这画的还是个盲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无不震惊瞪大了双眼,再去仔细瞧这幅画。眼瞅着画作又升了一个境界。   其中一个纨绔有些不信,反问道:“真的是个盲人所画?从古至今从未听说盲人能画出如此绝妙的佳作,比常人画的还要好!”   主人家就知道他会这么问,脸上的傲气更深。非常笃定的回答:“没错,确实是盲人所画。你们可有听说最近声名鹊起的梓小姐吗?”   另一个富家子弟发话道,话语里带着不可置信。“就是那个画风清流鬼斧神工的梓小姐,难道这也是她画的?她是个盲人?”   “没错,这幅图还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别人手里买来的。货真价实。”   人头攒动,纷纷又挤了过来,争分夺秒的观看,生怕落下了每一处。   无论看多少次,这幅画都是完美无缺,线条流畅。   “神人啊!”有人道。   “是啊。能画出这样的佳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梓小姐的名声在一夜间为人熟知。   *   一夜过去。   第二天一早,唐泠意缓缓睁开眼睛,手已经先一步去摸了旁边的位置,平稳的呼吸声流动着,她碰到了肉乎乎的小手。   她转头望过去。身边人睡得很沉,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又忙活了一个晚上吗?   看着穿戴整齐的少女。唐泠意叹了口气,帮她把没来得及脱下的外衣处理了。最后掖好被子,让她好好的睡一觉。   “小姐们!”   院内突然传来一声叫喊,是小红的声音。   唐泠意走出房门,轻轻合上。对着唇竖起手指。   “嘘。”   不知睡了多久,本来身上还有些热,此时也变得温度正好。郑君心慢慢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周围。   “你醒啦。”   温柔的声音响起,郑君心紧跟着发出位置的方向寻找焦点,最后定格在梳妆台前的人上。   “阿泠,你在干嘛?”   琉璃镜映照着少女起身的动作,唐泠意拿着眉笔的手停了片刻,岁月静好。说道:“姐姐叫我们去孟府吃饭。正好你醒了我们可以一起过去。”   穿上最后一件外衫,郑君心走过来虚虚将手拢在她胸前,例行一亲。   “那你怎么不早点叫我呀?”   看着镜子中娇俏的女子,唐泠意感觉手有点酸。顺势向后仰对上她的眼睛,眨了眨眼。   “我看你睡得香,就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随意的说着话,郑君心注意到她在上妆。清浅的眉形映入眼帘,她上手摸了摸。说道:“阿泠你在画眉吗?要不我来帮你画吧。”   “好啊。”   郑君心搬来凳子坐在她身边,接过眉笔小心仔细的画了起来。   唐泠意也盯着她的脸,问道:“团团,你的眉形是天生的吗?形状很好看。”   “是啊,所以我也很少画眉。画好了看看吧!”郑君心画的很快。顺手把镜子拿了过来照给她看。   “画的不错。”可以看得出不常画的生涩,但还是很好看的。   唐泠意很满意,礼尚往来,也想要帮她画。   郑君心乖乖坐好,她拿过螺子黛沾了粉仔细地刻画着。   寂静无声,少女忍不住眯开一只眼,和阿泠说话:“阿泠,知语姐姐叫我们过去干什么呀?”   “她说有事情要宣布,可能有什么大事吧?”唐泠意嘴上说着,注意力却全在她这。   郑君心又问:“阿泠,你面容姣好不化妆也好看,可是你精通妆扮平时也都画些淡妆。”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唐泠意撞进对方的眸子,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因为,女为悦己者容。”   也同如此,举案齐眉。   她面若皎月,宠溺的笑了。   郑君心眼眸亮如星辰,画眉完成就用力抱住了她。   有妻如此,举案齐眉,余生甚好。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了,接下来会有意心CP和拾语CP,和其他人的一些番外~   # 番外 第67章 番外(一)   “我出去走走, 就不在庄子里吃了。你们慢慢吃。”   说着头也不回走出了庄子。   走出庄子后,连知语租了一辆马车朝着目的地赶去。那里,她的“家人”在那里。   到了地方下车, 便看见不少马车也都停在附近。有朴素的,有华丽的, 鱼龙混杂。她给自己打扮得灰扑扑的,像个小乞丐, 躲在一个柱子后面观察流动的人群。   她一早就付了一笔钱给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等着看好戏。   果然没等一会儿, 她目标上的人就出现了。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长得过分瘦小。枯黄头发,佝偻着背。不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倒像是迈入半土的老人。   连尚徘徊在赌坊门前,犹豫着进不进去。他头发乱糟糟的, 贼眉鼠眼一样贪婪的盯着面前的开阔的大门,可他摸了摸兜里,身无分文。   此时的连尚正是自持傲气的年纪,但是他自小被家里人宠坏了, 在学堂的时候就聚集了一帮狐朋狗友到处挥霍。   后来,他的一个朋友告诉他有一个更好更有趣的地方,只要运气够好,一夜暴富不成问题。这样的好事他当然不会错过, 赌博深似海。他开始赢了几次, 有了瘾, 运气却频频下跌。   他一次又一次的赌, 把之前的赢的都输进去了,现在连本钱都没了。   他开始打家里的主意, 一开始拿的不多,并自信认为父母这么疼爱自己,不会怪他的。天壤地别的区别对待,让他对自己姐姐没什么感情,更罔沦什么尊重。   所以当得知自己姐姐能换钱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姐姐推了出去,得了父母的嘉奖。   不过他对于父母的期望和催促,只是敷衍并不上心。   读书哪有挣钱好玩呢?   后来输的越多,他拿的也越来越多。现在连尚又输了,被人扔了出来。这里的赌房不止一个,被人扔出来后连尚就跑来了这边。可是身无分文,他左瞅右望,想要找到一个胆小的人劫财。   他偷偷打量着周边,肩膀不觉被人撞了一下。   他吊起小眼儿。“走路没看路吗你?”   “对不住,对不住!我赶着送钱给我父母,没注意撞到你了。”   一听到钱,少年脸上的眼睛都亮了。细看他腰上还真捆着一袋鼓鼓囊囊的东西,这人长得还瘦小。看着胆子也不大,是只好肥羊。   连尚歪嘴笑了一声,强硬的把他拉到一边说话。   连知语躲在他们身后十几米的柱子后。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不过他们说了几句似乎就争吵起来了。连尚还想硬抢男孩怀里的东西,可惜他太过瘦小,居然没打过比他瘦的男孩子。   他一个踉跄掉在地上。   两个人的动静大到无数人都往这边撇。   眼看局势不妙,连尚狠狠唾了一口唾沫。做出一副发狠的气势快步走人了。   连知语知道他又要回家偷钱了。   那家父母能为了几两银卖女儿送儿子读书。要是看到自己儿子养成这样,还偷家里的钱,恐怕会气死吧。   连知语之前从村里人偷偷打听到,连尚偷钱的数目已经越来越大了。这一次回去,怕是要把二老的养老钱都给偷光了。   弟弟如此不可教,姐姐当然有责任帮他一把。就送他衙门一日游吧,住多久她就不知道了。   她以一个路人的身份去衙门报了官,声称看到了他和另一个男孩子发生了争执,还打伤人了。   衙门人手出动之后,连知语趁没人便悄悄离开了。   走在乡间小路上。野花野草还凝着露珠,散发着大自然的清香,连知语心旷神怡。   多年的郁结也终于有所缓解。   她很早就穿越到这里了。没有任何金手指,开局就被卖青楼。要不是年纪小,春妈妈还得训练她们长大。可能她都活不到现在。   每当午夜梦回她便会梦到原身的姑娘,向自己诉说自己的死因和家庭。因为接受不了被家人背叛的痛苦誓死不从,在送去侍春阁的那天就撞了墙,香消玉殒。   连知语抬头仰望天空,似乎隐约望见了那名姑娘的轮廓,在笑着和她告别。   她也伸出手来招招手。妹子,愿你下辈子平安顺意,幸福一生。   她哼着歌,漫步走在田野间。自由的蝴蝶和蜻蜓在稻草和杂草间飞来飞去,肆意盎然。   自顾自旋转跳跃蹦着走,玩了一会儿,玩累了。脸上的妆重的很,压着她不舒坦。好在附近有水流的声音,她打算去把脸洗一洗。   连知语一边走一边观察,发现空无一人,心下戚戚。这里还真是人迹罕至。明明这么好看的风景居然没人。   她走过杂草斑驳的小路,穿过竹林,已经在交杂的竹子中看见了流水的景象。加快步伐接近,越走却越奇怪。   是她的错觉吗,除了潺潺的声音好像还有拨水的声音。这里有人?   但是动静很细致,连知语也不确实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她离河水越来越近,竹子上留有一些刻印,再往前走,发现了一套散落在石头上的衣服,看服饰的颜色和款式,好像是个男子。   她没有看人洗澡的喜好,想找别的地方洗脸,转身就走。没走几步,身后就响起了冒气声:“咕噜咕噜――”   一个人冒出了头。   晃动的水面被剪的稀碎,长发滴水入平面。空气似乎凝固了。   显然是发现她这个入侵者了。   连知语忍住回头的好奇,诚恳抱歉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没想到这里有人,我这就走!”   她又补充了一句,表明自己不是个痴汉。“我也才来,什么都没看到!”   “同为女子,无事。”   不曾谋面的声音像极了清澈的泉水拍打在石头上,干净又冰冷,声线有些低沉。但毫无疑问,她是个女子。   “原来你是女子,就算是女子也不能乱看呀。”连知语听着身后的声音,有水滴答落在在水面上的声音。女子应该是站了起来,“OO@@”在穿衣服。   她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不该走。   还是该走吧,连知语思考一会儿下了决定。迈出了步伐。   “你怎么进来的?”清冷的声音没什么波动。   她是问自己?这里不是公共领域想进来就进来吗?不知道她问这句话的用意,连知语想了想说道:“我走进来的。”   “……”   身后的人可能也是被她的回答震慑住了,久久没说话。   等连知语提腿想走,她才开口。带了一丝僵硬。“这里毒蛇毒虫多。”   十分简短的一句话,她却是听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这里这么好看,还遇不到一个人。   连知语看着来时的路,一望无际。腿居然有点发抖。不告诉她还好,还能勇一把,一告诉她气势都瘪了!   她咽了咽口水,想求助后面的女子。这女子不畏艰险冒大勇在这洗澡,肯定能出去。   连知语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平和无害,缓缓开口道:“那姑娘你怎么在这?这里这么危险。”   “因为清静。”   “……”这种地方确实清静。   还好她话虽然少,也没有不理人。连知语想继续和她打好关系,稳住乱糟糟的心神准备说话。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意外的语气:“嘶!”   “怎么了,你不会被咬……”   连知语以为她被毒虫咬了,下意识回头去看。女子背对着她,正在系腰带,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身来,两人皆是一惊。   连知语的反应比较快,她紧盯着那名女子的面容,瞳仁放大:“你――”   半天也没吐出别的字儿。   女子眼底惊讶了一瞬,很快就恢复如常,一张绝美的脸冷冰冰的,没有什么表情。   她开口对着连知语说道:“原来是你,花魁。”   一声亮底的招呼震得她晴天霹雳:原来真的是她!   她一口否认:“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那你这么惊讶。”对方的唇很薄,说出的话一针见血。   连知语尴尬的笑了笑,再装不认识都不行了。也难为她一眼就认出了脏兮兮的自己。   “原来你是女生啊,我还以为那晚是个公子哥。”   难怪那晚她对自己故作勾引没有任何反应。   “呵呵,我现在已经不是花魁了,不要这么叫我。”   天地那么大,还能遇到前冤家金主,还脱口而出花魁,看来这仇有点大。连知语都不知道该作出什么表情,她干巴巴地笑。   女子淡淡的提醒她那晚发生的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在那一夜跑了?”   “……”   “没有,我是赎身的。当天晚上有一位大官人帮我赎了身,所以我当晚就走了。”连知语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女子挑了挑眉。   “那还真是巧,在你离开后几天,侍春阁突然失火没了。除了鸨母还有十几个手下都死了,其他人安然无恙。”   “……那还真是巧。”她察觉了吗?连知语心里不安。   “那个地方怎么样我不关心,我比较关心的是我的钱怎么办?我可是砸了那么多钱进去的。”   女子一步步逼近连知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连知语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竹叶香,不自觉往后退。 第68章 番外(二)   “那你得去问春妈妈要啊, 钱都是她拿的,我们这些打工人是没钱的。”   “可是她已经死了,钱也没了。”   打工人?孟相拾不太理解这个词, 心头冒出一个问号。   “可钱我也没拿到呀……那我赚钱还给你?”   一步退,步步退, 最后退无可退。连知语靠在竹子上暗自摸了摸荷包,空的。   之前攒的一点兼职费方才都给那男孩了, 现在她身无分文。   本来想直接赖账的,毕竟钱自己也没拿到, 但是瞅了瞅还要在毒虫横生的地方梳洗的高冷女子, 那笔钱应该是她所有家当吧?   这样想想,妩媚的眸子不自觉带了点怜爱, 于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给双方留了点余地。以后有话也好说。   面前的人离得很近,连知语几乎看到了陌生女子根根分明的眼睫毛。   她轻轻笑了笑, 眼海毫无波澜:“钱没了,就拿人来赔啊,这也是本来我的目的。”   “不不不不,我赚钱还你就好了, 我已经不是花魁了!”   陌生女子沉思了一会儿。趁着这个空挡,连知语离得她远远的。   “而且你未必喜欢女子吧?”要不然为什么那一晚毫无反应,说是石头都不为过。   看她没追上来,连知语一溜烟跑了。   妆没洗成, 还遇上了唯一一个金主要债, 这也太倒霉了吧!   可是走着走着, 路边的野草丛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远处还有细密的蛛网结在树上,老大一只蜘蛛在那趴着。   连知语吞了吞口水。   要命……这要怎么出去!   笔直的大腿像是被钉住, 死活抬不起来。没办法,连知语只好重新回去找那名女子。   好在那人还在,并没有走远。但是那锃亮的剑光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冻出冷烟的表情。   磨刀霍霍向猪羊。   连知语精准地回忆起这句词,瑟瑟发抖。前有狼后有讨债金主,到底哪个更危险?   病急乱投医,好歹这个还能说话商量。连知语顷刻定了主意,抖着腿走过去。   陌生女子冷漠的眼神投射了过来。连知语不敢多说其他的,很快将求助说出了口。原以为陌生女子还会刁难一下,没想到倒是很利索的带着她,安全到了出口。   顶着斜上方冰冷却带着探索的神情,她又多欠了一个人情。连知语几番感谢后承诺道:“我会很快还钱的,决不食言。就以此地为约,到时候将钱送来这里。”   话还没结束她就撒丫子跑了,实在顶不住对方实力的压制。总感觉要吃了她似的。   连知语另外找了个地方,把自己弄干净。另外化了妆,看不出美人样子才走出来,径直朝城里最大的拾味轩走去。   脱离了侍春阁她还是要生活的,以前她就是一名普通的厨师。现在又重拾老本行。   后来几天生活很平静,她应聘上了拾味轩的厨师。金主也并没有找上门,看来是相信她说的话了。倒是连尚那边的消息有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屡屡赌输的连尚带着戾气回到家里,拿了一把银钱又要去赌,被父母看见了。父母的指责,赌输的暴戾、不服气,此时都爆发了出来。他一把拿起菜刀,朝着父母的方向挥去。   最后父母死了,连尚也入了牢。   *   这天在拾味轩工作的时候,被告知老板要招一个厨子专门为她做饭,月钱二两。老板不常在府里,其余时间不会管你在做什么。   这不就是连知语梦寐以求钱多事少的工作吗?!早日还完债款都能提上日程了!   连知语兴奋地苍蝇搓手,赶紧报名了。   每个人需做几道菜给老板品尝,老板满意就要谁。看似简单,但是那位老板的嘴应该很叼,不然这个条件应该早已招到人了。   谁知做菜那天出师不利,出门踩到了水坑,走路遇到夫妻吵架――拿着菜刀那种。好容易到了厨房发现,前一天准备的蔬菜和肉都所剩无几了。   连知语频频蹙眉,奈何事情已成定局。她整理了一下心情,放松下来回想记忆里做过的菜谱,用剩下的肉菜做了几道家常菜。然后就是无聊等着中间人告诉她没通过的消息。   临近黄昏,做了一天的菜。连知语此时正在收拾剩下的菜叶和碎肉。这些东西按理食味轩都是要扔掉的,但是连知语却觉得有些浪费。有些甚至还留了一大块肉没人要,那只好便宜她自己了。   收拾好后她又将菜板和桌面整理干净。这时候厨房大门蓦地被人推开,映入眼帘的是同事孙大娘。   她也算拾味轩的老员工了,但是十几年做下来厨艺一般并没有增进。所以连知语来了之后,很多客人都指明点她的菜。   为此孙大娘也愤愤不平。   此时她靠在门边上交叉着手臂,得意的看着这个来了没几天,就抢走她生意的新人。   “哎,小连。老板那边来人回话了吗?你做的菜怎么样,过了吗?”   暮色西沉,天有些暗了,这个时候一般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看来她也是知道所以才趁此机会来嘲讽她的吧。   连知语停下来看她,客气的笑笑。“不知道。也有可能老板吃嗨了,所以报信人来不及过来通知。那你呢,孙大娘?你也是今天做了菜送过去吧。”   这样好的差事自然是人人都想去的。拾味轩的厨师们全都报名了。不过他们的菜很早就送去了,也都没选上,所以自己也动了心思,想要试试。没想到孙大娘也是这天做了菜。   谁也不笨,早上的事情一看就是有人故意为之,是谁就不用多说了。   “你!”明明就是没过,还要逞强做面子!偏偏孙大娘自己也没有收到消息,被她呛了一口,怒气冲冲。   连知语故作惊讶,拿手掩住了底下的笑容说道:“孙大娘你不会也被落选了吧?唉,没办法,谁让老板比较挑剔呢。”   “嘿你一个小蹄子,本事不大,口气倒不小。”孙大娘挽起袖子走过来。她做菜多年,力气挺大的,挽起的袖子隐约可见紧实的肌肉。   她一把揪住连知语的衣领提了起来。眉梢倒吊,脸上肥肉堆积。粗粝的嗓音朝她吼:“我能不能过不知道,但是你肯定不能过。你那些菜和肉都被我扔掉了,我看你拿什么赢!”   被人提起来的感觉不好受,感觉呼吸有些逼仄。她的手拿过什么东西在手上,面部表情没什么波动,反而轻轻笑了。   她这一笑就显得十分妖艳,眼尾上挑,嘴角微勾,谈笑间不自觉带着媚意。   “这可不一定,说不定老板就喜欢吃我做的家常菜呢。”   她嚣张的样子再次惹怒了孙大娘,她挥起拳头准备再次下手教训一下这个新人。   还没下手,腰间突然一阵抽痛。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痛意不消反涨。她吃痛的放开连知语,这才瞧见她手里握着鞭子。   孙大娘赶紧低头一瞧,只见自己的腰上快速浮现了两条鞭痕。火辣辣的。   “你敢打我,小狐媚蹄子看我不撕了你!”孙大娘彻底被惹怒了,怒骂着就要向她下手。连知语手拿着鞭子,并没有畏惧的意思。   这时候报信人才匆匆来迟,暂时叫停了她们之间的剑拔弩张。   孙大娘谄媚追上去问消息,还抽空斜了一眼连知语。   连知语收起鞭子,站在一旁神游。大不了就不做这份工作了,天下之大还愁找不到工作。   报信人卖了半天关子,看得孙大娘又想把他拎起来打。他才说道:“老板对连知语姑娘做的菜很满意,让我来告诉姑娘。”   郑大娘不敢相信她做了十年的菜居然比不过来了几天的新人。可惜再重复问几遍,还是一样的答案。   她阴狠的剜了连知语一眼。大力拍门而去。   出了口恶气,连知语狠狠爽了。对这个没见过的老板也有了点好印象。   报信人还告诉她。因为是做给老板吃,为了让她及时做菜,所以府里包吃住。连知语一一应下来。   也没有什么行李,就装了些必要的东西。马上和报信人一起去府邸了。   一路上她都在和报信人打探老板住址的消息,这才知道她们要去的是孟府。且孟府只有老板一个人住着。   孟府很大,据说是祖宗留下的遗产,爷爷去世前特意把这块地产留给了孟相拾,所以这府邸就她一个人居住。不过并没有人敢打这孟府的主意,因为孟相拾的武功极高。   住了十几天后,果然如报信人所说,孟老板几天都不见人。连知语躺了十几天的尸,领月钱的时候难得有些心虚了。   她一边愁着脸领钱,一边把钱全揣进口袋。末了还冲着发月钱的管家重重叹了口气。   “唉,满腹才华却无处施展啊。”   “……”你的钱收得再慢一点我就信了。   又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连知语终于收到了做饭的指示,问了下她在做什么,根据做事情的状态炒了几道菜,还做了小份的糕点。   接下来还要去送餐,府里人少,侍女不得空,让她代为送去。   连知语穿过花园走廊,越过幽径。看着错综复杂的小路,每个长得都差不多,就在她以为自己迷路时,听见了剑刃划破长空的声音。   她一阵狂喜,想象着是哪位帅气的权贵在练剑,然后她不小心冲上去冲撞了权贵,权贵修长的手指抵着她的脸说:“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连知语暗笑连连,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捋好头发。她想,上天给自己这幅容貌就是获得一段旷世奇恋啊!   她板正仪态优雅端庄地走过去,将食盒打开,食物放在石桌上就要开口说话。   一个剑气毫无预兆地直冲这边袭来,冷气逼人。好在警觉的大脑疯狂给连知语预警,她察觉过来连忙跳开一米外。   这剑又快又狠,若不是躲得快,只怕要成秃驴。   好不容易等连知语的心跳平静下来,她看清了拾味轩老板的脸,心跳又彪升上去了。   拾味轩老板是她?!   连知语风中凌乱。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连知语再怎么想远离时刻要讨债的金主,也不会和钱过不去,最后还是败在了孟府的超高薪水上。   上次聊的不太愉快,连知语定了定神,决定还是先跑为上。   “小姐,您的饭菜和茶点备好了。我先下去了。”   连知语一个转身又想溜,结果被身后抓住了命运的脖颈。 第69章 番外(三)   “转过来。”   身后的女子声音清冽, 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是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缕异常的波动。   既然躲避没有用,只能堂堂正正的面对了。连知语收敛好丧气的情绪,摆出自己最美最动人心魄的表情, 冲她笑了笑。说道:“嗨,你好啊。我们又见面了。”   可惜姿势不太优雅, 像被拎着的购物袋。   孟相拾微微一愣,放开了她。问道:“你在这, 是打算还钱了还是决定履行约定了?”   果然还记着呢!   内心小人掀桌,连知语挤出一抹笑容:“小姐。”   这个称呼让孟相拾脸上浮了点不自在, 她更正道:“我叫孟相拾。”   “你好, 连知语。”   互相报了姓名,总算拉进了一点距离。连知语开诚布公地说道:“孟相拾小姐, 我们能好好聊一下吗?我知道你损失了金钱,但是我也失去了我的自由啊。我在侍春阁的每一天都不是情愿的, 包括陪你的那一晚。所以虽然你已经很有钱了,我还是会好好工作还钱给你,弥补损失,你看可以吗?”   ……   孟相拾冷下了脸, 转过去擦拭自己的剑不再看她。   “上次你急匆匆就跑了,我不觉得你真心实意想还钱。”孟相拾回应,没再说任何那晚的事了。   连知语暗喜。   “虽然我当时跑了,但是以彼为约, 我一定会好好还的。更何况......这不是就遇见了吗?”   “……”是哦, 连她都没想到, 重逢如此快。   “你就是新来的厨娘?”   “对。”   孟相拾看了她两眼, 拿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口, 吃完继续拿下一块,一块接着一块停不下来。看起来确实是饿了。   咽下最后一块点心,连知语巴巴地等着她的评价。   “……还不错。”孟相拾面无表情拿起剑柄,话语间赶人走:“你可以走了。”   “我也想走,可是孟相拾小姐你耳朵好红哦。”   连知语心里都快乐炸了,面上却要憋紧只露出微微一笑。   表面高冷背地里却很容易害臊什么的,也太可爱了叭!   耳垂更红了,孟相拾脸像冰碴子似的。眼眸下隐匿着被人揭穿的怒意和不知所措。   “还不走?不走就留下来陪我练剑吧,戳一剑抵消债务。”   “……”   活靶子还是算了,已经戳人耳根子了,人也恼了。趁人没生出杀意,连知语拿着食盒装上盘子跑了。   影子消失在斑驳的碎影里,执剑人却没了练剑的心思。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她敛下眉眼。   有这么红吗?   一个月后她去领月钱,细数下来发现多了不少。管家说了她才知道,原来是孟相拾给她涨了月钱,原因是肯定没说的。衷心如管家也不知道孟相拾如今在想什么。   这还能为啥,补偿她呗。灵动的大眼睛转了一圈,她打了个响指,扭着性感的腰走“S”型的步伐风光回去了。   管家看着她沉默。   不仅是小姐她搞不明白,就连现在的年轻人她也搞不明白了。比如为什么要走“S”型的步伐,现下的风潮?   管家摇摇头:年轻人的心思她不懂。   知道孟相拾今日还在练剑,连知语做了几道清爽的菜和糕点送去,一并感谢她。   孟相拾拿起糕点送入嘴中,“我让管家给你升月钱,每月扣掉一半还我,就当抵债了。”   “那你不是亏了吗?”拿自己的钱还给自己?   孟相拾却不甚在意,随附的剑气剜了一朵花。嘴上说着:“亏就亏吧。”   连知语着实看不透她的想法,但是也为她的面冷心热而感动。   本来还有些懊恼遇到这个人,现在连知语猛地点头,差点把头点没了。“谢谢你。”   自从上次谈判后,呃,不能算谈判就是友好协商了一下,她们之间的关系终于不像上次那么尴尬了。   而且不再有顶替送糕点的情况,她们见面次数很少。多了一份债务,连知语只能努力工作来还清钱。她开始在厨艺上下功夫,以前她的厨艺,不算差也不算好,一般般吧。   所以她也一度觉得孟相拾能挑中她的菜真是不可思议,怕不是找错人了。   一盘接一盘做好的糕点送过去,天色也快暗了,可以开始准备晚饭了。不过连知语吐槽,每天练剑运动量大吃的多就算了,一个那么清心寡欲的人居然喜欢吃甜品,还不会发胖。   连知语表示,好羡慕!   但是一直甜品对身体也不太好,于是连知语试着减少糖的分量,加入了其他东西增添味道。   送去之后她有些忐忑,担心孟相拾不喜欢,又担心失去这个工作,毕竟孟相拾不仅仅是她的债主,还是一个爱吃甜食的小姐。   不过到了第二天,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连知语松了一口气。   一天晚上,无事可做,连知语早早就睡下了。正做着美梦呢,嘴巴撅的老高,好像是在求亲亲。   就在快亲上的关键时刻,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把她从梦中硬生生弄醒了。连知语掀开被子,撸起袖子就去开了门。   她倒要看看是谁打搅她的美梦!   外面的风还挺大的,连知语从门边随手披了一件外衣。一打开门,一身白衣长发的人静静站在面前,狂风一吹,露出一张冰冷惨白的脸。   连知语朦胧的睡意都给吓醒了,她吓得想大叫。面前的人似乎预感到了她会大叫,冰凉的手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巴,低声道:“别叫,我是孟相拾。”   看着眼前放大的白脸,冰冷的手的触感从脸上一直蔓延到心里。   连知语一个白眼翻过去就想晕倒。还好她稳住了,听到了那个“鬼”的自我介绍。她定住眼神,终于瞧出十几天不见但还算熟悉的面孔。   孟相拾刚放下手,连知语松懈下来不再叫喊,但是仍心有余悸,怒嗔道:“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   此时的她已然忘记了自己下人的身份,毫无顾忌的痛问自己的小姐。   “你差点把我送走见阎王!”   孟相拾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苍白的嘴角流出话语,简短说了自己的目的。   “不好意思,我饿了。”   ……   不一会儿,厨房的灯火亮起来。在漆黑的夜里明明暗暗的,窗纸上影影绰绰剪出两个纤瘦细长的人影。   生气归生气,饭还是得做。   因为白天的食材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厨房只剩下一些冷掉的馒头,芥菜,和少量的米。连知语看了看食材,打算做一份芥菜粥。   孟相拾坐在小板凳上,修长的腿折起来,手撑在上面,肩上还披着明显不属于自己的披风。她隔一会儿添点柴火,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看连知语忙碌的身影。   “芥菜粥我没吃过,好吃吗?”   “当然好吃了!我跟你说甜品虽然好吃,但是不能一直吃,对身体不好,这芥菜粥虽然不是甜的,但是营养很高的,味道也很好!等你尝过就知道了。”   “你是哪里学来这些菜的,有些菜我之前听都没听过。”这人总有许多她没听过的吃食。   连知语心道,你当然没听过,这是我们先人多少年积累下来的美味食谱。   “这些都是我小时候偷偷看侍春阁的厨房师傅们学的,他们大多来自五湖四海,你有没见过的也不稀奇。”   也许是安静的夜晚很适合说悄悄话,又或者是孟相拾与白天截然相反的苍白的样子没有那么咄咄逼人,连知语渐渐敞开了心扉。   “你为什么要天天练剑啊,看你的剑法已经很厉害了?”   “学无止境。”孟相拾回答。   “……”聊天结束。   也许真的是夜色迷人,常年寡言少语的孟相拾也多了几分聊天的心思。   “起初是因为我小时候太弱小了,总是受人欺负,所以我想要变强,不再任人欺凌。”   “那现在呢,你已经足够强大了。可以不用日日都那么辛苦了。我见你从不施粉黛,应该是因为这个没时间吧。”连知语又羡慕起来,不用化妆就这么好看了,果然是老天爷赏饭吃。   “嗯。但是作为一名刺客,我现在的武功远远不够。”   连知语冷不丁瞪大眼睛,说话都发颤了,“你你你……是刺客?”   怪不得这么冷,的确符合刺客的特征。   “怎么,怕了?”孟相拾自嘲的笑了笑,每个和她相处过的人听到她的身份就被吓得远离了,毕竟谁也不想沾上人命。   “女刺客!哇塞,好帅!”连知语眼睛迸发出光芒,亮晶晶的。   “天呐,我居然见到了稀有的女刺客!”   孟相拾看着她的表情不似作伪,神情慢慢放松下来。心尖好像被狐狸挠了一下,冰山的一角融成了一滩水。   “不过我已经退下来了。”孟相拾泼了她一盆冷水。   “啊为什么?”   “想找个合心意的人过日子。”   “哦也对,刀尖上舔血赚银子很不容易,而且刺客当久了容易没人味儿。”   “G――既然不当刺客了就更没必要天天练剑了呀?”   “保不齐有人能找到我,取我性命。而且,”   孟相拾看向门外的月亮,平和下来的脸坚定不移。说道:“我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   连知语背对着她不说话了,只左手向后展开一只拇指,以示赞赏。她右手揭开锅盖,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先舀了一碗给孟相拾尝尝。   孟相拾看到碗里绿白相间,黏黏糊糊的,不是很想吃。但是耐不住肚子的强烈抗议,勺子勺了一点点放进嘴里,唇齿交融之后,她又尝了一口,这回是舀了满满一勺了。   看她一口一口的吃着,连知语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不自觉的勾人。 第70章 番外(四)   她从锅里也舀了一碗, 搬了个小板凳和孟相拾面面吃起来,边吃还边问:“好吃吧!”   孟相拾没犹豫,径直点了点头。连知语心里高兴的快上天了。   吃完粥, 孟相拾很自觉的把锅碗瓢盆收拾干净了,两人各自回房睡觉。   在那之后, 孟相拾就经常半夜来找她做宵夜,连知语一开始总被她白衣白裤白脸给吓着, 后来也许是习惯了,而且孟相拾晚上看起来比白天相处好很多, 也渐渐不再怕她了。   她们聊了很多, 连知语和她聊了自己的身世和经历。   在青楼被孟相拾买下侍奉的那一天,是鸨母和她手下唯一稍微松懈的一天, 她才能趁此机会逃出去。还由此聊到了郑君心。   “我有一个好妹妹,当时没来得及带她走。但是等我回来时, 妹妹已经不在那了。”   所以之前她一直在找妹妹,但是一直没有消息,她只能一边流浪一边兼职同时找人,最后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定居。   所幸最后还是找到了她, 不然她怕是要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夜里的风从窗口吹进来,连知语抽抽鼻子,有点凉。还好孟相拾起身去关了,她也觉得冷吧。连知语穿着单薄的衣裳默默思考着, 鼻尖冒了红。   也没精力去想为什么孟相拾一个会武功的人会觉得凉了。因为她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   “G?”   连知语蓦地停下来, 喷嚏都忘记打了。眼前出现了一件十分暖和的披风, 上面画着她喜欢的蒲公英。   孟相拾也不废话, 见她没反应就直接将披风抖开披在她身上,确定系紧了这才坐好。   也不是孟相拾身上的披风, 她还是一身白衣白裤。可是她从哪拿出来的啊?   “这件披风,是特意给我的?”披上披风后,内里厚实的暖意一缕缕传到身上,连知语摩擦着蒲公英的绣花,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嗯,你弱不胜风。”   面连知语猝不及防地回望,孟相拾慌忙转移了视线。   “我哪里弱?”连知语诺诺逼人,妩媚上挑的眼眸一动不动望着她,摇曳的烛火在眸中跳动。   眼神完全复刻了那个晚上,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晚是故意的,今日是无意的……吧?   美人在侧等她的回答,孟相拾只好诚实地回答:“你哪里都弱。”   !风情的眼神一下子就不风情了,反而隐隐有种被火烧了眼睛的辣烫感,焦灼围困着她的全身。   “是啊,我不比孟相拾小姐,从小就这么强。”连知语开始攻击。   动辄间披风敞开了一道大口,无形的凉风灌入了单薄的身上。孟相拾重新裹好,突然道:“我不是从小就强。”   “礼尚往来,我也给你讲讲我的身世吧。”   连知语汲取着披风的温度,决定暂时原谅她的口不择言。她也是练过一点武功的好嘛,哪里弱了,哼!   孟相拾也向她说出了自己的身世和经历。   孟相拾是大家族二房里唯一的女儿,其他房都有儿子就她是女儿,长得又弱小,经常被人欺负。父母碍于情面不好发火,虽然爷爷总在暗地里帮她,但是不可能每次都能看见她。   所以她从小就立志练好武功,把欺负她的这些人打趴在地下。后来她做到了,可是母亲也死了,病死的。   母亲死后,她家的房子就被其他房的人给占了。爷爷想为她出头把房子拿回来,孟相拾拒绝了,说:“我不想要这个房子,不喜欢和他们住在一起,我要自己买房子。”   但是后来爷爷还是执意给她留了这座府邸,地处偏远,不必和他们住在一起。彼时的孟相拾做刺客也攒了很多钱,将房子抢了回来,府里曾经欺负过她的人也都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报复回去了。   于那个家也没了丝毫留恋。   “后来我由刺客隐退,觉得这里挺不错的就住了下来。”   这里山高水长,离家里很远。很适合她想要隐退的条件。爷爷也早已离世,没了家里的唯一一份惦念,她毫不犹豫斩断了关系,住到了这里。   “挺好的,要是我以后赚了钱,我也要自己买个大房子,一个人住多爽呀!而且做刺客多酷呀,还能赚这么多钱。了,你一单赚的最多的钱是多少?”   “最高的一单……五千两。”有些记不清了,孟相拾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五五五千两!”连知语咽了咽口水。原来刺客能赚这么多钱,早知道她以前也苦练武功了。   没想到在以前的时代,被同行同学吊打。到了这里,也还是被吊打。总算知道她为什么加月钱这么爽快了。   旁边人的情绪暮然沉寂下来。有点颓丧。孟相识不明所以。以为她是现在的月钱不满意,于是说道。   “你要是月钱不满意,我就让管家给你加。”   “不不不。”连知语赶紧拒绝。本来一个月就做不了几个菜,不能再白要她的钱了。   “所以那时来侍春阁是因为你刚刚隐退?那你没有朋友吗。”   视线里孟相识半遮下眼睫毛,面无表情的点头。   随既肩膀一沉。   连知语豪放的把手撑在她的肩膀上,一副好姐妹的样子。   “那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了。”   孟相拾没说话,眼睛和她视。深海里的鲸鱼强大而孤寂,饲猎的眼睛隐藏在海下。无声息的寻找自己的猎物,随时都能扑上去下手。   连知语被她盯着,心里有些异样。   没有过多停留,注视着远方说起那天的事情:“买下你是因为闲下来第一天不习惯,觉得你挺好看的。”   “……所以你那天就是闲着玩?”所以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废这么大劲儿?人家根本没那意思。   “算是吧。”   算是?   连知语突然想起什么,赶忙问道:“那君心不会是你赎走的吧?”   怪不得她后面去找人顺便放火的时候找不到人,越看她越可疑。   果然,嫌疑人点了点头。   孟相拾将事情道来。原来那天她走后,正好遇到了郑君心来找她,孟相拾盯了人半天,转身就去找春妈妈为她赎身了。由于自身还有任务没完成,所以和春妈妈商定隔天接她。第二天她派车去接郑君心,人却没接到。找到春妈妈,她也一口咬定已经把人放走了。为此她还闹了一通侍春阁。   后面无法,人是她赎的,也应由她找回来。   “人海茫茫,找一个人谈何容易,所以我这几年也在找她。”   连知语:原来是你干的!   她迷茫了,人也是她救得,也是她弄丢的。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恨人了。算了,好在君心没事还找到了一生的伴侣。   不然!连知语竖起拳头。   “所以,我们两个人都没找到她。”孟相拾凉凉道,把自己也嘲进去了。   是的。两人一人流浪,一人做刺客游走四方,都没找到人。找人的人倒是找到一起去了。   “这就是你们常说的天意?”   连知语又恢复了懒散的样子,趴在桌子上像是要睡着了。   “缘分……妙不可言……”耳边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连知语彻底睡过去了。   孟相拾望着天边喝了一口茶,回首一望,某人的脸晃晃悠悠悬在桌面上,就要着地了。   她慢步放下茶杯,将人扶了起来。   渐渐地,她们好像也不拘泥于晚上见面了,孟相拾也会让人叫连知语亲自送糕点茶点过来。 关系变得亲近,像一好姐妹。不过连知语心里还是有些在意孟相拾的取向。   她到底女孩子什么想法呢?   记忆涌现了出来,那晚她穿着春妈妈定制给她的繁复的服饰,细长简约的耳饰挂在孟相拾肩膀上。   孟相拾分毫未动。   没反应?再试试。   分毫未动。   再试试!   未动。   连知语温婉的表情要绷不住了。这人是块石头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算了不行就下一个,她干脆一个手刀劈晕了清秀的公子哥。悄无声息关上门找人去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后,床上的人如梦初醒一般慢慢挣开了眼。   连知语送完餐,单手撑在桌上欣赏那人飒爽的残影。   喜欢女孩子什么的,不可能吧。   不知道为什么,得出这一结论后,身边人都一致认为她在伤心。   连知语默默收起抑郁的神情。   有这么丧吗?她不过是做了好几晚的噩梦而已。   *   得知郑君心受重伤的那一次,连知语一整夜都在哭,为了不打扰下人们的休息,孟相拾把她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连知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泣声断断续续的,嘴里说不出完整的话,和醉了也没什么区别。   孟相拾在旁边默默陪着她,顺着她的后背滑上滑下,抚平她的情绪。   连知语看起来真的很伤心,哭了很久才好了一点,情绪也没那么激动了。   孟相拾睫毛快速眨了两下,轻轻的问她:“郑君心不是你的亲妹妹,你为什么要她这么好?”   连知语抽泣着,直接扑到了孟相拾怀里。说:“她的确不是我的亲妹妹,可是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了。在青楼的那段岁月里,我的人生都是灰暗的,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来拯救我的时候君心出现在了我身边。”   君心很傻没错,但是她很阳光,好像每天都不会有烦心事,永远扬着笑容逗人开心。她是连知语十几年来坚持下来的希望。就算现在君心身边有人了,但是她希望君心能快快乐乐的活着不受一点伤害!   “可是现在呢,我的宝贝姑娘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说我怎么能不伤心!”   连知语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孟相拾连忙把她摁住,不会说安慰的话就把她按在怀里,让她在怀里任意肆意哭泣。   良久,连知语哭累了。歪头趴在桌子上睡着,身体软的不像话,扶不起来。   孟相拾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抱起来的一瞬间,她惊讶了一瞬,她居然这么轻。   怕是在青楼吃了很多苦,现在还没调养过来。将她放到床上,衣服被泪水浸湿了穿着容易生病,孟相拾替她宽了衣。看着她哭的通红的脸蛋,以及妙曼的身姿。   孟相拾眼神暗了暗,突觉嘴巴有些干燥。她努力挥去脑子里的念头,宽衣睡下。   窗外的阳光洒落大地,透过敞开的窗户洒在被子上,连知语在温暖中清醒过来,下意识伸展了四肢活动活动。   鼻息间闻到一股不属于自己身上的浓郁的荷花香,这让她想起来孟相拾练剑的地方。   那练剑处周围是一片湖,里面种满了荷花,孟相拾也常年带有荷花的清香。   连知语坐起来环视一周,发现自己果然不在自己的房间,这陌生的床帐,陌生的房间布局。很明显是孟相拾的口味,非常单调,都没几张好看的贴纸,盆栽,东西也很少,显得空落落的。   连知语从床上起来,院子没有人的气息。   孟相拾应该已经去练剑了。还好她不在,不然怕是会尴尬。   也没有下一次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副CP结局啦,下下章会写意心! 第71章 番外(五)   在第二次睡了孟相拾的床之后, 连知语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但她不愿意细想,连带着对孟相拾也开始敷衍起来。   日子总是平常和安宁的。一段时间之后,孟相拾明显感觉到连知语在躲着她。   糕点不再自己送来了, 找她见面说了不到两句也找借口跑了。孟相拾看着面前各式各样的糕点,第一次觉得甜到腻味。   斩过风痕, 剑刃钉入了树心里,发出嗡鸣的声音。   这一幕被路过的管家看到了, 有些诧异。小姐心如止水多年,功力深厚, 做刺客也不曾失手过。今日心态如此不稳, 是谁惹她了吗?那还真是稀奇。   恐怕那人要有血光之灾了。   剑身还在摇晃,它的主人却撂下它不管了。穿起外衫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孟相拾觉得有必要和她开诚布公的谈谈。   这天一大早, 孟相拾就敲开了她的房门,但是不见声响。正当她要继续敲的时候, 住她隔壁的侍女被声音吵醒了出来看看情况。   没想到是很久才见过一次的孟小姐,她赶紧施礼。孟相拾便问她可有看到连知语出来。   按下小姐居然知道厨娘名字的疑惑,她如实回答道:“知语自昨晚出门采买后就再也没见回来,可能是住在朋友家了。”   “她出门前可有和你说什么?”   “就说想家人了, 想去看看。”   孟相拾二话不说牵来了马,赶去了拥玉山庄。   这时郑君心正呆在书房里写字,可惜字写的像乱涂乱画,桌子底下废了几张纸。   她瘫倒在桌边, 死心了。“阿泠, 绕过我吧。我学医是挺快的, 但是这写字实在学不来~”   唐泠意眼睛好了不少, 悄悄拿过纸张一瞧,又拿出刚学时的字, 还真是全须全尾,一点都没变。   “……团团,你收治的病人里没有说过你的字吗?”   “有啊,不过他们说我的字独一无二,好认也不容易学,挺好的。”   哎,他们还真是宠着她。不过也是,团团这么讨人喜欢。在团团看不见的地方她收起纸条故意严肃道:“不行,本大人公正严明,这一关不能让你过。”   郑君心扔掉毛笔回墨台上,走过来挽住她的手臂,俏声捧场道:“那大人接不接受贿赂呀?”   “不……”唐泠意拖长了声音,慢悠悠道:“不是不可能,那要看拿什么贿赂了。”   郑君心靠过去,眸光滟潋:“当然是药水贿赂啦。一经贿赂,不可收回哦。”   “……”   “砰砰砰――”几声巨响,唐泠意和郑君心不知在里面做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出来。头发乱了些,嘴唇也有些红。   红梅道:“不得已打扰小姐和姑娘,孟姑娘有事找你们。”说完她便及时退下了。   一听到是姐姐的老板来了,郑君心上前和她交谈。   孟相拾问面前的人,有没有见过连知语。郑君心摇了摇头,表示连知语并没有来过,“怎么了,是不是知语姐姐出事了?”   看着唐郑二人间欲盖弥彰的气氛,孟相拾明白了什么,说:“没有。我们玩了一个赌局,如果我能在太阳下山前找到她,我便赢了;如果她先找到我,她便赢了。既然你们不知道她在哪,我得去别的地方找她了。”   郑君心正想问一下细节,还没问出口。孟相拾已经鞭策马跑远了。   郑君心站在原地,愣了愣:“我还想问她赌注是什么呢?下次我们也玩玩这个。”   唐泠意笑了笑,问她:“那你的赌注是什么?”   “阿泠呢?”   “金银珠宝不缺,山珍海味也就那样。如果是我来堵,我就把自己堵上。我赢了,你就是我的;我没赢,任你处置。”   阿泠说的分外认真,注视着她的方向。然而郑君心刚刚吃过教训了,才不回答她。还是那句话:“等你眼睛好了再说。”   说着就跑远了,说要回去择药草。   很快了。   复又回到孟府,孟相拾毫无波澜的脸裂开,眼睛没有目的地望着,显得慌乱又无助。   管家这时候带来了消息。   原来最近有一伙人一直在盯着孟府附近,连知语不见之后,那帮人也不见了踪影。   孟相拾脸沉下来,冷冷的质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管家抹了把汗说道:“那一伙人看着武功不高的样子,而且除了盯着孟府,其他事也没干,就没有在意。”更何况谁能想到那群人盯了十几天就为了个小厨娘呢,小姐还上心了。   不过管家转头想了一想小厨娘的性格,又觉得小姐喜欢上她也没有什么不对。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连姑娘应该就在那。   “那伙人消失多久了,去查一下他们住的地方马上报给我。”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动人,这群人活腻了。   “小姐莫慌。”管家抓紧把怀里的地址取出来,展开给她看:“从那群人盯府开始我们就一直观察他们的动作,地址也在这里。”   接过手里的纸条把上面的地址深深印在脑子里,孟相拾将纸条还给管家,翻身上马而去。   管家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   “小姐终于找到相伴一生的人了,看来家里又要多一位女主人咯。”   孟相拾跑了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连知语,最后终于在一个大白天关门的茶楼后面找到了连知语。她被绑了手脚,眼睛绑了布条,嘴巴被塞了脏抹布扔在脏乱差的厨房里。   连知语躺在冰冷的地上,昏迷不醒。孟相拾赶紧把人手脚松绑,布条卸下,看着连知语细白的皮肤印上了红痕。   一向冰冷的眼底迸发出一股火气。   这时那一伙高矮胖瘦也知道消息赶了过来,高高瘦瘦明显是队内老大的人走出来,威胁她让她放下连知语,并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   “那姑娘惹了人,仇家要找她报仇。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把她放下。哦你不是我们老板要找的人吗,正合适。”身边的人提醒老大,老大这才认出是孟相拾。   看着文文弱弱的,他们仗着人多无所畏惧。   厨房的冷气不知道从哪传了过来,几人看着孟相拾寒冰一样的脸心中突兀生了退意。   孟相拾轻轻放下连知语,给她盖了披风。转手抽出了剑,眼睛里他们的倒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力倒下,死前的瞳孔里充满了可怖。   “我偏要管。”   将一伙人都杀了,孟相拾将连知语带回府邸,放到房间。   刚放下连知语,不知道碰到了她什么地方,她呓语似的说道“疼……好疼!”   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后退。   孟相拾赶紧掀开她的衣服,发现衣服底下都是密密麻麻的鞭痕烫伤,不是旧伤就是新伤。   连知语又呢喃道,泪痕沿着脸颊流淌下来:“好疼,好疼!别打我!”   “春妈妈别打我……不许打君心,还是打我吧……”   孟相拾看着她,心里不是滋味。这些旧伤疤是她在青楼的时候留下的,当时她说的时候说的那么平淡,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不经意的呓语却透露出了她当时惶恐不安和无助的心情。   要是早点遇到她就好了,她会保护好这只小狐狸不受伤害。   孟相拾没有告诉郑君心连知语身上发生的事,怕她担心。孟相拾照顾了连知语几天,喂药敷药,晚上睡同一张床。   好吃好喝的照料下,连知语也醒过来了。她一醒过来就听到了耳边平稳的呼吸声,还看到了……   自己身上甜蜜的负担――她胖了。   在多天的照料下,她没瘦反而重了不少!连知语欲哭无泪。   当她知道孟相拾为了她闯歹徒窝,几天没睡照顾她的时候,心底也涌上了不少感动。   连知语从管家那里知道,原来抓她的是来盯着孟相拾杀手身份的人。孙大娘自上次被打脸后十分记仇,于是找到了正在查孟相拾住处的人,他们查到了孟相拾的住处,想要让他们抓住连知语报仇。   那伙人本来不想接,但是观察了几天,发现孟相拾对连知语挺特别的,就想抓来引孟相拾现身。   不过他们现在已经被孟相拾解决了,也不会有后顾之忧。   管家来看望,把这件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小姐听到连姑娘不见了多么多么着急上火,跑来跑去的找人。一知道连小姐的消息就立马赶去了,一刻也没休息。   连知语半躺着想象孟相拾着急上火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孟相拾无奈的看着她们两个,伸手喂药:“张嘴。”   “啊――”   聊着天,连知语嘟囔着讲了自己被抓的经过。   “就昨晚,厨房的菜没有了,我想着平时负责采买的人也挺辛苦的。我也没什么事,正好想去看看君心。就自己从小门出去了。哪知道刚踏出去一步就被打晕了。”   后面就被人用鞭子打了,现在还觉得疼。   等管家走了,孟相拾说了声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连知语没理解。   “他们抓你也是因为我的原因,他们是来盯着我的。”没有现成的人,孙大娘可能也不会这么快实施行动。   “不是啦,我被抓的时候听他们说了,是孙大娘让他们抓我的,可能是之前我赢了给你做饭的名额,不服气吧。”   孟相拾说话一般都不容易听到什么情绪,这次声音清晰的沉闷下来,没有和其他人说话时的空荡飘渺。明艳少女瞳孔微动。   “放心,她不会有机会了。”孟相拾定定地对视她。   又喝下一口药,连知语含糊不清地问道:“所以你那时候为什么选我呀,我做饭一般般。”   “喜好总是没什么道理的。”   连知语看孟相拾脸红了,冰冷的少女从云端掉了下来,变成了可爱的平凡人。她大了胆子捏捏对方的脸,心跳的很快。   上脸的手有些温凉,孟相拾频率很快的蹙眉,又展开。却没有动。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孟相拾望着连知语看她的眼神,从对方的眼神中明白了什么,相视一笑。   之后又恢复了往日的相处模式。   后来有一次,管家送来家乡的烈酒给孟相拾,说是土特产。两人依旧晚上吃宵夜聊天,不小心尝到了。   喝着没滋没味的,连知语怀疑管家在夸大其词。“吨吨吨”好几盅下肚,她还骗尚有几分清醒的孟相拾也喝了。   “果然是假酒!不然我看你怎么还是只有一个呢,就是人有点歪。”她歪歪扭扭站起来,叉腰。   “你看,我站的稳稳当当的!”   “……胡说,你明明站的很歪……还有影子了……”孟相拾没什么表情,觉得自己还清醒着。   “你醉了。”她坐在桌子旁看着连知语。   “我醉了……嘿嘿……”连知语“S”步伐又扭起来,舞到孟相拾面前勾住她。   “醉了就要做点醉了的事……我问你哦……嗝……”   孟相拾站起来,拖着人一晃一晃地往床边走。   “醉了要做什么事……”脑袋发晕,孟相拾也没办法正常思考了。   连知语无情嘲笑她:“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嗝……就告诉你。”   “你问。”   脖子上的手勾得更紧,身上的人吐气如兰,面颊嫣红。浸满水光的眼睛宛如月光照耀下的湖水,云澜荡漾。   “你说,你喜不喜欢我……”   孟相拾也笑起来,本能回应她:“嗯,喜欢!”   “你帮君心赎身是不是因为我!”   卡壳了片刻,孟相拾还是道:“是。猜到你那天出门是去找她了。”   “那你为什么那天没有任何反应,你是不是不行?”连知语撅起嘴,生气了。   “因为我知道……你是装的。”   好吧,连知语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随后攀着脖子亲了上去,两人沦陷的很深。   连知语狡黠的笑了,一把把她推到在床上。   结果身体不稳倒在孟相拾胸前,她慢慢撑住自己。嘴里继续说刚才的谜语。   “那我就来教教你……”   她试图扯开她的衣服,结果没扯开,衣服还把她俩缠在了一起。   “……”到底是谁交谁啊。   孟相拾循着她的动作,倒是渐渐掌握要领。   折腾了半宿后,两人才双双睡下。   一夜春宵。   --------------------   作者有话要说:   孟相拾:听说有人说我不行?   连知语:不敢不敢(怂的一批)   温馨提示:喝酒醉了要好好休息哦,别学她俩。   副CP完结啦,下章是意心,现代篇(算是吧)~ 第72章 番外(六)   蒙雾袭来, 好像有什么人在耳边说些什么。郑君心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皮。可是不到一刻便又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睡在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上。暗黄的桌面不平整,硌的手背一串印子。   郑君心抬眸, 微微睁大眼睛,发现自己在一间空荡的房间。房间里摆满了四四方方的桌子和椅子。窗外的光似乎被什么东西遮盖住了, 透不进来。   整个房间的布局陈旧斑驳,一些座位上还残留着大量干涸的血迹, 活像一盘炒糊了的烂鸡蛋。   郑君心皱眉看着,不管是昏暗的光线还是依旧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血迹都让她感到不适。视线巡视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远处的黑板上。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些不熟悉的东西, 她却能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教室,也应该有老师和学生, 可是他们人呢?   郑君心走过去。   随着她的步伐移动,离那抹血迹越来越近。她还是站住了脚, 从旁边绕了过去。   可是不知为什么,那股血腥味挥散不去,反而越来越腥。就好像血迹还活着一样。   她越来越不安,抓紧时间看黑板上画的东西――是一只银铃, 她常戴在身上的。   这画技虽然有些潦草,但是不难看出是阿泠画的。   难道阿泠也在附近吗?   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靠近,无声无息。只有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郁。就在血腥味要包裹住郑君心的时候, 少女蓦然回头。   偌大的教室里, 还是只有那些桌椅。   空荡荡的, 除了她自己一点人声都没有。   “阿泠、”郑君心小声喊道, 她总觉得这地方很怪异。还是不要大声喊人的好。   不出意外的没人应答。   窗户紧闭的教室,突兀间扬起了风。让她滑落在背上的汗水温度都降了下来。   桌子与桌子之间有段间隔。郑君心站在讲台后回望整个教室, 那些桌子里仿佛空洞,吸引着人去看那些桌子下深不见底的东西。   而这样的空洞在这个教室很多。郑君心大致数了一下,大概有四十张桌子。除了自己坐过的位置,其余的桌子竟然无一例外都是照不到桌子缝隙的。   可方才那种阴凉逼仄的视线像蛇一样攀附在她身上,从没有断绝过。   郑君心走下讲台,手往腰上摸去。摸到了熟悉的武器,郑君心才放下一点紧张。   “阿泠去哪了?也不叫我。”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路过桌子间的空洞。没有打算真的去探查空洞里有什么,她的注意力放在了桌面上放的东西。   这些桌子上除了有大量的书之外,还有不少课外小说。她拿起几本书念了出来。   “娇妻重生手册。”   “霸道王爷的总裁小娇妻。”   “都很好看的样子,收起来回去和阿泠一起看。”   瘫在地上的血迹:“……”   郑君心似乎自顾自找到了排忧解难的好方法,专心的看起了那些坏学生才看的课外读物。还看得津津有味,乐不思蜀。   地上的血迹涌动起来。一个血印出现在离血迹不远的地方。   又一个血印,比之前的血液更远。就这么一个个血印连过来,径直朝向郑君心的脚底。   阴渗饥渴的眼神最后停留在郑君心单薄的背上,布满了鲜血的手出现在身后,伸向了她。少女浑然不觉身后开始出现了声音,手留下的鲜血一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似乎在记录一个生命的流逝。   就在血手印快要触碰到少女的时候,少女动了一下,往后扔了几把散落在桌面上的笔。   噼里啪啦的声音瞬间掩盖了渗人的血滴声,显得嘈杂有人味起来。   郑君心看过一张桌面,就把笔和书到处乱扔 ,扔到身后也不知扔到了什么。   几支笔陷了进去,发出一声沉闷。   不过这声音太小,早已被扔东西的声音给抢走注意力了。郑君心看书的速度很快,先是在自己的座位上发现了一本书,后来又在另一个桌子上发现了同个封面的书。另一个桌子藏书藏的隐蔽,好在还是拿出来了。   她拿起那本书,想打开看看。   翻开封面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大字:学习笔记。她又翻开一页。   “郑同学现在是做早操时间。你不做操在这里做什么,这可不是个好学生该做的。”身后突然冒出了一个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阴毒且黏腻。被晾了很久,又被各种书和文具打到身上,可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郑君心转过身去,一个白衬衫黑裙子的女人站在发了黑的血迹里。   看见她转过来,开裂到下巴的嘴角瞬间淌出了血。杂乱的头发被粘稠的血迹沾连在了一起,隐约露出两只眼睛。瞳孔深度凹陷了下去,仿佛骨头上粘了一层皮。   她笑起来,嘴角一直咧到了脸颊两边。枯骨泛青的手掌快速朝她袭来。   面前的少女没有给她触碰的机会。她眼疾手快拿起一沓书扔了过去,散乱的书漫天飞,女人一爪一撕,碎片却越撕越多,将她团团盖住。   等到女人将自己从碎书里出来,郑君心已经不见了。   “咯咯咯――”她的嗓子漏出一抹笑。凌迟的刀拖在地上走,黑洞般的眼睛犹如暗地里的针孔摄像头阴狠的探查四周。   “嘶嘶。”是鞋子擦过地面的声音。   “找到你了。”空荡的回声拖的长长的,无限放大了人心中的恐惧。   听到那脚步声停了,她伸出异于常人的长舌,把流满鲜血的下巴舔干净。满意的朝那个方向去。   她全身都是干涸的鲜血,嘴里的血也早已干涸,但是那股血腥味却像是刚刚淌在血泊里死的。发黑的嘴角依旧留下鲜血来。   她身体臃肿,然而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站在了那张讲台后。   “不听话哟,郑莘~”   多好的标本啊!就是肉太少了,把皮揭下来做标本吧。   那双枯骨指节内扣,尖长的指甲已经迫不及待往那抹红色挖去!   本来一动不动的红色,突然动了一下。郑君心看着她不急不忙的说:“美术老师,我是学生。老师是不能打学生的。”   老师口含着鲜血,听的人难受:“可是不听话的学生是可以打的。”   面前的鬼老师带了点疑惑,她怎么知道自己是老师,还是美术老师。   话说着面前的少女鼓鼓囊囊站了起来,手里又捧了满满一大沓书。   脸上的笑容十分纯真道:“那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老师。我们太弱小了,作为学生我们要保护自己。”   “……”又来!   那具披皮的枯骨再次被埋在书堆里,郑君心拿起两本书。   眼角不经意再次掠过黑板发现,画的银铃旁边还有一只桃子。   看来阿泠的确也在这里,并且在画完这幅画后被人给带走了。阿泠的武功比她高,应该不会这么快有事,但还是要尽快和她回合。   桃,通逃,阿泠让她快逃?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粉红色的桃子映入眼底,身后那副不似活人的躯体,在书堆中咯吱咯吱的响。她终于想起来自己有刀,一刀破开了那些废书。   郑君心定了定神,不再停留快步跑了出去。   教室外面便是走廊,两边都通向了不同的方向,相同的是都黑不见底。不少墙壁上都掉了皮露出了底下泛黄甚至泛黑的不明脏物。还有空气中流动的潮湿气味让人透不过气来。   疾驰的刀撞在地面上不停作响,佩刀的主人现在很愤怒,走路都要抖三抖。   冷冽的敌意近在身边,不容许她继续思考了。郑君心随意选了一条路,飞奔起来。   走廊和一间间教室不间断在后退,身后的声音大力拍了一下门,闻着味儿往她身后冲来了!   这东西好像很难打死。   郑君心加快了脚步,眼睛越入一间间教室和空荡的走廊,想要查找到什么痕迹,奈何空空如也。   身后眼神的标记如影随形,紧跟着不放。   不能在跑了,太耗费体力。   她一咬牙,推开了离她最近一间教室的门躲了进去。   锁定的猎物突然消失。外面和磨刀别无二致的脚步声也慢了下来。阴鸷的鹰眼从窗口悉数掠过,看看那东西到底在哪。   郑君心屏住呼吸。   一步,   两步。   脚步声紧贴着墙壁踩过来,在寂静无声的教学楼里回荡。走廊里的声音气急败坏,沙哑的嗓音虚虚叫唤:“你在哪里?”   似乎发现了什么,低沉的嗓音又尖锐起来,朝着那个方向而去。夺命的大刀刮磨在地上,隔着一条单薄纤弱的木门划拉出声音。   手心里沁出了汗水。她手里的毒针已经准备就绪,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付这个活死人的鬼老师。   “咯咯。”磨刀声停住了。   郑君心正准备动手,只听外面脚步声又响起来,却是渐行渐远。美术老师骂骂咧咧往前面去了。   在这也不安全。等外面动静停了郑君心才往外看。   外面静悄悄地,什么动静也没有。   她踏出教室,走了几步。那股渗人的视线并不在附近。她呼了口气。   一层的楼梯有一三角处,杂物很多,空间狭小。郑君心蜗居于此,借着不知道从哪透出来的光翻起了书。   她睡的这张桌子的主人叫郑莘,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正值青春活力的年纪,喜欢写日记。郑君心拿的这本书就是她的日记。   从日记里了解到,她的父母是这所学校的创始人之一,本来一家其乐融融,没想到却被网曝破开了温暖的家门。   郑君心往下看,这些文字有些简单,认识还是不难的。   有人举报郑莘的父母虐待学生,网上无数支持者发起围攻,她的父母只能躲着不敢出门。郑莘看着父母把自己抱在怀里,明明还是孩子却很能共情到这种痛苦。   她将这种心情写进了日记里,再往后都是伤心压抑的文字。郑君心一目十行,很快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杀我父母的人是唐家,害我父母跳楼的人也是他们!   “原来你在这啊,郑同学。”   头顶忽然传来舔血的咕噜声,细薄的背上也沾上了浓厚的异味。   周围的凉意降到谷底。   郑君心心跳猛增。   --------------------   作者有话要说:   她俩这么强,怎么能不给地方发挥一下呢~   此篇又名:《别人在努力打工,只有我们在隔空秀恩爱》 第73章 番外(七)   “郑同学, 原来你在这里呀~”   郑君心还没反应过来,锃亮尖刺的大刀拦腰砍下来。   她无法动弹了。   大刀快准狠,陌生新鲜的血液很快流淌下来, 原本无声的大楼好像活了。虽然没有任何气息,她们附近强势的气焰一叠叠逼近。   血液还没滴入地面, 准备的说是落下一秒,就被美术老师坤长手臂捞了过去。张开血嘴舔舐, 舌头刚舔干净的下巴又脏了。   分不清到底吃了还是没吃。   面前的女人更加渴望她的身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郑君心感觉她比之前更有力气了。   站着的脚底的地面不明物体在蜿蜒游走, 迷蒙的黑气里隐隐能摸到成型的实体。   肩上的砍刀重得少女呼吸困难, 脸上的汗水几乎遮住想要看清视野的眼睛。几支细针没入肥大的身体里,没有动静。   穷途末路。   就在郑君心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的时候。美术老师肩膀一抖, 居然提刀脱离了她的肩膀,震天动地一刀斩在黑气横生的地面上。   阴毒横亘:“这学生是我的, 你们别想抢!”   胖女人的血甫一碰到黑气,便散开了。速度很快,不想沾上血气。   她的血应该能制住那些虚无缥缈偷偷摸摸的黑气。   想到了背后的湿凉,郑君心迅速脱下了外套。   同时脚步生风, 不顾一切往后跑。   一边注意着身后的情况。   雾气渐渐缭绕起来,四面八方拢成一团。她还看到美术老师扔掉刀,赤手空拳和它打的难解难分。   还没注意到猎物跑了。   长刀大声摔在面前,切面映出郑君心煞白的脸。   她伸手去拿。   必须先跑出这栋楼的范围再说。   抽眼看了看天空, 浓云蔽月, 只能看到云缝漏下的血色。   郑君心提速。   眼看就要到楼的拐角了, 希望没有什么东西。   握紧刀柄。教学楼大门被撞开了。   踩在虚浮的步伐迈过去, 郑君心不敢松懈。肩伤以一种难以匹及的速度在扩大,血止不住。   拐角后什么都没有。   少许的光远远照着, 她大概能看清这所学校的轮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表面修缮的如此华丽,内里却脏乱不堪。   郑君心没上过学也知道,私塾是神圣的地方。不该像这样子。   她收回视线,落到眼前的一霎那就激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手刀已经比脑子更快砍了过去。   “噗――”   一个浓黑的影子就站在她面前,肩上流了血。闻着不像死人的尸臭,郑君心睁大眼睛一瞧,原来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   那女孩很着急,不顾身上的伤,对她道:“你先把刀放下,我知道哪里安全。”   少女狐疑地看着她。女孩更加着急了,侧身躲开刀,拉起她就跑。   “相信我,我是你这边的!”   我这边?郑君心想起来了,日记里提到过郑莘和唐奕是水火不容的存在,班里也由她俩分成了两队。   学习和打架同样厉害,让学校老师头疼不已。   地面颤抖了一下,郑君心回头一瞧。   被粗粝墙皮刮痧过的声音黏糊冗长,声带有如掐着脖子即将气绝的最后半声,尖锐绝望。   “哪里跑!”   美术老师拖着血追出来了。   郑君心不再抗拒被拉着走,手掌紧握。   穿过一片假草假山,她观察周围的景色,从熟悉走到陌生,然而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你要带我去哪?”   郑君心沉住气问她,绕了一大圈怎么又回到这个地方了。   女孩脸藏在阴影里,身形比她稍矮,头也不回地说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可还没继续跑,手里的力道向后一阵猛拽,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不说去哪,我就不去。”郑君心呆在原地,警惕地看着她。   振聋发聩的怒吼声破开空气流动的禁制,毫无阻碍地传了过来。   女孩只好用最快的速度解释:“去老师办公室,他们一般都在那,不会查自己的地方的。”   她眼神慌乱,不像是在害怕美术老师的追赶,更像是担心自己。   注意到郑君心在看她,还腼腆的笑了笑。   郑君心也回应了一个笑,心下了然。反手拉着她飞奔逃离身后,直接入了教学楼。   比女孩拉着她的速度快多了。   女孩愣了愣,明白眼前的少女是信任她了。心下一喜。   楼里的黑气已经没有了,只有十几块碎肉如垃圾一般倒在地上,血流成河。   应该就是黑气里的人了。   两人小心越过血河,爬了几道楼梯,终于远远看见了一个破旧的小门,立在教室中间。并不起眼。   毫不犹豫钻了进去。   郑君心看着比外面还黑的门,不作他想,也钻了进去。   踏过门槛后,里面的景象倒是让她微微惊讶。空间狭小却整齐,柜子上、桌面上满满当当都是书本和资料。   桌边还种了几株小草。   短发女孩在办公桌后冒出头招手唤她。   她关好门,也走了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是谁?”郑君心开门见山。   “我是齐宣啊,你不记得我啦?”齐宣声音又小下去,睫毛遮住了她的情绪:“不过也是,我平时不怎么说话,像你和唐奕这么厉害,肯定不会记得我这种小人物的。”   “……”她还确实不知道。   齐宣又很快振作起来,双手举起拳头:“不过我会努力让你们记住我的。”   没有绷带,她们扯下了窗帘布,各自绑紧。齐宣给郑君心说了一下学校的情况。   这所学校叫水决高中,意思是希望学生们如流水不绝,奔向远方。是城里的有钱人为上不了学的贫困学生而建立的学校。这里考上名牌大学的才子佳人不少,都是因为这所学校的制度很严格。   硬性要求所有学生住在学校。并且要按照学校规定的作息,严格完成,不完成便会受到惩罚。   一个月前,两个叫唐奕和郑莘的人违反了校规。各科老师们都很愤怒,表示要严惩不贷。雷雨交加的夜晚,学生们还在教室自习。又听见霹雳一声巨响,全校的老师们都死了,不知何故。   死了之后他们还留在学校里,学生也还看得到他们。他们还是按照生前的做法去教学生,但是他们比生前可怕多了,不少学生被他们给害死。   不过老师们至今还没有抓到郑莘和唐奕。   郑君心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现在她们,是“郑莘”和“唐奕”的身份。   可是还有奇怪的地方。刚刚她就在教室睡着,为什么那时候不直接抓她?   她将疑问问出了口。   齐宣奇怪的看着她:“你再说什么啊?做操是一个月前的事了,现在学生都死的差不多了,怎么会做操。”   ?!   郑君心有些愕然,低头一瞧。果然刚刚穿着的运动校服已经换成了衬衫白裙。肩膀上的伤口也没再迅速扩大了。   难道这里的流速比平时快很多?   收下心里的惊讶,郑君心问起了面前的女孩:“那你呢,你是人是鬼?”   齐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怔愣片刻才回答:“我是人。”   郑君心也没看出她作为鬼的特征,就此作罢。问起了“她”和唐奕的恩怨。   原来两个少女之间的矛盾并不是一蹴而就,而是从小就开始了。从争同桌到争第一,一直在暗暗较劲。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彻底将矛盾搬上了台面。   起因是老师认为她们的语文试卷互抄,阅读理解和作文都写的差不多,中心思想一模一样。   老师认为这种情况不可能出现,把她们俩叫去训了一通,罚写两万字的检讨外加禁闭一小时。   本来两人私下有些芥蒂,这下全部爆发了。   “你们闹崩之后,班级里也分成了两个流派。我就是那时入了你的派系……哎你去哪儿外面很危险!”   齐宣拉着不让她出去:“现在不能出去。”   “为什么?”郑君心顺势看到了她长袖下露出的手臂。   方才天太黑了,只觉得她手有点凉,如今办公室里有了一点光,更加清晰的看到。   她的手不仅凉而且很白。   齐宣很快放下了袖子:“现在整个学校对你俩恨之入骨,老师们还记着你俩违反校规,学生们认为是因为你们的原因害整个校园陪葬。她们不会放过你们。”   郑君心突然抽出手,嘴里擒笑:“那你为什么帮我?”   “你不也是众多学生中的一个吗,加入了我队伍里我却没有记住你,你不恨我吗?”   明明嘴角向上弯着,齐宣不觉得她在笑。   知道她一定会问,齐宣腼腆着说道:“因为你帮过我,下雨的时候借了我一把伞。我一直记得。”   小姑娘的性格看起来也的确像是知恩图报的那类人。郑君心转过脸,不再看她白皙的脸色。   “我们违反了什么校规。”   “你们……”   齐宣张开嘴正想回答,离藏身处仅有一个桌子的门恍然间就被砸开了。   美术老师找不到人正在发怒。   齐宣慌里慌张不小心碰到了桌角,桌子向外挪了一下。   室内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从外面吹进来的风阴冷潮湿。   齐宣又想打喷嚏,被郑君心拿纸张捂住了嘴。   但是沉重的步伐又响起来了。   每踏一步狭小的空间便动荡一下。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叫着老师把作业递给她。随后把老师叫走了。   是阿泠!   她悄悄露出两双大眼睛,看见了办公桌后面的景象。   美术老师还是这么臃肿,也不知道她身上的血是哪里来的,流不尽。在她面前的人瘦瘦高高的,衬衫裙子的校服穿在身上有些宽大,衬得人优雅稳重。   但是脸不是熟悉的那张脸,眉毛平直,眼角下沉,头发全都披散下来,显得没精神。眼眸倒是和平时一样,深沉黑黝。   她一定是易容了,所以老师没认出她。   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对,阿泠的态度怎么像一个正常的学生?   正想着,长发阿泠眸子一转,直直看向郑君心所在的方向,星眸璀璨。   她脑子一热。   阿泠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似的,招呼老师走了。   事情实在太多,处处都透露着矛盾和古怪。郑君心环视一周,等两人离开后站了起来。   她要找到离开的方法。   翻了一遍办公室,大部分都是试卷和学生情况调查,没什么有用的。齐宣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帮她找了起来。   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张办公桌里翻到一条公示公章。上面写着郑莘唐奕二人违反校规,情节十分严重,且屡教不改,三月四日在全校面前读忏悔书。并将结果公开网络。   郑君心瞅了一眼日历上的时间――今天是三月二日。   除此之外,她还发现了老师们一些奇怪的东西。   以怪异角度拍摄的学生照片,沾满了新旧血迹的戒尺,装满了钱的家长感谢信。还有抽屉里的内衣,桌上的职工照片显示这老师是男的。   郑君心突然有些愤怒,抓起照片全都撕得一干二净,戒尺全给他折断拆碎。   齐宣也看到了,看着少女的动作她不敢说什么。胆子小站在一边望风。   老师出去了可能一会儿还会回来,这地方不能呆了。   郑君心也没打算呆。   做完这些后,她问齐宣要了打火机。齐宣如她所料摇了摇头。   “你口袋里不是有吗?”郑君心指着露出一脚的打火机。   被她指出来了,齐宣很快就把打火机给了她。这才想起来说之前。美术老师让她把画废的稿子给烧了。   “你你你要烧这里吗?这可是老师办公室,会惹到老师们的!”   “嗯,没了地方,老师们就没空追我们了。”   才怪,追赶只会更多。但她就是要烧。   郑君心对打火机不感兴趣,把那些钱和衣裳都堆在一起,让她点火。齐宣乖乖点上了。   火势渐渐大起来,呛口的浓烟消退了一些空气中无处不见的阴冷气息。   郑君心:“你好乖啊。”   齐宣以为她是说自己点火,点头承认了这个称呼。说道:“我是个乖学生。从来没惹过什么人。”   估摸着看到办公室着火,离得最近的老师也要往返回来了。   齐宣却不打算跟着她走了,说两个人目标太大了,还是分头走比较好。   郑君心没什么异议。   望着郑君心逃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齐宣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老师回来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比之前的美术老师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位老师穿着运动服,不能说是又高又瘦。身材过分削瘦,过长的骨骼拉扯着皮囊,使得皮肤非常紧。   仿佛一块从四面八方扯紧的布,向办公室的方向飘来。   “啊啊啊啊啊?!谁干的?!”   “谁烧了办公室?!!!”这只鬼的尖叫非常刺耳,听的一瞬间郑君心耳朵聋了。   鬼老师带着恐怖的威压开始找人。   “哒哒”的声音漏斗一样滴在瓶液里,她就像漏斗里一颗沙子,沉重压抑的等着巨大沙粒掉下来吞噬她。   郑君心和它隔了两层就已经感觉如此了,她带着大刀往下溜。   算着老师们还没赶来,她赶紧过了大门,专往偏僻的地方走。   但是身上血水和汗水太重了,黑暗中不知名的东西蠢蠢欲动。郑君心拿刀砍了几个,来到了都是窗户的一栋楼。   楼房依旧陈旧,推门进去,有个小小的厕所。   郑君心躲到了厕所隔间清理伤口。   这时远处的铃声响起。   伴随着楼门外的笑声,在周围游荡。   外面的鬼老师阴测测地笑,笑的很难听,不亚于腔口塞满了东西却还在往外笑,混着咕噜咽口水的动作,又沉闷又恶心。   隔着门郑君心都有点想呕吐。   不过这个老师音色听着有点上年纪,不会这么快找到她。   她放缓呼吸转头。   四张阴森森的鬼脸贴在一起,你望我,我望你,再一起望着她。相对无言。   “……”   怪不得这么冷。 第74章 番外(八)   面前的四个鬼没有老师们这么恶心。一个手没了, 一个脚没了。还有一个手脚都没了。剩下最后一个身上血很多,但是没有明显的残肢断体。   就是头发没了,是个光头。   她们身上穿着和她同款的衬衫白裙, 应该也是学生。   郑君心拿着的大刀散发着冰冷诡谲的同类气息,可身上漂浮的气味又在提醒她们这是个活人。   四个鬼学生有点拿不准。   也有些畏惧那把泛着冷气的大刀。   她们瑟缩的表情全让郑君心掌握在眼底, 干脆亮出了那把大刀。学着红梅干架的阵势,开口道:“你们是学生?哪个班的。”   “……”这阵势十分熟悉了。   四人又往后退了几步, 离那把刀远点。她们推推搡搡,结局最稳重的光头鬼被推了出来, 差点扑到刀面上以身殉魂。   郑君心适时把刀退了几步。   光头鬼很有礼貌, 道了谢。随后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说道:“我们是高三(十四)班的学生。”   十四班?不就是郑莘所在的班吗。“又是十四班, 那你们是谁的人?”   “唐奕。”   那岂不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毕竟她俩是死对头的关系。   但是她们好像很惧怕这把刀,也没见身边有什么其他武器。如果不是身体还飘着, 还挺难想象这是鬼的。   现在不仅要堤防外面徘徊的东西,这四组合人多看着也不好对付。   果然下一秒,那位稳重的鬼发话了。   “你和唐奕……没在一起?”   全校学生都知道郑莘和唐奕水火不容,一见面就掐架。可巧的是, 她们总会遇到。不管是拿相同的书还是点相同的菜。   所以她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差,是听到对方名字都能脸色发红的程度。   “没有,我在找她。”郑君心看了眼她们四个:“你们知道她在哪儿?”   四人不……四个鬼都表示不知。   “那你们四个是怎么死的?”   光头鬼看看其她三个姐妹。三人点了点头,她这才道。“我们都是被老师惩罚而死的。”   这让郑君心想起郑莘和唐奕也受过惩罚。不知道那两个女孩子有没有事。   “什么样的惩罚?”   “一开始是针扎, 后来就开始用鞭子打, 再后来实在不听话的学生就会沿用古代的刑罚。包括剥皮、烹煮、腰斩等等。”   郑君心拧眉, 这是什么变态学校?   “没有人投诉吗?”   另一个女孩说道:“我们是个贫困高中, 大多数父母都在外地。加上是半免费用的,根本没有投诉通道。也不会有人相信我们。”   “这是谁想出来的惩罚?”这不是来念书的, 这是来受虐待的。   四组合不敢说了,眼睛频频瞥她,意味很明显。   郑君心眼睛瞪得溜圆,“是郑家和唐家?”   从目前的信息整合来看。确实有很大可能是郑家和唐家在折磨学生。甚至以虐待学生为乐。   她没有轻易下结论,而是又问道:“这所学校的创始人除了郑家和唐家还有别人吗?”   她在日记里有看过,创始人不止郑家和唐家。幕后策划之人更有可能是隐形了。   可惜她在教室拿到的学习笔记,真的只是学习笔记。没有其他具体有用的内容了。   四人又是摇头。   见问不出什么,她也就不问了。   少女靠在墙上,连续高度紧张的疾跑和思考,让她十分疲惫。尤其是停止下来的瞬间,她几乎想马上睡过去。   她快速眨了几次眼睛,看向那四个紧盯着她的学生鬼,好歹清醒了些。   也许是攻击不了人,她们四个对这里很熟悉。主动开口说道:“后日你和唐奕就要在全校面前道歉并忏悔了,你们不做点什么吗?”   郑君心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便问她们。   “也许可以去找语文老师,他应该能帮助你们。你不是要去找唐奕吗?我们可以让你安全的度过今晚。”   郑君心道:“你们想让我找到唐奕,你们想让我们活着?”   四个女生面面相觑。“我们已经死了,但你们还活着。我们不希望你们被这所学校搞死,你们这么聪明,你们还有很多未来。”   她们笑容明媚,死亡并没有夺去她们的善良。   原来如此,在死亡面前什么恩怨都已经不重要了。   郑君心点头答应后,她们便拿了换下的血布条。四人分往别处放置,以混淆鬼老师们的视听。   等她们回来时,少女靠在墙上,在打盹了。   一片白色的迷雾里,郑君心身处其中。还是看不清任何东西,耳边却有蜜蜂嗡嗡嗡的声音,不绝于耳。   最奇怪的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郑君心喊了半天也没人回应。   数声过后,她喊累了,眼皮子上下打架,景色也逐渐陷入了黑暗,直至完全变黑。   *   环着手臂的少女缓缓睁开眼睛,厕所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失忆的大脑开始运转起来,她也终于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赶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状态。   和昨晚别无二致,那四个人还真的没有对她下手。   郑君心吐出一口长气,握住刀柄站直。   当务之急是找到阿泠。   天色现在已经没有这么昏暗了,似乎恢复了正常的时间流速。经过食堂时她瞄了一眼墙上的日历,日历上三月三日被画上了一个红圈,非常醒目。   食堂里,零星几个活学生战战兢兢的吃饭。死状各异的食堂阿姨们就站在他们身边,一双死鱼眼盯着他们。   郑君心看到,那些学生伴着尸臭和血腥味儿,压抑着恶心反胃把饭给吃下去。   须臾之间,食堂阿姨闻到了门口陌生的活人气息,粲粲笑了起来。   “是哪个学生吃饭迟到了呢?”   两个阿姨满身焦褐,身上还爬了蛆,蛆在干瘪的皮肤上啃食涌动,爬进去又爬出来。不一会儿一块皮肤就没有了。   他们贪婪的在食堂里找寻。目光所及大门之处,一个穿着校服的可爱女孩子静静的站在那,很乖巧的样子。   脸上的笑容却很嚣张,无所畏惧。   这在食堂阿姨眼里就是□□裸的挑衅。现在老师们还没开始上课,只好让他们来教训一下不合校规的坏学生了。   提起几乎无声的步伐,尸臭味离开了座位。身边的学生都担心的看着那个女孩。   下一秒,阿姨身后仿佛长了眼睛,回头狠狠的瞪了她们一眼,喝道:“快吃饭!”   两人岁数有点高,可是力气奇大,尤其身上的蛆还可以作为武器,将她全身都啃食殆尽。   站到女孩面前,她们才发现女孩长得很小只。她还自觉退了一步。   阿姨们笑得更开心了,齿缝里活蛆露出来。   正愁没有新鲜食材呢。   “不听话的孩子是要受惩罚的。”她们异口同声道。双声在小食堂里振声回响。   阿姨身上的蛆在闻到活人血肉的味道时疯狂蠕动,以阿姨各处为定点,从空中飞跃了出去。   无数只蛆腾在空中扑向身形单薄的女孩。   女孩面色微变,从背着的手取出亮闪闪的东西,往空间使劲一划!   所有蠕动的蛆都断成了两半儿,掉在地上苟延残喘。   刀面找出所有人惊疑不定的脸。   两个鬼离得近,也被这刀气划到了脸倒退了好几步。   郑君心单手提刀,很热心的提建议,“阿姨,你们年纪大了。你看看也不给学生们补充点营养,就吃白饭青菜怎么能好好学习呢?”   阿姨下意识反驳,“这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是刘……”   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只鬼捂住了嘴巴,手心里活动的蛆正好掉进了嘴巴里。   阿姨直接咽了下去。   郑君心捂起嘴巴:“噫,阿姨你们多久没洗澡了,都长蛆了。”   “……”还从没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嫌弃她们!   两人合计决定一起上。全身的蛆又涌动起来,前仆后继甩向她。   郑君心表情一言难尽。   正好那边学生们快速吃完了毫无食欲的早餐。等他们出了门后,郑君心挥动着鬼刀横空和两人对劈,把他们两人和身上的蛆一一斩尽。   保证她们没有再动之后才甩掉刀上残留的蛆虫,离开。   郑君心走出食堂却惊讶的发现,之前的学生都蹲在墙角在等她。其中一个学生哭的梨花带雨走过来,感谢她。   原来刚才她在吃饭,吃不下去,但是又不敢吐,还好郑君心转移了阿姨的注意力。   “但是我们时间不多。”另一个男生热心肠地说道。“你是要去哪儿?我们可以给你指路。”   这正好中她的下怀,郑君心顺势问唐泠意的下落。   几人还是一样摇头。他们严格按照校规上课,唐奕不上课他们也都不清楚人在哪。   只有一个卷发的女生,想了想说道:“我之前上课的时候在窗外瞥见了唐奕,她正往校长办公室去。不过那也是昨天的事了。今天如果她没在教室的话,那应该会在宿舍。”   几栋大楼之间有不小的距离。郑君心和学生们就站在食堂和图书馆之间的空地上,靠墙说话。   “好,谢谢。”郑君心和他们告别,朝着他们指路的宿舍走去。   这里贫困学生很多,所以宿舍楼也很多。好在学生已经在教学楼上课了。所以现在没什么人,也没有鬼。   来到了宿舍。荒凉的就像没人住过。   她一踏入,荒败的宿舍就开始变动起来。杂草褪去,露出斑黄焦褐的宿舍楼。   老觉得有人在看她。   郑君心摆摆脑袋,集中精神走进去。   明明是白天,宿舍却像是深入地底的漩涡。只有中间的空地上有几束光。暗黑深处,寂静莫名,似乎有不知名的东西在流动。   她走上楼梯。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他流着血,四肢和头都是拼上去的,兴奋地追着她。   郑君心配刀停下来,不跑了。脸上怒意极深。   “不发怒你当我好欺负?”   当锋利的截面切开浑浊的黑暗,分成了两半。男人上半身没了支撑倒在地上,拼起来的肢体一瞬间就散了。   尸体的异味开始发散开来。   要加快速度了。   她只能快步疾走在一间间宿舍,无数窗口在后退,深不见物的窗口一抹长条白色一现而过。   郑君心心里重重一跳,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逆流。   有脚步声在这栋楼里,悄无声息地盯着她!   她汗流浃背,力气已经被抽掉了大半,大腿绑了负重一样千斤重,可身后脚步依旧像猫那样轻,越来越轻。   凉意迅速蹿到了全身,郑君心想起掠过的窗口。停在经过的窗口前,一片漆黑。并没什么白色。   脚步接近虚无,她快察觉不到,赶紧入了屋。   屋内凉气更甚,屋外脚步声也听不到了。不清楚是不是进来了,郑君心屏气敛息。   屋内一点光都没,整个人泡在黑水里什么也看不见。浓浓阴气包围了她。   听了几分钟后,外面还是没有动静。   难道外面那个人进不来?   郑君心沉思了几秒钟,又听见远处脚步声响起,步声轻盈,悄悄走了。   她终于放下心,手往后找支点,就摸到了东西――   冰凉的尸体。   “……”   手缩回来,她全身也跟着凉了。   方才的人(鬼)是因为这里的东西所以进不来,她是出了龙潭又入虎穴吗!   郑君心嘴角抖了抖,想起这个宿舍是313。是唐奕住的宿舍。   那这不会是……   郑君心大着胆子又戳了戳,没什么反应。她喊道:“阿泠?”   还是没动静。   阳台上的风吹到了脸上,郑君心维持着冷静。   这具尸体不会是阿泠的,应该是她的室友。   衣服都不一样。   不管怎么说,她站起来将半掩的窗户打开。总算漫进来一点光。   一眼望去,宿舍整整齐齐,东西也不少。尸体就躺在路中间,是个漂亮的女生。   郑君心向她致歉,随后从旁边过去找线索。很快就找到了唐奕的桌子。   满满当当都是书本,桌子上还贴满了便签。上面除了自己的学习目标还有郑莘的成绩。   不愧是冤家。   这时风又吹起来,将书架上一本书吹了下来,书页哗哗哗翻动,最后停了。   郑君心拿起一看,里面夹着两张纸条。   内容很简单,两句话。   榕树下。   语文老师。   ――又是语文老师?   压下心里的想法,郑君心决定去榕树下看看。水决高中挺大,但是大榕树只有一颗。   她从走廊望向校园,一眼就看到了那颗树。   怀着见到唐泠意的心情,郑君心躲避着尽量不引起老师们的注意。很快到了榕树下。   有个人背对她站在那,穿着衬衫白裙。   头发很顺很长,和她之前看到的阿泠很像。   她跑过去叫人:“阿――唔!”   眼前突然伸出一只过分苍白的手,将她溢出口的声音挡住,人也被拖走了。   树下长发垂着头,听到了郑君心的动静。僵硬的转过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还没来?” 第75章 番外(九)加更   这边郑君心被人拽走, 心下着急,拿起鬼刀就要攻击人。耳边的声音立马道:“别动,是我。”   这声音在床上听了无数次, 她最熟悉不过了。   “阿泠?”   “是我。”   那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她后退,带到了一个房间才停下。郑君心定睛一看, 发现是医务室。   原来这两天阿泠都在这吗,难怪她没找到!   她急忙转身。   和那天别无二致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温柔地朝她笑。   “怎么了,两天没见认不出我了?”   说完, 她好像想起什么。去洗了个脸, 终于完全恢复了原貌。   “阿泠!”郑君心热泪盈眶地抱住她。   唐泠意回应她,抚平她的情绪, “我在呢。”   “我一直找不到你,还老是遇上奇怪的东西。我们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也不清楚, 但是现在很明显我们要知道所有事情才能想办法出去。好在我们懂得这里的语言。”   “好。”郑君心抽噎着把知道的信息说了,顺便提了下这个学校的刑罚。   “按照刑罚来看,我遇到的几个老师都是受刑罚而死的。美术老师是剥皮,黑雾是烹煮, 宿舍管理员是车裂而死。”   “原来那里是刑罚室……”唐泠意喃喃道。   郑君心:“怎么了?”   “我去过刑罚室了。”她回想着那时的场景:“很多骨头和刑具在里面,十分渗人。”   “那你没事吧?!”郑君心赶紧拉过她仔细查看。   唐泠意勾勾她鼻子,看到了她肩上的伤:“我没受伤,倒是你怎么受伤了。”   她起身找来绷带和药给她换上, 满眼都是心疼:“你再忍忍, 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为什么?”   郑君心借机亲了她一口, 没想到对方早有预料。按住她的头不松手了, 亲到呼吸困难才罢手。   唐泠意笑道:“教了你这么久,怎么还是呼吸不过来呀。”   “你再说我就捶你!”她才不会承认自己一紧张就忘了呢!   “好好好。”逗归逗, 唐泠意还是开始说正事。   原来阿泠比她醒的早,发现自己坐在位置上。一切都不一样,穿着统一服饰的公子小姐们,正在齐声朗诵什么。她出声喊了一句,全部人都转头看着她,老师眼里要淬出血来。   “上课开小差,不听话哦~”站在讲台上的老师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笑了起来。笑的弧度很怪异,像是有人从两边掰着嘴角拔河一样。   可惜,一声没有感情的铃声猝然出现打断了她们的作法。老师颇为遗憾,眼里流露出了对食物望而止步的残念。   这时唐泠意也在教室里找到了郑君心。   她还趴在桌子上睡觉。   这节正好是画画,她们休息了十分钟。继续上课。期间没有人活动,也没人说话,像死了一样。   老师在黑板写了问题叫同学上来画画。   本来想叫刚才那个女生,结果眼睛瞥到了另一边,正要仔细看。   她看的位置正是郑君心睡着的位置!   这个老师看起来是很讨厌坏学生的,想想她刚才的表现,还有这些呆滞的同学,暗黄的阳光。   唐泠意干脆主动站起来,自告奋勇画画,果然老师又将目光转了回来。   但是郑君心还是被发现了,奇怪铃声又响起来,大家喊着做操把她往外面推。只有老师和她留在了那里。   “这之后我找借口跑了,教学楼有人把守进不去。只好跑到了藏书很多的地方,他们叫图书馆。图书馆只有一个管理员,我躲在书架后面,他找不到我。我也知道了很多事情。比如郑莘和唐奕违反的那条校规。”   “是什么?”   “谈恋爱。”   她不小心查看了电脑显示的页面,写着她俩有不正当关系,严重违反校规。   “可是她俩不是死敌吗?”   “也许只是表面死敌吧。”   “对了,我之前遇到唐奕下面几个同学,让我们找语文老师,也许能帮助明天的事情。而且我在你宿舍也找到了纸条,上面写着语文老师。”   唐泠意也在校长室找到了一些创始人的资料。   原来这所学校有三个创始人,除了郑家和唐家,还有刘家。   但是刘家非常低调,平时都是郑唐两家出面。这位刘创始人居然一张照片都没有。   “我今天听食堂阿姨说起过,这个姓刘的是负责买东西的?”   “对,学校的物资购买都是经他之手。”   “那刑罚室的器材,不会就是他干的吧?”   “这估计要找语文老师才知道了。正好那四个同学不是让我们找语文老师吗?”   两人商议了一下对策,决定今晚就去找人。   确定好对策之后,唐泠意问郑君心:“团团,你有没有觉得奇怪,一直都是老师追着我们。同学们也有鬼怪,却没有真正追杀我们。”   郑君心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我遇到的学生鬼怪不多,的确没有追杀我们。可是说不准是我们正好遇到了少数好学生呢?”   这个想法也有道理,唐泠意又问道:“你在哪遇到叫齐宣的女孩儿的?”   “就在我要跑出教学楼范围的时候。她说她是我手下的,还给她送过伞。”   郑君心给出评价:“很乖的一个女孩子。”   “哦。”唐泠意看着她:“有多乖?”   少女好像没注意到她的情绪,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特别乖,人还特别白,走路很轻盈……”   “别说了。”唐泠意鼓起脸阻止她。   郑君心没听到,还在说。唐泠意只好用另一种方法让她闭嘴了。   酒足饭饱之后郑君心终于没力气说话了,连锤她都是软乎乎的。   唐泠意眼里充盈着亮光,温和说道:“你穿这身衣服很好看。”   “……”禽兽!   郑君心埋在她怀里,还要说些什么。医务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郑君心一个激灵从她怀里跳了出来,医务室大门之后还有一扇小门,就是医生所在的办公室。不过医生早已被处理掉了。   她可还没忘记她俩现在是郑莘和唐奕。   唐泠意找来了一顶帽子和口罩戴上。   别说,还挺像医生的。   “吱呀――”   走进来一个人,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穿的整整齐齐。确实如郑君心所说,很乖巧。   与此同时的,是齐宣不可置信的眼神。   在她的视角里,两人离得远远的,郑莘抱着胸不说话,而医生则是一如往常笑的很官方。   每天和唐奕打架不落下风的的郑莘居然也会看医生??   她还没说话,女医生先开口了。   “你有什么事吗?”   齐宣这才将目光转到医生身上,她摘掉了口罩。   “你被打了?”   才一天不见,她怎么被打的鼻青脸肿的,都有点认不出来了。郑君心正想过去查看,眼角瞥到了一本正经的“医生”,下意识动作的脚步愣是停住了。   “……你快过来让医生看看,开点药。”   唐泠意露出的双眼弯了弯,附和道:“你这伤是怎么弄的?”   郑君心探究的眼神扫射在自己身上,齐宣老实回答道:“被同学们打的。”   郑君心:“为什么打你,你不是没惹过人吗?”   女孩苦涩一笑:“我不惹人,不代表人不惹我啊。大家不知道从哪知道我家的信息,都说我妈妈是破坏人家家庭的人,所以瞧不起我。经常欺负我。”   “那你没和他们说清楚吗?”   “没人当面问过我,我的性格也不会主动辩解。所以就这样了。”   “所以这就是你经常跑办公室躲着的原因?”   齐宣双手揉搓着衣料,厚重的齐刘海在眼下铺了阴影,她重重的点头。   “那你要一直这样被他们欺负吗?”重压之下必有反抗,时间久了人也会疯。   唐泠意已经从药柜里拿了药递给她。齐宣轻车熟路打开药瓶给自己敷上。   “不会了,我打算和语文老师说清楚。”   语文老师?   郑君心和唐泠意悄悄对视了一眼。   郑君心道:“你知道语文老师住哪吗?”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了很多脚步声和拖地声。人数不算多,很匆忙的样子。   “学校这两天怎么了,这么多意外?!”   “是啊,听说都是两个人干的。你看看,刑罚室,校长办公室,老师办公室全都被破坏了一遍呐!”   “抓到她们要给她们好看!”   “……”   静默几分钟后,齐宣看着郑君心开口:“我知道,就在实验楼后面。郑莘你也要去吗?”   许久没开口的唐泠意出声道:“对,听说她病了,我们去看看能不能帮个忙。”   齐宣眼睛亮起来:“那我们一起去吧,多个人也多个伴。”   *   计划多了个人,也不妨碍她们做准备。郑君心将刀冲了水,锋利的那头擦干净。还准备了很多刀具,以防不时之需。   齐宣本来不想准备,因为她有一个独特的护身符。家里人送的,能驱魔辟邪,必要时还能直接隐身。但是郑君心和她说了一堆,成功让她恐慌了,瞬间备了很多东西。   唐泠意拿着红瓶子看她们大批大批地备货,最后装满了一大袋东西。   “……”   夜黑风高,医务室的木门眯开了一条缝。郑君心睁大眼睛望着外面,目光所及之处阴晦如墨,万籁俱静。   她招呼另外两人,不一会儿,狭小口子陆续穿出三个人。每人带着一小包东西踮着脚离开了。   医务室的门还掩着,在风力的作用下有一定重量的木门非常缓慢的向前波动,直到关上。   晚上的鬼怪明显要比白天多很多,因为他们不必再受规则的限制。   唐泠意走在前面,齐宣中间,郑君心断后。三人贴着墙走,两只耳朵听八方,却只听到狂风乱作的噪音。   还没走几步,就到了一处拐角。三人放慢速度,响声小到只有衣服翻飞发出的声音。唐泠意捏住瓶口的塞子,笔直的墙角线冒出额头,随即眼睛也冒出来。   拐角后黑漆漆的,像一团雾气遮住了所有东西,什么也没发现。   唐泠意扭头和她们转述,就见她们睁圆了眼睛呆呆看着她身后。   脖子蓦然一凉,冰冷无比的骨手爬上了肩膀,鬼怪的声音冲击耳膜直达全身经脉。   “同学们,夜深了。你们在这干嘛?” 第76章 番外(十)   他每哈出一口气, 唐泠意的身体就冷一分。   齐宣还没反应过来,郑君心先一步将手里的小刀射了过去,在空中抛出一道半圆的抛物线。   “在找你啊, 老师。”   唐泠意也同时出手,单手拨开瓶子快准狠地往身后一洒。   肩上的重量一松, 鬼怪痛苦的惨叫声也随之跟上。它身上尚完好的□□沿着血迹的方向开始融化,发出滋滋的炮响声。   “啊啊啊!!!”   齐宣终于反应过来, 第一时间打开书包取了垫枕出来捂住他的嘴。郑君心拔出大刀,瘦长的影子下手起刀落。   鬼怪没了任何声息, 死气沉沉地倒在地上。流下的血迹没有往外冒, 反倒是急剧收缩,可怖的尸首一点点被蚕食掉, 最后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这血瓶子这么厉害吗?”齐宣看呆了。   “嗯,我们赶紧走吧。一会儿肯定有不少鬼听到声音赶来。”唐泠意并不打算多说, 督促她们赶紧离开这里。   打倒第一个怪后,后面的就默契很多了。她们一路顺风顺水,很快就到了老师小区楼下。   熟悉的建筑近在眼前,郑君心脑子变得一片清明。   这不就是那晚躲在厕所里的那栋楼的后面吗?原来那栋楼就是实验楼。   可如此说来, 她离小区仅一楼之隔,那四组合为什么不直接让她去找语文老师,而是让她先找唐泠意。   可是站在小区楼下不出一会儿,她立马就明白了原因。这里阴气比其他地方重太多了, 如果老师办公室的阴气是二级, 这里的阴气起码八级。   她们眨了眨眼。突然间狂风大作, 参天大树狂甩着呼啸, 试图从心里击垮这几人。小区楼一半的楼藏在黑墨里,只有寥寥几户窗上亮起了灯, 忽明忽暗。   齐宣环视四周,有些害怕。郑君心站在她身边,发现她害怕的脸都白了。   她道:“你要找语文老师说什么吗?这情况你也看到了,进去危险很大。”   女孩双手护在胸前,顿了顿说道:“语文老师是班主任,人也很好,大家都很喜欢她。要是她能出面解释的话,大家肯定会相信的。”   她还是坚持亲身去找老师。   既然她坚持,郑君心也不再劝了。三人各种看稳自己防身的武器,踏入了楼里。   进入楼里,旋风堪比鬼哭狼嚎的声音一霎那关闭了。铁锈斑斑的门阻断了外界一切动静,再看潮湿的阶梯,处处透着诡异。   语文老师住在四楼。   当她们赶到四楼的时候,天色已经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了。不得已,几人还是点起了火苗,烛火照亮的一瞬间,404的房门也出现在面前。   一路走来,遇到的鬼怪老师不少。郑君心还是觉得有些怪异,那些学生都去哪里了?   医务室贴有学生课程表,表明他们晚上也是要上课的,今晚早就到了下课时间,怎么也没有一点动静。   强压下心里的不安,她发现齐宣率先去敲了门。   “咚、咚、咚。”   “谁呀?”一个女音响起,听起来很虚弱。   “老师,我是齐宣。”   “来了。”那道声音过来了。   就在声音快要贴近门口的时候,唐泠意突然将血瓶子打开,抵在齐宣的脖子上。同时间郑君心也拿出了垫枕,卡入她张大的嘴巴。   两人动作迅速且默契地将人脱离了那间404。   “吱呀――”   “你们来啦嘿嘿……人呢?”   “可恶,谁又在恶作剧?!”大门打开又合上了。   “说,你到底是谁?”耳边动静重新归于沉寂后,唐泠意冷冷开口。   齐宣被二人抵在墙上,左边是刀,右边是血瓶子。致命的东西距离茭白的皮肤一寸,只要用力一动就能碰到。   齐宣平稳着情绪,还是乖乖的样子。   “我是齐宣啊。”   “别废话,烧掉办公室告诉老师,现在又把我们推入那群鬼老师手中,你究竟想干什么?”   郑君心没这么多心机,干脆直言问道。   大刀又近了几分,成功让想辩解的齐宣闭嘴了。   “别耍花招,鬼刀可不认人!”   “咯咯咯!”女孩放肆笑了起来,乖巧的面具被人撕碎了也不恼。   “你们杀不了我。没有我指路,你们找不到语文老师的。”她转头说起了她们面对的难题,一脸笃定地看着她们。   两个学霸被她耍得团团转,想想就刺激。学习好又怎么样,还是蠢!   她期待地盯着她俩的表情。   郑君心和唐泠意脸上本来没什么情绪,突然学她笑了起来。   “?”   “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们已经知道了。”唐泠意好心告诉她这一事实。顺便把她咧开的嘴堵了回去。   齐宣瞳孔地震。怎么可能,她一直跟着她们的,她们哪来的机会?!   郑君心戳了戳她脸上的伤口,疼的齐宣龇牙咧嘴:“你还是把你脸上的伤治好再说吧,不然又要被人认出来了。”   脸上的伤?   昨天的药!   她们到底知道多少?!齐宣眼里的震惊和不甘全都倾泻了出来,眼神阴毒地看着她们。   另外两人视若无睹,带着人继续往四楼上方走去。   正走到楼梯口,满嘴血泡的呼噜声就传了过来,可太熟悉了。   “齐宣不是说俩崽子今晚来吗,怎么还不来?”   “我要拿回我的刀,那可是我精心喂养的刀啊!”   “别说了,我拿来做实验的瓶子也被拿走了……简直魔鬼!”   “齐宣估计被发现了,那两个看起来就不好骗。”   “是啊是啊。”   人数还不少。   看来是四楼的一波人等不到人,又跑到六楼等了。   “哎,那是不是就是她们!”二十几双绿眼在黑暗里迸出光,齐齐直射过来。   渺小颤抖的烛火“啪”地一声,灭了。   遭了!这么多人!   郑君心和唐泠意正想往后退,一个眼尖的年轻老师发现了她们,大声呼喊起来。   她们想往下走,一部分鬼早已瞬移到那,散发着幽幽的冷气,冻住了她们的脚步。   郑君心面色凝重,问身边的唐泠意:“阿泠,你的血瓶子够用吗?”   她担心血瓶子一旦用完,阿泠就危险了!   唐泠意心里计算着时间,瞧了眼几瓶血瓶子,咬牙道:“没事,够用。”   风云变幻时,美术老师看见了自己的刀面露喜色,抖着肚子疾速攻了上来。   她虽没了刀,尖长的指甲也有不小的攻击力。其他鬼见状也从各处冲了上来。   郑君心站到两人面前挥动汹涌的刀气,和那些鬼隔开了距离,阴气渡不进来。   齐宣很得意,脑袋抬得高高的。仿佛再说:只要你们求我,我可以帮你们求求情。   可惜她又一次被无视了。   郑君心先是斩了一刀开了荤,唐泠意那边随之洒出了血,眼睁睁看着同事湮灭消亡,各个老师们进攻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血……”美术老师和郑君心打斗中猝不及防看到这抹血,下意识说出了口。   就是现在!   唐泠意把血抹在那把鬼刀上,郑君心很快就将放空的美术老师制住了。   美术老师不敢动了,但还是对着鬼群里的鬼破口大骂:“好你个陈化,居然拿我的血做实验?!”   “不就拿你一点心头血吗,唧唧歪歪!”陈化弓着背像个老头子,身子萎缩成小孩子的骨骼,头却异常大,闻言唾骂了一声。直起身来露出了衣服里密密麻麻的小瓶子。   “做鬼还是做化学好啊。小崽子们,拿了我的血瓶子还想跑,快还回来!”   他把瓶子分给了众鬼。   唐泠意和郑君心抬起头,发现阴风隔着看不见的膜破了,寂静的小区楼霎时灌入了各路声音,外面的狂风舞肆,月亮露出了完整的血月。   郑君心敏锐感觉到血腥味加重了很多,自己的力气也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拿着刀的手力气不足了。   美术老师流出一嘴血,边舔边笑:“十二点到了。”   子时,阴交替阳,阴盛阳衰!   唐泠意捏着瓶子,脸上和身上都冒了冷汗,贴着滚烫的皮肤滑动,激起一层疙瘩。   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是因为这层隔了音的“膜”屏蔽了她们的感官判断吗?!   很快她们就力不从心了,而鬼怪那边却截然相反。士气高涨,美术老师趁此冲破了束缚,扬起手指奋力袭向郑君心细嫩的的脖子。   “小心!”   唐泠意从独行的断臂和独臂鬼重脱身出来,血瓶子快准狠泼在青白交加的手指上。   “啊!!”   手指被迫退了回去。   齐宣身处其中,却像看戏似的。嘴里的垫枕已经吐掉了。   她凉凉道:“再不努力一点,就要输了哦。”   唐泠意护着郑君心,后者反刀在齐宣脸上割出了一条长长的细线。   用比此时的阴气重十倍的语气说道:“你再说一句,我就割破你的喉咙。”   齐宣手还被绑着,瞬间消弭噤声了。   小区楼旁的树不知何时起停止了摆动,风也小了。   唐泠意手臂被啃掉了一块皮,整个背后都湿透了。   鬼怪们见此情形,越发兴奋起来。美术老师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压着郑君心,被她用尽全力隔开,又扑上去。   “谁说我们会输的。”   周围风声不再,另一股凉意自脚底蹿了上来,漫入骨髓里,再漫出来。   四个熟悉的女生突然出现在面前,接着是十个,二十个,最后多达六十号人。站满了这条小小的楼梯口。   光头鬼率先发声道:“你们没事吧?”   她俩同时回应:“没事。”   “没事就好。”另一个断了手的女生道:“还好这层保护膜破了,不然我们还进不来呢?有本事把我们搞死,居然没本事硬刚我们。”   四个学生团的光头鬼指挥着学生们,朝着鬼怪们进攻。学生们虽然本事没有老师们大,但是她们人多呀!   鬼怪们一见情势不妙,就想要遁逃。也被学生们抓了回来。   光头鬼深深地看了一眼齐宣。   齐宣垂首,齐刘海遮住了眼睛,她不敢再说话。   “原本以为你们不来了呢。”郑君心道。   “昨天你们来问的时候我就知道,肯定会对上老师们。就是没想到这么多数量,应该是有人通风报信的‘功劳’吧?”   齐宣头低得更低。   她不再废话,推着二人上了楼梯。在上一个拐角就是六楼了。   “去吧,祝你们得偿所愿。”   光头鬼说完话,也加入了下面的混战中。   六楼就剩下她们三人。齐宣慌了,楚楚可怜像她们求饶,但刚刚她可是想要两人的命,怎么可能放她走。   郑君心拽着她,拉到了606门前。   唐泠意敲门。   “谁呀。”里面的声音响起。   “我们是唐奕和郑莘。”   唐泠意余眼观察齐宣,果然没有什么反应。看来她早就知道医生被换了。   她听到屋内长长叹了口气,过来开了门。   屋里的灯光泛着暖黄色,语文老师身材肥润,脸有些圆,看着很有福气。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语文老师给她们端了茶。望见被绑的齐宣还愣了一下,这才问道:“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们后悔明天要做的事了?”   唐泠意揶了一口茶,说道:“郑莘和唐奕不后悔。你们后悔了吗?”   语文老师没懂她在说什么。   “这里是全校师生执念所化成的世界,你们一直在这里重复着生活,就是为了一雪三月四日的前耻对吗?”   “啊?”这回是郑君心听不懂了。   唐泠意很自然地把她的手拉过来交叠,解释道:“如果这样的书塾存在,你会怎么做?”   郑君心毫不犹豫:“那当然是不上这个书塾了,逃出去。”   “对。”唐泠意点头赞同:“她们也是如此,但是她们手无缚鸡之力,要怎么逃出去呢?”   沉默许久的语文老师突然接过话说道:“那就制造大事件,把全部学生聚集在一起,大家齐心协力冲出去。”   “但是我们没成功。三月四日那天,全校师生集聚广场,全部学生暴毙当场,七窍流血而死。”语文老师又叹了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有人告密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可能也加更~ 第77章 番外(完)   “那姓刘的知道我们要在三月四日集中冲出去告发他, 就对我们下了狠手!”   语文老师说起这所学校的因果。   原来当年郑唐刘三家一起创办了这所学校,初衷是为了贫苦孩子们能走出大山,看更多风景。   但是刘堵是个变态, 喜欢虐待学生还告诉家长说他们不听话。让家长对他们失望。   高中里女孩子偏多,失望多了, 家长也就放弃了孩子。   后来这事就被唐家发觉了异常,想要去学校实地考察一下。之前考察的事情被刘堵主动揽了下来, 唐家要考察的消息一出,他就想了个办法。让他们没心思管这件事。   于是郑家就收到了网络的举报信, 举报郑家虐待学生。之后虽被证实是谣言, 可证实的消息却没有多少人能看到,还是有无数人在网络谩骂, 甚至诅咒他。郑家父母不堪其忧,最后自杀了。   “唐家没有发现有人顶替自己举报的事情吗?”唐泠意问。   “发现了, 只不过也是在郑家自杀之后。他们暗中查了举报信的来源,发现竟是自己公司旗下的网址。为表愧疚,唐家还把郑家唯一的女儿接到家里住。”   “后来呢?”   语文老师喝了一大口水补充能量,这才道:“后来唐家自然是查到真相了, 刘堵这么做都是为了不让人找学校的异常。就连上门的警察也送了好处。可惜唐家也没斗过他,被他动了手脚,车子从悬崖掉下去尸骨无存。”   唐泠意大概能猜到后面的剧情了。   “当时的唐奕和郑莘已经记事了,为了防止她们跑出去乱说, 也博一个好名声。就把两人送到了水决高中念书。”   语文老师点头称是。   水决高中是一所封闭学校, 出不去。郑唐两人私下用了无数办法都出不去, 还被老师们处罚。初始的处罚还没有这么严苛, 但也是用鞭子和细针。   后来就开始死人。   她们不能坐以待毙,不然就是死的结果。决定带着同学们逃出去。   因为手机也全部被没收了, 网也断了。要想出去只能靠人多闯出去,还要找一个全校师生都在场的时机。   大家商议由郑唐违反校规,引师怒。她们查过了,学生恋爱是学生守则中最严重的一条违规。违规者不仅要受处罚,还要公开当反面教材警醒学生们。   “就是可怜了郑莘和唐奕两个孩子,明明是死敌却还要装作喜欢对方的样子。每次看到她们憋到脸红我都不忍心,总觉得她们下一秒要打起来。”   “……”那是挺难的。   郑君心:“那是先在全校面前批判道歉,后面才处罚是吗?”   “对,后来你们都知道了。计划失败了,所有学生都死了。”   唐泠意看了眼无所事事扣手指的齐宣,说起了告密者。   “那告密者是谁呀?”   齐宣手微微一顿。微小的动作被唐泠意尽收眼底。   她歪头看向女孩:“齐宣,是你。你是告密者。”   “……”   与此同时,语文老师表示不知:“我也不知道是谁……嗯?”   她指着齐宣,皱眉打量这个乖巧的女孩:“是她?不可能吧,她是我们班上最乖的孩子了,总是被人欺负,怎么可能打小报告?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抓她,但是应该弄错了吧?”   “就是因为被人欺负,无人在意,所以更想别人注意到自己,对吗?齐宣同学。”   郑君心在旁边也想起来她说过的话。   “‘我会努力让你们记住我的。’所以,你就是用这种方法让别人记住你?”   这种方法也太极端了,真的不会引发众怒吗?   齐宣低头扣了一会儿手指,三道凌厉的视线在她身上晃来晃去,无法忽视。她只好乖乖抬起头:“是啊,怎么了?他们总是欺负我,还不允许我欺负回去吗?”   郑君心不解:“那你能打小报告,为什么不能开口解释一下?”   余音在耳,门外的风又刮起来。光头鬼于自浮现在几人面前,正好听到了她们的问话:“你们再说什么,什么解释?”   语文老师和她说了。   闻言,于自冷笑,空气温度都降了几分:“因为这是真的啊。”   “什么真的?”   “她妈妈破坏人家庭,她是私生女。”   郑君心坐到她旁边,问道:“真的?”   “不是的!我爸妈是真心喜欢的!”齐宣大声反驳。   可惜已经没有人信她了。所以一直以来她说的种种,全是假的。这是个撒谎精。   语文老师还是心软,教训了一顿于自:“再怎么说这也是她父母的事,她一个小孩懂什么呀。你们平时干嘛老欺负别人。”   于自挠头,“不是我们欺负的呀,而且欺负她的那几个老早就被处罚死了。”   “他们犯了什么错被处罚的?”   “考试作弊。”   “我给举报的,我特意给他们抄答案。反手就举报了,爽死我了。昨天他们变成鬼怪还想找我报仇,结果我隐身把他们耗死了。”   齐宣静静地坐在原地,表情没有太大的起伏,就好像在乖乖谈论着今天要吃什么。   昨天说被人打的伤也是假的。   “……”   空气分外寂静。语文老师既心疼她,也心疼另外的学生。   何至于此啊!   于自则是一脸怨愤,恨不得鬼怪的冷气冻死她。   “就因为这个,你就把全校都拉下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学校的残暴,为什么要助纣为虐,难道你是刘堵的私生女吗,这么为他着想?!”   齐宣安静地看着她,其余三人也静静看着她。   “……”   于自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她结结巴巴重复了一遍:“你不会真是刘堵私生女吧?!”   齐宣继续扣她的手指。   众人也神色各异。   说了很久,郑君心有点累,问了洗手间打算去洗个手。   隔了几分钟唐泠意也进来了。   一番缠绵之后,唐泠意总结道:“其实不是全校师生在找我们,而是学生们在找刘堵和背叛者。”   “猜到了一些。背叛者我们已经找到了,但是我们怎么找到刘校长呢?”郑君心搂着她,感叹时间太短了。   出来后,郑君心不想讨论背叛者了。她转移话题到刘堵身上:“所以你们是想重过这一天,并且成功?”   “对,我们的执念就是找到刘堵和背叛者。现在背叛者已经找到了,但是刘堵我从来没见过他。”   语文老师和于自都说没有见过这个人,难道这个人不在学校?那可怎么找。   三人望向齐宣。威逼利诱之下,齐宣才口齿不清地开口:“我也只见过他一次,而且他还带着口罩和墨镜,根本看不清。”   唐泠意问道:“那他身上有什么特征吗?”   “没有。”齐宣仔细回想,发现他实在太普通了,转身就能忘记的那种。   “动作倒是有一个,我不知道算不算。”   于自:“说。”   “他摸东西前拇指和食指都会搓两下。”   “搓两下……”语文老师比划动作,觉得这动作没啥特别的。   “这动作很多人都有吧。”   于自也有点不信,她主要是怀疑齐宣骗他们的。   齐宣好似已经习惯那副表面乖巧的样子,和往常看着也没什么不同。   语文老师去卧室拿全校的职工表。   郑唐两人上厕所去了。   上厕所是假,打架是真。   齐宣看着她们修长的背影,内里似乎有气焰在飙涨。   视线退回来,发现于自也看着她们。脸上一副壮士保重的送别情绪。   窗外打斗血溅声还在继续。   齐宣脱口而出道:“她俩打架,你不去帮忙吗?”   于自头也不回:“老大打架,我们小弟跟去干嘛?你不也是郑莘手下的嘛?”   “我就是个小透明,在也跟没在一样。”   “也是,所以我们怀疑了所有人。都没有怀疑到你头上。”   “……”齐宣接不上话。   “但是小透明也很好啊,我想不通你们这类人的想法。像郑莘和唐奕,学习成绩好,出众。结果呢,全部人看到的不还是两人死敌吗。”   “因为你不明白被人忽略是怎样的心情,从小到大……”   “找到了!职工表我都乱放,搞得我找了半天。你们在聊什么呢?”语文老师风风火火的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沓纸。   “嗯?”于自望她:“刚才说哪来着?”   齐宣却合上了嘴,再也不肯开口了。   于自带着不解,随便挑了几张看。不久郑君心她们也出来了。   随着她们越走越近,三人的神情越来越奇怪。   郑君心:“怎么了?”她脸色不红了吧,已经尽力用水去盖了。   语文老师回过神来红了脸,假装啥也没看到,转过去了。   于自似乎在想措辞,半响才道:“你们扯头花了?打的这么严重!”   唐奕话少,于自偷偷靠近郑君心问:“你们打架谁赢了啊?”   郑君心反问:“这很重要吗?”   于自马上换了语气:“不重要,还是找刘堵比较重要。你说是吧齐宣?”   齐宣扣手指没空理她。   “……”于自默默闭嘴,专心看起了职工表。   唐泠意不动声色坐在郑君心旁边,身子前倾拿到了几张职工表。看完后说道:“我们想过了。刘堵作为校长,还这么喜欢虐待学生,肯定会查看学生们的状态的,所以他肯定躲在某个角落。”   “对,而且要以最不被人关注的状态清晰看到学生。”郑君心接过话,并挑出了几个不显眼的职工,分别是园丁、装修工、食堂员工。   唐泠意挑出一张,亮给众人看。“这个人,你们有印象吗?”   “打饭大叔?我还真没印象。”于自凑过去看,“大叔一直戴着口罩,而且只有打饭时间才能看到,没注意过。”   “我看看。”语文老师接过职工表。   “上面显示他自建校以来就在这了,确实很可疑。”   唐泠意问于自:“你有注意过他的手吗?”   于自站起身,打算直接去问其他同学。“我没注意过,但是其他人应该知道。”   没过多久,于自就回来了。声音有些兴奋:“有同学注意过他的手,有两次确实是搓了两下手指才打的菜。”   “那明早早餐时间咱们去看看。”   目标人物定下后,郑君心和唐泠意稍稍松了口气。转而问起了语文老师,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端着茶的手晃了一下,语文老师垂下眼:“因为我就是当年举报郑家的人。当年我继续钱就绑了他这个忙,没想到害了一个家庭。后来被他威胁到这教学生,还对我的网络进行了监控。”   “这种日子我受够了,早点结束吧。”   她的神情颓丧,两人作为“当事人”,也不好安慰她。毕竟,毁了一个家庭是真实存在的。   第二天,六点整。食堂后面的厨房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择菜、洗菜、切菜,准备调料。等一切弄完了,食堂也在六点准时开门。   大叔蒙着头布掀帘出来,拿起了熟悉的勺子。旁边另外两个阿姨,脸白的只能看到五官形成的点,身上不时扑落几只活蛆,诡异又渗人。   大叔却习以为常,甚至满意地看着这两个死人。   “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乍然响起,在虚掩的大门落下。催命符一样地干扰寂寥的食堂。   大叔有种不详的预感。   敲门声还在继续。窗口离门口太远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敲,他还是走过去开了门。   “门开着呢,直接进就行……”大叔平缓地说着话,半阖的眼睛首先看到了整齐划一的衬衫白裙,视线都装满了。   他缓缓抬起头,空地上全站满了学生。形态各异,悄无声息的望着他。   大叔视野巡了一圈,眸光清澄对着唐泠意,眼角折起了皱纹,温和道:“同学,你们怎么起这么早?人太多我这装不下啊。”   唐泠意也提起唇角:“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我们是来找你的。”   “找我,我有什么好找的。”大叔脸色不变。   “学校现存的唯一创始人,怎么能不来看看呢?”   刘堵虎躯一震,身后冰冷的刀锋抵着他的背。   刚刚站在她身边的圆脸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此时正站在他身后。   刘堵站着没动,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你们怎么找到我的?我隐藏的很好啊。”   于自懒得回答他这些问题,她在意的是另一个:“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我们就是穷了点又做错了什么?!”   身边的学生们也纷纷讨伐他。   刘堵摸了摸额头缠着的布,并没有反抗的想法。但是对于这种问题也很烦,他看着天空,想编出一个现行的答案:“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看不起你们吧。穷人的命就是一根草芥,你死了反正可以再生一个。有什么值得问为什么吗?”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的穷学生们都愤怒了,阴气之重,将渐白的天空徒增了几十倍加速变幻为黑暗。   郑君心和唐泠意身上压着看不见的压力,刘堵身上就更重了。他作为幕后黑手,于自却丝毫看不出来他有任何保命的武器。   就好像生也随意,死也随意。   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别人的命也不当命吗?!   本来正常的瞳色颜色变了,焦黑攀爬了上来。原本一些正常的好学生也被阴气所染,身形慢慢出现了变化。   这股鬼怒怨气实在是太重了,郑君心和唐泠意身上的阳气被猖獗滔天的阴气疯狂掠夺,身体也变透明了。   “不好!”唐泠意意识到这群学生们的不对劲,也终于明白了刘堵的意图。   她拉着郑君心防止她被阴风吹走,转头去呼唤陷入极端愤怒的于自:“于自,你们冷静一点!”   可惜并没有任何作用,其他学生也如没有听到一样,沉浸在冲天的怨气中。怨气越来越大,刘堵摘下口罩放声大笑,贪婪地盯着她们两个,眼底的算计一览无余。   “你看她们多好控制啊,学生的时候懵懂无知,变成鬼了还是这么好操控。”   他张开双臂迎接她们:“来,跟我们一起留在这个世界吧。以前的世界有什么好的,这里有爱你的老师和同学,多好啊!”   “疯子!”郑君心被吹得眼睛生疼,鼻息间的呼吸也越来越少,快强撑不住了。   唐泠意大声喊她:“团团,抓住刘堵,把他带到广场上去!坚持住!”   她自己也有些没力气了,但是她还记得语文老师说过的话。   把刘堵和齐宣带到忏悔的广场,她们就能回去了。   “好!”风太大了,她们只能互相吼着回应。   她们一人拉一个,还好此时他们经受着巨大的鬼怒,就算面上不显,内心定是十分痛苦。   学生们的目光紧紧盯着刘堵,他一动,他们也跟着动。   虽然艰难,总算将人带到了广场上。两人的力气也在此时消失殆尽,阳气好像已经抽没了。   郑君心和唐泠意互相搀扶着,望着漫天的黑色,说出的话干涩绝望:“阿泠,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唐泠意没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了她。   ……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场景缓慢发生变化。大量充斥着绝望和愤怒的风停止下来,广场上依旧占满了人。   呼吸也逐渐顺畅起来。   “这是……真正的三月四日?”郑君心看着面前的场景。   学生们整齐站在广场前宣誓。   “距离高考还剩下一百三十三天,我宣誓,我会用百倍的努力和决心,冲刺高考。努力拼搏,绝不放弃!”   可是在宣读完誓言之后,人群中的学生一个接一个倒下,众人的哀嚎痛苦绝望响彻在耳边。   最后只有郑莘和唐奕还撑着,嘴角带着血向对方靠近,拥抱在了一起。化为两道白烟消失在广场里。   *   耳边好像有人在叫自己,郑君心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穿着红色的衣裳,躺在贵妃椅上。   耳畔声音不断,原来是连知语还在沉浸说书中。她说的话本子叫《校园异事》,这会儿正讲到结局。   “宋雨和安淮被毒绊倒,却还是尽力靠近对方,紧紧抱在了一起。”   唐泠意也醒了,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呆愣愣的。   “阿泠!”郑君心激动地喊道:“我们回来了。”   她冲过去抱住对方。死活不松手。   连知语疑惑:“我是说话本子里的主角们拥抱,你们这么入戏吗?”   她俩心道,怪不得耳边一直有嗡嗡的声音。原来是你在说书。   两人没理会她的问题,抱了个够。   抱够了郑君心才问道:“知语姐姐,话本子里残害学生的刘堵什么下场啊?”   孟相拾略惊讶的看着她们。她们不是全程睡着了吗,梦里也能听到?   连知语听到回馈,很是满意,也很认真地解答:“她们死后,还有一个暗藏的计划。网上关于这个学校学生早恋的事情讨论很热烈,大家都在批判两个女生的爱情。但是也有人指出不对劲,因为之前宋安两家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知情者也说她俩势不两立,怎么可能她俩早恋。”   “所以后来深挖,才发现了这所学校的不对劲之处。刘堵也被抓回来,判了死刑,而各个老师也早在学校里死去,传闻是愧疚身亡。那边的死刑和我们有所不同,直接一枪打在太阳穴的位置,走的很快。”   连知语也有些感慨:“唉,死了才能讨回公道,人生太难了。”   她也没忍住,抱了抱孟相拾。   郑君心在怀里悄悄问她:“阿泠,你说那会不会是另一个世界的我们?”   唐泠意揉搓她的头发:“不管是不是,我都会护你周全。”   郑君心点头:“我也是。”   --------------------   作者有话要说:   阿泠和团团要好好的呀!   郑莘和唐奕,她们生在一个不被认可的时代,但是她们的感情以一种大家未曾发觉的方式为人所知。希望她们下辈子好好的~   好了,番外也到此完结啦,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小伙伴们。我深知自己还有很多不足,多亏大家的鼓励我才能把它写完,我们下本有缘再见~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