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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婚后被总裁收留了gl》
　　作者：听絮
　　文案：
　　宁芷芊不愿服从联姻安排，从订婚典礼上逃离。
　　慌忙中，她进了一个开门的房间，才松口气就发现摊上事了。
　　等等，房间里怎么有两个人？
　　等等，这不是著名的楚总和赵影后吗？
　　等等，赵影后怎么抱着楚总在哭？百合传言是真的？
　　宁芷芊尴尬：“不好意思……”
　　这时，楚总发了话：
　　“老婆，来了啊。”
　　从此，宁芷芊时来运转，抱上了金大腿。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宁芷芊，楚伊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逃婚
　　C酒店第一宴会厅，门口的大红色喜庆招牌写着“郑&宁订婚喜宴”的字样，宾客陆续到来，对着笑容满面的家属道句恭喜。
　　后台休息室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大喜日子，你摆这张脸给谁看？”中年女人横眉瞪眼指着正中央的人说话，戴的金镯子碰撞出脆响，与大嗓门一样浮夸高调。
　　被指着的人是一个穿着改良中式礼服的小姑娘，是今天订婚宴的女主角，皮肤白皙，鹅蛋脸的线条圆润柔和，正与精巧秀气的五官相配，眼睛最为好看，明澈灵动，硬生生将身上红艳礼服的老气盖了过去。
　　这么一张乖巧文静的脸，却摆出了嫌弃厌恶的表情，扭过一边无视了中年女人。
　　“宁芷芊！”中年女人冲到了她的跟前，“妈妈在跟你说话！”
　　宁芷芊冷笑，昂头迎上母亲的指责，“我不想跟毁我实习，骗我回来结婚的人说话。”
　　“实习算什么？嫁人才重要！”
　　在意的事情被否定，宁芷芊不服气地反驳，“我好不容易进了那家酒店，找到师父……”
　　“不就是做蛋糕吗？”宁妈妈打断了她的话，“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而已。你这么想做的话，以后找个家教，在家做着玩。”
　　“妈！”宁芷芊拔高音调，“这不是过家家，做甜品师是我的梦想！”
　　宁妈妈嗤之以鼻，“你的梦想应该是好好顾家！我送你去留学，不是要你当什么甜品师，是希望你有点厨艺，将来老公渴了饿了，你能做点拿手的……”
　　宁芷芊听不下去了，直接将发饰扯下来，“我不嫁！”
　　发型乱成一团，宁芷芊还想抹花妆容，表现出抵死不从的姿态，没能真正动手就被身旁的人给制住了――这些人如同先前押她来酒店的时候一样，见怪不怪，迅速按着先前的分工合作重新帮她打扮。
　　宁妈妈得意一笑，冲着黑脸的宁芷芊说，“八点钟进场，时间有的是。你想闹就闹，闹成什么样都得嫁！”
　　宁芷芊动弹不了，只能恨恨看着妈妈离开。
　　过了一会儿，她瞪着的门口再次打开，进来的人是姐姐。室内气氛尴尬，姐姐看一眼就知道方才又吵起来了，叹口气，与工作人员商量，“你们先出去，我想和她说说话。”
　　姐姐一直当着乖女儿，三年前嫁给了家里安排的对象，从劝说妹妹到张罗婚宴都是与妈妈站一边的态度，表现极好。姐妹要谈话，大家觉得没有不让的道理，哪怕宁太太叮嘱不能离开宁芷芊一步也点头同意了。
　　门开了又合，室内只剩下了姐妹两人。
　　“姐，”宁芷芊再气也分得清罪魁祸首是谁，勉强勾起一个笑，“你想跟我说什么？”
　　姐姐把手上的袋子递给了她，“拿着。”
　　宁芷芊低头，看到袋子里有一套衣服，“礼物？”
　　“嗯。”姐姐扬起笑，声音如平时一样温柔平和，话却是惊人的，“换上，逃吧。”
　　――
　　世上只有姐姐好。
　　两年前，宁芷芊想去国外学西点，只得到姐姐支持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今天，她换上了姐姐带来的衣服，翻过小窗户，从姐姐探好的路线逃走，离开令她窒息的订婚宴，更是深刻体会到姐姐的好。
　　“姐姐太聪明了。”宁芷芊看着姐姐给的便条，由衷感慨，“妈妈肯定想不到我会在酒店躲一晚。”
　　她进了电梯，摁下19楼的按钮，美滋滋想着躺在床上的悠闲舒服。
　　19楼到了，电梯发出叮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宁芷芊沿着昏暗的走廊一路往前走，数着房号找姐姐订的1917号。翻窗户、绕开宴会筹备人员和家人专门走堆积货物的小道费了不少体力，她喘着气隐隐冒汗，脚步不算快，加上C酒店的房间大，一个个找过去费了不少时间。
　　“12号了……”宁芷芊到了一个拐角，四处张望，“是左边还是右边？”
　　她没弄明白哪条路更近，一个声音飘了过来。
　　“我在19楼，没有看见她。”伴随着声音传来的还有匆忙的脚步声，“1917房吗？我去看一看。”
　　宁芷芊听到1917的数字，就知道完了。
　　居然这么快就暴露了。
　　宁芷芊不敢站在走廊中央了，侧身贴墙，细细去听寻找她的脚步声在哪个方向。辨出了大致的位置，她找了个相反的方向跑，放弃姐姐替她放在1917房的行李和财物，想找到电梯或者楼梯直接离开酒店。
　　半分钟后，她发现情况更不妙了：哪个方向都有可疑的脚步声。
　　脚步声或许不是冲着她来的，但这样的情况下，宁芷芊不敢冒险，看看周围发现有保洁人员的推车，大着胆子猜想：或许附近有保洁人员准备清理的房间，门开着，可以让她进去躲一躲。
　　宁芷芊一个个房门试过去，运气挺好，试了三次就成功地打开了一扇，还有蹑手蹑脚进去，轻手关门的余地。她松口气，瘫软在地上，看到电视是开着的也没有惊慌：她口袋里有姐姐刚给的三千块钱，可以用来收买里面的人，等躲过这些奉命追她的人再想未来怎么办。
　　她考虑得清楚，就是漏了一个致命问题。
　　万一房间里的不是能用钱收买的一般人呢？
　　宁芷芊刚喘匀了气，就听到房间里爆出一声哭喊。
　　“你说话啊！为什么要结束！”
　　宁芷芊听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等等，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误闯到认识的人的房间了。订婚宴的客人里有一些人从外地赶来，住哪儿都是住，干脆在订婚宴所在的C酒店要了房间，顺便体验下A市最好的酒店是个什么样子。这些人跟她的关系不远不近，见着她肯定得跟爸妈那边通报一声，也是个威胁。
　　宁芷芊不想自投罗网，暗暗叹口气站起身，打算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换一个房间待，才握上门把手又听到了泣不成声的下一句。
　　“你真的爱我吗？”
　　闻言，宁芷芊一个激灵，想起这个声音为什么听着熟悉了。
　　前两天，她被关在家里等待订婚宴，无所事事下随便找了一部电影看，在进度条走到四分之三的时候就看到饰演女主角的赵影后哭得梨花带雨，哑着声音说了这么一句：“你真的爱我吗？”
　　“不会吧？”房间里出现一个赵影后，比出现一个面熟的订婚宴客人还要玄乎，宁芷芊不敢相信，在心里嘀咕了句，忍不住靠近些歪头去打量，想看看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到了一个人的侧影。
　　那是个高挑的女人，穿着正装，身材和仪态俱是极佳，即使被人扯着手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一丝慌乱与无措，面色淡然，在隐约的哭声里更显冷漠倨傲。此时，这个女人站在会客厅中央，定定瞧着眼前弯腰哭得狼狈的另一个人，眸光深邃莫测，不需皱眉，扫去一眼就有不怒自威的意味。
　　宁芷芊瞧不出哭得一抽一抽、糊了妆容的人是谁，倒是从不近人情、却不得不让人承认一句“漂亮”的精致侧脸认出了站着的女人是谁。
　　楚伊，楚老的次女，C酒店目前的掌权人。
　　宁芷芊一眼认出来，暗暗捂住了嘴忍住惊叫。
　　她对生意的事情毫无兴趣，也不喜欢腆着笑脸跟大人物套近乎谋好处，见一个忘一个，偏偏对楚伊很是印象深刻。原因很简单，楚伊很漂亮，漂亮到镜头扫过去都能被人截图舔屏的程度。她偶然看到过楚伊的照片，以为是个明星，当时就有一种入后援会砸钱打call的冲动，看清报道才发现是C酒店的楚总，更是崇拜：年纪轻轻就有这种魄力与气场，真的是天之娇女。
　　宁芷芊对楚伊是欣赏的态度，其他人就不一样了，全是巴结讨好以求能与家大业大的楚家攀关系的态度。其中，宁家和郑家做得最明显，放弃砸钱办事的暴发户作风，常年送礼不说，还专门跑来C酒店这种砸钱也不成的地方排队大半年办订婚宴，图的是什么？还不是期待楚总在经过时赏个脸参加一下。
　　最终，订婚宴不仅没有盼到楚总赏脸，还丢了一个关键人物――新娘本人。
　　想到这儿，宁芷芊记起了自己难堪麻烦的状况，揉揉眉心准备离开，轻手轻脚到了门口却听见里头传来一句冷漠的声音。
　　“赵雨歆。”楚伊说，“别演了。”
　　真是赵影后？宁芷芊惊了一惊，顿住脚步，不由竖起耳朵再听一会儿。
　　里面却安静了下来，宁芷芊听到的只有电视新闻毫无意义的背景音和啜泣的声响，有点失望，大着胆子歪头再看一眼。
　　赵影后松开纠缠的指头，垂下手，说话轻飘飘如同呓语，“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吗……”
　　楚伊没说话，抚过被捏皱的衣袖。
　　宁芷芊看到楚伊有转头的动作，赶紧缩回来，猫在门边的角落里躲一躲。
　　“嗯。”楚伊开了口，语调平平毫无波澜，仿若跟哭哭啼啼的赵影后不是同一个世界的，“我走了。”
　　宁芷芊心道不好，开门要逃。
　　她开门的声音被一声凄厉的呼喊给掩住了。
　　“不要！”
　　楚伊走出两步，就被后方扑来的人紧紧抱上。
　　重心不稳，两个人凌乱的步子踩在地毯上，踉跄了下，齐齐出现在能看到宁芷芊的走廊尽头。
　　来不及走的宁芷芊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楚伊抬眼望来，与她四目相对。
　　“……”
　　一片沉默中，只有赵影后径自啜泣着，吸吸鼻子要开口，一抬头，撞上宁芷芊慌乱无措的目光，吓得尖叫，“啊！”
　　尖叫过后，赵影后如同碰到狗仔队一样松开拥抱躲了起来，楚伊依旧镇定，不紧不慢整理衣服，动作随意，锐利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宁芷芊。
　　宁芷芊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开口，“不好意思……”
　　她想说自己马上就走，绝不耽搁，话没出口就被楚伊打断了。
　　“老婆。”楚伊冲着她说，“来了啊。”
　　宁芷芊懵逼了，左看看右看看，没看到自己以外的人。
　　这是在跟她说话？
　　怀疑的人不止她一个，方才顾着躲藏的赵影后重新出现，一手用纸巾捂脸，一手指着宁芷芊，愤怒的声音响彻房间，“你叫她什么！”
　　“老婆。”楚伊明明白白重复了一次。
　　宁芷芊反应过来了。
　　楚伊在利用她。
　　“误会。”宁芷芊自身已经有一堆麻烦，可不想牵扯到复杂的情感纠葛里，想撇清关系，“我只是……”
　　楚伊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转眸望来，漠然的眉眼在望向宁芷芊的瞬间变得柔和，像是贫瘠枯槁的严冬过去后的春暖花开，盎然动人。
　　宁芷芊被这一抹笑唬住了，到嘴边的话没能说完。
　　“嗯，是误会。”楚伊倒是脑袋清醒顺了她的话往下说，一句句叫着老婆，一步步朝她走来，“老婆，你不要生气，我跟她早就结束了。”
　　话音刚落，楚伊正好走到了宁芷芊身边，正好能搭肩搂住，对着嫉恨不已的赵影后坚定说了一句。
　　“我爱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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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公主何予歆嚣张跋扈，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唯独对身边的宫女阿昙倾心，疼爱有加。
　　阿昙不曾恃宠而骄，本本分分尽心服侍，却落得一个遍体鳞伤被扔出宫外的结局。
　　众人惊诧，长公主不屑：
　　“没什么缘由。一个玩物，腻了就扔了。”
　　三年后，敌军直入皇宫，长公主被擒。
　　已为敌国贵族的阿昙，盯着昔日的主子冷笑：
　　“殿下，还记得我吗？”


第2章 帮助
　　楚伊刚开完一个会，就接到了赵雨歆的电话。
　　“我在1906，”赵雨歆的声音哑哑的，“你不来，我不走。”
　　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赵雨歆根本没有办法掩饰急促的呼吸，大概是从上次的分手电话里回过味来，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跟她说。
　　楚伊不喜欢留后患，想着解决就要干干净净，答应下来，“行。”
　　“她的团队挺靠谱的。”电梯里，方秘书看着手机说出了简单调查的结果，“把1901-1910全订了，避免闲杂人等出入。”
　　楚伊随意应了一声，“哦。”
　　她不意外。赵雨歆混到今天的地位，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从来没给她拖过后腿。上一次，接到分手电话，赵雨歆能用平平静静的语气说“不好意思，我在拍戏，见面再说”，这一次，赵雨歆想要见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开狗仔队出现在她的地盘上，先斩后奏也干得漂亮。
　　所以，楚伊希望赵雨歆能如同以往一样拎得清，体体面面分开。
　　她没想到赵雨歆一进门就哭上了。
　　赵雨歆扯着她的手，泪眼迷蒙，“你真的爱我吗？”
　　楚伊扫了一眼纠缠的手，嫌弃皱眉。
　　前几天，这双纤柔白嫩的手曾经缠上林导演的胳膊，与贴耳低语的暧昧、齐齐躲到车里的交叠拥吻一块被相机照了下来。照片送到她这里时，记者挺怂，被她一瞪就打了个折，哆哆嗦嗦说起可以继续跟踪当眼线的售后服务。
　　楚伊当时的回答是：“我和她没关系了，想曝光请便。”
　　记者拿着照片走了，之后再没消息。楚伊知道，赵雨歆那边肯定听到风声，出手搞定，不然也没有抛下繁忙行程，速速赶来卖痴情人设的闲心。
　　“赵雨歆，别演了。”双方心知肚明，楚伊没想过留面子，直接把赵雨歆的手挥开了，瞥去嫌恶的一眼。
　　赵雨歆装傻。
　　楚伊再不愿看虚伪的脸，要离开时见到门口站着个懵逼的第三人。她不打算长谈，没有锁门，留了一个方秘书在外面守着，见到有不认识的闯入者有些诧异。
　　不过，她的目光在来人乖巧好看的脸蛋上转悠一圈，就消了追究的念头，生出一个彻底甩掉赵雨歆的主意。
　　她叫了声老婆，搂住来人对赵雨歆说：“我爱的是她。”
　　楚伊扣在肩上的手用了力，不至于把人弄疼但也是不容拒绝，顺着低头的动作贴耳说，“帮个忙。”
　　“嗯。”被她搂着的人轻轻应了一声，抿唇垂眸的侧颜分外乖巧。
　　赵雨歆瞧见她们搂在一块，咬牙切齿，但没有继续纠缠下去，拿好了自己的东西就甩门离开了――赵雨歆在外人面前总要维护影后的形象，现在这个外人是“横刀夺爱”的情敌，以一张哭花的脸对峙可不是良策。
　　事情解决，楚伊松开手，转头对安静的怀中人说，“对不起。”
　　“我才该说对不起。”对方依然垂着头，长而翘的眼睫随着紧张的呼吸一颤一颤，“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说起这个，楚伊想到应当在外头守着的方秘书。她直觉有事发生，不急着赶走帮了大忙的不速之客，拿出手机打电话。
　　方秘书正好到了门外。
　　“楚总。”方秘书推门而入，声音比脚步更快，“下面出事了……”
　　话说到半截，方秘书见到了她身边的陌生人，顿了一顿，投来疑惑的眼神。
　　被盯着看的女人抖了一下，下意识往楚伊身后缩。
　　同样是碰到自己，这个女人小心翼翼地揪衣角，比赵雨歆直接上手抓得死紧讨喜多了。楚伊瞧着身边白皙软萌又透着微微红晕的脸蛋，莫名有了保护的念头，挡在前头问话，“什么事？”
　　“郑宁订婚宴的新娘跑了。”方秘书答，“家属不仅派人到处搜，还提出调监控的要求，要我们配合。”
　　“拒绝。”楚伊说，“不能打扰其他客人。”
　　方秘书点点头，“我明白，刚才已经处理好了。”
　　楚伊这下知道方秘书为什么没有守在门外了。
　　“不过，家属找不到人是不会放弃的。”方秘书进门后早就看出了端倪，话锋一转，盯着躲在她身后的小可怜说，“我们不配合，他们会想其他办法。”
　　楚伊跟着方秘书一起转头看去。
　　两双眼睛看过来，小可怜只能抬头迎上，咬咬唇小声哀求。
　　“你也帮我个忙，好吗？”
　　――
　　宁芷芊想不到楚伊答应得这么干脆。
　　酒店四处是郑家和宁家的人，她们不便走客梯离开，楚伊直接带她走了高层专用的通道，到了停车场亲自给她开门，“上车。”
　　“去哪里？”宁芷芊坐是坐上去了，心里却忐忑不安。
　　楚伊答了她的话，也顺便吩咐了司机，“回家。”
　　“家？”宁芷芊愕然。
　　“嗯，我家。”楚伊解释，“要去就去最安全的地方。”
　　与赵影后谈恋爱却从未被拍到的楚总发了话，宁芷芊没有不听的道理，懵懵懂懂点头，等车子开了才想起一件正事，转过身有礼问好，“楚总好，我叫宁芷芊。谢谢您愿意帮我。”
　　楚伊瞥来一眼，“噢，是你啊。”
　　宁芷芊惊喜，“您记得我？”
　　两年前，宁家给她办了盛大的成人礼，地点又是在C酒店的宴会厅。当时的她满脑子都是去国外学手艺，想要表现得乖一点，跟着爸爸妈妈在亲戚间转悠，挂着笑脸当个乖女儿。家人在门口接舅舅的时候，楚伊路过，妈妈厚着脸皮上去搭话，她也跟着一口一句楚总好，暗暗感慨：真人比照片更好看。
　　宁家到底是照顾生意的客人，楚伊不会完全不给面子，笑说恭喜，对她道一句，“生日快乐。”
　　宁芷芊更是感慨了：声音也好听。
　　一句简单的祝福，几分钟的碰面，宁芷芊从不指望楚伊能留下印象，惊讶得差点破了音。
　　楚伊蹙眉，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嗯，我收到了订婚宴的请柬。”
　　“噢~”宁芷芊干笑。
　　原来是这样。
　　家里人隔三差五就给楚伊送请柬，楚伊不想去也看了好几次，把宁芷芊的名字给记住了。
　　楚伊这么一答，宁芷芊想起了自己逃婚的窘境，暗暗叹气：这还不如是楚伊说客套话，自己想太多的情况呢。
　　尴尬之时，车子开离酒店停车场，楚伊看了一眼窗外，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宁芷芊顺着目光看去，见到路边停靠的宁家车辆，犹豫片刻，放低了声音跟楚伊报告，“我想找朋友帮忙。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我不确定她在不在A市，可能要花点时间才能联系上。”
　　她说得委婉，楚伊听明了言外之意，爽快说，“行，你先住我这吧。”
　　“谢谢楚总！”宁芷芊欣喜。
　　楚伊淡然答，“不客气。”
　　前座的方秘书表现就没这么淡定了，听到这句话后就频频用后视镜打量她，眼神颇为意味深长。
　　宁芷芊被盯着不自在，默默转头看窗外。
　　“方秘书。”楚伊忽道，“问问酒店的情况。”
　　方秘书收回探看的目光，认命拿手机工作。
　　宁芷芊松一口气。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楚伊家的大门。宁芷芊不停打量着，欣赏清幽的庭院，被这种大隐隐于市的气质迷得不要不要的：闹中取静，优美宜人，没有一定的地位买都买不着啊。
　　下车进门，宁芷芊又被内部现代风设计给吸引了。二十年来，不管是国内的爸妈家还是国外的亲戚家，她住的都是土豪风格装潢的房子。金灿灿的主调，打上奢华标签的浮夸家具，饱和度过高的配色，还有无视搭配、摆上图个吉利的“花开富贵”和“招财进宝”等，合成了喜庆刺眼的装潢。
　　楚伊家简洁雅致，格外合宁芷芊的心意。哪怕是暂住，她也高兴得弯了嘴角。
　　“你先坐。”楚伊一边接过方秘书递来的手机一边说，“我接个电话。”
　　宁芷芊乖巧点头。
　　“你好。”一个阿姨从另一处走了出来，“要喝点什么？”
　　宁芷芊摆摆手，“不用了，谢谢。”
　　阿姨笑了，“不麻烦。家里有茶和饮料，您喜欢哪样？”
　　宁芷芊觉得泡茶费事，就说，“饮料吧。”
　　“饮料有……”阿姨想给她报，刚开了头就忘词了，“我记不清了，您直接来选？”
　　宁芷芊怀疑自己拒绝的话，阿姨会去把饮料的名字背一遍再来给她说，干脆答声好跟着阿姨走。
　　阿姨带着她走过一条过道，转个弯，便能见到大而宽敞的空间。宁芷芊愣了一愣，好奇的打量停不下来：这房子好大，那幅画好像是颜画家的成名作，真迹要七位数起拍，这个抽象雕塑很难搭配，放在这里怎么就这么好看合适呢……
　　宁芷芊内心暗潮涌动，表面波澜不惊，接过阿姨给的橙汁也是慢悠悠喝一口。
　　这时，她的目光扫到了厨房内部。
　　“哇！”宁芷芊忍不住叫出声，放下橙汁奔过去，“好棒的烤箱！”
　　她记得看展览的时候见到过这一个K牌主打的新款，尚算外行也被外观设计给迷上了。同行的前辈见着了，说这款确实好，她记在心上，梦想着要拥有一个。
　　于是，漂亮的烤箱在眼前，宁芷芊完全没了形象，凑上前不停打量，没注意到自己看了多久。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问，“你喜欢烘焙？”
　　“嗯！”宁芷芊被家里人质疑多了，条件反射地强调，“不仅喜欢，还是专业的！”
　　那个说话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轻笑，“怪不得这么兴奋。”
　　“当然啦，这个烤箱特别好……”宁芷芊想拿出专业的架势说明一下，转过头，见到对话的人就卡壳了。
　　楚伊静静看着她，唇角含笑，往常冷傲漠然的面孔忽的添上一抹柔和的色彩，美得摄人心魄。
　　宁芷芊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冰雪消融般的笑，却还是被惊艳了。
　　因为这一抹动人的色彩，不是做戏的伪装，是她添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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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招待
　　楚伊一直观察着宁芷芊。
　　宁芷芊长得文静，举手投足也透着一股令人省心的乖巧劲。上车之后，宁芷芊主动扬起笑脸介绍自己，谈话的语气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借宿请求被同意后感到开心兴奋又不敢表现出来，搭在腿上的手攥紧拳头，但还是保持着幼儿园宝宝那样端正听话的坐姿。
　　真不像从订婚宴上逃跑的彪悍人物。
　　楚伊不清楚宁芷芊有什么过往，也不打算追问。她答应帮忙，除了还人情，还因为这么一个柔弱漂亮的小姑娘落到大街上容易被拐走，挺危险的。
　　所以，当方秘书低声说“俞老板的电话”，她莫名觉得宁芷芊让人放心不下，不大愿意接这通电话。
　　“什么事？”俞老板是方秘书的称呼，本人大名俞若姿，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既然是朋友，楚伊就没掩饰自己的不耐情绪，开门见山地问，“快说。”
　　俞若姿知道她的脾气，跳过寒暄直接说正事，“赵雨歆来我们店了，玩得很开。”
　　楚伊冷哼，“分了。”
　　“哦，你早说嘛。”俞若姿碎碎念，“我白给她打了八折。”
　　楚伊不想多说，“有空再聊，挂了。”
　　她挂断电话，一转身发现方秘书板着脸盯人，皱眉。
　　今天怎么总有人要跟她谈话？
　　“说。”楚伊揉揉眉心，找个位置坐下。
　　“楚总，你怎么能随便捡人回来？”方秘书的语气很严肃，“宁芷芊是从订婚宴逃走的，今天帮你一个忙，以后能给你招来无数个麻烦。”
　　楚伊挑眉，“这叫随便？”
　　方秘书常常在犯错后看到她嫌弃的表情，面色一变，秉着“楚总不会无缘无故针对我”的原则压下不满与质疑，冷静地请教一句，“你有什么计划？”
　　“没有。”楚伊淡定答，“我只想说，随便捡是捡不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的。”
　　“……”方秘书嘴角一抽，“这是见色起意？”
　　楚伊笑了，拍拍方秘书的肩膀，“放心，我不会对直女下手。”
　　“直女？”方秘书疑惑，“你怎么看出来的？”
　　楚伊走到镜子边，理着自己的头发不紧不慢答，“我抱她的时候，她平静得过分了。”
　　方秘书嘴角又一抽，“你还是这么自信。”
　　“嗯。”楚伊从容接话，整理着装完毕便说，“我们去招待客人吧。”
　　方秘书终于无话可说，跟在她身后往楼下走。
　　俞老板的电话多说的是私事，楚伊不喜欢暴露隐私，特意上了二楼的书房接听。下楼时，她走到楼梯拐角就往楼下瞥，没见着乖乖坐在沙发上的宁芷芊，有些讶然。
　　乖巧听话的小姑娘也能跑？
　　她在厨房找着了人。
　　宁芷芊一反先前的斯文安静，满脸兴奋地……
　　围着烤箱看。
　　楚伊看笑了，问了宁芷芊两句。
　　宁芷芊不知是彻底放下了拘束，还是没意识到搭话的人是她，说话的声音清脆明朗，欢快的小尾音荡漾着，要飞到天上去了。
　　只是好景不长，宁芷芊说着说着回过头，见到是她又变得紧张，眨巴眼咬咬唇憋出了一句，“楚总，您的厨房真好。”
　　楚伊依然微笑着，“喜欢吗？”
　　宁芷芊弱弱点头，眸光一转落在了烤箱上，怯生生的眼神一下子变成了热烈的渴望。
　　“你可以试试。”楚伊主动说。
　　宁芷芊惊讶，随后答一句甜甜的话，“谢谢楚总！”
　　“不用谢。”楚伊看了看时间，“你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宁芷芊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厨房的时钟，却没能把目光收回来，瞟到冰柜和发酵箱上面去了。
　　楚伊知道宁芷芊满心想着是什么时候能试厨房了，不强求，“好。我去吃个饭，你随意。”
　　“嗯嗯。”宁芷芊回过神，冲她扬起一个粲然的笑颜。
　　漂亮的笑脸赏心悦目，楚伊是受用的，但也清楚自己是托了厨房的福。比她更清楚的这点是身边的方秘书，目睹全程，走出厨房就小声吐槽了句。
　　“吸引力没有烤箱大，约饭失败。”方秘书说，“我一点都不担心了。”
　　楚伊斜去一眼。
　　方秘书不敢对视，拼命咳嗽装作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
　　因为参观，宁芷芊在厨房耽搁了一会儿，回到餐厅时没有见到用餐的楚伊，只与收拾碗筷的阿姨打了个照面。
　　“楚总吃过了？”桌上的菜肴几乎看不出动过的痕迹，宁芷芊惊讶，忍不住多问了阿姨一句。
　　阿姨点头，“嗯。您需要用餐吗？”
　　“不用了，谢谢。”宁芷芊有礼答着，目光还是在餐桌上转来转去。她不是眼馋，而是感慨楚伊吃得少，怪不得身材纤瘦，腰细到赵影后一只手差不多能抱紧了。
　　等等，她怎么想到楚伊的身材去了？看厨具看晕了吗？
　　宁芷芊晃晃脑袋，定下心神要去问阿姨客房在哪儿。
　　“宁小姐。”后方一个客气有礼的声音传来。
　　宁芷芊回过头，见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方秘书，赶紧应声，“你好。”
　　“我带您去客房，这边请。”
　　“好的。”
　　宁芷芊跟在方秘书的后面，一步步踩着台阶往楼上走。二楼与一楼的风格差不多，色调更为明亮些，张目望去能见着整体统一的门扇，还有别出心裁的装饰小细节。
　　她记得楚伊上楼接电话是往左拐，不由多看了两眼。走廊不长，有两扇门，一扇关着，一扇是半开半闭掩着的，门缝里流出了一抹暖黄色的光，照亮平整干净的地毯。
　　楚伊在里面吗？
　　宁芷芊好奇，没看出点什么就听到另一头的方秘书开门的声音。
　　“这间吗？”宁芷芊回过神，对方秘书笑了一笑。
　　方秘书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模样，“是的。”
　　“麻烦你了。”比起外界传闻无情、实际上常常对自己笑的楚总，宁芷芊更怕永远端着一张严肃脸公事公办的方秘书，怯怯答了声，迈着小步子要往房间里走。
　　“请稍等。”方秘书叫住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这手机和号码都没人用过，很安全，您可以用来联系朋友。”
　　宁芷芊双手接过，拿到手里却是五味交杂的心情。
　　她第一个想联系的人是姐姐。可是，姐姐给了她逃婚的勇气、衣服和钱，还给了语重心长的叮嘱：“走得越远越好，不要联系我。”
　　她明白姐姐担心联系使得逃婚失败，她也知道自己没有稳定下来之前，一通电话报的不是平安，而是自己的位置，却没法抑制打听姐姐情况的想法――1917房暴露，家人肯定知道姐姐帮了她。妈妈一急起来骂人特别难听，郑家人素质高不到哪儿去，姐夫最讨厌的就是多管闲事，姐姐温柔文静不会反抗，得受多少委屈？
　　宁芷芊暗暗叹口气，对上方秘书又是没事人一样的笑脸，“谢谢。”
　　“不客气。”方秘书多说了句，“手机里有我的号码，您有事可以找我。”
　　宁芷芊点点头。
　　“您休息吧。”方秘书点头致意，与她道别后走向了那一扇透着暖光的房门。
　　宁芷芊目送方秘书，等房门关上了才进了客房。她躺倒在床上，揉揉肩膀蹬蹬腿，才发现自己浑身酸软：为了逃婚，走的全不是正常的路线，爬高上低连走带跑，没有休息又在厨房里转悠半天，不累才怪。
　　“唉。”宁芷芊打量一眼陌生的房间，翻个身，枕在软软的被褥上看手机。
　　默认的壁纸主题，默认的系统应用，唯一与全新机的区别就是通讯录里的两个号码，一个是方秘书，一个是……
　　“楚伊？不会是私人号码吧？”宁芷芊点开见到了一串手机号，盯着看了好半天，感到眼睛发酸才眨了眨，慎重点了返回键，“楚总肯定很忙，有事还是打给方秘书吧。”
　　她放下手机去洗漱，调了个闹钟早早睡觉。
　　第二天，宁芷芊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累到无视闹钟睡到了10点。噌的坐起来，懊恼地抓抓头发，“在别人家做客还睡懒觉，真是的。”
　　下了楼，家里果然安安静静的，阿姨见到她就说了句“早上好”，去厨房端出一直在锅里保温的热粥和包子。
　　“阿姨早。”宁芷芊乖乖问好，帮忙搭把手。
　　阿姨倒是没拒绝，一扭头又走开了。
　　这个家里的人总是很忙，宁芷芊已经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盛了碗粥慢悠悠吹凉吃下去。她才抿了两口，见到阿姨两手提着袋子走过来。
　　“这是楚总给您的。”
　　“噢。”宁芷芊放下勺子，扫一眼袋子里的东西。
　　两个袋子是日常衣服，睡衣和便服各两套，还有一个袋子极为特别。
　　“厨师服？”宁芷芊惊讶，“连发网和夹子都有。”
　　在旁边候着的阿姨指了指袋子挂的小便签。
　　宁芷芊拿过一看，笑了。
　　便条是彩色的，纸杯蛋糕的图案，上头有两行飘逸漂亮的字：“厨房里有材料，请用。有事给我打电话――楚伊。”
　　宁芷芊捏着便签，弯起嘴角嘀咕了一句。
　　“好可爱啊~”


第4章 甜美
　　宁芷芊以为，楚伊在她参观厨房时说“试试看”是一句客套话，未曾想第二天就见到了一堆齐全的东西，难以相信。
　　楚总明明这么好说话，外界居然有楚总天生是个性情冷漠的工作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传言？
　　宁芷芊抱着不平，盯着便签多看了一会儿，品出了字里行间的周到体贴，觉得可爱梦幻的蛋糕背景成真了似的，让心里泛起甜丝丝的滋味。
　　“宁小姐？”她许久不发话，旁边的阿姨等不住了，殷切说，“我帮您热热粥吧。”
　　宁芷芊回过神，“不用，这个温度正好。”
　　说罢，她收了收立刻跑到厨房试手的心，重新坐在餐桌前喝粥。
　　阿姨没有像是刚才那样去做自己的事情，微笑在旁等候，见着她要撕包子下的蒸笼纸都要上前代劳，添水格外勤快。
　　“阿姨，我自己来就行了。”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围着转的人，宁芷芊不适应，小心翼翼地说，“您有事就去忙吧。”
　　阿姨依然是讨好的笑，“这不是忙着照顾您吗。”
　　宁芷芊从谄媚的语气里听出一点不对劲，想了想，谨慎问一句，“楚总说什么了吗？”
　　“让我不要打扰您休息。”阿姨有问必答，顺便献一献殷勤“您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可以告诉我，我马上去买。”
　　阿姨比宁芷芊年长这么多的人，挂着讨好的笑脸，一口一个尊称的叫。宁芷芊颇不自在，干笑说，“阿姨，您跟我说话不用这么客气。”
　　阿姨板起了严肃脸，“当然要客气，您在楚总心里是那么重要的人。”
　　“……哈？”宁芷芊差点被呛着，指了自己的鼻尖，“楚总说我很重要？”
　　“哪还用说。楚总一大早就亲自去买衣服，让酒店把材料送过来，还让我多留意您的口味，更换菜式，让您以后吃得舒服点。您放心，我一定会按照楚总的吩咐，把这个家布置成您喜欢的样子。”
　　宁芷芊抚着心口缓一缓，明白别扭在哪儿了。
　　阿姨好像把她当成楚总的同居女友了。
　　宁芷芊赶紧说明，“阿姨，您误会了，我住几天就走。”
　　“你不用说了，我懂。”阿姨摆出了一张了然的表情，“从来没有客人在这里住两晚以上。”
　　“……”
　　宁芷芊有点受宠若惊。
　　为了定定心，她吃完早餐休息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她先给楚伊发了一条道谢的信息，意料之中没得到回复，再登录了自己的微信号，略过了关系近常联系的朋友，直接挑了昵称为“思甜私房烘焙”的人发了条信息。
　　“师兄好~我是宁芷芊，请问你们还招人吗？”
　　她得空的时候考虑了一下，觉得自己从订婚宴出逃，最好不要找关系亲近的小姐妹们求助。这些女孩子多是被宠大的，吃家里的住家里的，婚姻也是由父母作主，即使能用零花钱帮自己一时，也可能顶不住自家的盘问断粮和宁家的狂轰滥炸，倒戈来劝她。
　　思甜私房烘焙的老板冯天庆就不一样了。身为她的师兄，有追求梦想的共鸣，能给她一份工作，还有个目前来说很大的优点：与宁家毫无关联。
　　不久前，冯天庆发过招人的朋友圈，包吃住，工资是中下水平，在一群立志回国发大财的校友们眼里完全不够看，回应者寥寥。有个人直接说冯老板大方点，冯天庆无奈说：“我也没想着招你们这么厉害的人物，就希望来个能吃苦的学徒。”
　　宁芷芊觉着，只要自己不被家里头抓回去结婚，吃苦算不得什么，便打起了投靠师兄的主意。钱倒是其次，每天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积累做甜品的经验，在她看来是一件幸福感满满的事。
　　冯天庆和下单客户主要通过微信联系，成天盯着，很快回了信息，“招，怎么了？有介绍？”
　　“不，是我想应聘~”
　　“你？”冯天庆发了个惊恐的表情，“别开玩笑了。你不是在Lea实习吗？”
　　宁芷芊说起来就无奈，“家里有事，我就请假回国了。实习期太短，我拿不到证书，只能做做学徒积累经验啦。”
　　“原来如此。你后天有空吗？”
　　宁芷芊忙说，“有！”
　　“过来面试一下，”冯天庆说，“负责面试的是你嫂子，我做不了主。”
　　“好。”
　　宁芷芊记下地址、时间和电话，瞧着清清楚楚的日程安排就感到前途光明，松了一口气。在面试之前，她想了解下师兄的私房烘焙是什么样的，把朋友圈搜了一遍还觉得不够，转向微博去找更多的资料。
　　她刚点进去，就被热搜前排的某话题给吸引了。
　　#赵雨歆恋情曝光#
　　楚伊被曝光了？
　　宁芷芊吓了一跳，点进去看详情。
　　第一个微博赵雨歆大号的转发评论：“庆祝一周年，有问题？明星不能谈恋爱了？”
　　第二个微博是转发的本体，媒体爆料赵雨歆昨晚在街上与别人拥吻，画面清晰，能让人看清赵雨歆的脸，还有跟楚伊没一点相像的神秘恋人。
　　照片里的赵影后一反端庄优雅的形象，激吻抚摸，大胆开放。宁芷芊看一眼就皱了眉，关掉大图后想到关键点。
　　恋爱一周年？
　　楚总跟赵影后不是昨天才分手吗？
　　――
　　一天下来，楚伊收到了不少朋友的询问与安慰。
　　“坚强点，生活带点绿才能过得去。”
　　“不要忍着~我随时可以陪你~”
　　“赵雨歆真是个**，老子替你报仇！”
　　楚伊看着头疼。她与赵雨歆交往了一年半，前半年是热恋期，之后就因为工作聚少离多，加上赵雨歆急功近利，屡屡催她公开闹了几次不愉快，已是貌合神离。所以，她得知赵雨歆出轨不至于心痛到无以复加，只是生气，分手即可，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报复。
　　能给她私人号码发信息的人都挺重要，楚伊心烦归心烦，还是耐着性子回复了家人和亲近的朋友。之后，她实在厌倦了被别人反复提醒“你绿了”的糟心事，把手机丢给方秘书，吩咐：“帮我打发这些人。”
　　方秘书见怪不怪，给其他助理安排好工作就开始模仿她的语气去回复那些与她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人。
　　今天的事情不算多，楚伊捧茶静坐，让自己的脑袋放松一会儿。
　　一小时后，方秘书说声“好了”，交还手机。
　　楚伊漫不经心拿起来检查成果，划到后方，停在了一个新鲜的名字上。
　　宁芷芊。
　　“你回了宁芷芊的信息？”楚伊皱眉。
　　方秘书整理着资料，答话的语气天经地义：“你不是让我打发‘那些人’吗？”
　　楚伊啧了一声，细细看起“她”与宁芷芊在一个小时前的对话。
　　宁芷芊：“楚总，谢谢您准备的东西，我会好好用的。”
　　方秘书回了一个冷漠的字：“哦。”
　　宁芷芊：“楚总，我想不到该做什么。你喜欢吃什么蛋糕？”
　　方秘书回了一个更冷漠的回答：“我不吃蛋糕。”
　　宁芷芊：“好的。对不起，打扰您了。”
　　看到这，楚伊冷了脸：“方子涵！”
　　“在。”方秘书应得理直气壮，“你昨天亲口说了，宁芷芊是直女，你不会下手，今天又把她归为需要我打发的一类人。请问我哪里做得不对？”
　　楚伊瞪去一眼，而后静静看着宁芷芊发来的最后一句话。
　　宁芷芊打着这行字，表情跟往她身后躲的时候一样委屈无助吗？
　　楚伊觉着自己不管发什么信息补救也避免不了文字的冷冰冰，考虑工作是否能推迟之后下了决定。
　　“回家。”
　　――
　　楚伊推掉应酬，提前下班，没一个人觉得奇怪。
　　毕竟，大家都听说了赵影后公布恋情，她头上泛绿的事情。
　　楚伊原先把这事翻篇了，现在看到别人同情的眼神又莫名烦躁，进家门的时候板着一张脸，浑身带着杀气。
　　“楚总，您回来了。”阿姨来迎接，见到楚伊不快的神色愣了一愣，小心说，“宁小姐在厨房里。”
　　楚伊面色稍缓，走了过去。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宁芷芊。宁芷芊果然是专业出身，试试手也拿出严肃的态度，穿起她送的厨师服，戴上厨师帽，不施粉黛不戴首饰。
　　可是，宁芷芊长着一张高颜值的脸，愣是把平平无奇、丝毫不显身材的衣服撑起来，站在那儿就是一道清丽耐看的风景。
　　“楚总。”宁芷芊注意到她的脚步声，抬眼望来，扬起一个乖巧的笑，“您回来了。”
　　楚伊心头的郁气总算被春风般暖人的笑容吹散了些。
　　“嗯。”楚伊一边走近，一边看向宁芷芊在做的东西。
　　竟然是玫瑰花，通体洁白，微微透粉，翻卷的花瓣精致自然，若不是盛放在礼盒之中的和周围甜甜的气息，真的像是刚从花园里采摘下来的。
　　楚伊知道这是翻糖蛋糕上的装饰花，想不到宁芷芊会先做这么一样用不着烤箱的作品，疑惑看去，“不试试烤箱吗？”
　　“试呀。”宁芷芊把放在旁边的逼真叶子轻轻放在礼盒里，整理一下，捧在手心献给她，“但我想先做您的礼物。”
　　楚伊讶然，“送我的？”
　　“嗯！”宁芷芊软软应声。
　　楚伊垂眸一瞧，看不清被遮掩的礼盒边缘，觉着这朵花在宁芷芊白净的手心绽放似的。她原来对玫瑰花无感，此刻却有惊艳之感，郑重接过，对上宁芷芊晶亮的眼眸轻轻一笑，“谢谢。”
　　“烤箱也用了，在烤饼干，”宁芷芊又说，“我去看看。等下就可以吃了。”
　　说完，宁芷芊转身去查看，楚伊瞧着那一抹雀跃可爱的身影，扬起的嘴角就这么定住了。
　　“咳咳。”方秘书本来安静跟在后头，见到老板笑得有点危险，凑过来提醒，“直的直的，不能吃。”
　　楚伊眉头一皱。
　　“哎？”恰好，宁芷芊走了回来，听到“不能吃”三个字，以为她们在说翻糖花，“不是啊，能吃的。”
　　方秘书和楚伊俱是一愣。
　　宁芷芊不知她们在愣什么，扬起一个可爱无辜的笑脸，再次说：
　　“真的能吃，相信我。”


第5章 对象
　　宁芷芊打听到楚伊不吃蛋糕之后，迅速变了计划，改做漂亮精致的玫瑰花做礼物。她想着女人一般都喜欢花，加上翻糖保存时间长的特点应当算个不错的礼物，做得格外顺手。
　　她做得差不多的时候，阿姨过来看了一眼，“哇，好漂亮。”
　　宁芷芊笑着说，“谢谢阿姨。”
　　阿姨微笑，而后真情实感地问了一句，“这个能吃吗？”
　　宁芷芊捏着花瓣的手顿了一顿。
　　她想到了自己把玫瑰花小礼盒送出去的尴尬场景――她笑着送出去，楚总笑着收下来，然后两个人对着欣赏价值高、口味太甜的翻糖花尬聊几句，最后还得喝阿姨泡的茶，阿姨做的饭菜。
　　楚总给她买一堆材料、准许她试试烤箱的意义在哪里呢？
　　宁芷芊越想越觉得别扭，暂且放下玫瑰花的半成品，思考自己会做的非蛋糕类甜品。她想到的挺多，每每冒出一个念头，记起楚伊沾沾筷子就吃饱的胃口又纠结了――与蛋糕沾边的甜腻类别排除，大份的排除，过程繁琐、可能没法按时在楚伊回家前完成的排除……
　　她最后选了低调普通的饼干，咸口。
　　宁芷芊做了计划，却没料到楚伊会提前下班。她无奈，先把玫瑰花送上了讨来楚伊的笑脸与道谢，正觉得喜不自禁要加把劲献上饼干，好巧不巧听到了楚伊和方秘书在谈论“不能吃”的问题。
　　她一下子想到了阿姨问的话，以为是翻糖花，急吼吼上去解释，“能吃。”
　　楚总愣了，与方秘书一块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真的能吃，相信我。”宁芷芊重复了一遍，把话说明白了，“但是口感特别甜，对于很多人来说太腻了，一般用来观赏。”
　　她小心地提醒了一句，希望不爱吃蛋糕的楚总放弃吃翻糖玫瑰花的想法。
　　先有反应的是方秘书，哈哈笑出声，冲着楚总强调了句，“听到了吗？一般用来观赏。”
　　“嗯。”楚伊淡淡应一句，“也舍不得吃。”
　　笑声戛然而止，方秘书的表情又变得有点奇怪了。
　　宁芷芊目睹全程，依稀觉得两个人说的话别有深意，但又解不开里头的玄机。她细想了下，认为是自己身为甜品师送出了一个反复强调不好吃的礼物是不对的，弱弱补救，“除了蛋糕，还有很多不同类型的甜品，我下次给您做……”
　　楚伊勾起嘴角，“好。”
　　“做甜品。”方秘书莫名介入，帮忙把她的话补全了。
　　楚伊瞪去一眼，“你该下班了。”
　　方秘书不情愿地“哦”了一声，提醒，“明天有晨会，吃了饭就看看资料、早点休息，不要做多余的运动消耗精力。”
　　“运动”两个字着了重音。
　　“哦。”楚伊说，“快走。”
　　“放文件就走。”方秘书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文件，指了指楼上的方向，要转身的时候忽的想起了什么，扭过头问宁芷芊，“您联系上朋友了吗？”
　　“联系上了。”宁芷芊也发信息问了方秘书蛋糕的事情，没得到回复，一直以为方秘书看自己不顺眼，忽然被关心莫名感到紧张，答话的声音颤颤的，“他开了一家私房烘焙，让我后天去面试。”
　　“面试？”楚伊先一步问了话。
　　“对，他们正在招学徒。这份工作有很多练习的机会，还包吃包住，我想争取一下。”
　　楚伊皱皱眉，方秘书一拍手，感慨道，“包吃包住好啊。”
　　“嗯。”宁芷芊懵懵懂懂跟着说，“是啊。”
　　方秘书还想说话，被楚伊一个眼神堵回去了，悻悻然说，“老板在催，我得去放文件了。提前祝您面试顺利。”
　　宁芷芊没看出方秘书和楚伊之间的眼神交流是个什么意思，真以为方秘书百忙之中还给自己送祝福，乖巧答，“谢谢，我会加油的。”
　　方秘书走了，厨房顿时安静了不少。
　　楚伊扫视一圈厨房，见到仍在工作的烤箱问了句，“在做什么饼干？”
　　“曲奇。”宁芷芊说来感到有点丢人，“我一时想不到做点什么好，就选了个简单的……”
　　“简单吗？”楚伊笑说，与她说起下午的信息，“我不大懂这些，觉得做甜点很辛苦，不想麻烦你就说不想吃蛋糕了。”
　　宁芷芊了然，“不辛苦的！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楚伊勾起一笑，压低声音将磁性微哑的调子拖长了，盯着她的眸光亮亮的，像是深邃的夜空终于绽出了光。
　　宁芷芊不知不觉被这一抹光彩吸引，有种使尽全力讨楚总欢心的雄心壮志，殷切问，“什么？”
　　楚伊慢悠悠地说完了下半句，“喜欢做什么？”
　　“都喜欢啊。”宁芷芊想不到楚伊还是迁就着自己，答着真心话，“做甜品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所以，您尽管提，我什么都愿意做。”
　　楚伊也严肃起来，“我也什么都愿意吃。”
　　“哎？”范围太大，宁芷芊无所适从，“那……您喜欢什么口味呢？”
　　“想全部尝一遍。”
　　“好，我全部做一遍。”
　　“你找到工作就要搬出去了，方便吗？”
　　“方便啊！”宁芷芊爽快答，“师兄那边有更多人帮忙，更齐全的材料和设备，我能做的范围又大了一圈，到时候亲自给您送过来。”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楚伊的反应却淡淡的，低头瞧着手里的玫瑰花，“在这里不能做吗？”
　　宁芷芊总算反应过来了，“可以！”
　　楚伊复又抬起头，唇角隐隐含着笑意。
　　“师兄说，我一周有一天的假期，到时候就回来。”
　　“……”楚伊抿抿唇角才再次展了笑颜，“谢谢。”
　　――
　　师兄安排的面试时间是下午三点，宁芷芊没有睡懒觉，早早起来准备面试。
　　她昨天从网上订了两套轻便的衣服和一个双肩包，今天就到了，全是简简单单、耐磨耐脏的款式。学徒最不需要看着娇贵的装扮，她实习过一段时间，很明白这个道理，立志于把自己打扮成朴实无华，艰苦耐劳的样子。
　　早上的时间，宁芷芊用来做一个送给师兄和嫂子的蛋糕，午饭后短短两小时，她没有休息，确认一遍去面试地点的路线，想着出租车司机要是绕远路的话非得好好理论一下。
　　宁芷芊自以为计划完美，想不到第一步就跑偏了。
　　“楚总？”她下了楼，发现楚伊不知何时回来了，“您下班了？”
　　楚伊摇摇头，站起来伸手帮她拿东西，“送你去面试。”
　　“啊？不用了。”宁芷芊忙说，“我坐出租车就可以了。”
　　“你想被家人发现吗？”
　　“……”
　　宁芷芊考虑过这一点，但还是存着侥幸的心理：家里人可能想办法打听她的消息，首要考虑的就是她第二常用的交通工具――出租车。可是，她拿着蛋糕实在不好挤公交和地铁。而且她几乎没坐过公共交通工具，对上人山人海就会犯怵感到不知所措，到时候别说蛋糕了，可能连自己的仪容也顾不上，只会灰溜溜找不着状态。
　　她看了耐心等回答的楚伊一眼，乖乖答，“不想。”
　　楚伊莞尔，换了温柔些的语调说，“我不放心，让我送你好吗？”
　　宁芷芊一番不想麻烦人的犹豫全化在了温柔的声音里，心甘情愿点了头，“好。”
　　出门上车，楚伊特意找个位置把她的双肩包放好了，让她有余力双手捧着蛋糕。宁芷芊说了句谢谢，左看右看，发现一件不对劲的事情，“方秘书呢？”
　　“加班。”楚伊不愿多说方秘书的事，转开话题，“面试要带作品？”
　　宁芷芊老实答，“其实不用。我应聘的是学徒，多数时间在打下手，没什么独自完成的机会。”
　　“面试要多久？”
　　“我也不清楚。”宁芷芊意识到楚伊为什么这么问了，“您不用接我，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楚伊笑了，“我正好在附近办事，一起回去吧。”
　　“这么巧？”
　　“嗯，你愿意等我一下吗？”
　　宁芷芊不愿意楚伊等她，反过来倒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愿意~”
　　到了地方，宁芷芊跟楚伊说再见，想把蛋糕放下来再背起双肩包。
　　“我来吧。”楚伊不让，“伸手。”
　　宁芷芊懵懵地伸手，换边，由着楚伊帮自己背上了包包，懵懵地被楚伊勾了勾散落的发丝，听一句在耳边响起、带着楚伊香味和气息的话，“加油。”
　　“嗯！”宁芷芊顿时活力满满，“也祝您工作顺利！”
　　楚伊笑了笑，转身上车，关门后还开了窗冲她挥手。
　　宁芷芊也就走不开了，目送车子开离了才前往面试地点。
　　师兄的私房烘焙开在一个小区里，是居民房改造的小作坊，并不显眼。宁芷芊提早来，被相似的楼房整晕了，绕了两圈才按着门牌号找到地方。按门铃的时候，她左看右看都觉得周围太冷清，忐忑不安，等门打开见着了师兄本人才松口气，“师兄好。”
　　“快请进。”师兄招呼着她。“要喝点什么？”
　　“不用麻烦了。这是送你们的礼物。”宁芷芊送上蛋糕。
　　师兄道谢，透过盒子上的透明部分窥见一部分蛋糕的样子就猛夸，“还是这么厉害。”
　　宁芷芊谦虚笑笑，还未介绍自己带来的蛋糕就听到旁边飘来幽幽的一句话，“这就是你的师妹啊。”
　　“是啊。”师兄循声走过去，站在来人身边，“这是你嫂子，田晓思。”
　　宁芷芊乖乖问候，“嫂子好。”
　　“你好。”田晓思长着瓜子脸丹凤眼高鼻子，五官棱角尖锐，有一种不好惹的气质，“冯天庆，你之前夸师妹这么久，就是没提一句师妹这么漂亮。”
　　宁芷芊感到敌意，心里咯噔了一下。
　　冯天庆是个不会看眼色的钢铁直男，嘿嘿一笑，“漂亮也要说吗？我们这行不看长相，就看手艺。”
　　“……你去倒水。”田晓思撇撇嘴，打发走说话气人的师兄，指了一个房间，“师妹，我们来谈谈工作的事。”
　　宁芷芊走过去，心情沉重。
　　她怎么觉得面试已经凉了呢？
　　果然，田晓思对自己老公一句随意的漂亮耿耿于怀，面试过程几乎不问她问题，说着她的学校怎么怎么厉害，自己的店怎么怎么小，学徒工作怎么怎么辛苦，着力强调她不适合这里。
　　“嫂子。”宁芷芊一咬牙，揭了自己的伤疤，“我刚开始实习就请假回来了，经验少，又没拿到学校的证书，在别的地方很难找到工作，请你给一个机会。”
　　田晓思依然是打发人的态度，“怎么会呢，你可是国外回来的，学校名字往广告一放就能拉来几个客户。”
　　宁芷芊委屈，“不是的……”
　　这时，二傻子师兄来插刀了，不仅倒茶，还把她的蛋糕切好了送过来，“老婆，你看我师妹做的蛋糕多好！”
　　“是啊，真好。”田晓思皮笑肉不笑说，“在我们这里做学徒太可惜了。”
　　宁芷芊黯然。
　　面试结束，田晓思没有明说拒绝，只说认识你真高兴。冯天庆傻了吧唧什么都没看出来，拉着老婆一块送她，“这里容易迷路。”
　　“谢谢师兄，谢谢嫂子。”宁芷芊干笑答着，心里特别苦。
　　她接下来去哪里找工作？
　　宁芷芊带着烦心事，恍惚地走到了小区门口，没注意自己该跟师兄嫂子道别，也没注意不远处的路边停了一辆正在等着她的车。
　　“师妹。”冯天庆提醒她，“那个人好像认识你。”
　　宁芷芊抬起头，见到从车上下来、冲她挥手的楚伊。
　　“这是谁啊。”田晓思嘟囔了句，目光一直在打量车子，“真有钱。”
　　宁芷芊看了看被豪车吸引的嫂子，灵机一动，“我朋友。她想订蛋糕送给自己的朋友，听说我要在这里工作就过来看看。”
　　她想好了，这次骗过嫂子，下次拼死拼活去拉客户把谎圆过去。
　　“哦，是吗。”田晓思反应平平，冲着看直了眼的师兄说，“今天你有眼福啊，见到的美女一个接一个的。”
　　师兄这才有了危机感，低下头，“没你漂亮。”
　　宁芷芊看在眼里，整明白了关键：得让嫂子不把自己当威胁。
　　“嫂子。”宁芷芊脑子一热，来了个奇招，“师兄是想看看我对象长什么样。”
　　田晓思震惊，“对象？”
　　宁芷芊终于从田晓思脸上看到了嫉妒和防备以外的神情，咬咬牙点了头，指着远处的楚伊说，“嗯，那是我的女朋友。”


第6章 穿帮
　　宁芷芊发现，自己被逼急了会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比如抛下家人和宾客，在订婚前两个小时逃跑，比如指着曾经见一面都觉得荣幸、沟通仍用尊称、认为能有交情是人间奇迹的楚总说：“那是我女朋友。”
　　宁芷芊反应过来后，心里虚得很。
　　她怎么干出了这种事？
　　哪怕楚伊离得远远的听不到她说的话，宁芷芊也不敢去看了，眼神乱晃，慌乱的目光在师兄和嫂子震惊的表情上转一圈，最后定在了揪着背包带的指头上。
　　她正因撒了谎而不知所措，肩头落下了一记轻拍。
　　“噢~原来是这样。”嫂子含着笑意的声音比方才悦耳了多少，“师妹，你别紧张，我们不是思想陈旧的人。我觉得你们很般配。”
　　嫂子改变态度，宁芷芊高兴，总算有勇气重新抬起头展开笑，“谢谢嫂子。”
　　“你女朋友真漂亮，人也体贴，专门腾出时间来接你了。”嫂子继续夸，“你快过去找她吧，我们明天再聊。”
　　“明天？”
　　“嗯。”嫂子把原来时刻监视着的师兄撇一边，用亲切的语气同她说，“你明天能开始上班吗？”
　　宁芷芊想不到事情解决得这么快，赶紧答，“能！”
　　“那就早上9点。我们会准备工作需要的东西，你直接过来就可以了。”
　　“嫂子，我还有个问题。”宁芷芊多问了一句，“这份工作可以包吃住吧？我什么时候可以搬过来？”
　　嫂子脸色一变，又浮现了敷衍僵硬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忘了说了。我们之前好一段时间招不到人，就把宿舍当成杂物房。现在，那间屋子又脏又乱，不好打扫……你现在住哪里？”
　　“呃。”宁芷芊犹豫了一下，说，“住在女朋友家。”她不方便说名字，又在刚刚把楚伊介绍成了自己的女朋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圆了。
　　“那就别搬了啊。”嫂子说，“那个房间其实是我们的仓库，住起来很不舒服。你和女朋友一块住多好，甜甜蜜蜜的。”
　　宁芷芊面上在笑，心里已是叹气连连。
　　怪不得嫂子突然变得这么亲切呢。她与楚伊真是情侣的话，嫂子不但少了两个威胁，而且能够拿着楚伊看起来很有钱的借口免了她的宿舍，省一笔花销。
　　“快去吧。”嫂子催她，“别让女朋友等久了。”
　　宁芷芊这才想起一件比宿舍泡汤更烦恼的事情。
　　她要面对楚伊了。
　　或许是刚撒了谎的关系，宁芷芊感到浑身别扭，走向楚伊的步子时快时慢――快是怕楚伊等久了，不好意思，慢是想到自己不要脸把楚伊说成女朋友，从嫂子那儿骗来一份工作，同样是不好意思。
　　“怎么了？”楚伊注意到了她的异状，先一步迎上来，“不舒服？”
　　宁芷芊拼命摇头，“没有。您等了很久吗？”
　　“几分钟。”楚伊说，“我这边的工作进行顺利，一下子解决了。”
　　宁芷芊由衷为楚伊感到高兴，“真的？太好了。”
　　“你呢？”楚伊亲自替她开了车门，一手扶门，另一只手搭在了门沿防止她磕到头，“面试怎么样了？”
　　宁芷芊想到了瞎扯的谎言，尴尬一笑，“托您的福，很顺利。”
　　她说的不是客套话，是真・托了楚伊的福，才能够突破嫂子的嫉妒刁难拿下这一份工作。同样是装女朋友，楚伊求了她帮忙，演一出女朋友的戏是为了甩掉赵影后，她未经允许，谎称脱单用楚伊当挡箭牌是为了得到一份平平无奇的工作，实在是有点……
　　有点怎么样，宁芷芊一时想不出来，只觉得自己在楚伊面前很虚，乖乖坐好就低下了头。
　　“顺利就好。”楚伊声音依然温和，“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
　　楚伊勾起一笑，倾身抱住了她。
　　宁芷芊懵逼。
　　“恭喜你找到工作。”楚伊仅仅抱了一下就放开了，笑意不减。
　　宁芷芊觉着楚伊是在表达友好，懵归懵，还是跟着一块笑，“谢谢。”
　　“我们一起去吃顿饭吧？”楚伊替她整了下拥抱时碰歪的衣服，语气亲切自然，“口头庆祝少了点意思，吃好吃的才痛快。”
　　宁芷芊盯着含笑的楚伊，眨了眨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撒谎撒魔怔了，楚总的表情、语气和动作……怎么好像在宠着她呢？
　　回想起撒谎的事，一直老实长大的宁芷芊面对被“利用”还真诚待她、人美心善的楚伊又感到不好意思了，轻咳了下掩饰自己的尴尬，小声答话。
　　“好，都听您的。”
　　――
　　订婚宴后，宁芷芊没有遇到过追来的家人。但是隐患在那儿，她为了避免被抓着，做什么都要低调，尽量不要出现在人多的场合免得被有心人看到了。这么一来，她和楚伊吃饭的地点不好选，商量了一下决定去C酒店。
　　“没事的。”楚伊担心她不安，下车前就与她说，“我会安排隐蔽的地方，把服务人员换成信得过的。”
　　宁芷芊乖巧点头，“麻烦您了。”
　　所谓的隐蔽地方是楚伊高层的办公室。办公室很大，装修和布置不全像是工作场合那样一板一眼、严肃生硬，有一个宽敞明亮的休息室，装修比不得C酒店接待客人的包厢华丽，却也格外温馨舒服。
　　“哇。”宁芷芊看到送到自己面前的几份菜单，轻轻感叹。
　　“想吃什么就点。”楚伊说，“都是一个酒店，不用在意中式西式。”
　　宁芷芊点点头，扫一眼风格各异的菜单，还是选了西餐。前面随意浏览，她看得仔细的是甜点部分，见着熟悉的名字出现在颇有质感的菜单上，暗暗想着C酒店供应的甜点会是什么样的。
　　“想试试我们的甜点吗？”楚伊问。
　　“嗯！”宁芷芊说到喜欢的东西会兴奋，也就少了点拘束和羞涩，“我听说，这里的大厨获过甜点奖，之前参加比赛做的……”
　　她崇拜厉害的人物，不知不觉说了一串，连自己模仿比赛获奖作惨遇失败的糗事都抖了出来。楚伊不嫌烦，自始至终专心听着，周身被暖色调的灯光踱上一层温柔的色彩。
　　“对不起，我的话太多了。”宁芷芊说到嘴巴微微发干，才发现自己不好好点菜反而开始了小演讲。
　　楚伊笑着摇头，“不会，很有意思。”
　　宁芷芊依旧惴惴不安，尤其是刚刚喝茶时发现凉了不少的时候。
　　她到底说了多久？楚总被迫听了多少废话？
　　宁芷芊懊恼咬唇，正要在心里发誓绝不再犯，忽的听到楚伊说了一句。
　　“怪不得乔会给我脸色看。”楚伊用着能让人听到的音量碎碎念，褪去了听她说话时的从容淡然，“你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他获得的奖这么厉害，甜点里有这么多学问。”
　　宁芷芊愕然，“他给你脸色看？”
　　“嗯。”楚伊无奈，“也就一两次，在我爸带我来参观的时候。我那时不懂，多问了些让他不高兴了。”
　　宁芷芊见到的楚伊一直是镇定自若、天塌下来也能不动声色想法子的厉害人物，此刻见着楚伊眉间轻蹙、状似示弱，脑补出人高马大的厨师冲着青涩无助的楚伊发难的可怕画面，心里一紧，怒气噌的就上来了，“你不懂，问问题很正常。他怎么能给你脸色看，太过分了！”
　　她义愤填膺，完全忘了自己几分钟前星星眼夸大厨的小粉丝模样。
　　楚伊笑了，等她循声望来忽的说了一句，“你真好。”
　　清冷声线被撒娇调子勾出了甜甜的味道，艳若桃花的唇瓣现出笑意，盛满柔光的晶亮眼眸凝望着，完完全全是为了你。
　　宁芷芊看呆了，忘记自个儿在气什么，不敢眨眼直勾勾瞅着生怕眼前的美景消失。
　　她们四目相对了一会儿，未来得及说话，被桌面上的手机震动打断了。
　　“嗯？”宁芷芊瞥一眼放在桌面的手机，见着是屏幕显示师兄通过微信发来语音请求，疑惑地接起，“你好。”
　　“师妹啊！”师兄的嗓门很大，震出了沙沙的电流杂音，“我忘了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你有笔记本电脑吗？上班要用。”
　　“啊？”宁芷芊搞不明白了，“上班为什么要用电脑？”
　　“唔，电话里说不清，明天具体操作才能讲明白。”师兄含糊答了她的问题，接着说，“总之上班要用电脑。”
　　带着三千块就逃婚、这两天还花了一部分的宁芷芊陷入沉默，好一会儿才弱弱问，“办公室里没有电脑吗？”
　　“有是有，但不够用。你没有电脑吗？”
　　“没有。”宁芷芊为难，“怎么办？”
　　这时，楚伊说了句，“我有。”
　　宁芷芊没说话，同样听到楚伊发话的师兄先咋咋呼呼嚎开了，“那就行！师妹，你开下免提，我想好好谢谢她。”
　　“哦……”宁芷芊没多想，转头问了句，“楚总，师兄想谢谢你，我开免提可以吗？”
　　楚伊点了头。
　　得到允许，宁芷芊摁下免提，把师兄响亮的声音放了出来。
　　“楚总吗？太谢谢你了！师妹能找到你这么好的女朋友，真是有福气！”


第7章 钥匙
　　免提一开，师兄迫不及待吼了句：“师妹能找到你这么好的女朋友，真是有福气！”
　　一时间，周围很安静。
　　楚伊转眸望来，面上渐渐浮现了一抹笑。
　　宁芷芊彻底傻了。她能平静下来，最大的原因是楚伊不知道她撒谎的事。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好好工作，默默报答楚总，生活将会风平浪静，顺风顺水……
　　哪曾想，她不到两小时就被人给卖了。
　　她懵逼，被称为她女朋友的楚伊倒是一直镇定，惊讶的瞬间快到叫人看不清，从容答了师兄的话，“不用谢，应该的。”
　　说这话时，楚伊一直盯着宁芷芊看，笑容意味深长。
　　宁芷芊被盯得脸红，低下头避开对视，纠结着要不要简单粗暴直接挂掉电话。
　　“也是。”师兄不知道她的纠结，仍在套近乎，“一家人嘛，太客气伤感情。”
　　女朋友之后，一家人的说辞都出来了。
　　“师兄！”宁芷芊生怕师兄再说出奇怪的话，急急打断，“电脑的事就这么定了，明天见。”
　　“哦~”师兄误解了她的着急，嘿嘿一笑，“知道啦，不打扰你们约会了，拜拜~”
　　宁芷芊听到“约会”二字，浑身一僵，暗搓搓用眼角余光去看楚伊的反应。
　　楚伊依然在凝视着她，眉眼含笑，替她与师兄道别，“好的，再见。”
　　“拜拜。”宁芷芊赶紧结束通话，放好手机，憋得脸颊微微发烫才弱弱地开口，“楚总，师兄大大咧咧喜欢乱说话，希望您不要介意……”
　　楚伊笑意更深，唇角勾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嗯，我不介意。”
　　“……”宁芷芊原想把锅甩给师兄，看到楚伊这个样子又犹豫了――她怎么觉得楚伊已经看破了一切，心平气和看她怎么演呢？
　　她的思绪乱糟糟的，在心里斟酌解释的词句。
　　楚伊却没有追问下去，“想好点什么了吗？”
　　“噢！”宁芷芊懊悔自己总在跑题耽误事，把事情先放一边，顺着楚伊的意思先把点菜解决了，“想好了。”
　　楚伊招来了服务员。
　　点菜的时候，宁芷芊感觉楚伊一直在看着自己，纠结的指头把厚实坚硬的菜单页角捏出了痕。她随意点了餐厅的招牌菜，哪怕想把甜点全试过也只要了一份。
　　服务员走到楚伊身边，楚伊随意点了几样，说到甜点直接吩咐，“都来一份。”
　　宁芷芊目瞪口呆。
　　“你想试试，对吗？”楚伊一手撑在桌上，指尖抚过线条完美的下巴，微微歪头，语气多了几分俏皮。
　　同样是笑，宁芷芊觉着这一次格外勾人，脸颊愈烫，“谢谢楚总，但是……我吃不完这么多。”
　　“每样吃一口？”楚伊给她介绍，“大部分是常规款，乔做的比较特殊，一天只有几份。”
　　宁芷芊听在耳中，明白楚伊说的意思是细细品尝大厨的作品，其他人做的随便试试便罢。她知道楚伊在为自己考虑，但她也知道做一样甜点不是简单的事。不管是无名小卒还是业内翘楚，用心做出来的甜点都是心血，值得被尊重。若非本人同意，她随意浪费丢弃别人的作品会感到良心不安。
　　“嗯……”她有着自己的原则，对上楚伊又没有解释清楚的勇气。想了一想，她还是没把那点心里话说出来，找了个理由，“我觉得会腻哎~”
　　宁芷芊不是八面玲珑的人，从小就呆，所幸年纪尚轻，便结合自己的情况练出了一套不会得罪人的法子：用上自己最甜的声音，撒撒娇卖卖萌。
　　庆幸的是，楚伊也吃这一套。
　　“好。”楚伊听了她的话，让人重新把菜单递上来，“你挑吧。”
　　宁芷芊慎重选了最想吃的几样，顺便把其他菜都取消了，对上楚伊愕然的视线又用了卖萌大法，“留肚子吃点心~”
　　楚伊顺着她，点点头去叮嘱服务员，“尽快。”
　　宁芷芊松一口气，“谢谢楚总~”
　　“别叫我楚总了，叫名字吧。”楚伊说，“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宁芷芊不停点头，像个事事听话的小朋友，“好。”
　　楚伊的下一句却给她挖了个坑，“老是叫楚总，会在师兄面前穿帮哦。”
　　宁芷芊刹不住，点了下头才懵懵地看向楚伊，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这事情没有翻篇，她没有蒙混过关啊。
　　“楚……楚伊。”宁芷芊差点又叫了楚总，张口了才改过来，结结巴巴正好合了紧张的心情，“对不起，我在师兄面前撒了谎，说你是我的女朋友。”
　　楚伊刚刚挖了坑让她跳，此刻又成了救她起来、拍拍灰摸摸头柔声安抚的好心人，“没关系，我理解。你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嗯。”楚伊这么好说话，宁芷芊也就能放松一些，好好说起经过，“事情是这样的。嫂子爱吃醋，一直防着我，我不甘心好好的工作这么没了，就撒谎说你是我的女朋友了。”
　　楚伊直接换位置，握住了她的手，“你受苦了。”
　　掌心的暖意让宁芷芊体会到了关心，心下一动，大着胆子说起了下一件自认为糟糕的坏事，“因为这个谎，嫂子听说我住在你家，马上找借口不给我住宿舍了。”
　　“没事。”楚伊笑说，“就住我家吧。”
　　楚伊和颜悦色，宁芷芊反而更是懊悔，“我自作聪明，把事情搞砸了。”
　　“哪有。”楚伊直说，“我很高兴。”
　　宁芷芊呆住，“啊？”
　　楚伊悠悠叹口气，“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太冷清了。”
　　忧伤的语气和轻蹙的眉眼一出，宁芷芊立刻被收拾得服服帖帖，满脑子只剩下“不能让楚伊难过”的念头，“这样啊。你不嫌弃的话，我……我陪陪你？”
　　楚伊抬眼望来，眸中的愁绪像是晨雾一样散去了，绽出初阳般澄澈清亮的神采。
　　“好。”
　　宁芷芊将这个漂亮的笑看在眼中，嘴角一弯，完全没注意到另一头的服务员按着楚伊的吩咐把她心心念念的甜点先端上了桌。
　　――
　　宁芷芊试了一圈甜点，觉着能进C酒店的同行果然是优秀的，馅料、切面、水果摆放等细节把控优秀，味道可口，最让她佩服的还是乔做的，比例有致的方形巧克力蛋糕和果冻，缀以切割利落的巧克力打造出富有层次的造型，浇上太妃浆和味道清新的奶油减少生硬感，黑白两色的外观清爽简洁，乍一看是富有艺术感的设计，尝起来的质感和味道又令人惊喜。
　　乔的巧克力蛋糕是倒数第二份，宁芷芊想尝出口味特别、气味馥郁的浇汁究竟是什么，一口接一口。
　　楚伊吃得依然很少，时不时望来一眼。
　　宁芷芊正好对上楚伊的目光，一着急噎着了，拿起手边的水杯灌下大半杯，然后发现……
　　她撑着了。
　　桌上还剩下一份蛋糕，宁芷芊瞅着可惜，努力吃了两口。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她尝过乔的手艺，再吃别的觉着普普通通，倒是有点吃不下了。
　　“芷芊。”楚伊忽的叫了一声。
　　宁芷芊嘴里还有蛋糕，一着急，用含糊软糯的鼻音应着，“嗯~”
　　“这个蛋糕看着不错。”楚伊说，“我想试试。”
　　宁芷芊把嘴里的蛋糕咕咚咽下去，眨眨眼，想提供名字让楚伊再点一份，“这份的名字叫……”
　　“不，就这份。”
　　宁芷芊震惊，“我这份？”
　　“对。”楚伊也冲她眨眨眼，“你介意吗？”
　　宁芷芊当然不能说介意，好好把蛋糕递过去。还好，楚伊用的是自己的勺子，不紧不慢把她吃不下的最后半份蛋糕给解决了。
　　“呃……”宁芷芊想起楚伊的饭量，弱弱问，“感觉怎么样？”
　　“不错。”
　　宁芷芊抿抿唇，“会不会觉得太饱了？”
　　“还好。”楚伊放下勺子，“但我还是想逛街消消食，一起吗？”
　　宁芷芊忙不迭点头，“好~”
　　她们从C酒店离开，直接去了C酒店附近的世纪广场。世纪广场消费较高，人比其他商业广场少上许多。宁芷芊没有什么警惕性，楚伊倒是为她考虑了，“戴上帽子吧。”
　　“要不要戴口罩？”
　　“不，太显眼了。”楚伊拍拍自己的胳膊，“你挽着我，尽量低头，不会有人多看的。”
　　宁芷芊犹豫片刻，还是照办了。
　　毕竟楚伊是躲追踪的前辈嘛。
　　她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被楚伊带着走，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到了电脑的专柜。
　　“哎？”宁芷芊反应过来了，“你不会是现买电脑，然后借给我吧？”
　　楚伊大大方方点了头，“是。”
　　宁芷芊惶恐，“不用，给我一台旧的就行。”
　　“没有旧的。”
　　宁芷芊当然不信，“不会吧……”
　　话说到一半，她看到了走过来的方秘书。方秘书对她微笑致意，然后把文件一摊，给楚伊说起查到的各个品牌新款优劣对比。
　　宁芷芊想起了方秘书给她手机时说过的话：“没人用过，安全。”
　　或许，楚伊不让她用旧电脑是为了安全考虑？
　　宁芷芊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理，可旁边的楚伊已经下了决定，问她，“都差不多。你想要哪款？”
　　“不用新款。”宁芷芊想明白了，也就从别的角度劝说楚伊，“除了师兄和嫂子，还有不同外卖平台的送货员进出办公室，新款电脑容易丢，买个过得去的就行。”
　　楚伊挑眉，“不行。师兄会认为我只给女朋友买便宜货，抠门。”
　　女朋友。
　　关键词把宁芷芊镇住了，也将跟店员沟通的方秘书惊得一回头，
　　“呃……”宁芷芊想要回绝，开了口却记起一切都是自个儿撒谎牵扯出来的事，又感到无从开口。
　　楚伊看她张了嘴不说话，轻笑，“说谢谢吧。这点小钱不算什么。”
　　“好吧，”宁芷芊软了，“谢谢楚……楚伊。”
　　楚伊对她老想叫楚总又突然改口的小结巴竟是习惯了，笑说，“先别谢。”
　　“嗯？”
　　“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宁芷芊这回是真慌了，“别别别，你已经替我买了这么贵的电脑，我不能再收了。”
　　楚伊敛笑，“不行，你必须收。”
　　宁芷芊没想到楚伊突然变脸，不敢摇头也不敢点头。
　　“把手伸出来。”楚伊说了句，声音冰冷。
　　宁芷芊终于见到传言中的冷漠楚总，不仅乖乖听了话，还把两只手一起伸出来如同等待赏赐。
　　楚伊因她虔诚的动作破了功，失笑，“真怕了？”
　　宁芷芊老实答，“嗯。”
　　“好了，不逗你了。”楚伊把一个东西放在她摊开的掌心，“请收下。”
　　宁芷芊一瞧，什么害怕什么纠结都没了，唇角不自觉弯起。
　　楚伊送的是家里的钥匙。
　　钥匙扣上还有一个可爱精巧的小蛋糕吊坠，在灯光下熠熠发亮，合着楚伊的笑照进心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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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妻离子散的手榴弹x2,地雷x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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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霉运
　　宁芷芊收好钥匙，乖乖跟着楚伊挑选电脑。她是个电脑盲，家里买什么就用什么，没多久就被配置的一堆数据整晕了。楚伊倒是厉害，听了一遍就把方秘书说过的资料关键词给记住了，用较为通俗的话给她解释，让店员常常只有说“楚总说得对”的机会。
　　“就这个吧。”宁芷芊大概明白了，选了颜值最高的一款。
　　店员说句好咧，把其他挪走后放在她面前，“您试一试。”
　　新电脑的速度都快，宁芷芊操作了一下，不知道该试什么就看向一直很有主意的楚伊。
　　四目一对，楚伊好像就读懂了她的意思，“我看看。”
　　宁芷芊想让出位置，来不及后退就被俯身靠近的楚伊给吓了一跳，懵懵地被握住了手。她闻着楚伊身上的香味，数着轻轻柔柔的响在耳畔的呼吸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不对，楚伊是握着鼠标操作，顺便握了她的手。
　　明明有位置，楚伊不坐，非要挨着宁芷芊试用电脑，说话都是贴耳低语。店员是个机灵人，之前一口一个“楚总说得对”，现在自觉退开，摸到收银台的单据准备干活了，方秘书见状翻个白眼，走到门口看着避免别人进来。
　　楚伊在操作，宁芷芊却不注意电脑屏幕上，被近在咫尺的距离和交叠的手扰乱了心思。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楚伊问“怎么样”，感到拂过脸颊的气息似有若无的，勾出一阵莫名的痒。她感到不对劲想尽快结束，垂眸咬唇，含糊答了句，“不错，就这台吧。”
　　店员麻溜儿写单递过来。
　　方秘书才要接，被楚伊拿出的卡挡了道。
　　楚伊说，“我来。”
　　方秘书又翻了一个白眼。
　　店员装作没看见能登上八卦新闻的“楚总与新欢秀恩爱”的大戏，毕恭毕敬接过去，好好做着分内事。
　　宁芷芊倒是没注意这些，盯着放在那儿的电脑琢磨：必须用到电脑的学徒工作是怎么回事？
　　“方秘书，你取了货就送回家。”楚伊没让她发愣太久，伸手一牵往门外带，“我们去逛点别的。”
　　宁芷芊糊里糊涂被带走，走了几步才想起来，“我忘了拿帽子。”
　　“没事。”楚伊说。
　　说罢，楚伊带着她直接走人少的楼梯间，到了三楼出去随意拐进了一家店。店里的人很少，穿着工作服的女人有三个，一个在接待客人，一个站在门口，见着楚伊马上挂了笑脸，给同事使个眼色，恭恭敬敬把她们请到了位置上。
　　“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楚伊拿了店员递上的新品册子。
　　宁芷芊听话翻看。她穿过这个牌子，风格简约耐看，但搭上她堪堪1米64的身高和偏向乖巧文静挂的长相莫名有一种小女孩偷穿大人的感觉，简而言之撑不起来。因此，她看到认真，却完全没往自己身上想，见着一件好看的转过头说，“这个好像适合你。”
　　楚伊笑了，“你在替我看？”
　　“嗯。”宁芷芊想着过于客气也是伤人的，努力放下“您”的尊称和小心讨好，用友善诚恳的态度对待楚伊，“我不适合这个风格。”
　　“好，我要一件。”楚伊说，“我们看看别的？”
　　宁芷芊点了头，要起身时被楚伊按住了。
　　“走来走去太累了，你坐着。”楚伊拍拍她的手背安抚一句，转眼看向店员。
　　世纪广场的服务向来与价钱成正比。一个店员立刻意会，说句“您稍等”，转头走出了自己的店，另一个店员微笑询问要喝些什么，端上茶水，顺便给楚伊说说新款如何。
　　楚伊随意瞥一眼衣服，就回头看宁芷芊的反应。
　　宁芷芊据实答着，“这个好看，那个也不错。”
　　她们跳着，往外走的店员回来，还带着其他店的人。明明本质是进别人家抢生意，这些新来的姑娘各个面带微笑，介绍自家品牌的款式，而本店的人也毫不介意。
　　宁芷芊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也行？”
　　“嗯，我常来，跟她们比较熟。”楚伊淡淡说了句，“她们都是好说话的人。”
　　宁芷芊看了一眼因为她说不错就被楚伊买下的衣服和包包，感叹：你好说话，她们当然也如此。
　　“这件适合你。”她暗暗感叹的功夫，楚伊已经替她物色衣服了，“你喜欢吗？”
　　宁芷芊实在不想让楚伊花钱，给了一个保守的答案，“还好。”
　　楚伊：“要一件。”公众号YuriAcgn整理
　　宁芷芊：“……”
　　下一次，她学聪明了，无视店员小姐姐期盼的目光咬牙说，“不喜欢。”
　　楚伊：“但我觉得很好看，也要了吧，试试新的风格，。”
　　宁芷芊：“……”
　　一转眼，楚伊为她选了好几件，店员小姐姐的唇角扬得越高，宁芷芊的笑意就越来越少，弱弱阻止，“楚伊，你不用给我买这么多衣服，我上了班要换厨师服，得穿方便更换、往柜子里随便塞的衣服，没什么机会穿这些。”
　　“放假呢？”楚伊不等她回答，又来了一句，“记得跟师兄说是女朋友买的。”
　　“……”宁芷芊最怕楚伊提起这事儿，瞬间无言。
　　楚伊勾了勾她的指头，适时软了声，“收下嘛。”
　　软硬兼施，宁芷芊劝阻的语言被楚伊给打散了，看透自己不会拒绝的致命弱点乖乖从了，“好、好吧。”
　　这样看着顺眼就买单的逛街并不累，回到家要整理收获倒是要费一些功夫。宁芷芊提前与楚伊说了晚安，关上房门开始整理。电脑放好、衣服挂好，她坐下来缓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那一串带着可爱蛋糕吊坠的钥匙，比买买买更欣喜畅快的感觉浮上来，勾出一个不由自主的笑。
　　这种稳定下来的安心感真好。
　　她逃了婚，以为自己会无处可去，以为自己温饱都会成问题，以为自己会面对社会的残酷，体会到失去家庭庇护之后的处处碰壁，以为自己要被众叛亲离的孤独感折磨得不像样……
　　谁能想到，这些“以为”因为楚伊的出现全成了多虑。
　　“原来楚伊是这么好的人啊……”宁芷芊小声嘀咕，“外面的传言不能当真。”
　　她冲着钥匙笑了一笑，小心地放在桌面，拿衣服去洗漱。
　　睡前，宁芷芊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觉着极其充实。她想得最多的，还是C酒店的大厨特供甜品，想着自己怎么重现那份甜点，遇上黑白配色的要求会有什么样的主意等等。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梦里头溺在气味清新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奶油海洋里，浮浮沉沉，被搭船路过的楚伊救起来，坐下来仍是惊魂未定，一直没松开楚伊的手。
　　――
　　第二天一早，宁芷芊被闹钟叫醒，迅速起床。挑衣服的时候，她打开衣柜，她瞥一眼朴实但适合的卫衣牛仔裤，思忖片刻豁出去选了楚伊昨天给她买的裙子：大不了她寄存在附近的洗衣店嘛。
　　她穿着裙子下楼，没见着楚伊，只见到面无表情的方秘书。
　　“早。”方秘书竟然解释，“楚总有事出门了，我送您去上班。”
　　宁芷芊点点头，“麻烦你了。”
　　方秘书扯出一个笑，不热络也挑不出错。
　　宁芷芊一直怕方秘书，上车坐好就低着头，继续思索师兄让她带电脑的原因。
　　“宁小姐，”方秘书却开了口，“我有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宁芷芊端正坐好，“您说。”
　　“楚总冒险帮您，您也应该为楚总考虑一些。”方秘书说，“在别人面前，最好不要提起楚总的事情，以免招来麻烦。”
　　宁芷芊深以为然，“您说的是。”
　　方秘书给她一个客气的笑容，然后没了下文。
　　宁芷芊隐约感觉方秘书没把话说完，小心问，“楚总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方秘书答得干脆，“目前没有。”
　　宁芷芊想了一想，又问，“我给您带来麻烦了吗？”
　　方秘书瞥了她一眼，片刻后才摇了头。
　　“对不起。”宁芷芊将逃婚后的事情想了一遍，想起方秘书在她闯入房间的那段时间去处理宁家要求看监控的事了。妈妈生气的模样，她是知道的，能够想象方秘书遭受了多少恶语，愧疚道歉，“我以后会好好注意的。”
　　方秘书向来通过后视镜瞧她，此时竟回了头，表情温和了一些，“您不用这么客气。”
　　“该说的还是要说嘛。”宁芷芊扬起笑，乖巧说，“昨天买电脑的事，我还没说谢谢呢。您收集这么多资料，辛苦了。”
　　方秘书回了个笑，说出句大实话，“不辛苦，领了工资的。”
　　“……”宁芷芊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方秘书把天聊死了，没打算再找话题。
　　车子抵达，宁芷芊跟方秘书和司机说再见，按着印象里的路前往思甜私房烘焙，她来到门外，按了好几下门铃才等到门打开。
　　“早。”穿着围裙的师兄气喘吁吁，头发凌乱，像是急忙赶过来的。
　　宁芷芊闻到了扑面而来的味道，瞧见师兄的围裙有果酱的痕迹，慌了，“你已经开始做蛋糕了吗？我是不是来晚了？”
　　师兄摆摆手，“没有，电脑带了吗？”
　　“带了。”
　　“坐下。”师兄指了个位置，冲着房间方向喊了一声，“老婆，出来教师妹。”
　　更为雄厚响亮的嫂子牌怒吼传了回来，“你教！”
　　“……”师兄无奈，拿张纸擦擦自己的手上，“把电脑拿出来。”
　　宁芷芊照办。
　　“很简单的。”师兄在她带来的电脑上操作，“打开微信和Q丨Q，按照烘焙、蛋糕、甜点等关键词找群，复制广告语发出去……”
　　宁芷芊听是听明白了，却不明白此举何意，“师兄，我不该去厨房帮忙吗？”
　　“单子少，我一个人就能完成了。”师兄从她皱眉的表情里读出了不情愿，笑了，“现在不是在学校上课练习，规定每天做多少个。我们做甜点是为了卖出去，有单子才开工。所以，你得先把单子找回来。”
　　宁芷芊失望，“意思是……我得先拉客户，才能进厨房？”
　　“是啊。”师兄也不跟她绕弯子，直说，“你别看不起这活儿，做好了也能学到很多东西的。”
　　宁芷芊咬咬唇，盯着电子宣传单上的蛋糕图片不说话。
　　师兄也不忍心看她哭丧着脸，商量说，“要不……你直接去问楚总？她不是有朋友要订蛋糕吗？”
　　“不了，我还是锻炼一下自己吧。”宁芷芊想到自己昨天撒的谎，为了不麻烦楚伊打起了精神，“我想多学点。”
　　她说了一通鬼话，师兄还真信了，“行，要是有人联系你，你就找嫂子过来看一下。”
　　“找你不行吗？”宁芷芊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想起嫂子的怒吼还感到心有余悸。
　　师兄压低了声音跟她说，“不行，我不负责联系客户。”
　　“因为客户可能是女的吗？”宁芷芊大概猜到了。
　　师兄尴尬一笑，“是啊。上次你给我发信息，我顺手回了，你嫂子还跟我闹了一次。”
　　“唉。”宁芷芊无奈说，“解释清楚就好了。”
　　“好了，你快工作吧。”师兄说，“我去隔壁厨房了。”
　　宁芷芊有气无力挥挥手，等师兄走了，抚着楚伊给自己买的电脑哀叹：这么好这么新，却被她用来发小广告。
　　郁闷归郁闷，自己选的工作哭着也得做下去。宁芷芊按照师兄的吩咐，登录Q丨Q和微信。她用的都是小号，因而能厚着脸皮加群，发广告，被踢，周而复始。
　　等号被大部分能加的群拉黑了，宁芷芊没了招，往桌上一趴闭目养神。
　　“师妹。”突然有个人叫她。
　　宁芷芊吓得一激灵，转头看到了穿着睡衣的嫂子。
　　嫂子不修边幅也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迅速跟她说了要说的事，“有人下了个6寸红丝绒蛋糕的单子，你去做一个。”
　　宁芷芊不敢相信有这么好的事，兴奋答，“好！”
　　她奔到厨房，师兄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怎么了？”
　　“嫂子叫我来做蛋糕。”宁芷芊左看看右看看，“在哪里换衣服？”
　　师兄拿手机查看，“我怎么没听说……”
　　宁芷芊跟着看师兄的手机，兴奋劲儿也慢慢褪去了，想着这件事的蹊跷之处：以嫂子的个性，会为了一个单子从床上蹦起来，不换衣服不梳头就冲出房间找她吗？
　　“师兄，我去确认一下。”宁芷芊说完，快步回去。
　　嫂子竟一直在原地打量她的东西，看完电脑就将手伸向包包。这一幕让宁芷芊明白这里不能久留，思索片刻，发出一点声响让嫂子及时收手才出去说，“嫂子，我肚子有点饿，想去买个早餐。”
　　嫂子忙说，“家里有面条。”
　　“不，我直接去买。”
　　“你认得路吗？我陪你去。”
　　宁芷芊故意说，“不用，师兄刚才跟我说了，门口就有一个拉面店，分量足味道好，跟老板娘提他的名字可以半价优惠。”
　　嫂子眉头一皱，“老板娘？半价？不准去！”
　　宁芷芊乖乖坐下。
　　“我等会儿给你下面条。”嫂子显然呆不住了，“你继续发广告，100条，我等下回来检查。”
　　“好。”宁芷芊答应着。
　　嫂子见她这么听话就松了口气，跑去跟师兄算账。
　　嫂子一走，宁芷芊马上合起电脑装好，抄起自己的包包，直奔门口。
　　跑！
　　下楼的功夫，宁芷芊摸准了走向大门的最快路线，物色好了坐地铁回楚家的路，拼尽全力奔跑着，想着走到路边混进人群就是阶段性胜利。
　　然而，她一个人还是敌不过团队合作。
　　“芊芊！”
　　一声怒吼之后，宁芷芊被围上来的人挡住了去路，无可奈何地看向领头人。
　　“妈。”


第9章 英雄
　　回国那天，宁芷芊得知妈妈为了把她骗回来联姻装病的真相，拿起行李箱想直接离开家。她刚出了家门，就被候在外面的保镖团团围住，无处可逃。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隔了半个月，她再次见到了那一群效率有序的保镖，再次被包围。
　　不过，宁芷芊这次学聪明了，不会浪费时间在无谓的反抗上，收了手机好好站定，平平静静叫一声，“妈。”
　　“不跑了？”妈妈对她的合作很是满意。
　　宁芷芊微笑点头，“不要围着我嘛。”
　　妈妈完全没有让保镖散开的意思，“不行。我不信你。”
　　宁芷芊示意妈妈去看路人，“你要考虑一下影响吧？”
　　小区门口人来人往是常事，突然出现一众人高马大的汉子着实有点诡异。更何况，这群汉子，全是黑色衣服，面无表情围住了一个女人还有动手的势头，分分钟要发生斗殴似的，叫人挪不开眼。
　　路人脚步放缓，好奇地打量，周围的小铺里也有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人，一双双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瞥，胆子大的直接拿起手机随时准备拍摄。
　　“哼。”妈妈再不乐意，也知道不能引人注目的道理，“上车。”
　　保镖们已经变了套路，不动手，默默在她通往车子的窄路列了两排，一个个板着脸盯紧她。
　　宁芷芊压根没打算跑。她穿着裙子跑不快，大吼大叫能拖一时，即使路人好心报警、最后也会因为主谋是妈妈而变成家事。于是，她不打算硬碰硬，按着妈妈的吩咐坐上车，打算等会儿再找机。
　　一个保镖跟着上车，与妈妈一块把她夹在后座中间牢牢看好。
　　宁芷芊缩在中间，眼睁睁看司机启动车子。
　　“新衣服，新电脑……”妈妈开始跟她算账了，“你问姐姐要了多少钱？”
　　宁芷芊不愿姐姐受牵连，解释，“这些不是姐姐给的。”
　　“谁给的？”
　　宁芷芊当然不会老实交代，“你不认识的人。”
　　“是吗？我现在想认识一下！”
　　妈妈说到做到，给保镖一个眼神。保镖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掰开她抱东西的胳膊，抢包包，拿手机，捏着指头解锁后递给妈妈，一气呵成。
　　“别动我的手机！”宁芷芊气急。
　　妈妈不理会，第一时间点开通话和信息记录。
　　通话记录是空白的，信息有她与方秘书、楚伊的对话。
　　“方秘书？楚伊？”妈妈轻蔑一笑。
　　宁芷芊心里咯噔了下：她瞒不住楚伊帮忙的事情了。
　　然而，妈妈下一句话是，“你以为改个名字就能唬住我了吗！”
　　“……”
　　“你怎么可能认识楚总，啧啧啧。”
　　“……”
　　宁芷芊不想说话。
　　“连方秘书都一起改了，你做戏做全套啊。”妈妈看到信息记录不屑一笑，“问她们喜欢什么蛋糕？呵呵，你拼命跑出去，就为了玩？”
　　即使情况不利，宁芷芊也要维护自己的梦想，“我没在玩！”
　　妈妈不理会，翻了翻手机发现没什么可看的就随意扔到了自己的包里，“没收。”
　　宁芷芊不急。她已经把楚伊和方秘书的号码背下来了，等回了家，用固定电话打也是一样的。
　　“你又想干什么？”她平静，妈妈反倒是不满意了，“你以为还会有人帮你吗？玲玲都觉得你不对！”
　　玲玲是宁芷芊以前玩得最好的朋友，在宁芷芊决定留学的那年有了分歧。玲玲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到国外吃苦，她不明白玲玲为什么一心想找个人嫁了，关系淡了不少。再联系是宁芷芊回国的时候，她被关在家里后想让玲玲找借口把自己约出去好逃跑，玲玲看透了她的心思，果断拒绝，还说了跟妈妈一样的“女孩子就是要嫁人”的烦人话。
　　宁芷芊再听到玲玲的名字颇不是滋味，撇撇嘴低下头。
　　妈妈重新拿出手机，慢悠悠地打字，“我现在就告诉你的朋友，你想通了，你要回家结婚。”
　　宁芷芊听了，心里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着急，是开心。楚伊和方秘书收到这种信息只会察觉到不对，过来打听情况。到时候，她就有机会得救了。
　　“妈！”宁芷芊心里偷乐，面上却装得焦急，“不能发！”
　　妈妈加快了速度，把两条信息发出去，“发了！你给我老实点！”
　　宁芷芊垂头，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佯作伤心状。她开始想楚伊收到信息会是什么反应，方秘书会以怎么样惊人的速度查到她家在哪儿，两个人赶过来会用上多少时间……
　　想着想着，宁芷芊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有楚伊一定来救自己的信心呢？
　　被关在家里的时候，宁芷芊也曾想办法联系朋友。朋友要么无能为力，要么支持她妈妈的想法，认为她去留学纯粹是吃饱了撑的，最终都要嫁人好好过日子，没必要闹得不可开交。
　　这些朋友与她相识数载，有的甚至是从小一起长大，她认为彼此间没有秘密的知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用“我觉得阿姨是为了你好”的理由堵住她的口，留学期间的朋友说“你的家庭条件这么好，没必要做甜品师这种又苦又累的工作”，有的人没有明确拒绝，但表示：“抱歉，我现在不在A市。”
　　到头来，这些人连她的梦想都觉得是可笑的。
　　楚伊会怎么想呢？
　　宁芷芊不确定，也不敢细想。她只盼望楚伊见到信息会担心她，会去找师兄问一问情况，她在曾经最亲的朋友那儿伤得太深，只能寄希望于认识没几天，却事事照顾自己的楚伊。
　　“你看。”妈妈还在说风凉话，“你说你要结婚了，这两个人都没理你。”
　　宁芷芊叹气，“再等等嘛。”
　　她这么说，是希望手机一直开着，方便定位什么的。妈妈对这些不大了解，只清楚手机不来信息对她的打击甚大，说不定能让她彻底死心，真的没有关机。
　　宁芷芊拼尽全力逃出来的家，开车回去只用了一个小时。
　　“坐下。”妈妈命令着。
　　宁芷芊不坐，提要求，“我想上厕所。”
　　“忍着，”妈妈不给她机会，转头问保姆，“先生怎么说？”
　　“开完会就回来。”
　　“行，”妈妈看了一眼时间，直接指着宁芷芊的鼻子说，“我抓紧时间教育你。”
　　宁芷芊哼了声，扭头不理人。
　　“你是怎么骗姐姐的？”妈妈质问，“你自己学坏，还去害人！”
　　宁芷芊听到姐姐两个字，勉为其难转回头，“姐姐怎么了？”
　　她不想搭理妈妈，却没法不去关心姐姐的现状。
　　“她说不能让你一样受苦。”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大，“受什么苦！生得好嫁得好，一辈子没缺过钱。你们算受苦，其他人不用活了！”
　　“姐姐不喜欢姐夫啊！”宁芷芊不服气了，“你逼她嫁的！”
　　“闭嘴！”妈妈怒吼，把她镇住后回过味来，“等等，你没谈过恋爱，怎么突然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偷偷在外面找对象了？”
　　“我没这么无聊。”宁芷芊皱眉，“我要实习要找工作，很忙的。”
　　妈妈的表情倒比怀疑她偷偷谈恋爱的时候愤怒多了，“还不如谈恋爱呢！那个破实习顶屁用！你随便上了个外国的学校玩，就以为自己真能当什么甜品师了？”
　　“怎么不能了！”宁芷芊不服气，“我们学校出过很多厉害的人！”
　　“他们厉害关你屁事！”
　　宁芷芊平时是个好脾气，唯一不能忍的就是喜爱的甜品梦想被亵渎，跟妈妈吵了起来。妈妈听不懂也不想明白她在说什么，一口一个“不孝”，指着她骂“想得美”，拼命贬低，誓要把她说死心了。
　　她们吵架，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也不知道保姆什么时候走过来，试图开口多少次。
　　保姆好不容易等到妈妈歇口气，弱弱插嘴，“太太……”
　　“干嘛！”妈妈吵累了，刚喝口茶缓一缓就被凑过来的保姆打扰了，不悦瞪去一眼。
　　保姆哆嗦了一下，但还是把正事给说了，“有客人来了。”
　　妈妈不耐，“谁？”
　　保姆咬字个个是重音，强调，“楚总。”
　　妈妈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楚总？”
　　另一头的宁芷芊也惊讶，随后慢慢地展开了笑。
　　楚伊真来了！
　　“C酒店的楚总。”保姆指了指外头，“是真的，她旁边就站着上次来退礼物的秘书。”
　　“是吗！”曾经退回礼物、见面只有礼貌几句话的楚总亲自上门，妈妈马上眉开眼笑，变了态度，“赶紧请进来！”
　　保姆答了好，马上跑去开门。
　　“笑什么笑，上楼呆着。”妈妈听说楚伊要来，赶紧拿镜子检查一下形象，忙活了会儿回头看到宁芷芊还杵着就不高兴了，“安静点别闹事。你敢捣乱，我就把你打一顿！”
　　宁芷芊不费劲去说明自己跟楚伊认识，一屁股坐下来，理直气壮谈条件，“我不闹，让我呆在这里吧。楚总来了，我躲在楼上多失礼。”
　　“你……”妈妈黑了脸，张口要教训她。
　　大门却已经被保姆开了。
　　楚伊走了进来，不疾不徐，逆光而行的身影有着自带千军万马的气势。
　　宁芷芊有一种见到英雄的欣喜，噌的从沙发上蹦起来，扬着一个大大的笑脸冲着楚伊挥舞双手，声音兴奋，“楚伊~”
　　“没礼貌！”妈妈斥了一声，而后堆起笑客气道，“楚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楚伊勾出一个笑，目光绕过了毕恭毕敬的妈妈，定在宁芷芊身上。
　　“我是为了芷芊来的。”


第10章 救美
　　“我是为了芷芊来的。”
　　楚伊唇角含笑，语气自然，用的“芷芊”称呼带着一点天经地义的亲昵。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杀伤力十足。
　　妈妈挂在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瞪大眼睛，绷着扭曲表情的脸靠着僵硬的脖子缓缓转过去，跟楚伊一块看向宁芷芊。
　　宁芷芊感觉十分舒坦。
　　她记起妈妈说“你怎么可能认识楚总”的讽刺语气，莫名来劲，慢悠悠吐出一句补刀话，“我都说了，帮我的人是很好的朋友，不会不管我的。”
　　“你……”妈妈咬牙切齿，脾气一上来指着宁芷芊又要开骂。
　　“宁太太。”楚伊不仅开了口，还快步走近挡在宁芷芊的前面，面上依然带着笑，眼神里却多了几分不容挑衅的冷厉，“坐下谈吧。”
　　楚伊的官方身高是1米75，比宁芷芊高11公分，身材高挑纤瘦，挡在前头能够稳妥保护人又不至于让宁芷芊感到山一样的压力。
　　宁芷芊原来以为自己要被妈妈骂了，抿着唇打算忍来着，突然被护着别提多惊喜，一得瑟就变得大胆了，抱着楚伊的胳膊从后探出头，冲妈妈吐了吐舌。
　　妈妈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时，麻利干活的保姆把茶水端过来，见到她们不坐下反而面对面对峙着，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太太，在客厅坐还是上楼？”
　　“客厅吧。”妈妈没好气答了一句，先坐在大沙发正中央占据了客厅的中心位置。
　　如此一来，楚伊和宁芷芊能够选择的只有妈妈旁边，以及两侧的小沙发了，从位置和大小来看都与妈妈主次分明。
　　坐在客厅中央，妈妈终于找回了一点主人的牌面，恢复镇定，不再用歇斯底里的骂咧而是用爱搭不理的调子说，“请坐。”
　　宁芷芊心道不好。
　　因为楚家的关系，她身边所有人在楚伊面前都是客客气气的，基本上没有不挂笑脸的时候。今天楚伊为了救她上门，妈妈原是欣喜，听说楚伊是帮了她的人以后立马转了态度，完全不是以前讨好的模样了。
　　看来，她逃婚造成的损失即使讨好楚伊也补不回来。
　　宁芷芊忐忑，楚伊倒是不紧不慢地应了邀请，随意选了一边的小沙发就座，优雅大方。
　　在生意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年轻貌美正值巅峰，楚伊的清傲从容是天生自带的，不必装，不必显摆，随随便便往那儿一靠，漫不经心敲在扶手上的指尖都比妈妈绷直的腰杆有气势得多。
　　妈妈莫名感到自己的主人地位受到了威胁，眉头一皱，对上楚伊似笑非笑的眼眸又没招，只好从别处赢回来，“芷芊，过来！”
　　宁芷芊偏不，跟着方秘书一块站在楚伊身侧。
　　“宁芷芊！”妈妈暴怒，“你是为她逃婚的？！”
　　宁芷芊知道答“是”最能气妈妈，但本质是个老实人，当着楚伊的面更是说不出这种羞人的谎言了，纠结了下还是答，“我是为了自己的前途！”
　　“又是这种鬼话！”妈妈从来不信她有什么前途，嗤之以鼻，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索性转头质问楚伊，“你什么时候把我女儿骗到手的？”
　　面对气冲冲的怒吼，楚伊依然是平平静静的答法，调子平平，却掺着令人胆寒的冰冷，“宁太太，芷芊有自己的想法，不会轻易被人骗走。她在认真地回答你的问题，你应该尊重她。”
　　宁芷芊听得心里一暖：总算有人好好听自己说话了。
　　“哈？”妈妈抬手一指，对着楚伊也用上了泼妇骂街的狠劲，“我生了她养了她，还不够尊重她？你给她买了这么点东西，就想管东管西？”
　　“妈！”宁芷芊受不了了，上前一步替楚伊挡难听话，“你怎么这么说话！”
　　妈妈刷的站起来，斥责的指头对上了宁芷芊，“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你怎么这么蠢，跟个女人，女人没法跟你领证知道吗？她还是个花心的玩意儿，承认的女朋友就一个，花边新闻满天飞，哪天腻了把你直接踹开，你只能哭着回来找我！”
　　“你……”宁芷芊又气又急，却因为极少吵架不知道怎么护着楚伊，急得喊出一句，“闭嘴！”
　　妈妈横眉瞪眼，“你敢叫我闭嘴？”
　　“……对！”宁芷芊确实跟妈妈吵过架，但没有闹到这种地步，见到妈妈凶狠的表情有点犯怵，气势一下子弱了，“你说的话太难听了，不要说了。”
　　妈妈抓住这个机会，大步上前，“你给我回来！”
　　眼见着妈妈要动手了，宁芷芊赶紧找地方躲，转过身还没摸清方向就感到胳膊被拽住，步子一歪，投入一个软乎乎的怀抱里。
　　“没事。”楚伊摸摸她的头，引着她往身后站，“我来说。”
　　宁芷芊捏着楚伊的衣袖，乖巧点头，“嗯。”
　　“还敢搂搂抱抱？”妈妈被方秘书挡住了，只能找保姆当救兵，“愣着干嘛，抓人！”
　　保姆刚抬了脚步，被楚伊瞪了一眼就缩回来，哭丧着脸说，“太太，有话好好说啊……”
　　“没用的东西！”妈妈骂道，“出去找保镖啊！”
　　保姆的表情更难看了，“太太，她们也带了人……现在在外面僵着，真的要动手吗？”
　　楚伊也带了人？
　　妈妈震惊，宁芷芊也感到难以相信，望一望窗外，见不着保镖的踪影就转回来用崇拜的星星眼看楚伊。
　　楚伊好厉害，连保镖的危险因素都考虑到了。
　　她开心，妈妈就不舒服了，可也无法改变自己敌不过楚伊的事实，打不过就用嘴巴当武器了，“跟我谈尊重？你们先看看自己是怎么对我的！我是你们的长辈，你们在我面前亲亲热热算什么！”
　　宁芷芊抿抿唇，想着要不要给妈妈解释一下――她和楚伊确实不是情侣的关系，她逃婚确实不是因为楚伊。妈妈这么误会下去，可能会走极端做一些对楚伊不利的事情。她被骂两句没关系，楚伊清清白白却被人泼脏水，太不公平了。
　　“妈。”宁芷芊弱弱开口，“我跟楚伊不是情侣。”
　　妈妈半信半疑，“那是什么关系？”
　　“宁太太。”楚伊发了话，“芷芊是C酒店首席甜品师乔・卡维尔的副手。她很有天分，乔想要收她当徒弟，特地叮嘱我一定要留住她。”
　　妈妈愕然，“谁？”
　　宁芷芊远比妈妈来得激动，小声问，“真的？”
　　“嗯。”楚伊转眸看来，瞬间褪去了冷漠与凌厉冲她一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宁芷芊呆住，甚至忘了呼吸，听着翻江倒海的心里打出亢奋的浪声：副手！徒弟！乔说她有天赋！就算是梦，也是她想都不敢想、美好过头的那种啊！
　　“喂！”妈妈听到“甜品师”三个字就头疼，不耐烦说，“那又怎么样？”
　　楚伊无意解释，径自把自己要说的话给说完了，“至于尊重……宁太太，尊重是相互的，你以这么恶劣的态度对待我们，就不要指望我们客气了。”
　　妈妈回过神，狠狠瞪着楚伊，“你想干嘛？”
　　“离开。”楚伊淡淡说了两个字，用轻柔的动作把宁芷芊揪着衣袖的指头握住了，微微一动，变成了扣紧的力道，“带着芷芊。”
　　说罢，楚伊牵好宁芷芊的手，一步步往外。
　　毫不犹豫。
　　――
　　楚伊带走了宁芷芊。
　　门外的宁家保镖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默默看着两个人上车――早在十分钟前，他们就从付钱的大老板宁爸爸那儿得了命令，不要跟楚伊对着干。
　　至于歇斯底里的宁妈妈，推不开方秘书的手，寄希望于保镖们又失望地发现没一个人听自己的，气急攻心，坐在沙发上缓了好长一段时间，好不容易让心情平静点了，等到自己的丈夫回来又被骂了一顿。
　　“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再处理？”宁爸爸背着手在家里踱来踱去，看向妻子的眼神很是不满。
　　宁妈妈不服气，却也因为习惯顺从不会冲丈夫大声嚷嚷，只说，“楚伊都上门了，哪能等……”
　　“你不会请她坐一坐，喝喝茶？”宁爸爸无奈，“现在好了，女儿没了，跟楚家攀关系的机会也没了！还好我及时打电话给小王，让他不要动手，不然我们真把楚家得罪了！”
　　宁妈妈撇撇嘴，“郑家怎么办？”
　　“不急。”宁爸爸说，“他们家儿子也不省事，这两天因为女朋友在闹，亲家公脸上也没光。这样正好，我们用孩子们不想这么早结婚的理由拖一段时间吧。”
　　宁妈妈深以为然，而后感到不对，“芊芊被楚伊带走了，怎么办？”
　　宁爸爸摆摆手，“没事，楚伊玩心重，交女朋友没一次长久，很快就腻了。”
　　“行。”宁妈妈放了心，接着打电话借着聊家常的理由稳定大女儿去了。
　　――
　　回去的路上，宁芷芊问了去C酒店当大师副手和徒弟的事，语气小心翼翼，看着人的眼睛水灵灵的，盛着期待的光芒，怕是听到一个“不行”就能黯淡下来，滑落两滴泪。
　　楚伊自是不忍看宁芷芊伤心，握着手轻声许诺，“收徒的事情，我还没有问他。但是副手确实是缺的，你这么优秀，一定能胜任。明天休息一下，后天直接来上班吧。”
　　宁芷芊兴奋，“谢谢楚总！”
　　方秘书不着痕迹地回头瞥一眼。
　　到了家，楚伊看宁芷芊实在是累了，说：“回房休息吧。”
　　“好。”宁芷芊漾出一抹甜甜的笑，嗓音也如同蜜糖，“晚安哦~”
　　楚伊道一声晚安，目送宁芷芊回房。
　　宁芷芊注意到她的眼神，特意倒着走。今天的宁芷芊穿了她挑的藕粉色裙子，被粉粉嫩嫩的颜色衬得肤白胜雪，头发简单扎起，随着蹦蹦跳跳的雀跃小动作一摇一摇，乱了些的发丝垂落，正好拂过软萌脸颊上的微笑梨涡。
　　直至房门前，宁芷芊才转过身，挥挥手又说了一次，“晚安。”
　　楚伊的笑意不曾淡去，也勾勾指头回应了。
　　门一关，她觉着可爱养眼的身影消失，换成一个面无表情的方秘书。
　　“乔从来是自己挑副手，”方秘书提醒，“你玩套路玩脱了。”
　　楚伊啧了一声，“这不是套路。”
　　“那是什么？”
　　楚伊揉揉眉心，闭上眼还能忆起宁芷芊楚楚可怜的脸，答得无可奈何。
　　“糊涂了。”


第11章 回家
　　宁芷芊跟楚伊挥挥手，进房间，轻轻地关上房门，然后……
　　忍不住蹦起来。
　　她要当C酒店首席甜品师的副手了！
　　宁芷芊之前的实习是学校安排的，地点是当地的一家普通酒店，做的基本上是练手的苦活儿，见的是有点经验但远远谈不上出名的人。即使如此，她也觉着能得到前辈指点不容易，格外珍惜，因妈妈“生病”被召回国还一阵神伤，认为自己错过了很好的机会。
　　谁能想到，更好的机会就这么来了呢？
　　“啊啊啊！”在楚伊和方秘书面前，宁芷芊勉强忍住了，等周围只剩下自个儿再也抑制不住，小小地喊几声，原地蹦达。
　　皮鞋在木地板上打出了清脆的声响。
　　“唔。”宁芷芊不蹦达了，急急捂住嘴巴。她小心地贴在门扉上听一听，发现自己小狂欢闹出的动静没有引起外边人的主意，松口气走向床边，瞄准了软软的被褥扑过去。
　　打滚一会儿，她感到累了，停下来盯着天花板发愣。
　　愣着没两分钟，宁芷芊起身，从包包里翻出了手机――方秘书是个做事周到的人，在楚伊霸气地带走她时，不仅有空控制住蠢蠢欲动的妈妈，还有替她拿回手机和电脑的空闲，一上车就物归原主。
　　宁芷芊用纸巾擦了擦失而复得的手机，打开信息列表见到妈妈发出去的“我想通了，我要回家结婚”的鬼话，眉头一皱删个干净，开始搜索C酒店首席甜品师乔・卡维尔的资料。
　　她搜了一下，某条不识相的信息弹出来，挡住了资料的页面。
　　师兄：“师妹，真是对不起了。”
　　宁芷芊愣了愣。
　　师兄是个又二又话痨的人，不会去想手机可能被没收了，只有把满肚子的话说尽的强烈愿望，不等一句回应就开始自说自话，“我问了你嫂子，原来她在行业群里看到了你妈妈发的通知，说是不给你工作和提供线索各有五千元奖金。她贪钱，就把你给卖了。”
　　宁芷芊看到“把你给卖了”几个字，真有点哭笑不得。
　　话说得真直白。
　　怎么有一种她可怜巴巴随便人抓，楚伊勇闯狼窝把弱小无助的她拎出来的奇怪感觉呢？
　　“好像也不奇怪……”宁芷芊回想了下楚伊牵着自己走出宁家的画面，抿抿唇嘀咕，“算是拎。”
　　她胡思乱想，师兄那头还在不停发信息。
　　师兄：“她这次太过分了！义气重要还是钱重要？你放心，我已经教训她了，死也不会收这笔钱的！”
　　宁芷芊有了兴致，回了一条信息，“那你还给我呗，一万是吧？”
　　师兄震惊，随后爽快地把一万块钱还过来，并问，“你怎么样了？”
　　“很好。”宁芷芊收了钱，答得是真心实意。
　　“你有什么打算？”师兄问，“你妈给的赏金这么高，一般的店都不敢收你，你又进不了大酒店。要不，你再来我这里凑合几天？”
　　宁芷芊果断拒绝，“我不敢。”
　　“你不用担心你嫂子。我抢了一万块钱，她生气得直接回娘家了。店里就我一个人，我忙不过来，你帮个忙嘛？”
　　宁芷芊原来生着气，把钱拿到手又开始同情说到做到的义气师兄了。但她也实在不愿意帮这个忙，据实答话，“我找到新工作了。”
　　“什么工作？”
　　宁芷芊打出了C酒店几个字，想到师兄会追问又删掉了，换上一个师兄会理解、也最保险的答案。
　　“去女朋友家帮忙。”
　　――
　　第二天，楚伊又是一大早出门，揉着眉心跟司机说，“回大宅。”
　　司机答声好，启动车子。
　　大宅是楚家位于郊外的一处房子，位置偏远但空气清新、风景秀丽，院子和房子怎么阔气怎么建，远远望去就是端庄宏伟的一道风景。好久以前，有的旅行社不懂事，开车经过远处的路指着房子告诉游客这是当地豪门的居所，点名道姓说了她爷爷的名字，因此被一阵教训吃了亏。渐渐地，别人懂了忌讳，不提了，楚家人低调住着，知道的人越来越少，倒成了爷爷梦想中的隐居圣地了。
　　楚伊不喜欢那里。对她来说，一个虫子多、半天见不到其他人，出去一趟要坐车绕山两圈的房子再大再漂亮也很讨厌。所以，她跑出来住了现在被爷爷称为“小破房子”的地方，偶尔回去团聚，逢年过节增加几次，繁忙抽不出空减少几次，平均一个月回去一趟。
　　这个月，她回去的次数大大增加。
　　昨天一次，今天又一次。
　　“哟，”在院子里打太极拳的妈妈见了她，啧啧感慨，“怎么又回来了。”
　　楚伊笑了，“回来看看你们。”
　　妈妈没被骗过去，上下打量，“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我们家平平安安，能发生什么事？”
　　“这倒是。医生昨天把检查结果发过来了，奶奶没问题。”
　　“当然了，”楚伊不意外，“做梦被吓醒而已，能有什么问题。”
　　妈妈的笑脸瞬间收了起来，抬手拍她一掌，“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老人家不经吓的！”
　　到底是亲生的，妈妈没使劲，楚伊被打了只是虚晃一下。但是，她想起昨天的闹剧，还是感到郁闷，捂着肩膀借故发挥，“不就是我孤独终老的梦吗？时代不一样了，一个人过挺好，哪里吓人了。”
　　昨天凌晨3点，楚伊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说是奶奶出了事。她急了，马上回来，见到的是家人们和医生围成一圈，听着中气十足的奶奶说“噩梦”的搞笑场景。
　　奶奶见了她，停下演讲长叹一声，“我苦命的孙女啊！”
　　楚伊疑惑，而后听说了导致奶奶出事的真正原因――奶奶梦见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着，开心难过全由自己担着，痛苦受伤没个扶持的人，深夜里茕茕孑立，哭着倒到钱堆里睡着了。
　　然后她被钱给淹死了。
　　楚伊紧赶慢赶过来，听到这么一件事特别无语，没好气道，“能把我淹死的钱？这么富，是好梦。”
　　奶奶又中气十足地拧了她耳朵训一顿。
　　回想起奶奶的拧耳朵，楚伊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地方，想想自己要说的事重新忍住了，“我错了。奶奶起床了吗？”
　　“在吃早餐。”妈妈问，“你吃了吗？”
　　楚伊摇摇头，笑着说，“陪你们一起吃。”
　　“哦，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去。”
　　“……”楚伊无奈，“妈！”
　　“我一个家庭主妇，没什么能帮你的。”妈妈接着说，“奶奶在餐厅，爷爷在书房练书法，爸爸出差没回来。我继续打太极，你爱找谁找谁。”
　　楚伊心想也是，给妈妈夸了一句“厉害”就跑去找奶奶了。
　　奶奶嫁给爷爷后就在家享福，几乎不接触生意，年纪大了更成了一个要人哄的公主，执拗起来叫人无可奈何。
　　可楚伊要拜托的事情，偏偏只有奶奶能办到。
　　“奶奶。”楚伊坐到奶奶身边，装成小时候的乖巧样子，“早上好。”
　　奶奶给她倒了杯牛奶，说，“喝吧。”
　　楚伊觉得氛围挺好，笑着说，“谢谢奶奶。”
　　“以后你得自己找吃的。”奶奶语气一变，叹息，“可怜哦。”
　　楚伊要喝牛奶的动作顿住了，不厌其烦再解释了一遍，“奶奶，我会找女朋友，感情到了就去国外领证，不会一个人的。”
　　奶奶瞥了她一眼，“什么叫感情到了？”
　　“就是想跟她过一辈子了。”
　　“一辈子啊……你第一个女朋友交往两年，第二个女朋友三个月，第三个女朋友……”奶奶说到这，看她的眼神极其不满，“哦，没给我们介绍。”
　　楚伊回忆了一下，“初恋是两年没错，三个月那个只是玩玩。其他的都没交往太久，介绍给你们是浪费时间。”
　　奶奶来了致命一击的问话，“你跟她们交往就不浪费时间了？”
　　“不合适总要分手吧。”
　　“你脾气太差了！”奶奶摇摇头，“一点不对就跟别人分手，以后找不到怎么办？”
　　“不会的，我长得像您。”
　　“哦。”奶奶泼了冷水，“老了也会跟我一样变丑的。”
　　“……”楚伊想不到奶奶一句句不饶人，清清嗓子，转到自己想说的话题上，“奶奶，你能不能帮我跟乔说件事？”
　　C酒店现在的首席甜品师乔就是看奶奶的面子才愿意出马。乔还是个小人物时开了一家小店，奶奶是第一个也是最忠实的顾客，听说小店周转困难，直接给了资助，乔成名后不忘本，推了其他的邀约来这边发展，逢年过节过来给奶奶送价值今非昔比的甜点。
　　相比之下，身为现任老板的楚伊与乔的关系就不怎么样了。她不了解甜品，乔以做出最好的甜品为信仰，她和奶奶是祖孙关系，奶奶和乔是宛如母子的亲昵，于是，乔真有了父辈的架子，把她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小屁孩。
　　楚伊想把宁芷芊引荐为副手，思来想去，找奶奶帮忙最是稳妥。
　　“什么事？”生意的事情，奶奶不爱管却还是能帮就帮的，见她严肃就开口问了。
　　“我有个朋友想当乔的副手。她很有实力，你帮忙推荐一下吧？”
　　奶奶斜睨，“朋友还是女朋友？很有实力还是很漂亮？”
　　“还不是女朋友，又有实力又漂亮。”
　　“真的？你尝过？”
　　楚伊想想饼干也算尝过宁芷芊的手艺，点头，“嗯。”
　　“尝的是甜点还是人？”
　　“……甜点。”楚伊眼见着又要跑题，一咬牙，勾着奶奶的手撒娇了，“奶奶~你不是担心我吗？帮我追追对象嘛。”
　　奶奶轻哼，“露水情缘。”
　　然而，她都扯下脸撒娇了，奶奶不忍心拒绝，勉强答应了，打电话给乔的时候说的是：“我孙女一辈子的幸福就靠你了！”
　　在旁边听着的楚伊无力扶额。
　　这样的话，她得跟宁芷芊说一声，以免在乔面前穿帮。
　　用过午饭，楚伊就回去了，打算休息一下再上班。
　　她的小家里安排了一个阿姨打理家务，不至于冷清无人，但也因为阿姨的客气态度少了点温情。所以，楚伊在被人开门迎接的时候并不欢喜，面无表情要踏进去，不期然看到了一张灿烂的笑颜。
　　“楚伊~”宁芷芊不知怎的干起了开门迎接的活，“回来啦~”
　　楚伊愣了下，迷糊答，“嗯。”
　　“吃饭了吗~”宁芷芊问。
　　楚伊一时有点恍惚。
　　这场景怎么这么耳熟呢？哦，她回大宅，家人们见到她也会问上一句。
　　刹那间，楚伊生出一种这儿不再是爷爷称为“小破房子”的住所，而是另外一个家的感觉。
　　“吃了。”楚伊不由自主扬了嘴角，“你呢？”
　　“也吃了~”宁芷芊招招手，“你过来一下~”
　　楚伊依言照办。
　　这么可爱，带她去刀山火海也能闯闯看。
　　宁芷芊带她去的仅仅是不远处的沙发，拿起茶几上的盒子双手奉上，“送你的礼物~谢谢你替我找工作。”
　　楚伊接下，瞧着精致的礼物盒莞尔一笑，“不用这么客气。”
　　“收下嘛~”
　　客套话换来一句软乎乎的撒娇，楚伊觉得挺值的，放松下来说了正事，“对了，我得告诉你一声。”
　　“嗯？”
　　“乔以为你是我的女朋友。”
　　宁芷芊眨了眨眼，没说话。
　　楚伊静静等着宁芷芊反应过来后的惊讶，以及白嫩的脸颊和耳朵渐渐泛红的小慌张――毕竟，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宁芷芊就是这么一个呆萌不经吓的软妹子。
　　她想错了。
　　“噢~”宁芷芊一秒变得斗志满满，握了拳用充满朝气的声音说道，“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
　　改错字


第12章 机会
　　宁芷芊拿到了嫂子靠出卖她拿到的一万块钱，第一件事就是把姐姐的三千块还出去。
　　她发了红包，姐姐不收，反而打了一个电话过来，“你在楚总家？”
　　对于姐姐，宁芷芊没什么好隐瞒的，据实回答，“对，你不用担心。楚总愿意帮我，妈妈不敢做什么的。”
　　“还是把钱拿着，别急着还我。”姐姐倒是有其他的考虑，“给楚总买个礼物，谢谢她。”
　　宁芷芊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会买的，我手头还有钱，用不了这么多。”说着，宁芷芊把自己从师兄那儿要回一万的事情给说了。
　　姐姐松了口气，“行，但你别一次花光了。你是楚总救出来的，经济状况瞒不住，与其打肿脸充胖子不如挑个适合的小礼物送一送。这样的话，楚总用不上也不会有太大的负担。”
　　“姐，你怎么样了？妈妈有没有怪你？”宁芷芊听到一半就鼻子犯酸。事到如今，姐姐依然时刻为她考虑着。要不是妈妈提起，她估计永远不知道姐姐的苦处，实在是太没良心了。
　　姐姐笑了，“你别急，她以为是你带坏我了，不会怪我的。从那以后，她每天会给我打电话，希望我像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不要惹事。”
　　“每天？”宁芷芊心一揪，“姐夫家知道了？”
　　姐姐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婆婆在家，知道我每天晚上会跟妈妈打好长一段时间的电话。但她比较明理，不会干涉我们家的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宁芷芊黯然，“对不起，我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姐姐轻笑，用聊家常一样的语气转开话题，“你打算给楚总买什么？”
　　说到这个，宁芷芊也犯愁了，小声说，“就算红包退回来也只有一万二，我能买什么？”
　　姐姐不说空话，让她稍等就去物色了一些礼物，发链接过来，“你不方便出门，在网上订购吧。”
　　宁芷芊乖乖听了姐姐的话，看着看着，一眼相中了某款耳环，
　　楚伊的穿着多数是简洁大气的职场风，饰物少而精。耳环小小的，远看是钻石的光芒喧宾夺主，炫目下的柔和线条才是重点，轻盈的设计中透出了温润内敛。
　　凌厉下的温柔，太适合楚伊了，
　　宁芷芊下了单，特意让店家包得漂漂亮亮送过来。
　　第二天，宁芷芊起了个大早，第一时间摸到手机看看送货的进度。珠宝店最早也得9点送达，她只好把送礼物的计划挪到楚伊下班后，起身想一块吃个早餐，却发现楚伊已经出门了。
　　“楚伊这么忙吗？”宁芷芊问阿姨。
　　阿姨说，“去看家人，呆不久，中午就回来了。”
　　宁芷芊明白了，不把早上的时间浪费在瞎等上，拿到礼物后继续写感谢卡。她打了好几次草稿，抄了好几次，才在一沓感谢卡里挑出了写得最好看的一张跟礼物盒打包。
　　时间接近中午，她吃过饭就坐在沙发上等候，一听见动静就蹦起来迎接楚伊。
　　楚伊心情不错，见到她展开了一个特别漂亮的笑。
　　宁芷芊被鼓舞了，送出礼物。
　　楚伊收了，顺便说了工作上的事情。宁芷芊一想到自己将会站在乔身边当副手就亢奋，加上一层“楚伊女友”的身份，更是卯足了劲要证明自己，“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她元气满满，楚伊倒是没这么大的反应，柔柔笑着，“好。”
　　宁芷芊发现自己太夸张了，不好意思抿抿唇，“你要看看礼物吗？”
　　“嗯。”楚伊跟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盒子见到耳环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晚。”宁芷芊怕楚伊担心花费，顺口把师兄还钱的事情说了。
　　楚伊反应平平，“原来你回房后没休息，忙着这个。”
　　宁芷芊眨眨眼。
　　她怎么觉得楚伊没刚才那么高兴了呢？她说错话了？
　　“很漂亮，谢谢。”她愣着，楚伊倒是转了下个话题，“我想试试看。”
　　宁芷芊忙说，“我帮你去拿镜子。”
　　她急急忙忙要起来，才转身，被楚伊攥住了手。
　　“不用，”楚伊攥着她的力道不重，却有不放她走的坚定，“你帮我戴耳环吧。”
　　――
　　楚伊发现，她捡回来的宁芷芊并不是弱小无助，没了她保护就会哭的小可怜，有姐姐出谋划策，在听到师兄道歉后不会心软，当机立断把钱要回来，颇有主意。
　　不愧是敢于反抗联姻的人。
　　楚伊说不上自己是个什么感觉，但她想抢回宁芷芊的注意力，哪怕就一会儿。
　　所以，她笑着跟宁芷芊说，“帮我戴耳环吧。”
　　宁芷芊答应了。
　　楚伊倾身靠近宁芷芊，不至于靠在身上但也明白这个角度看来的衬衫领口遮不住太多。她满意地听到宁芷芊顿了下的呼吸，勾了头发到耳后，轻轻问一句，“这样可以吗？”
　　楚伊刻意撩人，宁芷芊没有抵抗力，真中了招――抬眼，见到的是楚伊与侧脸线条搭配得恰恰好的白嫩耳朵，一低头，能瞥见楚伊的衬衣领口。
　　宁芷芊一时懵了，无处安放的眼神转来转去，慌乱一阵才找着耳环盒子定下来，“可、可以。”
　　楚伊轻轻一笑，没有瞧来，微微颔首的动作让她眼前画一般的侧颜有了动人的生气。
　　宁芷芊咬着唇用小疼提醒自己别乱套，小心翼翼地拿起耳环。
　　楚伊的耳洞好找，宁芷芊却因为厨房里不准带饰物的关系极少戴耳环，生疏了，找着耳洞都要嘀咕一句，“找到了~”
　　以为自己掌控全局，楚伊竟被这声软软的嘀咕给吸引了，想看看宁芷芊是什么表情。
　　她的突然转头让宁芷芊吓了一跳。
　　“别动！”宁芷芊一着急，说话硬气了不少。
　　楚伊被这么一训，不但不生气，而且觉着带感：往常乖乖的小软妹凶起来也挺可爱的。
　　“千万不要动哦。”宁芷芊再警告了一次才小心地替她戴耳环。
　　楚伊“嗯”了一声，感受宁芷芊若即若离的手指尖碰着耳朵的触感。
　　终于，耳环戴上了，宁芷芊双手悬着，慢慢后退，盯着她戴好耳环的右耳小小感慨了一声，“哇~”
　　楚伊不着急找镜子看自己的模样，随着宁芷芊的笑而笑，“看来很适合。”
　　宁芷芊拼命点头，“是啊，你要看看吗？我用手机给你当镜子。”
　　“先戴上另一边吧。”
　　“好~”
　　宁芷芊绕到另一边，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少，会大着胆子拍拍她的肩膀说一句，“真的好合适！”
　　然后宁芷芊不问她的意见，大着胆子跑去拿镜子了。
　　过了一会儿，宁芷芊带着镜子回来了。
　　楚伊抚了抚耳环，对着镜子没怎么看自己的模样，专注的眸光全落在旁边的宁芷芊身上了。
　　宁芷芊没察觉，问，“怎么样？”
　　楚伊笑了，盯着宁芷芊说。
　　“很喜欢。”
　　――
　　今天是宁芷芊正式上班的第一天。
　　楚伊起得很早，为了刚收到的耳环搭了几套衣服，最后选了色彩最柔和、不显得这么严肃凌厉的一套，整理完毕就下了楼，意外地见到等待的宁芷芊。
　　“早上好。”宁芷芊有位置不坐，站着跟她打招呼。
　　楚伊不着痕迹确定了一遍时间，“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五点。”宁芷芊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说话的速度极快，“厨房应该很早就开始忙了吧？我九点钟上班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楚伊本身不清楚，但想着有自己在绝不会出问题，“来，吃早餐。”
　　宁芷芊答声好，跟着她一块走向餐厅。
　　楚伊特意把头发勾到耳后，跟宁芷芊搭话，“吃点包子吧。”
　　“嗯。”宁芷芊老实巴交地拿了包子咬一口。
　　楚伊有点郁闷，过了一会儿又开口，“芷芊，你这里沾东西了。”
　　她特意点了靠近耳朵的脸颊，等着宁芷芊看耳环，宁芷芊却被吓过了头，从旁边的包包里掏出一个镜子，“真的吗？”
　　“……”楚伊彻底放弃，“别紧张，没了。”
　　宁芷芊松口气。
　　一顿早餐，两个人都吃得心不在焉。楚伊不勉强自己，更不会勉强别人，顺了宁芷芊的意思提前去上班。
　　车上，宁芷芊隔一段时间就会看看手机，定不住的视线转来转去，就是不会落到她身上。
　　楚伊闲着也是闲着，跟乔打了个招呼。
　　奶奶昨天打了一通电话，乔确实放在了心上，迅速回复她，“让她直接过来，我会安排。”
　　“芷芊。”楚伊总算找着了话题，“我们等下直接去找乔。”
　　“噢！”宁芷芊点点头，看一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别紧张。”楚伊抓不到宁芷芊握紧手机的手，只能拍拍肩膀，“乔很好说话的。”
　　宁芷芊抿唇点头。
　　到了酒店，楚伊领着宁芷芊走少人的专用电梯。宁芷芊开始表现淡定，到了有后厨人员出没的地方就绷不住了，见一个厨师服就打起精神，随时准备问好
　　楚伊看着无奈，忽而有个荒谬的想法。
　　或许，厨师服对于宁芷芊来说是制服诱惑？
　　楚伊漫不经心想着，步伐放缓，也就让乔等不及直接过来领人了。
　　“是乔・卡维尔哎！”宁芷芊远远就见着了人，低呼一声，无处安放的手握住了楚伊的胳膊，兴奋的步子不敢直接冲上去，只能原地小小蹦达。
　　楚伊看透了一切，没因为肢体接触有一丝波动。
　　宁芷芊眼里已经没有她了，碰她跟碰栏杆是一个效果吧。
　　楚伊认了命，帮忙介绍就直接道别，给宁芷芊的那句温柔的“加油”完全比不过乔随意说的一句“这边”。
　　今天估计就这么着了。
　　――
　　宁芷芊第一天当乔的副手，做的工作倒和实习的时候没太大的区别，全是递工具、看烤箱、摆盘等零基础人员也能迅速上手的杂活。不过，打杂也是帮大师的忙，她看到乔在眼前已经感觉到荣幸，近距离看到甜品制作过程更是全程兴奋，渴望的眼睛完全没挪开过。
　　休息的时候，她坐下来，才发现自己站了许久的腿有点酸。
　　“宁。”她的名字拗口，乔不好叫，直接喊了姓。
　　宁芷芊赶紧应声，“在。”
　　“有件事。”乔的语气比之前让她递东西时严肃许多，“你要办好。”
　　宁芷芊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嗯嗯，您说。”
　　“去28楼，吃饭。”
　　宁芷芊呆住，“……啊？”
　　乔依然是正儿八经的表情，郑重交代。
　　“一定要让楚伊多吃点。”
　　※※※※※※※※※※※※※※※※※※※※
　　晚了，骚瑞QWQ


第13章 助攻
　　宁芷芊上班前查过C酒店的招聘要求。官网放出的要求不算严苛，但按照同行所说，这些不作数，同一个岗位抢的人很多，标准自然水涨船高。
　　果然，她来了之后发现同事里一个个都是履历漂亮的人才，即使稍稍逊色，也不会低于她这样没有拿到证书、经验几乎为0的小新人。
　　宁芷芊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也就做好了长期吃苦的准备。
　　打下手不要紧，总有一天能等到机会的。
　　宁芷芊以为自己看得通透，就是没想到，自己被乔郑重委派的第一个任务是：上楼，陪楚伊吃饭，监督对方多吃一些。
　　“好。”宁芷芊即使不明白也给了乔充分的尊重，谨记在心，可失落的情绪还是难免，催出了一个不甘心的问题，“还有其他事吗？”
　　她积极开口问，乔此刻不忙，好好地答了话，“没有。”
　　“噢。”宁芷芊失望，但还是打起精神用响亮的声音说，“我会好好做的！”
　　乔点点头，“我替楚伊的奶奶谢谢你。”
　　宁芷芊：？？？
　　楚伊的奶奶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乔已经转过身继续忙工作去了。身为首席甜品师，乔的工作远不是做几份特供甜品这么简单，要花心思在推陈出新上头，要把控供给客人的甜点整体，保证C酒店的名声，要处理一下其他的事务，比如最近某杂志安排了专访，得准备准备。
　　宁芷芊看着乔的背影，不好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就耽搁对方时间，轻叹一声，乖乖地换衣服上楼找楚伊。
　　“不好意思。”她来到28楼就被一个肤白貌美的小姐姐微笑阻拦，“这里不对外开放哦。”
　　宁芷芊忙说，“我来找楚总的。”
　　“您有预约吗？”小姐姐的笑容不变，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遍。
　　宁芷芊随着小姐姐的目光低头一看，也觉得靠着自己是进不去了：她今天第一天上班，不想给乔留下“这人太娇气”的印象，穿得朴实，长袖白T搭一件宽松的针织外套，套上牛仔裤和运动鞋就来了，完全不像是与楚伊来往的人，反而像是无意中走错的顾客。
　　“没有。”宁芷芊无奈，“我打个电话。”
　　小姐姐说句“好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她。
　　被防备的宁芷芊不介意，拿了手机给楚伊打电话。
　　“喂？”楚伊接得挺快。
　　“楚伊~”宁芷芊开开心心地叫一声，“我来办公室找你了，你现在忙吗？”
　　楚伊立即说，“不忙，你等等。”
　　然后没了下文。
　　“好。”宁芷芊听着背景音OO@@的声响，搞不懂楚伊在做什么，不怎么敢说话，闷闷说一声就拿着手机安安静静站在门口附近的盆栽边，不断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前台小姐姐，等着对方说一句“你可以进去了”。
　　她的期待搞错了方向。
　　通往办公室的大门忽然打开了，楚伊从里头走出来，见着她就扬了嘴角，“芷芊，来了啊。”
　　这一句自然而然、仿若这是日常的问候从不远处和听筒里齐齐传来，宁芷芊听得一愣，想起初次见面时楚伊也说了“来了啊”。
　　不过，楚伊那会儿用的称呼不是“芷芊”，是老婆。
　　这样的回忆让人感到羞涩，宁芷芊陷进去了，也就忘了把手机挂断收起，人在眼前还用打电话的方法沟通，“嗯。”
　　楚伊腿长，步子大，她低头答应的功夫就走近了。
　　宁芷芊忙挂掉电话，一边冲着楚伊笑，一边把手机塞到外套口袋里。手机是新的，衣服也是新的，口袋不算大，塞手机的动作又不利索，差点弄掉了。
　　楚伊眼疾手快替她接住，帮着放好，顺势牵住了手，“有空了？”
　　“对啊，现在是休息时间。”宁芷芊看了一眼后边前台小姐姐的惊恐表情，弱弱问，“你怎么亲自出来了。”
　　“接你。”楚伊答得理所应当，带她转身往办公室走，经过前台的小姐姐时交代了一句，“这是宁小姐，不用拦。”
　　前台小姐姐连忙点头问好，“宁小姐你好。”
　　“你好。”
　　宁芷芊想来个自我介绍，才起了头就被楚伊牵着走开了，只好给受到了惊吓的小姐姐补了个挥手和微笑。她打着招呼的时候，楚伊带着她走到了办公室。她一回头，见着的是宽敞亮堂的办公室，还有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怎么啦？”宁芷芊发现她们离哪个位置都远了点，直觉楚伊有话要说。
　　楚伊松开手，“看我。”
　　“嗯。”宁芷芊乖乖答应，认真地盯着楚伊看。
　　楚伊被她盯着看也不觉得别扭，轻笑一声，将头发勾到耳后。
　　宁芷芊看到了耳垂上的熟悉光芒，“哎？你戴了这副耳环。”
　　“是啊。”楚伊问，“好看吗？”
　　“好看。”
　　楚伊满意一笑，“再看看。”
　　“衬衫也是我们一起买的。”宁芷芊看得仔仔细细，没错漏细节，“真漂亮~”
　　楚伊倒是不笑了，走向沙发坐下，拨头发的随意动作让耳环的吊坠部分摇曳出一片碎光，修长的指头理着衬衫的领口，状似随意却充满着慵懒的美态，转眸望来，瞥见她身上的衣服又收了目光，轻哼，“你呢？”
　　宁芷芊当时有点懵。
　　这这这……是在问“你怎么不穿我买的衣服”的撒娇吗？
　　不管如何，宁芷芊都不忍心让眼前的楚伊现出失望的神色，想了一想，从口袋里拿出了钥匙，晃着蛋糕小坠饰上前说，“我有这个。”
　　楚伊不反对她的接近，面色稍缓，“随身带着吗？”
　　“是啊，我担心储物柜不安全。”
　　楚伊抬手碰了碰钥匙扣，轻抿的唇角总算松了，“嗯，快收起来吧。”
　　“你吃饭了吗？”宁芷芊收着钥匙，还记得自己来的任务是什么，“我们一起吃吧。”
　　“行，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选你喜欢的。”
　　楚伊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沓菜单，“点菜让他们送上来。”
　　宁芷芊没意见，连菜单的决定权都交到了楚伊的手上，“你点吧。”
　　楚伊要的是中餐厅的菜单，选了几样菜后交给她，“要甜点吗？”
　　“不了。”宁芷芊说，“要你想吃的。”
　　楚伊察觉到了一点不对，“你今天怎么了，这么照顾我？”
　　“想让你多吃点。”宁芷芊瞥了一眼楚伊的细胳膊细腿，“你太瘦了。”
　　她是目测，楚伊是直接上手，捏一捏她的脸颊，“你也瘦。”
　　宁芷芊不介意，开心说，“我们都多吃点吧~”
　　“你啊，”楚伊轻笑了下，“总是很有活力的样子。”
　　宁芷芊笑着收下这句评价，因为她等会儿要做更有活力的事情。
　　楚总点单，餐厅的人不敢马虎，迅速把菜上了。竹荪老鸭汤，烧牛肉，乌龙卧雪还有一道返璞归真的炒嫩笋。菜一上来，宁芷芊就给楚伊夹了一筷子，专门挑的肉，楚伊好好地吃下去了，之后总是尝个鲜似的品一品味道就行。
　　宁芷芊急了，“楚伊，你多吃点嘛。”
　　楚伊摇头，“我饱了。”
　　“真的吗？”宁芷芊算了算，发现即使是饭菜合起来算，楚伊也只吃了一小碗。她不大懂楚伊长这么高为什么就吃这么点，弱弱问，“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不会，挺好吃的。”楚伊给她夹菜，“你吃，不用管我。”
　　礼尚往来，宁芷芊也大着胆子夹片牛肉给过去。
　　楚伊收了碗，“你吃。”
　　手悬在半空，自个儿的肚子差不多填饱了，宁芷芊进退两难，一咬牙，扭扭身子挪过去直接喂到楚伊的嘴边，“啊~”
　　楚伊一愣，还真的吃了。
　　“咸吗？”宁芷芊殷切地舀一勺饭，“吃口饭送送？”
　　楚伊倒是不拒绝，咽下去后说，“想喝汤。”
　　宁芷芊又乖乖地去盛汤，恍然大悟。
　　原来楚伊真的要人哄着吃饭啊。
　　经过她的努力，楚伊又吃下了半碗饭和不少菜。别人收桌子的功夫，宁芷芊就在那儿算，嘴唇翕动念念有词，把楚伊给引过来了。
　　“算得这么清楚……”楚伊看透了一切，“要给谁打报告？”
　　宁芷芊抿抿唇，把乔发任务的事情给说了，“乔。但我也想跟你一起吃饭。你不要生气哦。”
　　楚伊唇角一勾，笑得意味不明。
　　“不气，我觉得非常好。”
　　――
　　楚家大宅。
　　电视剧正播到女主角哭哭啼啼说真相的高能情节，铃声突兀地炸响。
　　“喂？”奶奶见到的是楚伊的电话，无奈关了电视接起来，“又怎么啦？”
　　楚伊被嫌弃还不生气，温顺说，“奶奶，我今天吃了一碗饭。”
　　“真乖。不过乔已经告诉我了。你不用再说一次。”
　　“芷芊真的去打报告了？”
　　“嗯，你吃了几片肉都数清楚了。”
　　楚伊轻笑，“真可爱。”
　　奶奶仍记挂着电视剧，“还有什么事？”
　　“帮我安排一个约会吧。”楚伊说，“周六。”
　　奶奶皱眉，“你直接约她不行吗？”
　　楚伊只说，“乔说的话，她一定会照做。”
　　“哦，你被拒绝了。”
　　“……”楚伊轻咳，“奶奶~”
　　“行啦，帮你。”
　　“谢谢奶奶，你最好了。”
　　挂掉电话，奶奶切到通讯录，一边找着乔的号码一边碎碎念。
　　“改天要看看让伊伊这么不要脸的人是谁……”
　　※※※※※※※※※※※※※※※※※※※※
　　改bug


第14章 醉人
　　宁芷芊用过午饭就回去给乔打报告，老老实实地按着手机上的记录把楚伊吃的东西全报了：“她吃了一碗饭，半碗汤，六根小嫩笋，十片牛肉……”
　　乔的忙碌告了一段落，有心思听她说完，还颇有兴致地指着她的备忘录说，“你可以发给我吗？”
　　宁芷芊忙点头，“当然可以！”
　　就这样，她得到了乔的联系方式。光这一点，就够她乐呵呵充满动力地度过剩下来的上班时间了。
　　要是有机会可以请教一下就好了。
　　宁芷芊一直把上次那份巧克力蛋糕里吃不出是什么的独特奶油放在心上。她想过直接问，今天见过乔不断在思考创新的认真模样又觉得空口要别人的拿手绝活太不要脸，打消了念头，只能把希望放在自己摸索出来，或者乔哪天真的信任了她，愿意毫无保留地再做一次了。
　　她盯着号码一会儿，把甜点的事想遍了，心思歪到别处。
　　乔之前说过，“我替楚伊的奶奶谢谢你。”
　　宁芷芊感觉到了不对，把发生以后的事情串起来，猜出了大概：乔与楚伊的奶奶相识，楚伊的奶奶听说了她在C酒店上班，特意拜托乔给她传话：“去陪楚伊吃饭，让她多吃一点。”
　　那么，楚伊奶奶知道她的存在，并相信她可以哄楚伊吃饭。
　　“奶奶也觉得我是楚伊的女朋友？”宁芷芊推出了一个惊悚的结论，“我和楚伊的事情传得这么远吗？刚才应该问一问楚伊的……不对，我哪有机会问啊。”
　　宁芷芊想起自己一到办公室被疑似撒娇的楚伊问这问那，拿着钥匙扣才哄好了，好不容易吃上饭，食不知味，大部分时间关注楚伊吃了多少，亲自夹菜喂饭，战战兢兢绷着身体，生怕手一抖把楚伊特意穿来让她夸漂亮的衬衫给弄脏了……
　　之后，宁芷芊想赶紧回去给乔打报告，楚伊也无法留她，因为方秘书不像前台小姐姐那么胆小怕事，敲门的声音每一下都雄厚有力，领着收碗碟的人走进来，气势汹汹像是抓不听话学生的班主任，“楚总，该出发去海云区参加剪彩了。”
　　宁芷芊被方秘书的目光一扫，真有种被抓包的感觉，怂怂起身，“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楚伊也站起来。
　　宁芷芊点头，跟楚伊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确实有机会说话，但在方秘书炯炯有神的目光之下倍感压力，难以开口。
　　最后，是楚伊先说了一句，“晚上一起回家。”
　　“我可能会晚一点。”宁芷芊没听到乔说起什么时候结束，直觉不会早。
　　“没事，我也加班。”
　　老板加班，下属不可幸免。方秘书这回不瞪她们了，改翻白眼。
　　宁芷芊不敢久留了，说声好就离开。
　　回忆到匆匆忙忙赶回来的尴尬，宁芷芊此时冷静下来能思考，想清楚了就感到纳闷：她和楚伊普通吃顿饭而已，虚什么？
　　“不管了。”宁芷芊再确认一次给乔的信息发送完毕，转头去忙工作。
　　10点多，宁芷芊总算下班，与楚伊一起回家。
　　“辛苦了。”十月份天气转凉，楚伊特意备了一杯暖乎乎的热牛奶给她，“喝点暖的。”
　　宁芷芊捧在手心就感到暖和了，不急着喝，问出憋了一天的问题，“楚伊，乔是不是认识你奶奶？”
　　“是。”
　　“你奶奶也认为我是你的女朋友吗？”
　　“……”楚伊沉默了下，说，“好像是。”
　　“噢~怪不得呢。”宁芷芊若有所思，“乔说，他要替你的奶奶谢谢我。”
　　“你们聊得来吗？”
　　“没怎么说话。他很忙，我帮不了什么，只能尽量不添乱。”宁芷芊说来还有点丧气，“比起别人，我的手脚还是不够快。”
　　她说着说着，不自觉用力捏紧无辜的水杯。
　　楚伊没说过话，将手伸来，用指头和掌心的暖意融化她的紧绷。
　　宁芷芊转眼看去，见着楚伊温和的眉眼便觉那股暖意入了心，重新打起了精神。“对不起，我不该丧气。第一天上班有不足很正常，我会努力，趁着周末多练手，让自己更快适应工作！”
　　“……”楚伊顿了一顿才回了她，“加油。”
　　宁芷芊郑重点头。
　　次日，宁芷芊依然朝气蓬勃去上班。经过一天的磨合，她已经能看懂乔的一些手势，能理解同事们说的一些约定俗成的用语，机灵不少，甚至得来了乔的几句夸。
　　又到了午休时间，宁芷芊想到昨天哄着楚伊吃饭的经历，不断看向乔，默默地做好打算：今天她穿的是楚伊送的衣服，换起来比较慢，可以先打个电话让楚伊想想吃什么。
　　她想了半天，乔没有走过来发任务，楚伊的信息倒是来了：“我不在酒店，今天不能一起吃饭了。”
　　“好。”别人在忙，宁芷芊不好玩手机，抽空回了简单的一个字。
　　楚伊又补了一句，“我会多吃点的。”
　　宁芷芊瞧着，想起昨天楚伊眼巴巴等她喂过去的样子。
　　有点……乖。
　　“嗯嗯。”宁芷芊也就不偷懒了，专门跑去少人的走廊好好回复，“蔬菜和肉都要多吃点，外面冷，要喝点汤哦。”
　　“好，听你的。”
　　这一句话又让宁芷芊忘掉要人哄吃饭的楚小朋友，记起手一挥给她买下电脑和衣服的霸道楚总了。
　　“小宁。”她离开时间略长，同事来找了。
　　宁芷芊赶紧收起手机，“来啦。”
　　这天的午饭，宁芷芊跟同事们一块吃的，用闲聊拉近关系的感觉不错。不过，乔不在其内，忙着研究新品，把午饭推到了下午，即使按时吃饭也因为口味不同，与大家吃不到一块。
　　不过，今日份的特别任务还是没有少。
　　“宁。”乔又找过来了，“有件事。”
　　宁芷芊期待了，“什么？”
　　这次总不可能是陪楚伊吃饭了吧？
　　“周六，”在她期待的目光里，乔缓缓开口，“跟楚伊去品酒会。”
　　“……”
　　――
　　楚伊把约会安排在品酒会，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第一，她正好收到了酒会的邀请卡，缺个伴，让宁芷芊“帮忙”是合理的理由，第二，品酒会也有甜点，而且由业内发展奇快的另一家酒店承办，宁芷芊收到任务，会心甘情愿地前往，第三……
　　宁芷芊一看就是不怎么喝酒的乖宝宝，她可以照顾照顾，增进感情。
　　果然，宁芷芊一上车，就忐忑地跟她交代，“我不大能喝酒，而且对酒一窍不通……”
　　“没事。”楚伊把握机会，握住宁芷芊不安的手，“我在。”
　　宁芷芊抬眼看她，漾起一个单纯的笑，“嗯！”
　　楚伊也就没撒手。
　　到了地方，楚伊发现品酒会的主办人别处心裁，为了不让某些人知道个年份和酒名就开始显摆，让大家更好地品味酒的味道，隐去相关信息，直接把酒标了号。
　　“这是最受好评的3号，”楚伊少了一个帮忙介绍的表现机会，改变计划，“你试试。”
　　宁芷芊的眼睛随着她轻晃酒杯的动作转着，被酒液诱人的颜色勾起兴趣，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心翼翼地尝一口。这一口小小的，宁芷芊却因为不适应而蹙眉，囫囵吞下，捂着嘴用水灵灵的眸子看着她，
　　楚伊笑了，贴心地递上手帕。
　　不过，酒的余味也是一种享受，宁芷芊渐渐品出了滋味，舔舔唇角说，“很有意思。”
　　楚伊瞧着宁芷芊灵巧的舌尖在唇瓣留下的微微水光，心思一动，主意又来了，“要试试别的吗？”
　　宁芷芊欣然答应，“好。”
　　楚伊又推荐了另一种，“这是7号。”
　　宁芷芊喝了，这次听了劝让酒在舌尖上停留更长的时间，不会匆匆吞下，“唔，这个味道更复杂一些。”
　　“喜欢吗？”
　　“更喜欢上一个。”宁芷芊是个不会撒谎的老实人，声音小，眼睛已经瞟向另一处了。
　　楚伊帮着拿过不受待见的7号，“那就喝喜欢的。”
　　宁芷芊再次尝试，胆子大了也就放开来，一口接一口。
　　“慢点，酒的后劲大。”，关心问，“会头晕吗？”
　　“不会。”宁芷芊乖巧答着，而后为难地看着她手里那杯只尝了一口就被嫌弃的7号酒，“这怎么办？”
　　楚伊轻笑，“我喝。”
　　说罢，她喝了一口，不慌不忙挑了宁芷芊喝过的地方。
　　宁芷芊呆呆地看着她，直至她看过去才转开了，垂眸颔首，脸颊的淡淡红晕不知是微醺还是羞涩。
　　楚伊看在眼里，不刻意去逗，给无措的宁芷芊一点缓冲的时间。等杯子里的酒喝完了，她才碰了碰宁芷芊揪紧的手，轻声说，“那边还有，要不要试试？”
　　“我不能喝了，会醉的。”宁芷芊弱弱说，“但我可以陪你过去。”
　　楚伊不发话，带着宁芷芊往前走，走到侧门见着藏好的助理就停了下来，“有一样必须试试看。”
　　“哎？”宁芷芊慌张，“可我真的会醉唉……”
　　楚伊扬起一个笑，转身面对宁芷芊。
　　助理得了提示，立即带着准备好的玫瑰花走出来。周围的人不多，但也还有几个，见到一大束玫瑰直觉有戏看，有的鼓掌，有的惊呼，看着楚伊把玫瑰花向宁芷芊走近。
　　楚伊捧着玫瑰，轻声问：
　　“这个会让你醉吗？”


第15章 邀请
　　楚伊手捧玫瑰，向宁芷芊走近了一步。
　　她们恰好站在白色拱门的旁边，踏了悠扬的音乐声渐渐靠近，如同举行仪式的新人，恰好置身亮堂的灯光之中，能够看清娇艳玫瑰花瓣上的晶莹水珠，和眼底唇角的笑意，恰好是能够闻到彼此身上微微酒香的距离，连加速的呼吸一并纳入心底。
　　灯光，氛围，感觉。
　　一切恰好。
　　楚伊有信心。
　　如她所想，宁芷芊即使羞涩到对视一瞬就别开眼去瞧艳丽的玫瑰，也抵挡不住这种浪漫的攻势，抿一抿唇伸手接了花束，用软糯的声音轻轻说着只有她能听到的话，“谢谢。”
　　周围有掌声响起，楚伊微笑致意，怕宁芷芊害羞就搂肩带走，“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最好是人少的地方，除了休息还能做其他事的那种。
　　宁芷芊点了下头，盯着玫瑰的垂首动作勾出一道柔美的侧脸线条，耳朵在灯光下透着健康的粉色，被珍珠耳环衬托得秀气可爱。
　　楚伊觉着赏心悦目，心想自己提前过来看场地情况，特意去花店一朵朵挑玫瑰花，喝下那么难喝的七号酒等功夫可算没白费。
　　“等等。”走到走廊，宁芷芊忽的反应过来，“我们还没试甜点呢。”
　　“……”
　　又是甜点。
　　楚伊绷住了没露出嫌弃表情，保持温柔体贴的撩妹状态，“不急，我让他们送到休息室。”
　　“不行，乔最近都在为了甜点的装饰烦恼。我想看一看这里是什么样的，拍几张照片回去。”宁芷芊提起甜点事业就严肃了，敢抬眼清清楚楚地拒绝她。
　　“好。”楚伊默念三声“回家还有机会”，把自个儿不爽的情绪收拾稳妥，陪着宁芷芊重新回到宴会厅看甜点。
　　宁芷芊礼貌地询问了工作人员，得到允许后，拿出她送的手机一张张拍得起劲。
　　就是没想起她。
　　楚伊捧着玫瑰在旁边呆着，为了不让别人误会自己送花失败还得保持从容的姿态，用自信满满的微笑把探看的目光怼回去。
　　她面上淡然，心里就是翻江倒海的委屈。
　　楚伊哪受过这样的待遇。
　　她从小到大都受欢迎，常常是晾着别人的角色，对谁感兴趣给个笑就成功了一半，遇上的高冷美人也抵挡不住她一门心思用在追求的套路攻势。套路的过程中，她即便被拒绝也从没有被现在当成隐形人一样，傻了吧唧当个背景板盼着别人想起。
　　“芷芊。”楚伊不甘心，趁着宁芷芊查看照片的功夫上前说，“我有点头晕。”
　　“头晕？是不是酒劲上头了？”宁芷芊立即收手机看她的情况。
　　楚伊抚了抚额头，用迷糊无力的声音说，“可能是，我想回去……”
　　“好，”宁芷芊爽快答应，扶住了她，“我们走。”
　　楚伊给了一个笑，上了车等司机启动车子开出几米才说，“对不起，耽误你工作了。”
　　“没关系，我拍得差不多啦。”宁芷芊拿了一张湿纸巾，慢慢替她擦着脸颊。
　　楚伊被刺得颤了一下。
　　湿纸巾微凉，碰上脸颊本是清清爽爽的触感，搭上宁芷芊这句话却成了刺骨寒冰了。
　　“啊，太凉了吗？”宁芷芊看了一眼没有离远的酒店门口，“我们回去拿个热毛巾？”
　　“不用。这样挺好的。”楚伊歪头靠在宁芷芊肩上，既阻止了回去的动作又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唔……”
　　她的闷哼响在耳畔，宁芷芊听得分明也就被吓得不轻，用柔软的手安抚着。
　　楚伊依然想听一听宁芷芊为了她放下“甜点”的话，再次试探，“甜点供应时间长，你送我回家后可以再回来试一试……”
　　说是这么说，如果宁芷芊真的要走，她就当场来一出“晕倒”的戏，让宁芷芊扶着才起来。
　　“不了，”宁芷芊坚定说，“我要照顾你。”
　　楚伊心里美滋滋，嘴上还在说，“可是甜点……”
　　然而，宁芷芊似乎不想让她内疚，忙说，“没关系的。我试吃了一个水果塔，味道不怎么样，其他的水平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试没关系。”
　　“……嗯。”楚伊闷闷应声，之后只享受靠肩膀被安抚的感觉，不玩什么套话了。
　　回去的路上，楚伊时不时闷哼一下，讨来宁芷芊的关心，宁芷芊尽心照顾，全然没发觉两个人距离极近，黏在一块了。
　　“到了。”等车子减速，宁芷芊也开了口，“下车啦。”
　　楚伊坐直了，被宁芷芊扶着往外走。天色已晚，外头风大，她还记得自己说过的怕冷，拼命往宁芷芊那边凑，半个身子挨过去又不至于把人压垮了，全是蹭来蹭去的黏糊劲。
　　“坚持下。”宁芷芊不介意，还温柔地鼓励她，“快到了。”
　　“好。”
　　她们俩才走近门廊，方秘书突然出现，面无表情地喊了句，“楚总，宁小姐。”
　　“你怎么来了？”楚伊皱眉。
　　方秘书说，“您提前离席，主办的赵总打电话问我情况。我担心，就直接过来看一看。”
　　楚伊暗暗叹口气。
　　她不想让爱翻白眼的方秘书破坏气氛，专门准了一天假，怎么临了还是毁了？
　　“楚伊有点醉了。”她沉默时，宁芷芊帮忙交代，“她现在走不稳，我们一起扶她进去吧。”
　　一起？
　　楚伊听到了关键词，立即停止喝醉演技，直起身子说，“我好多了。”
　　方秘书收回要帮忙的手，在晚上翻的白眼堪比夜空中最亮的星，叫人难以忽略。
　　“真的吗？”宁芷芊反复确定，“头还晕不晕？”
　　楚伊摇了头，柔声说，“不晕了，谢谢。”
　　“不客气~”宁芷芊是个软萌体贴的小可爱，松了手也抬胳膊在旁边虚虚护着，生怕她绊到摔着，见到台阶就会用甜甜的声音提醒，“小心~”
　　楚伊唇角一勾，没止过笑。
　　她们三人进了房子，因黑漆漆的一片而止住脚步。方秘书熟练地摸到了大门旁的开关，啪嗒按，等灯光照亮了客厅直接扫了一遍家里，做出结论，“阿姨不在。”
　　楚伊先开口，“嗯，她请假了。”
　　其实是她给了假期。
　　“哦。”方秘书虽然爱翻白眼，但在关键时刻还是尽心尽力帮忙的，“您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请保重身体，明天一早还要上班。”
　　楚伊听到了“一早”俩字的重音，给个嫌弃的眼神，“哦。”
　　宁芷芊倒是觉得方秘书贴心周到，给个乖巧的笑，“您辛苦了，路上小心。”
　　“再见。”
　　方秘书可算走了。
　　楚伊揉揉眉心，将目光重新放回宁芷芊身上。宁芷芊的头发在扶着她时乱了些，衣服上现出褶痕，脸颊红晕褪去，只剩下被夜风吹得不适的苍白柔弱。她看出宁芷芊照顾自己的吃力，不想再玩醉酒黏人的一套了，自己上楼。
　　“早点休息哦。”宁芷芊把她送回了房门口，“晚安。”
　　“晚安。”
　　关上门后，楚伊不急着洗漱，开了灯就坐到沙发上闭目养神，时刻注意门外的动静。
　　玫瑰花和酒会的赠礼还在客厅，宁芷芊八成得下去拿，八成会看到她房门门缝里透出的光，八成会过来看看。
　　果然，几分钟后，宁芷芊的脚步声响起来了。
　　楚伊起身过去听一听，想着要不要“巧合”地把门打开，手已经我上了门把倒数计时了，才念到“二”就发现脚步声一顿，往别的方向去了。
　　“怎么可能。”楚伊纳了闷，重新坐回沙发上，“难道拿了东西再来看我？”
　　她耐心再等，却没有盼到宁芷芊归来的脚步。
　　“哼，不来就不来。”楚伊生了闷气，咬咬牙去洗澡。
　　洗澡完毕，她还是没收好烦乱的心思，忍不住去了门边细听，甚至大着胆子打开门扉看一看外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楼下是亮着的。
　　“在楼下？”楚伊疑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轻薄的睡袍，思考要不要下楼喝水偶遇一下。
　　她迈了两步又迟疑了。
　　第一，欲速则不达。
　　第二，她也太没有面子了吧？
　　楚伊想起酒会被晾在一边的悲惨经历，不服气卷土重来，止住她蠢蠢欲动的脚步，拽着她回了床边。她随手拿了床头柜的书继续看，迟迟没进入状态，眼角余光倒是时不时瞥向放在放在一边的手机。
　　或许，宁芷芊不好意思过来，发个信息关心她呢？
　　楚伊丢开书本，拿了手机查看。
　　没有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
　　楚伊叹气，顺势在手机上找点事做。她浏览了今日新闻，阅读了时评，连下面没营养的互掐评论都匆匆扫一遍，等时间走到了23点33分，一天要过去了，手机、门口、楼下依然没有动静。
　　“啧。”楚伊翻身盖被，闭上眼睛冷静冷静，“她看我的眼神分明……”
　　她想来想去，得出一个无奈的结论。
　　奶奶说的对，她根本不会撩妹，只能扯下脸找助攻帮忙追人了。
　　嗡……
　　楚伊自省了一轮，正处于痛定思痛再想出路的沮丧低谷，听到了手机来电震动又重燃希望。
　　“宁芷芊”三个字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楚伊松了一口气。
　　她还是会撩妹的。
　　往常这种电话，她不会秒接，此刻却根本没有心情憋上十来秒，一下子点了接通，几乎暴露了自己随时在等的事实，“喂？”
　　宁芷芊自己打的电话，反而被吓了一跳，“楚、楚伊，你还没睡啊。”
　　“没有。”楚伊没怎么思考，就被慌张软萌的声音勾出了关切的疑问，“怎么了？”
　　“我……”宁芷芊支支吾吾。
　　楚伊听出语气里的羞涩不由一喜，找回点撩妹的状态，用微哑磁性的鼻音诱一诱，“嗯？”
　　“你着凉了吗？”宁芷芊却是误会了，“是不是不舒服。”
　　“……”楚伊清清嗓子，用回正常的声音，“没有。”
　　“噢，你要睡了吗？”
　　楚伊当然说，“没，我不困。”
　　“这样啊……”宁芷芊犹豫了下，终于说，“你可以来客厅一下吗？”
　　客厅？楚伊讶然，却也欣然答应了。她披衣穿鞋的功夫，思绪纷飞，想到了许许多多可能：比如，宁芷芊给她做了醒酒汤，比如，宁芷芊想跟她谈谈今天送花的事情，比如，宁芷芊想……
　　楚伊心思一动，不扣外套的扣子，就这么当啷着让里头的睡袍V字领露在外面，经过镜子前整理一下，让散在肩头的微卷发尾堪堪遮住外露的皮肤，用黑与白的极致色差引人轻拨发丝，细细打量。
　　她走出房间，来到栏杆边就见着了宁芷芊。
　　宁芷芊眼巴巴向上望，期待的眸光只为了她亮起。
　　只是……
　　“厨师服？”楚伊眉头一皱。
　　她下了楼，宁芷芊迎上来。
　　跟她想象中的告白场景一样，宁芷芊握了她的手，抿抿唇红着脸，用软糯的声音说话。
　　内容就差得远了。
　　“试试我刚做的甜品吧。”


第16章 心许
　　宁芷芊这一天过得很累。
　　一大早，她就起了床，挑衣服做头发忙着把自己打扮成不会给楚伊丢脸的模样。到了酒会，她不能放松，对着每个人都笑脸相迎。提前离席让她少了应酬的麻烦，却多了好好照顾楚伊的任务，最后回到房间里又累又困，感觉身上的酒味全都钻入了血液，浓郁醉人，赶走了剩下的清醒。
　　可是，宁芷芊依然坚持整理了拍到的照片。照片里全是精致的甜点，她一张张看过去，发现这些个甜点不管味道如何都颇具心思地搭配了一种酒，忽而有了个想法：
　　她尝试的水果塔不算美味，是不是缺少搭配的酒酿导致的？
　　“是哦！”宁芷芊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把水果塔的图片重新调出来，对应着自己记忆里的味道写下可能的做法。她无从得知具体的配方，只能按照水果塔的常规做法和尝到的味道做一点调整，“塔皮偏硬，搭配的是雷司令。”
　　宁芷芊写下属于自己的笔记，盯着纸上着急凌乱的字迹一会儿觉得心情也跟着躁起来。
　　然后她跑到楼下试做了。
　　基本的原料还有，水果因为阿姨不在家没有补货，只剩下两个苹果，酒则是根本不可能有了。宁芷芊思考片刻，拿出手机求助万能的网络，真的找到了同城一家24小时营业的超市，有水果有酒，送货时间有点长，但正好能让她做塔皮。
　　大晚上的，宁芷芊忍着乏累做甜点，还有心思换上厨师服再开始。这不仅仅是仪式感的问题，还有在学校操作课上学来的严谨，以及尽快找到工作状态的好处。
　　宁芷芊做好了，却因为是自己的作品做不出客观的评价，把主意打到了楚伊身上。
　　楚伊对她很好，收留无处可去的她，买下所有她需要的东西，毫不犹豫给出家里的钥匙，一起上下班一起用餐，还有……
　　送玫瑰花。
　　宁芷芊收到花束特别感动，甚至因为别人鼓掌和氛围浪漫而感到羞涩。不过，她认为是上次翻糖玫瑰花的回礼，没有往别处想――楚伊刚分手没多久，她们俩也认识没多久，能有什么暧昧？
　　她当做是好友间的互相赠礼，收下了玫瑰花，之后尽心照顾醉酒的楚伊。
　　她感觉两个人的关系近了一些，那么……楚伊会愿意下楼试试她做的水果塔吗？
　　宁芷芊纠结，目光在水果塔上转悠几圈后又咬牙拿起了手机。
　　楚伊接了电话，十分好脾气地答应下楼。
　　“试试看~”宁芷芊一想到自己刚做的甜点有人吃就格外高兴，捧着碟子殷切说，“你喜欢什么水果？我买了很多，可以再给你做几个。”
　　楚伊笑着说，“我都喜欢。”
　　说罢，楚伊拿起了一个水果塔，准备送到嘴边。
　　“等等！”宁芷芊看到楚伊里头穿着浅紫色睡袍，而且是白色蕾丝的花边，一个个全是脏了就毁的颜色，怕奶油或者水果掉下来弄脏了，“我给你找餐巾……”
　　楚伊打断她的话，“不用。”
　　“可你的衣服……”宁芷芊纠结地指了指V领。
　　楚伊随着她的指引往下看，随意拨了拨，轻薄的领口在指尖在勾弄下遮不住什么，“怎么了？”
　　领口敞开，宁芷芊看到了楚伊心口附近的一颗小小的痣，觉得楚伊纤柔的身体在此衬托下更是白嫩得让人迷了眼。她呆了呆，随后发现除了走光以外的重点――
　　“你怎么穿这么少！”宁芷芊被楚伊单薄的穿着震惊了，直接上手拢外套，“晚上冷，这样会着凉的！”
　　“……”楚伊悠悠叹口气，一颗颗把外套的扣子给扣上了，连最顶上的也没放过，“是我太不注意了。”
　　“嗯嗯，要多穿一点。”宁芷芊看到楚伊被灰色外套罩得严实才放了心，接着说试吃甜点的事，“这件也容易脏，我给你拿东西挡着。”
　　“芷芊。”楚伊这次直接抓住了她的手。
　　宁芷芊止步，转眸对视。
　　楚伊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格外郑重，“真的不用。我不是小孩子了。”
　　宁芷芊眨眨眼。
　　道理她都懂，但是……楚伊怎么说得这么严肃呢？
　　她没思索出个结果，楚伊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转向待人品尝的甜点，拿起水果塔咬了一口，慢悠悠舔掉唇角的酱汁。
　　宁芷芊屏住呼吸，眼巴巴瞧着楚伊。
　　楚伊吞下去，缓缓吐出一个带着笑的评价，“好吃。”
　　“是吗？塔皮不会太硬吗？”
　　“不会，口感很有意思。”
　　“嗯……”宁芷芊若有所思，“你要不要试试跟酒搭配着吃？”
　　楚伊愕然，“酒？”
　　“这个甜点是仿照酒会的水果塔做的，酒会特意给每样甜点都搭配了一种酒。”宁芷芊拿出自己刚买的酒瓶，“虽然买不到一样的，但可以尝试下新的思路。”
　　楚伊点点头，“我试试。”
　　尝完之后，楚伊还是那一句话，“好吃。”
　　“真的吗？”宁芷芊看多了楚伊的温柔笑容，渐渐有了抵抗力，怀疑起这万年不变的答案来，“你不用给我留面子，不喜欢就直说嘛。”
　　“我觉得不错。”
　　宁芷芊感到苦恼了：她觉得挺难吃，楚伊却说不错？
　　“芷芊，现在很晚了。”楚伊轻声提醒，“早点休息，明天再好好研究。”
　　宁芷芊想起方秘书临走前说的话，“噢，你明天要上班，快去睡吧。”
　　“你呢？”
　　“我收拾一下厨房。”
　　楚伊犹豫了下，在她目光不断瞥向没吃完的水果塔时点了头，“好吧，晚安”
　　“晚安。”
　　宁芷芊目送楚伊上楼，等周围安安静静只剩下自己，叹口气转身去收拾。
　　“味道和口感应该能改进，我再研究一下……”
　　――
　　嘀嘀嘀。
　　楚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一瞬就恢复清醒，摁掉了吵吵嚷嚷的闹钟。她起了床，走去洗漱的功夫想起今天的应酬就感到烦躁。
　　那可比酒会撩妹无聊多了。
　　说起撩妹，楚伊又是一声叹，泼把冷水到脸上。时间太早，她不指望能碰到晚睡的宁芷芊，整理完毕就给方秘书打电话，漫不经心往楼下走。
　　“要第三家的蔬菜粥，别的不行。”
　　方秘书混久了膨胀了，敢对她摆脸色，但能力是杠杠的，即使她指定的早餐店人潮涌动通常需要排队半小时以上也能淡定地说句，“好，15分钟送到您家。”
　　台阶走完，楚伊正好挂掉电话，一转身一抬眼见到餐桌边的人影。
　　宁芷芊趴在那里。
　　“芷芊？”楚伊走过去，拍拍缩起来睡觉的一小团。
　　“唔……”宁芷芊发出不满的哼唧。
　　这声软绵绵的，楚伊听得舒坦，也就有心情好好哄小可爱起床，“起来，回房间睡吧。”
　　宁芷芊总算醒了，慢慢抬起头。
　　楚伊惊讶。
　　一夜没睡，宁芷芊的眼圈熬出来了，两眼半睁半闭，哪有一点平日水灵灵的影子。脸颊因为喝酒而浮肿，睡出来的印子不均匀地布在上头，头发乱糟糟的，夹子没完全摘下，倔强地竖在那里，厨师服沾上了果酱和酒液，不多，斑斑驳驳，因为主人随意的对待而变得皱巴。
　　“早……”宁芷芊看到她想打招呼，却忍不住先打了个哈欠。
　　楚伊闻到了一股混杂着酒味、甜腻以及微微焦糊的味道，不算好闻。
　　“你还好吗？”她皱皱眉，忍着不适问了句。
　　“没事。”宁芷芊揉揉眼睛，“我改进了水果塔，你可以试试……”
　　“我自己来就行。”楚伊拦下，“你去休息吧。”
　　宁芷芊懵了懵，看向外头亮堂的天，“天亮了？”
　　“对。”
　　“噢~”宁芷芊傻笑一声，“我都没感觉哎。”
　　楚伊无奈，轻声问了句，“为什么要熬夜。”
　　“我想改进嘛。”宁芷芊抿抿唇，想起喜爱的甜点又让眼眸重现了一抹光彩，“楚伊，你有空吗？你可以帮我试试味道吗？”
　　楚伊沉默了，一时没有回答。
　　她被宁芷芊吸引，是因为外貌。
　　匆忙闯入房间的宁芷芊穿了一身丝毫不显身材的轻便衣服，头发凌乱，但长相甜美，眼神干干净净的，就算尴尬一笑也有灵动可爱的味道，称得上“美人”。
　　昨天的宁芷芊为了陪她出席酒会盛装打扮，不说艳压全场，清丽秀美叫人看不厌，让她心甘情愿为之努力，有种抛开水果塔扔一边直接告白的冲动。
　　她熟悉的漂亮的宁芷芊在此刻不见踪影。
　　熬了一夜，宁芷芊是狼狈的，是憔悴的，带着奇奇怪怪的味道，全身上下没个整齐的地方，跟上回求她帮忙时的软萌可爱差得远了。
　　楚伊却依然无法拒绝，“好。”
　　宁芷芊小小“耶”了一声，转头去给她拿甜点，好像重新注入了能量那般动力十足，等手端上了甜点，又能瞬间肃然，真诚用心。
　　楚伊看着看着，忽而觉得自己用钱就能砸出的追求套路，自以为是的勾引技巧，还有那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喜欢你”，太轻飘飘了。
　　配不上宁芷芊。
　　※※※※※※※※※※※※※※※※※※※※
　　甜点资料参考百度、纪录片、相关书籍。


第17章 努力
　　宁芷芊把做好的水果塔拿出来，端上餐桌放到楚伊面前。
　　楚伊看了看外表与昨天没有太大区别的水果塔，再看了看她，疑惑不解无需开口说就用漂亮的眼睛现出来了。
　　宁芷芊反而更喜欢这种直白的反应。
　　昨天晚上，楚伊夸她做的甜点好吃，满面微笑，她高兴是高兴，却还是能察觉出楚伊对水果塔不甚热衷、添了些客气的真正感受。现在楚伊摆出了真实的模样，像是朋友间那样随意，她也就可以少点压力，少点“夸赞是不是出于礼貌”、“摆盘好粗糙”之类的纷乱情绪，好好地表达了。
　　“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但是做法不一样了。”宁芷芊说，“我觉得没必要照搬酒会的做法，试着把酒加入水果塔里。调整到最后，量很小，味道淡淡的挺有意思。你可以试试看。”
　　楚伊点点头，“好。”
　　拿起，轻咬，咀嚼，吞咽，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在宁芷芊眼里拉长了数倍。她屏住呼吸，细细观察楚伊品尝的表情，希望从细微末节里看到最真实直观的反应。
　　楚伊也没有掩饰，第一口下去，面无表情，咬到里头的馅料有了惊讶的神色，眉间轻蹙，品尝的动作却没有停，渐渐地，轻蹙的眉间舒展开来，唇角一勾，眉眼含笑。
　　“蛮好吃的。”楚伊说，“第一口偏腻，酒香出来后就变得清新了很多。”
　　宁芷芊欣喜，“不会觉得抢了水果的鲜味吗？”
　　“不会，像是提鲜。”楚伊说得诚恳，行动也极为捧场，将水果塔吃完了之后舔舔唇，“余味也好，让人觉得意犹未尽。”
　　“谢谢！”宁芷芊努力了一晚上终于得到肯定，特别高兴，直接冲上去握住了楚伊的手，“谢谢你愿意吃我做的甜点！”
　　楚伊笑了，“谢谢你做了这么好吃的甜点。”
　　又一声好吃，宁芷芊听得血液沸腾，一兴奋想要扑上去抱抱楚伊。
　　然后她发现楚伊穿了一件干净利落的黑色小西装，质感极好，沾点灰都能看到的那种。
　　然后她看到了楚伊精致的妆容，还有明亮眼眸里倒映的乱糟糟人影。
　　宁芷芊停住了，摸着乱乱的头发低头看自己皱了吧唧、脏痕点点的衣服，因为甜点成功的喜悦散去，剩下丢了脸的慌张。
　　她居然以这样的面貌出现在楚伊面前，还恬不知耻要去抱人？
　　“啊！对不起！”宁芷芊脸颊发烫，急急收回张开的手臂，用指头徒劳地在皱巴巴的脏衣服上瞎拍，“我差点弄脏了你的衣服。”
　　“没事，我不介意。”楚伊说，“你累了一晚上，先坐着休息下吧？”
　　宁芷芊不敢看楚伊的表情，只是不断摇头，“我……我去洗脸换衣服。”
　　“好吧。”楚伊依然是和和气气，没有像她一样揪着衣服脏了的点不放，“早上温度低，多穿点。”
　　宁芷芊胡乱点头答应着，一扭头，用剩下的力气逃向房间。
　　等照了镜子，她才发现自己不仅仅是穿着和头发的问题，脸色也差，黑眼圈要掉下来了。她懊恼，不敢再用这么一张脸去见人，来了洗澡洗头护肤化妆的全套，挑了一条漂亮裙子换上才有勇气下楼。
　　楚伊却已经不在家了。
　　“早上好。”宁芷芊看了一圈，发现了站在客厅的方秘书，乖乖问候。
　　方秘书回了个礼貌的笑，“你好。楚总有事，先出门了。”
　　“好的。”宁芷芊莫名松口气：她打扮的时间还是短了点，要是又在楚伊面前丢人呢？
　　“楚总让我买了早餐。”方秘书示意她看向餐厅，又开了口，“有蔬菜粥、小笼包、油条和豆浆，合您的胃口吗？”
　　宁芷芊忙说，“合合合，麻烦你了。”
　　方秘书做了“请”的动作，示意她往餐厅走。宁芷芊立即照办，看到桌上摆了热腾腾的早餐，心下一暖，看的不是早餐有什么，牵挂起背后张罗的人，“楚伊吃了吗？”
　　“吃了。”
　　“你呢？”宁芷芊问，“要不要一起吃？”
　　方秘书摇头，“我还有别的任务。”
　　宁芷芊“噢”了一声，不敢再扯着别人不放了，“嗯，我会好好吃的，谢谢您。”
　　方秘书没走，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您方便让我拍两张吗？”
　　宁芷芊差点把手里的调羹给摔了，“啊？”
　　“我想拍下您吃早餐的照片。”方秘书说，“打个报告。”
　　要求有点怪，但宁芷芊对上方秘书严肃认真的面色，又觉得这样的作风和眼前一板一眼的人很配。别人辛苦买了早餐，她觉得被拍两张照片轻轻松松不算什么，欣然答应，“好，要怎么拍呢？”
　　“自然就行。”方秘书说着就摁了两下手机。
　　宁芷芊赶紧对着镜头笑一笑。
　　“好了。”方秘书几秒钟就搞定了，“谢谢。我去上班了，您慢用。”
　　“不客气。路上小心。”
　　方秘书走了，宁芷芊依然有点懵，摸摸自己的脸。
　　“我刚才应该……不难看吧？”
　　――
　　楚伊办完公事，吃了一顿普通的应酬午饭。一切结束，她送了接待的公司代表去机场，总算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歇口气。
　　方秘书端上早就泡好的茶。
　　“嗯。”楚伊抿了一口，点头，“还是你泡得好。今天小于泡茶难喝就算了，还撒了几滴，你下次教教她。”
　　四下没人，楚伊有什么说什么，跟最得力的助手方秘书吐槽其他小助理的不是。方秘书听了进去，答应下来，然后说句噎人的题外话，“谁让您给我派买早餐拍照的任务呢？”
　　“哦，”楚伊抓错了重点，“照片呢？”
　　方秘书深吸一口气，拿出平板双手奉上。
　　楚伊一张张看过去，见到前头丝毫没讲究的角度、微微晃动的镜头没什么反应，以为后头会好，想不到划拉几下就到了尽头，“你才拍了5张？”
　　“嗯。”
　　“还拍得这么难看？”楚伊指了指模糊的画面。
　　方秘书微微一笑，“您在说宁小姐难看吗？”
　　“啧。”楚伊嫌弃，“别跑题。”
　　方秘书面无表情说了句，“您以后可以自己拍。”
　　楚伊不说话，挑出最清晰的一张照片细细看里头的宁芷芊。宁芷芊好像被突如其来的拍照吓到了，表情惊讶，捏着的调羹来不及放下，目光直勾勾地瞧着镜头，像是在与她对视。
　　其实有点女朋友视角的日常温馨感。
　　楚伊再看看匆忙拍的另外三张，虽然有点模糊，但正好抓住了宁芷芊抬手想比个指头的可爱姿态，叫人看着看着就想微笑。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她看了几分钟就笑了几分钟，方秘书候在旁边站累了，冷不丁来了句，“以后还是我来拍。您笑得这么傻，在宁芷芊面前丢脸不合适。”
　　“……”楚伊瞪去一眼，又成了气势十足的样子，“谁傻了？”
　　方秘书装作没听懂，“您以后想要什么样的照片？偷拍也可以，我上次跟李记者学了不少。”
　　李记者是某杂志的王牌，擅长擦着边缘挖掘八卦新闻，写出夺人眼球的稿子。楚伊和赵影后有关系那会儿，被李记者盯上了，方秘书花半个月跟李记者混熟了，用个友情价搞定顺便疏通关系，之后媒体再有什么风吹草动马立即报告，好好在不惊动楚家的前提下护了老板周全。
　　“算了。”提到李记者，楚伊也记起方秘书的不容易，把平板放到一边，“我就是一时兴起，以后不会让你做这种事。”
　　方秘书点头表示听到，说起另一件正事，“虞佩芸刚才打电话来，说下午两点到。餐厅预约好了。我等下再确认一次，保证在五点前结束。”
　　楚伊满意，“不错。”
　　经过今早，楚伊明白了，自己对宁芷芊的喜欢深了一层，不乐意用那些无聊庸俗的套路了。她要好好地尊重宁芷芊的梦想，想陪着宁芷芊成长。
　　尊重的第一步，她认为是了解。她对于甜点真的没什么研究，小时候因为乔给奶奶送来看似万年不变、实际上有灵巧创新的甜点还瞎吐槽，品尝后能说的话只是狭隘的没什么参考性的个人感受，顶多能得宁芷芊一个笑。
　　她不甘心这么下去，找来了美食家虞佩芸。
　　虞佩芸是个爱吃的人，对甜点颇有研究，当初发表美食文章里的一番见解甚至得了乔的夸赞。楚伊觉着，与其看些理论性的东西入门，不如请个懂行的人带路直接体验，看下午有空，约了关系不错的虞佩芸帮帮忙。
　　至于保证五点前结束，纯粹是她想要在宁芷芊上晚班前回家刷一把存在感的私心。
　　她点了头，方秘书明白计划可行就着手办事，“我现在去确认。”
　　“好。”楚伊看看时间还早，打算休息一会儿，靠在椅子上闭目片刻又感到脑海里的宁芷芊挥之不去，再次拿起了平板看看照片，“这一张还是不错的，保存下来。”
　　方秘书正关着门，听到这句嘴角一抽，在心里吐槽：
　　恋爱中的人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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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WQ晚了，骚瑞


第18章 抱抱
　　宁芷芊吃过了早餐，就换身衣服去收拾厨房。这是个累活，她却很喜欢看到自己努力的痕迹，越做越有精神。最后，她把收拾干净的厨房好好地还给了阿姨，拿着自己调整好的食谱和拍下照片的手机回房间作总结。
　　这也算酒会的收获嘛。
　　酒会是乔交予的任务，宁芷芊记得清清楚楚，联想上一回乔让她把记录楚伊吃了什么的信息发到手机的要求，觉着这次也不能含糊，整理出简明扼要的一段试吃感想，并着自己琢磨的食谱和图片齐齐发送过去。
　　信息发送成功，她没有松一口气，蜷在被窝盯着手机看。五分钟后，她的眼睛瞪酸了也没看到乔的回复，由松软的被褥暖好的身体倒是抵不住疲累，索性抛开手机睡一会儿再说。
　　宁芷芊做梦都是乔怎么评点自己做的甜点，睡不踏实，12点多就醒来了。她伸个懒腰，摸到床头柜的手机再看一眼。
　　一条未读信息。
　　宁芷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刷的坐直了，点开信息好好瞧。
　　楚伊：“吃饭了吗？”
　　“唉。”宁芷芊不免有些失望，慢悠悠打字回了楚伊，“没有。我刚刚睡醒，准备去吃了。”
　　楚伊似乎正是空闲的时候，给她回信息很快，“嗯，起来吃点东西。我让阿姨炖了汤，你一晚没睡，多喝点补补。”
　　宁芷芊盯着这一句话，关注点跑偏。
　　阿姨不会像是方秘书那样，在她喝汤时举起手机咔嚓拍一张吧？
　　“好，你也多吃点哦~”
　　宁芷芊给了楚伊一句答复，起床打扮，下楼吃个午饭都要化妆。然而，她想多了，阿姨从她出现在餐厅开始就一直忙着，忙着盛汤，忙着炒菜，等她好好地吃上荤素搭配的热乎乎饭菜还要准备水果，压根没有拍照的打算。
　　宁芷芊莫名失落，拿出手机一看更寒了心。
　　乔不理她，楚伊也不回复了。
　　两个都是大忙人，宁芷芊不敢打扰，只能多吃点饭压下搭话的念头。
　　她吃饱了，帮着阿姨收拾桌子。阿姨往常会拒绝，今天似乎有心事，居然愿意把收东西的活儿交给她，切水果心不在焉到差点伤了手。
　　“阿姨，你在看什么？”宁芷芊注意到阿姨频频看向窗外。
　　阿姨尴尬一笑，“我刚才走得急，不小心踩到了院子里的花，挺担心他们弄不好了……”
　　“没事的。”宁芷芊安慰，“要是不行，我可以帮你跟楚伊说一声啊。她脾气这么好，肯定不会介意的。”
　　阿姨听到她说楚伊脾气好，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宁芷芊纳闷：她说错什么了吗？
　　“您想吃点什么水果？”阿姨切完了手头的哈密瓜，问了一句。
　　宁芷芊看看摆放漂亮的一碟果盘，摇头，“这些就够了。”
　　“好。”阿姨的心思已经不在厨房里了，问，“我可以去外面看看吗？”
　　“当然可以。”宁芷芊忙说。
　　阿姨道声谢，洗了手解围裙就往院子走。宁芷芊无意中瞥了一眼，发现阿姨走向了没有种花的东边。不过，她没有多想，端了水果一边吃一边往客厅走，找回上次看的甜点大赛看看。
　　节目进行到评委宣布淘汰人选的环节，她屏息静气，拿着苹果的手悬在半空忘了咬。
　　正在这时候，手机来了信息。
　　“唔？”宁芷芊手忙脚乱摁了暂停放下水果，查看是谁给自己回了信。
　　乔：“谢谢你跟我分享收获，下次有机会，我希望能试试你做的水果塔。今天有特殊的客人前来，你可以提前上班，帮助我完成特供吗？”
　　宁芷芊瞪大了眼睛。
　　她名义上是乔的副手，但资历太浅，目前做的工作跟其他的学徒差不多，顶多能站得离乔近一点。特供甜点不能出任何差错，加上食谱保密的问题，乔倾向于用另一个经验更丰富的副手，会给她派发别的任务，算是防着。
　　今天，她终于有机会看到特供甜点是怎么做的，甚至可以帮上忙了？
　　宁芷芊兴奋地蹦起来，马上回复乔，“当然可以！我现在过去吗？”
　　“五点。”乔给了个时间。
　　宁芷芊说声好，转头看到已经三点半才着急了。她肯定得自己前往C酒店，为了效率只能打车。可是，这附近全是家里备了几辆车的家庭，出租车司机早就摸清了，根本不会往这边走。网约车会被门卫拒之门外，她要搭乘，必须走个十来分钟。
　　她急急忙忙上楼，看到镜子又想起了大事，“啊，我还要卸妆！这个耳环怎么这么难拿下来……我没事戴这个干嘛呀！”
　　宁芷芊之前为了拍照做的准备此时全成了累赘，花了半个小时恢复朴实的打扮，拿好东西一路往下跑。
　　――
　　楚伊吃了一小时的甜点，成功把自己累着了――她不是随意地尝试，扯着方秘书一块做笔记，认真劲儿堪比上学那会儿。
　　“楚伊，你这是怎么了？”虞佩芸开玩笑，“要改行啊？”
　　楚伊才不会说实话，指着蛋奶酥转移话题，“这个很难？”
　　“嗯，再厉害也不能保证成功。”
　　楚伊托腮，“可我吃不下了。”
　　“我吃。”虞佩芸说，“你这种小鸟胃就不要勉强自己了。老实说，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吃这么多东西。是什么让你坚持到现在？”
　　楚伊不回答，还有闲心看一眼方秘书，免得对方胡说。
　　方秘书正好要跟她说话，“宁芷芊要提前上班。”
　　楚伊马上不留恋甜点课堂了，“佩芸，不好意思，我有事得先走了。我已经结了账，谢谢你今天帮我介绍。”
　　只要有吃的，虞佩芸不在乎她提前跑掉，笑着挥挥手，“拜拜~”
　　楚伊紧赶慢赶回了家，正好截住了刚出家门的宁芷芊。
　　“楚伊！”宁芷芊心情很好，见到她就蹦过来，“乔让我帮忙做特供哎！”
　　门廊有台阶，又是光滑的地板，楚伊担心宁芷芊会摔倒，伸出手虚虚护着。
　　宁芷芊却误会了这个伸手。
　　“谢谢你！”宁芷芊扑过来给个抱抱。
　　楚伊愕然。
　　甜甜的声音响在耳畔，也从肌肤相触的身体传过来，一颤一颤入了心。
　　一会儿后，她反应过来，圈好了怀里的人，“不客气。”
　　宁芷芊看着瘦弱，抱起来却软乎暖和，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没有香水这么刻意复杂，全是清爽纯粹的感觉。
　　楚伊不由扬起了笑，一时忘了其他，只想着这个拥抱。
　　她忘了说专门回来送宁芷芊上班的事。
　　她忘了自己处于没什么遮挡，外边也能看到的门廊。
　　不远处，一个能看到门廊的车子里，有人用镜头对准了楚伊和宁芷芊，不断摁着快门，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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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将于明天（12.22）入V，有三更掉落哟~希望小天使们继续支持=3=


第19章 共度
　　宁芷芊为了早点赶去酒店, 卸妆梳头换衣服忙得晕头转向，下楼的功夫还琢磨着怎么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小区门口拦出租车，怎么让司机避开拥堵的路段最快抵达，如何在以最快的速度换上工作服, 去乔面前报道。
　　这一切心绪不宁在楚伊出现的那刻消失了。
　　宁芷芊迫不及待冲上去把自己的喜悦分享出来。
　　楚伊依然很温柔，稳稳接住了扑过去的她，陪着她笑，温柔轻抚的手让她感到安心。
　　宁芷芊想起了姐姐。
　　她终于说服爸爸支付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去国外学西点的时候, 也是这么欢呼雀跃地抱住姐姐的。姐姐有同样为她着想的心，同样温柔的手, 定定站着由她抱, 抚着她激动到发抖的身体用柔柔的声音说，“太好了。”
　　她一时恍惚，差点以为自己抱着的真是姐姐了, 也就暂时把赶时间这事抛之脑后，随着本能把楚伊抱得更紧些去汲取温暖。
　　楚伊轻笑, 配合地圈得更紧。
　　她们两个人一见面就抱上了, 忘了旁边杵着一个方秘书。方秘书面无表情站了一会儿，见她们越抱越紧没有分开的迹象, 清清嗓子, 冷声开口破坏了气氛，“楚总, 宁小姐, 外面风大, 进门说吧。”
　　外面。
　　楚伊松开了，宁芷芊也配合退开，想起了正事，“啊，我赶时间，要去酒店了。”
　　“我送你。”楚伊拉住急匆匆要跑的她，“要求什么时候到？”
　　“五点。”
　　“不急，开车四十分钟能到了。”
　　宁芷芊松了口气，“好，麻烦你了。”
　　楚伊笑着说不会，帮她把急匆匆穿上又跑歪了的外套帽子调正。
　　宁芷芊忽而发现自己又以一副匆忙凌乱的模样出现在楚伊面前，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对着窗户的玻璃整理一下，片刻后才有了面对楚伊的勇气。
　　楚伊不戳破，安静地候在旁边。
　　司机没把车子开进车库，她们转头上车即可，一点不耽误时间。宁芷芊跟着楚伊上车，一颗忐忑的心总算定了下来，对楚伊说，“幸亏遇到你了。”
　　她的意思是不必费时费力去打车，说话简略，倒是带上点别的意思。
　　楚伊唇角一勾，笑得愈发温柔，“是吗？”
　　宁芷芊从中觉出一点腻人劲，脸皮薄，不好意思看着楚伊的眼睛答“是”了，胡乱点头，借着检查东西的动作低下头，细细看东西是否带齐全了。
　　楚伊等她忙完才问，“乔怎么说？”
　　“说是有特别的客人要来，希望我帮忙做特供甜点，”提起乔，宁芷芊的兴奋又回来了，主动拿出手机把信息给楚伊看了，“他从没有让我帮忙做特供哎！第一次哎！”
　　宁芷芊实在是太高兴了，逮着人就忍不住叨叨。
　　“是啊，”楚伊顺着她的话说，“看来他很信任你。”
　　“嗯嗯，也是我运气好，”宁芷芊把乔的信息反反复复看了很多次，盯准了“特殊的客人”五个字，“能让乔破例再做特供的人是谁呢？这么巧在今天来了……”
　　宁芷芊纯粹是心情太激动，又没办法立刻飞到酒店才瞎嘀咕，楚伊却把这话当了真，“方秘书，你查查看。”
　　“不用了。”宁芷芊摆摆手，“我就是随口感慨。”
　　方秘书没有听楚伊的话着手调查的打算，转头说了件严重的事，“楚总，宁小姐，后面好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宁芷芊讶然，转头张望。
　　她们正处于多车道的大路，后面的车子不少，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款式、相近的颜色和没辨识度的车牌。宁芷芊看不出来，楚伊倒是辨出了有蹊跷的一辆，“左后的那辆黑色轿车吗？”
　　“对。”方秘书说，“它在你们家门口出现过。”
　　“好像是啊。”宁芷芊专心盯着车子看了一会儿，也觉得车牌似曾相识，“我从楼下看的时候，见到过这辆车，尾号是23，就停在斜对面的电线杆附近。”
　　楚伊暗忖片刻，下了决定，“绕路，甩掉他。”
　　司机点了头，方秘书帮着查路况，用导航规划出一条绝不会迟到的新路线。
　　周围的人靠谱，宁芷芊稍稍安心，但还是忍不住频频回头看那一辆车是否还跟在后头。庆幸的是，一次路口之后，司机走了与原计划截然相反的右边，疑似跟踪的车来不及变道，被红灯拦在后面。
　　宁芷芊没有放松，弱弱问，“如果他在跟踪我们，会不会知道C酒店，会不会直接过去等着？”
　　楚伊握住她的手，柔声解释，“不要紧，C酒店是我们的地盘。这辆车跟过去，我们就能查出里面的人是谁了。”
　　“也是。”宁芷芊觉得楚伊说的有道理，点点头，捋一遍发现有点奇怪：怎么方秘书说“你们家”，楚伊说“我们的地盘”，全自然而然地把她和楚伊绑在一起了？
　　宁芷芊头一次跟其他人组成这么亲昵的“我们”，转眸一望，被楚伊漂亮的微笑晃了眼，抿抿唇接受了这样的说法：她暂住楚伊家，在C酒店工作，这么说没什么不对嘛。
　　“今晚什么时候下班？”楚伊问。
　　宁芷芊心里也没底，“今天是周末，客人多，等到客人和主厨走了还要做清洁工作……很晚吧，可能要熬夜。”
　　她不希望楚伊等自己下班，索性把话说绝了。
　　“熬夜？”楚伊却没这么轻易相信，“这么忙?”
　　宁芷芊点点头，一本正经说，“他们说，要准备第二天的东西，为了调整排班会延长工作时间。”
　　“这么辛苦。”楚伊眉头一皱，“你昨天没睡，撑得住吗？”
　　宁芷芊别的不敢保证，这点倒是自信满满，“可以的！只要能学到东西，我都愿意！”
　　楚伊轻叹一声，还是尊重了她的意思，“好。”
　　――
　　司机改了路，到酒店的时间晚了五分钟，让时间变得紧巴巴的。宁芷芊换好衣服，一路小跑去找乔。为了不出差错，乔一般在单独的厨房制作特供，地方不远，跟主厨房相邻。她到了地方，经过门口时瞥了一眼，不期然对上了另一个副手厉霄的眼神。
　　“宁芷芊。”厉霄喊了声，“过来。”
　　厉霄在酒店做了一年了，是她的前辈，有一张表情很少成天绷着的脸，有常年辛苦工作练出来的强壮体格，属于看着就生人勿进的凶悍类型。他不常与她交流，必要的接触完全用命令式语句完成，说话比乔还要简洁，偶尔会摆前辈的架子。
　　突然被叫全名，宁芷芊本来就别扭，见到是厉霄更是担心真有什么大事，瞧瞧16点57分的时间后还是走了过去，“什么事？”
　　厉霄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说，“不要跑。”
　　“……”宁芷芊奔跑是刚出电梯以及从更衣室出来那会儿，想不到厉霄会从她的外表判断出来，更想不到厉霄会用这种说对不对、说错不错的理由把她叫进来教训，看在前辈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地道歉，“对不起。”
　　厉霄没做回应，吩咐，“帮我把那个拿过来。”
　　宁芷芊看东西近，顺手帮忙拿了。
　　“还有……”厉霄又有命令了。
　　“主厨让我去隔壁等他。”宁芷芊拒绝，“我先过去看看。”
　　“哦，”厉霄冷漠道，“我也听说这件事了。你不用去了，主厨不在，而且特别客人刚刚取消了预约，不需要再做特供，照常上班吧。”
　　宁芷芊不信。她和厉霄都是想让乔多教点的副手，存在竞争关系。厉霄平日里不爱说话，等她得了乔的指示提前过来，又空口说了一串阻止她的话，实在可疑。
　　“我去看看吧。”宁芷芊委婉说，“就在隔壁。”
　　厉霄啧了一声。
　　周围忙碌的人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却没法忽略厉霄这不客气的一声。有几双眼睛经不住好奇，频频往这边打量。
　　宁芷芊不等厉霄拒绝，说句“再见”就转过身，打算来个先斩后奏。
　　“等等！”厉霄呵斥，“我还没说完。”
　　宁芷芊顿了下脚步。
　　尴尬之际，乔出现了，进门就对着他们的方向说，“过来。”
　　照常理，厉霄才是被叫的那一个，马上放了裱花袋准备起身。
　　“不是，小宁过来。”乔这次指名了，“厉继续做。”
　　厉霄不情愿地“哦”一声，宁芷芊不去看厉霄的表情，连忙走过去，跟着乔走到旁边的厨房，见着干干净净的工作台一脸懵，“我要做什么？”
　　“客人不来了。”乔叹口气，用遗憾的语气对她说。
　　“噢。”宁芷芊失落：厉霄说的居然是真的？
　　“但是我们可以继续做。”乔话锋一转，与她商量，“要占用休息时间，你愿意吗？”
　　幸福来得太突然，宁芷芊耷拉的嘴角又重新扬起，点头，“愿意！”
　　她提前来上班，准确来说用的是休息时间。或许是这个的缘故，乔的态度温和了许多，让她看示范，在她帮忙递东西的时候会说声谢谢。
　　反正不给客人吃，乔让她试一试，在旁边跟着做。
　　今天做的是黑巧克力慕斯蛋糕，宁芷芊以前来吃过一回，摆盘很有心思，中间是泪滴形状的慕斯，外面淋了一道金色的弧线，晶晶亮亮像是流星划过，与最顶上用糖浆拉出的月牙装饰相合。看着漂亮，味道也是令人难忘，中间藏着的巧克力脆片颇有层次感，味道丰富，隐隐的橙香恰好匀了巧克力的味道，浓郁中带着清新。
　　吃的时候开开心心，做的时候一切都是体力活，糖浆和巧克力在乔的手下很听话，在她这儿就有点不给面子，总变不成令人满意的样子。
　　最后，宁芷芊做了一个单看过得去，放在乔旁边像是山寨劣质版的成品。
　　“味道可以。”乔没有像是她在实习期跟的师父一样看到外表就从里到外地批评，试吃一口才做出评价，“其他多练。”
　　宁芷芊不住点头，“我回去再做一遍。”
　　“不用。”乔说，“像水果塔一样，加入自己的想法。”
　　“您是说……改变配方？”她没有实习多久，还停留在老师教什么就照做的阶段，听到这话感到犯难，第一反应是抿唇皱眉：老师说话，她都不敢吱声，哪有勇气改大师的食谱啊。
　　乔不是没有带过徒弟的人，看出她的纠结，“做上次的巧克力蛋糕，猜猜我用了什么。做好了带过来给我尝尝，没有时限。”
　　宁芷芊一愣，响亮答，“好！”
　　她总是兴奋的样子，乔有点习惯了，被她清脆响亮的声音吓一跳后笑出满脸的褶子，“收拾下，去工作。”
　　宁芷芊送乔离开，自己回头收拾。收拾并不费劲，很多甜品大师注重工作环境的整洁，乔也不例外，一边做还一边清理，留给她最重的活儿只是把所有东西归于原位。她搞定后回归大部队，凭着一股得到大师指点的喜悦，比之前麻利不少。
　　迅速上手不拖后腿的人自然讨人喜欢，同事对她的态度变好了。
　　除了厉霄。
　　一次，宁芷芊无意间回头，对上了厉霄不友善的眼神。被她发现，厉霄不紧不慢挪开了视线，转头继续干活，揉面团的劲儿格外大，震得工作台轰轰响。
　　宁芷芊感到有点怕。
　　今天下班果然很晚，不通宵也拖到了两点多。外面的天黑漆漆的，她要担心跟踪的黑色车子，还要防着厉霄，心里害怕，打量着更衣室里的各位同事思考约哪个一起回家成功率高点。
　　手机的一条未读信息阻止了她开口问话。
　　楚伊：“我在办公室里等你。”
　　宁芷芊讶然，赶紧换好衣服去找人。
　　28楼没了前台的小姑娘，没了面无表情的方秘书，只有一个楚伊。
　　“芷芊。”她没敲门，楚伊就抬眼看过来，“下班啦。”
　　宁芷芊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嗯。你也这么晚？”
　　楚伊点头，合起文件，“我收拾一下就能走。”
　　宁芷芊说声好，找了位置坐下。
　　“我要跟你说件事。”楚伊一边收拾一边跟她谈话。
　　“什么？”
　　“方秘书查了跟着我们的那辆车，物业反映记在户主名下的，不透露更多的资料。”楚伊说，“查清楚要费点时间，在此之前，我们家不安全。”
　　宁芷芊严肃起来，“怎么办？”
　　楚伊正好收完了东西，缓步走来，在她面前亮出一张房卡。
　　“我们今晚不方便回去，开个房吧。”


第20章 厉害
　　宁芷芊刚经历过一场兵荒马乱的夜班, 浑身酸软，脑袋发懵，来到安静的办公室之后迷迷糊糊地犯着困，跟楚伊说话是强撑着的。
　　楚伊说了一串调查的情况, 她勉强听进去，打起精神问怎么办。
　　一个很刺激的答案出现了：“开个房吧。”
　　宁芷芊瞬间不困了，吓到结巴，“啊？开、开房？！”
　　她慌乱, 楚伊没受影响，不紧不慢解释了计划，“我开了个大套房, 有两个起居室, 离得近方便照顾。我们先住一晚，明天看看调查进度再说。”
　　“噢, ”宁芷芊发现不是睡一张床, 松口气，“好的。”
　　楚伊倒是有了兴致, 弯腰盯着她看。
　　宁芷芊站起来, 侧过身避开对视，“怎么啦。”
　　“你很紧张啊。”楚伊笑说, “脸红了。”
　　宁芷芊赶紧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或许是她上班时的环境温度低、接触过多冷冰冰东西的缘故，她的指头凉凉的, 碰到脸颊有烫着和冻着的双重效果, 忍不住嘶了一声。
　　楚伊发现了她指头发红, “芷芊，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宁芷芊想揣回口袋里。
　　楚伊动作更快，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怎么这么冷？”
　　“还好啦。”宁芷芊小心抽回手，故意用无所谓的语气说，“还有洗洁精的味道，挺难闻的……我们赶紧去房间吧，我想洗个热水澡。”
　　楚伊眉头一皱，直接将她的手攥回手心，“别动！”
　　话是命令的语气，捏手倒是轻轻柔柔玩一般。
　　宁芷芊被这一下捏手引了视线，见到楚伊精心保养的漂亮指头和自己为学做甜点留了小伤、不算难看但也不算好看的爪子形成了对比，一时尴尬，默默放弃了挣脱的打算。
　　楚伊的手白白嫩嫩的，被她挠伤了怎么办？
　　宁芷芊犹豫了一下，就被楚伊牵着走了。楚伊走到柜子边，拉开抽屉翻出一片暖宝宝，单手就拆了包装放到她手里，“暖一暖。”
　　“谢谢。”宁芷芊捂在手里，让僵硬的指头慢慢恢复知觉。她注意到抽屉里还有暖宝宝，轻声说，“你也用啊，晚上挺冷的。”
　　楚伊点点头，“嗯。”
　　宁芷芊看楚伊也用上了，安心垂头继续当鸵鸟――她这两天在楚伊面前真是毫无形象，不是熬了一夜的浮肿，就是混着面粉、奶油、清洁剂等乱七八糟的味道的发红的手，完全不敢面对时刻光芒万丈的楚伊了。
　　楚伊却主动开口，“唉，今天没做好准备。”
　　“嗯？”宁芷芊疑惑，“什么准备？”
　　“你还记得周五的时候吗？”楚伊笑说，“你下夜班，我在停车场等你。”
　　“记得。”
　　“那时我的手很暖吧？”楚伊晃了晃手里的暖宝宝，“我天生手脚冰凉，用这个提前捂好的。”
　　宁芷芊眨了眨眼，随后被楚伊吐舌的可爱表情给逗笑了，“原来是这样啊……我还羡慕你的手一直很暖呢。”
　　楚伊起了头，她们一边聊着生活琐事，一边往订好的房间走，渐渐没了方才的尴尬。
　　真正的尴尬，还是在进了房间之后。
　　她们不方便回家拿衣服，方秘书帮忙新买了睡衣和更换的日常便服。便服还好，符合她们俩的穿衣风格，睡衣就特别省事直接买成同样的款式。
　　而且是相当幼稚的款式。
　　“这……”宁芷芊拿起小兔子的睡衣，挤出一个笑，“好可爱啊。”
　　楚伊捏着粉嫩颜色、后边长尾巴帽子长耳朵的兔子睡衣，面色凝重，“你穿的确很可爱，我穿……”
　　“也可爱！”宁芷芊忙说。
　　楚伊轻笑，“或许尝试一下新的风格也不错。”
　　“那就洗澡换上吧。”宁芷芊看看时间，“要三点了。你明天要上班吗？”
　　“下午有个会议。你呢？”
　　“9点到。”
　　她老实答话，楚伊却愣了，“早上？”
　　“对啊。”
　　“上到几点？”
　　“晚上，但不会像今天这么晚。”
　　“你刚上过夜班，不能休息？”
　　“都是这样的。”宁芷芊解释，“周末忙，大家一起加班。”
　　楚伊皱眉，“太累了吧。”
　　“还好。我周五刚来，10点就可以下班，周六陪你去酒会比他们要轻松很多。”宁芷芊往好处想，“这周连续上的话，下周就可以隔开了，轮流来没什么的。”
　　楚伊没跟着她笑，面色凝重。
　　“楚伊，”宁芷芊不知楚伊在想什么，小心地戳一戳，“三点了，我们早点休息好不好？”
　　楚伊叹一口气，“好。”
　　套房里有两个洗手间，宁芷芊和楚伊一人一个，各不耽误。宁芷芊洗好了，换上兔子睡衣，发现松软的绒毛特别保暖，感慨方秘书的眼光不错。
　　她拿出手机温习一下乔给的意见时，房门传来了敲门声。
　　宁芷芊打开，见着也穿了兔子睡衣的楚伊，忍不住再感慨一次。
　　方秘书的眼光真的很不错。
　　不过，楚伊很不满意这一套睡衣，见到她盯着瞧更是别扭地捋起了袖子，解开领口扣子，非要用松垮随意冲淡可爱的味道，“我看到这亮着灯，就过来看看。”
　　宁芷芊笑了，“我想看一会儿笔记。”
　　“笔记？”
　　“是啊，”宁芷芊看到楚伊纤细的胳膊就这么露在外头，不放心，“晚上冷，你快进来。”
　　“好。”
　　宁芷芊还记得之前说自己手脚冰凉的事儿，直接让楚伊坐到尚有余温的床边，“盖上被子。”
　　楚伊乖乖做了，裹好被子看着她。
　　“怎么啦。”宁芷芊主动问，“睡不着吗？”
　　楚伊轻叹，“嗯，总想着有人跟踪的事。”
　　“别担心。”宁芷芊安慰，“明天就会查出来了。”
　　楚伊没说话，把被子裹得更紧一些。
　　或许是睡衣太萌，或许是楚伊垂眸的姿态太软，宁芷芊看着有一种抱过去的冲动。这个念头刚出来，她就压住了，在心里嘀咕一句“想什么呢”，看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她还真的注意到了床头柜的台历。
　　“这是……”宁芷芊被背景图片给吸引了，“石墩子？”
　　A市有个标志建筑物，叫城市石像，不仅名字模糊，模样还抽象到叫人看不懂，乍一看完全是平平无奇的石头，被戏称为石墩子。石墩子位于江一广场，与A市共度几十年的风吹日晒，去年的时候扛不住了，一角出现明显破损。
　　宁芷芊记得，整修项目在她出国那年开始，因为江一大道是主要路段进度缓慢。
　　一晃一年多，她再次回国，因联姻被关在家里，没有机会看看石墩子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她以为石墩子仍在修，今天见到台历上的漂亮图片才产生了疑惑。
　　“是啊。”楚伊答了话，起身走向窗边，“你来看看。”
　　宁芷芊跟了过去，与楚伊一块从窗帘缝往外瞅。
　　她们位于高层房间，俯瞰繁华美丽的城市夜景。楚伊指了江一广场的方向，让她看闪耀着金光的方方正正的楼，“那栋金色的楼就是专门给石墩子修的纪念馆。”
　　“哇，都修成纪念馆了。”宁芷芊惊叹，“我离开那年刚开工呢。”
　　楚伊好奇，“离开那年？”
　　“嗯，我当时刚出国。”
　　楚伊轻声问，“很不容易吧？”
　　“是啊，一切都不适应，很想家。”宁芷芊提起往事颇为感慨，“正好从小看到大的石墩子要整修，我更伤心了，经常问姐姐怎么样，怕哪天政府觉得修不好直接拆掉。”
　　“现在修好了。”楚伊说，“我们改天去看看？”
　　宁芷芊愣了一愣，看向楚伊。
　　今日真是巧，楚伊像是姐姐那样抱了她，像是姐姐那样告诉她石墩子怎么样了，像是姐姐那样温柔与她做以后一起去看看的约定。
　　她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她们俩离得近，楚伊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轻柔。
　　宁芷芊被这么一摸又往姐姐方面想了，实话实说，“你像我姐姐一样，真好。”
　　楚伊笑容淡去，动作一顿，收手扭头往房间门口走。
　　“晚了，该睡了。”
　　――
　　楚伊总是想着自己找借口跑到宁芷芊房间，没能成功留下来还被发姐姐卡的事情，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七点半的闹钟响起，楚伊起了床，整理完毕一出门，竟然看到宁芷芊端坐在会客厅沙发上。
　　“早。”宁芷芊休息得不错，朝气蓬勃。
　　楚伊笑着回应，“早。我们下楼吃早餐吧。”现在8点15分了，她们叫客房服务总要等上几分钟，费劲，不如直接下楼找餐厅吃一点。
　　宁芷芊同意，跟着她一起下楼。
　　她们为了避免别人探看，选了包厢吃饭。吃到一半，准时上班的方秘书过来敲门，征求同意后说了坏消息，“我们没证据，物业坚持不合作，线索断了。”
　　楚伊不意外，“也是，他们不能因为我把其他人都得罪了。”
　　宁芷芊弱弱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过段时间吧。”楚伊安慰，“你要是觉得酒店不舒服，我可以再找一套房子。”
　　宁芷芊惶恐，“不用麻烦，我只觉得现在挺好的。”
　　楚伊没错过宁芷芊方才的失落，猜测，“你在想烤箱吗？”
　　“嗯。”宁芷芊不好意思地点头，“乔希望我试做上次的巧克力蛋糕。这是私人的东西，在这里做不妥当，还是回家比较好。”
　　楚伊被“回家”两个字取悦了，大方说，“这有什么，你想用就用。”
　　“不急，我还没想出来。”宁芷芊现出苦恼的神色，“浇汁的特殊香气到底怎么调的呢……啊，我把笔记本落在房间里了。”
　　“要不要回去拿？”
　　宁芷芊点头，“你先吃，我去一下。”
　　方秘书说，“你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拿。”
　　“嗯……”宁芷芊看了一眼没怎么吃的牛肉面，为了工作的体力着想妥协了，“好吧，进门往右是我的房间，笔记本就放在床头柜，麻烦你帮我拿一下。”
　　方秘书露出微笑，瞥了楚伊一眼才说，“哦，你房间的床头柜，懂了。”
　　得天独厚的条件还收到姐姐卡，楚伊感到丢人，一股心火气的蹿上来了，拿起菜单说，“这有什么凉茶。”
　　“招牌可以吗？”方秘书说，“清心降火。”
　　楚伊无力扶额，“行。”
　　方秘书奉命去拿笔记本，顺便让服务员把凉茶端上来了。楚伊喝了一口，抿抿唇后体会到甘甜的滋味，还有似曾相识的清香。
　　“嗯？”楚伊再回味一下，惊了，“芷芊，就是这个味道！”
　　宁芷芊抬眼望来。
　　“巧克力蛋糕的特别浇汁！”楚伊再喝了一口，彻底确定，“你试试。”
　　宁芷芊惊讶，拿过凉茶喝了好几口，眸中的疑惑渐渐散去，绽出欣喜若狂的光彩，“真的哎！就是这个！”
　　楚伊也高兴，“你问问凉茶的配方，就能找到特殊香气的材料了。”
　　“对！”宁芷芊看着手里的凉茶，难以置信，“居然这么找到了……你的舌头太厉害了吧！”
　　舌头？厉害？楚伊忍着笑，顺着宁芷芊的话说：
　　“是的，我的舌头很厉害。”


第21章 抓人
　　宁芷芊用连上十几个小时班的代价, 换来了一天的休息。她不想闲在酒店里睡觉，打算去市场买凉茶配方里的草药。
　　“注意安全。”楚伊因为工作不能陪着她去，找了自己身边另一个可信的林助理陪着她，再三叮嘱, “走大路，不去人少的地方，跟林助理和保镖一起行动。”
　　宁芷芊乖巧答应，“好。”
　　“找到了草药也不用急。”楚伊强调, “先回来，到时候再说。”
　　楚伊不厌其烦地提醒, 宁芷芊也不觉得嗦, 只感到被关心的暖意，笑着点头，“嗯嗯, 我才不着急，等到你有空的时候再做。这样就可以让你吃第一口了。”
　　“是吗？”楚伊挑眉, “因为我能帮你试吃味道吗？”
　　宁芷芊一听就知道楚伊误会了, 忙说，“不是, 你帮了我这么多, 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我觉得第一个蛋糕该让你吃才有意义。”
　　她说得诚恳, 楚伊也信了, “好, 我等着。”
　　“嗯嗯！”
　　时候不早了，楚伊要去工作，宁芷芊挥挥手道别，跟着林助理一块去市场买东西。林助理是个长相斯文的姑娘，气势却挺强，领着两个保镖走在后边也能有带头老大的气势，注意到小贩缺斤少两马上上来理论，靠着唇舌就替她讨了公道。
　　宁芷芊看得一愣一愣。
　　看来楚伊手下无弱兵啊。
　　不过，她身边有三个人护着，还是感觉心里七上八下有点不安。好几次，她分明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一扭头又没找到任何痕迹。几次三番的，她没个收获，只当是自己想多了，照常买东西，把草药都拿到手就回了酒店。
　　到了停车场，宁芷芊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电梯，觉得短短几步路不会有问题了，“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我想去厨房看一下。”
　　后厨的地方，她领着三个人实在是太招摇了，再加上商业机密这一层考虑更是不方便。林秘书懂得这个道理，但不能擅自做决定，商量说，“您稍等，我请示一下楚总。”
　　“好。”宁芷芊耐心等着。
　　林秘书打通了楚伊的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宁小姐要去厨房看一下，不希望我们跟随……嗯……您稍等，我换宁小姐听电话。”
　　“喂？”宁芷芊配合地接过手机。
　　楚伊似乎不方便说话，压低了声音问，“为什么要去厨房？”
　　“我想用一下榨汁机。”宁芷芊知道楚伊忙，“草药多，看起来很相似，可能榨成汁才能分辨出是哪一种。”
　　“明白了。你再等等，我们或许可以回家了，到时候再说。”
　　宁芷芊愕然，“找到跟踪的人了？”
　　“嗯。一小时前，门卫发现了黑色轿车的司机，”楚伊说，“他今天开了另一辆白色的车过来。我觉让他们不要打草惊蛇，直接报警抓现行，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好，我不去厨房了，在房间呆着。”
　　楚伊像是哄孩子一样，“真乖。”
　　这声太酥太好听，宁芷芊心里一颤，看了一眼林秘书和保镖生怕他们听见。还好，林秘书和保镖都是专业的人，面不改色把自己当成是背景板，对上探看的目光还能做出疑问的表情叫她安心。
　　“那……你先工作，有消息再通知我，”宁芷芊怕再打下去就脸红了，跟楚伊说再见，“拜拜。”
　　“拜拜。”楚伊等她先挂了电话。
　　宁芷芊把手机还了林助理，按照原计划准备回房间呆着。她走向电梯的时候，又有了被盯着的芒刺在背的感觉，驻足回首。
　　“宁小姐，怎么了？”林助理问。
　　宁芷芊问，“好像有人在暗处看着我……你们有感觉吗？”
　　林助理以眼神询问保镖，保镖对视一眼就分好任务，一个去巡视，一个在她们身边警惕防备。过了一会儿，巡视的保镖回来，报告说，“那边是采购部在卸货。您觉得不舒服的话，我们下次换条路走。”
　　“原来如此。”宁芷芊安心了点，“没关系，我们回去吧。”
　　她回到房间，没把材料点算清楚就接到了楚伊的电话。
　　“有点不对。”楚伊说，“我们回去一趟。”
　　――
　　楚伊接到了警方的电话，说车子里坐着的不仅仅是司机，还有一位号称认识她的乘客，需要她辨认。她问对方的体貌特征，警察不知怎的没说话，只催着，“您还是过来看一下吧。”
　　与警察一样无奈的还有阿姨。警察联系了阿姨，阿姨见到那个人，真的确定认识她并请进了门，打电话给她的语气满是焦急，“这事特别大，您先回来吧。”
　　她感到蹊跷，推了剩下的工作，打算回家处理一下。
　　带上宁芷芊。
　　因为她能想到的号称认识她，能做出在她家附近溜达的变态事，被抓个正着还有本事让警察和阿姨有那种哭笑不得的语气的人就一个，那就是名声在外、脾气烂透又有过节的赵影后，赵雨歆。
　　车上，她把这事给宁芷芊说了。宁芷芊也觉得有道理，抿抿唇，“我要做点什么？”
　　“站在我旁边。”楚伊说，“撑场子。”
　　宁芷芊愕然，“啊？”
　　“否则她会一哭二闹求复合。”楚伊轻叹一声，转头看向她又是恳求的语气，“求你再帮我一次，行吗？”
　　她示弱，宁芷芊吃这一套，燃起了斗志，“复合？出轨的人是她，她怎么这么不要脸！你放心，我这次有经验了，一定给你找面子！”
　　楚伊笑了，握住宁芷芊的手，“谢谢。”
　　宁芷芊回握，“不客气。”
　　车子行院子门口，楚伊先下车，向宁芷芊伸手。宁芷芊大概明白这是做给房子里的人看，配合搭上，下了车很有眼色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做出亲密的模样往里走。
　　门在她们走到跟前才打开，阿姨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向她们，“快进来吧。”
　　楚伊对着宁芷芊笑了一笑，再抬眼对上里头的人就变回冷厉的表情，一步步往属于自己的地盘里走。
　　她走得气势十足，见到客厅正中的人就蔫了。
　　“哎？”宁芷芊惊讶地看着沙发上的一排人，左看右看找不着重点，“那不是赵影后啊……”
　　楚伊没敢说话，默默地松开了宁芷芊的手，“我来处理，你等一下。”
　　宁芷芊感到气氛不对，不安地看着她。
　　楚伊拍了拍宁芷芊的手才放开，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走过去，腆着笑捏嗓子叫出甜甜的撒娇的话，“奶奶。”
　　沉着脸的奶奶已经不吃这一套了，冷哼了声，刷的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踮脚抬手麻利地拧住了她的耳朵训话：
　　“你敢报警抓我！？”
　　※※※※※※※※※※※※※※※※※※※※
　　改错字


第22章 喂糖
　　在楚家, 地位最高的人是奶奶，脾气最爆的也是奶奶。
　　楚伊进门见着奶奶沉着脸端坐在那儿，心一下子就凉了，甚至没勇气去瞪一眼没有通风报信的方秘书。她认了命走过去, 到跟前被奶奶揪着耳朵教训。
　　“你敢报警抓我？”奶奶气得浑身在抖，拧她的力气倒是不减。
　　“奶奶，我错了。”楚伊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奶奶，哪里顾得上自己在目瞪口呆的围观群众前丢了多少脸, 只摆出可怜兮兮求饶的姿态让奶奶消气，“我不知道是您, 对不起。”
　　奶奶冷哼, 扯着她往沙发带。
　　楚伊不敢还手，猫着腰让奶奶拧耳朵，因为脚步没跟上疼得低呼一声, “疼疼疼……奶奶，慢点。”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大气不敢出, 警察从沙发上站起来，想上前劝劝, 迈出一步被奶奶的眼神扫了下就缩回去, 谁都不敢贸贸然管家事，阿姨小心问方秘书怎么办, 方秘书看到奶奶气势十足, 无言摆摆手, 低下头为老板默哀。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等一下！”宁芷芊追了上来，挡在奶奶面前。
　　奶奶惊讶，等着被骂一顿的楚伊也愣住了，甚至忘记喊疼。
　　宁芷芊直面奶奶同样害怕，但一看楚伊被捏红了的耳朵又鼓起了勇气，弱弱哀求，“奶奶，您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嘛。”
　　“你……”奶奶皱皱眉。
　　楚伊心道不好，赶紧抱住奶奶，“奶奶，有什么冲我来。”
　　宁芷芊见到这架势感到害怕了，后退了一下，攥紧了拳头才没继续退缩。
　　“去！”奶奶总算松开拧楚伊耳朵的手了，但不是就此放过，而是为了将楚伊抱上来的胳膊扒拉掉，“闪开点！”
　　奶奶岁数大了，楚伊真要坚持能赢。然而长幼尊卑在那儿，楚伊尊重奶奶，更不希望伤着奶奶，不敢多用一点力气，在奶奶挣扎时立即松了怀抱，站直后咬咬牙伸手去拉宁芷芊。
　　她阻止不了奶奶动手，把宁芷芊护在身后总行吧？
　　楚伊考虑得明白，不曾想一抬手就被奶奶啪地打掉了。
　　奶奶不满，直接敲了她脑袋一下，“你想干嘛？”
　　楚伊平白吃了一记，无奈地改成劝说，“奶奶，你生我的气，别往别人身上撒。”
　　“撒气？我才不会！”奶奶眉头锁得更深，瞪了楚伊一眼，扭头对上宁芷芊认真问了句，“你刚才叫我奶奶吗？”
　　宁芷芊犹豫了一下，点头。
　　“哎呀！”奶奶忽的挂上了和蔼可亲的笑容，“真乖！”
　　众人：“……”
　　说着，奶奶握住了宁芷芊的手，哄孩子一般温声细语地交谈，完全没有揍楚伊的狠劲了，“你是芷芊对吗？哇，真漂亮，心地又善良，还帮伊伊说话。”
　　楚伊看得叹为观止。
　　上上上回帮她说话的是爸爸，被奶奶指着骂了许久，上上回帮她说话的是哥哥，直接被奶奶的拐杖打了一棍子，痛了一宿，上回是正义感爆棚的妹妹，没摸清奶奶的脾性，身为老小也没有被宠上天的待遇，帮了她后被奶奶说哭了。
　　今天，宁芷芊出头，奶奶却夸了一句乖？
　　这还是奶奶吗？
　　楚伊隐隐担心仍有反转，跟了上去，“奶奶……”
　　“去去去。”奶奶对上她秒变脸，“我还没消气！”
　　奶奶一皱眉，宁芷芊就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似的，揪住奶奶的衣袖弱弱地劝，“不要动手……”
　　“好，”奶奶的表情一会儿一个样，安抚着宁芷芊纠结的手，笑着说，“来，坐下，跟奶奶说说话。”
　　宁芷芊松口气，扶着奶奶坐好才落座，“您慢点。”
　　奶奶笑得更开心了。
　　楚伊只能选了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暗暗观察。
　　奶奶和颜悦色，宁芷芊放松了一点，大着胆子帮忙解释，“奶奶，这是一场误会。我和楚伊以为有人跟踪就报了警，没想到是您。这事我也有错，对不起，错怪您了。”
　　声音软软的，样子乖乖的，
　　奶奶看得心要化了，轻拍宁芷芊的手说，“不怪你，是我没提前说一声，吓到你了。”
　　一口一个“你”字，楚伊听在耳里，意识到自己被排除在外之后有点纳闷。不过，她转念一想，认为宁芷芊能讨奶奶欢心，大有楚家认证孙媳妇的意味，心情愉悦，厚着脸皮上前插话，“奶奶，你怎么坐了这么一辆车过来？我完全没认出来。”
　　奶奶对上她就没好脸色，“所以就报警了？”
　　“以防万一。”楚伊这回找着诀窍了，“我得保证芷芊的安全。”
　　奶奶面色稍缓，“也是。”
　　在旁边观望的警察发现情况稳定，氛围变得其乐融融，总算敢上前了，“好了，大家说通了，解除误会就好。”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奶奶只对自己的孙女横，在外人面前就是个讲道理有气质的老太太，发完脾气就开始善后，礼貌地向警察道歉。
　　宁芷芊看到奶奶道歉，也跟着说，“对不起。”
　　奶奶又忍不住拍着宁芷芊的手说乖。
　　楚伊看笑了，觉得方才疼上一会儿换来此刻的温馨也是值了。
　　报警人是楚伊，警察跟奶奶说声没事就开始公事公办，走到楚伊面前说，“虽然是误会，但我们需要作登记，请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楚伊点点头，“这边请。”
　　走之前，她看了一眼奶奶和宁芷芊。奶奶正问着宁芷芊的年龄、生日、属相等等，跟查户口似的，宁芷芊有问必答，被奶奶夸乖多了会微微害羞，垂眸答话的声儿越发的软萌。
　　楚伊放了心，跟方秘书一块处理后续。
　　等警察离开，楚伊回了客厅，正好碰上一个尴尬的局面。
　　奶奶苦着一张脸，用惨兮兮的声音跟宁芷芊说，“我们家伊伊虽然脾气差、不爱吃饭、冬天冷得跟冰棍似的，但是一往情深，认定了就拼命对你好。你就行行好，收了她吧。”
　　――
　　面对奶奶的“哀求”，宁芷芊整个人都是懵的，想着怎么办――她这个假女友的身份，在赵影后前当定了，在奶奶前是什么情况，楚伊没说清楚啊……
　　于是，她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扯着僵硬的嘴角冲着奶奶笑。
　　楚伊及时回来了，“奶奶！你怎么又说我坏话。”
　　“我在帮你啊！”奶奶不服气。
　　“好好好，但你不用帮了。”楚伊表了态，“芷芊已经跟我在一起了。”
　　奶奶欣喜，“是吗？”
　　宁芷芊收到楚伊使的眼色，懵懵懂懂点了头，“是的。”
　　“好好好，”奶奶笑得毫无形象，抚着宁芷芊的手不住说，“太好了，我前两天见到你就喜欢得不得了，忍不住拍几张照片，看看你们要去哪里……”
　　前两天？宁芷芊听到奶奶确认了黑色车子“跟踪”的事情，放下一颗悬着的心之余还感到无奈：奶奶怎么有兴致换一辆孙女都认不出来的车，守在家门口，甚至一路跟随呢？
　　她只敢在心里嘀咕，楚伊直接问出口，“奶奶，你以后别这样了，好吓人。”
　　“我没打算吓你们啊。”奶奶委屈，“我就是好奇孙媳妇长什么样，想拍几张照片给你爸你妈看……你们走得快，我就跟上，一家人哪扯得上跟踪不跟踪的。”
　　许多人到老年会沾上一点小孩子脾性，奶奶正是这样的类型，对着晚辈撒娇毫无压力。
　　宁芷芊受过被家人控制的苦，本身不赞同奶奶的话，但看到奶奶没有恶意、笑得萌萌的，也就收起不舒服柔声说，“奶奶，你可以直接进来，不用这样的。”
　　“是吗？”奶奶眼睛一亮。“我可以经常过来看你们吗？”
　　楚伊插话，“得提前说一声。”
　　“当然。”奶奶再三跟宁芷芊保证，“我是个很讲道理的人。”
　　宁芷芊配合地笑着。
　　“对了，这些是做什么的？”奶奶先前就注意到宁芷芊手里提的一袋草药了，“是中药吗？你不舒服？”
　　“不是。”宁芷芊把巧克力蛋糕的事情给说了。
　　奶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多亏楚伊了。”宁芷芊深谙讨长辈欢心之道，夸着楚伊，“没有她的话，我一个人不知道要试多久才找到配方。”
　　“她这张嘴啊，从小就刁，”奶奶感慨，“没想到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宁芷芊疑惑，“嘴刁？”
　　“奶奶，别说了。”楚伊听不下去，“快11点了，该吃饭了。”
　　“这么晚了？芷芊，你想吃什么？”奶奶反应过来。
　　宁芷芊自然说随意。
　　奶奶留下来，阿姨做饭迁就的是奶奶的口味，做的全是清淡的菜。宁芷芊不介意，好好吃饭，听着奶奶说楚伊的好话，把奶奶给自己夹的菜全吃了，被说得害羞了就往楚伊那边看，发去求助的眼神。
　　楚伊这时不大靠谱，除了对她笑，只会给她再夹点菜。
　　“伊伊喜欢吃这个。”奶奶误会了她的眼神，指着嫩笋说，“她味觉敏感，最能尝出里头的清甜。”
　　宁芷芊想起楚伊上次吃饭也挑了清汤嫩笋，点点头，夹一筷子过去。
　　“再夹点肉。”奶奶劝着，“伊伊，这是芷芊给你夹的，不能觉得腥哦。”
　　楚伊耐心答着，“好。”
　　宁芷芊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为什么楚伊能一口喝出凉茶里的特殊草药味了。
　　午饭后，奶奶就回去了，楚伊也要去处理工作。宁芷芊被两个人轮番夹菜，不知不觉多吃了大半碗，饱得睡不着，干脆继续做自己的小实验，看看哪种草药被乔用在蛋糕里了。
　　她忙了一下午，最后锁定了两样。
　　“哪种呢？”宁芷芊不知是自己喝麻木了，还是两种材料味道太相似。
　　她烦恼的时候，楚伊下班回来了。
　　“在做什么？”楚伊看到她面前放着的两杯绿色汁液。
　　“在想到底是哪一样。”宁芷芊说，“味道很像。”
　　她想要在明天上班的时候把巧克力蛋糕带过去，找出材料只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后续不断调整口味需要很长的时间，选错了真的会事倍功半。
　　楚伊听了，拿了另一个杯子说，“我帮你。”
　　“是苦的哦。”宁芷芊担心。
　　“没事。”楚伊说，“能帮上忙就好。”
　　说是这么说，楚伊一口下去被迅速蔓延的苦味给呛着了，咳嗽起来，一时没控制住表情。
　　宁芷芊慌了，赶紧把备着的糖果喂过去。
　　她的动作太果断，楚伊没有防备，吃掉糖果时似有若无咬了她的指尖。
　　宁芷芊没留意，只想着楚伊紧蹙的眉间什么时候展开，“怎么样？还苦吗？”
　　楚伊笑了，盯着她说。
　　“很甜。”
　　※※※※※※※※※※※※※※※※※※※※
　　改错字


第23章 黏人
　　宁芷芊看到楚伊展开笑, 松一口气，“那就好。”
　　楚伊依旧盯着她。
　　宁芷芊被直勾勾的眼神瞧得不好意思，想起方才脑子发热就强喂一颗糖过去的彪悍行径，尴尬低头, 拿过那碟糖果问一句，“还吃吗？”
　　“不了。”她声音小，楚伊也轻轻地说话，害怕她听不着似的凑近道, “以后慢慢吃。”
　　宁芷芊被拂面的气息撩得痒痒，一抬眼, 瞥见楚伊勾起的唇角。
　　“嗯……”宁芷芊发现两个人的距离这么近, 下意识退开。
　　楚伊没有逼上来，指着方才喝的草药汁说，“就是这个味道。”
　　“是吗？”宁芷芊好奇, “我怎么就分不出来呢。”
　　她拿起杯子打量，没看出外表上有什么区别。虽然这次有楚伊帮了忙, 但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真正辨别出材料的区别, 犹豫着要不要再尝一口。
　　突然，她的耳边响起了叮铃铃的清脆响声。
　　宁芷芊一转头, 看到楚伊绕过自己来拿糖的手悬在半空, “哎，你要吃吗？”
　　她赶紧把糖递过去。
　　“不是。”楚伊丝毫不显窘迫, 用认真严肃的语气答了她, “我以为你要试喝, 就做好给你喂糖吃的准备。”
　　“……噗哧。”宁芷芊听着这理直气壮的话，无言片刻，忍不住笑出来。
　　楚伊随着她笑，把拿到手的糖果喂过来，“来。”
　　一来一往也算正常，宁芷芊没多想，瞅准了楚伊白嫩指尖捏着的糖果，小心翼翼地咬着一角吃到嘴巴里，嚼碎外壳，尝着里头绽出来的蜜桃果汁，“唔，桃子味的。”
　　“我的是橙子味。”楚伊笑着说，“改天得试试你的。”
　　宁芷芊点点头，拿过笔记本把试验的最终结果写在上面，“可以开始做蛋糕了。”
　　“芷芊。”楚伊却还有话说，“小林说，你今天在停车场有被跟踪的感觉。”
　　“是误会，保镖已经看过了，停车场除了我们和采购部的同事以外没有其他人。”宁芷芊没想到林助理会向楚伊报告，连忙解释清楚。
　　“采购部的谁？”
　　“不清楚。”宁芷芊当时听到保镖说没事就忽略了，被楚伊一问，才发现自己的大意，“你担心有人混在采购部里面吗？”
　　“嗯。奶奶说她没有找人跟着我们。或许，有人趁着奶奶吸引我们注意力的时候，偷偷跟踪。”
　　宁芷芊抿唇，“接下来怎么办？”
　　“再看看。”楚伊交代，“我跟保镖打过招呼了。下次你再有这种感觉就直说，他们会查清楚。”
　　宁芷芊点着头，心里却有个疙瘩，想了一下才犹犹豫豫地说出来，“楚伊，你说……跟着我的会不会是我妈派来的人？”
　　楚伊之前因为去家里救她的事情跟妈妈有过纠纷，妈妈输是输了，骂过的难听话已经出口，给这段记忆添上了难堪的颜色。宁芷芊想到那一天就感到别扭，说话声音渐渐小了，完全不敢跟楚伊对视――她不愿意楚伊再被她扯到胡搅蛮缠的泥泞之中，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如果是的话，”楚伊的语调却很轻松，“我们家的人都有这种坏习惯，真像。”
　　宁芷芊惊讶，“楚伊……”
　　“别担心。”楚伊握住她的手，一字一顿说，“我在呢。”
　　宁芷芊笑了，乖乖点头。“嗯。”
　　“接下来该做蛋糕了吧？”楚伊说，“我可以帮你试试。”
　　宁芷芊犹豫了一下，说，“我想休息一下。”
　　她深深记着奶奶说的“味觉敏感”的话，见过楚伊喝草药汁的难受表情，再也不敢轻易让楚伊试这试那了。
　　楚伊当了真，“嗯，正好要吃晚饭了。”
　　宁芷芊收拾好厨房，陪着楚伊去吃晚饭。晚饭后，楚伊跟她聊天，说清了奶奶跟踪的乌龙事件，“她跟乔约好了见一面，来酒店前过来看看。她本来没有藏着的打算，见到我们在门口就变主意了。”
　　宁芷芊记起自己急吼吼扑向楚伊的样子，略感窘迫，有点理解奶奶了。不过，她品品楚伊的话，注意到了另一个关键点，“奶奶就是乔说的特别客人？”
　　“对。”楚伊说，“她说自己也要去酒店，没跟踪，只是顺路。”
　　宁芷芊明白了，“后来为什么取消预约？”
　　“没做好见你的准备。”楚伊笑了，“今天做好了，却被我报警抓了。”
　　宁芷芊想起楚伊被奶奶拧着耳朵只能求饶的画面也觉得有趣，“奶奶也不容易。”
　　“我呢？”楚伊语气挺委屈，“我的耳朵都被捏红了。”
　　宁芷芊当然关心一下，“真的吗？我看看……”
　　楚伊主动勾了头发给她看，她也倾身往前要细细瞧。距离拉近，她清晰地听到楚伊呢喃了一句“这呢”，带着轻轻的气音。她忽而怀疑距离是不是太近了，匆忙瞥了一眼眼前白嫩的耳朵，被自己送的耳环引了注意，“你又戴了啊。”
　　“嗯。”楚伊蓦然转眸，“我很喜欢。”
　　四目一对，宁芷芊下意识垂眸避开，目光正好落在楚伊浅笑的唇瓣上。
　　气氛一时有点怪。
　　宁芷芊没想着下一句该说点什么，突如其来的门铃打破了安静。阿姨在厨房洗碗，离得近先去看了门铃显示器，看到方秘书提着东西站在院子门口，扭头请示楚伊，“是方秘书。”
　　“哦。”楚伊端正坐好，“开门吧。”
　　宁芷芊也跟着坐好。
　　方秘书走进来，见到她们一起坐在沙发上并不意外，直说，“楚总，有些资料需要电脑，去书房比较好。”
　　这是“私下谈”的委婉说法，宁芷芊明白，无需楚伊开口就主动说，“我回房间了。”
　　楚伊点头，“好。”
　　她们分开了，宁芷芊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觉得好好的假期这么荒废着实可惜，换身衣服往厨房走。她经过书房的时候，见到门口紧闭，越发认为是一个良机：楚伊在忙，她现在做蛋糕的话，就不用找一些拒绝试吃的理由了。
　　宁芷芊下了决心，撸袖子就是干。
　　然而，乔的甜品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重现的。她忙了许久，做出了难看的巧克力蛋糕。
　　“颜色不够纯，切面难看。”宁芷芊试做第一次就被成品给丑到了。她期待着味道能好些，拿了勺子尝一口，被草药单独于奶油甜腻外的苦味刺激得皱了眉，叹气，“味道也不行……”
　　宁芷芊只得重新再来一遍。
　　楚伊现在住的房子是小别墅，一楼的厨房分两部分，一是靠近餐厅、阿姨常用的俱备超强吸油烟机和超大炉灶的封闭中式厨房，二是宁芷芊现在用的有全套设备但位置略靠近车库，有小门能够直接走向院子的烘焙厨房。距离上说，她离楚伊的房间远远的，所以不担心自己的声响会吵着人，安安心心搅拌巧克力，为了不犯困甚至哼小调带节奏。
　　她正唱得不成调子，一个人出现在门口，“芷芊。”
　　宁芷芊立即把不算好听的歌声收住了，干笑，“你忙完了吗？”
　　“嗯。12点了，你还不睡吗？”
　　“睡不着。”宁芷芊扯了谎，“对不起，是不是我太吵了……”
　　“不是。”楚伊扬了扬自己手里的马克杯，“我想找杯牛奶喝。”
　　宁芷芊放下手头的东西，“我帮你。”
　　楚伊制止，“你帮我，这些材料怎么办？”
　　宁芷芊看了一眼需要把控温度的巧克力，为难了。
　　“做好了吗？”楚伊看向被冷落在旁的第一代失败品。
　　宁芷芊摇头，“这个味道不对。”
　　“我帮你试试？”
　　“不了，我都觉得特别难吃，你肯定受不了的。”
　　楚伊倒是没逞强，盯着巧克力蛋糕若有所思，“也是，我怎么可能受得了呢。”
　　“你说什么？”宁芷芊听不大清楚，凑上前问。
　　“你还要做吗？”楚伊不答反问，“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宁芷芊不甘心，“拖久了，我会慢慢忘记尝过的巧克力蛋糕是什么味道，而且有一天完整的假期挺不容易的，想尽快做出来。”
　　“也对。”楚伊点点头，拿起她用过的勺子吃了第一代失败品。
　　“哎？”宁芷芊来不及阻止，“你怎么吃了？”
　　楚伊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把意见说清楚了，“草药味太浓了，奶油味太厚重，乔做的那份甜味主要来自糖浆，里面有很轻微的咸味，你试着往这个方向调整看看？”
　　宁芷芊听完，感到佩服之余还是惦记着一瞬的蹙眉，找到糖果递过去。
　　楚伊特意挑了粉红色的桃子糖，笑得眉眼弯弯，“原来你是这个味道。”
　　“对。”宁芷芊以为楚伊说错了，按照自己的理解沟通，“我今早吃的就是这种。”
　　楚伊不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我刚才说的有用吗？”
　　“有！”宁芷芊找到了灵感，“我有思路了。谢谢你。”
　　楚伊找个位置坐下来了，“我陪你。”
　　“我要做很久的。”宁芷芊劝说，“很晚了，你回去睡吧。”
　　说着，她走过去，打算直接把楚伊扶起来送出厨房。
　　距离近了，楚伊先发制人来个绝招――伸手一揽，牢牢圈住她黏上来。
　　宁芷芊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搂着，愣住了，手悬在半空无处安放，懵懵地听着怀里的楚伊用闷闷的声音说“不要”。
　　“我知道了。”宁芷芊妥协，“我身上沾了巧克力和奶油，会弄脏你的衣服……”
　　楚伊稍稍松开，昂着头对她笑，“怪不得有甜甜的香味。”
　　宁芷芊听得脸颊发烫，“哪有……”
　　“好啦，做蛋糕吧。”楚伊放开手，替她整一整蹭乱的衣服，“我等着。”
　　“嗯嗯！”
　　宁芷芊赶紧答应，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工作台前，趁着楚伊不注意才敢摸一摸仍在发烫的脸颊，默默感慨：
　　做蛋糕真难啊。


第24章 婚约
　　旁边有个楚伊等着, 宁芷芊再也不敢耽误时间，收起刚才昏沉沉的样子努力做蛋糕，在厨房里转来转去。
　　楚伊托腮瞧她，目光也随着她转来转去, 一刻不离。每一次，她看过去总会对上楚伊晶亮的眼眸，看到楚伊勾一勾唇角说声好听的鼓励，“加油。”
　　“嗯！”宁芷芊瞬间又动力满满。
　　时间已经晚了, 她不打算重做巧克力蛋糕胚，打算在装饰的果冻以及浇汁下功夫。
　　果冻没什么问题，普通的牛奶冻，她做好了在冰箱放着, 等会儿注意切得漂亮点和整体搭配就行, 浇汁可就麻烦了, 要融入她现在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草药。
　　宁芷芊之前着急，拿到凉茶方子就直接去市场买了, 最后拿到手, 一袋子的植物没分清哪样是哪样就糊里糊涂榨了汁。楚伊帮她试出了材料, 她以为接下来能顺利，真动了手才发现一种味苦微涩、味道特别的植物不是这么容易融入甜品中的。
　　她试过两次, 第一是与奶油搅拌，可草药汁的颜色太明显, 怎么也没法保持奶油纯粹的白色, 直接丢弃, 第二次是干脆在蛋糕顶刷上薄薄一层草药汁，意图用糖浆和奶油的甜腻盖过味道，结果甜与苦各自独立，彻底把巧克力蛋糕的口感弄坏了。
　　第三次尝试，宁芷芊不敢妄动，摸着杯子里的草药汁寻思怎么办。
　　“怎么了？”楚伊问了一句。
　　宁芷芊叹气，“我不知道怎么用……”
　　楚伊看着草药汁片刻，拿出手机，“我在网上查查？”
　　宁芷芊眼睛一亮，“你知道这是什么植物吗？”
　　“……”楚伊无言片刻，说，“按着凉茶配方一样样查。”
　　“我试过了。”宁芷芊懊恼，“网上的图片和描述都差不多，我认不清楚。而且很少人会这么做，查到的东西没什么参考作用。”
　　楚伊放下手机，打量一下外表跟乔作品有几分相似的第一代试验品，“乔让你完全还原他做的蛋糕吗？”
　　宁芷芊回想了一下，不确定地问，“他说猜猜用了什么，是不是还原的意思？”
　　“除此之外，乔还说了什么？”
　　“让我做巧克力蛋糕带给他尝尝，没有时限。”宁芷芊想了一想，又记起做慕斯时说的话，“他本来想让我做的是另外一种甜品。”
　　楚伊颇有兴致，“从头说。”
　　宁芷芊原原本本地说了一次，而后发现了关键点，“他说过，像水果塔一样加入自己的想法。”
　　楚伊笑了，“这就是没有还原的要求。你用不来草药，可以换其他的材料吧？”
　　“可是……”宁芷芊看了看草药汁，“我做水果塔的时候用的是酒会搭配的雷司令，这一次直接丢掉最有特色的味道，合适吗？”
　　“合适。”楚伊说，“乔已经说了，希望你加入自己的想法。”
　　宁芷芊依然犹豫。
　　乔在她心里是偶像一样的存在，加上她被那一份巧克力蛋糕惊艳就是因为带有淡淡植物清香、苦得恰到好处能丰富余味增加特点的奶油浇汁。材料好不容易找到了，她不知道怎么用就丢掉吗？
　　她杵在那儿不动，楚伊轻轻叹口气，起身走来。
　　“芷芊。”
　　一声温柔的呼唤响起，宁芷芊抬眼，见到身侧的楚伊挂起微笑，“哎。”
　　楚伊握住了她的手，缓缓柔柔地攥入掌心。
　　温暖体温在肌肤相触间传来，渐渐包裹住她纠结捏杯子的手。宁芷芊像是被烫着一样，颤了颤，不由放松了力道。
　　楚伊趁此扣紧了她的手，带离杯子，轻轻地送到心口前，“相信自己。”
　　宁芷芊垂眸看向两只紧握的手，忽的想起自己许久前做的怪梦――她要溺死在奶油海洋之际，楚伊帮了忙，将她拉上岸。
　　梦里，她们的手也像这般十指紧扣。
　　宁芷芊心下一动，点了头，“好！”
　　她的声音响亮，楚伊一听就知道活力回来了，松开手拍拍肩，“加油。”
　　“嗯！”宁芷芊把草药汁给收起来了，打算拿去回答“猜猜用了什么材料”的问题。草药汁放在外面不妥，她用瓶子装好，打开冰箱时扫了一眼，挑出了阿姨用剩了的艾草粉。
　　楚伊也跟了过来，问，“这是什么？”
　　“阿姨用来做糍粑的。”宁芷芊说，“他们家乡好像喜欢吃这个，也有草药的香味，但是不苦。”
　　“噢。”楚伊听到糍粑这两个字就想起来了，“她今年清明节回家时带来了一些。留了这么久能吃吗？”
　　“这种粉末能保存很长时间。”
　　楚伊眉头一皱。
　　“你不喜欢冰箱里存放的东西，对吧？”宁芷芊看出了楚伊的纠结，“这次就不麻烦你试吃啦。”
　　楚伊帮她关上冰箱，一瞬就恢复了从容的表情，“我可以吃别的部分。”
　　语气里满满是证明自己的倔强。
　　宁芷芊忍着笑哄一句，“你还可以陪着我，鼓励我啊。”
　　楚伊轻哼，“对。”
　　宁芷芊假装咳嗽才没笑出来，走回工作台前，把材料摆一摆又进入了认真的状态。
　　她见到艾草粉的时候感到新奇，上网查了一下，了解到艾草粉在加工过程中去除了苦味，保留清香，有的人也觉得这份味道独特用在纸杯蛋糕里，成品看起来不错。不过，她记不清别人的配方了，按着自己的想法加进去，等成品出来尝了一口认为味道还不错，转头看向楚伊，“你要不要试试？”
　　楚伊张嘴要人喂。
　　宁芷芊换了个勺子，舀一点给楚伊吃。
　　“还行。”楚伊说，“没什么冰箱味。”
　　“冰箱味？”
　　“就是不新鲜的味道。”
　　“你觉得可以给乔吃吗？”
　　“可以。”
　　宁芷芊得到了肯定，心里美滋滋，把刚才的用法慎重地记下来，“好，我明天拿给乔尝尝……希望他喜欢吧。”
　　她想到要献丑还是忐忑不安，声音越来越弱。
　　“肯定喜欢。”楚伊忽的开口，“他要是不喜欢，我就去跟奶奶告状。”
　　“噗。”宁芷芊愣了愣，随后彻底忍不住地笑出来。
　　是晚上的关系吗？楚伊怎么变得这么……
　　可爱呢。
　　――
　　天亮了，宁芷芊拿好自己做的蛋糕，跟楚伊一块去上班。比起以前，楚伊更加谨慎了，非要亲自把她送去乔的办公室。
　　“不用啦。”宁芷芊挺怕别人看到的，“我自己去就行。”
　　楚伊好奇，“你怕什么？”
　　宁芷芊欲言又止。
　　方秘书开始日常吐槽，“怕别人看见，说她是关系户。”
　　“什么关系户！”楚伊瞪了一眼过去，“芷芊有实力。”
　　方秘书面无表情，用了敬称却完全是敷衍的态度，“您说的对。”
　　两个人一来一往地斗嘴，宁芷芊捧着小蛋糕，站在那儿不知所措：是方秘书太厉害能看穿一切，还是她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芷芊，你别在意。”楚伊训完了方秘书，转头安慰她，“你有实力，不需要我帮忙也能进C酒店。”
　　宁芷芊不敢点头，只是眨眨眼。
　　楚伊笑了，凑近她的耳朵说，“我就不一样了。没有我爷爷，我可能四五十岁才能坐到现在的位置。”
　　宁芷芊愕然，呆呆被退开的楚伊捏了一把脸。
　　方秘书见怪不怪，尽职尽责指挥着保镖做人墙遮挡，省得老板在公共场合调戏人的样子被看见。
　　“楚总。”负责巡视附近的保镖突然揪了一个人过来，“这个人藏起来偷看。”
　　“放开我。”被抓着的人小声斥骂着，手忙脚乱挣扎。
　　那是个年轻男性，穿着有酒店标识的工作服，个子和长相都因为站不直的姿势而模糊了，宁可被保镖提着走也不愿意抬头，说话也压着声音，含含糊糊的。
　　楚伊不耐烦了，“让他抬头。”
　　保镖照办，托着下巴强迫男人抬起头。
　　宁芷芊一看，惊呼出声，“你怎么在这里！”
　　“你认识？”楚伊也看到了男人的长相，除了鄙夷以外没有其他情绪，见着宁芷芊这么反应有些疑惑。
　　宁芷芊尴尬，“他叫郑方翼，是……是……”
　　她家安排的未婚夫。
　　宁芷芊说不出这句话，因为在场的人里只有方秘书和楚伊知道逃婚的事，而其他的保镖们都认为她是楚伊的女朋友。
　　“哦。”楚伊却明白了，“换个地方说话。”
　　郑方翼却不挣扎了，看一眼宁芷芊就配合地跟他们上了28楼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楚伊让宁芷芊坐在了最安全的沙发里侧，用自己的身体护好，留了一个保镖控制住郑方翼，就让方秘书领着其他人离开了。
　　“不用押着我。”郑方翼这才开了口，“我不可能攻击你们。”
　　楚伊冷哼，“你想干什么？”
　　郑方翼昂起头，“拍照。”
　　“什么？”宁芷芊原来以为郑方翼想要抓自己回去，想不到会有这么一个答案，抢先问，“拍什么照？”
　　“你们俩在一起的照片。”郑方翼直接把话说全了，“我想拍你们交往的证据给我爸妈看，他们要是见到你跟楚总在一起，绝对会取消婚约。”
　　宁芷芊皱眉。
　　经过楚伊上门要人的事，她的爸爸妈妈还不肯解除婚约？
　　“你也不想跟我结婚，对吧？”郑方翼看她沉默了，积极开口，“我们合作一下，跟家里人说清楚，让他们解除婚约行不行？”
　　宁芷芊想到妈妈的嘴脸，叹口气，“哪有这么简单。”
　　郑方翼转头问楚伊，“楚总，你是不是不想公开？”
　　“别转移话题，”楚伊嫌弃，“先把跟踪的事说清楚。”
　　“我就跟过三回，一回是前天中午，一回是昨天早上，一回是今天被你们抓个正着。”郑方翼不知怎么想的，说起来叭叭的没个完，“哎，你们谈恋爱这么含蓄的吗？好歹牵个手啊。我拍你们一起走路的照片没有说服力，我爸妈不肯信的。”
　　“郑方翼！”宁芷芊听不下去了，“你还敢提要求！”
　　郑方翼无奈，“我这不是着急吗？你对象在旁边好好的，我对象一生气直接出国了！我妈扣了护照，我不说清楚没法追啊。”
　　“那你也不能跟踪啊！”宁芷芊怒了。
　　“对不起，我错了，”郑方翼马上变了态度，“我给你跪下成不？”
　　宁芷芊看到郑方翼真的要往前扑，不是保镖拖着可能真的以头抢地，弱了气势，“呃……”
　　“停！”楚伊这时开了口，扫了冷冷的目光过去。
　　郑方翼不闹腾了，只是不停说，“对不起。”
　　“芷芊。”楚伊控制好了局面，转头又是轻柔的询问，“你做决定。”
　　宁芷芊摇头，“你来吧，我都听你的。”
　　她没什么主意，但很确定一点――楚伊不会害她，她可以全心全意去信任。
　　楚伊郑重答，“好。”
　　宁芷芊静静地看着楚伊，等待下一句话。
　　她等来的是搂抱的手。
　　“郑方翼。”楚伊搂紧了她，严肃开口，“怎么拍才能解除婚约？”


第25章 亲昵
　　面对郑方翼偷拍事件, 楚伊沉思片刻，一搂一问，“怎么拍才能解除婚约？”
　　宁芷芊懵了，以为自己要被教训一顿的郑方翼也傻了眼。
　　“你愿意帮我？”很快, 郑方翼反应了过来，喊出欣喜若狂的大音量，“谢谢！”
　　楚伊自然而然接了话，“不客气。”
　　保镖收到了楚伊的眼神示意, 放开郑方翼。郑方翼得了自由，活动腿脚的功夫还不停说, “稍等, 我马上给你们拍一张漂亮的合照。哎，你们俩这么般配，怎么拍都好看！”
　　楚伊再次自然而然回应, “谢谢了。”
　　宁芷芊看一眼平静接话的楚伊，再看一眼被搂着的自己, 回过味来了――她怎么发现这个假女友的戏份越来越长, 也越来越真了？
　　“楚伊……”宁芷芊仍记得一切是假的，隐隐感到不安, 凑到楚伊耳边说悄悄话, “真的让他拍吗？他要是拿照片去做别的怎么办？”
　　楚伊也附耳回她话，“他不敢。”
　　宁芷芊还想商量, 那边的郑方翼已经咔嚓拍了一张, “这个姿势特别好, 保持，最好再亲一下……”
　　“喂！”宁芷芊发现自己的姿势真的很像要亲吻楚伊，讪讪收回搭肩的手，把一通恼羞成怒的火往郑方翼身上撒，“你干什么呢！”
　　郑方翼委屈，“我在拍照啊。”
　　“不气不气。”楚伊依然笑着，一边抚背顺气一边帮腔，“郑方翼，要经过我们同意才能拍。”
　　郑方翼悠悠叹口气，“好，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
　　宁芷芊方才一声吼是逼出来的，回过神，首先瞧的还是楚伊的反应。没想到，楚伊不仅笑着由她，还帮忙说话，她顿时生出有人撑腰的底气，继续发令，“你把手机拿过来，我要检查一下。”
　　郑方翼听话地解锁手机，交出来。
　　“还有。”宁芷芊谈条件，“你等会儿就在这里打电话回家，外放给我们听，不说清楚不能走。”
　　“可以啊。”郑方翼倒是笑了，“你让我走，我还不愿意呢。我家里人什么地方都敢闹，但在C酒店屁也不敢放一个。”
　　宁芷芊听着不对了，“你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三天前。”郑方翼说，“我认识一个在这里工作的朋友，他说最近仓库招临时工，让我过来试试。我觉得这里安全又有钱赚就过来了。”
　　“你的朋友是谁？”
　　“这就不用说了吧？”郑方翼还是仗义的，“他给我介绍工作，我不能害他。”
　　宁芷芊抿抿唇，想着怎么才能套出话。
　　“不是害他。”楚伊慢悠悠开了口，“我会给他升职加薪。”
　　郑方翼摇头，嘴里嘀咕着，“要不是他升不了职，我肯定给你骗了……”
　　“升不了职？”宁芷芊听不清，楚伊的耳朵却是很灵，一下子找到了关键点，“这里升不了职的职位不多。”
　　不知怎的，宁芷芊忽的想起一张脸，问，“你的朋友是厉霄？”
　　厉霄对她的态度一直是公事公办，不会热切但也不会针对。三天前，也就是郑方翼来C酒店工作以后，厉霄正好就看她不顺眼，摆起了前辈的架子了。
　　宁芷芊随口一猜，居然对了――郑方翼听到厉霄的名字就变了脸色，即使后来摆手否认，也根本骗不了人。
　　宁芷芊忽而明白厉霄的针对怎么来的，“你跟他说我是你的未婚妻吗？”
　　郑方翼委屈，“我没说，他自己猜到了。他本来就知道我之前要订婚，发现这点后查查订婚宴就什么都清楚了。”
　　“等会儿也要给他打电话。”宁芷芊深吸一口气，才把怒火给压下去，“免得他以为我是脚踏两条船的人。”
　　郑方翼“哦”了一声，先给楚伊解释了，“楚总，您放心，我跟她没关系，从小到大见过的次数不超过十次，都是长辈们按着见的。她喜欢的人只有你一个，你别吃醋哈……”
　　前边还可以理解，宁芷芊听到后头就震惊了，急忙打断，“喂！你话怎么这么多！”
　　“没事。”楚伊笑着说，“我明白。”
　　明白什么了？宁芷芊不好意思问，只是彻底放弃跟郑方翼搭话的想法了。她低头查看手机，点开相册发现郑方翼挺敬业，拍照片都是连拍，光个停车场并肩走的场景就半页。
　　宁芷芊耐着性子去看大同小异的照片，看了一会儿愣住了。
　　第一页的照片里，她和楚伊的确是单纯并肩走，没有什么肢体接触。
　　楚伊却总在看着她。
　　不算热烈，不算腻歪，有的照片甚至因为角度问题而瞧不清表情，但楚伊确确实实一直在看着她，车上坐着的时候，下车扶她的时候，一齐往前走的时候，进电梯的时候，方秘书发话的时候……
　　仿若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怎么了？”楚伊也好奇拍了什么照片，凑过来瞧。
　　宁芷芊听着楚伊的声音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响起，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手机摔了。
　　“小心。”楚伊伸手扶住，明明想要护着手机，却把她的手一块握住了。
　　“谢谢。”宁芷芊闷闷说，“要删掉这些照片吗？”
　　楚伊抚了抚她的指头，若即若离勾出一点痒，“你说呢？”
　　“删吧。”这些照片没有肢体接触，但记录了楚伊黏在她身上的目光。她不敢多看，也更不愿意郑方翼给别人看了，“这些没什么说服力。”
　　“好。”楚伊帮着她操作，把照片删除了。
　　第一页删光了，第二页的照片是她和楚伊说悄悄话的瞬间。宁芷芊之前着急，感觉不深，见着照片才发现她们两人完全是情侣的姿态――她凑近，一手搭在楚伊肩上，贴耳低语，楚伊微微侧身，搂抱的手正好卡在腰际，把她紧紧地圈在怀里。
　　“……”宁芷芊看一眼就放下了，对上楚伊的目光尴尬说，“这个很有说服力了。”
　　楚伊点头，转头吩咐郑方翼，“过来解除婚约。”
　　话说得白，宁芷芊给出手机，感觉自己收回来的手烫烫的，不知道是因为楚伊的体温，还是刚才那张亲亲密密的照片。
　　郑方翼拿过手机，在她们的眼皮底下给郑爸爸发了过去。
　　片刻后，郑爸爸一通电话打过来。
　　“喂？”郑方翼接起，按了外放。
　　郑爸爸火气十足的声音响彻办公室，“你在哪里！快回家！”
　　“你看到照片了吧。”郑方翼自顾自说要说的话，“宁芷芊的确跟楚总在一起，你敢跟楚总抢人吗？”
　　“臭小子，弄一张假照片来骗我？”
　　郑方翼急了，“那是真的！”
　　“闭嘴！”郑爸爸开始骂骂咧咧。
　　比起她家，郑爸爸骂人是不忌脏话的，对儿子更是想说什么说什么，话糙得不行。虽然郑爸爸关系不近，但宁芷芊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在楚伊面前撒泼的模样，又觉得不是自己的话，楚伊或许永远不会听到这些骂声，难堪地低下头，看着揪紧的指头不言不语。
　　忽然，一只手覆了上来，轻轻化掉她的紧绷无措。
　　宁芷芊顺着这只手望过去。
　　楚伊笑了一笑。
　　宁芷芊忽而很想守住这个笑容，不希望郑爸爸的骂声污染楚伊的办公室，鼓起勇气开口，“郑伯伯，你能听我说句话吗？”
　　“……”郑爸爸想不到她会在，急急收声，“芊芊？”
　　“伯伯好，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跟你联系。”宁芷芊乖惯了，开口又是一声问候。问候之后，她没有被从小接受的“要听话”教育给困住，严肃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但我真的不能跟郑方翼结婚。”
　　郑爸爸沉默片刻，说了一句，“这不是你们小孩子该管的事。”
　　“我不是小孩子了。”宁芷芊说，“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郑方翼，关掉免提。”郑爸爸拒绝跟宁芷芊沟通，“不然没的谈。”
　　宁芷芊沮丧，郑方翼犹犹豫豫该怎么答。
　　这时，楚伊发了话。
　　“郑总，别这样，我也想跟您谈谈。”
　　郑爸爸愕然，“你是……”
　　楚伊握紧宁芷芊的手才答了。
　　“我是楚伊。”
　　――
　　楚伊直接出面，郑爸爸被杀个措手不及，因为得罪不起所以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摆出了客气寒暄的调调，“楚总啊，好久不见。”
　　“是吗？”楚伊不给面子，“之前订婚宴见过呢。”
　　郑爸爸被噎了一下，还得笑着打哈哈，“是哦，我差点给忘了。”
　　“说到这事，真是对不起了。”楚伊没有咄咄逼人下去，“我和芊芊没说清楚，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
　　芊芊？
　　宁芷芊发现楚伊悄悄改了称呼，悬着的心被这一发温柔亲昵给刺激得发颤，咬咬唇看着手机上的通话时间。
　　3分12秒。
　　“唉。”楚伊把话说白了，郑爸爸干笑了两声，“这事情有点复杂……”
　　楚伊不紧不慢道，“主要是我们联系太少，有事不方便开口。我朋友正好有一个项目要竞标，我觉得贵公司很适合，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好好谈一谈？”
　　宁芷芊惊得一抬头。
　　此话一出，形势就明朗了。郑爸爸方才一直含糊其辞，一是事情太大，得顾及宁家，二是利益相关，舍不得联姻带来的好处。现在，楚伊是更需要顾及的人，至于利益，楚伊愿意出手帮忙，一个不情不愿开始就给人添乱的儿媳妇，换来眼下一个机会，似乎还是赚了。
　　然而，这个明朗是楚伊换来的。
　　宁芷芊之前吃穿用度全靠楚伊，有压力，但想着将来能够还，从没有现在这么慌张无措――这份帮助涉及生意上的事情，太大了，她还不起。
　　“楚伊，”宁芷芊小心去揪楚伊的衣袖，小声说，“不用这样……”
　　楚伊按住她躁动不安的手，摇摇头，“听我的。”
　　她们的小动作，她们的悄悄话，郑爸爸看不见也听不着，只知道眼前机会不能放过，佯装思虑就爽快答应了，“说的也是。我们约个时间？”
　　大局已定，宁芷芊不知道怎么挽回，无奈叹气。
　　她为了楚伊的劳累而难受，郑方翼才不管这么多，一通电话后乐开了花，不断道谢，“楚总，太谢谢您了！您真是大好人！”
　　“行了。”楚伊并不喜欢一直被发“好人卡”，嫌弃，“你该回去了。”
　　“对对对，我上班去了。”郑方翼走一步回个头，时不时鞠个躬，“谢谢二位，祝你们长长久久啊！”
　　郑方翼走了，办公室剩下了宁芷芊和楚伊。
　　“楚伊，你不用这样帮我。”宁芷芊愧疚。
　　楚伊笑了，“卖个人情，小事。”
　　“可是……”
　　“别说啦。”楚伊提醒，“乔在等着你的蛋糕。”
　　宁芷芊这才想起放在冰箱里的蛋糕，“对哦，要上班了。”
　　“我送你下去。”
　　宁芷芊刚要说不用，被楚伊点了点唇瓣，抬眼望去便是一片温柔的眸光。
　　她怂，她嘴笨，还容易被美色所惑。
　　宁芷芊就这么听话地被送下楼了。
　　到了乔的办公室前，宁芷芊开始紧张，匆匆忙忙说个再见跑去乔的办公室。她迟到，乔一点不生气，放下在看的报纸说，“早上好。”
　　“对不起，我……”
　　“楚伊跟我说过了。”乔说，“没关系。”
　　宁芷芊讶然，抿抿唇压住了微笑才回归工作的状态，“我尝试了一种新做法，您看看，”
　　乔一看到外表不同的蛋糕就夸，“不错，没有让我失望。”
　　“您还没试味道呢。”宁芷芊疑惑。
　　“你敢创新，就让我很高兴了。”
　　宁芷芊终于明白了乔的用意。
　　乔尝了一口，给些指点，整体上来说还是满意的。宁芷芊如释重负，离开办公室后第一时间给楚伊报喜。
　　“乔尝了蛋糕，说不错，还告诉我这次的重点在于创新。如果不是你陪着我鼓励我，我一定没办法完成，谢谢啦~”
　　――
　　手机震动了一下，楚伊看过去，见着“芊芊”两个字要伸手。
　　她才一动，方秘书啪地合起文件，“楚总，请听我说。”
　　“帮忙介绍一下而已，”楚伊无所谓地说，“有什么大不了？”
　　方秘书皱眉，“你的公私分明哪去了？”
　　楚伊不顾脸色拿起手机，回了信息，看着刚从郑方翼那儿讨来并设成背景图片的耳语照笑着说，“吃了。”
　　方秘书深呼吸，最后忽略了老板的任性报告工作。
　　楚伊听着，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划拉着照片，三百六十度地看。
　　方秘书说到后头就是私事了，把手头的文件之一呈上来，“奶奶寿宴名单拟好了，请过目。”
　　“这是爷爷决定的吧。”楚伊看都没看一眼，“不必问我。”
　　方秘书迟疑片刻，说，“今年她会回来。”
　　闻言，楚伊的动作顿住，目光扫至名单，轻易找到了那个名字。
　　安若霏。


第26章 宾客
　　宁芷芊换好衣服, 正好收到楚伊的信息。
　　“不用谢。”楚伊说，“今晚庆祝一下？”
　　“好，我下了班就上楼找你？”宁芷芊刚受到乔的表扬，特别兴奋, 打字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她一会儿不方便看手机，发了信息就等一等回复，想着说定了再去工作。等了两分钟左右，楚伊的信息没来, 同事的催促先来了。她只好重新把手机收起来，等会儿再说。
　　宁芷芊一到厨房就看到清点材料的厉霄。
　　“……早上好。”宁芷芊记起自己没有让郑方翼解释一下“脚踏两条船”的事，问候的语气弱弱的。
　　厉霄看了她一眼，居然给了个微笑, “早。”
　　宁芷芊惊讶。。
　　她这样, 厉霄也别扭, 简单说了缘由，“郑方翼解释清楚了。对不起, 误会你了。”
　　宁芷芊想不到郑方翼这么靠谱, 开心地接受道歉, “没关系。”
　　厉霄看了看周围忙碌的同事，思忖片刻, 借着一起去拿材料的理由私下说，“你要低调点。有人看到你和楚总一起, 跑到中餐厅那边打听了。”
　　宁芷芊顿时严肃起来。
　　她在停车场撞见的采购部主要运的是中餐厅的食材, 她和楚伊昨天吃早餐去的是中餐厅……酒店的人互相有接触, 八卦同事真的想知道她和楚伊的具体关系，走这一条路打听真没错。
　　“好，谢谢。”
　　宁芷芊有了警惕心，打算跟楚伊说一声。可是，她的手里堆积了要做的事情，走不开，只能忍到午休。午休时间到，她不顾因久站而酸软和腿和饿得难受的肚子，第一时间跑到少人的地方联系楚伊。
　　她刚解锁，就被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的数量吓了一跳。
　　都来自妈妈。
　　宁芷芊不难猜到妈妈打来是为了婚约的事，没有犹豫就先回了个电话――反正这事迟早要面对，不如掌握主动。
　　妈妈迅速接了电话，“喂？”
　　“是我。什么事？”
　　妈妈似乎气过了头，态度极其反常，哈哈大笑一阵才用挺温柔的声音说，“你下班了吧？来三楼嘉祺餐厅的青竹包厢。”
　　“我时间不多，吃个饭就要继续上班了。”宁芷芊拒绝，“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为什么不来？”妈妈哼了一声，“找了楚伊撑腰，把事情闹到郑家去……你这么有本事，我能把你怎么样？”
　　果然是为了婚约。
　　宁芷芊想到自己不会被逼着嫁人了，松一口气，有心情回应妈妈的冷嘲热讽了，“妈，事情都这样了，你就解除婚约吧。”
　　“我有别的选择吗？”妈妈越发阴阳怪气，“现在谁愿意娶你？”
　　宁芷芊不陪聊，只问正事，“还有什么事？”
　　“快过来！”妈妈说，“不然我直接扔了你的破东西！”
　　“你把我的东西拿来了？”
　　“嗯。”妈妈说，“今天有空，清理一下垃圾。”
　　宁芷芊担心妈妈会将笔记本、照片之类的纪念品丢掉，妥协，“我这就去，你等等。”
　　妈妈“哦”了一声，秒挂电话，像是在撒气。
　　宁芷芊不在意，转而给楚伊打。
　　“喂？”楚伊接了电话。
　　宁芷芊听到楚伊那头的背景音是一个人在说“市场分析”之类的话，猜测，“你在忙吗？”
　　“不算忙。”楚伊问，“怎么了？”
　　宁芷芊说，“我妈拿了我的行李过来，现在在三楼餐厅的青竹包厢。我想过去拿一下，你可以给我派个保镖吗？”
　　“你直接去吧，不用怕。”楚伊早有准备，“她进酒店已经有人给我报告了，我派了人盯着，没问题的。”
　　宁芷芊惊喜，“好！谢谢！”
　　楚伊又叮嘱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宁芷芊瞬间有了底气。
　　有楚伊陪着，她还怕什么呢？
　　宁芷芊带着燃起来的气势去了三楼，一出电梯就见到了跟她去过市场的保镖。保镖得了楚伊的指示，主动迎上，指了个方向说，“那边。”
　　“我妈带了几个人来？”
　　“两个，一个司机，一个助理，手上都拿着行李箱。”保镖交代到这里，忽道，“您放心，我一个能打三个。”
　　“……”宁芷芊看着保镖一本正经说这个，有点想笑。
　　保镖继续带着她往前，“这就是青竹包厢。”
　　宁芷芊抬手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在宁家做了好几年的董司机，不远处，常常帮忙处理事情的卢助理站着倒茶，正坐着吃点心的是妈妈。
　　“哟。”妈妈望来一眼，“楚伊没跟你来吗？”
　　宁芷芊不答话，注意力全在放在一旁的行李箱上，“这些都是我的东西吗？”
　　“是啊。”妈妈语气平静，说话却挺难听，“我想清楚了，就算是养条狗，狗跟了别人，我也得念在以前的情分上把东西一并给了，别后悔花出去的钱。”
　　宁芷芊皱眉，“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妈妈笑了，“你把楚伊哄得服服帖帖的，说话肯定好听，要教我吗？”
　　宁芷芊不说话了，转而打开行李箱打量一下。两箱是衣服，全是她常穿的，一箱是杂物，她上学的笔记本、得过的小奖杯还有相册相框全在里头。她看了一眼，就发现最关键的问题了。
　　“为什么剪了？”宁芷芊拿起曾经属于她和姐姐的合照问，“这是我和姐姐的照片！”
　　妈妈冷笑，“她是我的女儿，不是你姐姐。”
　　“……”宁芷芊明白断绝关系的意思，抚了抚粗暴剪开、只给姐姐剩了一个衣角的照片。
　　妈妈喝一口茶，当作她不存在就算了，还吩咐身旁的助理，“好好的包厢，怎么有闲杂人等闯进来？你去找服务员。”
　　“不用，我自己走。”宁芷芊也无意多留，收好自己的东西就拉着箱子出去了。
　　三个大箱子，放在休息室会妨碍到别人。保镖提出替她保管，宁芷芊点头，一起去安置行李。忙活了一阵，她回到休息室，看到的是安静的场景――同事们忙惯了，吃饭速度快，大部分已经搞定午餐，抓紧时间歇一会儿。
　　属于她的那一份盒饭安安静静地呆在茶几上。
　　别人在休息，宁芷芊只能拿着盒饭再找地方，转悠一会儿就感觉手里本就不算热乎的午餐凉透了。她最后找到了走廊一个放着杂物的椅子，就着狭窄的地方坐下，打开饭盒，见到的是变了色的蔬菜、糊成一片的酱汁和没有热气的米饭。
　　她拿着筷子尝了一口，不知怎的想起妈妈点的那一桌丰盛景致的菜肴，轻笑了声，倒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随意扒拉两口填饱肚子，宁芷芊收拾好东西，拿着手机开始登录自己用过的网盘、邮箱、笔记等云存储app，拼命找自己和姐姐的合照。合照有是有，却都是最近几年的，少了妈妈剪掉的那些珍贵回忆：姐姐与打扮成小兔子的她合影的满月照，她和姐姐一块玩过家家的童年照，姐姐抱着她，她又抱着证书的毕业照……
　　宁芷芊黯然，翻回未接电话里，看了好几遍也没有见到姐姐打来的痕迹。
　　这算是表明态度吗？
　　宁芷芊不确定，盯着姐姐的号码看了许久也没有打出去问一问的决心。
　　她犹豫着，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宁芷芊本能以为是同事，一边收手机一边回头看。
　　这一看，她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楚伊？”宁芷芊惊讶，“你怎么来了。”
　　楚伊不答反问，“吃饭了吗？”
　　宁芷芊点头，随后猜出了楚伊突然出现的原因，“你是不是听小周说了什么？”
　　小周是陪她去见妈妈的保镖，看似五大三粗的，关键时候总能冒出“我一个能打三个”、“相框单独用袋子装着、放在行李箱容易震碎”的贴心话。
　　“是。”楚伊大方承认
　　“你不用这样。”宁芷芊过意不去，“你这么忙……”
　　“忙也要吃饭。”楚伊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我跟乔要了十五分钟的小假，你陪我一起吃吧。”
　　宁芷芊闻到了一股隐约的肉香，不争气，眼神已经追着袋子去了。
　　楚伊轻笑，牵了她的手带着走，“今天有椒盐排骨，牛肉羹，素炒三丝……”
　　宁芷芊听话了。
　　她们回到楚伊的办公室吃饭。宁芷芊完全忘了自己说“吃过”两个字，筷子不停。不提味道，热乎乎的口感就是比她凉掉的那份好得多，她重新有了食欲，急急吃饱之后发现楚伊没怎么吃，赶紧挑一片牛肉，“今天的牛肉不腥吧？”
　　“嗯。”楚伊不等她夹到碗里，凑过来就着筷子吃，“好吃。”
　　宁芷芊加把劲帮楚伊多夹点好吃的。
　　十五分钟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她们吃饱，只剩了三分钟收东西。
　　“我来收。”楚伊说，“你给奶奶打个电话。”
　　“奶奶？”
　　“嗯，她听说我们撞到了跟踪的人，很担心。”
　　宁芷芊点点头，“但我不知道电话。”
　　“用我的手机打。”楚伊忙着收拾饭盒，腾不开手，“衣服口袋，你自己拿吧。”
　　宁芷芊伸手去拿，见到手机输入密码的界面一脸懵。
　　“0816。”楚伊说，“我生日。”
　　宁芷芊输入密码，点着N字母顺利寻见了奶奶的号码。
　　奶奶似是一直等着，接得很快，语气挺冲，“干嘛！”
　　“……”宁芷芊弱弱说，“奶奶好，我是宁芷芊。”
　　“噢，芷芊啊！”奶奶的语气瞬间就变了，温柔问，“吃饭了吗？”
　　“吃了，您呢？”宁芷芊乖巧说。
　　“我也吃过了。我听伊伊说，你们遇到跟踪的人了？一切都好吗？”
　　“都好。其实是认识的人，有点误会。”宁芷芊不想瞒住担心的奶奶，含糊地说明，“现在说清楚就不会有问题了。”
　　“那我就放心了。”奶奶说，“还是你乖，什么都跟奶奶说。伊伊说得乱七八糟，把这事说的跟喜事似的……”
　　楚伊动作一顿，凑过来冲着电话说，“奶奶！我听得到！”
　　宁芷芊把手机递过去，才做了一会儿人形支架就听到奶奶扯嗓子喊，“我要跟芊芊说话，你一边去！”
　　“好吧。”楚伊瞥来委屈的一眼。
　　宁芷芊哭笑不得，接回电话的同时顺手拍一拍楚伊的肩膀以示安慰。
　　“芊芊啊，我的生日快到了，就在下个月中旬。”奶奶说，“你来参加我的寿宴好不好？”
　　宁芷芊答应，“好。”
　　“你跟乔一起帮我做生日蛋糕好不好？”
　　“好。”
　　“你来跟伊伊的爸爸妈妈打个招呼好不好？”
　　宁芷芊报着对老人百依百顺的心，口快于脑答了，“好。”
　　等等！
　　宁芷芊回过神，“您说什么？我要见楚伊的爸爸妈妈？”
　　“对呀！”奶奶非常开心，“就这么说定了！”
　　宁芷芊懵了。
　　她……她怎么糊里糊涂答应去见家长了？
　　――
　　紧巴巴的十五分钟过去，宁芷芊回去上班，楚伊叫助理把办公室进一步清清干净。
　　方秘书不用干这种小活儿，却也跟着来了。
　　“号码。”方秘书把手机直接给了她。
　　楚伊接过，盯着通讯录“安若霏”的名字思考着。方秘书识时务，知道她需要私人空间，在这么两分钟的功夫帮着小助理加快速度收拾好午饭的狼藉，拿好东西撤退。
　　办公室归于安静。
　　楚伊叹一口气，点下了通话键。
　　几秒钟后，安若霏接了电话，“喂？”
　　“我是楚伊。”楚伊直说，“你不要参加奶奶寿宴了。”
　　她的声音冷了，安若霏倒是没变，像交往时那样捏了嗓子用撒娇的声音问她，“为什么呀？”
　　楚伊轻哼。
　　“你欠我的。”


第27章 安慰
　　“你欠我的。”
　　楚伊说得平静, 宛若没经历过那一段轰轰烈烈。
　　安若霏是她的初恋。
　　她们一起长大，了解彼此，生出情愫就干脆利落地挑明，交往后再怎么争吵也不会忘记眼前是自己爱的人, 闹过了就和好如初，对未来的规划出奇一致，一个想要出去闯，一个想看遍千山万水, 携手并进，与家人坦白得到的是祝福，两家父母乐于见到亲上加亲的喜事。
　　一切合适得像是天造地设。
　　楚伊曾经以为自己和安若霏会这么走下去。
　　安若霏却亲手打破了这个幻想。
　　“对不起。”安若霏在她们的纪念日里，坐在一起买的沙发上说, “我变心了。”
　　楚伊记得安若霏一直在解释：虽然变了心, 但安若霏还记得她们的情侣关系, 没有暧昧的互动，没有出格的行径, 保持距离, 绝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
　　楚伊当时想：好像这就对得起我似的。
　　不过, 她听出了安若霏语气里的无奈，从中感受到了自己最不能接受的怜悯。她有自己的骄傲, 生怕变成狼狈的那一个，无意去挽回变了质的感情。所以, 她就把所有的痛苦压了下去, 扬起微笑佯作无所谓, “那就分手吧。”
　　安若霏当天收拾好行李，从属于她们的小家搬了出去。而楚伊那个时候也没有闲着，找了朋友出去嗨，用热闹喧哗将悲伤赶跑，喝醉后向朋友俞若姿提出个冲动的要求，“你扮成我的女朋友，气死她。”
　　俞若姿同样与她们一块玩到大，名字还是俞妈妈和安妈妈商量着取的姐妹名。虽然关系近，俞若姿早就看出她们之间的不同，注重避嫌，但安若霏是个敏感的人，偶尔会介意她和俞若姿有做生意的共同语言，吃过几次飞醋。
　　楚伊想着，她要是在分手后马上跟俞若姿在一起的话，安若霏得气上一气，露出同样的郁闷表情，
　　俞若姿不配合，“那我成什么人了？”
　　“你帮不帮我？”
　　俞若姿犹豫。
　　“我决定继承家业，今后……”楚伊顿了顿，一语双关，“合作吗？”
　　“好的老板！”俞若姿爽快答应，“怎么演？您请说。”
　　这段假恋情持续了三个月，直到她发现安若霏完全不关心、自己却会因为安若霏和别人在一起感到痛苦才结束。即使效果不佳，她也还是逞强，对外笑称自己分手了就解脱了，赶紧找个人玩玩。
　　俞若姿是个只爱钱的人，加上多年的友情，不在意她胡说八道，甚至肯演个露水情缘的戏码配合一下。
　　多年过去，楚伊变了不少，不再用犯傻逞能来给自己找面子，却也对安若霏再无好感，不可能走近了。她只看在两家人的份上维持表面和平，听闻安若霏突然从国外回来要参加奶奶寿宴，没有不高兴到“有我没她”的程度，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见了面说几句虚伪的寒暄就好。
　　如果宁芷芊也要参加寿宴，一切又不一样了。
　　楚伊不希望安若霏出现在宁芷芊面前，懒得谈判，用了最简单粗暴的理由――当年我一声不响背了“渣”的名头给你省事，让你能够跟变心对象修成正果，你该表示表示了吧？
　　“哦？”安若霏却也变了，没了坦诚相告的好心，笑着装傻，“我怎么不记得。”
　　楚伊啧了一声。
　　“除非……”安若霏又发话了。
　　楚伊不催，由着对方用拐来拐去的尾音吊胃口，完全不配合。
　　“你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安若霏看她不理人，干脆直说了，“为什么不让我参加？你的女朋友要来吗？”
　　楚伊明白奶奶为什么会邀请宁芷芊了。
　　在看着长大的安若霏面前，奶奶还是太慈爱，太没有防备心了，什么话都说，被当枪使也乐呵呵以为大团圆呢。
　　“如果是这个原因，你不用担心。”安若霏特意告知，“我现在是单身，一个人赴宴，绝对让你赢得舒舒服服。”
　　“哦。”楚伊一听就知道安若霏不会放弃，懒得浪费时间，“上班了，再见。”
　　安若霏唤了一声，“等等。”
　　楚伊姑且听听安若霏要说什么。
　　“伊伊，我想见你，”安若霏叫了她的小名，说了与当年一模一样的话，“你怪我，我能理解，但心是没办法控制的。”
　　话相同，语气不同了，没有无奈只有深情款款的温柔。
　　知道她有女朋友还这样？
　　楚伊嫌弃，完全不给面子。
　　“谁说不能控制？你捅一刀不就停了。”
　　――
　　宁芷芊一个嘴快，答应参加楚伊奶奶的婚宴。她开始慌张，转头见到楚伊镇定的表情又不急了，挂掉电话后打听情况，“你爸爸妈妈也知道我吗？”
　　楚伊点头，“奶奶把你的照片给他们看了。”
　　“……”
　　这个假装女友的戏太真实了吧。
　　宁芷芊有点懵，但还记着楚伊为自己做的事，心甘情愿陪着演，“好吧，我跟乔商量一下，留出换衣服化妆的时间，争取留个好印象。”
　　楚伊笑了，捏捏她的脸，“别紧张，我家里人都很好。”
　　“嗯！”宁芷芊答应着，把手机递回去。她一低头，发现十五分钟早就过去了，赶紧拿好自己的东西，“我该去上班了，晚上再说。”
　　“好，你下班直接来这，我们一起回去。”
　　宁芷芊比个OK的手势，脚下已经朝着电梯跑了。
　　“慢走。”方秘书考虑周到，提前帮她把电梯给准备好了。
　　“谢谢！”宁芷芊竖起大拇指，“你太厉害了！”
　　“不客气，”方秘书淡定答，在电梯门关上的短短时间里提醒了一句，“您脸上有吻痕。”
　　“什么？”宁芷芊被“吻痕”俩字吓到，按了开门键。
　　方秘书不厌其烦再说一遍，“您脸上有……”
　　“那是捏的。”宁芷芊解释。
　　方秘书依然是悉听尊便的冰块脸，“哦，我记住了，是捏的。”
　　“……”宁芷芊觉着解释不清了，捂着脸颊把电梯门关上。
　　下楼的几十秒，宁芷芊把脸搓得一样红，直到看不出痕迹。她红着脸跑去去厨房，进门见到厉霄忙得晕头转向，赶紧上前接手，“对不起，我来晚了。”
　　厉霄把裱花袋给她，抬眼看到她通红的脸面露尴尬，“没事没事，我能理解。”
　　宁芷芊哭笑不得。
　　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她只能把这些事放在一边，专心工作，忙得顾不上看时间。
　　到了七点多，乔过来提醒一句“可以下班了”，宁芷芊即使看到那么多活儿没干完，也得为明天考虑，回去休息一下。她拖着站了很久的发酸的腿走去换衣间，换上衣服，检查要包包里的东西时想起了妈妈还给她的三个行李箱，埋在心底的小纠结又浮了上来。
　　现在正是时候，要不要打电话给姐姐？
　　自从看到被剪坏的照片，宁芷芊就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全因为周围有人、工作太忙才勉强忍住，没这么难受。此时天黑了，身边安静了，那股落寞的情绪重新袭来，催着她去联系最后一个可能搭理自己的亲人。
　　“试试吧。”她一咬牙，拨了姐姐的号码。
　　2秒，34秒，56秒……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提示音响起，宁芷芊瞪着手机，花了一会儿说服自己是打电话的时间不对。她安慰好了自己，揣好手机继续往电梯走。她忍到了电梯里，看到壁上的团圆宴广告又想起了姐姐，再次拨打，依旧听到了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她还是找着理由：可能是电梯信号不好。
　　这么骗着自己，宁芷芊不敢细想，木然走出抵达28楼办公室的电梯。
　　楚伊站在外面等着她，“芊芊。”
　　宁芷芊看到楚伊已经准备好了，挤出一个笑，“等了很久吗？”
　　“没有。”楚伊说，“想去哪里庆祝？”
　　“噢。”宁芷芊才想起今早的自己是高高兴兴的，“都行。”
　　楚伊看出了不对，先拉着她坐下，“很累吗？”
　　“嗯……”宁芷芊听着楚伊关心的话，心头一暖，连眼眶都开始温热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楚伊搂了她，轻抚着说，“好。”
　　晚饭是阿姨做的，摸清了楚伊和宁芷芊的口味，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宁芷芊吃得心不在焉，总想着手机是否有回电和信息，要不要趁早再打一个电话。楚伊看在眼里，到后头干脆直接坐到她旁边来，夹菜的筷子不停，“多吃点。”
　　宁芷芊点头，把碗里的饭菜全吃了。
　　晚饭过后，楚伊找阿姨有事，宁芷芊思量许久，忍不住再打了一个电话。
　　通了，无人接听。
　　宁芷芊失望，有过一瞬换手机试试的念头，想到可能的结果又退缩了――姐姐接了，相当于她被无视，有断绝关系的意味，难受，姐姐不接，她无法联系到最亲的人，同样难受。两个结果都不好，何苦尝试？
　　“芊芊。”她发着愣，楚伊竟拿了水果和爆米花过来，“要不要看电影？”
　　“好。”宁芷芊记得自己答应过的“庆祝”，想着陪陪楚伊。
　　宁芷芊对电影没意见，楚伊选了一个评分挺高的喜剧片。
　　情节普通，笑点过关，欢腾热闹的配乐把宽敞的客厅填满，让人专注于配色明亮的画面，忘却外头已经黑下来的天空。
　　宁芷芊却看得太认真了。
　　主角是个小人物，嘴甜，见着谁都套近乎。有一幕，主角求人办事，见着居委会主任就一口一个“姐”喊上了，亲亲热热真跟一家人似的。
　　姐姐啊……
　　宁芷芊吃爆米花的动作一停，呆了片刻后舔舔发干的唇瓣，尝到一股咸涩的味道。
　　她看着喜剧片，竟然为了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哭了？
　　宁芷芊不希望楚伊发现自己奇怪的表现，更不希望楚伊被打扰了看电影的兴致，连忙擦掉，屏住呼吸争取不漏出一点哭腔。
　　她处理得并不好，鼻子因为哭泣而堵住，呼吸不畅，再一屏息憋得头晕，指尖被擦不尽的眼泪打湿，与爆米花糖浆和成了滑腻的触感，凌乱的头发丝被风一吹，沾上脸颊，怎么也撇不干净。
　　宁芷芊沮丧，难过的情绪更浓，怎么也收不住哭泣了。
　　一张纸巾适时递了过来。
　　宁芷芊知道自己被楚伊发现了，低头拿过，开口是断续的抽搭声，“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控制不住……”
　　楚伊抱住了她，用手替她撩开了扰人的头发，用温柔的声音说。
　　“没关系。”


第28章 蛋糕
　　宁芷芊觉得自己狼狈极了。
　　鼻子塞着, 衣服上掉了一颗爆米花，带着点爆米花余味的指头捏着被浸湿的纸巾，徒劳地擦着不停冒出来的眼泪，发丝在垂头的瞬间变得不听话, 沾在脸颊。她全身上下没个清爽的地方，被楚伊发现，还说得口齿不清，声音都变了调。
　　楚伊却不介意, 用一个温暖的拥抱包容了她的狼狈。
　　宁芷芊本能地缩了缩，不想楚伊看到自己哭得通红的脸，不想让身上的眼泪弄脏楚伊的衣服。
　　“没关系。”楚伊轻轻安抚，不嫌弃地用手替她拨开发丝。
　　宁芷芊一愣, 由着楚伊用指头拭去刚落下的泪珠。
　　楚伊对上她的目光, 笑了, 摸头哄着，“想哭就哭吧。”
　　或许是哭晕了, 或许是周围的灯光太温馨了, 宁芷芊看着楚伊, 没有想到自己的样子会多丢人，也没有想到把眼泪鼻涕蹭别人身上多么不合适, 只知道心在联系不上姐姐后空出的那部分急需一份温柔去补上，还有……
　　她不要一个人。
　　宁芷芊彻底绷不住了, 抱住楚伊, 尽数将憋在心口已久的痛苦哭出来。
　　酣畅淋漓地哭过一阵, 她累了，情绪也稳定了不少，靠在楚伊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啜泣着。楚伊拿了纸巾替她擦脸，动作柔柔的，然后拿了张纸巾摁在她的鼻子上等着。
　　这也太照顾人了。
　　宁芷芊找回一点力气，自己接过纸巾小心地擦。
　　楚伊拿了遥控器，将电影的声音调大了一些。
　　无言的照顾让宁芷芊甚是心暖，她想想也没什么脸可丢了，在热闹欢腾的背景音之中擤干净鼻涕，终于能够顺畅地呼吸了。
　　“楚伊。”宁芷芊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我今天和妈妈断绝关系了。”
　　楚伊点点头，“然后呢？”
　　“亲戚们会支持妈妈，当我不存在，但我觉得姐姐是例外。”宁芷芊叹一口气，“我试着给她打电话，她都没有接。”
　　“会不会正好有事？你打的时候正好是饭点，或许被事情耽误才没有接，”楚伊试探问，“姐姐愿意帮你逃婚，应当是个正直讲理的人，不会跟你妈妈一样的。”
　　宁芷芊咬咬唇，“我也不知道，你……你愿意借我手机打一次吗？”
　　她仍想知道姐姐是故意不接她的电话，还是真的有事。
　　“好。”楚伊关掉电影，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宁芷芊接过，输入自己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她一口气输完了，却开始惧怕姐姐接起，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承受这样的结果，悬着指头不点拨通。
　　楚伊握住她的手，“我来？”
　　宁芷芊答应了，将手机转交到楚伊的手里。
　　“准备好了吗？”楚伊问了一句。
　　宁芷芊没回答，抽一张纸巾再擦擦脸。
　　楚伊静静在旁边候着。
　　宁芷芊扔掉了纸团，深呼吸好几下才说，“打吧。”
　　楚伊点头，“我开扬声器。”
　　“嗯。”宁芷芊盯着暂停的电影界面发愣，不敢去看楚伊操作的情况，就像是小时候打针闭着眼睛，忐忑地等来针头扎入的疼一样。
　　等待的几秒钟显得无比漫长，关掉电影声音的客厅安静得不像话。
　　宁芷芊屏息等待，被楚伊攥着的手微微握拳。
　　扬声器报出了结果：“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呼……”宁芷芊松了一口气，期待地看向楚伊，“姐姐是正好有事，对吧？”
　　“对。”楚伊思忖片刻才说，“你再等等，姐姐会联系你的。”
　　这话里少了点温柔，多了一点分析过后的冷静。宁芷芊听着却是很受用。在她印象里，楚伊就是这么一个爱说真话的人，所以没有说姐姐爱你之类的感性话，搬出逃婚的事给她底气，所以对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她还不会找借口帮忙逃避，帮忙拨通。
　　楚伊都认为姐姐是暂时没空，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呢？
　　宁芷芊看到了希望，不住点头，“嗯！是我太着急了。”
　　楚伊摸摸她的头，“姐姐关机了，你早点休息，到时才能用最精神的声音说话，不让姐姐担心。”
　　“好。”宁芷芊也觉得自己累了，加上周身粘乎乎不清爽，很想把这一身哭过的狼狈洗净了，“我去洗澡睡觉。”
　　楚伊送了宁芷芊到房门前，“晚安。”
　　“晚安~”
　　房门一关，宁芷芊忙着洗漱，楚伊却不急着走，站定去听里头传来的隐约声响，确定宁芷芊不会再出来才转过身走向书房。
　　楚伊打开通话记录，删掉第一条“方秘书工作号”的记录，按着宁芷芊拨号的印象输入那串属于姐姐的号码。
　　宁芷芊不敢看的时候，楚伊已经将宁芷芊姐姐的号码换成了方秘书那个下班时间永远打不通的旧号。现在，宁芷芊被哄好回房，是时候看看宁芷芊的姐姐怎么回事了。
　　楚伊关上书房的门，点下拨通，意外地听到同样的关机提示。
　　“难道我记错了？”楚伊回忆了一下，“不可能。”
　　她最后没有怪罪于这么多年几乎没出过错的记忆力，转而打给方秘书。
　　“喂？”方秘书接得极快。
　　“去查芊芊的姐姐，越快越好。”
　　――
　　宁芷芊第二天要上早班，7点必须到。楚伊迁就她的时间，早早跟阿姨说了，一块吃过早餐就坐车前往酒店。
　　路上，宁芷芊困乏，加上牵挂姐姐的心事没怎么说话，楚伊也没有闲聊的意思，玩着手机，偶尔转头看她一眼，会给个暖人微笑，像是无声鼓励着。
　　宁芷芊慢慢鼓起劲儿，有一个念头蠢蠢欲动。
　　到了酒店，楚伊送她到了楼层，宁芷芊挥挥手佯作无事，等电梯门一关就转头狂奔，一口气奔到换衣室迅速换衣服，争出空闲的两分钟。
　　两分钟足够了。
　　宁芷芊拿出手机，确认一遍六点多的时间后拨打姐姐的电话。
　　姐姐有晨跑的习惯，会用手机听音乐，应当有空吧？
　　宁芷芊满怀希望打电话，静待片刻，却听到了关机的提示音。
　　“姐姐真的这么忙吗？”宁芷芊失望，乱糟糟的思绪拼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姐姐也把楚伊的电话屏蔽了？”
　　她想到这么一个可能就急了，借来同事的手机。
　　用同事的手机拨打，姐姐同样是关机。
　　“我果然想多了。”宁芷芊松一口气，随后为自己的疑神疑鬼感到后悔，敲敲脑袋，“我怎么又自己吓自己了？得听楚伊的话！”
　　宁芷芊下定了决心，把手机放好了就去工作了。她来到厨房，意外地看到乔亲自上阵、厉霄在旁边看着的画面，赶紧上前，想看看乔在做什么高难度的甜点。
　　她看到的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双层蛋糕。
　　宁芷芊一看就猜出这是加急单了。
　　乔是酒店请来的大师，一般不做这种难度低的蛋糕，只有碰上加急单才会动手。加急单是特别客人才能下的，包括但不限于酒店高级VIP、合作商的老板或代表、影响力大能起到宣传作用的名流，全是有面子请乔出马的重要人物。
　　上次能得到这种待遇的是楚伊的奶奶，这次是谁呢？
　　宁芷芊好奇，目光在工作台上转悠了一圈，想找找有没有写好的订单备注记录。
　　“宁。”乔开了口，拿来两张图纸问她，“你喜欢哪个？”
　　两张图都是蛋糕的设计画稿，与乔常做的华丽类型不一样，全是女孩子喜欢的柔美可爱的风格。宁芷芊没被问过这种问题，认真看了一下，答了个不确定的话。“我觉得左边比较漂亮……客人有什么要求？”
　　乔想开口又卡住了，看向厉霄。
　　厉霄面无表情拿出口袋里的备注条念着，“美女喜欢的。”
　　“……”刚回答完喜欢什么的宁芷芊感觉有点羞耻。
　　“就这个。”乔听了她的话，同时给个任务，“你得写字，去练习。”
　　宁芷芊这回不劳烦忙碌的乔了，按着眼神指引去厉霄那儿问详情。厉霄领了她到旁边的工作台，张罗的同时跟她解释，“客人要求写中文，字比较复杂，又不愿意用巧克力来做。乔在蛋糕上留出来的空间大概这么大，你根据刚才看到的蛋糕照片设计一下，尽量不要破坏整体。”
　　“好。”宁芷芊开始选写字的果酱颜色。
　　老实说，乔的蛋糕最后做成什么样还不一定，她现在来练，心里没底。厉霄之前试过一次，字体过于潇洒，跟“美女喜欢的”的可爱风蛋糕不搭，被乔无情地打回了。她吸取教训，想琢磨出俏皮可爱的字，努力练着，一边练一边在心里嘀咕：客人的名字真的挺难写啊。
　　加急单从来是重中之重，厉霄去做日常工作，宁芷芊顶着“不能毁掉蛋糕”的巨大压力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写同样的字。
　　她正有些烦躁，兜里的手机响了。
　　可能是姐姐！
　　宁芷芊完全没法冷静，跟乔说了一声。幸好，她的练习作真的挺可爱的，乔看了一眼觉得她做得不错，大方地准了她去接电话。
　　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宁芷芊接起。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芊芊。”
　　“姐姐！”宁芷芊一下子认出来，惊喜。
　　“哎。”姐姐应了，笑着说，“对不起，我的手机不在身边，没有接到你的电话。”
　　哪怕姐姐看不到，宁芷芊也不断摇头，“没关系，你愿意给我打电话就很好了。”
　　“别这么说。”姐姐叹口气，“妈妈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永远是你姐姐。”
　　宁芷芊鼻子一酸，想哭出声的时候，突然听到姐姐那头嘈杂的背景音里有听不懂的外语，“姐，你在哪里啊？”
　　“国外的海滩。”姐姐说，“我跟你姐夫出来旅游了。我们说好不带手机，没想到正好错过你的电话。”
　　“不带手机？为什么？”宁芷芊不大明白这个操作。
　　“想好好玩一玩。”姐姐随意答了句，转开话题，“我过几天就回去了，到时候见面再好好说。”
　　宁芷芊也是个识时务的人，“嗯！我等你回来。”
　　“乖。”姐姐哄着她。
　　姐夫也在背景音喊了一句，“会给你买礼物的！”
　　不喜欢姐姐和娘家走太近的姐夫竟然支持姐姐？宁芷芊惊讶，随后由衷为姐姐高兴，不打扰夫妻俩的甜蜜旅游了，“你跟姐夫好好玩，拜拜。”
　　姐姐说了再见。
　　短短两分钟的通话，给宁芷芊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她再回到厨房，不嫌练字无聊了，真挚诚恳地一遍遍写着，到乔完成蛋糕之后也没发挥失常，把客户指定的字漂漂亮亮地写上去了：
　　“亲爱的若霏，欢迎回来。”


第29章 初恋
　　方秘书的效率实在是越来越高了。
　　楚伊开完晨会, 就得到了关于宁芷芊姐姐的详细资料。
　　“宁芷静正在国外旅游，没有带手机。”方秘书把打印出来的照片放在桌面上，“这是宁芷静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的动态照片，我发了信息说明情况。37分钟前，她给了回复, 说已经与宁芷芊联系上了。”
　　照片里, 宁芷静站在正中, 噙着浅浅的微笑看着镜头，丈夫凌飞扬搭着肩膀，侧了身体去靠近妻子, 丝毫没有管理表情的意识，表情兴奋到接近滑稽。
　　楚伊瞥一眼就得出了结论，“貌合神离。”
　　方秘书没接话, 继续说自己调查的结果，“根据凌飞扬下属的反馈, 凌飞扬在半个月前就把大部分工作交给了副手, 腾出一个月的假期。度假过程中, 凌飞扬也没有携带手机, 公司的人只能通过酒店电话留言联系。”
　　“这么讨好老婆。”楚伊眉头一皱, “出什么问题了。”
　　方秘书把资料一合, “不知道。”
　　“再查查。”楚伊可不希望宁芷芊最喜欢的姐姐受什么委屈。
　　“不用。”方秘书说，“宁芷静这么漂亮, 有人捧着是很正常的事情。”
　　楚伊挑眉, “方秘书, 你居然夸人漂亮了？”
　　方秘书面无表情说，“您也很漂亮。”
　　楚伊一点不高兴。
　　这句话用方秘书机械般生硬的声音说出来像是在骂人。
　　“你累了就直说，我派其他人去查。”
　　“不是累不累的问题。”方秘书又拿出了另一份资料，“调查过程中，我发现凌飞扬很老实，午休必给宁芷静打电话，下班直接回家，应酬能推就推。他那么爱老婆，不像是会背叛家庭的类型。”
　　楚伊听着听着，重点跑偏了，“我也差不多，原来这是爱老婆的表现。”
　　方秘书淡定吐槽，“宁芷芊不是你老婆。”
　　“不查了！”楚伊被戳中痛处，暴脾气上来了，“出去。”
　　方秘书不动，“我还有事要报告。”
　　“说。”
　　“俞若姿今天早上打了三个电话过来，说你的电话打不通。”
　　楚伊听到好友的名字就头疼，揉揉眉心，“是啊，我把她拉黑了。”
　　“为什么。”方秘书问是问了，表情一点都不惊讶。
　　“她收了安若霏的钱，来我这里套芊芊的资料。”
　　“哦。”方秘书说了一句怪话，“现实中没有拉黑功能。”
　　楚伊听出了背后的意思，“她要来找我？”
　　“是。”方秘书说，“她发现联系不上你之后，打算直接上门，向我询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楚伊不慌，相信方秘书的专业水平，“你没答吧？”
　　“没有，”方秘书等她露出放松的表情又开了口，看看手表，“所以她打算直接来这里守一天。现在差不多到了。”
　　“……”楚伊怒了，“你怎么不拦着她？”
　　方秘书点了点桌上的文件，答得理直气壮，“没空，我在帮你查大姨子的资料。”
　　“大姨子”三个字叫人听得顺耳，楚伊面色稍缓，看一眼文件上的身高、体重、血型、星座、生活照等过于详细的资料又来了火气，“你有必要查得这么详细吗？”
　　方秘书这回没这么理直气壮了，绷着脸强答，“这是为了让你跟宁芷芊有共同话题。”
　　“行了。”楚伊一听到有关宁芷芊的事情就会心软，不跟方秘书辩下去了，“快下楼拦着俞若姿。”
　　“不合适，她见不到你只会闹得更厉害。”
　　楚伊想了想过去受到的教训，深觉有理，“也是，我打个电话直接跟她谈。”
　　“嗯，我先出去了。”
　　楚伊找到号码，马上打电话过去。俞若姿等着她的电话许久，秒接，大嗓门把听筒模式吼成了扬声器，“楚伊，你居然拉黑我！”
　　“你居然帮安若霏。”楚伊不紧不慢怼回去。
　　“我错了，我再也不帮她了。”俞若姿哀求，“楚伊，我这回跟你说的是正事。”
　　楚伊此时正好有空，随和道，“说吧。”
　　“我到酒店门口了，你有空么？”
　　“嗯，上来说。”
　　方秘书去接人，俞若姿终于来了她的办公室。大概是一路顺利太舒服，俞若姿跟着飘了，一屁股坐下抚心口顺半天，喘匀了气开口第一句是指责，“你好狠啊！安若霏发现我坑她都不要求退钱，我还没坑到你，你就直接把我拉黑了？”
　　楚伊无视指责，“说正事。”
　　准备的戏被这么叫停了，俞若姿撇撇嘴，望一眼她不耐烦敲打桌面的指头才听话，“我听说，奶奶寿宴的酒水交给那个老头负责了？”
　　“‘那个老头’是你爸，得尊重点。”
　　“你不能因为尊重就该跟他合作吧？他要价这么贵。”
　　“伯父提供的传统白酒确实比你的洋酒更适合奶奶的客人，而且并没有要钱。”
　　“我也有这类产品啊。”俞若姿坐不住了，走到她旁边，“我也不要钱，只要你让我打个标签，然给客人知道这么好的酒是哪里来的……”
　　楚伊斜去一眼，“你想在奶奶的寿宴上打广告？”
　　“你以为我爸不打这个主意？”
　　“我做不了主，你找奶奶去。”
　　“不行，奶奶会问我你有过几个女朋友。”俞若姿委屈，“我想到我是其中之一就心虚，容易说漏嘴。”
　　“现在不会问了。”楚伊说起来还挺得意，“奶奶只喜欢芊芊。”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俞若姿开始拍马屁，“但我真的不敢跟奶奶谈生意的事情，你就帮个忙，回家吃饭的时候顺便提一句……就说我创业不容易，打苦情牌。”
　　楚伊果断拒绝，“不行。”
　　“喂，当初说好要合作的！”俞若姿怒了，“你不能出尔反尔啊！”
　　楚伊皱皱眉。
　　她能平静对待安若霏，不代表完全不在意了。在那段回忆里，她遭到背叛，并干出了找人冒充女朋友充面子的傻事，最后落了个“花心”的名声，真正移情别恋的安若霏在别人眼里倒成了受害者。她以前怕丢人，现在怕回看明面暗里输得透彻的失败，不管什么时候都不爱提及这件事。
　　“免谈。”楚伊感到不适，就直接下了逐客令，“好走不送。”
　　方秘书得了提示，上前帮她拉走俞若姿。
　　“喂！放开我！你力气怎么这么大……”俞若姿被方秘书制住了，不甘地吼着，“楚伊！你怎么这么无情！我是你的前女友啊！”
　　果然又是这一套。
　　上次，俞若姿在大庭广众下喊出这么一句，楚伊无奈，只能答应帮俞若姿牵线某公司。这次不一样了，她有了经验，挑在没外人的办公室谈话，听到俞若姿乱喊也不慌，吩咐方秘书，“等下直接把她送到停车场，塞车里送走。”
　　“好的楚总。”
　　等待电梯的过程中，俞若姿还在嚷嚷，试图让楚伊感到丢脸，“我当初跟你在一起真是瞎了眼了！一个女人的青春有几年？我陪了你这么久，你怎么……”
　　楚伊微笑听着，还有心情评价一下，“哟，新台词。”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俞若姿那出没人相信的戏要唱完了。
　　楚伊想潇洒说个再见，刚抬了手，因电梯门打开后现出的人僵住了。
　　“救命啊！楚总殴打前女友啦！”俞若姿还在喊着。
　　电梯里，宁芷芊目瞪口呆地看着，弱弱问：
　　“我……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
　　乔做蛋糕，宁芷芊写字，终于赶出了加急单要求的成品。宁芷芊多次的练习没有白费，圆滚滚的可爱字体跟乔做的少女心蛋糕很是相合，甚至有点睛的作用。
　　乔满意，看她的右手因为不停歇的写字而被厨房的环境冻得发红，准个小假，还给了亲自做的饼干新品，“你休息，午饭后再来。”
　　宁芷芊开心答应，拿了奖励的小饼干去找楚伊。因为楚伊上次在开会也接了电话，她不敢再打，怕又因为一件小事打扰楚伊的工作，直接上楼碰运气。
　　见到面最好，见不到面就把小饼干留下。
　　宁芷芊计划得挺好，就没想到自己会撞见一片混战。
　　方秘书拉着一个女人，女人挣扎骂咧，喊的是――“楚总殴打前女友了！”
　　宁芷芊怀疑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一边问着，一边往后退。
　　“芊芊。”楚伊却走了过来，“这个人谈不成合作就开始发疯，你不用理她。来，我们去办公室。”
　　宁芷芊懵懵地点头。
　　她们走过方秘书身边时，被擒住的女人眼珠子一转，盯着她叫，发出了类似哭泣的呜咽声。
　　“呃……”宁芷芊听不得这么凄惨的声音，顿住脚步，“你要跟我说话吗？”
　　女人点点头。
　　楚伊阻止，“芊芊，你不用理她。”
　　“还是听听她要说什么吧。”宁芷芊觉得女人打扮体面不像是疯子，不忍心拒绝，“而且这么抓着一个女孩子不大好。”
　　楚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方秘书，放开她吧。”
　　方秘书叹口气，放开了手。
　　“谢谢啊。”女人得了自由，马上走到她面前。
　　楚伊伸手挡住，宁芷芊也有点怕，下意识往楚伊身后缩。
　　“你别怕。”女人扬起微笑，从口袋里翻出了名片，“我叫俞若姿，是楚伊的朋友，刚才是闹着玩的。”
　　宁芷芊不知该不该信，望向楚伊。
　　“算是朋友吧。”楚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
　　“你好，我叫宁芷芊。”宁芷芊也来了个自我介绍，上前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就相信了，“千姿酒业……我见过哎。”
　　俞若姿眼睛一亮，“是吗？你有没有喝过？最近有新品……”
　　楚伊清清嗓子，打断了俞若姿介绍的话。
　　“对了，你刚才说前女友？”宁芷芊好奇，“你们俩交往过吗？”
　　俞若姿没有答话，只是看向楚伊。
　　楚伊想了一会儿，答话的声音格外低，“嗯。”
　　气氛因为楚伊不怎么高兴的应答而变得尴尬，宁芷芊低下头，后悔自己乱问问题了。
　　“哈哈，那是以前的事情了，”俞若姿打破了安静，笑着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成熟点，交往过也能当朋友，没必要撕破脸，对吧？”
　　这阵笑声很生硬也很魔性，把楚伊脸上的不悦赶跑了一些。
　　“是啊。”楚伊勾起笑，恢复游刃有余的状态，“大家都是朋友。”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宁芷芊跟着点头，把俞若姿的名片收好了。
　　“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俞若姿说，“楚伊，芊芊，下次可以来我的店玩哦。”
　　“再见。”宁芷芊礼貌地挥手。
　　“你的手怎么这么红？”楚伊却不关心朋友走了没走，一眼注意到她发红的指头。
　　“没什么，我……”宁芷芊想要解释下。
　　楚伊不听，当即捂上了用自个儿的体温先暖暖，去了办公室又立刻找暖宝宝给她，“都冻红了，乔不让你休息吗？”
　　“让啊，所以我现在可以来找你。”楚伊的样子太紧张，宁芷芊以为自己发红的手吓到人了，“这个不要紧，一会儿就好了，”
　　楚伊不赞同，“你刚来，乔就这么严格？”
　　“不严格啊，我今天表现好，他给我奖励了。”
　　楚伊看了看那袋小饼干，“这是甜点界的奖状吗？”
　　“嗯！”宁芷芊想到就开心，主动去拆封。
　　楚伊不让她动手，“我来，你暖手。”
　　宁芷芊乖乖不动了。
　　拆了包装后，楚伊拿了湿巾擦手，十指白皙修长，在过于苍白死板的纸巾衬托下不会显得暗淡，而是自然漂亮的颜色，圆润的指甲微微泛着光，简简单单不做装饰已是格外好看。
　　宁芷芊瞅着，更觉得自己冻红的爪子怪伤眼的，默默缩好不插手了。
　　“你试试。”楚伊拿的第一块就喂给了她。
　　宁芷芊咬了一口，吃到夹层后惊喜说，“唔！夹层的糖渍玫瑰是我做的！”
　　“是吗？”楚伊舔了舔指尖沾到的一点点，舌尖轻巧，轻抿的唇瓣比玫瑰还艳。
　　宁芷芊看呆了。
　　她怎么觉得楚伊尝的那一点点格外好吃呢？
　　“嗯，不错。”楚伊没在意她直勾勾的目光，也拿了块饼干品尝。
　　宁芷芊晃晃脑袋，把楚伊舔指尖的魅惑姿态给忘了，说起另一件大事，“姐姐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时候？”
　　“一小时前吧。她跟姐夫在旅游，手机不在身边才没接电话。”
　　“原来是这样。”楚伊听了两次，还能因为宁芷芊笑容太可爱而感到惊喜。“太好了。”
　　宁芷芊得了鼓励，话不自觉变多了，“姐姐还说……”
　　她们聊着天，说到中午吃什么的时候被乔的电话打断了。
　　“客人很喜欢蛋糕，想要谢谢你。”乔说，“有空吗？”
　　“有！”宁芷芊想不到写个字还能得到感谢，忙说，“我现在下去。”
　　她挂了电话，楚伊就问，“怎么了？”
　　“客人想谢谢我。我得去一下。你先点菜吃饭，不用管我。”
　　楚伊多问了一句，“去哪里？”
　　“7楼西餐厅。”宁芷芊说完，发现楚伊的表情变得不对劲，“怎么啦？”
　　楚伊复又挂起笑，“没什么，你快去吧，别让乔和客人等久了。”
　　“嗯嗯！”
　　客人出手阔气，直接包下一层。宁芷芊走过去的一路都是静悄悄的，见到走廊也顺了客人的心意挂起了爱心小灯，感慨这场欢迎会的用心。她顺着鲜花装饰的地毯往里走，见到了一群闹哄哄举着酒杯在玩的年轻人。
　　乔抬手打招呼，位于中央的年轻女人开口说了一句话，旁边的人听着，马上当起喇叭，“别吵了！”
　　那群闹得不行的小伙子还真停了。
　　宁芷芊越走近，越把能够发号施令、算是众星捧月的女人给看清了。
　　备注说的没错，欢迎会的主人公“若霏”确实是个美女，中长卷发，巴掌大的瓜子脸，五官精致，着一身淡雅简约的裙子也没被旁边打扮艳丽的朋友比下去，自有温婉如水的气质。
　　“若霏。”乔竟能好好地念清楚这个名字，可见是熟识，“这是我的副手，宁。”
　　宁芷芊微笑致意，“你好。”
　　安若霏起身，朋友的簇拥中走出来，“宁芷芊，我终于见到你了。”
　　“你认识我？”宁芷芊惊讶。
　　安若霏正好止步，纤尘不染的高跟鞋停在了离她一步远的距离，与她因工作而弄脏的运动鞋对峙着，“嗯，楚伊跟我提过。”
　　宁芷芊明白了，“你是楚伊的朋友。”
　　“不，”安若霏敛了笑，盯着她说，“我是她的初恋。”
　　宁芷芊讶然。
　　周围的人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话，直觉是修罗场，大气不敢出，乔搞不明白是个什么情况，左看右看，最后选择跟大家一样默默地站着，看身份敏感的两个人会如何交锋。
　　然而……
　　“原来如此。”宁芷芊见过赵影后和俞若姿，此时想的是“哦，又一个前女友”，无所谓地说了句客气话，“你好。”


第30章 吻戏
　　安若霏自曝是楚伊的初恋。
　　宁芷芊听着惊讶, 却完全没有自己置身修罗场的意识：初恋也是前女友，她刚见过一个俞若姿，有经验，该怎么交流就怎么交流，淡定地说了句客套话。
　　安若霏皱眉, 随后勾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你好像不惊讶？”
　　“……”宁芷芊一愣, 虽然心里想着“你没赵影后妖艳又没俞若姿闹腾，再漂亮也没楚伊漂亮有什么好惊讶的”，但还是看在客人身份的面子上说了一句, “不是，挺惊讶的，这世界真小。”
　　她的演技不怎么样, 安若霏又皱了皱眉，随后转开话题了, “是啊, 谢谢你们给我做了这么好的蛋糕。”
　　关于蛋糕的话题, 乔不会缺席, 凑过来说, “宁很认真, 没有她，蛋糕不会这么漂亮。”
　　“您才是最认真的。”安若霏夸赞, “连字都考虑到了, 不愧是完美大厨。”
　　乔摇头, “我不完美，记者写错了。”
　　“您别谦虚了。如果我的朋友不指定写上中文，您就可以独自完成一个完美的作品了。”
　　上司被恭维，宁芷芊原是乖乖地站在旁边当背景板，挂着笑即可，听到这话觉出不对了：这句话表面在夸乔的技术高超，经安若霏轻飘飘的声音说来，怎么有点“她的中文字使得蛋糕不完美”的嫌弃意思？
　　宁芷芊瞥了一眼安若霏。
　　安若霏也在看着她，下巴微昂，用清傲的姿态把她上下打量一遍。
　　宁芷芊看懂了。
　　不是有点嫌弃，安若霏就是一边吹捧乔一边看不上她。
　　作为练了数遍才写出两行中文的人，宁芷芊很不高兴，碍于乔在场和安若霏的客人身份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别开眼不看人小小表达一下不满。
　　“宁小姐。”她避开，安若霏不乐意，主动把话题引到她的身上，“也得谢谢你把我的名字写得这么漂亮。”
　　宁芷芊皮笑肉不笑回了一句，“不客气，应该的。”
　　“一起吃蛋糕吧。”安若霏说，“我们特意等着呢。”
　　乔答应了，宁芷芊只能跟着。
　　切蛋糕的时候，安若霏拿着刀子，一边把字给抹开一边跟乔解释，“用刀切自己的名字不大吉利。芷芊，你能理解吧？”
　　“嗯。”宁芷芊看着自己练了百八十遍才写出来的字被这么抹开，原是不舍得，对上安若霏虚伪的笑就直接是不舒服了，友善提醒，“抹开也不大好，以后还是尽量避免吧。”
　　她鲜少说话，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让安若霏措手不及。
　　乔是个外国人，很想融入这里，听到自己不懂的知识马上凑过来问，“为什么？”
　　安若霏只能跟乔解释，错过了怼她的良机。
　　主人公安若霏面露不悦，其他人不怎么敢说话，接下来的吃蛋糕就是安安静静了。
　　虽然安若霏不怎么样，但蛋糕是无辜的，蛋糕胚被椰子糖浆浸过，夹层有坚果，甜度适中口感丰富。宁芷芊本着学习的态度品尝着，不在意安若霏带着乔和朋友聊成一片，忽略自己的事情。
　　寻常人吃多了蛋糕会觉得腻，乔和她天天接触甜点，更是不爱多吃，双层蛋糕最后只解决了一半，大家就转向其他的吃食了。乔看了看时间，提出要走，“抱歉，我要工作。”
　　“好吧。”安若霏转头问她，“你呢？要回去写字吗？”
　　宁芷芊听着自己的工作被这么形容，有了怒气，“我的工作不止是写字。”
　　“哦。”安若霏不以为意，“那要留下一起玩吗？”
　　安若霏说这话尚能带着笑意，其他人就有点不客气了，大咧咧把宁芷芊打量一遍，见着朴实的针织衫和牛仔裤没什么反应，瞥见她脚上那对沾了不明污渍的运动鞋就对视一眼，有意无意看向漂亮的地毯。
　　宁芷芊有那么一个趋炎附势的妈妈，见多了势利眼，对于这样的打量倒也习惯了。这群人不愿意跟她呆一块，她也同样，肯定要拒绝安若霏的提议。
　　不过，她不想这么白白被嘲讽了。
　　“不了，”宁芷芊扬起最开心的笑容，用了甜甜的嗓音说，“伊伊在等我吃饭呢。”
　　――
　　重回28楼，宁芷芊没有为最后收获的一批吃瘪表情感到喜悦，只觉浑身酸软，疲累更甚于在厨房里冒着低温冰冻写了几十遍一模一样的字之后。
　　她一进门，楚伊立即迎上来，“回来啦。”
　　“嗯！”宁芷芊首先看的是空空的茶几，“你怎么没先吃饭？不用等我的。”
　　“我一个人吃不下，”楚伊拉着她坐下，拿了菜单挨着坐一块看。“你饿了吧？看看想吃点什么。”
　　宁芷芊没去看菜单，偷偷打量楚伊的侧脸。
　　她想着要不要说安若霏的事。
　　“怎么了？”楚伊注意到她的眼神，笑着问。
　　宁芷芊看到这张明媚的笑脸，不忍心毁了，决定不说，“没什么，看看吃什么菜吧。”
　　楚伊却什么都明白，“你见的客人是安若霏吧？”
　　“……”宁芷芊这才知道初恋姓安，“你知道？”
　　“嗯。”楚伊叹口气，“对不起，我应该陪着你一起去。”
　　“不不不，你不去是对的！”宁芷芊想起安若霏话里带刺、面上却摆出斯文微笑的样子就来气，“你要是去了，肯定会受欺负。”
　　楚伊听得一愣，“受欺负？”
　　“呃……”宁芷芊发现自己说得太直白了，犹豫着要不要往下说。
　　“芊芊，她是不是欺负你了？”楚伊搭着她的肩膀，轻轻带了她转过身直到面对面对视，“不要瞒着我，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呢？”
　　宁芷芊心想也是：她昨天还扑在楚伊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今天怎么能装高深莫测，说一半留一半惹楚伊不高兴呢？
　　“不算欺负，她说的话不大好听而已。”宁芷芊照顾着楚伊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但我觉得她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你脾气这么好，要是被她讽刺了都不会还口，平白受欺负多委屈啊。”
　　楚伊静静地看着她。
　　宁芷芊眨眨眼，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噗哧。”最后，楚伊笑了出来，轻轻说了一句，“终于有人觉得安若霏会欺负我了。”
　　这话的声音挺小，比起跟她交流更像是自言自语。宁芷芊听得迷糊，凑过去问楚伊，“什么意思？”
　　“没什么。”楚伊避而不答，“安若霏讽刺你了？”
　　“是啊，但我还击了。”宁芷芊昂首挺胸，控制不住地露出骄傲脸，“我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楚伊笑了，捧着她的脸夸，“你怎么这么可爱！”
　　宁芷芊被夸懵了，“啊？”
　　楚伊直勾勾盯人，没说话。
　　宁芷芊感到捧着她脸颊的指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抚摸。她被这股若即若离的触碰给勾出了痒痒的感觉，垂眸抿唇，活动了下面部倒让脸颊更加贴合楚伊的掌心了。
　　这是要干什么呢？
　　宁芷芊摸不准，只知道自己感觉挺害羞的，没去看楚伊的眼睛。
　　“点菜吧。”楚伊还是放开了她，“你想吃什么？”
　　“热的！辣的！我刚才吃了蛋糕，现在嘴巴冰冰甜甜的，不大舒服。”
　　“好。”楚伊翻到了川菜，“你选一下。”
　　宁芷芊开始专心选菜。
　　楚伊陪着她看了一会儿，被手机震动引走了注意力，“奶奶怎么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可能想你了。”宁芷芊觉得奶奶很可爱，帮着说好话，“你接一下，跟她聊聊天嘛。”
　　楚伊想的跟她不同，“我觉得是想你了。”
　　“先接电话吧。”宁芷芊不想让老人家等急了。
　　“视频电话，你介意吗？”
　　“不介意。”
　　楚伊这才放心接了，张口是一句甜甜的唤，“奶奶。”
　　奶奶叫的名字却不是孙女的，“芊芊呢！”
　　楚伊悠悠叹口气，把手机转向宁芷芊。
　　宁芷芊配合地打招呼，“奶奶好。”
　　“哎哟，芊芊怎么看都这么漂亮。”奶奶慈爱道，“好想天天看着……伊伊，怎么录像啊？”
　　楚伊答得简单粗暴，“找管家，他会帮你的。”
　　“哦，芊芊你等一下。”奶奶真的找人去了。
　　宁芷芊不嫌无聊，乖乖捧着手机在原处等着。楚伊见过她的手烫伤、发冷、冻红，最看不得她这种把自己当人形支架、累着胳膊的方式，伸手帮拿，还记得从身后绕过去，环抱着保持视频的角度。
　　“好了，我开始录像了。”奶奶学会回来了。
　　宁芷芊体贴说，“奶奶，你想见我的时候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啊。”
　　奶奶笑得脸都皱了，“芊芊真乖，但我不能妨碍你工作。乔说了，你有天分又努力，将来会成为很了不起的甜品师哦。”
　　“是吗！乔真的这么说？”
　　“是啊。”奶奶话锋一转，“他还说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宁芷芊顿时紧张了，“什么？”
　　“他听霏霏说，你和伊伊是假情侣。”奶奶叹一口气，“怎么回事？”
　　宁芷芊心里一咯噔，转头看向楚伊。
　　“假的，你别听他们乱说。”楚伊果断否认。
　　“可我好不安。”奶奶捂心口，做出难受的样子，“我老是做噩梦，看到你一次次落得没人依靠，孤独死去的下场，唉，老是睡不好……”
　　楚伊无奈，“奶奶，你别自己吓自己了。”
　　“奶奶，你没事吧？”宁芷芊没有经验，见到奶奶捂心口真以为有事，“不舒服要找医生检查，不能忍着。”
　　奶奶忽的看向她，“不用医生，我知道怎么治。”
　　“嗯？”宁芷芊乖乖等答案。
　　“你们亲一个，”奶奶来了精神，嘴角隐隐有上翘的趋势，“现在。”
　　楚伊和宁芷芊：“……”
　　宁芷芊尴尬，楚伊默默地收回了搭在她肩上的手。
　　她们僵持着，奶奶不干了，像是得不到糖吃的小孩子一样撒泼，“哎哟喂，我一把年纪了，都享不到儿孙福，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实现，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死了算咯！”
　　“奶奶，”宁芷芊哭笑不得，“您别这样。”
　　奶奶盯准了她，“芊芊，你不愿意吗？”
　　宁芷芊为难，“我……”
　　“原来你们真是假的！”奶奶喊了声，顿时上不来气了，捂心口不断喘息着往后倒。
　　“奶奶！”宁芷芊慌了，“你别急，我们是真的，我们听你的！“
　　奶奶马上呼吸顺畅了，只是捂心口的姿势没变，有气无力的声音也没变，“真的？”
　　宁芷芊咬咬唇，求助地看向楚伊。
　　楚伊好像没受到影响，淡定帮着答，“真的。”
　　“赶紧的。”奶奶催着，“亲一个。”
　　宁芷芊僵着身体，不知该怎么办。
　　楚伊知道。
　　“芊芊。”
　　宁芷芊听到一声柔柔的唤，回过头，被挑了下巴。她愣愣地看着逼上来的楚伊，距离愈近，扑通的心跳和热烫的脸颊愈发不能控制。
　　慌张无措之下，她只能随了本能，闭上眼睛。


第31章 媳妇
　　宁芷芊闭上了眼睛, 等待一个吻。
　　一个被奶奶逼出来、证明她和楚伊是真情侣的吻。
　　她没有经历过，不知道如何期待，只有一股对未知恐惧害怕的情绪。闭上眼睛是从影视作品里学来的经验，她以为闭上眼睛看不见逼近的楚伊会放松一些，却想不到其他感官因此变得更为灵敏。
　　楚伊靠近, 香水味愈浓。
　　楚伊碰到了她的鼻尖, 扣在下巴上的指头微动, 让她昂起脸。
　　楚伊的指头抚上了她的唇瓣。
　　楚伊……
　　松了手。
　　宁芷芊睁了眼，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楚伊依然在近在咫尺的距离看着她，没有笑, 静静的凝视里蕴着令她看不明的光彩，炽烈到让人颤栗。
　　她从未见过这样专注的眼神，一时愣住了, 只由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席卷内心，紧张散去, 唯余不敢轻待的肃然。
　　楚伊怎么这么看着她？楚伊好像变了样, 而且是……
　　为了她。
　　宁芷芊没探出究竟, 楚伊已经垂下眼睫, 敛了眸光, 侧身转向与奶奶连通视频电话的手机镜头。
　　“好了。”楚伊说, “这样行了吧？”
　　“好好好。”奶奶竟然现出了满意的微笑，看了一眼脸颊涨红的她就说, “你们继续, 我不妨碍你们了啊。”
　　刚才发生了什么？
　　宁芷芊更搞不懂了, 犹为楚伊那一眼而心乱着。
　　旁边的楚伊却已经进入了谈判的装填，冷着脸说，“奶奶，不要给爸爸妈妈看。”
　　奶奶真像是孩子一样，稍有不如意就扁嘴发脾气，“为什么！我就要给他们看！”
　　“芊芊害羞。”楚伊正色道，“你给他们看了，芊芊不好意思，就不去参加你的寿宴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宁芷芊回过神，看向楚伊。
　　楚伊转眸望来，神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对吗？”
　　宁芷芊见着楚伊镇定的模样，如落叶般纷飞的混乱情绪落定，只剩灰沉沉的失落。她明白楚伊没有改变，只是为了奶奶伪装一下而已――楚伊的眼睛可以深情凝视，令她陷进去，也可以恢复常态，叫她认明做戏的事实。
　　没有深情，也没有亲吻。
　　“嗯。”宁芷芊小声答着，沮丧的语气倒是符合情境，“奶奶，我会不好意思的，你不要给别人看好吗？”
　　她这样，奶奶立即不闹了，马上答应，“哦！我明白了！不给他们看！”
　　“嗯，”楚伊满意点头，“奶奶，我们要吃饭了，下次见面再说。”
　　“好好好。”奶奶冲宁芷芊的方向招手，“芊芊拜拜~”
　　宁芷芊乖巧回应，“奶奶再见。”
　　挂掉视频电话，楚伊松口气，把手机丢到了一边，“抱歉，刚才冒犯了。”
　　“嗯……”宁芷芊的失落感越来越沉，压在心头像是石头。她气恼自己，明明一开始觉得假装亲吻很为难，等楚伊真的不做，又耿耿于怀。
　　“芊芊？你怎么了？”
　　“没。”宁芷芊不想让楚伊发现她因此纠结上了，转开话题，“你刚才怎么骗过奶奶的。”
　　“我按着你的嘴唇，亲指头。”楚伊比了比右手大拇指。
　　宁芷芊“噢”了一声。
　　怪不得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安若霏居然在奶奶面前挑拨离间。”楚伊没有太纠结亲指头还是亲嘴巴的事情，皱眉说，“太过分了。”
　　宁芷芊倒是从别的方面考虑，“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或许。”楚伊细问，“你们说了什么？从头告诉我。”
　　宁芷芊听话地交代了。
　　“她居然这么针对你？”楚伊听完却偏离重点，只想着为她打抱不平。
　　“算了，都过去了。”宁芷芊一想到自己可能在安若霏面前露出破绽，导致奶奶急吼吼来求证情侣真假就后悔，“现在该想想怎么办？我去你家的话，会不会被看穿？”
　　“不会。”楚伊给了个肯定的答案，“奶奶会帮我们。”
　　宁芷芊点点头，“幸好我们把奶奶骗过去了……”
　　“就算没骗过去，她也会帮我们。”楚伊笑说，“她很喜欢你。”
　　宁芷芊想到奶奶的和颜悦色，也由衷感到高兴，“因为你才喜欢我啊。她那么关心你，担心你会孤单呢。”
　　“嗯。”楚伊叹口气，“不说这个了，我们先吃饭。”
　　宁芷芊说声好，拿过菜单继续点菜。
　　用过午饭，宁芷芊得准时回去上班了。楚伊送她下楼，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如果安若霏再来找你，你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赶过去。”
　　“可是……”宁芷芊看看周围，确定没人才弱弱说，“她会连你一起欺负吧？”
　　楚伊笑了，“放心，我也不是好惹的。”
　　“嗯，记得带保镖。”宁芷芊提醒，“她身边有好多人。”
　　她们说话的功夫，电梯到了楼层。宁芷芊走出去，冲着楚伊挥手道别，楚伊却也跟着走出去，伸手一揽，带着她往前走，“我有事要找乔。”
　　“噢噢，你要问清楚安若霏的事情吗？”
　　“不是。”楚伊说，“我想请他照顾你一下。你的手这么冻下去会受伤的。”
　　宁芷芊忙说，“不用，大家都是这样的。”
　　“别人也会这么严重吗？”楚伊握了她的手，指着依旧明显的破皮痕迹说。
　　“只是看起来严重，其实不疼。”宁芷芊说来还感到尴尬，“我的手受伤特别明显，别人就不会这样。”
　　即使她努力把自己打扮成朴实的样子，一身不常干活的的娇气仍是掩饰不住。经过一段时间，她确实比以前麻利了，但比起其他人来说依旧太嫩，一不小心伤到自己就算了，伤处看着还特别骇然，疼痛再小也能作大了。她容易受伤，乔和厉霄都是大忙人，没怎么留意，其他人表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说闲话，大抵是关系户就是靠不住、这点伤都喊疼之类的讽刺。
　　宁芷芊无意中听到一次，自那以后连疼痛的惊呼都免了，咬紧牙关，默默忍着独自处理。
　　现在，她最不希望就是搞特殊，揪着楚伊的衣袖软声哀求，“你不要找乔了，我真的没事。”
　　楚伊皱眉，抚着她没好全的小疤痕不言不语。
　　宁芷芊眼见有戏，干脆把自己的难处说了，“我没有经验，空降当乔的副手已经够突然了，不想再有什么特殊待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吸取经验了，以后小心点就不会受伤啦。”
　　“唉。”她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楚伊没办法反驳只能答应了，“好吧，你多注意，不要太拼了。”
　　宁芷芊不住点头，“嗯嗯。”
　　“去吧。”既然不找乔，楚伊就把她送到这儿，“下班再说。”
　　“好，拜拜。”宁芷芊道别，走到半途忽而感觉到了什么，一回头，果然见到楚伊仍在原地。
　　楚伊的笑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些无奈。
　　她想起自己刚去学习的时候。
　　与想象中不同，烘焙不是穿上漂亮的围裙，站在阳光铺满的工作台前涂涂奶油，摆摆水果，戴上可爱的手套去烤箱拿出成品的轻松事，理论课还好，操作课直接要求他们站上许久。除此之外，她还得提防各种新手错误招来的伤，第一节 课挂了彩，第二节还得用仍然疼着的手继续忙碌。
　　同学们开始都叫苦连天，渐渐地，也都习惯了。
　　宁芷芊却保留了一个习惯，只用透明的、不显眼的创可贴，不让定时与自己视频的姐姐发现。她的方法不高明，姐姐总会发现她添了什么新伤，心疼又无奈，好几次说起了“回家”，又被她的执着给说服了。
　　刚才楚伊也是如此。
　　宁芷芊尝到了被人惦记的滋味，心头一暖，蹦达起来挥挥手，让楚伊看看自己活力满满的样子。
　　楚伊被她逗笑，也挥了挥手。
　　宁芷芊却莫名盯紧了指头。
　　假装亲吻时，点在她唇瓣上的指头。
　　想起这事儿，宁芷芊感觉一切都变了味。不蹦达了，转身继续走自己的道儿，到了更衣室见到镜子里微微泛红的脸颊，咬唇嘀咕。
　　“还是跟姐姐不一样的。”
　　――
　　楚伊觉得自己有毛病。
　　宁芷芊已经由着她挑下巴了，已经接受她的靠近，已经闭上眼睛等待她演一出吻戏、
　　楚伊对着这一张素白干净，眼睫轻颤的脸，竟然生出不忍，想着极为不切实际的事情――宁芷芊不算自愿，纯属被奶奶的胡闹逼得无路可走，宁芷芊……
　　心不在她这里。
　　于是，楚伊抚着朝思暮想的唇瓣愣是没下口，在自己的指头上碰碰了事。
　　宁芷芊懵了，她又何尝不是。
　　送走宁芷芊，楚伊回到办公室，扶额想着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一想，她发现自己认识宁芷芊以来哪儿哪儿都是毛病，比如同住屋檐下，愣是连房间都没进过，比如在酒店开房，愣是选了俱备两床的大套房，比如宁芷芊靠在她怀里哭泣，她除了拍肩安慰。愣是没干点别的。
　　哦，她还是干了点别的，像老妈子一样帮宁芷芊擦鼻涕。
　　“完了。”楚伊倒在座椅上，哀叹一声，“我疯了。”
　　她正陷在自我嫌弃的情绪里，手机来电，显示了“安若霏”三个字。
　　“呵。”楚伊憋了一股火没处发，接起电话，准备把找上门的人怼一顿，“你还敢打来？”
　　安若霏轻轻叹气，声音温柔了不少，“确实不敢，犹豫了很久才打的。楚伊，你别生气，我错了。”
　　“你又想干什么。”
　　“我想给你道歉。”安若霏说，“我刚才忍不住说了宁芷芊几句。”
　　楚伊冷哼，“你应该给芊芊道歉。”
　　“芊芊……”安若霏苦笑，“你非要当着我的面这么叫她吗？”
　　楚伊淡定改口，“哦，叫老婆也行。”
　　“行，她是现任，我比不过。”安若霏竟然服输了，“我也不该在乔和奶奶面前胡说八道，对不起。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请你们吃个饭好吗？”
　　“不吃，滚。”楚伊准备挂掉电话。
　　安若霏却喊了一声，“当年……”
　　“当年”是心里的一根刺，楚伊顿住动作，没能摁下挂断。
　　当初，安若霏说自己变了心以后就没吭声，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楚伊太傲，不愿意做出撒泼丢脸的姿态，佯作无所谓，反而把自己给坑了。
　　其实挺不值得。
　　楚伊心头憋着火，打算把当年的账一并算了，且听安若霏说什么。
　　“是我对不起你。”安若霏如她所愿，道了歉，“我变了心，还装成受害者。”
　　楚伊听笑了。
　　笑安若霏，也笑自己。
　　她自以为淡忘了一切，自以为能把那段演戏争输赢的愚蠢过去给抛下，却在安若霏说着“对不起”的瞬间体会到了难言的喜悦，好似终于讨到了公平。
　　但只是一瞬间。
　　“别装了。”楚伊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冷了声警告，“不管你打什么主意，都给我收着。你再搞事，我就将你怎么获得摄影奖的料爆出去。”
　　安若霏沉默片刻，也收起了虚伪直白说，“没有媒体敢报道的。”
　　“我们试试？”
　　安若霏不说话了。
　　楚伊懒得多言，挂掉电话，拿起方秘书不久前递来的文件看一看。她看上两页，听到了办公室外头传来了喧哗声，眉头一皱，起身走出去。
　　“伊伊。”安若霏见了她，推开方秘书拦阻的手，重新挂起漂亮得体的笑容，“他们不让我进去。”
　　楚伊勾勾手，像是当初那样笑着说，“过来。”
　　“嗯。”安若霏应了，款步而来。
　　方秘书让了道，叫前台去倒水，叫保镖守住电梯，叫其他助理各自干各自的事情去。
　　楚伊静静地看着安若霏。
　　“你还是见我了。”安若霏眉眼里满是自得的笑意，抬手要抚楚伊的脸颊。
　　楚伊挥开了。
　　猝不及防地，安若霏吃痛，难以相信地看着楚伊，“你干什么？”
　　楚伊笑了一笑，按着自己的心意抬起手里的文件夹……
　　啪地打乱了安若霏精心梳好的头发。
　　“啊！”安若霏惊叫，“楚伊，你干什么！”
　　“打你啊，”楚伊推了一把，直接让安若霏脚步不稳往后跌去，“以为我的威胁是说着玩的？”
　　安若霏摔倒在地上，捂着头咬牙瞪她，“你敢打我？”
　　“为什么不敢？”楚伊把话挑明了，“我现在是C酒店集团的楚总，你敢跟我斗？”
　　安若霏发现她是真情实意要打人，慌了，生出力气刷的站起来。逃开好几步，安若霏慌到敌我不分，扯着保安就躲在身后，“你……你别太张狂了。”
　　“怎么，要告家长吗？”楚伊逼近，每一步都让安若霏哆嗦后退，直接把人逼到了电梯里，“你以为楚家跟安家几十年的交情能为了你动摇？”
　　安若霏愕然，随后红了眼眶，“你……你……”
　　“骂都不会骂，滚吧。”楚伊回身离开，随意给方秘书吩咐了句，“送客。”
　　方秘书摁了电梯，礼貌说，“安小姐慢走。”
　　安若霏咬牙切齿，“楚伊！”
　　楚伊不理会，拍了拍刚糊了安若霏一脸的文件夹啧啧摇头，“脏了，唉。”
　　安若霏养尊处优，与人作对向来是话里带刺的嘲讽大战，哪里受过这种粗鲁的对待，摸着被打乱的头发委屈着又被最后一句话给打击了，怒极攻心，抵住电梯来了句戳心的反击：
　　“宁芷芊根本不喜欢你！”
　　楚伊装作不在乎，给了个不屑的眼神。
　　安若霏灰溜溜走了。
　　等人一走，楚伊才皱了眉，恨恨把门摔上。
　　谁说不喜欢的？
　　撩！使劲撩！
　　――
　　工作忙，有个不让人胡思乱想的好处。
　　宁芷芊的羞涩在进入工作之后消失殆尽，一头栽到厨房里忙到下班。
　　截至下班，宁芷芊已经连续站了六个小时，换衣服都是有气无力的，拉个外套拉链都费劲。拖着脚步往下走，她到了停车场，见到熟悉的车旁站着楚伊就用最后的力气笑一笑。
　　她走过去，楚伊冷不丁从身后掏出一束玫瑰花，“送你。”
　　宁芷芊疑惑接过，“为什么。”
　　楚伊没说话，用眼神示意她去看里头的卡片。
　　宁芷芊拿了卡片，见到粉色爱心中间写了一行漂亮的字，“喜欢你。”
　　“……”宁芷芊懵逼，“你写的？”
　　楚伊靠近一步，“对。”
　　“等等！”宁芷芊琢磨“喜欢你“是什么含义的思路断掉了。她介意自己身上有一股闷在厨房已久的奇怪味道，也介意自己的指甲缝里洗不干净的蓝莓酱，不愿意被楚伊看见，本能地退后了一步，“我们先回家吧。”
　　“好。”楚伊放弃接近，开了门请她上车。
　　宁芷芊坐上去，把卡片放回玫瑰花里，小心翼翼将花束放在了身旁的位置上。
　　“手冷吗？”楚伊递来一个热水袋，体贴说，“暖暖。”
　　宁芷芊看了一眼白兔子模样的热水袋，害怕自己手上那些难洗的痕迹会粘上去，果断拒绝，“不用，谢谢了。”
　　楚伊揣好热水袋，直勾勾瞧她。
　　“嗯？”宁芷芊觉得楚伊有话要说，“怎么了？”
　　她一句话，直接让楚伊挺直的脊背弯了，倒在座椅上叹气，“芊芊，你不喜欢这些对吗？”
　　宁芷芊懵了，顺着楚伊的目光看向玫瑰花，真诚说，“喜欢啊，为什么这么说？”
　　“……”楚伊无语，捏着热水袋解解气。
　　“真的喜欢。”宁芷芊再次强调，不管多累多困还是睁大眼睛扬起一个自认为很开心的笑，“谢谢你。”
　　楚伊也给了一个笑，“卡片呢？”
　　“也喜欢。”宁芷芊看了一眼，重点跑偏，“我们酒店好像也有这一款。”
　　“……”楚伊瞪了一眼前排的方秘书。
　　方秘书默默承下，拿出工作日记加了一行“学习贺卡制作”的活动。
　　过了一会儿，楚伊重新搭话，“芊芊，你什么时候休息？”
　　“我看看。”宁芷芊拿手机确认一遍排班表，“明天早上可以休息一下。”
　　“打算做什么？”
　　“睡觉，明天要连着夜班一起上呢。”
　　楚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这么忙。”
　　“嗯，怎么了？”
　　楚伊伸手搭上后头的椅背，像是要把她圈在怀里，“想跟你出去逛逛。”
　　姿势暧昧，声音轻柔，带了一点勾人的哑。
　　但宁芷芊很困，没听清，“什么？”
　　“……”楚伊重复了一遍，字正腔圆，“想跟你出去逛逛。”
　　“哦，是不是要买衣服和礼物？”宁芷芊是个喜欢计划的人，再受到思考奶奶的生日蛋糕怎么做的乔的影响，也将寿宴准备提上日程，“我想办法跟别人换班，挤出完整的一天吧。”
　　楚伊悠悠叹口气，“辛苦了。”
　　“不辛苦~”宁芷芊主动问，“奶奶喜欢什么啊？”
　　楚伊来了一个奇怪的答案，“你。”
　　“……”宁芷芊无言以对。
　　“但不能送。”楚伊慢条斯理说了下半句，“你已经给奶奶做生日蛋糕了，礼物就由我来准备吧。”
　　“不行，蛋糕主要是乔在做。我也要准备礼物。”
　　楚伊沉思片刻，说，“那就录个撒娇的视频吧。你准备好了说一声，我替你录。”
　　宁芷芊摇头，“这也太随便了。”
　　“不随便，你撒娇肯定很可爱。”
　　“可是……”
　　“来，试试。”
　　说着，楚伊侧身对她，搭在椅背上的手收紧了。
　　宁芷芊还记得自己身上有一股味儿，扭脸避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不让人瞧见，喊出的话慌到发颤，“下次吧，我没准备好……”
　　楚伊放弃，规规矩矩坐好了，“对不起，我太急了。”
　　“没事。”宁芷芊缓口气，把玫瑰花抱回来挡一挡。
　　前排的方秘书忽而噗哧一声笑，被楚伊命令“放音乐”才消停了。
　　车子里备着的是符合楚伊偏好、高雅耐听的古典乐曲，宁芷芊小时候被妈妈逼着学钢琴就听怕了，在音乐放出来时暗暗皱了下眉头。楚伊坐在旁边瞧不见，方秘书在前排倒是透过后视镜看得一清二楚，请示说，“要不要试试别的音乐？”
　　楚伊看了一看宁芷芊，“你想听什么？”
　　短短半小时，宁芷芊能忍，不想劳烦方秘书找歌，“都行。”
　　方秘书切了一首歌。
　　宁芷芊听到熟悉的旋律流出来，感到不可思议。这首歌叫草莓味的早晨，一个偶像团体唱的口水歌，调子甜甜的，歌词里有很多草莓做的甜点名字。她挺喜欢的，甚至拿来当笔记，立志把里头提到的甜点全部学会并做出来。
　　歌曲是两年前发行的，因为团体人气不高的关系激不起什么水花。她不相信方秘书随便一翻就能找到，有种碰到知己的惊喜感，凑到前面问，“方秘书，你也喜欢这首歌吗？”
　　“楚总放过一次。”方秘书说，“我就记住了。”
　　宁芷芊惊奇地转向楚伊，“楚伊，你喜欢这首歌吗？”
　　“嗯。”楚伊点头。
　　“好巧，”宁芷芊一兴奋就话多，接着问，“同专辑还有一首同曲不同词，也很好听。”
　　楚伊依然点着头，“是啊，方秘书等一下换那首。”
　　方秘书问，“咖啡的午后吗？”
　　“对。”
　　喜欢的旋律响起，宁芷芊感觉之前被古典乐勾出来的昏沉感一下子被赶跑了，开开心心跟着旋律轻哼，“咬一口草莓布丁，甜甜像你……”
　　她唱着唱着发现楚伊拿起手机在拍，羞得用玫瑰花挡住，“别拍啦。”
　　“这么可爱。”楚伊没停下，“奶奶肯定很喜欢。”
　　宁芷芊被夸可爱反而更觉得羞耻，躲在玫瑰花束的后面不出来，“不不不，我再想一个送奶奶的礼物，你不要拍嘛。”
　　她不由带上了哀求的语调，楚伊心软，终于把手机放下了。
　　宁芷芊松口气坐好，不敢再跟着唱歌了。
　　不过，车子里放着喜欢的音乐，宁芷芊感觉轻松了不少，望着窗外已经黑掉的天空，总算在天光微亮忙到夜幕漆黑的繁忙里回想起甜品的甜蜜滋味。她靠着休息，楚伊没再问问题，在两首歌之后问了句，“试试她们的新歌？”
　　“嗯！”宁芷芊挺喜欢主唱的清甜嗓音，欣然点头。
　　方秘书换歌，她就继续能乘着甜蜜的歌声回家了。
　　到了家里，阿姨迎接，问她们要不要吃点东西。宁芷芊吃过工作餐，不算饿也不想劳烦阿姨给自己做东西，摇头说，“不了，我想睡觉。”
　　“还是吃点吧。你五点就吃了工作餐，到晚上会饿的。”楚伊却看破了，“我想吃点热的东西，陪陪我？”
　　宁芷芊于情于理都拒绝不了，只能点头。
　　阿姨去做饭，宁芷芊捧着玫瑰上楼，放在桌上打算一会儿再收拾。她迅速洗了个澡，去掉身上略显甜腻的杂味，换身家居服仍有种骨子里沁了面粉奶油味的错觉，拿着上次楚伊送的香水喷了喷才下楼。
　　“您要汤圆还是饺子？”阿姨见了她就问。
　　“汤圆，”宁芷芊说着，坐在餐桌打量周围，“楚伊呢？”
　　“家里来了电话，让她回去。”
　　“啊？”宁芷芊想起上次楚伊回家是因为奶奶，有点慌，“没什么事吧？”
　　阿姨把汤圆放到她面前，“楚总很平静，应该没事。”
　　宁芷芊这才放心，“谢谢阿姨。”
　　“您吃吧。”阿姨说，“有什么事情就叫我，我在厨房那边收拾。”
　　宁芷芊真的想起一件事，“你能帮我准备两个花瓶，再从花园里摘点雪柳吗？”
　　阿姨猜到了用处，“适合那束玫瑰的？”
　　“嗯嗯。”
　　“好的，您先吃。”
　　宁芷芊喝一口汤水，感觉品着辣姜和红糖合为一体的奇妙甜味，在厨房呆久了的身体蹿过热流，似乎没了那股洗也洗不净的甜腻味道了。
　　吃完汤圆，她拿了阿姨给的花瓶插花。玫瑰花束太大了，用大容器装着太粗犷没什么美感，她想了想决定搭上院子里就有的雪柳分成两拨。她插花的技术不算娴熟，但因为甜品也需要装饰，有点底子，稍稍想想也能装饰出两瓶能看的花。
　　宁芷芊插好了花，把比较漂亮的一瓶放在茶几等着楚伊回来看，自己将稍微逊色的拿回房间。
　　然后看到了静静躺在桌面上的贺卡。
　　宁芷芊刚才怕插花耽误太多时间，把卡片拿出来随意一放就下楼忙去了。现在只剩下等楚伊回来的任务，她得空好好打量贺卡上的字。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喜欢你”。
　　宁芷芊盯了许久，疲累的脑袋没能准确回忆起楚伊送花的细节。她忽而想起楚伊让自己感到心颤的眼神，莫名把这句看似客套的话给惦记上了，闭上眼回忆细节。
　　她一闭眼，思绪忽的活跃，跳到在奶奶面前演的那一出戏去了。
　　没有吻到的吻戏。
　　宁芷芊惊醒，睁开眼睛瞪着贺卡上的“喜欢你”愣神。愣了一会儿，她摸摸脸颊，不意外地触到热烫，再摸摸唇瓣，是一种跟楚伊抚过时截然不同的感觉。
　　要是真的亲上了……
　　“喂！”宁芷芊及时打住，“别乱想，该睡了。”
　　她逃也似的奔到床上，一卷被子，蜷缩起来用渐渐漫上来的暖意酝酿睡意，想赶走活跃过头的歪思绪。
　　不知酝酿了多久，宁芷芊没睡着，露出眼睛看向床头柜的时钟。
　　9点34分。
　　这么晚了，楚伊要是回来住的话，应当在回来的路上吧？
　　宁芷芊考虑着要不要问一声，切到聊天界面，打出个“你”字又删掉了：她要是发了信息，楚伊回复，回到家的时候会不会敲门找她？
　　敲门的话，她们要面对面，要对视，要……
　　宁芷芊又想起了奶奶喊着“亲一个”，楚伊挑下巴的画面。
　　“停！”
　　宁芷芊觉得总是跑偏的自己没救了，把手机一扔，卷了被子在床上打滚。滚了一阵，她缓口气，看着差点被她推下去、悬在床沿的手机思考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这是怎么了？
　　宁芷芊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也就想不出答案，裹着被子陷入自我纠结。
　　外头忽然传来了声响。
　　宁芷芊像是被刺了一下，刷的坐起来，没穿拖鞋就踩着地毯跑去贴门扉听一听。
　　果然，有人上楼，楚伊对着方秘书斥了一句，“小声点。”
　　方秘书答，“木地板肯定会有声音。”
　　“那就找人过来铺地毯。”
　　“哦，什么色？”
　　“自己想。”楚伊说完，“你可以下班了。”
　　能听清的就这些，接下来楚伊和方秘书一个拐弯，往和她房间相反的方向走去。距离在那，她怎么贴门，都没办法克服客观条件把话给听清了。
　　宁芷芊回过神，看看贴着门扉听动静的自己，叹口气敲敲自己的脑袋。
　　“变态。”
　　――
　　宁芷芊第二天上午休息，下午上班，一直到凌晨所有工作结束为止。应当睡懒觉的时候，她的身体不听话，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之后准时在清晨醒来。
　　她记得梦里的最后画面是她插花被玫瑰刺割破了手，楚伊柔声问疼不疼，随后含住了她受伤的指头，用温热灵巧的舌尖将鲜血舔去。
　　宁芷芊惊醒，瞪着平平无奇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确认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梦就是梦，特别不可思议。
　　宁芷芊翻个身，看到“7点07分”的时间，揉揉眼睛想了一会儿：被窝好暖，今晚要上班到凌晨，继续睡是应该的，但是……起床可以陪楚伊吃个早餐。
　　她想到这就不困了，起床洗漱。
　　不用上班，宁芷芊不用顾忌厨房着装的要求，可以穿裙子，可以戴首饰，可以化妆。她洗漱完毕就开始打扮自己，打开衣柜，回想楚伊喜欢什么样的颜色，挑了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
　　楚伊坐在饭桌前喝粥，听到脚步声一抬眼，展开如同晨间初阳那般明亮清透的笑，“早。”
　　“早。”宁芷芊挑了楚伊旁边的位置坐。
　　“怎么穿成这样。”楚伊问，“去哪里？”
　　宁芷芊被问懵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来着。
　　“没去哪里。”最后，宁芷芊抿抿唇，老实地答了真话，“难得不用上班，想打扮一下。”
　　楚伊信了，“很漂亮。”
　　“谢谢。”宁芷芊满心欢喜，吃粥都特别来劲。
　　然后她被烫到了。
　　“唔！”宁芷芊急急捂住嘴，被烫得眼泪汪汪也没把粥吐出来。
　　楚伊抽了纸巾递上，“慢点。”
　　宁芷芊点头，千辛万苦将粥吞下去了。粥的味道在唇舌蔓延，她品了一品发现颇为熟悉，再尝了一口就吃出来了，“这是三顺街买的牛肉粥吗？”
　　“对，第五家没有招牌的店。”
　　“哇，好久不吃了。”宁芷芊感慨，“我去姐姐家会经过那里，每次都买一碗牛肉粥，搭上油条特别好吃。”
　　楚伊把油条递过来，“油条在这里。”
　　宁芷芊点点头，吃了两口才想起来问，“这家店挺小，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朋友是美食家，带我去过一次。这家的牛肉粥没腥味很难得，我吃一次就记住了，偶尔会让方秘书去买。”
　　“嗯嗯，这家店很不错呢。”
　　楚伊再给她剥了一个鸡蛋，“多吃点。”
　　“对了。”宁芷芊问，“你想什么时候去逛？我今天就跟乔和同事调一调时间。”
　　“你定，我随时有空。”
　　宁芷芊投去羡慕的眼神，“当老板真好。”
　　“你也可以。”
　　“怎么会。”宁芷芊嘀咕，“我没有做生意的头脑。”
　　楚伊冷不丁来了一句，“可以当老板娘。”
　　“咳！”宁芷芊又被烫到了，没绷住，直接吐出来。
　　楚伊有了经验，及时送上纸巾，同时替她拍背顺气甚至摸摸头当小孩子一样叮嘱，“芊芊，吃饭要细嚼慢咽，不能着急哦。”
　　“好的。”宁芷芊闷闷答。
　　她正纳闷，楚伊摸着摸着忽而说，“你的发质真好，怎么保养的？”
　　“去美容院的时候做过些护理。”宁芷芊回忆，“平时的话，用点护发素发膜什么的。”
　　“没有烫过？”
　　“嗯，我不做这些，反正最后戴上厨师帽都一样。”宁芷芊交代，“修修长度和发尾就行。”
　　“真好，顺滑又有光泽。”
　　宁芷芊想回夸，要开口的时候发现今天的楚伊把头发扎了起来，从她的角度看根本看不到辫子，憋了半天，没战胜嘴笨只能干巴巴来一句，“你也是。”
　　楚伊笑了，捏一捏她的脸，“我去上班了。”
　　“嗯！”宁芷芊站起身要送。
　　楚伊直接把她按了回去，弯腰附耳，“不用送了，好好吃饭。”
　　呵出的气息拂过耳朵，痒痒的，暖暖的。宁芷芊感觉使不上力，只有乖乖点头，说一句软了吧唧自带撒娇语气的话，“拜拜，路上小心。”
　　楚伊回眸，冲她一笑。
　　宁芷芊的目光也就追着去了，直到看不着才继续吃早餐，再没有被烫到的蠢事。吃完早餐，她还是不困，打算找点事做。
　　她先是整理工作以来的笔记。这事并不容易，厨房这么忙，她没经验常常手忙脚乱，能做好手头的事情已经不错了，不能兼顾笔记。所以，笔记全是她休息时或者回家后等累得手也不愿意抬的时候写的，字迹凌乱，不说信息有没有用了，辨认都费劲。
　　宁芷芊看了一眼，就对自己写的字感到绝望。
　　楚伊的字就很漂亮。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宁芷芊吓了一跳，晃晃头不去想贺卡上的“喜欢你”三个字。她没有把这三个字太当真，一是楚伊和她用假情侣关系骗过不少人，二是楚伊跟赵影后分手不过一个月，她不觉得移情别恋可以这么快，三是……
　　宁芷芊想想自己在楚伊面前的形象，从慌不择路逃婚的狼狈到彻夜没睡的憔悴，从工作一天后的疲累困乏，到哭着想姐姐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没几次体面的。不说吸引力，她觉得楚伊不嫌弃自己，愿意接近已经是奇迹，有好感被吸引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觉得“喜欢你”三个字是在表达友好。
　　宁芷芊认定了，也就不会胡想，继续看自己凌乱的笔记本。她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发涩，抬头看看其他东西，一不小心将目光定在了昨天插好的玫瑰花上。
　　她想起了楚伊微笑送花。
　　她还想起了楚伊在梦里用吮吻替她止血。
　　“啊啊啊！”宁芷芊倒在桌上，发出一阵悲鸣，“我怎么老想楚伊啊……”
　　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果断放弃容易使人走神的笔记本，找点其他有意义的事情做。
　　比如，想想给奶奶送什么礼物。
　　宁芷芊不了解奶奶，打算求助一下别人。她下楼去找阿姨，阿姨听了她说的话想了一想，说，“我和老太太也不熟，只打过几次电话，说一下楚总今天吃了什么。”
　　“吃了什么……”宁芷芊心思一动，“奶奶经常打电话问吗？”
　　“嗯，特别是楚总忙的时候。她不回家，老太太又不方便出门，只能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了。”
　　“上次打是什么时候？”
　　“前天。”阿姨看向她，“她还问了您喜欢吃什么。”
　　宁芷芊惊讶，随后有了回报奶奶的念头，大了胆子问，“奶奶平时忙吗？”
　　“不忙。”阿姨说，“上次她打电话的时候，背景是电视剧《霸道总裁俏娇妻》的声音。我也在追，一听就知道。”
　　“……”宁芷芊被这个电视剧的名字震得愣了一下，几秒后才回神问，“奶奶会介意我打电话给她吗？”
　　“不会。”阿姨的回答跟楚伊一样，“她很喜欢您。”
　　宁芷芊有了信心，“奶奶的电话是多少？”
　　阿姨拿出手机，翻一个号码给她。
　　宁芷芊记好了，回房间琢磨下要问些什么好。她先回忆了一下楚伊今早吃了什么，打算给奶奶说说，再列了喜欢的颜色、爱好、风格等有必要问的问题，给自己打气：不能被奶奶夸晕了，一定要问清楚，买个合适的礼物。
　　她没准备好，奶奶的一通电话倒是来了。
　　“喂？”宁芷芊接起来，“奶奶？”
　　奶奶的声音特别欢喜，“芊芊啊~阿芳说你想打电话给我~”
　　阿芳？宁芷芊猜测是阿姨的名字，乖巧答，“是啊。”
　　“我想你了。”奶奶说，“你过来看看我好吗？”
　　“去哪里？”
　　奶奶说，“司机会带你来的。”
　　果然，司机已经在门外候着了，宁芷芊今早莫名其妙的一番打扮竟然派上了用场，拿了上次做的柚子酱稍稍包装当成小礼物就过去了。
　　奶奶住的地方偏僻，屋子却顶好。
　　宁芷芊感慨楚家有钱有品位，进了室内，没能赏遍华丽复古的装饰就被眼前的画面给吓了一跳。
　　安若霏怎么也在这里？
　　“奶奶。”安若霏见到她也很不高兴，“您为什么要叫她来。”
　　奶奶笑了，主动上前拉了宁芷芊的手说。
　　“你不是要伊伊道歉吗？这是她媳妇，商量下怎么办吧。”
　　※※※※※※※※※※※※※※※※※※※※
　　肥章，新年快乐


第32章 克制
　　“你不是要伊伊道歉吗？这是她媳妇, 商量下怎么办吧。”
　　奶奶这一句话说得平淡，包含的信息量却极大。
　　安若霏脸色一变。
　　宁芷芊直接给听懵了，正消化着自己变成“楚伊媳妇”的事，被奶奶一推，走前两步迎上安若霏阴晴不定的表情。
　　“哦。”宁芷芊想着不能在安若霏面前示弱, 略去“媳妇”这种细节, 打算问清事情再说, “为什么要伊伊道歉？”
　　“你们自己解决，好好的不要打架。”奶奶看她们聊上了，摇摇头, 步子已经往门外走了，“我不想搀和这件事了。去院子里转转。”
　　“您慢点。”宁芷芊把奶奶送出了门口。
　　奶奶一走，门扉关上,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了宁芷芊和安若霏，管家出现过半分钟, 给宁芷芊泡了杯茶就拿着托盘跑了, 脚步飞快, 唯恐避之不及。
　　“请坐。”安若霏摆出了主人的姿态, “你从这么远的地方过来辛苦了, 喝点茶吧。”
　　宁芷芊走过去, 不服输地挑了中间的位置坐好，“到底怎么回事。”
　　安若霏端起茶杯抿一口, 润好嗓子才慢悠悠开口, “楚伊打了我。”
　　宁芷芊忍着不表现出惊讶, 绷着脸问，“什么时候？”
　　“昨天，”安若霏看到她没什么反应，竖起两个指头，“两次。”
　　宁芷芊静静等着听，不催。
　　大眼瞪小眼一阵，安若霏先沉不住气了，把楚伊往残暴无礼的方向说，“一次当着下属的面，一次当着家人的面，连奶奶都不放在眼里。你跟她认识不久，想不到她是这种脾气暴躁只会动粗的人吧？”
　　宁芷芊想起楚伊昨天突然回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楚伊打人，她意外，但没有失望这种情绪，只觉得眼前毫发无伤的安若霏瞪着眼说坏话的样子叫人看不惯，果断答，“她不是。”
　　“呵。”安若霏不满她反驳，冷哼了声，“我跟她认识了二十多年都看不清她的为人，你才……”
　　“对不起，”宁芷芊开口打断安若霏的自言自语，“对不起。”
　　她突然道歉，安若霏愣了一愣，“你什么意思。”
　　“奶奶希望我们好好的。”宁芷芊投去一个“这还需要问”的嫌弃眼神，答得理所当然，“伊伊打了你两次，我道歉两次，够了吧？”
　　安若霏的微笑一下子就挂不住了，“你不问清楚就道歉？”
　　“我听奶奶的话啊。”宁芷芊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而且我相信伊伊的为人。你不主动挑衅，她不会随便动手的。”
　　安若霏气得把杯子“砰”地放下了，“你怎么也不讲道理！”
　　“哎，你慢点。”宁芷芊不紧不慢说，“别磕坏了我们家的杯子。”
　　“你……”安若霏刷的站起来。
　　宁芷芊不跟着站，也拿起杯子品一品热茶。
　　老实说，安若霏这点把戏，在妈妈送她去上的那所私立学校里完全不够看。她不喜欢跟别人同流合污，不代表看不破，更不代表任由欺负。对付安若霏，从以前看过的招儿里面挑两个便是。
　　从见面开始，安若霏就摆出了敌对的态度，仗着安家的财势和楚伊的前女友身份在她面前摆谱。不巧，这两点在她面前都吃不开，她不喜欢巴结人，对安家财势没什么顾忌，而楚伊显然是不待见安若霏的态度，她作为跟楚伊站在同一条线上的人，自然不必给好脸了。
　　现在奶奶交由她们自行处理了，安若霏针对她，她也针对回去，有什么大不了。
　　“呵，我高估你了。”安若霏抄起手，把她打量了一遍。“你果然没什么主见，怪不得只能上那间给了钱就能进的西点学校。”
　　宁芷芊瞥去一眼，“你调查我？”
　　“用不着调查。”安若霏讽刺，“你们家的人成天喜欢跟人套近乎，想往脸上贴金又没什么料，只能把自己女儿花钱上的一所国外学校反复说，不知道丢人。”
　　宁芷芊耸耸肩，“你要是查一下，就会知道我们学校初级课程是给钱能上，中级和高级必须经过考核，在业内是受到认可的。我刚刚结束中级课程，水平完全够得上专业，你随便听别人两句话就相信了，觉得我丢人，好像也没什么主见嘛。”
　　“宁芷芊。”安若霏被讽刺却不生气，反而笑了，扬了扬在录音的手机，“你在别人面前装单纯，到我面前就露马脚了。”
　　宁芷芊一点都不慌，认真问，“我什么时候装单纯了？”
　　安若霏没答话，自顾自将录音保存剪辑，“我等下要给奶奶听。”
　　“哦，请便。”宁芷芊真的无所谓。她在奶奶面前没想过要维持什么单纯的形象，只知道自己听不得别人这么侮辱自己的事业，贬低楚伊的为人，该怎么反驳就怎么反驳。如果奶奶因此讨厌她，她也无话可说。
　　安若霏剪辑录音的手法挺熟练，等奶奶散步回来，立刻迎上去缠着胳膊说，“奶奶，你听听。宁芷芊刚才骂我了。”
　　奶奶听完，一脸懵，“为什么要给我听这个？”
　　“她牙尖嘴利得很，别被她的外表给骗了。”
　　“牙尖嘴利是好事啊，”奶奶笑说，“霏霏，你也要练练口才。这次寿宴，我特意请了跟你年龄相近的朋友，还有一个摄影大师。你到时候别光顾着自己玩，跟他们多聊聊，说不定爱情和事业一次性解决了。”
　　安若霏愕然，随后生气道，“奶奶！你怎么把我推给别人。你不喜欢我了吗？不想我进你们家的门了吗？”
　　“喜欢啊。”奶奶装傻，“你这不是进了门吗？吃顿饭再走吧。”
　　宁芷芊扑哧一笑，没给安若霏留半点面子。
　　安若霏看看奶奶再看看她，算是懂得旧不如新了，收起手机不多纠缠，“不了。奶奶，我还有事，你让宁芷芊陪你吧！”
　　说完，安若霏抿唇轻哼，一转身就走了。
　　“唉。”安若霏撒了一通火，奶奶还是惯着没生气，叹口气往沙发挪。
　　宁芷芊上前扶着奶奶坐下。
　　奶奶没有推拒，对她也没有态度上的改变，“芊芊啊，她被人宠惯了，不合心意就闹。你反驳她没关系，但千万不要跟伊伊一样动手，好吗？”
　　“好。”宁芷芊乖巧答完，还是想问，“楚伊为什么打她？”
　　“我也不知道。”奶奶说，“不过她们小时候就打过架，伊伊没输过，我一点都不担心。”
　　宁芷芊被逗笑了，“是啊，楚伊不会吃亏的。”
　　“这是什么？”奶奶看到了她准备的小礼物。
　　宁芷芊拿出来，“这是我做的柚子酱，可以拿来冲水喝。我没有放太多糖，您试试看味道，要是不合适可以再调整一下。”
　　奶奶笑了，“不用试了，我肯定喜欢。谢谢芊芊。”
　　“不客气。”
　　“没有放太多糖啊。”奶奶打量了一会儿柚子茶，又摸着她的手开始絮叨，“这很适合伊伊啊。她从小口味就淡，不像其他小孩子一样喜欢吃糖果饼干，就喜欢水果蔬菜。我刚开始觉得是好事，可是后来她连肉都不吃了，老说腥啊臭啊，把我们给愁的呀……”
　　宁芷芊耐心听着，等奶奶说完宽慰了一句，“如果肉做的好，她还是会吃的。今天早上，她就吃了牛肉粥，这么一大碗，还吃了油条和包子。”
　　“是吗！”奶奶感到稀奇，“她以前都不爱吃早餐。哎呀，这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
　　宁芷芊后知后觉地发现奶奶对她的称呼全变成了“楚伊媳妇”，赧然低头，“奶奶，我……
　　奶奶这时又来了一句，“她晚上还踢被子吗？”
　　“……”宁芷芊答不上来，干笑。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奶奶自顾自说着，“她手脚冰凉，钻被窝好久还暖不起来。我看你的手挺热的，要抱着她睡啊。”
　　宁芷芊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能绕开敏感问题，“嗯，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那我就放心了。”奶奶说，“中午留在这里吃饭吧。”
　　宁芷芊说来还感到抱歉，“奶奶，我中午12点就要上班了，可能不能陪您吃饭了。”
　　“这有什么，我现在就让他们做饭，”奶奶看看时间，“保证准时把你送回去。”
　　看到家里的人已经在奶奶一句吩咐下开始忙碌了，宁芷芊不好意思多说，抚着自己化了妆的脸思考紧巴巴的时间怎么安排：绕一圈回家收拾已经不可能了，她得直接去酒店，在附近的店买卸妆用品，找个卫生间去掉妆容，至于这身颜色素淡、容易褶皱的连衣裙，只能委屈压在储物箱底了。
　　宁芷芊全在心里想，奶奶却是个会观察的人，“芊芊，你这个样子是不是不方便上班？”
　　“没关系的。”宁芷芊已经下定决心，“我陪您吃顿饭再走。”
　　“不方便就直说。”奶奶有另一种解决方式，“酒店是咱们家的地方，有什么不能解决的？”
　　“没什么，只是卸妆麻烦一点。”
　　奶奶替她决定，拿起手机找楚伊的号码，“我跟伊伊说一声，让她准备好。”
　　“不用……”
　　电话已经打出去了。
　　“奶奶。”楚伊接得很快，“什么事？”
　　“芊芊等下直接去酒店上班，要卸妆换衣服。”奶奶似乎懂得一点厨房里的事情，“你准备好卸妆水、一套方便更换的衣服……发圈和夹子也准备下。”
　　宁芷芊没有打断人说话的习惯，等到奶奶说完才敢弱弱阻止一下，“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楚伊说，“我在外面，正好经过商场，回去的时候替你买一下。”
　　事已至此，宁芷芊只能说句，“好吧，谢谢。”
　　“客气什么。”不知是不是因为奶奶听得到，楚伊特别自然地说了一句，“你是我媳妇嘛。”
　　“……”
　　宁芷芊不敢说话了。
　　她跟奶奶吃了一顿饭，就被司机送到酒店。11点34分，她到了停车场，被来接人的楚伊带上了28楼，看到办公室后头还藏着一个休息室很是惊讶――她之前根本没看出办公室里有床。
　　“卫生间在这里。”楚伊打开一扇门，“去吧。”
　　时间充裕，但宁芷芊习惯加快速度，迅速洗去妆容，把头发扎起来方便藏到厨师帽里面去。
　　咚咚。
　　宁芷芊伸手开门，“怎么啦？”
　　楚伊按着她的肩膀往里走，“我帮你。”
　　“为什么……”宁芷芊担心，“是不是很晚了？”
　　“不晚，是我想帮你。”楚伊说着，给她别上一个发夹。
　　宁芷芊看见碎光在楚伊指尖跳跃，片刻后，听到发夹扣清脆的轻响。像是钥匙打开门一般，发夹的全貌显现在眼前――珍珠温润宝石点睛，错落有致的光华捏准了吸引视线的尺度，洁白中一点红叫人想起茫茫白雪中的红梅，美丽又傲气。
　　“哇。”宁芷芊不敢相信地轻碰发夹，“这是……”
　　“送你的。”楚伊低了头，贴近着与她一块看镜子，“喜欢吗？”
　　宁芷芊抿抿唇，瞧的不是漂亮的发夹而是楚伊那一抹笑了，“喜欢。”
　　“嗯。”楚伊轻轻的声音响在耳畔，“真漂亮。”
　　像是悄悄话。
　　寻常一句夸赞，经了楚伊说来添了点隐秘的意味。宁芷芊不好意思看镜子，低下头，看到那堆没用着的黑色夹子又想起原先在干什么，“我要上班了，不方便戴。”
　　“再一会儿。”楚伊求着，扣在她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像要把她圈进去。
　　宁芷芊哪能说“不”，点了头，慢慢抬眼再看镜子里的自己。
　　还有身侧贴紧的楚伊。
　　“你什么时候买的？”宁芷芊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发夹上。
　　“刚才。”楚伊说，“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宁芷芊抿唇，想想还是摘下来，“上班不能戴，浪费了。”
　　“不浪费。”楚伊拿了盒子替她放好，“下班再戴。”
　　“哦！对了，我凌晨才下班，你不用等我。”
　　“我也是。”楚伊说，“一起回家嘛。”
　　“不了，他们凌晨下班一般会去吃个夜宵，我想一起去。”
　　楚伊眉头一皱，“这么晚还去吃夜宵？”
　　“他们有这个习惯，”宁芷芊说了最重要的考虑，“我得跟他们搞好关系，才可能调班。调了班，我就可以腾出一天假期，跟你买衣服和礼物啦。”
　　楚伊总算被说服了，“好吧。”
　　“不说啦。”宁芷芊把装着发夹的盒子放好，用普通低调的黑夹子固定好头发，“我要去上班了。”
　　楚伊慢悠悠跟在后头，“芊芊拜拜。”
　　宁芷芊跑出了两步，还是被这一声勾了回来。
　　楚伊倚在门边，歪头对她笑。
　　“嗯……”宁芷芊抿抿唇，也用了甜甜的昵称，“伊伊拜拜。”
　　――
　　送走了宁芷芊，楚伊打开放松模式，懒洋洋往椅子一倒，不去管头发怎么乱、衣服怎么皱，休息够了，方秘书正好过来，请示明天要谈的合同细节，拿着文件面无表情说了半天好似念经。
　　事情不急，楚伊也就有空问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明天下午才见客户……我要不要等芊芊下班？”
　　“……”方秘书发现自己说了半天只让老板注意到面谈时间、思考可不可以熬夜撩妹，嘴角一抽，“楚总，您追得太急了。”
　　“急？”楚伊拿出放在触手可及的抽屉里的笔记本，“我除了了解她喜欢的音乐，买她喜欢的早餐，买她喜欢类型的发夹以外没做过别的。这叫急？”
　　方秘书纠正，“这些都是我做的。”
　　“顺便做的。”楚伊斜去一眼，“你只想着跟芊芊的姐姐聊天。”
　　方秘书拿出手机看了一看，以证据服人，“我们没有聊多少句。我发过17条私信，她给我16条回复，我给她介绍旅游的去处，她跟我说宁芷芊的喜好，不熟，纯属信息交换的合作关系。”
　　楚伊皱皱眉，“你为什么答得这么快？一直在计算发了多少条信息吗？”
　　“对。”
　　“变态。”
　　“这是记录工作。”
　　“我没让你记这些。”
　　“哦，”方秘书面无表情说，“我不该告诉你宁芷芊喜欢什么音乐，不该特意买宁芷芊爱吃的牛肉粥，不该麻烦宁芷静帮你挑发夹，以后不多管闲事了。”
　　楚伊听着听着，觉出不对劲了，“你这么一说……我除了出钱好像没干别的。”
　　“不，你还出卖色相了。”方秘书说，“虽然没用。”
　　“……”楚伊拍了下桌子，“你再说一遍？”
　　方秘书没那个胆量，提了建议，“楚总，我觉得你不能一味追在宁芷芊后面，可以试试欲擒故纵。”
　　“纵什么纵？我一撒手，她就往甜品那边跑了。”
　　“但你现在追着不放，也很像变态。”
　　“……”
　　楚伊心里恨。
　　她怎么找了一个无比有用却又无比毒舌的秘书呢？
　　“你……说得有点道理。”楚伊知道方秘书的有用，气过了，也就能好好想想话里的道理了。她确实黏着宁芷芊不放，有时候，宁芷芊会被她的靠近吓一跳，小脸吓得更白，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看着怪可怜的。
　　把别人追怕了，不是她的风格。
　　方秘书点头，“慢点吧。她昨天跟林助理打听你的事情了。”
　　楚伊眼睛一亮，“什么事？”
　　“说的是夜宵。”
　　“夜宵……难道想给我做夜宵？”
　　“她这几天都是晚班，没空。”
　　楚伊思忖片刻，自己给自己找安慰，“没事，她下周二就放假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买宴会的礼服和奶奶的礼物，有的是时间相处。”
　　方秘书见怪不怪地翻个白眼。
　　楚伊直接把抱枕扔过去，“出去。”
　　方秘书侧身一躲，“还有一件事。你今晚要去聚会吗？曹少爷打来好几次，问你是不是真的这么忙。”
　　“说起来，我很久没去聚会了。”楚伊算算日子，发现遇到宁芷芊之后的自己乖得令人发指，忽而感到恐惧：宁芷芊还不是她老婆，她自己先当上妻管严了。
　　“去！”楚伊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没出息，“我得好好玩一玩。”
　　这次聚会的人全是熟人，要么从小玩到大，要么特别合得来。楚伊不用顾忌什么，下了班就直接去，往那儿一坐怎么舒服怎么来。
　　然而，其他人也是怎么舒服这么来，看到许久没露面的她出现了立刻问东问西。
　　“真的有人为你逃婚啊？”
　　“你们都见家长了，什么时候办喜事？”
　　“办什么喜事，国内不让同性领证。哎，你是不是要带着对象转国籍？”
　　“听说你把安若霏给打了？够可以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楚伊被问得心烦，砰的把手机拍桌上了，“别问了！”
　　“就是。”俞若姿笑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嘛，问什么问。”
　　组织者曹少爷也附和，“是啊是啊，楚伊为了陪着那位天天不出门，连我们都忘了，办喜事、转国籍、打初恋肯定要做的。你们放机灵点，别问白痴问题。”
　　“谁说的。”楚伊当惯了被捧着的人，一时拉不下脸，故意装作无所谓，“得看我心情。”
　　曹少爷眯眼，“是不是真的啊……你今天敢晚回家吗？”
　　“有什么不敢的。”楚伊冷哼，“玩得开心当然不回去了，”
　　曹少爷马上叫人上最好的酒菜哄她开心。
　　楚伊满意，想着自己还是在朋友面前挽回了面子。
　　“哎。”俞若姿却看穿了一切，“你真的玩这么久？宁芷芊在家里呢。”
　　“是啊。”楚伊当然不说宁芷芊上班到凌晨，之后还要跟同事吃夜宵的事实。
　　大家该吃吃该玩玩，开玩笑不用顾忌。楚伊依然我行我素，不想聊就闷声吃喝，想聊了就张口说一句，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她感觉自己在宁芷芊面前丢的脸这一瞬全找回来了，心情不错，多喝了两杯，没注意放在一边的手机提示灯闪烁。
　　“楚伊。”俞若姿提醒，“好像有人找你。”
　　楚伊慢悠悠去拿，见着“芊芊“两个字差点没绷住露出笑。
　　“谁啊。”朋友A问，“老婆叫你回家吗？”
　　朋友B惊讶，“不会吧，这才12点。”
　　“没事，”楚伊压抑住接听的冲动，故作随意，“我打发一下，你们先玩。”
　　朋友们跳过她，继续闹哄哄玩游戏。
　　“喂？”楚伊这才接了电话。
　　宁芷芊一时没说话。
　　“喂？”楚伊再说了一次，“芊芊？”
　　宁芷芊应了声，“哎，你在忙吗？”
　　楚伊听出宁芷芊的声音很低落，心里一揪，“没有，你说。”
　　“我……”宁芷芊犹豫了下，说，“没什么，我担心你在等，打个电话问一下。没等就好了，我继续工作，你好好玩吧，拜拜。”
　　宁芷芊一口气说完，把电话给挂了。
　　楚伊愕然，说了句迟来的“拜拜。”
　　“伊伊，打完了吗？到你了。”朋友提醒。
　　楚伊看了一眼司机发来的“已接”的消息，收起手机。她决心不去想，宁芷芊弱弱的声音却萦绕不去，搞得她心不在焉。她随意掷了骰子，不巧抽中喝一杯的惩罚，没犹豫地拿过酒杯直接灌下去，而后凭着一股冲劲站起来。
　　“不玩了，回家。”
　　“……”朋友懵了一懵，“你生气啦？其实不罚也可以。”
　　楚伊摇头，迅速拿好了自己的东西。
　　“我要回家找老婆了。”
　　――
　　宁芷芊今天一直不在状态。
　　换衣服之后抚着发夹盒子笑了半天，差点误了时候，搅拌奶油不小心被溅到了，擦擦脸，不知不觉摸到了戴过发夹的发丝，揉面团时脑袋放空，短短几秒也能想起楚伊的笑。
　　不管在做什么，不管身旁有多么吵闹，她的心思总有办法绕过眼前的一切，飘到楚伊身上去。
　　“唉。”宁芷芊轻轻叹气，更努力地干活，想让精神集中一些。
　　“宁。”乔叫了她，“你过来，李接手。”
　　被使唤的另一个同事小李只能点点头，收拾下手头的工作给她善后。
　　宁芷芊惊了一惊。
　　她发呆被发现了？乔连这种基础工作也不愿意让她做了？
　　宁芷芊来酒店做的是副手，但因为经验太少，对于C酒店的特供甜品不说做了，味道都没有尝全，所以，她无法帮乔监督一下其他面点完成情况，也没有筹备特供甜品材料的能力，只能当个小跟班，乔有空就跟着乔，厉霄有空就跟着厉霄，其余时间跟厨房里的普通员工没啥区别。
　　“大厨。”宁芷芊跟着乔走到了另一个厨房，看四下无人就小心地问出口，“我做错了什么吗？”
　　乔反而被她问住了，“没有，为什么这么说？”
　　“那是怎么了。”
　　乔走到工作台前，示意她看摆放的图纸，“我们要设计给楚伊奶奶的蛋糕。”
　　宁芷芊转忧为喜，“这样啊……我要做点什么？”
　　“跟我一起想。”乔说，“寿宴有别的甜品，蛋糕吃的人少，不用做太大。”
　　宁芷芊点点头，看着乔画出一个两层蛋糕的雏形。
　　“你觉得什么形状好？”
　　“嗯……奶奶是比较传统的人。”宁芷芊回忆自己在楚家看到的一切，“还是圆的比较好。”
　　乔同意，“对。”
　　形状、层数、大小是小问题，蛋糕样式、所用材料、夹层味道等就特别重要了。即使蛋糕吃的人少，乔也不愿意马马虎虎对付过去，认真思考着，主要考虑的是奶奶的口味。宁芷芊此时才发现今早去一趟楚家大宅、陪奶奶吃顿饭太有用了，看清了大宅的装修风格，在与奶奶聊天的过程中摸清了口味，能够好好跟乔说一说。
　　乔用心把她的话给记下。
　　宁芷芊渐渐有了点信心：她先前还怕自己半句话说不上来，帮不上忙呢。
　　“先设计外表。”乔说，“奶奶喜欢什么？”
　　宁芷芊一下子想到了奶奶偏爱的茶具，“奶奶喜欢长寿花，有一套喜欢到舍不得用的茶具上面就有这种雕纹，你看看。”
　　她形容不出来，直接拿出照片给乔看。奶奶平时把茶具藏着，等宁芷芊来了才拿出来显摆，乔没见过，瞅一眼古典婉约的花纹就被吸引了，拿过手机仔细看了一会儿，划拉来划拉去，不小心就见到了她和奶奶的合影，真情实感问了句，“你和楚伊结婚了？”
　　“……”
　　又是楚伊。
　　宁芷芊发现自己不去想，别人也会把话题往楚伊身上领。
　　她不答话，乔不会追问，看清了图案想要试着做成甜品版。
　　宁芷芊也跟着试一试。
　　然后，大师和菜鸟的区别彻底出来了。乔已经做好了一朵花，宁芷芊还在纠结花蕊，乔想要做一个镂空的花架，宁芷芊盯着设计图半天，连怎么做都想不出来。她的经验还是太少了，大部分时间按照食谱照做，对上空白需要发挥自我的蛋糕会无从下手。
　　“没事。”乔没有仗着自己思绪活、经验足就把大部分工作揽下，给了她时间，“你想想，我们三天后再说？”
　　宁芷芊只能点头。
　　她又回到了厨房，跟其他人一块做基础工作。可能是受打击了，她此刻分外想念当初鼓励自己去国外学习的姐姐，吃晚饭时想联系，又想起姐姐没带手机。
　　“唉，还是看看蛋糕吧。”
　　宁芷芊觉着自己缺乏的是活学活用的思维，没去看学校一板一眼的笔记，跑去瞧关注的那些蛋糕师。网络发达了，不少蛋糕师愿意展示自己的作品，她关注了几个，每次都被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足以重现幻想的高超技巧震撼。
　　她看了一圈，发现了奇怪的事。
　　姐姐的微博大号毫无动静，小号却一直在更新。
　　宁芷芊心里的担忧悄然升起，隐隐有个可怕的念头又不敢细想。她也没有时间细想，刷微博费时间，酒店给她们安排的晚饭时间紧巴巴的，不一会儿就该去干活了。
　　她一直很恍惚，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一会儿是楚伊，一会儿是奶奶的生日蛋糕，一会儿是姐姐日更小号的怪异行为。
　　恍惚中，宁芷芊不免犯点错，乔看不下去了，见到时间晚人手足就说，“宁，你回去，想想蛋糕。”
　　“好。”宁芷芊不添乱了。
　　她下了班，找到送自己回家的车，一上车就给司机和林助理说声辛苦了。司机话少，摇了头说声没事就专心开车，林助理比较年轻，与面无表情效率极高的方秘书是不同风格，给她递上热牛奶的时候还喜欢叨叨两句，“没什么，我以前有过比这次更晚的加班呢。”
　　“是吗？”宁芷芊想到林助理是跟在方秘书，也就是跟在楚伊后面的，心里一揪，“楚伊工作到这么晚？”
　　林助理摇头，“不，楚总是去夜……”
　　司机咳嗽了一声。
　　“夜……夜宵。”林助理改口，“楚总有一回睡不着，特别想吃烧烤，方秘书正好身体不舒服，就派我来了。”
　　宁芷芊挤出一个笑，“这样啊。”
　　她猜得到林助理突然的改口是为什么。
　　楚伊是去了夜店才那么晚。
　　宁芷芊感觉心里又沉了几分，静静坐着不再说话了。到了家门口，她下车，意外地看见来车库门口迎接的阿姨，“阿姨，你还没睡？”
　　“噢。”阿姨见到是她也惊讶，“我以为是楚总。”
　　“她还没回来？”宁芷芊看了看12点23分的时间。
　　阿姨点头，“她每次去……”
　　“吃夜宵都会这么晚。”林助理抢了话，对她笑了一笑，“你先睡吧，不用等她。”
　　宁芷芊陪着笑，心里纳闷。
　　这些人以为自己不知道夜店的存在吗？
　　宁芷芊上楼洗漱，换上睡衣后感觉心情舒畅了些。她又开始翻看手机，越看姐姐与姐夫的合照越别扭，总觉得姐姐的笑容太勉强了。她莫名有了“这场旅行是阴谋”的想法，思绪乱了，想来想去还是给楚伊打了电话。
　　楚伊接通，背景是带着欢呼声的吵闹。
　　宁芷芊说声没事，挂断电话，翻身强迫自己睡觉。
　　她没想到楚伊回来了。
　　“芊芊？”楚伊敲了敲房门，声音轻轻的，“你睡了吗？”
　　宁芷芊噌的起来，赤脚踩着地面去开门，“没有。”
　　“你先穿鞋，披上衣服。”楚伊替她操心，“来。”
　　宁芷芊听了话，渐渐闻出了楚伊身上的酒味，关切一句，“你醉了吗？”
　　“没有。”楚伊似乎也嫌弃自己身上的味道，“我去换件衣服。”
　　宁芷芊摇头，“你先洗澡吧。”
　　楚伊愣了一愣，再问了次，“我洗完澡来这找你？”
　　宁芷芊希望能够商量姐姐的事情，不多想就点了头，“嗯，我等你。”
　　――
　　楚伊觉得回来这一趟很值。
　　她进了宁芷芊的房间，宁芷芊还希望她洗澡后再来。
　　虽然她明白不是那个意思，但是夜黑风高，四面是墙，小床好好备在那里，她不能白白让这个机会浪费了，再不济抱一下也行。她洗了澡，穿上方便脱的睡袍，拨乱披肩的长发，抹了一层尝起来是甜甜滋味、看起来水光诱人的润唇膏，撒上香水，这才走向了宁芷芊的房间。
　　“来啦。”宁芷芊开门，还穿着那件洁白可爱的小睡裙。
　　“嗯。”楚伊走进去，扫一眼房间。
　　嗯？开了电脑？
　　“楚伊，你过来看。”宁芷芊招呼她，“姐姐好像有问题。”
　　“……”楚伊暗暗叹气，认命上前。
　　“你看。这是姐姐发的微博。”
　　楚伊看向屏幕，对上面的照片不陌生――方秘书调查的时候就把这些照片拿出来过，她看一眼，就能发现宁芷芊姐姐笑容的勉强。
　　她不戳破，柔声问着宁芷芊，“你觉得哪里奇怪？”
　　“这是姐姐的小号，而且发的照片全都是合影，没有一张风景图和单人照，完全不是姐姐平常更新的风格。”
　　楚伊听到小号，心里就有数了。
　　方秘书居然没提到这一点。
　　“我换到姐姐的微博大号去看，发现什么都没有。”宁芷芊接着说，“其他平台也没有。她根本不是记录生活，是用小号做做样子。”
　　说到这里，宁芷芊沮丧垂下头，嘀咕着，“我居然以为姐姐和姐夫玩得开心。”
　　“你跟姐姐联系了吗？”
　　“我不敢。我怕自己给姐姐添麻烦……自从她跟我联系以后，微博发得更频繁了，合照的姿势也越来越亲密。姐姐性格比较腼腆，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搂搂抱抱的。”
　　“那……”楚伊思忖片刻，问了个关键问题，“你姐姐的小号有谁知道？”
　　“我不清楚，但她有一次麻烦我在下面留言。”
　　“你姐夫知道吗？”
　　“知道。”宁芷芊这次答得肯定了，拿出手机，“我还看了姐夫的朋友圈。”
　　楚伊浏览了一下，发现宁芷芊姐夫的朋友圈完全是“看我多有钱”和“看我家庭多美满”的集合，最近也添加不少旅游的动态，附上的文字丰富多了，各种肉麻，主题全是：我爱老婆。
　　相比之下，宁芷芊姐姐的小号虽然是日更，但有时一张，有时五六张，没个规律，发出来的照片长长没有文字，偶尔出现爱心和微笑表情，与合影里的笑容一样生硬。
　　楚伊确定了。
　　这对夫妇的不止是貌合神离，是已经出现了问题。所以，宁芷芊的姐姐才会突然与丈夫去旅游，不携带手机，更新动态仅限于小号之上，生怕搅乱了自己的清静。
　　“她已经晒了机票，快回来了。”楚伊注意到最后一张图，安慰，“你担心联系会添麻烦的话，可以点赞转发下，看看姐姐会不会联系你。”
　　宁芷芊觉得是个办法，一边点赞一边说，“嗯，她下周二回来，不远了。”
　　这回慌的人是楚伊了，“下周二？”
　　她重新看看宁芷静晒出来的机票，发现A市以外的时间，下周二，18点17分到。
　　“对啊。”宁芷芊大咧咧说了出来，“我正好放假，可以去接她。”
　　“……”楚伊借着勾头发的动作侧过脸，不想让宁芷芊看自己的失落。
　　宁芷芊却揪了揪她的衣袖，“楚伊，我们早上开始逛街好吗？我下午想去接姐姐。”
　　“嗯！”楚伊发现逛街一事没有泡汤，马上答应，“我陪你一起去。”
　　宁芷芊笑了，在给姐姐发私信的功夫说，“也不一定能去。姐姐或许不希望我们出现呢？”
　　楚伊心想：那倒好。
　　老天偏要跟她作对，宁芷芊要关电脑时，微博来了信息：姐姐表示自己下周二回来，同意她们去接机。
　　“太好了。”宁芷芊开心，“可以第一时间见到姐姐。”
　　“对啊。”楚伊跟着笑，推着宁芷芊去床边，“好啦，该睡了。”
　　宁芷芊一懵，被她按到了床上，“电脑没关。”
　　“会自动待机的。”楚伊坐在床沿，笑着看宁芷芊。
　　宁芷芊被盯得不好意思了，往后缩一缩，“那……晚安？”
　　楚伊觉着，自己要是赖着不走肯定成功，不说吃掉，抱一抱还是可以的。但她看到宁芷芊退缩，想不起套路，想不起先前“不能浪费机会”的决心，只愿让这张乖巧无害的脸重新挂起笑。
　　“嗯。”楚伊拉过被子，给宁芷芊盖上，“睡吧，我出去的时候给你关电脑。”
　　宁芷芊眨巴眼看她。
　　这么无辜的眼神，楚伊更是下不了手了，帮着捻捻被角就要起身。
　　“伊伊。”宁芷芊忽而软软地唤了她。
　　楚伊顿住动作，“嗯？”
　　宁芷芊蓦地起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晚安。”
　　因羞涩而急切的一句话，不带情丨欲的亲吻，转瞬散在夜色里却留下一阵软甜的余味。
　　楚伊抚着脸颊，看着在被窝里缩成团的宁芷芊就不由自主勾起笑。
　　“晚安。”
　　※※※※※※※※※※※※※※※※※※※※
　　撒糖糖


第33章 留下
　　得了一个晚安吻, 楚伊就有了自信，心想：“芊芊果然是喜欢我的。”
　　她回了房间就开始思考，抛却那些向来是失败结局的套路，打算开门见山, 趁着明天一起吃早餐的功夫调戏宁芷芊，把一句喜欢勾出来。
　　楚伊想得挺好，早早休息养精神，起床又是一番精心打扮。
　　然后她发现宁芷芊早就出门了。
　　“……”楚伊定定神问了阿姨, “阿姨, 芊芊怎么这么早出门。”
　　端早餐上桌的阿姨也很是无奈，解释着自己为什么没有给宁芷芊准备早餐, “她调班了, 没提前跟我说。我下次会注意，多问问她。”
　　楚伊听了, 总算记起宁芷芊为了凑出完整的一天假期的事，以致她从方秘书那里得来的排班表不准确，失去作用了。
　　楚伊失望是失望, 没有太苛责自己。
　　她可能是被亲晕了。
　　还是好好吃早餐，赶紧去酒店想法儿制造见面机会吧。
　　楚伊用过早饭，去酒店先找人了解一下宁芷芊的工作。因为调整的关系, 宁芷芊常常连续工作很久, 还得抽时间跟乔一起做生日蛋糕。休息时间所剩无几, 工作压力太大, 宁芷芊出现在楚伊面前时总是疲惫的状态, 楚伊见了，也不好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没办法，只能等假期了。
　　假期是整整一天，她们晚上要接姐姐，白天还是可以相处的。楚伊觉得是可以制造回忆的一天，亲自做了计划，去有格调的餐厅吃饭，带宁芷芊尝一尝美食杂志推荐的本市甜品榜首，找熟悉的设计师订制礼服，在细节方面显示出她们是一对，买礼物不用愁，她备有奶奶喜欢的艺术家成名作，随意买两样意思意思，就可以带着她的芊芊买买买了。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自从知道姐姐要回来，宁芷芊就不一样了，谈及周二那天全以姐姐为重心，“最近天气不好，姐姐坐的是A航空公司的飞机……晚点率挺高的哎。”
　　楚伊期待已久的一天成了这样，听着有关姐姐的话竟觉得不耐烦了。她本不想搭理，一对上宁芷芊晶亮的眼神又想起那个害羞的晚安吻，没了脾气耐心答着，“没事。方秘书会时刻关注的。”
　　“呃，我自己看就可以了，不用麻烦方秘书。”
　　“不麻烦。她很乐意。”
　　宁芷芊当然不信，但又不能干涉她给下属发任务的自由，只能说，“好吧……我们要去哪里逛街？离机场远吗？”
　　“不远。”楚伊觉得，觉得有必要跟甜品化敌为友合作一下了，“我们去天骄百货，中午就在烨斯餐厅吃饭，试试他们的招牌甜品。”
　　宁芷芊点点头，“姐姐喜欢那里的马卡龙，我们可以买一点！”
　　“……”
　　楚伊不知道是该高兴甜品成为姐姐的陪衬，还是该忧伤自己加上甜品也勾不回宁芷芊的注意力。
　　“从天骄到机场是一个多小时，我们可以逛到四点多。”宁芷芊算着时间，“还是不要穿高跟鞋了。”
　　楚伊已经放空自我，听着宁芷芊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看着宁芷芊弯起的唇角，图个甜味不敢细品，免得察觉这一些可爱都不为自己。
　　“那怎么搭配呢……”宁芷芊苦恼，“我打算穿你送的那条藕粉色裙子，配你送的发夹，鞋子要哪双好？不穿高跟鞋好像不好看。”
　　楚伊的精神回来了，“是吗？”
　　“嗯！我要漂漂亮亮去见姐姐啊。”
　　“……”楚伊幽幽叹气，说，“配那双小白鞋吧，平底但百搭。”
　　宁芷芊说声好，“就这么说定了！”
　　宁芷芊干劲十足，楚伊倒是没什么期待，她已经预想到逛街时自己要宁芷芊说多少次姐姐，要见缝插针才能唤回宁芷芊的注意力。
　　可是，周二一大早，楚伊见到宁芷芊戴着她送的发夹，穿着她送的裙子款款走来，乖乖冲着她笑，又觉得生活还是挺美好的，“好看。”
　　“谢谢。”宁芷芊这次没有慢半拍，一眼就看到她戴着耳环，“你也好看~”
　　楚伊唇角一勾。
　　“姐姐建议我送的。”
　　“……”
　　楚伊的嘴角耷拉下来了，她开始怀疑之前死活撩不动宁芷芊，是不是因为自己跟亲爱的宁芷静姐姐不像。
　　她们为了早点买好衣服和礼物早早出发，车上，宁芷芊总算消停了一会儿，没有张口闭口说姐姐了，拿着手机凑近了问她，“楚伊，你帮我看一下。”
　　楚伊用眼角余光看见是蛋糕的图片，梗着脖子不扭头，装作没听见。
　　“楚伊？”宁芷芊戳戳楚伊的肩膀。
　　楚伊明示了，“换个称呼。”
　　“伊伊。”
　　“乖。”楚伊是个容易满足的人，“要看什么？”
　　“这是我和乔设计的蛋糕，樱草色的主体，搭上淡粉色的花和枝叶，做出一个绸带缠绕的效果，撒上金粉会亮晶晶的，”宁芷芊把图片放大给她看，“你觉得奶奶会喜欢吗？”
　　“会，这花跟我们院子里栽的很像。”
　　“就是从那里得到灵感的。”宁芷芊开心说，“我去吃饭那天，奶奶带我在院子里走了一下。她说花是自己种的，特别喜欢。”
　　楚伊想象了一下宁芷芊扶着奶奶走在楚家花园的温馨画面，暖意漫上来，绽在含笑的唇角，“蛋糕是你做的，在奶奶眼里要胜过花了。”
　　“还有乔啊。”宁芷芊解释，“大部分还是乔在做，我只能出出主意。”
　　“你也帮忙了。”
　　“帮得不够。如果是我没有中断实习就好了，有点经验，不至于让乔这么辛苦。”
　　楚伊不赞同，“那我们不会相遇了吧？”
　　“嗯？”宁芷芊眨眨眼，“我们以前遇到过啊。你不记得了吗？在我过生日的时候，你上班，我跟着妈妈打招呼。”
　　“……”楚伊发现自己给自己挖坑了，改口，“记得，但我们那一次没说上两句话，算吗？”
　　宁芷芊倒是被她绕进去了，“也是哦。如果算的话，我在中学时就遇到你了。”
　　“中学？”
　　“你是荣誉校友，回来演讲过。”宁芷芊说，“我给你递话筒了。”
　　“噢。”楚伊完全没有印象，陪着笑。
　　方秘书是个替老板分忧的强大助手，在她要接不上话的时候适时开口，“楚总，前面有点堵车，改走江一大道可以吗？”
　　“可以。”楚伊松口气。
　　宁芷芊却担心上了，“我们去机场的时候会堵车吗？”
　　“……不会吧。”楚伊揉揉眉心，勉强保持住笑容。
　　宁芷芊也发现自己老是担心，吐吐舌，“对不起，我太紧张了，总是想接姐姐的事。我们说说买给奶奶的礼物吧。”
　　“嗯，你想买什么？”
　　“想不出来。”宁芷芊老实说，“奶奶喜欢收集茶具，值得收藏的作品很少，而且寿宴送这个……好像有点怪怪的。”
　　“随意买吧，奶奶最想要的是你的祝福，礼物是其次，心意到就行。”
　　宁芷芊读出别的意思，“你说的对，心意最重要。我再好好想想，看能不能做个手工礼物送过去。”
　　楚伊发现自己又给自己挖坑，无语了：手工礼物意味着费时间，宁芷芊这么忙，还得抽空给奶奶做礼物，她何年何月才能排上号，把人约出去好好追？
　　她纳闷的功夫，天骄百货到了。方秘书找着办事的借口，司机负责停车，楚伊和宁芷芊先去商场逛一逛。大早上又是工作日，商城没什么人，宁芷芊四处看看，见到卖茶叶的过去瞧瞧。
　　楚伊本是陪着，而后发现宁芷芊不是随便看看，是真的用了心，好好地听店员介绍，拿出手机看看查过的资料，最后不买的理由不是不会挑，而是这些茶叶在资深的奶奶面前不够看。
　　“你这么忙，有时间想奶奶的礼物？”楚伊问。
　　宁芷芊笑了，“算是顺便，设计蛋糕就要想奶奶喜欢什么。”
　　“我看看。”楚伊找着理由，伸手把走在前面的宁芷芊拉回来了，攥了手不放，“这段时间有没有受伤。”
　　宁芷芊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了，乖巧说，“没有哦。”
　　“真乖。”楚伊查看完了，顺手扣紧，“走，继续逛。”
　　“嗯！”
　　她们逛了一层，宁芷芊的手机来了信息。宁芷芊开始是单手查看，见着是姐姐来信息之后马上松开她的手，“姐姐有手机了！她给我发信息，说到了机场。”
　　“真好。”楚伊不动声色问，“什么时候登机？”
　　宁芷芊打着字，纷飞的指头灵活。
　　楚伊盯着盯着，想法跑偏了一点，“芊芊，你打字很快，经常跟人聊天吗？”
　　“没有。”宁芷芊说，“我没什么信息，都是跟姐姐视频。”
　　“那怎么练出来的？”
　　宁芷芊还真的想了想，“可能是甜品师经常用到手吧。”
　　“原来甜品师这么锻炼人，真厉害。”楚伊面上笑着夸，心里偷着乐：听到芊芊没有跟闲杂人等聊天，只和姐姐视频，她就放心了。
　　“还好，体力活比较多。”宁芷芊回以吹捧，“你才厉害呢，一个人管这么大的酒店。”
　　楚伊看到宁芷芊说恭维的话都是眼眸明亮的可爱样子，心下一动，习惯成自然的套路话又出来了，“你是酒店的一份子，归我管吗？”
　　“归吧。”宁芷芊一愣，呆呆答了。
　　楚伊满意地搂过来，“走，跟老板去买衣服。”
　　宁芷芊温顺依着。
　　楚伊终于套路成功了一次，喜不自胜，走路都有点飘了。她飘了没多久，姐姐回复带来了手机震动，宁芷芊感觉到了，委屈巴巴问她，“老板，我可以看看信息吗？”
　　“……”楚伊撒手，“当然。还是叫伊伊吧。”
　　“嗯！”宁芷芊去给姐姐发信息了。
　　楚伊木然跟在旁边，帮忙看看路，把路过的人瞪远点，偶尔给回头的宁芷芊一个笑容，保持小可爱的好心情。
　　买衣服不是第一次了，楚伊也省了什么套路，直白说着“什么都好看”。宁芷芊摸不准奶奶喜欢什么样的款式和颜色，找了现成的礼服试给她看。
　　楚伊作主，挑了奶奶会喜欢、宁芷芊穿起来更自在的保守类型，“这种款式吧。”
　　“嗯……”宁芷芊指着另一条露背长裙问，“你觉得那件好看吧？”
　　楚伊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我换这件，你笑得最开心。”
　　已经赶来提东西的方秘书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什么都不穿，笑得更高兴。”
　　“咳。”楚伊怕方秘书的吐槽给宁芷芊听见了，清清嗓子，“都好看，都要吧。”
　　宁芷芊发现她又有疯狂购物的迹象，摆手，“不用，没什么机会穿。我们可以把这件改得比较保守一点吗？”
　　设计师刚要答话，楚伊就抢先说，“有机会的，一并买了吧。”
　　“什么机会？”宁芷芊疑惑。
　　“秘密。”
　　“好吧。”宁芷芊顺从，“我试好了。”
　　设计师开始张罗适合楚伊的礼服，宁芷芊一开始认认真真在看，等她进了试衣间，就拿起手机回信息了。
　　“芊芊？”楚伊换好衣服，叫了一声。
　　宁芷芊回过神，抬头没看清就说，“好看！”
　　楚伊不忙换下一套，走到宁芷芊身边坐下，“你在跟姐姐聊天吗？”
　　“嗯，航班晚了，她在逛商店。”
　　楚伊没力气叹气了：怕什么来什么，干脆无念无想，顺其自然吧。
　　她已经做好独自试衣服的打算，宁芷芊却没有敷衍的意思。虽然想跟姐姐聊天，但她走出来，宁芷芊会听到声音，抬起头，给建议的时候连她穿的次序都记得。
　　一次，楚伊看到宁芷芊的手机屏幕上不仅仅有姐姐的聊天界面，还有拿来做笔记的备忘录，仔细讲究地写着：第一套，银灰色，亮眼，坐下来的时候不方便，第二套，杜鹃红，照镜子皱眉头，第三套，整体不错，珍珠腰封累赘……
　　怎么有这么可爱的人？
　　楚伊什么脾气都没了。
　　宁芷芊却有忙不完的事情。
　　餐厅里，宁芷芊对呈上来的菜式兴趣缺缺，常常看手机。
　　楚伊以为是不合胃口，等招牌甜品奶油布丁上来也受了冷落，才知道宁芷芊是真的陷入手机里出不来了，“芊芊，你在看什么？”
　　“姐姐说的话。”
　　“她不是上飞机了吗？”
　　“聊天记录。”宁芷芊叹气，“我试着问她旅游好不好玩，她一直说风景，我把话题扯到姐夫身上，她说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不久后就能见面说清楚。”楚伊劝，“先吃东西。”
　　宁芷芊给面子舀了一勺布丁吃。
　　楚伊去洗手间，顺便探探方秘书那儿有没有消息，“你跟宁芷静聊天了吗？”
　　方秘书用一种“你傻吗”的眼神看她，“有妹妹在，宁芷静会理我吗？”
　　“也是。”楚伊当作没看见，淡定说，“芊芊确实比你可爱多了。”
　　方秘书摇摇头，“我跟这里的主厨沟通好了，她愿意上一份新品，跟宁芷芊交流意见。”
　　“主厨是男的还是女的？多大？漂亮吗？”
　　“女的，跟乔一个岁数，气质型，”方秘书答完，还不忘吐槽一句，“楚总，你的难题从来不是情敌，明白吗？”
　　楚伊也学方秘书翻个白眼，回头去找宁芷芊。
　　然后她发现桌子那儿多了一个人
　　然后她发现主厨年纪大，身材保养得不错，精神气跟年轻人一样。
　　然后……
　　“楚伊，我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宁芷芊把靠近的主厨看成了她，抬手揪着衣袖自顾自说着，“姐姐说‘我登机了’，没有提姐……哎？请问你是？”
　　楚伊冷了脸，赶过去的脚步没停，“这是烨斯餐厅的主厨，克莱尔・默里。”
　　宁芷芊误会了她的严肃语气，站起来道歉，“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没关系。”默里主厨并不介意，把新甜品放在桌上。
　　“你们都是甜品师，可以聊聊天。”楚伊一想到宁芷芊认错人就很不舒服，找借口避开，“我去打个电话。”
　　说罢，她不看宁芷芊的表情，自顾自走到了餐厅的小花园里。她当然不想打电话，找了藤蔓缠绕的秋千坐着，戴上耳机，听着音乐刷无聊的页面打发时间。
　　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过来，点点她的肩膀。
　　楚伊以为是方秘书，不耐烦问，“谈完了？”
　　“嗯。”与方秘书截然不同的软萌声音响起，“默里主厨回去工作了。”
　　楚伊一惊，抬眼看向宁芷芊的动作都放慢了。
　　“哦。”几秒后，楚伊回神，收起耳机也收起自己的暴脾气，“我们回去吧。”
　　“好。”
　　楚伊起身，才站稳，被倏然缠上来的柔软胳膊给定住了。她这次是真愣了，一转眼，见到宁芷芊笑得眉眼弯弯，话里沁着柑蔓怡甜酒的味道，清甜又醉人，“走吧。”
　　楚伊勾起笑，脾气又没了。
　　接下来是买礼物，宁芷芊不看姐姐的信息，专注与她逛街。奶奶的礼物好办，楚伊早就想好了，建议宁芷芊买条围巾，同时挑了两样送给宁芷芊姐姐和姐夫的礼物，“第一次见面，得送个礼物。”
　　“不用啦。”宁芷芊，“姐姐还想谢谢你。”
　　楚伊听她的解释，笑了，“该是我谢谢她。”
　　宁芷不大理解，“为什么？”
　　“快到时间了。”楚伊叫店员包装好东西，看看手表提醒说，“我们该去机场了。”
　　宁芷芊却有自己的坚持，“那我来付钱吧。”
　　楚伊知道宁芷芊刚发了工资，给媳妇一个表现的机会。
　　她们早早做准备，抵达机场的时间是提前的。宁芷芊站在接机人群中张望，半个身子都要伸出去了，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姐姐，楚伊看她的动作有些危险，帮忙扶了一下，胳膊稳稳地护着，叫她能安心去寻。
　　然而，最先找到姐姐的是打酱油的方秘书。
　　“在那里。”方秘书指了个方向。
　　宁芷芊扭过头，果然看到了拉着行李箱的姐姐，“姐！这边！”
　　姐姐也看到了她们，笑着挥挥手。
　　“累了吧？”宁芷芊乖乖去拿行李箱，帮姐姐分担。
　　楚伊也上前一步，“还是我来。”
　　她们互相争着，方秘书忽的伸手抢了行李箱帮忙省了事，面对三张惊讶的脸说，“别争了，最后都是我来。”
　　“好像是这样。”姐姐笑了一笑，道声谢，“谢谢你。”
　　方秘书说不用。
　　双手得了空，姐姐转身抱住宁芷芊，“芊芊，好久不见了。”
　　被姐姐一抱，宁芷芊又成了小时候爱撒娇的模样，回蹭说，“嗯！好想你！”
　　“乖。”姐姐摸摸她的头，“走吧，这里人多不方便说话。”
　　宁芷芊张望了一下，“不等姐夫吗？”
　　“他改签，不跟我同一班。”
　　“啊？”宁芷芊疑惑，“为什么？”
　　姐姐用温柔的声音答了她，语气一点没变，好像说着稀松平常的事。
　　“我们要离婚了。”
　　――
　　机场向来是聚散离合的地方，有迎接亲友的欢喜，有暂时离别的忧伤，有一时寻不到人的焦急、
　　宁芷芊却在这儿听到姐姐说，“我们要离婚了。”
　　楚伊眉头一皱，看向方秘书，方秘书没了面无表情的镇定，摇摇头表示不知情，宁芷芊反应最大，一脸懵地盯着姐姐看，以为在隔壁欢呼的声音太大让她把姐姐的话给听错了，重复问了次，“你说什么？”
　　她慌张到攥住姐姐的胳膊，死紧，全然忘了姐姐细皮嫩肉不能这么折腾。
　　楚伊想开口提醒，姐姐却给了一个眼神阻止，柔柔地抚了抚宁芷芊慌张到揪紧的手，哄着，“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先回去。”
　　宁芷芊被温柔暖和的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使了劲弄腾姐姐了。她恍惚说着对不起，跟了姐姐走出五六步才想到一件严重的事，“去哪里？”
　　“嗯……”姐姐转头问楚伊，“去你们家行吗？”
　　楚伊自是同意。
　　宁芷芊此时没有心情关注姐姐说的那句“你们家”，脑袋里盘旋着“离婚”两个字。这两个字像是能长大的怪兽，原来小小的，在寻见回忆里那些“姐姐替她逃婚”、“妈妈说她扰乱姐姐的心”、“姐姐用小号发微博”之类的细节后嘎嘣吃掉，越来越壮，搅了个天翻地覆。
　　比起震惊，宁芷芊更为害怕――姐姐会不会真受了她逃婚的影响，想要结束婚姻？
　　“芊芊。”不知不觉，她们走到了车子边。姐姐轻轻唤了她的名字，触碰肩膀的手小心翼翼似是怕吓到她一样，“别胡想，我等一会儿慢慢跟你说。”
　　“嗯。”宁芷芊胡乱点头。
　　上了车，楚伊就说了一句，“我等下得去酒店一趟，先把你们送回家。”
　　“谢谢。”姐姐道谢，从随身的提包里拿出了一个精美的礼盒，“小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楚伊双手接过，也将挑好的礼物回送。
　　宁芷芊坐在中间，目光一会儿落在姐姐身上，一会儿落在楚伊身上，脸上的茫然表情没有完全褪去，在态度淡定的两个人中间十分突兀。交换礼物后，她发现楚伊和姐姐两个人的目光全部转悠到自己这了，干笑了声，“呃，我有礼物吗？”
　　“有啊。”姐姐捏捏她的脸，“在行李箱里，等下就拿给你。”
　　“嗯，谢谢姐姐。”
　　与姐姐交谈完了，宁芷芊不愿冷落楚伊，回过头想搭话。
　　然而她的思绪太乱了，说不出来，眨眨眼看了楚伊半天没吱声。
　　楚伊却也捏了她的脸，“我也有礼物要送你。”
　　“嗯？刚才买的吗？”
　　“昨天买的，今天到货。”楚伊说，“是一套烘焙工具，B系列。”
　　宁芷芊低落的情绪终于散去了一些，“是我们酒店用的那种吗？”
　　“嗯，但我考虑到你一个人做，暂时买的中号。”
　　“谢谢！”宁芷芊欢快答。
　　楚伊跟姐姐一样，展开笑温柔瞧她。
　　两个人照顾着，宁芷芊因为“姐姐要离婚”而震撼的心情平定了不少，决定收起那些胡思乱想，静静等着姐姐与她说清一切的时候。
　　楚伊家先到，宁芷芊和姐姐下了车，与楚伊道别。
　　姐姐是个温柔体贴的人，对着前排的方秘书也微笑说了一句，“方秘书再见。”
　　方秘书回了笑。
　　宁芷芊笑着笑着，感觉有点不对，“姐，你怎么知道她姓方？”
　　“哦。”姐姐给了个合理的解释，“方秘书早早就给我发信息，询问我的班次是否准时。”
　　宁芷芊恍然大悟，对着方秘书道谢，“您辛苦了。”
　　“应该的。”方秘书客气说，“是楚总的吩咐。”
　　宁芷芊的视线刚移过去，楚伊就抢先说了句，“不用谢。”
　　大家都笑了，氛围再度好起来，少些互相道谢个没完的生硬了。
　　车子开走，宁芷芊带着姐姐进门。阿姨早就得到吩咐，备了一些茶水点心，问她们晚上要吃点什么。
　　“我都可以。”姐姐说，“麻烦你了。”
　　姐姐瘦了一圈，加上离婚的消息太可怕，宁芷芊看得心疼就想要好好地照顾姐姐，头一次对阿姨提出了请求，“阿姨，你能炖点排骨汤吗？我姐姐爱喝。”
　　“好的，请先用点心。”
　　阿姨去忙了，姐姐目送了一会儿才回头说，“看来你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嗯，”宁芷芊不愿扯开话题，“姐，到底怎么回事？你和姐夫为什么突然要离婚？”
　　“不突然，我在旅游前就提出来了。”
　　“旅游前？”宁芷芊算了算时间，“那是在我逃婚前，还是逃婚后？”
　　“前。”姐姐拍拍她的手，“傻芊芊，你不会真信了妈妈说的话，以为自己带坏了我吧？”
　　宁芷芊抿唇不语。
　　“我早就有离婚的念头了。”话已经说开了，姐姐就把所有都告诉了她，“半年前，我和凌飞扬就因为要不要孩子起了争执。我不愿意，他不明白我们结婚五年为什么还没有准备好。这事闹得挺僵，婆婆对我有了意见，旁敲侧击问我是不是有什么病。”
　　宁芷芊急了，“她怎么这样啊！”
　　“你别急，凌飞扬替我出头了。”姐姐垂眸，看着无名指上的婚戒痕迹说，“他跟婆婆吵了架，带我搬到另一个房子去，而且做了让步，说暂时不要孩子。”
　　宁芷芊对姐夫的印象不大好，联想着姐姐旅游前与婆婆同住的事情，第一反应是，“他反悔了？”
　　“没有，婆婆服了软跟我道歉，求我们搬回去。他很高兴，说只要一家人好好的，有没有孩子并不重要。”
　　“那……”宁芷芊没想到姐夫在这种问题上会这么忍让，“后来发生了什么？”
　　姐姐长叹一声，“没发生什么。他对我很好，同意暂时不要孩子，敢跟自己的妈妈吵架，连帮你逃婚的事情也帮忙说话，还问我，只给你这么点现金是不是不够钱花。他这么好，我却一点都不喜欢他。”
　　宁芷芊一时不该说什么好。
　　“这次旅游，是他想挽回这段婚姻。”姐姐说，“我一点都不配合，他终于彻底失望，放弃了，说离婚就离婚。”
　　宁芷芊听到这儿，知道姐姐的离婚或许是一件好事。没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负罪感和惊慌，她接受了现实，认真问姐姐，“离婚后，你打算怎么办？”
　　“生活方面不用担心，凌飞扬知道我会和家里决裂，不愿意我为了生计去工作，找律师拟的离婚协议在分财产方面很慷慨，至于家里……”姐姐看了她一眼，才说，“顺其自然吧，妈妈不认我，我也不会强求。”
　　姐姐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宁芷芊也随之安了心，“你考虑清楚就好。”
　　“芊芊。”姐姐握住她的手，“你会支持我，对吗？”
　　宁芷芊拼命点头，“嗯！”
　　“那就好。”姐姐叹息一声，“我只在乎你的感觉，其他人没关系。”
　　“姐姐……”宁芷芊鼻子一酸，扑过去抱住。
　　姐姐承下她的拥抱，抚着背说，“不要哭，我们现在的生活很好啊，我可以得到自由，你可以为自己喜欢的事业奋斗，还有楚伊……”
　　“唔？”宁芷芊吸吸鼻子，“楚伊怎么了？”
　　“对你很好，让我放心。”
　　怎么有点托付终身的意思？
　　在姐姐面前，宁芷芊没什么好隐瞒的，看了一眼厨房的阿姨就附耳说悄悄话，“其实我和楚伊是假情侣。”
　　她说的时候有点犹豫，姐姐却半点不惊讶，“我知道。”
　　“……”宁芷芊懵了，松开拥抱，“你怎么知道的？”
　　姐姐莞尔，点点她的鼻子，“直觉。”
　　“噢。”宁芷芊莫名觉得姐姐的目光像是看透了自己，不敢多说了。她老是惦记楚伊的事，自己都没想明白，暂时不愿跟其他人说，干脆问些别的，“你什么时候搬出凌家？”
　　“今天。”姐姐拿出钥匙，解了其中一小串给她，“我和凌飞扬之前住的房子是记在我名下的，那里有衣服和生活用品，马上可以入住。他把钥匙给出来了，说我办手续期间可以住在那里。”
　　宁芷芊点点头，看向姐姐塞到手里的钥匙，“你要我帮你保管吗？”
　　“不。”姐姐说，“这是告诉你，你随时可以过来住。”
　　宁芷芊瞧着掌心的钥匙若有所思。
　　姐姐替她将钥匙给握好了，“芊芊，你们可能已经成了很好的朋友，可能习惯住在一起，但到底没有我们姐妹的关系亲。如果你们有了矛盾，我不希望你无处可去。”
　　宁芷芊点头，“我明白，我只是……”
　　“只是什么？”
　　“在想应不应该去陪你。”
　　――
　　楚伊看出姐妹俩有话要谈，扯出一个“有事回酒店”的理由，半途将未来媳妇和未来的大姨子放下车，自己也没闲着，车子开出十来米就开始盘问方秘书了。
　　“你知不知道离婚的事？”
　　“真不知道。”方秘书转头看她，“我的演技有这么好吗？”
　　楚伊深表怀疑，“宁芷静的离婚不会跟你有关吧？”
　　“没有，我们只是聊了一下旅游经验。”方秘书猜到她会对这个答案不满意，附上一句实话，“我也希望有关，但我们的关系真的没到那层。”
　　楚伊挑眉，“到哪层了？”
　　“聊得来的朋友，她和我喜欢一样的作家，一样的旅游方式，一样的……”
　　“哦。”楚伊打断方秘书的话，“就是没关系。”
　　方秘书面露不满，却也反驳不了。
　　“宁芷静要是离了婚，就会搬家。”楚伊思考着这件事的影响，“办好手续之前，可能会频繁地找芊芊，或者是芊芊不放心，去关心姐姐的生活。来往多了，姐妹俩会觉得不方便，然后……”
　　方秘书接话，“搬出去，不要你了。”
　　“对。”楚伊不生气，好声好气问，“你觉得该怎么办？”
　　“让宁芷静也搬到您家。”
　　“不行。”楚伊本身不喜欢自家有别人走来走去，独对宁芷芊格外容忍罢了。她对姐姐的印象挺好，不代表自己愿意多一个室友，“我不喜欢。”
　　方秘书换了个角度，“您也死皮赖脸跟着芊芊搬走。”
　　“你不许叫芊芊。”
　　“只反驳这个，意思是真要死皮赖脸？”
　　楚伊不置可否。
　　车里陷入安静，方秘书没有办法，楚伊也同样不了解姐姐的归来会给宁芷芊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她拿了手机，寻思着姐妹俩是否谈完，这时候发信息合不合适。
　　“楚总。”方秘书忽的开口，“阿姨说，宁芷静给了宁芷芊钥匙，宁芷芊收下了。”
　　楚伊心里一咯噔，但还是抱着希望，“哪里的钥匙？”
　　“应该是新家的。阿姨在倒茶的时候听到她们在商量搬家的事情。”
　　“不会吧。”楚伊不明白，“宁芷静早就安排好离婚后的去处了？”
　　“不一定，或许还是凌家的房子。凌飞扬和宁芷静前段时间搬到别处住了一阵。如果他们要离婚，宁芷静不方便回婆家，搬回那里暂住也有可能。”
　　楚伊不问背后的故事，只想要明确信息，“地址。”
　　“津丰路盛天花园C区17栋。”
　　“查到就行。”楚伊吩咐，“让阿姨继续听她们说什么。”
　　“不妥，阿姨没有经验，容易被发现。”
　　楚伊怒了，第一次手把手教方秘书做事，“那就去搭话！问宁芷静今晚留不留宿，跟芊芊透露我会早点回去的消息，看她有什么反应。阿姨不会聊天，你会啊，把跟宁芷静的聊法全部教过去！”
　　方秘书默默地按着吩咐办，没吐槽，没翻白眼。
　　楚伊顺畅发了一通火，倒是冷静了：阿姨套到话，结果是搬与不搬两种。不搬最好，她省了事，等姐妹俩聊完了就能回家，搬家的话，她一个撩来撩去没个回应、只隐隐感觉宁芷芊有好感的人，与血浓于水、关系极近的姐姐相比实在是没有分量，毫无胜算。
　　怎么办？
　　楚伊犯了愁，思忖着办法。
　　方秘书又说了一句，“楚总，阿姨没有搭上话，她们两个人就有离开的意思。宁芷芊回了房间，收拾了一个行李袋。”
　　“……”楚伊深呼吸，“多大？”
　　“不大，就是刚来时买的那个。”
　　“噢。”楚伊想到袋子装不了什么，稍稍安心：大不了让宁芷芊和宁芷静住一晚，姐妹重逢，总要多聊聊天嘛。
　　方秘书下一句报告来了，“她们出门了，说要买东西。”
　　“阿姨能跟去吗？”
　　“跟了，她们不介意。”
　　楚伊悬着的心又放下了，“开回家。”
　　车子一路回家，方秘书一路报着阿姨说的话。
　　“宁芷芊和宁芷静一起挑床单。”
　　“毛巾、杯子、牙刷、拖鞋都买的双份，还有搬家用的大袋子”
　　“宁芷静问宁芷芊怎么布置房间。”
　　楚伊安静听着，已经不会问问题了。
　　显而易见，不是吗？
　　宁芷芊和姐姐出门，她回家，两辆车正好错开。方秘书在外面信号好的地方联系阿姨，楚伊独自进门，见到的是连阿姨都不在的空落的家。或许是最后的人气也没了，或许是天全黑了，她头一次感觉到房子太大，心里太空，不肯坐在灯光也照不满的客厅，往厨房走。
　　她去的是宁芷芊喜欢待的西式厨房。
　　“我当初怎么会想到买这个呢？”楚伊抚着烤箱，自言自语，“明明不会用。”
　　烤箱不会回答她，在灯光下闪着光。
　　楚伊摇摇头，拿起挂在墙上的工具。有的东西她甚至叫不出名字，曾经见到宁芷芊捏在手里。宁芷芊会满脸认真地用着工具，处理那些将会变成美味甜品的材料，身上渐渐沾上了甜甜的味道。
　　宁芷芊不喜欢这种味道，也不喜欢粘在身上和手指的痕迹，忙完就会找地方躲得远一点，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地缝里。不过，她试吃甜品的时候，宁芷芊又会探头张望，等她说了好吃会带着笑容不由自主走上来，说出欢快可爱的话，“谢谢！”
　　楚伊发现自己居然开始回忆往事了，摇摇头，找点事情做赶走这股多愁善感。
　　她拿了手机给方秘书问话，“怎么样了？”
　　方秘书：“她们一起回去了。”
　　“你说过的地方？”
　　“嗯，要去吗？”
　　楚伊想了一想，做了决定，“不去了。”
　　宁芷芊想和姐姐好好谈话，她冲上去实在是自讨没趣，不如在家里等着宁芷芊明确说不回来的消息，省事又不至于丢人。
　　楚伊没往楼上走，打开冰箱，看看宁芷芊最近在忙什么――近水楼台的路被断掉了，她总得想办法找共同话题，通过聊天继续追吧？
　　冰箱里剩下来的材料不多，最近宁芷芊想研究蛋糕口味搭配，没事就拿着一个蛋糕胚涂各种奶油果酱，添加各种夹心。楚伊拿了一盒不明物体，闻闻味道就皱了眉，找话题的信心越来越少。
　　“方秘书。”楚伊怀疑自己的感觉太灵敏了，打算叫外援，“你过来。”
　　脚步声渐近。
　　“你看看这个……”楚伊拿出搞不懂的材料，关上冰箱，看到来人话就卡壳了。
　　宁芷芊看了一眼就答了话，“红波奶酪，放得久了一点，你觉得有冰箱味吧？”
　　楚伊哪里还关心奶酪，“你……回来了？”
　　“嗯！”宁芷芊抱着手里的袋子走过来，“我跟姐姐去买东西了。”
　　说着，宁芷芊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整理好，该放柜子放柜子，该放冰箱放冰箱。
　　楚伊忍不住抓住了宁芷芊的手，“芊芊。”
　　“怎么了？“
　　“你要搬去跟姐姐住吗？”
　　宁芷芊摇头，“不啊。”
　　楚伊还是不安心，“真的？你不想陪姐姐？”
　　“想，但这里多好啊，”宁芷芊笑着说，“有全套烘焙设备，超大的冰箱，好说话的阿姨和园丁，方便拿到的鲜花，接送上班的车……”
　　楚伊的喜悦渐渐淡了，抓人的手松了。
　　哦，这么多理由很充足。
　　哦，跟她没什么关系。
　　楚伊打算等宁芷芊说完，敷衍地“嗯”一声表示听到了。
　　宁芷芊最后一句话却让她说不出话。
　　“还有你啊。”


第34章 表白
　　宁芷芊认真思考, 觉得自己应该搬去陪姐姐。
　　姐姐正经历离婚，难免茫然，最需要家人支持；姐姐旅行疲累，一个人收拾家里太费劲了, 她过去能够帮点忙；姐姐心意已决，但姐夫不一定就此罢手，她不放心，也不想再经历跟姐姐联系不上的事, 在身边陪着是最好不过了……
　　够多够充分, 却敌不过一个留下的理由。
　　楚伊。
　　宁芷芊记得自己犹豫要不要搬进楚家的时候，楚伊说过：“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太冷清了。”她当时拍着胸口答应“陪你”, 不过一个月，又因为姐姐抛下楚伊吗？
　　她不是这么没良心的人。
　　也根本狠不下心。
　　一起吃早餐, 一起上下班，一起窝在沙发看电影，被落地灯照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一起在厨房里做甜品，你一口我一口认真地品着味道，话不多, 抬眼对视便有笑意浮上唇角。
　　这些经历太美好了, 她舍不得。
　　“姐姐。”宁芷芊思虑再三, 仍是敌不过留下来的渴望, “我……”
　　她斟酌着用词, 怕伤了姐姐的心。
　　姐姐从小与她一块生活，哪里察觉不到她欲言又止之后的心思，笑了笑主动说，“姐姐不用你陪。”
　　宁芷芊眨眨眼，“哎？”
　　“真的，我想一个人住。”姐姐握住她的手，柔声说，“我结婚前在家里和宿舍住，结婚后跟跟丈夫和婆婆一起生活，已经厌倦了，想试试独自生活的感觉。”
　　宁芷芊理解这种心情，但她经历过国外求学之后懂得独自生活有美好也有艰辛，“你没有一个人生活过，我不放心。”
　　姐姐捏捏她的脸，“嗯？长大了，不相信姐姐了？”
　　“不是。”宁芷芊连忙摇头。
　　“好啦，我知道你关心我，但再亲再好的人同住一个屋子，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会有摩擦。为了我们俩的感情，还是好好地过各自的生活，不要绑在一起了。”
　　“是吗……”宁芷芊倒是没考虑过这方面，被绕进去了，“我跟楚伊以后会有摩擦吗？”
　　姐姐扑哧一笑，小声嘀咕，“有‘摩擦’倒好了。”
　　宁芷芊不大明白，“什么意思？”
　　“没什么，开个玩笑。”姐姐略过不谈，耐心劝着，“芊芊，每个人情况不同。楚伊喜欢跟你住在一起，我嘛……现在只想着一个人生活的好，迫不及待要离婚了。”
　　这么一说，宁芷芊明白了，“好吧，我不搬过去烦你了。”
　　“不许这么说。”姐姐拍了一下她，像是小时候那样挑掌心打打，不痛不痒完全是宠着，“你有空可以过来陪我。一个人住再好，也要见见可爱的妹妹啊。”
　　宁芷芊想想还是舍不得，扑过去抱住，“姐姐~”
　　姐姐摸着她的头，让她待了一会儿就注意到探看的阿姨，“芊芊，时间不早了，你陪我去买点日用品好不好？再晚了就不方便了。”
　　“好。”
　　她们刚起身，阿姨突然端着一碟果盘杀过来，“你们要走啦？我刚切好水果。”
　　“呃……”宁芷芊看了一眼碟子里切得漂亮的水果，不忍阿姨的心血就这么白费了，说，“姐姐，你再坐一会儿，我上楼收点东西。”
　　之前，妈妈把她的东西打包成三个行李箱扔过来。她收拾了一下，发现妈妈是真的不走心，只要是她的，不管用不用得上全部往箱子里塞。里头有她不愿意穿的衣服、因为磨脚闲置许久的鞋子，留学过时的资料等等。她收拾了半天，理出的有用东西只有证件和轻便耐穿的衣服鞋子，其余的又鸡肋又占地方，
　　宁芷芊现在住的房间没有衣帽间，只有两个大柜子。她努力地往柜子里面塞，好不容易收拾妥当，又因楚伊今天送的东西给难住了。
　　楚伊一买就收不住，随便瞥一瞥都能找到适合她的衣服，眼也不眨就买下，一天下来竟然买了七八件。
　　宁芷芊不想跟楚伊说柜子不够大，也不想扔这些东西给阿姨造成负担，宁可把自己的房间再收拾一下给楚伊的礼物腾地方。
　　姐姐要搬家是正好，她收拾收拾把东西拿过去。
　　姐姐先在楼下吃阿姨切的果盘，她上楼，收拾出一小袋再下来。阿姨正好也要去买东西，希望同去，她和姐姐当然不介意，选了附近的超市就出发了。
　　买东西的时候，姐姐特意连她的一份就买了，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娘家随时欢迎你回来。”
　　宁芷芊懵了，“姐，我还没嫁出去呢。”
　　姐姐笑而不语。
　　宁芷芊不追问，忙着买材料，打算明天给楚伊做西式薄烤饼吃。
　　她把姐姐送到家，拿着东西回家，见到客厅亮着灯知道是楚伊回来了，心里挺高兴。走到厨房却看到楚伊对着冰箱皱眉头。
　　楚伊竟然以为她要搬家。
　　“不会啊。”宁芷芊明说了，对上楚伊含笑的眉眼却又扭捏了一下，扯来扯去才说了真心话，“还有你。”
　　楚伊愣了一愣，忽的上前抱住她。
　　宁芷芊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材料飞出去，“怎、怎么了？”
　　“开心。”楚伊发现她绷着，松开了一点，但还保持用胳膊圈着她的姿势，“你为了我留下来。”
　　宁芷芊觉得楚伊的目光灼人得很，赧然避开对视，摸着手里的水果低声说，“嗯，我答应过要陪你嘛。”
　　楚伊缠着她的手忽的一松。
　　宁芷芊疑惑抬眼，看到的又是楚伊高兴的笑容。
　　“嗯。”楚伊帮着她整理买来的东西，“这个要放哪里。”
　　“你帮我放这个吧。”宁芷芊拿起一个用不顺手的搅拌机，“放在最上面，谢谢~”
　　楚伊问了一句，“你用到的时候怎么办？”
　　宁芷芊不敢说自己用不到。
　　那个搅拌机可贵了。
　　“找你啊。”宁芷芊躲不掉就撒娇，扬起唇角捏个甜嗓，“你愿意帮我吧？”
　　楚伊自是点头，好好地将死贵又不好用的搅拌机给放好了。
　　她们收拾好购物的功夫，楚伊问了问姐姐的情况，“你和姐姐谈好了吗？”
　　“嗯，她会搬去自己的房子。”楚伊在逃婚、工作、生活方面帮助诸多，宁芷芊已然当成自己人，也就不设防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离婚方面，她好像不担心，相信姐夫会按照约定把财产分好，让她生活有保障。但我总觉得心里不安，姐夫真的会这么轻易放手吗？”
　　楚伊没有立即给个明确的回答，只说，“我帮你去查查？”
　　“可以的话最好了。”宁芷芊感激道，“我希望姐姐能顺利离婚，做自己想做的事。”
　　“姐姐想做什么？”
　　“她想继续深造。以前选了一个很冷门的专业，好像是气象什么的……”宁芷芊回忆着，“其实她很感兴趣，成绩也好，但妈妈只看上了她就读学校的名气，觉得可以给结婚加点筹码。”
　　楚伊皱了皱眉，“家里没让姐姐读书吗？”
　　“读完了大学。”宁芷芊说起来还有点忧伤，“然后就结婚了。妈妈当初说结了婚也可以读研究生，后来又反悔了，整天催着姐姐生孩子。”
　　“姐姐有孩子？”
　　“没有，姐夫在这点上做得挺好的，没有逼姐姐。”
　　“那还好。”楚伊点点头，“他听上去是个讲道理的人，应该不会为难姐姐。”
　　“但愿吧。”宁芷芊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搞得气氛都凝重了，“对了，我明天想做薄烤饼。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楚伊笑了，“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言语中尽是纵容，宁芷芊抿唇一笑，莫名想到了上次突袭的晚安吻：她看着床侧替自己捻被角的楚伊太温柔，一冲动上前啾了口，然后因为过于害羞缩在被窝里装睡，不了了之。
　　楚伊后来没提，她也不敢吱声。
　　现在，她感受到楚伊的纵容，开始飘了：既然这样，她亲一口，楚伊也……也会喜欢吧？
　　宁芷芊觉得至少不讨厌，否则以楚伊把安若霏打一顿的脾气，会在被非礼后把她拎起来教训。
　　“嗯嗯！”宁芷芊连着之前偷吻那份一起乐，格外开心，“我多做些口味！”
　　楚伊竟然记得她的排班，“你明天是9点开始上班吧？”
　　“是啊。”
　　“还是早点睡。”楚伊说，“不用为了薄烤饼起太早，顺便做做就行。”
　　东西也收好了，宁芷芊乖乖听话，与楚伊一起往楼上走。
　　楚伊顺手牵了她，十指相扣。
　　宁芷芊今天的手上没有果酱，还被姐姐捂得暖乎乎的，没怎么挣扎就由着楚伊攥紧。楚伊的手看着软，摸起来也软，她悄悄转头看一眼，由楚伊弯起的唇角推算出心情不错，目光在上次亲过的地方转悠一圈。
　　等会儿说晚安，要不要……
　　她们走到客厅，看到一个立定站好、面无表情等着的方秘书。
　　“楚总，宁小姐。”方秘书正面迎上了面露不快的楚伊，语气十分严肃，“酒店来了电话，说乔病倒了。”
　　――
　　楚伊和宁芷芊赶到了乔所在的医院。
　　据厉霄说，乔今天一天都没休息，中午抽空接受了一个采访，过后随便吃点就继续研究新品。20点左右，顶层餐厅传来了客户的投诉，乔为此奔波，亲自给困扰的客户道了歉。安顿好客户，乔依然没有休息的意思，安安静静待在独有的厨房里，直到有人去找才被发现晕倒在地上。
　　救护车来之前，酒店医务室的工作人员简单做了一些处理，乔醒过来，还坚持着不去医院，旁人好说歹说才点头肯去医院。
　　“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跟她们说明了情况，“过度劳累导致晕倒，留下来观察一晚。”
　　“谢谢医生。”楚伊客气说。
　　宁芷芊听得心里一揪。
　　过度劳累？宁芷芊最明白乔为什么没办法休息了。他本来就是个大忙人，这段时间还得抽空跟她讨论奶奶的生日蛋糕，教她实际操作的技巧。乔的工作再多，她还是觉得自己是把乔累到的其中一员，感到十分过意不去：如果她像是厉霄那样经验丰富，让人省心，乔会不会好受许多？
　　“芊芊。”她懊恼着，楚伊搂了她的肩膀轻声问，“我们去看乔，好不好？”
　　宁芷芊忐忑，“会不会打扰他休息？”
　　“不会。”楚伊说，“医生说没关系，而且乔给我发了信息，希望我到病房去一趟。你愿意陪我去吗？”
　　“愿意。”宁芷芊点头，跟着楚伊走向病房。
　　病房里，乔没有躺下，板着脸对桌上摆的电脑说话，她们一进门就看懵了，面面相觑，站在门口没上前。陪着来医院的员工见状，走过来小声解释，“楚总，主厨在开会。”
　　楚伊无奈，“现在还没放下工作？”
　　“因为之前说好要开会的。” 员工也感到为难，“主厨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我劝不住。”
　　乔在说话，面色苍白却用尽全力撑出严肃的模样。楚伊选择尊重，静静在旁边等待，宁芷芊也跟着站好，认真听乔在说什么。她听到了今天甜品时间的始末，乔有意解释，既是对着下属也是对着楚伊，认真用自己懂得的中文表达着，之后强调查清的结果和应当做出的改正。
　　“楚总。”乔说完了，转向楚伊，“很抱歉，我没有做好工作。”
　　楚伊耐心听完，说，“你处理得很好，辛苦了。”
　　乔收好自己随身带的笔记本，上面有字迹凌乱却是洋洋洒洒一堆的记录，“我说完了，你要说什么吗？”
　　宁芷芊惊了一惊，明明不是当事人却为楚伊担忧：不说的话，显得不把这个当回事，说的话，楚伊急急赶过来，没个稿子，对来龙去脉只是听了一听，能说些什么？
　　她还是低估了楚伊的能力，楚伊点点头，淡定走过去，站在乔的身边对着电脑开始讲话，没有讲稿也能不紧不慢地说出顺畅的语句，明明身处一个被病房充当，设备只是电脑的简陋“会议室”，却能散发不容小觑的气场，叫人大气不敢出。
　　宁芷芊安了心，依然端正态度，保持着认真听讲的姿势。
　　但是，她瞥向楚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走神，冒出崇拜的星星眼。
　　好厉害呀。
　　楚伊简单说了两句，强调酒店规定的同时不忘夸一夸乔的劳苦功高，可谓面面俱到。乔露出了放松的笑容，绷紧的身子终于放松往后靠，给自己一点休息的时间。
　　简单会议结束，楚伊合上电脑并帮乔移开了碍事的桌子，“您休息一下吧。”
　　“我还有话说。”乔摇摇头。
　　楚伊微微弯腰，做出洗耳恭听的尊重模样，“您请说。”
　　乔突然咳嗽两声，没能说出完整的话，只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宁芷芊。
　　宁芷芊急忙上前，与楚伊一块等着听。
　　“我不能做生日蛋糕了。”乔盯着宁芷芊，用尽力气强调着，“你一定要完成。”
　　宁芷芊愕然，“我……一个人？”公众号YuriAcgn
　　“嗯，我教了你，你会。”
　　这事情太大，宁芷芊一时不敢立刻揽下，抿抿唇，“可是……”
　　“宁芷芊。”乔忽的叫了她的全名，“你做得到，我相信你。”
　　同被交付蛋糕任务时一样，宁芷芊听着自己的名字从乔的嘴巴里说出来，感到受宠若惊。
　　她的名字在乔看来算是拗口的一种，又身处常常忙碌、不需要那么多废话的厨房，向来是被叫个姓的待遇。上次，她听到乔无比清晰叫出安若霏的名字，心里是羡慕的，想着这代表着关系熟悉，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与崇拜的甜点主厨有这样的关系。
　　她期待的有朝一日，来了。
　　宁芷芊差点点了头，不过，她想起了蛋糕要送到奶奶的手里，觉得不能就这么绕过奶奶擅自决定，转头问楚伊，“奶奶介意吗？”
　　“不会。”楚伊也拉了她的手，轻声说，“我和奶奶都相信你。”
　　宁芷芊终于有了勇气，毅然点头。
　　“好。”
　　――
　　宁芷芊要一个人完成蛋糕，必须早早做准备。
　　奶奶的生日蛋糕是双层的，不算特别大。装饰种类多难度不小，因为场合隆重意义非凡多了一层压力。宁芷芊在这段时间学了很多，比如用糖霜做镂空花架，冰麦芽糖拉出轻薄透明的点缀等等，见到设计图总算不会茫然了，要是多加练习，算是有底气。
　　可是，宁芷芊不能单单考虑奶奶的生日蛋糕。厨房没有乔的坐镇，秩序显然乱了点，全靠乔在病床上的一顿训话、楚伊的介入和有经验的副厨才能保持正常运作。作为其中一个小兵，将军指哪儿就要打哪儿，宁芷芊的力气被日常工作消耗大半，留给生日蛋糕的有限。
　　楚伊也就不“争宠”了，默默支持，还帮着照顾姐姐那边。
　　虽然姐姐那边没什么好操心的，前姐夫十分合作，少有的争执全起于“想给前妻更多财产”。姐姐不是个贪得无厌的人，淡定拒了，在办手续方面也考虑到前夫的工作繁忙，等某些资产的转让手续办好就可以离婚了。
　　虽然方秘书过于主动，不用老板交代就已经冲到宁芷静那边帮忙。
　　楚伊最牵挂的还是宁芷芊。宁芷芊只能从日常生活里挤时间，休息不足，脸色憔悴了些。
　　值得庆幸的是，宁芷芊可能念在自己做的是体力活，吃饭方面绝不含糊，有机会就会与她同桌吃饭。但是，宁芷芊好像是刻意来陪她的，吃得快些，就默默地看着她用餐，吃得慢些，见着她放下筷子也迅速干掉眼前的饭菜，说句“我吃饱了”，转身栽进厨房里。
　　楚伊看透了，决定将计就计好好利用一下。。
　　这天，楚伊吃得少，尝了一些就搁筷子。
　　宁芷芊见了自然不添菜了，直接吃掉碗里的白米饭，“我吃完了。”
　　“不行。”楚伊这次没有笑着表示理解，扫了一眼饭桌，“芊芊，你怎么吃那么少？”
　　“我饱啦，”宁芷芊弱弱控诉，“而且你吃得比我还少……”
　　“我整天坐在办公室里，不需要吃这么多。你上班这么累得多吃点，喝碗汤再走吧。”
　　宁芷芊看了一眼碗里满满的汤料，想想吃下去要花的时间，再想想喝了一碗汤之后可能要跑厕所，坚决摇头，“不要嘛，我喝不下。”
　　“就喝两口。”楚伊端了碗，准备喂未来的媳妇，“来。”
　　宁芷芊给面子喝了两口，在鸡肉喂来的时候闭上嘴。
　　楚伊皱眉，故意用凶了点的语气，“听话。”
　　“我真的不想喝了。”宁芷芊苦了脸，“我想早点上班，看看冰箱里的装饰花怎么样了。”
　　“不急，还有时间。”
　　宁芷芊摇头，“不行，每天要做的工作得完成，到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奶奶肯定会请很多客人，一出问题，砸的是酒店的招牌。还有，奶奶这么相信我，乔把这么漂亮的设计图交给我……”
　　楚伊听到后头，注意的只有宁芷芊说话时微微撅起的唇瓣，软萌拖长的尾音。
　　“芊芊。”楚伊决定在忍不住扑上去解决“怎么哄老婆”吃饭的问题，语重心长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要跟奶奶说祝词？脸色不好的话，奶奶看到会心疼。所以，你得吃好睡好，照顾好自己再照顾蛋糕。”
　　“脸色不好？”宁芷芊摸着脸颊，懵懂问，“我可以化妆，奶奶看不出来吧？”
　　“……”楚伊松手，让白瓷质地的调羹和碗沿撞出清脆一声响。
　　周遭忽的安静下来。
　　宁芷芊看不懂楚伊的表情，正要问问，猝不及防被敲了一下脑袋。
　　不疼，就是挺丢人。
　　“不乖。”楚伊把人当孩子训。
　　宁芷芊委屈，“我……”
　　“除了蛋糕，你不管其他了？”楚伊问，“想好见我爸妈要说什么话了吗？”
　　“……”宁芷芊倒是真忘了这点，端回汤碗坐下了，“你说，我听着。”
　　楚伊拿出手机，“我给你看他们的照片。”
　　宁芷芊“嗯”了一声，呲溜吃掉软烂可口的鸡肉。
　　楚伊给的图片是全家福，从左到右地介绍，“这是我哥哥，楚季，这是我妹妹，楚，这是我的爸爸妈妈，这是爷爷奶奶……”
　　宁芷芊认真看着，吃东西的动作没停。
　　楚伊慢条斯理说着性格，“你已经见过爷爷奶奶了，爷爷不爱说话，所以经常笑，年轻的时候已经拼够了，现在想的就是养生享福，对很多事情很宽容。”
　　宁芷芊记得餐桌上沉默的爷爷，点头，“好像是这样的……爷爷想说话，总被奶奶抢先。”
　　“爸爸想要打开B市的市场，最近很忙，妈妈陪着他过去，对于我们的态度是长大了就该有主见，通常不会干涉生活。”
　　“不用管我哥和我妹，如果他们敢对你有意见，我就揍他们。”
　　宁芷芊正把最后一口汤喝掉，差点呛着。
　　楚伊拿了纸巾替她擦了擦，笑说，“说完了，他们都会喜欢你的。”
　　“哪有这样的。”宁芷芊发现自己中了招，“你就是想让我喝汤吧？”
　　“对啊。”楚伊大方承认，坐回自己的位置，“要不要再吃点？”
　　宁芷芊纳闷，而后真感觉自己烦躁的情绪没了，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细细看楚伊的全家福。她忽而想起奶奶打电话时和气的邀请，看到了生日蛋糕以外的部分：寿宴上的蛋糕是重要，但怎么也比不过寿宴的人。
　　那是楚伊最亲最爱的家人。
　　宁芷芊定了心，好好地坐下来帮忙夹菜，“嗯，一起吃。”
　　楚伊笑了，抬手摸摸她的头，“早点休息哦。”
　　“嗯。”宁芷芊把这段时间的努力在脑内过了一遍，“准备最好的状态。
　　她总算好好吃了一顿饭，也总算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宁芷芊起了早，跟楚伊同去酒店。
　　“你什么时候做好蛋糕？”楚伊问。
　　“大概5点，厉霄会接手。”
　　“嗯，我们7点要到，时间足够。”楚伊捏捏她的脸，“你好了就过来。”
　　宁芷芊乖巧答声好。
　　她去了厨房，发现了归来的乔。乔今天状态不错，回到酒店不仅仅是当奶奶寿宴的宾客，还可以正常工作。不过，乔没有干涉她做蛋糕的打算，见到她只是拍拍肩膀鼓励一句，“加油。”
　　“好。”宁芷芊不会像是先前那样犹豫不决了，从容地按照计划行事。
　　或许是昨天休息好了，宁芷芊的状态不错，面对任由发挥的蛋糕胚不会再跟个跟班一样等待指示，脑袋存了蛋糕设计图，并且能将它分成一个个步骤，尽心完成。
　　乔中途来看了一回，欣慰笑了，“不错。”
　　宁芷芊更是信心满满。
　　她想起一个玄学：她以前要考试的时候，也是恨不得天天泡在厨房里头，生怕少一点练习就通不过。然而，她越紧张越会把事情考砸，倒不如放宽心态轻松上阵。
　　可是，她忙着的时候，忽而听到乔带来参观的客人说了句，“你不做蛋糕？啊，太可惜了，不过厉霄也不错……什么？不是厉霄？”
　　门开了一条缝，把这句话漏了进来。
　　宁芷芊顿住了动作，悄悄走到门边张望一下声音的来源。
　　乔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身姿挺拔，个子比186的乔还高，声音清朗张扬极具穿透力，发现自己失态后迅速低下头压低声音，再让人听不见说什么。
　　宁芷芊颇感失望，而后盼着那个男人转过脸。
　　她给了自己两分钟的等待时间。
　　12秒，34秒，1分01秒，1分45秒……
　　男人转过头，顺着乔的指引打量四周。
　　宁芷芊倒吸一口凉气。
　　楚伊的哥哥？
　　她知道那人能让乔带着参观的人必定十分重要，却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层“楚家人”的身份。这简直是双重打击。她忽而痛恨自己耽误了两分钟，走回裱花台，默然盯着即将完成的蛋糕。
　　“镇定。”宁芷芊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当作没听见。”
　　然而楚伊哥哥的声音在脑内萦绕不去。
　　“我一直发挥得很好，不要怕……”宁芷芊又换了个方向。
　　然而，她看到没完成的部分，莫名想象出了蛋糕塌掉、裱花糊成一团的惨烈画面。
　　宁芷芊无奈，看一眼时间计算着，“得抓紧了，等下得送到蛋糕车上，得……”
　　她想到了要去找楚伊。
　　突然，宁芷芊打起了精神，用一个极其厉害的理由打退了紧张与恐惧。
　　“怕什么，楚伊会揍他的。”
　　宁芷芊重新开始工作，眼里只有蛋糕，没了外头已经走近也可能走远的楚伊的哥哥。她没有失误，顺利完成了奶奶的生日蛋糕，瞧着重现设计图、其上的花朵装饰和精细条纹甚至画出来的时候多了灵动的感觉，欣喜不已，马上给乔发信息报告。
　　乔过来了，这回带着的人竟然是个女人。
　　高跟鞋出现，宁芷芊的心里一咯噔，差点以为是楚伊的妹妹。不过，当长相截然不同的人梳了古装女侠里那般夸张却精神的高马尾，穿着大V领黑西服搭配勾勒曲线的裤装出现，她确定不是楚伊的妹妹，微笑问候，“你好。”
　　乔介绍着，“这是徐思皓。”
　　“你好……”这位打扮成熟的御姐看了一眼蛋糕就被吸引了，不问宁芷芊的名字直接喊了声，“大师，这是你做的。”
　　宁芷芊不敢回答了，“大师？”
　　“你好你好。”御姐激动归激动，不会在没有经过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接近，“我叫徐思皓，这是我的名片。”
　　宁芷芊接过一看，发现眼前的人是婚礼策划师。
　　徐思皓打扮得爽朗，做事也干脆，“我听说你是乔的徒弟。”
　　“啊？”宁芷芊看向乔。
　　乔笑了一笑，“我教了你这么久，算师父吧？”
　　“算！”宁芷芊看出乔有收下自己的意思，忙说，“谢谢师父。”
　　“大师的徒弟也是大师啊……”徐思皓笑着，殷切问，“我最近在筹办一场名人的婚礼，你有意向跟我合作吗？”
　　――
　　宁芷芊这段时间很忙很忙，楚伊也没有闲着。她的忙碌不在工作上，接手酒店也有三年了，由爸爸手把手教过，再由自己悟出了管理之道已算是游刃有余。她现在最需要努力、也最渴望游刃有余的，还是……
　　追老婆。
　　那一下晚安吻后，楚伊确认，宁芷芊绝对是喜欢她的。不过，宁芷芊身边的事情太多了，一会儿是姐姐，一会儿是奶奶的生日蛋糕，一会儿是乔病倒、厨房需要调整的工作。这么多事情烦着，她仗着一份没点破的喜欢去干涉，只会让宁芷芊离得更远。
　　楚伊选择按兵不动，准备表白。
　　时间是奶奶寿宴那天。
　　到时候，宁芷芊顺利做好蛋糕，顺理成章被乔收为徒弟，忙碌告一段落，会站在她的身边以女朋友的身份与楚家人相识。
　　天时地利人和。
　　她要做的，是让女朋友的身份成真。
　　“资料收集得怎么样了？”楚伊处理完工作，找来方秘书商议追老婆的人生大事。
　　方秘书还是那张笑容欠奉的脸，“宁芷静说，宁芷芊没有谈过恋爱。”
　　“哦。”楚伊一点也不觉得意外，“还有呢？”
　　“追求者数量无法计算，大多数被家里挡下了。”
　　楚伊头一次觉得不讲道理的宁家夫妇干了一件好事，笑着问，“这么好？”
　　“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方秘书面色却是更严肃了，“宁芷静说，她们的母亲很介意自己没有生下儿子，只有两个女儿，所以想办法让两个女儿找到好婆家，帮助丈夫。所以，宁芷静和宁芷芊一生下来，就是用来联姻的筹码。为了达到控制的目的，宁太太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女儿，连结交的朋友都严格把关。”
　　楚伊敛了笑，“芊芊一直过着这么压抑的生活？”
　　“嗯。”方秘书补充一句，“但她似乎不在意。”
　　“怎么说。”
　　“烘焙费时间，她一个人能玩得很开心。”方秘书说到这里，瞥了她一眼就开始日常吐槽，“现在还是如此，你很有体会吧？”
　　“……别跑题。”楚伊叩叩桌子，“你刚才说大多数被拦住了，没拦住的是谁？”
　　“如果有人满足宁家女婿的条件，或者能够骗过宁太太，就可以接近宁芷芊。”
　　“详细说。”
　　“宁芷静知道的有两个，一男一女。”
　　“按顺序说。”
　　“第一个是高中同学，家境优渥，是满足宁家夫妇要求的‘新郎备选’。后来，他选了宁芷芊的生日表白，让同学见到宁芷芊就送一朵玫瑰。等宁芷芊走到教室，就能看到他铺满的玫瑰。”
　　楚伊觉得这个套路挺有趣，“后来呢？”
　　“宁芷芊被刺给划伤了，流了很多血，没去教室直接转头去找校医了。同学知道惹了祸，又花了一笔钱叫人帮忙收拾干净，一点不敢提玫瑰花是自己送的。”
　　“……”楚伊被这泥石流走向震惊了，“另一个呢。”
　　“是宁芷芊的好朋友，在高中毕业宴会的时候表白。”方秘书这次没有干巴巴地说了，拿出一张照片，“请看。”
　　楚伊瞥了一眼，被别墅上空绽放、品出芊芊二字的绚丽烟花给震住了。
　　玩得挺大，烧钱又浪漫。
　　“结果呢？”
　　“宁芷芊喝醉了，在卫生间里吐。后来神志不清”
　　楚伊不厚道地笑出声。
　　方秘书适时插了一刀，“你好不到哪里去吧？”
　　“……”楚伊斜去一眼，推开方秘书收集的资料说，“算了，芊芊是套路绝缘体，我还是老老实实地说话，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哦，我可以休息了吧？”
　　楚伊故意调侃，“怎么，想静静了？”
　　方秘书板着脸收东西，装作没听见。
　　楚伊没打算多聊，看一看接近，“你出去吧，芊芊来了就告诉我一声。”
　　“好。”
　　方秘书走了，楚伊进了今天充当换衣化妆间的内置卧室，想想宁芷芊被割破手指头的往事，把准备的玫瑰花收起来了，想想那张华丽壮观的烟花照片，把巧克力、糖果和星星灯拼成的名字收起来了。
　　“唉。”楚伊忙了一阵，对着平平无奇的室内叹口气，“我表白，合适吗？”
　　楚伊知道套路对宁芷芊多半无效，但又压不住想要制造浪漫氛围的心。她拿了上次的笔记本一页页翻过去，想从宁芷芊喜欢的东西里提取点元素加以运用。
　　时间有限，楚伊看来看去还是没有特别有新意的点子，挑了蜜桃味的糖果在桌上拼出I，爱心，U的简单的图案，点了蜡烛，造出庸俗却经久不衰的表白场景。
　　总不能在一片衣服和化妆品的凌乱之中干巴巴表白吧？
　　5点到了，宁芷芊来办公室找她。
　　楚伊去门口接人，远远见着了想念的芊芊。不过，宁芷芊好像怀着心事，眉间深锁，脸颊的酒窝因为抿唇现出来，与平日的欢笑一对比颇叫人心疼。
　　“怎么了？”楚伊主动去牵手。
　　宁芷芊也回握她，小声说，“先换衣服吧。”
　　“嗯。”楚伊带着低头的宁芷芊往里走。
　　到了室内，楚伊关门上锁，宁芷芊没有看到桌上摆放的字样，一直盯着她看。
　　“芊芊。”楚伊担心了，搭着宁芷芊的肩膀轻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今天认识了一个婚礼策划师，她希望跟我合作，可是……”
　　楚伊耐心等着。
　　宁芷芊抬眼看她，顿了一顿才说下去，“她策划的婚礼是赵影后的。”
　　“……”
　　又是前女友出来搅局的一天。
　　楚伊觉得自己以前太浪，所以遭了报应被老天戏耍，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没事吧？”宁芷芊反而紧张了，抚着她的手关心道，“来，先坐下，我们……嗯？这是什么？”
　　顺着宁芷芊的目光，楚伊看到了桌上摆放的表白糖果，确定老天真的在玩她。
　　不过，宁芷芊已经看到了，她一拖再拖却等不到合适的时候，总被突然出现的波折打击得猝不及防。
　　一不做二不休。
　　楚伊豁出去了，转到宁芷芊面前说：
　　“我喜欢你，做我真正的女朋友吧。”


第35章 地下
　　为了表白, 楚伊准备了许久，选日子挑项目，研究爱好了解情史，连表白的语气都模拟了好几款。
　　然而, 真正到表白的时候，她竟然用了最随意的方式――往宁芷芊面前一杵，攥住手，急急把话说出口, 顾不得什么温柔与真切, 只求宁芷芊不要继续再说赵影后即将结婚的事情了。
　　宁芷芊的确没说下去，听到她的话就愣住了。
　　室内变得很安静。
　　安静到楚伊好像听到自己急切声音的回响, 安静到楚伊能够清晰地想明白自己刚才干了一件什么蠢事――在宁芷芊说她分手不久的前女友要结婚之后, 她不管不顾地做出表白。
　　即使她的表白糖果是提前放好的，也没了甜蜜, 只有一股急切找下家的“馊味”。
　　楚伊同样僵住了，不敢妄动，盯着宁芷芊因为呼吸加速而微微翕动的唇瓣。
　　宁芷芊眨了眨眼, 缓缓启口。
　　“阿嚏！”
　　“……”
　　楚伊这才注意到宁芷芊只着一件单薄的上衣，叹气放手，转身拿起放在床尾凳上的外套。
　　“对不起, 我以为很快就要换礼服, 就……就没有穿太多。”窘迫的人不只有她, 宁芷芊红了脸, 披上她递来的外套仍不住在原地蹦达, 想让身体更快地暖和起来。
　　事已至此，楚伊也不妄求成功了。她没看宁芷芊的表情，递了外套就垂眸说句，“你坐，我去倒杯热水。”
　　说罢，她转身离开，心里想的根本不是热水，而是离开这个令人尴尬的翻车现场。
　　她想静静。
　　不是方秘书的那个静静。
　　楚伊轻轻带上卧室的门，一口气走出办公室，然后拐弯来到正对着电脑打字的方秘书面前，板着脸说，“你倒杯热水送进去。”
　　方秘书起身，“需要用买好的情侣款杯子吗？”
　　“……”楚伊揉揉眉心，“不用。”
　　方秘书照办，楚伊哪里也不去，就坐在方秘书的位置上缓口气。
　　她扫视整洁的桌面，眼尖，一下瞧见桌边的陶艺摆件。她也从宁芷静那里收到了这样的纪念品，不同的是，她那份是精致华丽的类型，显然是店面里上得台面的商品，方秘书是扑拙素雅的类型，手艺不算好却也耐看，分明是用心的手工品。
　　是不是宁芷静亲自做的？
　　楚伊想看清一些，才靠近，就见方秘书赶回来一把捞起捂好了。
　　“热水送了，宁芷芊问你在哪里，我回答说有事。”方秘书把摆件拿到手，就挂起了工作时常有的面无表情的木头脸，“她现在在换衣服。”
　　楚伊“哦”了一声，目光仍停在保持“护犊子”姿势的方秘书身上，感到不是滋味。
　　难道方秘书的进度都比她快？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方秘书客气问。
　　“没有。”楚伊起身，把位置还回去，“芊芊问我在哪里的时候，表情是什么样的？”
　　方秘书说，“没看清。”
　　“……”楚伊沉下脸，“真的？”
　　方秘书是个人精，换了另一个更为顺耳的回答，“我得顾着您的感受，不能多看宁芷芊。”
　　楚伊听着还真的舒坦了一点。
　　于是，她拉过一张椅子，就这么在方秘书旁边坐下了。
　　方秘书皱眉，“您还有事？”
　　楚伊当然不会说自己刚做了一个哪里都不对、并且没得到回答的表白，不想回去面对宁芷芊，清清嗓子严肃说，“我还有事要问呢。”
　　“哦，请问。”
　　“芊芊说话的语气，你应该注意到了吧？”楚伊仍想打听情况，“是高兴，还是……”
　　方秘书给了个奇怪的答案，“哆嗦。”
　　楚伊啧了一声，“还有呢？”
　　“听不出来。”
　　楚伊陷入沉思：是方秘书不走心，还是宁芷芊真的没什么反应？如果是没什么反应的情况，是宁芷芊藏得太好，还是压根不把她糟糕透顶的表白当回事？
　　方秘书看出她赖在这里不走的意思了，关上办公室的门，坐下把宁芷静送的手工摆件好好地收到抽屉里，然后默默地等着她开口。
　　楚伊待了好一会儿，心里总算平静了，再看沉稳模样的方秘书就如同看到了救命的队友。她寻思着一个人瞎琢磨不是办法，主动说，“刚才，我跟宁芷芊表白了。”
　　“她怎么答。”
　　楚伊感到难以启齿，顿了一顿才说，“没回答。”
　　“哦。”方秘书用了个委婉的说法，“被吓到了吧。”
　　楚伊叹气，“我表白之前，芊芊正说着赵雨歆要结婚的事情。”
　　方秘书的表情不大对，但还是坚持用委婉的说法，“哦，又被吓到了吧。”
　　楚伊不是傻子，见到方秘书一言难尽的表情就知道意思了，无力扶额，“我果然该忍一忍。现在怎么办？”
　　方秘书想了一会儿，问，“你想知道答案吗？”
　　“暂时不想。”经过一段时间，楚伊也考虑清楚了，“答案有可能是拒绝。等下要给奶奶贺寿，我不希望自己笑不出来。”
　　“那就让宁芷芊没机会回答。”方秘书随手塞来一个文件，“装忙吧。”
　　楚伊见到“办公室考勤表”就翻了个白眼，想说太假，刚要开口就被敲门声给堵回去了。她直觉是宁芷芊找来了，低下头，端起严肃的脸仔细看曾经不屑一顾的考勤表。
　　方秘书瞥她一眼，代答，“请进。”
　　门打开，另一个小助理伸了脑袋弱弱说，“楚总，大少爷来了。”
　　“啧。”楚伊没想到今天要费神的事情这么多，一边丢开考勤表起身一边嘀咕，“他来干什么。”
　　她走到外头，一下子看到正在与前台小姑娘说话的哥哥。哥哥一放假就释放自我四处浪，此时正压着嗓子玩低音炮，把没什么抵抗力的前台小姑娘给逗红了脸。
　　“楚季。”楚伊看得皱眉，直接叫了名字，“有事找我？”
　　“没事不能来看看吗？”楚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办公室，“这里不错啊。”
　　楚伊嫌弃，“你待过两年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走，下楼说。”
　　“为什么？”楚季不解地看了一眼不远处属于她的办公室，非要问个究竟，“去你办公室说不行吗？”
　　“我女朋友在那里。”
　　“正好见个面认识一下。”
　　“不方便。”
　　“啊。”楚季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随后凑近了她低声说，“伊伊，你得克制点，大白天在办公室做这种事太不像话了。”
　　“……”楚伊干脆利落打去一掌，“不是，闭嘴。”
　　“嘶。”楚季捂着被打的地方叫苦，“不是就不是，动什么手。”
　　他们正说着话，总裁办公室紧闭的门打开了，在走廊的地毯上曳出一道长长的光。
　　楚季站在正对走廊的位置，最先察觉，理理衣服收起轻松的模样，拿出对待大客户的认真姿态。
　　楚伊也听到了开门的声响，回头一看，正好见着宁芷芊走出来。
　　宁芷芊换好了礼服，但还穿着她的那件西装外套，让长裙的素雅被沉沉的灰黑色压住了。看到他们，宁芷芊款步走来，踱过昏暗的走廊就如同化茧成蝶一般，裙摆飘逸缀着碎光，身形婀娜尽展女性的美态，抬眼一笑，浅浅的酒窝沁着甜。
　　一来就冲着她笑得这么可爱。
　　楚伊盯着宁芷芊的眼睛，没说话
　　“哥哥你好。”宁芷芊看她不吱声，转身对哥哥问好，“我叫宁芷芊，是楚伊的女朋友。”
　　这句女朋友是先前说好的做戏，还是真正的答应。
　　楚伊辨不明，一时恍惚。
　　“你好。”楚季比恍惚的她正常多了，笑着说，“伊伊跟你提过我？”
　　“嗯，见到你很高兴。” 宁芷芊点点头，纤细白皙的脖颈在头发盘起后尽现柔美，与侧脸构成一道精致好看的线条。
　　如果是以前，楚伊早就搭肩搂人作出情侣的亲密姿态。今日太不一样，她记着尴尬的表白和没有回答的不了了之，颇为介怀，只是站在身侧盯着宁芷芊微微出神，保持着小小的距离。
　　“哈哈，我也很高兴。”楚季看她不说话，帮忙主持大局，“一家人别这么拘谨，坐下说话吧。”
　　“嗯。”楚伊回过神，“就在我的办公室吧。”
　　他们转去了办公室，在沙发坐下，楚伊的哥哥挑了靠窗的单人座，宁芷芊和楚伊坐在正中的大沙发上。方秘书将准备好的茶水呈上，出去时体贴带上门。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纠结着谁先开口。
　　“哥，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楚伊发现今天的自己太不对劲，打起精神，担起找话题的责任，“晚宴在七点。”
　　楚季说，“在家无聊，干脆来这里参观一下。”
　　“你想参观哪里？”
　　“后厨。”楚季提到这个就来了兴致，“我听说前不久顶层餐厅发生了客户投诉的事情，怎么回事？”
　　C酒店名气在外，客户投诉不多，在前不久发生的就一件――甜品味道奇怪，让客户无法下口，直接冷了脸问是不是过期食品。乔出面安抚，勒令后厨做了个彻底的检查，发现水果在确实压坏了一角，但最主要的“怪味”是客人吃不惯导致的。
　　乔好好地解释了，客人消气表示谅解，消息封锁迅速，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这件事平安解决，但终归是个错误。身在后厨的宁芷芊一听就变了脸色，眉眼低垂，捏在裙子上的指头不自觉揪紧，像是做错了事等着挨训的孩子。
　　楚伊看得心里一揪，握住宁芷芊的手，“没什么，小事，客人吃不惯味道就抓着压坏一点的水果不放，非说整份甜品有问题。”
　　“噢。”楚季松口气，“乔说得这么严重，吓我一跳。”
　　原来是乔在楚季面前把事情说得严重了，不是消息走漏。
　　宁芷芊同样放松了些。
　　楚伊看在眼里，准备把手收回来。
　　宁芷芊忽的勾住了她的手指头，攥在温热的掌心里。
　　楚伊一愣，不敢动了。
　　“乔对甜品的要求很高，所以说的有点夸张。”宁芷芊却恢复了轻松自如，“他没有犯错，是摆放的人没有注意，压到了草莓。”
　　楚季笑了，“原来如此。”
　　“你刚才跟乔去后厨了吗？”楚伊问了一句。
　　“是啊，他带我参观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去新建的温泉池看一看。”楚伊实在不希望有个哥哥在这里问东问西了，给个眼神提示。
　　“有温泉池？”楚季将她们紧握的手看在眼里，懂得话里的意思，“那我得去看看。”
　　楚伊跟着起身，宁芷芊放开紧握的手。
　　“不用送了。”楚季说，“我自己转一转。”
　　“哦。”
　　她们还是把哥哥送到了电梯门口。
　　叮的一声，电梯往下走，楚伊定定神才去看宁芷芊。
　　宁芷芊正整理裙摆。这条长裙颜色素淡，擦到一点灰尘就能毁了。所以，宁芷芊自始至终提着走，连给哥哥挥手说再见也没松开。
　　“我去换衣服。”楚伊此刻却庆幸宁芷芊没在看着她，找了一个溜走的借口，“你休息下。”
　　“好。”宁芷芊小声答应着，坐回方才的位置等她。
　　楚伊换衣服从来不磨叽，今天却总会因为一些事情耽误：见到表白糖果愣一愣，见到宁芷芊刚刚换下、整齐叠好的衣服愣一愣，见到卫生间里用过的毛巾愣一愣，见到梳妆台摆放位置不一样的化妆品愣一愣。
　　她换好衣服，用初学者的速度搞定妆容，剩下的时间已是紧巴巴的了。
　　“走吧。”楚伊看着逼近七点的时间，只想不能迟到，无暇去考虑自己与宁芷芊之间的尴尬。
　　宁芷芊应声，抬手挽住了她的手。
　　楚伊瞧着身边温顺的宁芷芊，暗暗叹口气。
　　先这样吧。
　　哪怕是做戏。
　　――
　　寿宴在最大的宴会厅举行。自家的酒店，怎么漂亮怎么来，专门往华丽的方向弄。楚伊和宁芷芊到的时候，里头已经有了不少人，连遛弯散步的楚季也回来了，站在奶奶身边帮着拿宾客带来的礼物，笑着一起道谢。
　　奶奶是今天的主角，身旁围了一圈亲朋好友。
　　每年一次，楚伊早习惯了这种场面，这次却因为带着一个宁芷芊而体会到了久违的紧张，走进之前先轻声问身旁的人，“我们要去见奶奶，准备好了吗？”
　　“嗯。”宁芷芊拿好手里的礼物，“走吧。”
　　楚伊这才迈出脚步。
　　“芊芊！”奶奶一下子看到了她们，招招手，“快过来。”
　　宁芷芊迎上去，乖巧地与她一同说，“奶奶生日快乐。”
　　“乖~”奶奶亲热地拉过宁芷芊，“哎呀，本来就漂亮了，这么一打扮就跟仙女似的……”
　　宁芷芊被夸得不好意思，“哪有。”
　　“不对，就是仙女。伊伊太有福气了。”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来，我带你认识人。这是叔叔婶婶，这是伯母，这是……”
　　楚伊默默跟在后面，时刻注意着宁芷芊的表情。宁芷芊一大早就开始工作了，不得休息就被她带来这里，必须挂着笑容一个个问好。她知道多费劲，想着看见宁芷芊皱眉头就上去挡挡。
　　宁芷芊却没有露出疲惫，对每个人都周到有礼。
　　“这是伊伊的爸爸妈妈。”后来，奶奶带着宁芷芊走到了她爸妈的面前。
　　“叔叔阿姨好。”
　　爸爸和妈妈像是其他人一样，说声你好，夸句漂亮，然后……
　　拿出红包。
　　宁芷芊想不到有这出，呆住了，向她投去求助的眼神。
　　“……”楚伊不得不出面了，“爸，妈，你们干嘛呢。”
　　“给红包啊。”奶奶白了她一眼，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了属于自己和老伴儿的两份，“见家长都这样。”
　　楚伊无奈，找借口帮宁芷芊挡回去，“奶奶，今天是您的生日。您最大，只有收礼物的份。”
　　“我最大，想给谁就给谁。”奶奶不管这么多，把四个红包拢好了塞到宁芷芊的手里，“芊芊拿着，以后要跟伊伊好好的哦。”
　　楚伊没办法了，给宁芷芊一个点头。
　　“谢谢奶奶。”宁芷芊只能收下，一个个谢过去，“谢谢叔叔阿姨。”
　　爸爸和妈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招呼宁芷芊坐下，态度不热络也不冷漠。
　　“我朋友来了。”奶奶看到楚季在招手，“我去一下，你们聊。”
　　宁芷芊听话坐下，楚伊陪着，一落座就被妈妈悄悄问了声，“你怎么没跟我们说过这个女朋友？”
　　表白没得到答案，反而与这么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撞上了，楚伊也感到尴尬，小声回，“之后再跟你们解释。”
　　宁芷芊依然挂着乖巧的笑，好像没看到楚家人说悄悄话似的。楚伊看宁芷芊绷着，主动帮忙倒茶，给不远处的方秘书使个眼色。方秘书效率极高，找到一个与爸爸有交情的伯伯，说了两句就让伯伯走过来找爸爸了。
　　都是熟人，爸爸乐意去聊聊，妈妈也起身陪着。
　　两个长辈离开，宁芷芊挺直的腰杆终于放松了一点。
　　“吃点东西吧。”楚伊还记得宁芷芊之前冷到哆嗦的样子，夹一块糕点到碗里。
　　“嗯。”宁芷芊咬一口糕点，时不时抬头张望。
　　楚伊看出来了，“你担心蛋糕？”
　　“有点。”宁芷芊说，“我本来想去看看的。”
　　“别担心，不会有问题的。”
　　“有问题也没办法，”宁芷芊经过一圈认人问好真是累了，在她面前才敢表现出有气无力，“我的工作已经完成，应该好好当奶奶的客人了。”
　　楚伊莫名在意“客人”二字，不说话，再给宁芷芊夹点心。
　　随着宾客渐渐将安排的位置填满，去转圈的爷爷由妹妹楚陪着出现，爸爸和妈妈也回到位置上。每来一个人，宁芷芊就像是受惊的小动物，放下手里的筷子站起来迎接，没把楚伊说的 “不要紧”听进去。
　　楚伊心想不行。
　　等会儿奶奶和哥哥回来，宁芷芊刷的站起来，没有站的其他人岂不是很尴尬。
　　所以，当奶奶从休息室走回来，楚伊看到宁芷芊一动就迅速搂肩按住了。
　　只想拿起筷子的宁芷芊：“……”
　　喝茶的爷爷和爸爸，夹菜的妈妈以及玩手机的妹妹：“……”
　　楚伊发现宁芷芊并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倒是她莫名秀了个恩爱，尴尬。
　　“要这个对吗？”宁芷芊替她圆场，夹了稍远的芙蓉糕放在她碗里。
　　“嗯，谢谢。”楚伊顺着台阶下。
　　妹妹小声感慨了一句，“哇，这么恩爱。”
　　“恩爱怎么了，”奶奶正好走回来，听到这话力挺宁芷芊，“你羡慕的话，赶紧找一个。”
　　“奶奶，我还在读书呢。”
　　“是啊，读了十几年还没毕业。你就不能结了婚再读博士吗？”
　　妹妹马上改口，“奶奶，你催哥哥姐姐吧。长幼有序，我要等他们结婚才能找对象。”
　　“一个个都不听话。”奶奶气鼓鼓坐下了。
　　哥哥被打过一次有经验了，麻溜儿地跑到离拐杖最远的地方。
　　奶奶入座，宴席正式开始。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吃累了就聊两句。爷爷和爸爸是一个性子，不爱说话，妈妈和奶奶倒是主动，时不时问宁芷芊的话，把工作、年龄，学历、星座都给问清楚了。
　　这么个问法，宁芷芊吃两口就放下筷子，哪里能好好吃饭。
　　楚伊庆幸刚才让宁芷芊吃了糕点垫肚子。
　　宁芷芊也没什么吃饭的心思，待人不注意，都会望向上菜的那个门。
　　楚伊看时间差不多了，主动提，“该切蛋糕了吧。”
　　“对对。”奶奶拍手，“蛋糕是芊芊做的，可漂亮了。”
　　寿星吩咐，宴会人员开始安排。
　　生日歌的旋律响起，周围的灯光暗下，只剩下一束照着侧面的拱门。
　　蛋糕车就在这么万众瞩目之下被推了出来。
　　蛋糕不大，但上头撒了晶亮的金粉，被灯光照着极为惹眼。随着距离拉近，大家都清楚地看到了一朵朵逼真的花盘旋着精致的镂空花架，缀在颜色柔和的蛋糕主题上，最顶头的一朵极为壮丽，被几近透明的支架撑着像是腾空而起，花朵和支架的重量把握准确，制造出了风中摇曳、栩栩如生的效果。
　　“哇，这真的是蛋糕吗？”
　　“是真花还是假花，能吃吗？”
　　大家感叹，纷纷举起手机想要拍拍。
　　楚伊没怎么看蛋糕，只盯着宁芷芊。宁芷芊从蛋糕出现的一瞬就屏住呼吸，盯着移动的车子生怕有什么闪失，等蛋糕完好无损地送到奶奶面前才松了一口气。
　　“这么漂亮，我都舍不得吃了。”奶奶招呼着，“来，大家一起照个相。芊芊，站在我的旁边。”
　　宁芷芊答应着，转头向楚伊伸手，“走吧。”
　　“嗯。”
　　一家人要全部照进来，站得要紧凑些。楚伊搭着宁芷芊的肩膀，瞧着镜头微笑，以亲密的姿态留下了今年份的全家福里。
　　因为蛋糕太漂亮，奶奶不舍得吃，别人也想近距离看看，一时间热热闹闹。作为蛋糕的制作者，宁芷芊也是万众瞩目的，耐心答着所有人的问题，对称赞道一声谢。
　　楚伊不打扰，独自坐在位置上看着，跟着人群中央的宁芷芊一起笑。
　　“喂。”哥哥突然凑过来，“看一下手机啊。”
　　楚伊不明所以，但还是从手包里拿出了手机。
　　手机上有一堆信息，全是哥哥发来的图。她点开，发现是个手工册子的照片，第一页是可爱的字体，品出五彩斑斓、像是糖果般粉嫩可爱的字：“楚伊的一天。”第二页贴着照片，是她看着车窗外的侧影，写着“7点，楚伊上班啦”，第三页是她走向办公室的背影，写着“楚伊走得很快，原来爱穿高跟鞋，我说运动鞋好以后，她就答应外出再换啦”，第四页是她吃午饭用筷子戳着牛肉纠结，写着“最后还是吃下去了，三片”。
　　后面还有好多好多页，有时在家里，有时在公司，全在记录她的生活。最后一页，是她在试礼服时的回头笑，下面的小字一本正经自曝：“差点被发现了，可是真的好好看，一定要拍。”
　　句号是个爱心。
　　楚伊弯着嘴角看完，到了最后一张还意犹未尽，“哪来的？”
　　“她给奶奶的礼物。”哥哥笑说，“奶奶很喜欢她，第一个看的就是她的礼物。结果一看就看好久，差点哭了，其他礼物都顾不上拆。”
　　“嗯。”楚伊盯着精美用心的手工册叹一声，“我居然不知道。”
　　“偷拍的，你当然不知道了。”
　　楚伊不答话，只是看着那个充当句号的小爱心。
　　她不知道的是……
　　宁芷芊这么喜欢她。
　　――
　　蛋糕造成的轰动告一段落，宁芷芊哄着奶奶切蛋糕，让大家尝一尝味道。除了外表，她在口味上也颇为用心，很想知道大家的反应，也就没有立即坐回去，四处转悠问问评价。
　　大家的回答都是好吃，因为一般人不会去吃漂亮的装饰花，也就尝不到甜到发腻的口味。
　　乔也夸了她，说层次丰富，口感很美妙。
　　宁芷芊特别开心，走回去想跟楚伊分享一下消息，却看到空空的位置。
　　“楚伊呢？”宁芷芊问坐在位置上的妹妹。
　　“去休息室了。”妹妹指了方向。
　　宁芷芊走过去，一路问着找到楚伊所在的休息室，到了门前又停了步。她拿出手包里的小镜子，检查一下妆容，同时在心里默默想着等会儿要说的话。
　　楚伊的表白来得猝不及防，她懵住了，没答上话。
　　宁芷芊想来还十分后悔。她的表现实在是太差了，听到赵影后的婚事就失了魂，想着一定要找人商量，看到楚伊就急吼吼说出口，根本没注意精心布置的浪漫场景。
　　楚伊这都不介意，说喜欢她。
　　她居然傻愣愣地呆住了。
　　明明“好”就是一个字，明明点个头没这么难……
　　“镇定。”宁芷芊深吸一口气，收好东西叩响了门。
　　楚伊的声音从里头传来，“请进。”
　　宁芷芊推门而入，见到与敞亮的外面截然不同的一片昏暗，“嗯？楚伊？”
　　“这里。”楚伊叫了一声。
　　宁芷芊循声望去，终于见到了楚伊。
　　楚伊拿着一个圆滚滚的兔子灯，灯光是柔和不刺眼的暖黄色，照出满室暖融。
　　宁芷芊准备好的台词又作废了，愣愣地看着楚伊。
　　楚伊说，“过来。”
　　“嗯。”宁芷芊乖乖上前。
　　“拿着。”
　　“好。”宁芷芊拿过爱心灯，发现表面的质地竟然是柔软的，“这是什么意思？”
　　“之前不算，再来一次。”楚伊走近，“芊芊，我喜欢你。”
　　宁芷芊瞪大了眼睛，想说句话又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张嘴只做出了口型，“我……”
　　楚伊像是早知道她的反应似的，抚着她的脸说，“愿意当我的女朋友的话，捏捏兔耳朵。”
　　宁芷芊马上照办。
　　她一捏耳朵，兔子灯竟然灭了。
　　宁芷芊呆了一呆，然后感觉温软的亲吻落在了脸颊。
　　黑暗中，楚伊同样看不清，就这么细密轻啄，游移到唇角时倏然咬了下。
　　宁芷芊颤了一颤，松开手让兔子灯落了地。
　　楚伊趁势搂紧了她，加深这一吻。
　　宁芷芊闭上了眼睛，昂头相迎。
　　一吻过后，楚伊舔了舔方才咬过的地方，轻啄一下才退开。
　　宁芷芊总算不觉得嗓子发干了，轻轻喘着，扑在楚伊的怀里补了一句。
　　“我愿意。”
　　――
　　切了蛋糕，宁芷芊和楚伊没有留下来聊天喝酒的意思，找个明天上班的借口就回了家。
　　车上，楚伊仍沉浸在追到女朋友的喜悦中难以自拔，借着身上微弱到不行的酒味说醉了，非要靠在宁芷芊，伸手一圈抱得紧紧的。
　　“伊伊。”宁芷芊不安地看着前排的司机和方秘书，小声呢喃，“放开啦……”
　　声音细细弱弱的，楚伊听了只想把宁芷芊揉到怀里，更不肯撒手了，“不。”
　　“别人看着呢。”
　　“司机在看路，方秘书……”楚伊瞥了一眼，“在玩手机。”
　　方秘书翻个白眼，拿出手机按照吩咐玩起来。
　　宁芷芊争不过她，又不忍心推开一个“酒醉不舒服”的人，“好吧。”
　　楚伊还是感觉不得劲，嫌弃前排两个灯泡――有他们在，芊芊肯定不让她亲的。
　　幸好，酒店离家不远，她们到了家，司机和方秘书两个电灯泡就会各回各家了。平时她们是一前一后走进门，今天还是一前一后，不过是楚伊扒着宁芷芊不放，从后抱个满怀，黏在一块走。
　　“小心台阶。”宁芷芊不断提醒。
　　楚伊才不怕，真跌倒了也能抱着宁芷芊滚一圈，不亏。
　　她们挪了半天才进门，宁芷芊见到通向二楼的长长楼梯就投降，““伊伊，这样真的走不上楼，先放开嘛。”
　　楚伊轻哼，却也拿长长的台阶没办法，松开手。
　　这么一摔，没地毯护着，可不是滚一圈玩玩就了事的。
　　“伊伊乖！”宁芷芊不知怎么学了奶奶那种语气，拉起她的手哄着，“好好走路哦。”
　　楚伊看着带小孩一样的宁芷芊，虽然觉得软甜的声音很可爱，但还是不服气，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等会儿带到房间里，让宁芷芊深刻意识到她不是孩子了。
　　不过，她只是这么想一想，没打算真做。
　　接吻的时候，宁芷芊生涩得不行，几乎是她带着的，后来是红着脸眨巴眼似乎被吓到的样子，而且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一天过后，她都累得不行，更不用说做了蛋糕又要在亲朋好友前赔笑脸装乖巧的宁芷芊了，她没有自私到不体贴女朋友的程度，希望宁芷芊好好休息。
　　到了二楼走廊，楚伊再舍不得宁芷芊也送去房门口，在脸颊上啾一下，“早点休息。”
　　宁芷芊点头，“嗯，你也是。”
　　可是，宁芷芊一转身，楚伊又觉得舍不得了，勾着手不放，“现在才10点多，11点再走吧。”
　　宁芷芊看了看时间，“其实已经10点52分了。”
　　“不管。”楚伊好不容易把人追到，忍着不吃已经很难了，不到两小时就分开实在是不乐意，直接伸手抱住，“一晚上不能见到你，好难受。”
　　宁芷芊窝在她怀里，用闷闷糯糯的声音安抚她，“明天就能见到啦。”
　　楚伊没回答，抱得更紧了一点。
　　宁芷芊被她扑来的力道搞得一个踉跄，后退半步，站定后仍旧耐着性子哄着她，“一觉醒来就能见面，很快的。”
　　楚伊发现宁芷芊一直这么哄人也挺累的，松开手，“嗯。”
　　“晚安。”宁芷芊小心翼翼把她往门外推。
　　“只说不算，要晚安吻。”楚伊捧着脸亲上去。
　　宁芷芊别开脸，弱弱说了句，“伊伊。”
　　“嗯？”
　　“我洗个脸再给你亲吧。”宁芷芊真诚说，“脸上都是化妆品，”
　　“……”
　　楚伊很确定宁芷芊没谈过恋爱了。
　　“算了，你早点休息吧。”楚伊摸了摸宁芷芊的头，“去吧。”
　　“嗯，晚安。”宁芷芊要关上门。
　　楚伊回了房间，洗漱一番把自己收拾干净，拿起手机忍不住再去看宁芷芊为她做的手工册子。这一看，她找到借口了，打算去问问宁芷芊。
　　宁芷芊房间的门缝里仍透着光。
　　没关灯就是没睡。
　　楚伊顿时没了犹豫，敲门，“芊芊？”
　　宁芷芊很快就打开门，“怎么啦？”
　　“我还没问你这个。”楚伊亮出手机，“什么时候做的？”
　　宁芷芊一看，瞪圆了眼睛，“你怎么有这些？”
　　“哥哥拍给我的。”
　　“噢。”宁芷芊抿唇，小声答了她的问题，“册子是前天开始做的，照片是买衣服以后开始拍的。”
　　连她没问的问题也说了，算是很有诚意，软萌任捏。
　　楚伊没放过机会，板着脸继续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的话，拍照就不自然了。”宁芷芊说，“奶奶说你在她面前总是报喜不报忧，想看真实的你。”
　　“所以要一直瞒着我？”
　　“不是啊。”宁芷芊摆摆手，“我觉得奶奶会跟你说，就没考虑这个……”
　　楚伊发现自己吓人过头了，勾起笑，捏捏宁芷芊的脸，“居然偷拍我，要罚。”
　　“怎么罚？”
　　楚伊轻哼一声，把人搂在怀里，“罚你陪陪我。”
　　“……”宁芷芊反应过来了，“你就是为了抱抱才过来的。”
　　“对啊。”楚伊低下头，蹭着鼻尖问，“要不要亲亲？”
　　宁芷芊皱眉，“嗯……也行吧，唇膏、精华液和面霜可以再涂一遍。”
　　“……”楚伊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芊芊，以后不要说这些。”
　　“噢~”宁芷芊真诚反问，“你真的不介意吗？”
　　楚伊点点脸颊，“你可以试试。”
　　宁芷芊当真亲了一口，抿抿唇品品味道。
　　“怎么样？”楚伊问问题还不忘伸手抱抱。
　　“……”宁芷芊发现她又搂上了，不答反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
　　“有吗？”
　　宁芷芊点头，“有，像果酱一样……”
　　这话在楚伊听来颇有嫌弃的味道。
　　因为她听宁芷芊抱怨过，衣服和手上沾果酱最麻烦了，粘乎乎洗不干净。
　　“哦。”楚伊也有小脾气，撒手了，“原来我在你看来是烦人的果酱啊。”
　　“不是。”
　　“真的？”
　　“嗯，你比果酱还黏。”
　　“……”楚伊不想说话，“那我走了。”
　　宁芷芊拉住了她，“等等。”
　　“怎么？”
　　宁芷芊笑了笑，踮脚在她脸颊上再亲一口。
　　“也比果酱甜啊。”
　　楚伊愣了，看着宁芷芊单纯可爱的笑脸便觉得方才那一口亲亲特别勾人。
　　无形撩，最为致命。
　　“乖哦，”宁芷芊哄她，“早点睡。”
　　楚伊已经被收得服服帖帖，听话回房了。
　　第二天，她比闹钟醒得早，下楼让做好早饭的阿姨赶紧出门，自己担起了摆碗筷上菜的活。
　　“哎？”宁芷芊下楼，见到她一本正经搅拌着蔬菜粥就惊讶，“你怎么……”
　　楚伊淡定说，“我起得早就煮了粥。”
　　宁芷芊没给面子，“不可能，你喜欢绵软口感，所以阿姨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熬粥。”
　　“……”楚伊认命，“替阿姨搅拌一下也算帮忙吧。”
　　“算！”宁芷芊打击她之后就给了甜枣，“辛苦了。”
　　楚伊满意。
　　用过早饭准时上班，楚伊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正装，再看看宁芷芊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不做蹭来蹭去弄出褶皱的黏人事了，只是在分开时讨个道别吻。
　　宁芷芊左看看右看看，给她吧唧一口。
　　楚伊不满于浅尝辄止，扣下巴缠上去。
　　方秘书翻个白眼充当望风的，一转身看到采购部的车子开过来就说，“有人。”
　　“唔！”宁芷芊推开楚伊，钻到车子里。
　　楚伊被咬了舌头，弯腰看躲好的宁芷芊，“芊芊？”
　　“嘘！”宁芷芊趴下了，“不能让他们看到！”
　　“……”楚伊擦擦唇角不说话。
　　采购部的车子转一圈去了别的方向，宁芷芊终于出来，匆匆道别，“我先走了。”
　　楚伊说了声拜拜。
　　虽然她知道宁芷芊跑得快，听不见。
　　“呵。”方秘书给她递纸巾擦嘴巴，顺口吐槽了句，“霸道甜品师和黏人小媳妇。”
　　“……闭嘴。”
　　楚伊看着宁芷芊离去的方向，很不是滋味。
　　她居然见不得光？
　　※※※※※※※※※※※※※※※※※※※※
　　晚了，骚瑞


第36章 打架
　　到了办公室, 楚伊仍为了宁芷芊那句“不能让他们看到”耿耿于怀。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这份上。
　　在女朋友面前套路全部以失败告终。表白第一次NG，再来第二次才能抱得美人归。同一个屋檐下，愣是分两间房睡。想多抱一会儿都被嫌弃太粘人。上班前讨个道别吻，没尝够味道就被女朋友推开, 只有在旁边装陌生人的份儿。
　　更不用说无数次闹了小情绪，被亲下抱下就消火的怂样了。
　　她曾经也是被别人捧着的高冷人设。
　　她曾经也是游刃有余、勾一勾就能得手的狠角色。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现在，她被宁芷芊克得死死的，哪怕对见不得光的状况颇为不满, 也能由“芊芊是我的克星”觉出一点满足感来。
　　毕竟芊芊还是她的呀。
　　“唉。”楚伊无力扶额, “没救了。”
　　报告着工作的方秘书嘴角一抽，“的确没救了。我说了这么多, 你一点没听进去。”
　　“不就是亚米集团年度庆典吗？”
　　方秘书看她听进去了, 表情缓和，“嗯, 看来你除了宁芷芊还是会想点别的。”
　　“你说……”楚伊的思绪倒是跑偏了，“亚米集团也有巧克力品牌，也要做周年蛋糕……可不可以跟芊芊合作呢？”
　　方秘书翻了白眼, “原来是因为老婆才听进去。”
　　“是啊。”楚伊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着说，“我就是爱老婆, 怎么了？”
　　方秘书表情未变, 嘴上给她补了一刀, “没什么, 宁芷芊不愿意曝光, 你注意点就行。”
　　“……出去。”
　　把话说完了的方秘书并不想留下，合上文件潇洒转身，走路带风完全现出了怼完人的神清气爽。
　　楚伊对这一个能力强、嘴炮也强的得力助手睁只眼闭只眼，继续烦恼自己见不得光的处境。
　　她也做过隐瞒恋情的人。那时，她的对象是赵影后，一个买杯咖啡都能上热搜的女人。她们的关系始终有权衡利益的味道，赵影后为事业着想，前期隐瞒，后来想要公开也不是情深义重，纯属人气稳定、想要借着楚家的名声博得大投资商青睐的选择，她感觉到赵影后隐隐的势利眼，不希望一家人都被赵影后给利用去了，予以拒绝，更加注重保护隐私。
　　宁芷芊不一样。从进入公司之后，她们真实关系暂且不论，在外人面前已经算是半公开了，昨天，宁芷芊更是以她的女朋友身份出现在寿宴上，后厨的人即使不亲眼见着，也能从服务员那里听到一二。
　　那么，宁芷芊为什么介意呢？
　　“难道是不好意思？”楚伊想一想宁芷芊一撩就懵的属性，觉得极有可能。这么考虑，她的心里舒服点，少些“我在芊芊看来见不得人”的忧伤，决定顺着女友，“慢慢来，总有一天能公开的。”
　　楚伊不劳宁芷芊费心，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找回状态，她看看方秘书拿来的文件，瞧见一处不妥就找人进来讨论。
　　方秘书听完，离去办事前瞥了一眼淡定喝茶的她，“心情好了？”
　　“是啊，”楚伊轻哼，“芊芊只是害羞而已。”
　　“……”方秘书没说话，低下头。
　　“喂，你是什么表情？”楚伊一看就知道是故意藏着，歪头瞥见方秘书皱起的眉头更确定了，“有话就说。”
　　方秘书抬起头，已变成不暴露想法的木头脸，“没有。”
　　楚伊冷了脸，“说。”
　　方秘书犹豫一会儿，说了，“我觉得宁芷芊不是害羞。”
　　“那是什么？”
　　“她想专心工作。”方秘书说，“不希望被你影响。”
　　楚伊不明白了，“我什么时候影响她了。”
　　方秘书用事实说话，“她的午休时间大半用在陪你吃饭上。”
　　“哦。”楚伊不打算反驳，只问自己认为重要的关键，“但我带她进来，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们几乎算是半公开了吧？”
　　“不会，甜品师的实力高于一切。宁芷芊之前不显山露水，被认为是个关系户，可能会有一些关于你的流言蜚语，但现在不一样了，宁芷芊展现出实力，其他人自然不会怀疑乔的选人标准。”
　　楚伊摸摸下巴，“所以我们的关系……”
　　方秘书直白说：“没人关注。”
　　“……”楚伊不服气了，“昨天芊芊出席寿宴，总有人看见。”
　　“她做了生日蛋糕，出席很正常。”
　　“我们一直在一起。”
　　“楚总，关注你的人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多。”
　　“……”
　　楚伊很郁闷。
　　她怎么找了一个尽说大实话的毒舌秘书。
　　“报应。”楚伊揉揉眉心，既是懊悔以前太浪又是纳闷自己被老婆嫌弃、被下属怼的境遇，“我也有今天。”
　　方秘书以为说得过了，宽慰一句，“楚总，何必在乎别人的看法。”
　　“你说得对。”楚伊有了想法，“重要的人知道我们是一对就够了。”
　　“重要的人？”
　　“芊芊的姐姐知道吗？”
　　方秘书重新挂起了面无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她忙，不该打扰她。”
　　楚伊冷笑，“我去问芊芊。”
　　说着，她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拿出手机给宁芷芊发信息。两秒后，她的手机就有了来信息的震动提示，楚伊不由得意地拿起来查看，“看吧，芊芊秒回了……”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了壳。
　　因为宁芷芊的信息只有五个字。
　　“忙，下班再说。”
　　“……”方秘书在看着，楚伊定定神，愣是没有表现出一点不对，镇定撒谎给自己找面子，“她说不知道。”
　　方秘书不戳穿，“那我先去工作了。”
　　“哦。”
　　等办公室里只剩下自己，楚伊才咬了牙，盯着宁芷芊那条言简意赅的回绝下决心。
　　今晚讨回来。
　　――
　　宁芷芊不希望同事们看到她和楚伊的亲密样子。
　　她上下班专门走别人不走的道，需要到28楼找楚伊的时候，都会挑挑时间地点，避人耳目，乔似乎也摸清了她要低调的想法，只在私下说楚伊的事情，厉霄沉迷工作，不会四处乱说。所以，她是关系户的传闻一直没有确切的证据。
　　也就是可以彻底摘掉这个帽子。
　　所以，宁芷芊埋头努力低调干活，把自己和楚伊的关系藏得严实。
　　她终于熬到了成功之时，凭着发挥完美的生日蛋糕展现了该有的实力，扬眉吐气，得到同事们迥然不同的对待。她很珍惜现在，不乐意“和楚总谈恋爱”的消息搅乱这片宁静。
　　除此之外，不公开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原因。
　　原来谈恋爱这么粘乎乎的啊。
　　宁芷芊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的，也不知道谈久了会不会淡下去，只知道自己从昨天开始就被楚伊的热情吓了一跳：
　　楚伊该睡觉不睡觉，非要抱着她撒娇，回了房间转悠一圈又过来要亲亲了。
　　来酒店的途中，楚伊老实片刻就挪近了贴耳说话，不用碰她，用呵出的暖热气息将氛围变得暧昧。
　　上班要分离几个小时，楚伊马上不干了，讨要道别吻，她想着周围没人亲一口也没什么，猝不及防被深吻缠得呼吸困难……
　　宁芷芊默默承受，但不代表不累。她困得不行也得撑着给楚伊开门，说了好一通话，她想在车上补觉，楚伊老用指头勾着她，让她的困意一会儿来一会儿去，最后的停车场热吻更是麻烦，脸颊烫了，唇瓣泛红，她得去卫生间洗把脸才敢出现在同事面前。
　　如果她们的关系曝光，楚伊可能会更加热情，直接来这里缠她也不是不可能的。
　　试做巧克力蛋糕的时候，宁芷芊就知道被一个粘乎乎的楚伊抱着，眼巴巴看着蛋糕材料动弹不得是什么感觉，不想再体会了。
　　宁芷芊狠了心给楚伊回复不近人情的语句，过后又难受，抚着楚伊的头像小声嘀咕，“乖哦，下班再陪你。”
　　楚伊听不到，也没给她发信息了。
　　宁芷芊莫名松一口气，放好手机，走到乔专属的厨房里。
　　“早上好。”乔与她打招呼。
　　宁芷芊扬起笑脸，“早上好。”
　　厨房里，乔向来不说废话，第二句就问了重点，“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乔问的是赵影后婚礼蛋糕的事情。婚礼策划师徐思皓看了她的蛋糕，十分感兴趣，发出合作的邀请。然而，宁芷芊问清了，发现婚礼的新人之一是赵影后，马上变了脸色，含糊说“我考虑一下”就跑去找楚伊。
　　然后楚伊表白，她发呆，然后楚伊再表白，她点了头就溺在女朋友的温柔里，忘记答复徐思皓了。
　　“考虑清楚了。”宁芷芊已有答案，深吸一口气告诉乔，“我想以工作为主，不接。”
　　乔不意外，主动说，“我可以帮你调整时间。这是好机会，你应该试一试。”
　　宁芷芊没想到乔这么支持，抿抿唇，找了另一个委婉的说法，“谢谢你的好意。可我除了工作以外还要处理家事，真的没办法兼顾。”
　　这也不算是撒谎。她为了给奶奶制作生日蛋糕，很久没有与姐姐见面了。姐姐没表露过不满，她倒是越发过意不去：签字离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身为姐姐现下唯一的亲人，怎么能让姐姐独自处理？离婚的事情太大，她想陪着姐姐，帮不上忙在身侧鼓鼓劲也好。
　　她没有详细说，乔就由着她的话猜想了一下，“因为楚伊？”
　　宁芷芊想到解释下去没完没了，干脆点头，“嗯。”
　　反正楚伊也不会同意她为赵影后做婚礼蛋糕的。
　　“好吧。”乔不再劝说，叹口气就走开了。
　　宁芷芊第一次见到乔叹气，感觉这声叹息仿若落在了她的心里，成了硌人的石头。
　　“厉霄。”宁芷芊感到不安，赶紧找厉霄问了一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四下无人，厉霄也不跟她绕弯子，直说，“你在挑客人，乔不赞同这种做法。”
　　挑客人？宁芷芊听到这个指控，知道乔的感觉绝对不只是“不赞同”了。
　　乔现在能被人称一声大师，被记者称之完美，荣誉无数，但还是尊重着每一个客人。他以做出让人幸福的甜品为信仰，面对上次吃不惯又揪着小错不放的客人也能耐心解释，承诺今后在甜品菜单上多加一些口味描述。
　　在乔的世界里，“挑客人”分明是个罪名。
　　宁芷芊黯然，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对不对。
　　她确实在挑客人，明明时间挤一挤还有，乔愿意支持，明明想要试试做婚礼蛋糕的感觉，明明徐思皓给新人邀请是天大的机会，却因为一个赵影后直接不予考虑。
　　“你说……”宁芷芊犹豫了，跟厉霄商量，“我是不是不该拒绝？”
　　厉霄只说，“你不用这么快给答复，可以再考虑一下。”
　　“好，谢谢。”宁芷芊把事情搁一边，先把眼前的工作完成。
　　午休时间，他们接到VIP客户的加急单，只留了十五分钟吃饭。宁芷芊花了五分钟跟楚伊发信息聊天，而后不管渐渐凉掉、需要迅速吃完的盒饭，盯着联系人列表里的徐思皓策划发愣。
　　“小宁。”同事提醒，“别发呆，快吃。”
　　“好。”宁芷芊赶紧吃饭，在紧迫的时间里逼自己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等会吃完饭还有时间，她就问一问婚礼蛋糕的详情。
　　不知是她心里渴望还是天意如此，宁芷芊好好地吃完了饭盒里的所有东西，仍留了足够发信息询问的两分钟。她没了犹豫，给徐思皓发了句，“您好，我是甜品师宁芷芊，想问一些关于婚礼蛋糕的问题。”
　　徐思皓秒回：“请说。”
　　“您与客户讨论过婚礼蛋糕的事吗？”
　　“嗯，我们找过几个蛋糕师，客户都不满意。我这次有幸参加楚家宴会，拍下了你做的蛋糕，她看到后表示很喜欢，问了你的资料。我们都很希望跟你合作，这是客户关于蛋糕的要求和喜欢的风格，你可以看看。”
　　宁芷芊惊了一惊。
　　赵影后知道要做蛋糕的人是她？
　　不过，当徐思皓将蛋糕图片发过来，她又不由自主细细看了。赵影后喜欢精致的类型，对蛋糕的大小不执着，图片里甚至有最近流行的迷你婚礼蛋糕。蛋糕的图片不多，能看出倾向于浪漫梦幻的风格，颜色柔美，没有太张扬的元素。
　　宁芷芊擅长这类型，坚决不接的心又动摇了一些。
　　急需完成的加急单不允许她纠结太久。
　　宁芷芊给了三天的考虑期限，就继续忙去了。下了班，她换好衣服，准备离开才想起了这件事，打算等会儿问问楚伊的意见。
　　这个等会儿的时间有点长。
　　一见面，楚伊就扑倒了她，仗着在车里的优势又亲又蹭。
　　“伊伊……”宁芷芊被压在后座，扭来扭去反而更往怀里去，张口只被缠得更紧。她闷哼了声，在热吻间隙才叫出声，喘息着把楚伊推开点，“停！”
　　楚伊蹭蹭她的鼻尖，“停了。”
　　宁芷芊松口气，瞥一眼空空如也的前座，“你把司机和方秘书支开，就为了这个吗？”
　　“嗯。”楚伊搂紧了，在不算宽敞的车后座转转身让她枕在肩上。
　　宁芷芊哭笑不得，“你真的好黏人啊。”
　　楚伊轻哼，“放心，没人看见。”
　　“……”宁芷芊知道今早的躲闪伤人，一听就软了下来，“好啦，先坐起来。这个样子不累吗？”
　　“不累，舒服着呢。”
　　宁芷芊抿抿唇，“那……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
　　“我在考虑接不接赵影后的单子。”
　　“……”
　　楚伊坐直了，不言不语将她扶起。
　　宁芷芊看出了里头的不高兴，也帮着楚伊整理，指尖抚过脖子上歪掉的项链。
　　楚伊倒是借题发挥，握住她的手，“把我栓得死死的。”
　　“哪有。”宁芷芊委屈，“你要是不愿意，我肯定不接的。”
　　楚伊也回了一句，“你要是想接，我肯定愿意的。”
　　宁芷芊瞪圆了眼睛，“你怎么跟我绕弯子啊？”
　　“不绕了。”楚伊叹气，“都听你的。”
　　宁芷芊感觉这声叹息也落到她的心里去了，连着乔的那份一起，让她左右为难不得安生。
　　怎么办呢？
　　宁芷芊茫然的视线转来转去，扫过窗外的方秘书忽的想起了姐姐――这段时间，方秘书帮了姐姐不少忙，她这么联想没什么不对。
　　乔重要，楚伊也重要，一个赞成一个反对叫她难以决定。
　　加个同样重要的姐姐就不一样了。
　　总会是2：1的结局。
　　“伊伊！”宁芷芊有了决定，“我们今晚去姐姐家吃饭吧！”
　　――
　　这段时间，姐姐和宁芷芊多是手机联系，发信息打电话，对彼此的生活了解但就是没见面。宁芷芊颇为愧疚，姐姐也很是想念妹妹，接到电话立马表示有空，让她们直接过来。
　　姐妹情深，楚伊没什么可反对的，只想着怎么讨好大姨子。
　　“哎？”到了姐姐家小区门口，宁芷芊看了一眼跟着的方秘书，疑惑，“方秘书，你也来吗？”
　　方秘书板起脸，理由堂堂正正，“楚总没让我下班。”
　　楚伊收到了方秘书一个求助眼神，暗暗想笑：她如果让方秘书现在下班，方秘书明天就能给她递辞职信。
　　“一起吧。”楚伊开了口，“方秘书这段时间帮了姐姐不少忙，我们得请她吃饭。”
　　“也是哦。”宁芷芊接受了这个解释。
　　姐姐泡了茶在家里等她们，准备叙叙旧，顺便商量下晚上吃什么。
　　“芊芊，你瘦了。”姐姐一看就心疼了，“很辛苦吗？”
　　宁芷芊撒娇，“还好，我故意的。瘦了不好看吗？”
　　“本来就好看。”姐姐瞥了一眼楚伊，“对吧？”
　　楚伊明白姐姐把她当自己人了，笑着答，“对啊，芊芊怎么样都好看，得多吃点。”
　　她的眼光太腻歪，手还不老实要牵人。宁芷芊被看得害羞，躲不开索性从了，低着头呢喃了一句，“吃就吃嘛。”
　　“这样吧，”姐姐忽然有了兴致，“今天我下厨，做你喜欢的蜜汁鸡翅。”
　　宁芷芊眼睛一亮，“好呀！”
　　楚伊默默在心里记一笔：老婆喜欢吃蜜汁鸡翅。
　　方秘书是跟着的人，没有任何意见。
　　她们去了附近的超市买菜。姐姐常来，熟门熟路地走在前边，方秘书在旁边推着购物车，宁芷芊和楚伊落在后面，宁芷芊负责说想吃什么菜，楚伊负责拉好老婆的手，等人多的时候搂在怀里护着，头一次觉得拥挤的超市这么好玩。
　　“咦，我们上次买的杯子。”宁芷芊在陈列架看到了熟悉的商品，“伊伊，买个黄色款一起用吧。我的是粉色的，姐姐的是白色，正好成套。”
　　“好啊。”楚伊觉得黄色挺适合自己的。
　　宁芷芊兴致勃勃要挑了，姐姐忽的说了句，“芊芊，这对情侣杯也很可爱。”
　　“是哦。”宁芷芊被转移了注意力。
　　楚伊陪着挑了一对，之后趁着姐妹俩手挽手去挑东西，问了声方秘书，“粉色杯子被你用了？”
　　方秘书点头，“嗯。”
　　“啧。”楚伊调侃，“进度挺快。”
　　方秘书不理人，冲着折返的宁芷静她们招招手。
　　菜买好了，她们回家做饭。宁芷静是大厨，宁芷芊打下手，楚伊和方秘书不好往空间有限的厨房挤，帮忙摆个碗筷、削个水果什么的。
　　当然，大多是方秘书在做，楚伊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当望妻石就够了，等宁芷静把做好的菜端出来才接过方秘书削了一半的水果做做样子。
　　“辛苦了。”宁芷静客气说。
　　楚伊自然说，“不辛苦。”
　　她心想大姨子好感怎么着也该+1了，岂料宁芷芊跟着从厨房出来，见到她手里拿着水果刀就惊呼一声，“危险，快放下！”
　　“不危险。”楚伊说，“帮姐姐的忙。”
　　“不要啦，你在家没怎么做过，会伤到手的。”宁芷芊直接把水果刀拿走了。
　　“……”楚伊尴尬地看向宁芷静。
　　“这么多水果也够了。”宁芷静圆场，“先这样吧。”
　　楚伊觉着，她对大姨子的好感反而+1了。
　　晚饭是家常菜，做的没有楚家请来的家政阿姨那么专业，但听着“这个菜是芊芊爱吃的”、“芊芊炒的土豆丝”、“姐姐烧的鸡翅很漂亮吧”之类的话，就是别有一番温馨可口的味道。
　　楚伊不惯着自己的舌头，忍下曾经受不了的味道，吃得很香。
　　宁芷芊还保留着哄她的习惯，“牛肉不错，吃吃看。”
　　楚伊张嘴，“啊。”
　　宁芷芊瞥了一眼低头吃饭的姐姐和方秘书，喂过去了。
　　楚伊心满意足。
　　“芊芊，”吃得差不多了，宁芷静主动说，“我下周一去签字办手续，你有空陪我去吗？”
　　“嗯，我已经调好假期了。”
　　宁芷静捏捏脸，“真乖。”
　　“我也一起去吧。”楚伊说，“多个人多个照应。”
　　宁芷静不玩客套，点头答谢，“好，麻烦你了。”
　　“别客气，一家人应该的。”
　　宁芷静笑了一笑，穿着朴素简单的家居服也掩不住温婉清丽的韵味。
　　楚伊瞧着，有点明白商场上利益为先的凌飞扬怎么被迷得神魂颠倒，离个婚都可劲往外送家产。不过，她品一品由资产转移硬生生拉长的离婚耗时，隐隐感到担忧：给钱是一回事，签字确定解除婚姻是另外一回事，芊芊的前姐夫真的不会反悔吗？
　　“到时你别去了。”宁芷芊和宁芷静去洗碗，楚伊跟方秘书说了一声。
　　方秘书皱皱眉，但还是点了头。
　　道别回家，宁芷芊抱着姐姐不撒手，让楚伊狠狠羡慕了一把。因为司机和方秘书还在，宁芷芊端坐不给碰，楚伊也只能习惯了，用手机问问凌家的动向。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大笔钱财转到宁芷静手里，凌家不可能毫无动静。
　　她忙着打字询问，车子到了也不知道，
　　宁芷芊先一步下车，先一步进门。
　　“啊！”
　　楚伊听到一声尖叫，立刻赶过去。
　　客厅里，地毯上，宁芷芊骑着一个人，反剪扣住的手势颇为专业，“你是谁！”
　　“我……”被压着的人转过脸。
　　楚伊讶然，“赵雨歆？”
　　“哎？赵影后？你怎么在这里？”宁芷芊松手起身。
　　楚伊没管狼狈的前任，伸手扶了一把宁芷芊，“吓到了吗？”
　　“没有。”宁芷芊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用只有她们俩能听见的音量小小嘀咕了一句，“我知道是她。”
　　“嗯？”楚伊挑眉。
　　宁芷芊扁扁嘴，揪着她的衣袖委屈说。
　　“但我就是想帮你出气嘛。”


第37章 新娘
　　在宁芷芊的眼里, 赵影后只有两个形象：一是在房间里前一会儿抱着楚伊哭求“不要分手”、后一会儿见着她就瞪眼的可怕，二是说赵影后与其他人当街激吻被拍，放话说“庆祝一周年”的嘴脸。
　　时至今日，她想起来还十分生气。
　　伊伊这么好, 赵影后还！劈！腿！
　　宁芷芊甚至能够理解为什么在看到她这么一个陌生人的时候非要演一出“老婆”戏了。这种被背叛的感觉，搁谁都得气，嘲讽一阵算是轻的，脾气爆点得直接揍人。
　　后来, 赵影后准备结婚要订做婚礼蛋糕, 她得到了婚礼策划的邀请，第一反应是拒绝的。她不喜欢赵影后, 不愿意让自己做的蛋糕出现在一对把幸福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新人婚宴上。
　　宁芷芊觉得自己做这个决定完全没毛病, 未曾想乔会认为自己挑客人，姐姐也觉得她不该这么白白放弃。
　　在姐姐家的时候。姐姐不让她洗碗, 只把擦水的任务给她。两个人并肩站着，本是平淡日常的闲聊，她说起了自己要不要接单的烦恼, 姐姐一听，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了，“芊芊, 你先不要想别人, 问问自己想不想接。”
　　宁芷芊苦恼,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姐姐摸了摸她手上尚未好全的小小疤痕, “就像当初你义无反顾出国学习一样, 你有自己的主意，只是暂时被别人影响才看不清了。”
　　宁芷芊抿唇不语。
　　“你这么努力，是为了越做越好，闯出名堂吧。能够为有影响的人物设计完成一个婚礼蛋糕，真的是很好的机会。你放弃了，什么时候能等到下一个？”
　　宁芷芊想起了乔同样惋惜的口吻，内心愈加动摇了。
　　“你和楚伊好好谈谈。”姐姐说，“我希望你接下，但不希望你是为了我和乔・卡维尔接下的。”
　　回来的路上，宁芷芊碍于前座有人不方便跟楚伊说起这事。说这种事情的心情不会太好，她觉得得哄一哄楚伊，先一步下车，打算准备些热茶点心再说。
　　谁能想到赵影后突然出现。
　　宁芷芊一进门，就从背影看出了那是赵影后。她本就对赵影后反感，看到这个对不起楚伊的人居然大大咧咧出现在楚伊的家里，来了气，冲上去按倒压制，凶巴巴吼人。
　　从动手那刻起，宁芷芊就没打算接生日蛋糕的单子了。
　　但她不后悔。
　　“你干什么！”阿姨赶来，赵雨歆在搀扶下吃力站起，理好头发第一件事就是冲着宁芷芊问罪，“不看清楚就动手！”
　　“屋里这么黑，我看错了以为是贼。”宁芷芊给了一个毫无诚意的道歉，“对不起啦。”
　　赵雨歆没好气说，“我哪里像贼了？再说了，这是楚伊的家，你有什么资格抓贼？”
　　“谁说没有。”楚伊冷不丁开了口，“她是这里的主人。”
　　赵雨歆一愣，“你跟她同居了？”
　　“嗯！”宁芷芊斗志昂扬，主动挽住楚伊的胳膊，“这是我们的家啊。”
　　她刻意捏着嗓子装嗲，歪头往楚伊身上蹭。楚伊也配合，伸手一揽将她圈到怀里，揉揉脑袋低头说话，唇瓣在她的额头若即若离宛若亲吻。
　　她们秀恩爱秀得起劲，赵影后只是淡淡回一句，“哦。”
　　“……”宁芷芊感到不是滋味，板着脸问，“你来干什么？”
　　她凶，赵雨歆倒是收起了曾经阴阳怪气的语调，平静解释，“我找你有事，经过阿姨同意才走进来的。”
　　候在旁边的阿姨被她们一瞧，更是局促不安了，“楚总说过，她可以进的啊。”
　　宁芷芊一听就知道阿姨不看娱乐新闻，不知道赵影后和楚伊掰了的事，而楚伊也没解释清楚，让阿姨仍以为允许进入的名单里有赵雨歆这，放了人进门。
　　“我知道了。”楚伊没有太为难阿姨，“你去倒水吧。”
　　阿姨说声好，转身溜到厨房去了。
　　“我很忙。”楚伊打发走阿姨，带着宁芷芊往沙发上一坐就开始打发劈腿前女友了，“你请回吧。”
　　赵雨歆笑了，“不好意思，我不是来找你的。我要找的是你身边这位有才华的甜品师。”
　　一顶高帽盖下来，把宁芷芊搞懵了。她疑惑地打量一遍赵雨歆，发现对方梳着马尾辫，妆容很淡，穿着轻便的运动装，穿着白布鞋，拿的也是朴实的休闲包，一点没有在前任和前任的现任面前惊艳亮相的野心，真的像是专门来谈事的。
　　“你有什么事？”宁芷芊去姐姐家之前特意换了漂亮裙子，上妆提气色，觉得此刻的自己碾压随意打扮的赵影后妥妥的，又有身侧的楚伊撑场子，心里极其舒坦也就有耐性听听赵影后要做什么。
　　赵雨歆自顾自找了位置坐下，“你能帮我做婚礼蛋糕吗？”
　　“为什么？”宁芷芊不好在婚礼策划面前问的问题，在正主之前没必要掩着了，“我们有过节，刚才还打了一架。你放着其他人不找，偏偏来找我？”
　　“因为你是最适合的。”
　　“是吗？”宁芷芊半信半疑，“你这么喜欢我的作品？”
　　赵雨歆是个实诚人，“老实说，普通喜欢而已。但你的水平绝对是中上，而且有其他人无法替代的优势。”
　　“什么优势？”
　　赵雨歆的目光在楚伊搂着她的手上转悠一圈，顿了一顿才说，“你没有做过婚礼蛋糕。”
　　宁芷芊更听不明白了，“你喜欢找新手？”
　　“嗯。”
　　话答得干脆，表情却不是那样的。宁芷芊看出赵雨歆的言不由衷，皱皱眉，隐约感觉到里头有坑，给出的答复与先前一模一样，“请让我再考虑三天。”
　　“好。”赵雨歆站起来，竟然向她微微鞠躬，“希望你放下成见，再慎重考虑一下。我家那位很喜欢你做的蛋糕，我想满足她的愿望。”
　　宁芷芊瞧着低头示弱的赵影后，感觉更诡异了。
　　事情说完，赵雨歆没有逗留的意思，把带来的礼物放下就离开了。阿姨刚把茶端上来，发现客人离开以为是谈崩了，连忙跟楚伊道歉，“楚总，对不起，我不该没问清楚就把人放进来。”
　　“没关系。”楚伊说，“以后打个电话问我就行。”
　　“好。”
　　“你先休息吧，我和芊芊有话要说。”
　　阿姨自觉退下。
　　周围只剩下她们俩，宁芷芊憋了许久的疑问总算可以问出来了，“赵影后在挖什么坑啊？”
　　“应该不是挖坑。”楚伊皱眉，“她不是轻易求人的人。”
　　“可她在骗我们。怎么可能有人专门找新人来做婚礼蛋糕？”
　　楚伊笑了，点点她的鼻子，“芊芊，她的确撒了谎，但不见得带有恶意。”
　　“是吗？”宁芷芊发现楚伊完全没有警惕状态，自己的怀疑好像成了想太多似的，颇不是滋味，“你很了解她哦。”
　　楚伊圈了她到怀里，柔下声哄，“哪有。我跟她不熟，只是猜猜而已。”
　　“那你猜出什么了？”
　　“你喜欢同性，她才找你的。”
　　“……”宁芷芊呆住，“就因为这个？”
　　楚伊求生欲极强，补了一句，“还有水平高。”
　　“嗯……”宁芷芊没在意这句马屁，陷入沉思，“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的确很难找到适合的甜品师。奇怪，是这个理由的话，我心里居然会舒服一点……”
　　她念叨，楚伊听着听着就笑了，“芊芊，你在跟我商量还是在自言自语？”
　　“当然是商量啦。”宁芷芊转过身，“你介意的话，打死我也不接。”
　　楚伊仍是那句话，“我听你的。”
　　“我得观察一下。”宁芷芊今天思考了好几轮，已经不会茫然无措，“确定里面没有坑再接。”
　　“好。”
　　“现在睡觉吧！”宁芷芊伸个懒腰，“好累。”
　　楚伊搂着她的手没松，反而使了劲。
　　宁芷芊歪了歪就往楚伊那边倒，被抱了个严严实实。又被黏上了，她有了经验，蹭蹭楚伊让气氛好一些，捏个甜嗓软软撒娇，“伊伊乖，该去睡觉啦。”
　　“才9点09分。”楚伊侧头在她脸颊上亲一口，“陪陪我。”
　　宁芷芊无奈，“不是说听我的嘛。”
　　楚伊挺有理，“蛋糕的事听你的，其他嘛……”
　　剩下来的话被细密的亲吻替代，宁芷芊被按到沙发上去了，扭脸要躲，倒反让衣服下摆卷了起来。夜晚的冷意趁此钻入，刺得她抖一抖。她想去拉好，抬了手就被攥紧抵在楚伊心口，受凉的地方由温软的手覆上，有指头灵巧游走。
　　“唔？”宁芷芊闷哼，想把挠得她痒痒的东西赶走，用力一推。
　　砰。
　　楚伊就这么被推下了沙发。
　　“对不起！”宁芷芊吓了一跳，赶紧扶起来，“有没有摔疼？”
　　楚伊没好气说，“有啊，心疼。”
　　“啊？”宁芷芊纠结地说，“我帮你揉揉？”
　　楚伊按住了她的手，“开玩笑的。”
　　“噢。”宁芷芊松口气，随后开了个不怎么恰当的玩笑，“伊伊，你跟赵影后一样瘦瘦的没力气，一推就倒。”
　　“……”楚伊面色一沉。
　　宁芷芊直觉自己犯了错，弱弱说，“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楚伊重新扬起笑，捏捏她的脸，“走吧，该睡觉了。”
　　“嗯！”宁芷芊高兴答着。
　　伊伊终于不黏糊糊缠着人，肯睡觉啦。
　　然而，被认为乖乖去睡觉的楚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都没看床一眼，走到镜子前扯起衣袖打量细白的胳膊，眉头一皱，拿起手机打电话。
　　“方秘书，我明天要去健身房，帮我安排教练。”
　　――
　　忙碌的周末，宁芷芊排班满满的，但已经从基础工作升级到了乔的左臂右膀，能做点技术活，费神归费神，至少不用哼哧哼哧扛烤盘卖体力了。
　　工作内容小小变化，超长的加班时间仍是不变的。她担心自己冷落了楚伊，打算上下班途中随便楚伊亲亲抱抱。她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楚伊却没有以前那么有兴致，要么牵手，要么靠肩，下车后仅仅抱一抱，没有太多纠缠。
　　“伊伊。”宁芷芊结束了周末的忙碌，有了空闲，回家后就好好跟楚伊谈谈心，“你是不是生气啦？”
　　楚伊被她问得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宁芷芊直白说，“你没以前那么黏人了。”
　　“因为累了。”
　　“很多工作吗？”
　　“嗯。”楚伊说着，又靠过来抱着她，“好累。”
　　宁芷芊心疼，抬手回抱，碰到楚伊的胳膊时听到一声短促的哼唧，“哎？你手疼吗？”
　　“酸。”
　　“为什么？”
　　楚伊不吱声。
　　宁芷芊想想楚伊的工作环境，以为是长坐桌前惹的祸。她对此颇有经验，主动说，“我帮你按摩一下吧？以前我刚刚实习也是腰酸背痛很难受，专门找了个按摩的师傅指点。她教了我这套手法，按一按能舒服点。”
　　楚伊刷的坐起来，牵扯到酸痛的地方也没减去眸中的光亮，“好，要不要脱衣服？”
　　宁芷芊眼见着楚伊的手都搭上扣子了，吓得赶紧拉住，“不用啦。”
　　“哦。”楚伊应了一声，语气挺失望。
　　宁芷芊没想这么多，关切问，“哪里疼？”
　　“这。”楚伊拍拍肩膀。
　　宁芷芊示意楚伊转身，“我帮你捏捏。”
　　楚伊听话，将头发拨到左边，让细细白白的脖子露了出来。
　　明明是寻常的动作，宁芷芊瞧着却莫名觉得比宽衣解带还诱惑，赧然别开目光，抬手顺着楚伊僵硬的肩背点了几下，“这里？”
　　“嗯。”楚伊闷闷应着，略带沙哑。
　　这一声哑哑的，仿若钻到心里去了，撩人得很。
　　宁芷芊忽然想不起之前学过的动作，随意揉捏两下，期待下一声拨人心弦的闷哼。楚伊却是一声不吭了，静静待着，在她动作大些的时候轻微晃悠，随时要倒似的。
　　“感觉怎么样？”宁芷芊担心楚伊在忍着疼，问了句。
　　楚伊的声音很小，“还行。”
　　宁芷芊不信，一边保持手里的捏肩动作，一边要凑近要看楚伊的表情。
　　“嗯？”楚伊忽的松口哼出她想听的调调，而后顺势倒在她怀里。
　　宁芷芊一恍惚，由着楚伊枕着她的腿躺好了。
　　“干嘛呀。”她低头，对上楚伊含笑的眉眼，“不按了？”
　　楚伊翻身面向她，伸手一圈埋在怀里不肯出来了，“嗯。”
　　“老是嗯嗯。”宁芷芊想扒开也无从下手，干脆让楚伊黏着，自己也一下下摸着柔软的头发享受会儿，“不会说话啦。”
　　楚伊还用鼻音答人，“嗯。”
　　“这么躺着不难受吗？”宁芷芊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抱枕，“要不要垫垫？”
　　楚伊摇摇头。
　　宁芷芊发现楚伊真不肯说话了，扑哧一笑，“就这样？”
　　“嗯！”
　　宁芷芊不主动发话了，定定瞧楚伊，等着对方憋不住主动开口。
　　楚伊没让她等太久，笑一笑就唤了声，“芊芊。”
　　咬字清晰，尾音拖得老长，像是孩童学语只会叫她的名字一样。宁芷芊明知是幼稚，还是听得弯了唇角，甜甜应一声，“哎。”
　　楚伊坐起身，吻住她含笑的唇角。
　　宁芷芊这次不嫌黏糊了，因为她也想缠着楚伊不放。
　　嗡――
　　宁芷芊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怕是姐姐，拍一下楚伊示意分开。楚伊意犹未尽吮了下，搂着的手帮忙拿手机，蹭来蹭去还捏了一把。
　　“哼，不听话。”宁芷芊被最后一下捏得红了脸，背过身去接。
　　楚伊不要脸地凑上来，从后抱住，枕在肩上一块听电话。
　　宁芷芊发现来电的正是姐姐，清清嗓子接起来，“姐，怎么了？”
　　“芊芊，我听说上周的系统出问题了，明天会有很多人排队。”姐姐说，“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先去民政局帮忙看下情况好吗？”
　　“没问题。”宁芷芊爽快答应，跟姐姐再说两句就挂了电话。她查清了地址，连着时间在备忘录上记好，认真仔细，反复检查三次。
　　就是不看楚伊。
　　“芊芊。”楚伊问，“不带我去了吗？”
　　宁芷芊还记得最后一下令人发颤的轻捏，赌气说，“不带又怎么样。”
　　“你不带，我也跟着。”楚伊抱得更紧，“甩不掉。”
　　宁芷芊快要被勒疼了，投降，“好啦，一起去。”
　　楚伊总算消停了。
　　明天要陪姐姐去办离婚手续，事情大，楚伊黏人但分得清状况，把她送到房门口后讨一个晚安吻就心满意足回去了。
　　宁芷芊忙完了一个周末，又哄了女朋友半天，身心俱疲躺下就睡着了。天蒙蒙亮时，生物钟让她不用闹钟就早醒了。她快速洗漱好了，想到楚伊的黏糊劲就没有化妆，先下楼吃个早餐再说。
　　楚伊也起得早，穿了一件极有气势的黑色大衣，走下楼像是去干架。不知是不是这身衣服太帅，楚伊收起了要亲亲抱抱的黏糊劲，淡定说早安，淡定吃早餐，给的早安吻都是落在手背上。
　　“你怎么啦？”宁芷芊莫名想笑，“要去打架？”
　　楚伊轻哼，“要有气势，让你前姐夫知道你姐有靠山。”
　　“前姐夫很好啊。”宁芷芊不解，“今天签个字就行，不会有事的。”
　　楚伊没说话，给她夹一块煎饼。
　　她们负责去民政局看看，车子准时在院子里等好，司机仍是那一位，坐在副座的人却换成了林助理。宁芷芊以为酒店需要方秘书坐镇，没有多想，听着较为活跃的林助理用清脆欢快的声音介绍路况，“我们走林北路，再从墨玉亭路口抄小道过去，四十分钟肯定能到了。”
　　“嗯。”楚伊这时才记得问宁芷芊一句，“我们要帮忙排队吗？”
　　“不知道。”宁芷芊从来没去过民政局，有点犯怵。
　　楚伊看出了她的不安，握握手，“不怕，我在。”
　　宁芷芊点点头，打算跟着楚伊走了。
　　林助理还是没有方秘书来得厉害，查了路况，却不知道调查一下民政局附近的情况。这是老城区，路窄，车位有限，办事的人来回穿梭，进入的小路被堵了个水泄不通，司机根本开不进去。
　　宁芷芊和楚伊待了一会儿就烦了，开门下车，打算去看看前面是个什么情况。
　　她们手牵手走着，迎面是晨间不冷不热恰到好处的清风，周围有忙碌的早餐店、刚刚锻炼回来的叔叔阿姨，快步跑去上学的学生以及脚步不停的上班族，置身其中，能闻到独属于早上的生活气息，转眸望去，与喜欢的人默契对视，有种将要走到天荒地老的幸福感。
　　宁芷芊心情不错，都要哼小曲了。
　　然后她们被保安拦住了。
　　“等等。”保安看了看她们紧牵的手，面色古怪，“你们来干嘛的？”
　　宁芷芊感到莫名其妙，楚伊冷了脸，“办事。”
　　“办什么事？”保安说了句，“如果是领结婚证，不可能，你们请回吧。”
　　后头的林助理发现有麻烦，冲上来，“大哥，不是的，我们来办别的事。”
　　林助理赔笑脸，保安也收起质问的语气了，“哦，进去吧。”
　　周围乱哄哄的，宁芷芊和楚伊虽然觉得保安举止奇怪，但也无暇多问，准备进里面看看什么情况。她们前脚刚走，后头就有一个气势汹汹的声音喊，“她们怎么能进去？”
　　“哎哟。”保安无奈，“她们来办别的事，跟你不一样。”
　　宁芷芊回了头，感觉和保安对峙的人有几分眼熟。
　　“呵。”楚伊解了她的疑惑，“赵雨歆的未婚妻。”
　　“啊？！”宁芷芊惊了，揉揉眼睛仔细看看。
　　的确，那个人就是前不久被曝光的“影后新欢”，林导演，林臻。个子很高，头发很短，身形不胖不瘦站在保安面前还能胜一筹，最有辨识度的地方除了清秀得让人一瞧就知道是女人的五官，还有左耳的黑色骷髅头耳钉，远远看着像是耳朵缺了个洞。
　　激吻照片一出，大家关注点除了诡异的耳钉，就是此人的导演名号了。林臻说是导演，其实就两部作品，一部是毕业作，一部是网络电影，水平不咋的，人却因为中性化打扮和富二代的身份极出风头。曝光之后，吃瓜群众涌至当事人的微博围观，发现此人对赵影后十分痴心，扬言：“我的女主角只有赵雨歆。”
　　然而，正值巅峰的赵影后是不会推掉大导邀约，去当一个烂片女主角的。这段恋情被人调侃是逢场作戏，谁能想到，赵雨歆和林臻真要办个婚礼。
　　她们回头，林臻也看了过来，见到楚伊就皱眉头。
　　“走吧。”宁芷芊不喜欢那种带有敌意的目光，“我们进去看看。”
　　楚伊说声好。
　　排队折腾的人大多是来结婚的，离婚没几对。宁芷芊放了心，出去给姐姐打电话，一边说话一边带着楚伊往人少的地方走，躲一躲四处要照相留念的准夫妻们。
　　林臻就在这时候找过来了，扬起笑问候，“楚总好。”
　　“你好。”楚伊淡淡一笑，把宁芷芊护在身后，“有事？”
　　林臻撇撇嘴，目光一直在宁芷芊身上转悠，“你觉不觉得不公平？凭什么两个女的就不能领证呢。”
　　宁芷芊被盯得不舒服，揪揪楚伊，“我们走吧。”
　　“不好意思，我有事。”楚伊说，“先走了。”
　　林臻挡在她们前面，“哎，不想说这个就算了。这位女士，你是雨歆说的甜品师吧？你帮我们做婚礼蛋糕吧，求你了。”
　　宁芷芊感觉林臻殷切得可怕，找理由遁走，“我先办事，过后再给你答复。”
　　林臻黯然，低着头说，“唉，没有证婚人，没有家人，没有客人，现在连甜品师都请不到了……”
　　宁芷芊被要哭的声音给留下了，“你……什么意思啊？”
　　“这里不好说话。”林臻注意到不远处的保安要过来赶人了，递上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你愿意帮我们做蛋糕的话，打这个电话，我随时有空。”
　　楚伊帮着接下来。
　　宁芷芊看了看，发现林臻的名片十分简陋――毫无设计感，黑漆漆的底色搭上两行白字，分别是姓名和手机号。
　　“真怪。”楚伊皱眉。
　　宁芷芊赞同，可瞧见林臻为了躲避保安一个劲绕路走的背影，又有打电话问问的念头。
　　不久后，姐姐和前姐夫来办手续了。前姐夫精神还不错，没有楚伊形象中非要较高下的敌意，态度温和，拿到离婚证还给姐姐祝福，“加油，完成你的梦想。”
　　宁芷芊听得懵懂，之后问了姐姐，“什么梦想。”
　　“独自生活。”姐姐随口答了句，而后笑说，“我们去吃个饭？”
　　宁芷芊当然说好。
　　离婚的事情大，只用一个上午就办完了，她们吃了一顿饭后就各自回家休息。
　　宁芷芊有点恍惚，由楚伊带着走。
　　“芊芊？”楚伊摸了摸她的额头，“不舒服吗？”
　　“嗯……算不上不舒服，有点晕晕的。”
　　“为什么？”
　　“感觉太不真实了。”宁芷芊叹气，“姐姐办婚礼用了整整一天，特别热闹，离婚却只用了几分钟，拿个证就不再是夫妻了……离婚这么简单吗？”
　　楚伊轻笑，“不简单，跟结婚一样难。”
　　宁芷芊想起了保安那番话，忽的感到一丝惆怅，“是啊，特别难。有的人根本没办法结婚，甚至会被拦在门外。”
　　她越说越小声，头也低下去了，盯着楚家门前的地毯花纹发愣。
　　忽然，一双手伸来将她抱起。
　　“啊！”宁芷芊被腾空的感觉吓了一跳，定下神就没好气打了下楚伊，“你干嘛。”
　　楚伊不松手，抱着她进了家里才说，“抱新娘进门。”
　　宁芷芊愣了下，而后被温柔的眸光哄得服帖，捧脸啾了一口。
　　“亲新娘啦。”


第38章 公开
　　宁芷芊思来想去, 还是给林臻打了电话。
　　林臻行为古怪，但说起赵雨歆和婚礼的时候眼里分明有满满的爱，赵雨歆讨人厌，却林臻低头请求她接下蛋糕的单子。
　　最重要的是, 乔和姐姐都认为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宁芷芊有梦想，可也知道现实是什么样的。她当年得考虑着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不能意气用事，喊一句“追求梦想”就把什么都抛下了, 求着家里支持自己出国学艺, 要微笑面对妈妈说起“学就学，将来给老公做点小吃也可以”的不屑, 腆着脸跟家里要钱。
　　如今的现实, 是赵雨歆和林臻的婚礼蛋糕或许能为她打响名号。
　　宁芷芊想尽量拿下这个机会，至于心里那个“赵影后劈腿, 伤害楚伊”的疙瘩，只能在楚伊说不介意的声音里，用一个理由安慰自己：最起码, 她第一个婚礼蛋糕的客户是一对相爱的人。
　　林臻给名片时说自己随时有空，宁芷芊打过去，却是没人接。
　　宁芷芊看着自动挂断的手机, 心情复杂, 犹豫片刻才再打了一次。
　　大概40来秒, 林臻接了, 声音哑哑的似乎不大清醒, “喂？”
　　“请问是林臻吗？”
　　林臻咳嗽了几下，总算找回精神和正常的声音，“是！您是哪位？”
　　“我是宁芷芊，跟您谈过的甜品师。”
　　“你好你好。”林臻忙说，“你愿意帮我们做蛋糕了吗？”
　　宁芷芊事先说明白，“我希望详细了解再决定。”
　　她还是在意赵影后会不会挖坑。
　　“哦哦，可以。”林臻不等她问问题，自顾自报信息，“我们想要四层的蛋糕，20寸，还有什么来着……我想不起来了。你还想了解什么？”
　　宁芷芊耐心听完，问了真正想问的事，“你为什么要请我？”
　　“因为你也是同性恋，水平过得去。”林臻说了直接的话，“还有，你和楚总今天去民政局的样子让我很感动。虽然你们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你们和我一样想拿到民政局的结婚证。”
　　宁芷芊被这脑补的功力给震惊了。
　　不过，她去民政局的真正原因是帮姐姐办事。林臻是个外人，她不想在外人面前说姐姐的私事，也就没有纠正这个说法，“哦，你今天去民政局是为了拿证？”
　　“不，”林臻得意说，“我要干一件大事。”
　　宁芷芊有不祥的预感，“什么大事？”
　　“收集证据。”
　　“证据？”
　　林臻果然爆出了惊天之语，“我要起诉他们！我是合法公民，规则上没有规定同性不能领证，他们不但阻拦，而且用恶劣的态度对待我。特别是那个保安，他居然说我疯了？呵，我没疯，我在争取我的合法权益！”
　　林臻越说越激动，差点破了音。
　　宁芷芊一阵无言，不知该说什么好。
　　所幸，林臻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清清嗓子扯回正题，“咳，跑题了。总之，我觉得你是最适合的人，请你为我们做蛋糕吧！”
　　宁芷芊揉揉眉心，问了另一个关键，“赵雨歆真的不介意？你应该知道她和伊伊的过去吧”
　　“知道，她们俩早该分了。”林臻振振有词，“哪有情侣半年不见面，一个星期只发一条信息的？不喜欢就不要吊着，各自安好不行吗？”
　　宁芷芊急了，马上维护自家媳妇，“那也不能做劈腿的事情啊！错了就是错了！”
　　“嗯，我们错了。”林臻没跟她争执，服软说，“下次给你们跪下行吗？”
　　“……”
　　宁芷芊发现自己在给自己挖坑：这事本来就掰扯不清。赵雨歆完全提起酒店那天的对峙，指出楚伊也劈腿。她这么计较下去，恐怕自伤八百才能伤敌一千。
　　“好吧。我接这个单子。”她实在不想纠结了，打算顺其自然，“客人大概有多少？你说一下可以接受的预算范围，还有喜欢的风格。”
　　林臻好好答着，在喜欢的风格上支支吾吾说不清，“我也搞不懂蛋糕有什么风格。你先设计，我们给修改意见可以吗？”
　　“嗯，那就说说你们的故事吧。”
　　“故事？”
　　“了解你们的故事，才能设计制作出合适的婚礼蛋糕。”
　　“哦哦！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宁芷芊心里一咯噔，“为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得问问雨歆。”林臻的语气很是理所当然，似乎不在意说话没自由的现状，“我问清楚了再告诉你。”
　　“好的，到时再说吧。”宁芷芊不追问，说着客气话的同时已经对这个单子不抱希望。
　　这么藏着掖着，有坑的可能性更大了。
　　林臻却是没了客套，直白说，“那回头联系，我好困……再睡一会儿。”
　　“再见。”
　　宁芷芊看了一眼逼近下午5点的时间，搞不懂林臻“上午闹民政局，下午睡个天昏地暗”的安排是个什么意思。她挂掉电话，一转身就看到坐在沙发揉肩膀的楚伊。
　　楚伊一直盯着在阳台打电话的她，四目对上，马上收了疲惫的动作。
　　“不会伤到了吧？”宁芷芊还记得楚伊昨晚喊着肩膀酸痛的样子，扑过去关心，“你刚才不该抱我的。”
　　楚伊伸手搂过来，模糊重点，“就要抱。”
　　“我说的是今天进门的时候……”宁芷芊抵住要亲上来的楚伊，严肃说，“突然用力很容易受伤的。”
　　楚伊点了点她的眉心，想把蹙起的愁绪给揉散，“下次换个方式？”
　　宁芷芊无奈，“你就这么想把我抱起来吗？”
　　“嗯。”楚伊轻哼，“你说我没力气。”
　　“我是开玩笑的。”
　　楚伊没纠结这个话题，亲一口就放过，“原谅你了。”
　　动不动就亲亲抱抱，宁芷芊习惯了，在楚伊怀里找个舒服的地方窝着就开始说正事，“我刚才打电话给林臻了。”
　　“然后呢？”
　　“她还是有点奇怪。”宁芷芊说，“我问到她们的故事，她居然要跟赵雨歆商量一下才能说……你说，她们会不会编故事来蒙我？”
　　“有可能。”
　　“她们会美化劈腿的事情吧。”宁芷芊想来颇不是滋味，“唉，我本来不想接，可是乔和姐姐都说个单子好……”
　　楚伊看她这么为难，叹一口气，“芊芊，你别把我想得太可怜了。”
　　“嗯？什么意思？”
　　“我和赵雨歆一年前就是貌合神离了。她行程满，进剧组更是几个月不能见面，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整天追着她跑。渐渐地，我们无话可说，挂着女朋友的名号罢了。”
　　“那……”宁芷芊始终觉得膈应，“那也不能劈腿啊！”
　　楚伊被她逗笑了，“你怎么比我还生气？”
　　“就是生气。”宁芷芊扁嘴，“她居然这么对你。”
　　楚伊抚背哄着，“不气，乖哦。”
　　“你真的不在乎吗？”宁芷芊听着当事人楚伊云淡风轻的口吻，怀疑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了，“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楚伊想了一想，“其实是在意的。”
　　宁芷芊顿时有了底气，“我就知道！”
　　“可是……”楚伊将激动的她按回怀里，摸摸头顺个毛，“我更希望你开心点，不要为我的过去感到为难。”
　　宁芷芊愣了。她光想着自己夹在理想与现实、姐姐、乔和楚伊相左的意见之间困扰不已，从没想过楚伊也会为了她的为难而感到难受。
　　这一听，她更觉得自己处理不好，抿抿唇，昂起头给楚伊的脸颊吧唧亲一口，“对不起，我好像让你更难受了。”
　　“嗯，难受。”楚伊却没被她的伤感给影响，点点嘴唇，“再亲一个？”
　　“……”
　　宁芷芊确定楚伊确实不难受了。
　　她不配合，楚伊就自己凑过来，跟她倒在沙发上玩闹。
　　林臻却是很快打电话来了。
　　楚伊胳膊长，伸手一捞就拿到了茶几上的手机，还不愿意直接给她非得当个人形支架。宁芷芊一手得扯扯衣服下摆，一手得按着楚伊不规矩的左手，看手机贴到耳边就这么接听了，“喂？”
　　“宁大师。”林臻跟赵影后一样喜欢给她戴高帽，“我问好了。”
　　“你说。”
　　“我和雨歆是一年前在活动上认识的。散场后，她没有走，一直在找东西。我帮了她的忙，一来二去就聊上了。她觉得我的电影被低估了，我觉得她适合更纯粹的作品，观点一致，越聊越多就有了感情。”
　　话说得长，实际上没有具体的内容。
　　“找什么东西？”宁芷芊想提取一些能够设计在蛋糕上的元素。
　　林臻的语气变得奇怪，“手链。”
　　“什么样的手链？”
　　“楚总有同款，你可以问问她。”
　　“……”
　　原来是情侣手链。
　　宁芷芊想想自己和楚伊唯一的情侣款是放在姐姐家的马克杯，吃起了陈年老醋，给身旁的楚伊瞪去一眼。
　　楚伊自觉理亏，松开了缠在腰上的手，靠在她肩上发出可怜兮兮的哼唧声。
　　宁芷芊不理，起身拿了最近的纸笔用力写下了“情侣手链”的词眼。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林臻浑然不知她们这边酸溜溜的氛围，打个哈欠。
　　“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打扮？你有什么感觉？交往后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什么？怎么求婚的？”
　　她隐隐带着火气，噼里啪啦问了一串。
　　“你干嘛这么着急。”林臻被轰得莫名其妙，“要说这么多啊？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这样吧，你约个时间跟我们见面，当面一次把事情说清楚了。”
　　“可以。”宁芷芊此时正醋着，也不想听这么多楚伊前任的现任的事情，“我可以调整工作，你跟赵雨歆商量定时间。”
　　“好。”林臻听出她话里的不高兴，补了一句，“那个，其实我不是故意说情侣手链来气你的。我也生气，所以把雨歆那条给扔了，说不出是什么样了。”
　　“扔了？”宁芷芊忽的有种找到同盟的爽快感，“没关系，我不会把这个元素加到蛋糕里去的。”
　　林臻哈哈大笑，“谢谢你了！”
　　“不客气！”
　　她们一唱一和，楚伊原在旁边安静等训，听到这一出不小心笑出声。
　　宁芷芊挂了电话，第一件事就是找楚伊算账，“笑什么笑！”
　　楚伊还挺有理由，“你的样子太可爱了，忍不住。”
　　宁芷芊打掉讨抱抱的手，“我不可爱，我很凶。”
　　“嗯。”楚伊顺着她的话说，“超凶的。”
　　宁芷芊不理人，把刚刚写好的笔记本收一收。
　　楚伊黏上来，“芊芊，我早就把那条情侣手链给扔了。”
　　“哦。”宁芷芊故作冷漠。
　　“芊芊……”楚伊准备哄她，低头看到笔记本上的字又顿住了，“等等，蛋糕的预算才一万？”
　　“才？这些钱足够啦。”
　　“赵雨歆是影后，林臻是富二代。”楚伊不同意，“她们花在婚礼蛋糕的钱才这么点？”
　　宁芷芊懵了一懵。
　　她只与酒店的价格对比，没想过这些。被楚伊一提醒，她把对比的标准提升到VIP客户的档次，发现赵雨歆和林臻订做这样的蛋糕确实显得寒碜。
　　宁芷芊猜测，“是哦。可能是蛋糕在她们的婚礼上不算重要？”
　　楚伊直接皱眉头，“那你为什么要接？”
　　“你说得对。”宁芷芊经验还是太少，光看赵影后的名气没注意其他，“果然有坑啊。”
　　楚伊有了决定，“我找人帮你查查。”
　　“嗯。”宁芷芊提出一个要求，“直接把结果报到我这里来，我不想让你背着我听前女友的事情。”
　　楚伊乐了，“芊芊，原来你这么爱吃醋。”
　　宁芷芊抿唇不语。
　　楚伊低头，在她唇角印了一记，“酸酸的。”
　　“哪有！”宁芷芊不服气。
　　“那我再尝一次？”
　　宁芷芊摸摸被亲过的地方，回味下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也有点心痒痒，决定不难为自己了。
　　“好嘛。”
　　――
　　楚伊为了调查清楚赵雨歆和林臻是个什么情况，派出方秘书这员大将。方秘书查人也是很有经验了，自己在网络上收集似真似假的传闻，辅以线下侦探收集的资料，整理出一份可信度不低的报告。
　　“等等。”楚伊不让方秘书这么快开口，“芊芊要上来。”
　　方秘书嘴角一抽，“你可以转告她。”
　　“一起听更省事。”
　　“转告过程中，你可以充分运用舌头的技巧，肢体的语言。”方秘书望向内置卧室的方向，“地点上也十分灵活，沙发，床、洗手间……”
　　“行了。”楚伊发现方秘书居然随了她一本正经嘴上开车，倍感欣慰之余，依然谨记与宁芷芊的约定，“我知道，但芊芊不希望我背着她了解前女友的事。你等下直接给她报告，我就不用听了。”
　　方秘书收起资料，“哦，原来是妻管严。”
　　“……”
　　“你直说就行，废什么话。”
　　“……”
　　楚伊思考着涨多少工资才能让方秘书停下不必要的吐槽。
　　她们俩对峙的时候，宁芷芊上来了，在前台小妹的带领下直接进门。
　　“芊芊。”楚伊迎上去，第一时间去握宁芷芊可能发冷的手，“来啦。”
　　她摸到的是一片温热柔软。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宁芷芊蹦达着，把手捂在她的脸颊上，“我提前暖手了，聪明吧！”
　　楚伊笑了，轻刮一下宁芷芊的鼻尖，“真聪明。”
　　“咳咳。”
　　方秘书不适时的咳嗽声打断她们如胶似漆的见面。
　　“方秘书，你好。”不管多少次，宁芷芊还是坚持着礼貌客套的问候，“调查辛苦了。”
　　“不辛苦。”方秘书说，“你可以跟你姐姐一样叫我的名字，子涵。”
　　宁芷芊爽快答应，“好，你也可以叫我芊芊啊。”
　　“咳。”
　　这次轮到楚伊咳嗽了。
　　“叫芷芊吧。”方秘书看了一眼楚伊，“你姐姐也说叫楚总太疏远了，一起喊名字比较好。”
　　楚伊想到大姨子不叫自己楚总能拉近不少距离，愉快地接受了，“可以。”
　　她们突然开始纠结称呼，宁芷芊配合点头却不大感兴趣，弱弱问了正事，“那个……子涵，你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方秘书问，“楚总要听吗？”
　　楚伊凭着自己的求生欲秒回答，“不想听。”
　　说罢，她要往内置卧室走，做出一点不感兴趣的样子。
　　“哎！”宁芷芊拉住了她，“一起听吧。”
　　“真的？”
　　“嗯，我们得一起商量。”
　　楚伊这才坐下了。
　　她们坐下，不演你侬我侬的戏码看向了方秘书。方秘书打开资料，开口念了最重要的部分，“林臻与家里断绝了关系，请的婚礼客人全是网友。赵雨歆没有给亲近的人发请柬，会场挑在郊外不出名的度假山庄，置办随意，多次在策划面前显出不耐烦。”
　　“意思是……”宁芷芊面露担忧，“这场婚礼根本不受重视。”
　　“不，林臻很重视，她频繁联系里亲戚和朋友，只是亲戚和朋友更在意林家的态度，不搭理她。她已经定了会场，不愿空着，就在网上找一些志同道合的人充当宾客。”
　　宁芷芊的表情更不好看了。
　　楚伊不意外赵雨歆会做出办婚礼哄林臻、实际上根本不在意的事，只担心宁芷芊承受不来，伸手搂住轻声安慰，“不接了吧？”
　　宁芷芊没有马上回答，问了方秘书一句，“林臻真的去民政局闹了吗？”
　　“嗯，每天都去。”方秘书翻到另一页资料，把照片给她看，“跑得慢点恐怕就被拘留了。”
　　宁芷芊静静地看着照片里跑来跑去，状似疯癫的林臻。
　　方秘书报告完毕，主动离开了。
　　“芊芊？”只剩两人，楚伊也就能问问怎么个不对劲了，“你在想什么？”
　　“我觉得她可怜。”宁芷芊拿出手机，翻出信息记录，“她昨天跟我道歉，说赵雨歆没空也不同意她来见我，希望在手机上说。我没回复呢，她就好像怕我反悔一样，发了好多信息，有语音也有文字版本，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楚伊低头见着密密麻麻的单向信息，觉得讽刺。
　　赵雨歆想和她公开，却给另一个真心爱她、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的林臻冷脸看。
　　“你打算怎么办？”楚伊仅仅允许自己感慨一秒，便把心思收回到宁芷芊身上了，“做蛋糕吗？”
　　宁芷芊摇头，“算了，她们根本不是真心办婚礼，我何必白费劲。”
　　楚伊摸摸头，“会有其他机会的。”
　　“嗯，”宁芷芊忽的打起了精神，“伊伊，我今天看到了亚米巧克力大赛的广告。”
　　楚伊没想到宁芷芊恢复得如此快，都不需要她安慰的。
　　“我听说了，他们会以获奖配方为灵感设计一款产品，”她忍着自己不如巧克力的郁闷感，扬起微笑，“值得参加。”
　　宁芷芊不停点头，“对啊，产品会面向全国推广，背后的故事也会做成宣传片。”
　　“那就不要管婚礼蛋糕了，专心准备比赛。”
　　宁芷芊下了决心，“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林臻。”
　　楚伊笑着点头。
　　宁芷芊拨通了林臻的号码，打开免提让她也能听。
　　电话接通，林臻带着哭腔的声音就这么响彻楚伊的办公室，“喂？”
　　“呃。”宁芷芊懵了，“林臻，你没事吧？”
　　林臻苦笑一声，“没事，我正好要给你打电话，婚礼不办了，对不起。”
　　宁芷芊与楚伊对视一眼。
　　“其实只有我在坚持。”林臻喃喃自语，“她根本不在乎。”
　　“她真的这么说吗？或许有点误会……”宁芷芊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干巴巴说着。
　　“不是误会。”林臻冷声打断宁芷芊的话，“我不如楚伊，她就不想跟我公开。”
　　也在旁边听着的楚伊无力扶额：她这算躺着也中枪吗？
　　林臻又说了，“你不用替她找理由，不肯公开就是不爱，有什么可说的。”
　　宁芷芊陷入沉默。
　　楚伊觉得这话好像也骂了她，沉默寡言保平安。
　　“对不起，浪费你的时间了，再见。”林臻再说了一句就挂掉电话。
　　通话戛然而止，办公室重新被令人窒息的安静填满。
　　“不用拒绝了。”宁芷芊主动发话，“正好。”
　　楚伊点头，“不说这事了，我们想想中午吃什么。”
　　“好。”
　　他们如同往常那样找了菜单，挨着看一起商量。点菜的时候，方秘书走进来，顺便给她们拿来了巧克力大赛的宣传单，“规则在上面。”
　　宁芷芊细细看起来，“规则写着，‘巧克力背后的故事同样重要，请用心打动评委’。”
　　“以前的获奖作品都是什么故事？“
　　宁芷芊显然查了资料，娓娓道来，“很多啊，第一届是父爱的力量，说的是作者和爸爸的故事，第二届是一对好朋友共同设计，第三届是最爱的人……”
　　说到这儿，宁芷芊看了楚伊一眼。
　　楚伊笑了，“怎么，想用我们的故事来做？”
　　宁芷芊竟然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嗯，你喜欢这样的公开吗？”


第39章 游玩
　　赵影后的婚礼不了了之, 宁芷芊却觉得收获满满，得了些经验，一是她不能随便接单，得注意着单子后面的坑, 二是……
　　原来不公开这么伤人。
　　宁芷芊发现之前抱着“不影响工作”的想法，拼命隐瞒与楚伊的恋爱关系的自己太过分了。她居然觉得没什么不对，认为坚持了这么久的甜品事业重要，被楚伊的笑脸给骗了过去, 自以为把工作和生活分得清楚, 实际上只是伤害别人。
　　她决定不再遮遮掩掩了，还打算用自己和楚伊的故事制作出极有意义的巧克力。
　　不管获奖与否, 都是一件甜蜜可爱的事啊。
　　楚伊果然很高兴, 扑过来抱住她，“喜欢！”
　　“哎呀。”楚伊一扑人就要蹭来蹭去, 宁芷芊歪了歪又要倒在沙发上了，小小挣扎了下，“坐好, 等下有人来送菜呢。”
　　她软软地求着，楚伊心情不错也就没像平时一样得寸进尺，听话坐起顺便拉了她起来, “你打算做什么样的巧克力？”
　　宁芷芊拿起宣传单, “一个人可以交四个配方, 背后的故事也可以有四个。挺简单啊, 我们之间有很多回忆啊, 比如……”
　　她从初遇开始回忆。
　　初遇是她逃了婚，误闯在楚伊和赵影后的分手现场。
　　一点也不美好。
　　宁芷芊因这个奇怪的开头皱了眉，楚伊以为她想不出来，说了句，“玫瑰花吗？”
　　玫瑰花？宁芷芊觉得不错，笑着问，“你觉得那哪一次好？”
　　楚伊捏捏她的脸，“你说自己能吃的那一次。”
　　“哎？”宁芷芊记起自己给楚伊的第一份礼物了，大喊冤枉，“我没说自己能吃，我说的是翻糖玫瑰花能吃，只是口感不好，一般不怎么吃。”
　　楚伊学着她的话说，“嗯，你口感很好，不让吃。”
　　宁芷芊觉得楚伊的目光直勾勾叫人不好意思，羞怯低头，“人怎么能吃嘛。”
　　“我教你？”
　　楚伊两眼放光，宁芷芊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危险，转开话题，“下次再说吧。我的午休时间不长，得赶紧吃饭了。”
　　“……”楚伊眼里的光彩黯下去了，“好吧。”
　　宁芷芊不打算哄人，径自把传单收好，打算回头给厉霄和其他同事看看。比赛以实力取胜，她想比真本事，从来不打算投机取巧，一点不担心厉霄或者同事会参加，还念在他们往日有过照顾的份上想要分享值得参加的比赛信息。
　　她拿好传单，顺便把茶几上杂乱的菜单收进了抽屉。
　　楚伊静静地看着她忙活，忽的扯歪自己的衬衫，“芊芊，我也乱了，你收拾一下吧。”
　　宁芷芊瞥了一眼，见到领口歪斜险露春丨光、撑着脑袋歪头玩邪笑的楚伊。
　　一看就在打鬼主意。
　　“累了。”宁芷芊从抽屉里翻出小毯子，直接盖在楚伊身上，“先挡着，等一下再说。”
　　楚伊被毯子扑了一脸，扯下来后是哭笑不得的表情，“芊芊，你真是个高手啊。”
　　“啊？”宁芷芊不明白楚伊在说什么。
　　楚伊没接着说下去，因为效率的餐厅已经把她们的第一道菜送过来了。
　　用过午饭，宁芷芊抓紧时间下楼去了。她打算见了乔再说赵影后婚礼取消的事情，谁知道乔也从徐思皓那边得了消息，过来安慰她，“不用觉得遗憾，以后我帮你推荐别的客户。”
　　“好，谢谢。”
　　宁芷芊想不到自己会因为一个没做成的单子得到乔的安慰，心情不错。
　　听到消息后来找她的不止是乔，厉霄说加油，说了更悲惨的被客户放鸽子的事情安慰她，赵雨歆的助理亲自上门给她道歉，徐思皓是第一个发出邀请的人，自认难辞其咎，发了长信息赔不是。
　　姐姐也打电话来了。
　　“姐，怎么了？”其他的人可以靠后，姐姐和楚伊是不能忽略的。宁芷芊设置勿扰模式下姐姐能打进来，听到声音马上放下手头的活接听。
　　姐姐知道她忙，开门见山，“我听说婚礼蛋糕的单子没了，你还好吗？”
　　“嗯，我想通了，”宁芷芊忍下工作的疲累，拿出轻松的声音来让姐姐安心，“以后机会多的是，不用纠结这么一个单子。”
　　“你能这么想就好。”姐姐的下一句话被学校的铃声给盖过去了。
　　宁芷芊疑惑，“姐，你在哪里啊？”
　　“我来A大转转。”姐姐说，“这里的枫叶很漂亮。”
　　“对哦，现在是枫叶红了的季节。”宁芷芊想到被妈妈毁掉的那些合照，忽而有了一个想法，“姐，我们下次去那里拍张照吧。”
　　姐姐顺着她，“好，你还想去什么地方？”
　　“好多哦。”姐姐离婚以后，妈妈就当她们不存在，自然不会返还姐姐那份照片了。她们很多合照再也找不回来，宁芷芊想来就觉得可惜，想再拍点别的补上去，“我们要拍好多好多合照，像以前那样填满一本相册……不，两本！要比以前多，带上伊伊一块去。”
　　“好，听你的。”姐姐依然配合，发现通话越来越长提醒了一句，“芊芊，先别说了，你在上班时间听电话不好。”
　　宁芷芊才记起被抛在一边的工作，“嗯，我回去干活啦。”
　　通话结束，她收了收想陪姐姐逛校园的心，重新开始跟巧克力较劲。
　　今天是周二，离前一个周末不远，离后一个周末不近，客人比较少。她中午加班加点地忙，下午就轻松高一些，进度放缓，甚至能边做事边走个神，想想要跟姐姐和楚伊去什么地方游玩了。
　　“伊伊喜欢什么，我还真不知道。”宁芷芊在心里嘀咕，“唉，不能老是让她迁就我。第一个玩的地方就让她决定吧。”
　　宁芷芊拿定主意，下班跟楚伊说了。
　　楚伊毫不犹豫说，“去泡温泉。”
　　宁芷芊被这回答的速度吓到了，“你喜欢温泉吗？”
　　“喜欢。”
　　“可是……”宁芷芊想想泡温泉不是穿着泳衣就是光着身体，有点尴尬，“姐姐也去哎。”
　　楚伊的兴致败下来，“我们正式交往以后都没有单独约会过。”
　　宁芷芊一想还真是。
　　她上次好不容易有一天完整的假期，用来陪姐姐去民政局办手续了。办事用时一早上，下午和晚上是空闲的，可楚伊腰酸背痛，她为了婚礼蛋糕的事情纠结不已，都没有出门游玩的心情，吃个饭睡个觉就差不多用掉整个白天了。至于晚上，第二天即将上班，她们俩玩什么都不起劲，窝在沙发上温存一下就早早休息。
　　“对不起，我没考虑到这个，”宁芷芊为难，“但我已经答应姐姐了。伊伊，我们下次再单独玩好不好？我们第一次陪姐姐，第二次单独约会，第三次再陪姐姐，第四次……”
　　楚伊听得叹息一声，“你真的很喜欢姐姐。”
　　“当然啦。我们能见面的机会太少了。而且姐姐刚刚离婚，一个人不知道适不适应，我想多关心点，不要让她感到孤独。”
　　“嗯。”楚伊问了个关键问题，“在姐姐面前的尺度是什么样的？”
　　“尺度……”宁芷芊觉得这个词露骨得很，没好气拍了楚伊一下，“你想干嘛呀。”
　　楚伊委屈，“我是怕姐姐不高兴。”
　　“也对哦，我们俩是一对，姐姐会觉得自己是电灯泡，很尴尬吧？”
　　“叫上方秘书。”
　　宁芷芊打抱不平了，“你怎么老让她加班？”
　　“她很愿意。”
　　“你是她的上司，她只能说愿意啊。”
　　楚伊无奈一笑，“我在你面前这么乖，你怎么总把我想成十恶不赦的老板？”
　　“……”宁芷芊垂眸看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来的胳膊，轻哼，“你才不乖呢。”
　　“好好好，那就让姐姐邀请方秘书，我不插手。”
　　宁芷芊想想也好，打给姐姐商量，顺便问问可否愿意再加一个方秘书。她的假期在周四，工作日人少，预报是晴天，姐姐记得她喜欢枫叶，定了去公园爬山的计划，对新加一个人没有意见，，没听到楚伊的声音，以为她在犹豫怎么邀请方秘书。“行，叫上子涵一起去，我问问她。”
　　宁芷芊省了事，乖巧答应，“好。”
　　过一会儿，姐姐回复了一条信息，“她正好休假，可以一起去。”
　　宁芷芊正要回复，忽的听到楚伊笑了，“怎么了？”
　　楚伊不答话，把手机屏幕亮出来。
　　方秘书：“周四请假。”
　　――
　　宁芷芊想看枫叶，姐姐考虑到方秘书和楚伊整天坐办公室可能体力不佳，选了一座有秋叶美景、还有缆车可以直达山顶的小山。
　　“就是这里了。”下了车，姐姐示意她们看向招牌，“江锦山公园。”
　　楚伊站到宁芷芊身侧，挡了吹来的风还帮忙勾了乱掉的发丝到耳后，“要不要拍照留念？”
　　方秘书自觉拿出相机，“我给你们拍。”
　　“一起嘛。”宁芷芊提议，“找人帮个忙就好了。”
　　方秘书没找人，不言不语从背上的超级大包里拿出了相机支架，看起来颇为专业。
　　楚伊看得想笑。
　　方秘书还真的精心准备，演上了。
　　前天，楚伊把方秘书发的请假信息给宁芷芊看了，宁芷芊看到方秘书特意请假要去，当时就懵了，“方秘书这么想去玩吗？”
　　楚伊看到宁芷芊一副受惊的样子，犹豫片刻，还是没说方秘书盯上大姨子的事，瞎扯个缘由，“是啊，她很喜欢旅行拍照。”
　　宁芷芊半信半疑，楚伊过后给方秘书打了个电话。
　　于是，方秘书以一个热爱旅行、拍照专业的模样登场了。
　　门口拍照留念，她们就花了不少时间，宁芷芊和楚伊照一张，宁芷芊和姐姐照一张，方秘书和姐姐照一张，姐妹俩和楚伊照一张，四个人再来个大合照，颇费功夫，而且方秘书对拍照要求极高，每次都要达到最佳效果才罢休。
　　这一开始不算费事，到了爬山的时候就变成麻烦了。
　　楚伊发现自己练了这么一段时间还是虚，加上山间雾气弥漫台阶湿滑，她走路特别小心，行动比别人慢一拍。宁芷芊照顾着她，姐姐避嫌，方秘书紧随其后，一前一后渐渐拉开了距离。
　　别说拍照了，会合都难。
　　她们终于在山腰的亭子碰面，楚伊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往石椅上一坐就懒得动弹。
　　宁芷芊给她倒了杯水，回头去研究亭子里的石碑去了。
　　“要拍照吗？”方秘书指了指搭好的支架。
　　楚伊实在舍不得舒服坐着的感觉，勉强一笑，“你们先拍。”
　　然而想拍照的人不止她们，行人来来往往，一个个都想和刻字的石碑合影。宁芷芊和姐姐得排队，楚伊看着心疼却也暗暗庆幸：挺好，给我多坐一会儿。
　　“随意点吧。”姐姐看出了她不想动的意思，柔声圆场，“拍照是为了留念，身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宁芷芊同意，走到坐着的楚伊身边，“就这样合个影吧。”
　　楚伊省了站起来的功夫，心里美滋滋。
　　拍照过后，姐姐看着方秘书又是一副默默收东西的任劳任怨样子，体贴递上水，“辛苦了。”
　　“小事。”方秘书说。
　　楚伊抓住机会，赶紧说，“我和芊芊可以用自拍杆照，不用你了。”
　　“伊伊！”她说得跟嫌弃方秘书似的，宁芷芊听不下去训了一句，“现在不是上班，子涵帮我们拍是好心，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跟子涵说话嘛。”
　　楚伊闷声承下这一巴掌和骂声，没脾气。
　　反正芊芊打人不疼，声音软甜总有撒娇的味道。
　　“没事。”方秘书并不在意，给宁芷芊解释，“我有机会也会怼回去。”
　　宁芷芊似乎想不起这样的时刻，疑惑地看向楚伊，“有吗。”
　　方秘书马上示范了一次，“我也不想等她，她爬得好慢。”
　　“……”这话扎心，楚伊心里苦，圈住宁芷芊撒一撒娇，“芊芊，我被嫌弃了。”
　　宁芷芊连忙哄，“没事没事，我们慢慢走，看风景。”
　　“我喜欢拍照。”方秘书在宁芷芊哄人的时候收好了支架，问了姐姐一句，“她们自己拍，我可以请你当我的模特吗？”
　　姐姐惊讶，“我吗？我不会当模特。”
　　“自然就行，我抓拍。”
　　“好吧，你想拍就拍。”姐姐笑说，“不过我不怎么上镜，也不会摆姿势。”
　　方秘书也笑了，轻声说，“没事。我教你，你站到这里来。”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起身走开了，宁芷芊看得莫名其妙，晃了晃楚伊的手，“伊伊，我怎么感觉姐姐被拐跑了。”
　　楚伊一黏人就没完没了，不好好答话，“所以你要看好我，别让我也被拐跑了。”
　　宁芷芊哭笑不得。
　　她们休息够了，就继续起来爬山。楚伊好好休息了一下，加上身边没了电灯泡神清气爽，比方才有劲多了，一连爬了十来分钟不停下也气息尚稳。
　　不过，爬山的速度还是没什么改进，楚伊低头看路，生怕自己踩到奇怪的东西，宁芷芊拉着她的手，缓速迁就。她们总会被各式各样的人超过去，健步如飞的大伯，中气十足的阿姨，正值体力巅峰的小伙，还有……
　　过于活泼的小孩子。
　　当小孩子刷的跑上去的时候，楚伊感到尴尬，看了一眼宁芷芊，“对不……”
　　她的道歉没说出口，善解人意的宁芷芊就主动说，“我们在这里拍张照吧？”
　　楚伊看了看附近光秃秃的树，“拍这个？”
　　“嗯，挺别致的。”宁芷芊睁眼说瞎话，拽着她往树的面前站，“来。”
　　楚伊在心里感慨一句“老婆真可爱”，对着镜头笑得开心。
　　拍完照，她坚持着往上爬，总算挨到了能休息的地方。宁芷芊帮着剥橘子，楚伊玩一玩手机，问方秘一句，“你们到山顶了吗？”
　　方秘书答非所问：“宁芷静准备去留学。“
　　楚伊一愣，“这么突然？”
　　“离婚前就在准备。”方秘书说，“一去要几年。”
　　楚伊忽而明白宁芷静前夫为什么甘愿给这么多钱，不怕便宜了下一任了，也明白领完证道别时说的那一句“加油，实现你的梦想”是什么意思。
　　她思索着，宁芷芊剥好了橘子递过来，“伊伊吃这个，很甜。”
　　楚伊迅速把手机收好，吃掉宁芷芊喂来的一瓣橘子，“嗯，好吃。”
　　“姐姐买的。”宁芷芊开心说，“我都不会挑，下次得跟她学一学。”
　　下次啊……得赶在姐姐离开前吧。
　　楚伊皱皱眉，记起宁芷芊计划着把假期一半分给姐姐的开心模样。
　　姐姐要出国，芊芊怎么办？


第40章 了解
　　第二次休息, 楚伊没有耽搁太久，吃了半个橘子就继续往上爬。
　　“慢点。”宁芷芊按着原先的习惯伸手要扶一扶。
　　楚伊却摇了头，“不用，我自己能走。”
　　说到做到, 楚伊真的不喊累，也不顾忌台阶上的青苔和泥土了，大步大步走着。
　　宁芷芊惊讶，跟着加快速度, 随时在旁边候着免得楚伊累到摔倒。
　　楚伊没有, 一口气追上了前头的姐姐和方秘书。
　　“姐姐！”终于会合，宁芷芊挺兴奋, “我们来啦！”
　　姐姐笑了, 帮着她把粘在衣服的叶子摘掉，“嗯, 一起走。”
　　宁芷芊被姐姐挽了手，仍回头去寻楚伊的身影，“伊伊, 来啊。”
　　“你先走。”楚伊说，“我在后面跟着。”
　　宁芷芊看了看两个人并排走勉强够的山路，也不坚持了, 跟着姐姐继续往山顶前进。她记忆中与姐姐爬山已经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她8岁, 姐姐13岁, 她个子小, 上个台阶都要分两步, 姐姐已经长高，显出青春少女的样子了。
　　妈妈自顾不暇，没空理她，爸爸嫌她们碍事，一个人先往山顶冲了。保姆再厉害也经不住全程抱个孩子爬山的运动量，没一会儿就受不住，姐姐见状主动说背她，细胳膊细腿也能把她托得稳稳的。
　　“上次来，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宁芷芊感慨，“那时候我还要你背呢。”
　　姐姐笑了，“是啊，可懒了。”
　　“我是真的累了嘛。”宁芷芊委屈，“小时候腿这么短，爬山比你们费劲多了。”
　　姐姐摸摸她的头，“现在累不累？我还可以背你哦。”
　　宁芷芊轻哼，“长大了，不用背了。”
　　她们说着话，声音被山顶来的风吹下去。楚伊在后面听了个大概，捡了个“背”字以为她走不动了，快两步上前问，“芊芊，你累了吗？我可以背你。”
　　“噗哧。”宁芷芊不由感到开心，“真好，小时候有姐姐背，长大了有伊伊背。”
　　姐姐也跟着弯了嘴角，“有人照顾你，我可以放心了。”
　　“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啊。”宁芷芊决定比小时候长进一点，“我不累，可以自己走。”
　　“哦。”楚伊颇为失望。
　　方秘书冷不丁吐槽了一句，“安全为上，还是不要背了。”
　　“喂。”楚伊不满，“我背着哪里不安全了。”
　　方秘书不言不语打量了楚伊一遍，重点在细细的胳膊上。
　　“芊芊。”楚伊立马求救，“有人欺负我。”
　　宁芷芊马上护老婆，“子涵，伊伊是我的，你不要乱看。”
　　“惹不起。”方秘书真的低下了头，“动不动秀恩爱。”
　　楚伊带头笑了，姐姐也觉得有趣，站到方秘书那边给她们腾位置。宁芷芊当然不会让楚伊背，拉了手往上走，一边走一边聊天，吵吵闹闹倒是不觉得山路难行了。
　　宁芷芊走完最后一级石阶，小跑到栏杆边俯瞰山下。她透过层层云雾看到了方才走过的路，感到神奇与满足，向后边的人招招手，“这里好漂亮，快来看。”
　　楚伊走在最前头，却放缓了步子让姐姐超过去了。
　　宁芷芊没在意，跟姐姐一起看风景。
　　“我给你们拍一张？”方秘书提议。
　　宁芷芊配合地转过来，挽着姐姐的手对镜头微笑。拍完了一张，她注意到楚伊并不在身边，而是找了不远处的树下椅子坐着捶腿，赶紧走过去，“伊伊，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累了。”楚伊没像平时那样缠着她，反而把她往外推，“你跟姐姐照相，不用管我。”
　　宁芷芊眨眨眼，“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没有。”楚伊叹口气，“我就是想休息一下。”
　　“我陪你。”
　　“不用。”楚伊说，“我等下就过去了。”
　　“好吧。”宁芷芊隐隐感觉到楚伊的不对劲，补了一句，“快点来哦。”
　　楚伊点头。
　　宁芷芊走回去就找了方秘书问一问，“子涵，伊伊是不是不高兴了？”虽然有着一层亲近的恋人关系，但宁芷芊明白方秘书跟在楚伊身边的时间更久。她从楚伊口中问不出话，又不会察言观色，只能求助应当更了解楚伊的方秘书了。
　　“没有。”方秘书瞥了一眼，“她只是想玩手机而已。”
　　“……”宁芷芊回过头，发现楚伊还真的在玩手机。她决定不想这么多了，继续跟姐姐拍照，像小时候一样冲着山下喊话，听自己的声音淹没在白茫茫的雾气里。
　　楚伊过了一会儿也过来了，黏乎着要靠近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天气预报不准，江锦山下了一场小雨，打得台阶更加湿滑。她们决定坐缆车下山，其他游客也有同样的想法，一窝蜂往搭乘缆车的地方去了。
　　“好多人。”宁芷芊踮脚看了看，“多少分钟一趟？”
　　楚伊个子高，昂头就见着了，“十分钟。”
　　“噢。”正好有一趟过来接游客，宁芷芊记好了时间，开始算能够上车的人数，“一，二，三……”
　　缆车不大，一趟才能上8个人左右，因为天气不好速度比较慢，说好的十分钟也渐渐拖成了十五分钟。有的人等不住已经离开，自行下山。她们还好，宁芷芊看风景，楚伊玩手机，偶尔玩不下去了就勾手说悄悄话，讨个便宜就乖顺了，姐姐是心平气和的温柔个性，把之前买的纪念品娃娃送给身旁闹腾的小孩子，陪着聊天，方秘书沉得住气，仔细听着姐姐和小孩子的聊天。
　　一小时后，她们终于等到了上车的机会。
　　可是一个车厢只能上八个人，宁芷芊和楚伊正好是最后两位。
　　“我们等下一趟……”宁芷芊算清了人，就不想上去了。
　　“别，这一趟用了23分钟，下一趟不知道要多久。”姐姐不同意，“你们先下山，在门口等我们。”
　　“姐姐，你和芊芊走吧。”楚伊主动说。
　　“不。”姐姐把宁芷芊轻轻往前推，送到楚伊身边，“你照顾好芊芊，拜托了。”
　　宁芷芊觉得有些奇怪，“姐，你这么严肃干嘛……好啦，我们先下去，给你们买好小吃等着。”
　　姐姐也收起严肃的表情，笑了，“嗯。”
　　她们说好了，也正好轮到了上车的时候。宁芷芊走上去，等门一关，只能透过蒙蒙的玻璃看着姐姐。缆车启动，她感觉车厢颤动了下，才感到心慌就被楚伊搂住了。
　　“不怕。”楚伊附耳轻声哄。
　　宁芷芊轻轻“嗯”一声，抬眼望去，看到姐姐在对着自己招手。她想回应，却敌不过缆车提速拉开的距离，只能看着姐姐消失在一片茫茫的白雾里。
　　――
　　爬山过后，宁芷芊把照片打印出来，替代掉妈妈剪坏的那些合照。她挑了里头最漂亮的两个相框放最好看的两张合影。一个是她和楚伊的，一个是她和姐姐的，全部放在床头。
　　“不错。”宁芷芊侧躺在床上，满意地看着暖融灯光下的两张合影，“一睁眼就能看到伊伊和姐姐了，真好。”
　　宁芷芊看了一会儿就不留恋舒服的床铺了，下楼找楚伊聊天。
　　四颗巧克力，她打算做一颗来代表楚伊。有了这个想法，她得好好地了解楚伊的喜好，调一个最符合最贴近的口味出来。
　　“买回来了。”楚伊在厨房里等着她，指着工作台上的巧克力说，“亚米的巧克力，每样买了一些。”
　　巧克力大赛的规则之一就是要用亚米集团出产的巧克力，选手自行研究配方，将做出来的成品的图片和文字说明递上去参加初选。初选通过的话，选手会被邀请到现场，在规定时间内制作出参赛作品供数位专业评委品尝。
　　宁芷芊要开始研究配方的第一步，自然是准备官方指定的材料了。楚伊揽下了这个活，迅速漂亮地完成了，将巧克力大致分类摆放整齐，等着她来用。
　　“好，辛苦啦。”宁芷芊走过去要仔细看。
　　楚伊不让开，低头逼近问，“只用一句话谢谢我？”
　　宁芷芊没了办法，在楚伊凑过来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楚伊这才笑着让开，“不客气。”
　　宁芷芊觉得这个笑容甜甜的比巧克力还吸引人，但深知楚伊黏人的性子，不敢多瞧，定睛看着买来的巧克力。她简单扫了一遍就放下来，没有拆封的意思，“材料准备好了，现在开始找灵感。”
　　“怎么找？”
　　“聊聊天啊。”宁芷芊说，“我打算做一颗代表你的巧克力。”
　　楚伊挺有兴趣，“什么样的？”
　　“在想，所以你要回答我的问题。”宁芷芊拿出笔记本，“你喜欢什么颜色？”
　　“深色。”
　　“喜欢吃什么口味的东西？”
　　“清淡点的。”
　　“蔬菜水果吗？”
　　“嗯，但是不喜欢特殊气味的蔬菜，比如茼蒿。”
　　宁芷芊点点头记下了，“水果呢？”
　　“最近对桃子很感兴趣。”楚伊忽的凑近了，在她耳边说，“你吃桃子味糖果的时候，看起来特别可爱。”
　　宁芷芊被气息呵得痒痒，捂着耳朵退开一步，“我问你喜欢什么，不要逗我嘛。”
　　“我回答的是喜欢的水果啊。”楚伊说，“桃子，不对吗？”
　　“好吧。”宁芷芊想想也算是她们回忆的一种，记在本子上，“下一个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口感？软还是硬，甜还是苦，湿润还是干脆？”
　　“都行，看做法。”
　　楚伊不挑食，宁芷芊反而迷了方向。她问了一通，发现除了桃子可供参考，其他都得自己好好想，“范围好广。唉，我想想还能问什么问题。”
　　“说点深层次的？”
　　宁芷芊感了兴趣，“什么事情算是深层次的？”
　　楚伊思忖片刻，认真说。
　　“我今天穿的是黑色内衣。”


第41章 打击
　　“我今天穿的是黑色内衣。”
　　楚伊说着微微往前倾, 托腮瞧人，一双弯弯的眼睛盛了星星般的碎光。
　　宁芷芊没注意到楚伊抛媚眼的媚态，也没注意到若隐若现的领口，看了一眼就低头去找黑巧克力放到手边备用, “黑色啊……巧克力本身就是黑色的，没什么参考意义。”
　　“……”楚伊不甘地解开一颗扣子，“芊芊，我说的是内衣哦。”
　　宁芷芊顾不上看, 忙着拆包装, 把掉落在工作台上的碎巧克力给清理干净。
　　“芊芊。”楚伊绷不住了，直接走到宁芷芊身边说, “你这么喜欢巧克力, 我下次穿一件巧克力做成内衣？”
　　巧克力的关键词吸引了宁芷芊的注意力。
　　不过，宁芷芊听完楚伊说的话, 垂眸瞧着散发着独特浓郁香气、颜色深沉但质感不错看起来很好吃的的黑巧克力，想法一不小心就跑偏了：如果楚伊穿的真的是巧克力内衣，甜甜的香香的, 遇上热的环境就会融化，然后沿着皮肤往下滑……
　　“喂！”宁芷芊总算明白楚伊在干什么了，红着脸推人, “我在说巧克力, 你说什么内衣啊！”
　　楚伊被她推出两步, 还不要脸地撸袖子给她看细白的胳膊, “巧克力衬肤色吗？”
　　宁芷芊脑补的画面更是活色生香了。
　　“出去！”宁芷芊觉得再这么下去, 不但做不成巧克力，而且得被楚伊带坏成满脑子不正当思想的变态了，“我要认真做事了！”
　　楚伊求饶，“芊芊，我陪你嘛。”
　　“不要。”宁芷芊狠下心，非要把楚伊送出厨房。
　　楚伊想要赖着不走，回身跟她纠缠了一会儿就被突然来的电话打岔。
　　“好吧。”楚伊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放弃了，“我不吵你了，加油。”
　　宁芷芊猜到楚伊也有事，不多言，挥挥手就把人打发走了。她想的没错，楚伊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看手机，步子稳健，身姿挺拔，与方才黏乎着要缠到她身上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
　　“唉。”宁芷芊收收心，重新面对满台的工具和材料，“我也要开始认真做事了。”
　　她加热了一点水，把装好巧克力的碗放上去，准备熔化。温度把控很重要，水分方面也得注意，要用干净没水分的勺子轻轻搅拌，使之受热均匀，要避免水蒸气进去，保证巧克力不会变得粗糙。她很喜欢这个过程，见着巧克力渐渐从售出时各种不规则的形状变成顺滑细腻的模样，在小时候的她看来像是变魔术，在长大的她看来是成功的，让人心生期待的第一步。
　　然而，今天这个过程变得有点古怪。
　　宁芷芊顺利完成，瞧着熔化的巧克力莫名想到了楚伊的“黑色内衣”，思索着真要穿着巧克力内衣，舔一舔会是个什么滋味……
　　“啊啊啊！”脑补画面渐渐劲爆，宁芷芊惊醒，敲敲自己的脑袋，“不要想了！”
　　她洗了个手，顺便泼水让自己冷静一下，折腾半晌总算把放飞的心思拉回来，专心想想什么样的配方能代表楚伊了。
　　楚伊在她看来是外冷内热，认识以前以为是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人设，认识之后才发现内里的温柔，真正交往后更是被黏人的热情吓了一跳。
　　刚才楚伊更是现出了不要脸的一面，用巧克力内衣把她逗得脸红。
　　“外冷内热。”宁芷芊没好气在笔记本上写着。“做成夹心的吧，外头硬一点，里面是软软黏黏的馅料。”
　　馅料是个什么味道好呢？宁芷芊想起了楚伊的口味，想往清新的方向走。楚伊说过自己喜欢蜜桃，却是要逗她玩的缘故，平时吃水果却喜欢比较酸的类型。上次吃饭，楚伊被过于油腻重口的红烧肉J着了，随手切了阿姨买的百香果，用勺子吃完，眉头也没皱一下。
　　“百香果不错。”宁芷芊想起冰箱里还有些，马上跑去阿姨那边的厨房拿了几个回来。
　　至于桃子口味的尝试，她可以做完了百香果的馅料，再用暂时吃不完的糖果试试看。
　　巧克力容易做出精美的造型，味道浓郁，是很少人讨厌的一种材料，却也有着难以琢磨的特点，一不小心就往着奇怪的方向去了。她把买来的巧克力尝了一下，发现亚米出产的巧克力普遍不会甜到J，味道比较轻盈，不会霸道地掩盖夹心馅料或者坚果的，也就留有更多发挥的空间。
　　宁芷芊有了数，开始动手。
　　“芊芊？”不久后，楚伊出现在门口，歪着头看她，“你在做什么。”
　　“做巧克力啊。”宁芷芊回忆一遍楚伊的好，气消得差不多了，“我在忙，等下再说。”
　　楚伊比了个手指头，“就说一句话。我要出门了。”
　　“啊？”宁芷芊惊讶，转头看看钟表确认现在是22点32分的夜深时间，“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爸叫我回去一下。”
　　长辈突然叫楚伊回家？宁芷芊担心出了什么事情，顾不上巧克力如何了，放下手头的东西走过去细细问，“出什么事了吗？”
　　“别担心，说一说生意而已。”楚伊替她擦去唇角的巧克力，“我去一下就回来了。”
　　宁芷芊又有了其他不放心的事，“这么晚，你不要赶回来了，在那边休息吧。”车在黑漆漆的山路上走，她一想到就不安心。
　　楚伊哪是这么听话的人，赌气说，“不，我就是要回来见你。”
　　“……”宁芷芊被这个幼稚的语气逗笑了，哄着说，“乖啦，明天就能见了。”
　　“今晚能见为什么要明天见。”
　　“因为我想早点睡。”宁芷芊板起脸装凶，“你也早点睡，不许回来，回来也见不到我。”
　　楚伊不言不语，忽的捧起她的脸。
　　“怎么啦……”宁芷芊抬手想挡，见着沾上巧克力和果酱的手又犹豫了。
　　她想跟楚伊讲讲道理，抬起头要说话，被忽然覆上来的唇瓣封住了口，彻底乱了思绪。
　　宁芷芊懵了一懵，而后就被缠紧了。片刻后，她觉得楚伊的吻法太急让人喘不过气，受不住地使力推开。嘴唇分开发出“啵”的轻响，她一听，更觉得羞耻难当，呼吸困难，捂着烫烫的脸颊埋怨了一句，“干嘛呀。”
　　“等下见不到你了。”楚伊振振有词，“要亲个够。”
　　宁芷芊咬唇，“那也不能这么突然。”
　　“好。”楚伊勾起笑，挑了她的下巴柔声问，“我可以吻你吗？”
　　宁芷芊哼了一声，“不可以。”
　　“所以还是玩突然的吧。”
　　“……”
　　宁芷芊正想着怎么反驳，楚伊就在又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走啦。”
　　亲都亲了，宁芷芊没法讨回来，一瞧楚伊转过身的背影还有点不舍得，“拜拜，注意安全哦。”
　　“嗯，明天来接你上班。”楚伊止步回首，对她叮嘱了一句，“要早点睡哦。”
　　“好。”
　　“我会让阿姨检查的。”
　　“……”宁芷芊马上不送楚伊了，回头继续捣鼓巧克力――如果她在检查之前完成不了，阿姨一报告，以楚伊不要脸的个性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奇怪的惩罚来。
　　她加快速度，做出了巧克力也没等到检查的阿姨。
　　宁芷芊觉得楚伊在耍她，憋着一口气咬下做好的巧克力。
　　外壳的硬没有到难咬的地步，初入口是微微的苦味，嚼到脆片会惊喜一下，等馅料绽出就能感觉到百香果的香气充盈舌尖，细细再咀嚼，便能尽收酸甜清新的果香和浓郁的巧克力，体会到层次丰富的味道了。
　　蹙起的眉间散开了，她抿唇一笑，拍拍手把自己的成果装入准备好的精美盒子，“给伊伊尝尝。”
　　宁芷芊忙完了就好好睡觉。次日一早，她听着窗外传来的鸣笛声就蹦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开门往楼下奔。
　　“伊伊！”她远远见着站在客厅的楚伊就加快了速度，穿着拖鞋还健步如飞。
　　楚伊也见着了她，扬起笑张开手等着，“芊芊。”
　　宁芷芊扑过去，抱紧了蹭一蹭。
　　完全变成隐形人一般的方秘书把这幕秀恩爱看了进去，翻个白眼转身面向门口，宁可面对冷冽的晨风也不要看她们。
　　“这么想我吗？”楚伊很是高兴，咬耳朵说悄悄话的声音都越发苏了。
　　宁芷芊响亮回答，“对啊！我做好巧克力了，你快来尝尝！”
　　“……”
　　楚伊眉头一皱，没有答话。
　　方秘书的笑声顺着外头吹的风飘了过来，再明显不过的幸灾乐祸。
　　“嗯。”楚伊瞥去一眼，咬咬牙强调了巧克力的由来，“芊芊专门为我做的巧克力，当然要吃了。”
　　宁芷芊不在意楚伊与方秘书的斗嘴，回去找了巧克力出来，“刚吃的时候有点苦，但是馅料是清爽的酸甜味，你肯定会喜欢的。”
　　楚伊微微弯腰，“喂我。”
　　宁芷芊捏了一颗喂过去。
　　如同她试吃的时候不一样，楚伊始终是笑着的，吃到后面更是神采飞扬，“好吃。”
　　“是嘛！”宁芷芊得到肯定就开心，转身问方秘书，“子涵，你要不要吃一颗？”
　　方秘书婉拒，“不用了，谢谢。”
　　“试试看嘛。”
　　“我过敏。”
　　宁芷芊惊了，马上不把巧克力往外送了，“是吗？闻到味道有关系吗？对不起，我不知道，上次还让你吃巧克力糖……”
　　“你误会了。”方秘书解释，“我不是对巧克力过敏。”
　　“啊？那是因为百香果？”
　　“不，对秀恩爱过敏。”
　　“……”
　　宁芷芊体验了一把被方秘书怼的滋味，尴尬笑笑。
　　“方秘书。”楚伊不乐意她被欺负，“你客气点。”
　　“没事，朋友嘛，有什么说什么。”宁芷芊盖好巧克力盒子，“我想给姐姐送过去，到酒店再吃早餐吧。”
　　“不，你吃早餐，我让方秘书送过去。”
　　“也行。”宁芷芊找手机，“我给姐姐打个电话。”
　　姐姐有晨跑的习惯，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吃早餐，听到她说的话就表示，“芊芊，你不用给乔试一下吗？”
　　“我准备好了另一份。”宁芷芊早想到了这点。
　　“楚伊呢？”
　　“她吃过了。”
　　“好吧，我去你那里拿。”
　　“啊，不用麻烦，我请子涵……”宁芷芊说着就回过头，不期然看到了方秘书奇怪的表情，话只说了一半就卡住了。
　　方秘书似乎不大情愿。
　　“我过去吧。”姐姐坚持，“我想见见你，也想看看你工作的环境。”
　　宁芷芊答应了，“好。”
　　她吃吃早餐就能出发，楚伊陪着，方秘书说自己想在外面吹吹风。餐桌上只剩两个人，倒是给宁芷芊行了方便，看看窗外确认方秘书离得老远就问了，“子涵是不是累了？”
　　“还好吧。”楚伊说，“她昨天很早就睡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昨晚给她打电话，她说已经睡了。”
　　“……你这么晚还想让她加班？”
　　“没，问些事而已。”楚伊说到这，忽的起了疑心，“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方秘书。”
　　“因为她刚才好像不大高兴。”
　　“她的表情一直这样，好像别人欠了她的钱。”
　　“总之你不要老是让她跑腿了。”宁芷芊觉得要对方秘书好一点，“我也是，居然觉得方秘书替我给姐姐送东西是理所当然的，唉。”
　　楚伊倒是没反驳，“是啊，别让她给姐姐送东西了。”
　　宁芷芊以为楚伊听了劝，心情转好，喂了一颗圣女果过去。
　　她们要出发的时候给姐姐打了个电话，姐姐叫了出租车，差不多同一时间抵达。姐姐说是要参观宁芷芊工作的地方，却也明白外人不能随便进入后厨、去休息室会给同事造成困扰的道理，说去二楼的咖啡厅喝两杯。
　　“有咖啡正好。”宁芷芊说，“可以配着巧克力。”
　　“你们去吧。”楚伊说，“我和方秘书有事，得先走了。”
　　姐姐看了看方秘书，点头微笑，“好，再见。”
　　楚伊和方秘书把她们送到咖啡厅门口就离开了，宁芷芊只挤出了十分钟陪姐姐，坐下来就催着姐姐吃一颗巧克力。
　　“好吃。”姐姐笑了笑，“芊芊越来越厉害了。”
　　宁芷芊特别高兴，“下次再给你做一点~”
　　同样是好吃，从楚伊和姐姐嘴里说出来就是格外悦耳。
　　“这里不错。”姐姐忽道，“我们照一张？”
　　宁芷芊对姐姐突然热衷自拍感到诧异，但只是一瞬，就配合地凑过去合影。
　　合影后，她得回去上班了，跟姐姐道别就往厨房跑。或许是练出来了，她换衣服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愣是留出了五分钟时间。空闲来之不易，她壮着胆子去找乔，把巧克力送上。
　　乔吃了以后也颇为惊喜，却比楚伊和姐姐多考虑一些，问了背后的故事打算从比赛的角度给她意见。
　　“这是代表楚伊的巧克力。”宁芷芊说，“我一开始以为她是很冷漠的人，交往以后才发现她很温柔……”
　　在别人面前说恋情，她有点羞涩，不敢去看乔的表情。
　　于是，宁芷芊说完了，回头见到乔的表情后完全吓懵了。
　　乔没了夸奖巧克力味道的欣喜和欣慰，皱眉头看着她，“你为了楚伊做巧克力，主题是爱情？”
　　“嗯。”除了让她独自制作奶奶生日蛋糕那次，宁芷芊从来没见过乔这么严肃的表情，弱弱问，“不可以吗？”
　　乔思忖片刻，反问，“你想获奖吗？”
　　“想。”
　　“好吧。”乔端正坐姿，好好地跟她说，“芷芊，国内办比赛，获奖的巧克力会做成商品。所以，评委喜欢卖得好的。”
　　乔绞尽脑汁找中文词给她解释，宁芷芊却不用听全就明白了。确切的说，她听到国内两个字，就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和楚伊的爱情故事或许能打动人，但绝不是国内大多数客户喜欢的类型。社会风气的确是反歧视的，但谁也不能摁着头让所有人赞同两个女人在一起。就算评委对此没有偏见，以历届获奖作品主打亲情、友情和男女爱情的常规故事看来，甄选标准是最容易让人接受、引起共鸣的作品。
　　“我懂了。”宁芷芊不是看不清现实的人，叹口气，“我会考虑的。”
　　上班时间要到了，乔时间紧，给了她最直接的建议，“说是朋友，或者换创意。”
　　宁芷芊抿抿唇，想点头想答应的，梗着的脖子和干哑的嗓子偏偏不如她的愿。
　　看清现实，不代表能马上接受。
　　而且巧克力与楚伊有关。
　　宁芷芊不想让楚伊失望，心乱全写在脸上了。
　　乔看出了不对，主动说，“你休息，15分钟。”
　　“好。”
　　宁芷芊出了乔的办公室，在走廊站定几秒，第一时间想到了永远温柔照顾她的姐姐，跑向了二楼的咖啡厅。
　　姐姐却不是一个人。
　　远远地，宁芷芊就见到姐姐身边坐着一个男人。她知道那个男人姓刘，忘了名字，但很记得这个人是做什么的：前两年，她为了出国学习，委托了这个男人帮忙申请办签证。
　　宁芷芊止住了脚步，躲在一旁。不过，她只能看着姐姐和男人拿着文件交谈，并不能看出什么来。她正烦恼着，因为咖啡厅售卖蛋糕对她有印象的服务员路过，问了一句。“小宁，你怎么在这里？”
　　宁芷芊心思一动，抓着服务员问，“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什么？”
　　“过去听听那桌人在说什么？”
　　服务员笑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他们在说留学的事情，那个女人又漂亮又厉害，准备去国外深造了。”


第42章 哀求
　　宁芷芊听到服务员说的话, 总算不再抱有“姐姐和留学顾问只是闲聊”的侥幸了。
　　“谢谢。”她强笑着给帮忙的妹子道谢。
　　服务员没有在意表情恍惚的她，回个笑就走开了。
　　宁芷芊也就有时间好好消化一下这件事。
　　第一反应自然是震惊的。她知道姐姐热爱所学的专业想要继续深造的心情，也知道姐姐离婚过后肯定是怎么开心怎么活，就是没想过事情来得这么快。接受了姐姐即将留学的现实之后, 她就开始迷茫了，一边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而痛苦，一边为自个儿愣愣的、总到最后才察觉、丝毫帮不上忙的傻气而郁闷。
　　姐姐要离婚，她不知道, 姐姐要留学, 她也不知道。
　　姐姐却看得懂她的喜怒哀乐，温柔地支持她。
　　现在, 她带着“巧克力创意因隐在歧视被毙”的烦心事而来, 一点没考虑姐姐的心情――即使姐姐没在谈留学的事情，好好地在这里喝咖啡休息, 也可能不愿意听她哭诉的负能量吧？
　　宁芷芊感到沮丧，感到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墙隔在了她们姐妹俩之间。
　　她没有底气上去问个明白，直接转身离开。
　　“不休息了？”厉霄见到突然出现的她有点诧异, “还有几分钟。”
　　宁芷芊摇头，“不用了，我要做点什么？”
　　厉霄不多想, 指给她该做的任务。
　　宁芷芊一声不响地开始干活。
　　她一难受就想找事情忙, 此时此刻, 做甜品就是这么一件让她忙碌、又让她安心的事情, 看着精美漂亮的蛋糕从手里诞生, 闻着甜蜜的味道，也就觉得心里那片愁苦的涩味没这么难挨了。
　　宁芷芊忙碌了一个多小时，收到了姐姐的信息。
　　姐姐：“我回家了。你好好工作，中午一定要吃饭。”
　　宁芷芊忍不住看了，也忍不住开始打字要回复。她想问清留学的事情，字打出去了，又想到休息时间这么短，如果姐姐一时没有回复，她恐怕要心神不宁地等回复，影响到工作状态了。
　　思忖几秒，她还是放弃在这紧巴巴的时间里谈事的念头，简简单单回个“好”字，发出去后觉得太干瘪，着急地补上一句关切：“你也是哦，蔬菜肉类水果都要吃，不要随便应付午饭。”
　　姐姐：“嗯，芊芊真乖。”
　　宁芷芊不知怎的盯着“乖”字看，好一会儿才叹口气收了手机，返回厨房。
　　吃午饭的时候，宁芷芊再次看一看手机，见到了来自楚伊的询问信息：“休息了吗？”
　　一起吃午饭，不免要谈起“乔是否对巧克力满意”的事。
　　宁芷芊没做好准备，犹豫再三，给了个半真半假的回复，“嗯，但时间很短，我有工作要做。”
　　她发出信息的同时，做好了自愿加班的准备。
　　楚伊大概是一直等着她的答复，秒回：“好，你忙，下班再见。”
　　楚伊再忙也能挤出时间给她秒回，她却连个巧克力创意都保不住。宁芷芊想到这一点就更难受了，吃着饭都能发起愣，恍恍惚惚差点耽搁了。
　　幸好，工作日的任务不算繁重。宁芷芊出于补偿，还有不要胡思乱想的心思，卯足了劲让自己忙得没时间去想其他，甚至主动和另一个同事调了夜班。
　　工作总有结束的时候。
　　宁芷芊累了一天，下班的步子都是拖着的。但是，她想到等一下要面对楚伊，困意一下子没了，只剩下阵阵头疼：怎么说，才能让楚伊不这么难过呢？
　　“芊芊。”楚伊向来能一眼寻见人，发现她的踪影就迅速下车，远远地开始招手。
　　宁芷芊打起精神，微笑回应，“哎。”
　　她走近，就被楚伊抱了个满怀。楚伊收紧胳膊把她拢好，贴耳说的话轻轻的，却带着隐隐的雀跃，“甜甜的味道。”
　　宁芷芊埋在怀里，闷哼一声，“嗯。”
　　“累了？”楚伊觉出里头的疲惫，不继续抱着她了，“上车，我们回家。”
　　宁芷芊乖乖进去，刚坐定就被盖毯子、送热水袋、握住手揉揉的连贯动作给堵得说不出话。她看着身旁自然而然照顾她的楚伊，嗓子发涩，张张嘴没说出什么话，只把眼神黏在楚伊的身上了。
　　“嗯？”楚伊捏捏她的脸，“想我了。”
　　宁芷芊点头，为了让楚伊开心就主动凑上去啾一口。
　　楚伊诧异，“今天这么开心？”
　　宁芷芊看了一眼前排的司机，觉得这不是谈正事的时候，却也不愿意给楚伊撒谎，干脆扬起笑脸专注凝望想要糊弄过去。
　　“我也开心。”楚伊与她对视一会儿就被眼神勾近了，回了好几下啄吻。
　　宁芷芊心想高兴点好谈话，乖乖受着。
　　楚伊还记得她连续上了许久的班，往怀里一圈，让她舒服窝着就没有其他的动作了，“今天调班了，明天上午可以休息？”
　　“对。”宁芷芊也问，“你想去哪里玩吗？”
　　认识以来，楚伊真是把老板的身份用得淋漓尽致，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或者临时有事情随便就能挤出时间。渐渐地，宁芷芊习惯了，总以自己上班安排为基准，打算用拼出来的假期跟楚伊去约会，安抚一下因巧克力和上次出游不能独处的心。
　　就算不穿衣服泡温泉，她也认了。
　　“对不起，我有事。”楚伊却是为难了，“明天必须上班。”
　　宁芷芊忙说，“说什么对不起嘛。是我不对，太想当然了。”
　　楚伊笑了，“你没错，只是太想陪我了。”
　　宁芷芊赧然，可一想到能让楚伊开心就厚着脸皮点点头。
　　“芊芊真乖。”楚伊又要逼近缠人了。
　　“快到啦。”宁芷芊看了一下外面的风景，“回家再……嘛。”
　　她说得含糊，楚伊就按照自己的方式理解，真的定定心坐回原处。
　　回到家里，阿姨又开始了“要不要吃夜宵”的日常询问，宁芷芊不饿，还觉得自己身上的味道烦人，想第一时间去洗澡，楚伊本身就吃得少，更不想加一顿，让阿姨去休息了。
　　“伊伊，我等下有话跟你说。”宁芷芊进房门前，特意交代了一句，“你先别睡，好吗？”
　　楚伊体贴说，“我也洗澡，搞定后来找你？”
　　“嗯。”
　　楚伊笑了一笑，离开的步子挺轻快。宁芷芊看在眼里，心下一沉，洗澡全程都在烦恼着：楚伊心情这么好，等一下就得被她毁了。
　　她东想西想，动作慢了些，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就见到楚伊坐在小沙发上。楚伊低着头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就抬头看过来，笑说，“洗好了？我帮你吹头发。”
　　“好。”为了楚伊的心情，宁芷芊是百依百顺，听了话坐到沙发。
　　楚伊放下手机，给她慢慢擦起头发。
　　宁芷芊的头发是细软的类型，加上没有烫染过，发质好不容易干枯打结，先前拿起浴巾一顿乱搓现在还能保持顺滑。楚伊替她简单抚顺，拿起备好的吹风筒调温度一点点吹干，动作很轻柔，看到她因为犯困而眯起的眼睛还会问一句，“难受吗？”
　　“不。”头发也半干了，宁芷芊转过身面对楚伊，“但我想这样吹。”
　　楚伊不仅不反对，还会说情话，“我觉得都一样可爱。”
　　宁芷芊逐渐有了点哄女友的意识，“我也想看你嘛。”
　　楚伊笑了一笑，加快些动作。
　　宁芷芊无事可做，目光四处乱飘落到了小茶几上。小茶几上放着楚伊的手机，本是锁屏，突然震动了一下亮了屏幕。她眼尖，见到了“乔”这个字，懵了懵，再看向楚伊时已经现出了心事重重，不能伪装出傻傻的笑脸了。
　　楚伊依然给她吹着头发，关掉吹风机，才用放轻的声音说，“乔跟我说了。”
　　宁芷芊的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吹风机的声音，感觉这话不真切，恍惚了一下才看清楚伊面上的无奈，心一揪，“你已经知道巧克力的事了？”
　　“嗯。”楚伊替她梳发，也顺势摸一摸头安抚道，“没关系的。”
　　“可是……”宁芷芊本就委屈，被温柔的声音一安慰更是酸了鼻子，“凭什么呀。”
　　她吸着气，还是没能阻止泪水漫上来，眨眨眼就感到了一阵湿意。
　　“就是。”楚伊顺着她的话说，帮忙擦去眼角的泪花，严肃问，“我把亚米集团买了？”
　　宁芷芊呆住。
　　她知道楚家财势强大，但不知道厉害至此。
　　“不、不用吧。”她回过神来，说话带上了一点被吓到，不敢招惹楚伊的软怂，小心翼翼地说，“太麻烦了点。”
　　楚伊扑哧一笑，“嗯，正好我也买不到。“
　　“……”宁芷芊白白受了惊吓，没好气地拍楚伊一下。
　　楚伊哎哟一声，软软往她身上倒了。
　　严肃的谈话氛围一下子给毁了，宁芷芊哭笑不得，但也没有先前那样心情沉重，推开不要脸往她身上蹭的楚伊。
　　楚伊没多久就消停了，说着“不能感冒”，把她赶到床上去，“快盖被子，睡觉了。”
　　巧克力的事不需说就解决了，宁芷芊有些反应不过来，加上心里仍藏着姐姐要留学的消息，直勾勾盯着楚伊。
　　楚伊放好吹风机，回过头见到她睁大的眼睛，笑了，“怎么，舍不得我走？”
　　“嗯。”宁芷芊闷闷应着。
　　这是真心的，她怕睡不着觉，一个人在黑夜里胡想事情。楚伊陪在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也能让她感到安心。
　　楚伊一愣，随后又勾起了她熟悉的坏笑，爬上床往她身边躺，“那我不走了。”
　　宁芷芊抿抿唇，把被子给楚伊分了一半，顺势抱上去依偎着。
　　“嗯，留下来吧。”


第43章 喜欢
　　宁芷芊在厨房里经常一站就是大半天, 手上少有空闲，加上临时调了晚班简直是实打实从早上工作到晚上，十分疲累。
　　楚伊深知这一点，所以不会因为宁芷芊说的“洗完澡有话说”想多了, 看到乔发来的信息更是明白这次谈话十分严肃，与暧昧沾不上边了。
　　可是，宁芷芊容许她上床，伸手抱来轻轻说了句, “留下来吧。”
　　楚伊瞧见宁芷芊眼睛水灵脸颊泛粉的样子, 再怎么冷静也不免为这一句话心神荡漾。
　　“好。”她没有犹豫地答应了，回抱宁芷芊。
　　宁芷芊抿唇一笑, 抬脸瞧她, 鼻尖似有若无地蹭着。
　　楚伊心乱了，一时没法好好思考, 本能被若即若离的碰触给吸引而逼近了些。
　　宁芷芊不仅不避还笑了一声，轻轻柔柔格外诱人。
　　楚伊呼吸一滞，定神瞧瞧宁芷芊是个什么表情。她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也见到宁芷芊微微昂起下巴，恰好是将唇瓣送上的弧度，弯起的唇瓣泛着健康诱人的色泽, 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和温软的触感叫人很想揉一把。
　　她也就不客气地吻上去了。
　　浅尝辄止的轻触后便是热烈的索取, 楚伊把宁芷芊搂在怀里, 越来越紧, 要把温软香甜的宁芷芊给含化了。宁芷芊渐渐跟不上节奏, 忘了呼吸，喘不过气就下意识抬手抵着要贴近的她。
　　“伊伊……”
　　如同梦呓般的软糯哼唧带着一股可怜兮兮的求饶劲，楚伊微微松手，却没放过宁芷芊翕动的唇瓣，等对方缓过神来，再次吻上那一抹柔软馨香的红。
　　宁芷芊闷哼了一声要往后退，正好躺平了。
　　楚伊趁势按住，动作强势，亲吻倒是轻轻诱着的放缓。她蹭着宁芷芊的鼻尖，唇瓣磨蹭的力道极为谨慎小心，像是求着应许。宁芷芊刚开始紧绷着，发现她温吞柔和就放松了下来，抵在她肩膀上的手不再推拒，只是微微揪着衣袖，隐约有顺从她的意思。
　　“芊芊。”楚伊还是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垂眸对视，“怕吗？”
　　宁芷芊抿着唇，用含糊不清的两下鼻音答了她。
　　“嗯？”楚伊非要讨一句我愿意。
　　宁芷芊眨了眨眼，赧然垂眸，目光随着纠结的指头在她肩上打转，启口是一句软嗲的呢喃，“怕什么嘛。”
　　楚伊笑了，这才继续。
　　宁芷芊被她纠缠多了，悟出些许，闭上眼睛好好回应。
　　楚伊大了胆子扯掉被子。
　　“啊。”突然蹿进来的冷风让宁芷芊慌了一慌，乱动的胳膊打到了床头柜。
　　啪嗒。
　　床头柜晃了一晃，震掉了东西。
　　楚伊循声看去，见到是相框倒下就没有理会。
　　“啊。”宁芷芊却很是在意，愣是推开她转身去看，“什么东西摔了？”
　　怀里的人挣扎着要查看情况，楚伊不想阻止也阻止不了，败了兴致，索性叹口气由着怀里的人逃跑，跟着瞧一眼在她看来可有可无的相框了，“没有，还在那里。”
　　她伸了手，一下子就把相框重新立起来，想让宁芷芊安安心。
　　宁芷芊果然松一口气，“没事就好。”
　　楚伊却屏住了呼吸。
　　倒掉的相框里装着的是宁芷芊和姐姐的合照。宁芷芊笑得开心，酒窝甜甜的，姐姐还是矜持端庄的模样，唇角微扬笑得温柔。两个人都看着镜头，比起宁芷芊的无忧无虑，姐姐的眼神要沉稳深邃许多。
　　这时，楚伊在镜头的方向。
　　这时，楚伊感觉宁芷静在默默地看着她。
　　来自大姨子的凝视。
　　楚伊想到照片里的姐姐把她缠着宁芷芊不放的样子看去了，心里一咯噔，莫名发虚垂下头。
　　“没事啦。”宁芷芊确认好了，乖乖躺回去，“伊伊？”
　　楚伊没应声也没凑上前，只是坐直了顺便把被子给宁芷芊裹上，“天冷，小心着凉。”
　　“啊？”宁芷芊不明白了，“你刚才不觉得冷，一直想把被子扯掉还解开我的睡衣。”
　　“……”楚伊再看了一眼相框里的“姐姐”，轻叹了声，“现在变冷了。”
　　宁芷芊不明所以，把胳膊从被窝里伸出来感受一下室温，“有吗？要不要调一下温度？”
　　“我来！”楚伊迅速答着，跑去找空调的遥控器。
　　她在小茶几上找着了，研究遥控器的按钮。看了一会儿，她顺利地把温度调高了一点，然后发现室内安静得反常，抬头望去，见到宁芷芊捧着相框在看。
　　累了一天，宁芷芊也没有露出疲态，静静地看着与姐姐的合照，眼睛有神，藏着叫人看不懂的情绪，秀气的侧脸被暖融的灯光一照，更显得乖巧了。
　　楚伊就有一种上去摸摸头说乖的想法。她不仅想了，还真的过去坐在床沿，说话的声音尽量放轻像是哄着孩子，“芊芊？”
　　“哎。”宁芷芊应了声，看向她的时候又挂起了笑。
　　千言万语，都被这下意识的掩饰给说尽了。楚伊看出宁芷芊的强颜欢笑，隐隐猜到内情，坐过去圈在怀里才柔声问了，“你知道姐姐的事了？”
　　“嗯。”宁芷芊放下相框，歪头靠着她，“舍不得。”
　　楚伊握住宁芷芊无力垂下的手，“姐姐会回来的，而且现在网络和交通都很发达，你们可以视频，有了假期还能见个面，不要害怕。“
　　“我知道，但是……”宁芷芊叹口气，“我也说不清。”
　　姐妹俩的事需要开诚布公地谈，旁人说得再多也没太大用处。楚伊深知这一点，也懂得宁芷芊现在心里乱糟糟的听多了反而会懵，默默地握紧手，给出一个安静思考的空间。
　　宁芷芊慢慢地理清了思绪，试着与她倾诉，“伊伊，我总有一种姐姐离我越来越远的感觉。”
　　“为什么？”
　　“她没有跟我说离婚的事，也没有提起留学的计划。”宁芷芊坐直了，盯着相框里的合影小声说着，底气越来越弱，“我不怪她，就是觉得自己好没用，什么都帮不上。现在听到留学的消息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想哭，不给她省心。”
　　“怎么会。”楚伊发现宁芷芊想法跑偏了，“这是正常的情绪。你和姐姐感情好才这样。”
　　宁芷芊抿唇，“但还是有点幼稚吧？”
　　“幼稚？”楚伊自黑一把，“比我成熟多了。我看到你和姐姐整天呆一块，还闹着要把你抢回来呢。”
　　宁芷芊愣了一愣，转眸看她。
　　楚伊挑眉，“不对吗？”
　　“嗯。”宁芷芊正儿八经点了头，然后又严肃地说了句，“但我觉得好可爱。”
　　楚伊笑了，捏一捏宁芷芊板起来故作深沉、但是依然软萌的脸，“对啊，姐姐也会觉得你很可爱。”
　　宁芷芊跟着弯了嘴角，“我改天跟姐姐谈谈吧。”
　　“好。”
　　“还有一件事……”宁芷芊犹豫了下，先抱上来才开口，“伊伊，我可能要把巧克力的创意换掉了。”
　　楚伊不意外，摸摸头说，“换成姐姐的？”
　　“哎？”宁芷芊惊讶，“你怎么知道。”
　　楚伊轻哼，“还能有谁？”
　　“不要生气哦，”宁芷芊哄着她，“我们下次去约会。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
　　这条件太诱人。
　　楚伊心下一动，勉强压住了不由自主要往上扬的嘴角，故作淡定答，“好吧。”
　　“我们早点睡吧。”宁芷芊重新躺回床上，掀开被子，“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床头柜的“大姨子”的震慑力犹在。
　　“好。”楚伊也躺上去，但只是抱着老婆共享被窝，没有动手动脚。
　　宁芷芊真的累了，一会儿就进了梦乡。
　　楚伊没那么快睡着，给宁芷芊捻了捻被角，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看到了被落在茶几上的手机。她想了想，轻手轻脚起身拿来，发了信息给哥哥问，“爸爸今天怎么样？”
　　“挺好，能遛弯了。”哥哥飞快回复，“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楚伊暗暗叹气，给了明确回复。
　　“当然同意。我去B市，爸爸才能安心在家里养身体。”
　　――
　　楚伊要上班，宁芷芊也跟着起早，吃过一顿早餐就去了姐姐家。
　　“早上好。”姐姐早就接到了电话，亲自到楼下接她了。
　　宁芷芊下车，从后座拿出了带来的大包小包。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姐姐惊讶。
　　“里面有礼物，有做巧克力的工具和材料。”宁芷芊答着，避开姐姐伸来要帮忙的手，“不重，而且都是专业工具，我来拿就行了。”
　　姐姐没被她骗过去，“我拿我的礼物可以吗？”
　　“好吧。”宁芷芊分了一袋出去。
　　她们说着话就进了门，姐姐一个人住，但把家里打点得干净雅致，进门就能闻到扑鼻的香味，听到风铃被风拂过的轻响。宁芷芊转眼见着玄关摆放的鲜花，顿时觉得外头阴沉的天气被抛到身后去了。
　　“哇。”宁芷芊第一次来这，扫视了遍就感慨了，“我买花真是买对了。”
　　“你买花了？”
　　“嗯。”宁芷芊开门见山地说，“我准备做一款代表你的巧克力，买了食用花。”
　　姐姐昨天在酒店见过巧克力大赛的宣传牌，猜出是怎么回事，“为了参加比赛吗？”
　　“是啊。”宁芷芊把自己创意被毙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姐姐听得皱眉，“昨天？你怎么没告诉我。”
　　宁芷芊斟酌一下，把话说白了，“我想说，但看到你和留学顾问在一起就没有打扰。”
　　“……”姐姐倒茶的动作顿了一顿，展开了一个了然的笑，“原来如此。”
　　经过一天，宁芷芊已经能把慌乱的情绪收妥，笑着问，“这是好事啊。你什么时候走？”
　　“顺利的话，下个月就能过去了。”姐姐说，“我的申请论文得到好评，受到了一个协会的邀请。他们希望我早点过去。”
　　“去哪里？”
　　姐姐从茶几下的抽屉拿出通知，交过来时握了她的手，“芊芊，对不起，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
　　宁芷芊摇头，“不用说对不起。我才不对，光顾着忙自己的事，没有关心你。”
　　“我想确定了再说的。”姐姐轻叹一声，终于在她面前显露出了忐忑不安的一面，“过程复杂，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办下来，害怕空欢喜一场。“
　　宁芷芊给姐姐打气，“会顺利的！”
　　姐姐笑着点头，在她盯通知书的时候忽的说了一句，“芊芊，我也替你准备了钱，你随时可以回去完成学业。”
　　宁芷芊愣了，“姐……”
　　姐姐懂得她的脾气，帮着把一堆碍事的文件放好了，张开手，“来。”
　　宁芷芊抱过去，把感慨的呜咽声埋在姐姐怀里。
　　“谢谢姐姐。”她说，“但我想在乔手下多学一阵……”
　　姐姐戳穿，“还想陪陪楚伊？”
　　“对啊。”在姐姐面前，宁芷芊也没什么好隐瞒了，“上下班都能见到伊伊真是太幸福了！”
　　姐姐看她兴奋到小蹦Q，点点鼻子，“这么喜欢她吗？”
　　宁芷芊毫不犹豫点头。
　　“嗯！比所有甜品加起来都喜欢！”


第44章 迷茫
　　最近, 楚伊在晚上接过两个家里打来的电话。
　　一个是妈妈打来的，说奶奶从梦中惊醒，喘不过气。她吓得连忙赶回去，却发现奶奶纯粹是被一个说不上是噩梦的噩梦给吓到了, 虚惊一场。
　　一个是哥哥打来的。爸爸好不容易回A市一趟，参加了寿宴又想回B市忙生意。家人不干了，劝说去医院体检，起码能够安心。一检查不得了了, 医生明说状况不好, 陪着检查的哥哥马上打电话把所有人叫来。
　　楚伊最先抵达，一进门就看到爸爸在强词夺理。
　　“休息？”爸爸正盯着B市市场, 忙了这么久, 不站稳脚跟可不会甘心回来养身体，自是找起理由, “没这么严重吧。我这几天睡不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爸。”哥哥跟在爸爸身边，最清楚真实情况, “你上次已经病过一回，不要逞强了。”
　　有哥哥在，楚伊抢不到话, 沉默地看着检查报告。
　　过了一会儿, 其他得到消息的家人来了, 奶奶一进门就听到爸爸说照常工作的话, 气得要打, 爷爷拦下，给妈妈使了个眼色。妈妈是家里性格最好的，顾着老小这么多年，懂得每个人的脾性，感谢了医生就找地方开家庭会议。
　　讨论的结果是，爸爸肯定不能去B市继续拼了。
　　最亲最爱的家人都反对，医生也持休养观点，爸爸只好顺从，却不能轻易放下B市的生意，思考许久，目光落在了一双儿女身上。
　　儿子楚季有经验，但没到独当一面的程度，而且性子不够沉稳，没人看着说不准做出什么糊涂事。女儿楚伊正好相反，生活里无法无天张狂得很，商场上有灵性，已经表现出进退有度的优点，因为没经验才在发展成熟的酒店坐镇。
　　两个人一起去是最好的选择，能叫他安心。
　　爸爸找他们谈了话，哥哥无所谓，楚伊听完没说话，心里很明白她去B市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爸爸放下生意不甘不愿地回家养病，哥哥先被父亲管，没能解脱又准备被妹妹盯着，奶奶急到要哭，爷爷不说话，却差点拿出了许久不抽的烟，妈妈不放心，却也没有别的办法……谁都不容易，她也不能置身事外，为了一己之私不管其他。
　　她所要做的牺牲，是跟宁芷芊就要分隔两地了。
　　楚伊把A市酒店的资料交给了爸爸，自己却拿着一份后厨人员的名单看了许久，目光定在宁芷芊的名字上，不言不语。
　　哥哥恰好路过，见着她满脸愁苦地看着文件以为是什么大事，细瞧一眼发现不对劲了，“你看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楚伊合起文件，“你怎么来了？”
　　“爸说了要开会嘛。”
　　“哦，他从医院过来，路上被堵住了。你坐着等一下。”
　　哥哥点头，坐下后看她面色依然沉郁，帮着找个开心的理由，“哎，别这样，爸爸相信你才让你去B市。”
　　比起疯狂跳级沉迷学习、年纪轻轻就在读博士的最小的妹妹楚，他们俩的年龄差只有两岁，从小打到大，感情一直不错。楚伊没什么顾忌，斜去一眼，说句扎心话，“不，主要是不相信你。”
　　“话真多。”哥哥摆出了嫌弃脸，“那我也说难听的真话了。”
　　楚伊自认没这么容易受打击，轻哼了一声。
　　哥哥来了个杀招，“宁芷芊特别喜欢工作吧？你不在，她不会太在意。”
　　“……”
　　一击即中。
　　在宁芷芊的事上，楚伊只有认栽的份，绷不住表情露出了一丝被说中的慌乱。
　　确实，宁芷芊这段时间在跟姐姐商量巧克力的事情，昨天更是玩得兴起，直接在姐姐家住下了。楚伊专门赶工下班，想跟媳妇说一说正事，谁知道面都见不着，心里不甘，却也没法抛下所有冲过去黏老婆，只能发几条信息解一解相思之苦。
　　啊不，单相思之苦。
　　毕竟宁芷芊身边有姐姐，有巧克力，十分充实。
　　“开玩笑的。”她被说得沉默，哥哥反而没了得胜的喜悦，干笑说，“你们下班就能见面了。”
　　楚伊淡淡地“嗯”了一声，满脸写着不高兴。
　　“要不……”哥哥试探问，“把宁芷芊调到B市？那里也有厉害的甜品主厨。”
　　让宁芷芊抛下这里的一切？楚伊以前没有过这么自私的想法，现在也不会有，果断拒绝，“不行，芊芊会不开心的。”
　　哥哥挺诧异，“哟，你变了。”
　　楚伊拿起文件拍过去，“该开会了。”
　　开会期间，她总会抽空想一想怎么告诉宁芷芊为好。宁芷芊刚刚受了巧克力创意遭到否定和姐姐即将出国留学的双重刺激，正是脆弱的时候，被她一刺激或许会哭。她在宁芷芊面前向来没什么招，想到就头疼，打算探一探宁芷芊的心情如何。
　　“芊芊，今天按时下班吗？”
　　“不，可以提前哦！”宁芷芊回复，“我没有午休，师父准我6点钟回家~”
　　楚伊一愣，果然找来方秘书，“把6点以后的事情推掉，推不掉就找我哥。”
　　“哦。”方秘书体贴问，“要订花吗？”
　　楚伊想着多点惊喜也无妨，“嗯，再准备个惊喜礼物。”
　　“什么类型？”
　　楚伊陷入沉思。
　　鲜花送过两次，宁芷芊第一次因为做水果塔冷落在旁，第二次插花做装饰，分了一半给她，比原先更漂亮更有诚意，首饰、裙子、香水和口红等女人最爱都送过，宁芷芊在厨房工作，化妆打扮的机会不多，上回放个假用了一回，反而成了急匆匆上班的负担。
　　“问问乔有什么推荐的烘焙工具，”楚伊痛定思痛，不玩这些花里胡哨的了，从老婆的实际需求出发，“买一套。”
　　方秘书答应一声，转身去办事。
　　楚伊给哥哥打了个电话，拉下脸拜托。正值空窗期的哥哥心里只有工作，完全不在意多加班，还叮嘱一句，“顺便说说周六去B市的事。”
　　“……哦。”楚伊无奈答应。
　　有得力助手方秘书在，楚伊准时收拾好，在六点捧好一束花等着了。宁芷芊现在也练出了一眼看到她的火眼金睛，小跑过来，一手拿花一手搂人。
　　“这么熟练。”楚伊笑了，“练出来了？”
　　“嗯！”宁芷芊笑了笑，看到撒了金粉的玫瑰花又皱了眉，“啊，这种不能用来吃。”
　　楚伊早有准备，凑过去亲一口，“我可以用来吃。”
　　宁芷芊又扬起了笑，乖乖坐到车里，“你今晚有空吧？”
　　“嗯。”
　　“我研究出新的巧克力配方了，等下做给你吃。”
　　“跟姐姐有关？”
　　“是啊，这次直接想出了四种，分别代表姐姐、我，童年还有现在。”
　　“这么快？”楚伊诧异，“你昨天留在姐姐家，专心做巧克力没聊天？”
　　“聊了啊。”宁芷芊忽的低头垂眸，声音变小。
　　楚伊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但她不问，看清了宁芷芊是羞涩的表情就有了数，心情不错：芊芊还是想着她的。
　　家里的阿姨已经做好了饭，楚伊记得要吃宁芷芊的巧克力，特意留了肚子，宁芷芊想要奔去开工，没心思监督她吃饭，一放筷子就忙去了。
　　趁着宁芷芊在忙，楚伊看了看方秘书挑的礼物。方秘书在一个口碑好的牌子挑了模具，除了常规图案，还加入了“宁芷芊”、“楚伊”、“爱”、“么么哒”等汉字。
　　“也有静字？”楚伊检查一遍，在角落见着了与小花并排的静子，“唉，方秘书啊。”
　　她不知道爬山那天姐姐和方秘书说了什么，但看出方秘书自从那天以后就不热络了。别人的事，她不便多问，懂得方秘书之所以连“静”字一起挑是为了宁芷芊考虑，看看就算。
　　做巧克力要多久，楚伊不大清楚，给家里打了一个日常的问候电话。
　　今天的妈妈被偷吃红烧肉的爸爸给气到了，念叨了半天，“我按照医生说的话做的，又不是害他，他居然还委屈，拉着妹妹一起闹。妹妹也是，不想吃就丢远点，非要给你爸捡现成。”
　　病人难受，病人的家属也不容易。妈妈是贴身照顾的人，楚伊知晓背后的压力，也就耐着性子听妈妈吐槽了，“是啊……嗯，就是……”
　　“对了，你跟哥哥去B市，会不会玩疯了？”
　　“……”楚伊再次在家人面前表示自己已经改过自新，“妈，我有芊芊，怎么会出去玩。”
　　“反正不要去夜店，下了班就呆在家里，看看书，早点睡。”
　　楚伊漫不经心应着，“好。”
　　“我给你办了健身卡。”
　　“……”楚伊无奈，“你不知道B市什么健身馆好，就帮我办？”
　　“我也不知道B市什么地方环境好，还不是给你们安排了房子？你不想住就算了。”
　　“住住住，都听你的。”
　　妈妈满意，继续自己的念叨大法。
　　楚伊揉揉眉心，等手机要被焐热了才转头看一看厨房方向。
　　这一看，她与宁芷芊的茫然目光撞了个正着。
　　“伊伊……”宁芷芊抿了抿唇，发问的声音都在打颤，“你为什么一直在说B市啊？”


第45章 公布
　　宁芷芊做好了巧克力, 打算给楚伊送过去。走到半途，她听到了楚伊打电话的声音，想要折返的，猝不及防听到了“B市”的关键词。她忍不住躲起来再听了一会儿, 发现楚伊不管跟谁在打着电话，说着的都是将来在B市如何的话。
　　像是要搬过去定居。
　　宁芷芊懵了，思考着要不要上前就被楚伊看到了。
　　她太懵了，甚至忘记等楚伊挂掉电话就把疑问问了出口, “你为什么一直在说B市啊？”
　　“改天再聊。”楚伊匆匆跟电话另一头的人道别。
　　宁芷芊才发现自己这么问叫楚伊为难了, 垂下眼，走过去把做好的巧克力放下。她放好了, 转身正好迎上抱过来的楚伊。她愣了一下, 就被拥抱的踏实感和温暖俘获，乖乖回抱, “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我妈。”楚伊老实给她交代，“聊家常。”
　　宁芷芊轻轻“嗯”了一声，不急着追问。
　　“坐下吧。”楚伊说, “我们慢慢说。”
　　宁芷芊答了好，陪着楚伊坐到沙发上。
　　即使坐下，楚伊也没有松开牵着她的手, 微微侧身保持着面对她的方向, 发话的声音柔软温和, “芊芊, 我刚才说到B市, 是因为爸爸身体不好，我得过去替他管着B市的生意。”
　　宁芷芊听到这话，感觉自己混沌一片的脑袋恢复了些，蹿出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你要去那里生活吗？”
　　“嗯。”楚伊补了一句，“但我会经常回来。”
　　“多久回来一次？”
　　“争取一周一次。”
　　“还好，”宁芷芊原是抱着一年半载见不到的伤心，听到一周一次的见面频率就松了口气，“我也可以想办法去看你。”
　　她放松，楚伊也没这么紧张了，笑着说，“我一直找不到机会跟你说，本来打算吃了巧克力后告诉你，没想到……”
　　“嗯？”宁芷芊听出不对了，“你什么时候确定要去的？”
　　“昨天。”
　　“那……”宁芷芊算算时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楚伊无奈，“你忙着做巧克力，我找不到机会。”
　　宁芷芊已经来了气。
　　姐姐是这样，楚伊也是这样。
　　有什么大事非要压着按着，等她发现了才说。
　　宁芷芊在姐姐面前想要变得成熟稳重，在楚伊面前却总想着撒撒娇。楚伊一说，她的小性子就不听使唤地冒出来，开始算账了，“找不到吗？你昨天早上送我去姐姐家，留出好几分钟玩亲亲，昨天中午给我发信息，说想我了，肉麻话一堆，足够你打字说B市的事情了吧？昨天晚上，你发视频，我接了，你一直在劝我脱衣服，一点不正经……”
　　说到后头，她觉得太羞耻都数不下去了，索性用鼻音哼唧着收尾，“哼！”
　　“芊芊，”楚伊不要脸地黏上来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宁芷芊拍掉摸上来的手，“我不信！”
　　“我怕你伤心，想找个好时候慢慢说。”
　　“我没这么脆弱啊！”宁芷芊不服气了，说句大实话，“比起姐姐出国，你去B市太容易让人接受了。”
　　楚伊面色一沉，哄人模式彻底停下，“容易？”
　　宁芷芊发现不对了。
　　实话一点不好听，她把女朋友惹恼了。
　　“伊伊~”宁芷芊马上抱过去，听着自己紧张加速的心跳声居然灵机一动，想到一句补救的话，“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心在一起，不管身在哪里都不会分开。”
　　话还算好，连珠炮一样说出来的语速就有点不尽如人意了。语言不够动作凑，宁芷芊眨眼卖萌，抱着的手愈发收紧，不断唤着，“伊伊~”
　　“哎。”楚伊被她逗笑，“你挺厉害啊。”
　　“啊？”宁芷芊不大明白，但还是跟着弯起了嘴角。
　　楚伊回了一个吻。
　　一吻过后，宁芷芊依偎在楚伊怀里，回想着方才听过的谈话依然感到失落，“一星期见一次还是好久哦……你什么时候去B市？“
　　“交接好了就去。现在是年底，事情多，可能要到明年了。”
　　“呼，”宁芷芊满意地抱好楚伊，“还有挺长时间呢。”
　　“但我这周六要去一趟。”
　　“周六？”宁芷芊刷的坐直了，“几点？我想办法调假期送你。”
　　“早上9点的飞机。”楚伊补充，“去个两天就回来了。”
　　宁芷芊明白了，想着打字跟同事商量颇为费时，先把做好的巧克力塞过去，“你吃巧克力，我找同事商量一下。”
　　楚伊擦擦手，听话一颗颗尝过去。
　　“对了，这个有点苦。”宁芷芊指了其中一颗巴西莓黑巧克力，再指了指看起来圆滚滚的牛奶巧克力说，“这个比较甜，两种一起吃的话可能不好受。”
　　楚伊挑了玫瑰花瓣点缀的一块，“我从这个开始吃？”
　　“嗯，玫瑰露的口味比较淡。”
　　楚伊咬了一口，面无表情嚼了嚼。
　　宁芷芊发完信息，抬眼见到楚伊仍盯着吃了一半的巧克力在看，慌张了，“吃不下去吗？”
　　“不是。”楚伊抿唇品味道，“余味很有意思，我想看看你到底放了什么。”
　　宁芷芊笑了，“我拿食谱给你看……”
　　“不了。”楚伊拉住她，“我想猜一猜。”
　　“好。”宁芷芊耐心等着，忽的被凑近的楚伊给按到沙发上去了。楚伊一个劲往她身上蹭，动来动去要闻味道。这比亲吻少了点黏乎，却多了叫人受不住的痒。她算是怕了，想法躲开，“伊伊，你在干什么啊……”
　　“闻你身上的味道。”楚伊有自己的歪理，“猜配方。”
　　“……”
　　宁芷芊可算知道配方从不是重点了，“快吃！”
　　楚伊消停了，好好地品尝巧克力。不过，楚伊对味道还是太敏感了，吃什么都说甜，连黑巧也忽略不了夹心的焦糖玩味道，疑惑问，“你加了多少糖？”
　　“唉。”宁芷芊搞不明白了，“姐姐说味道淡，你说甜……”
　　楚伊知道自己的特殊，提议，“找别人试试？”
　　“嗯，我等下请阿姨吃吃看。”宁芷芊给楚伊脸颊亲一口，“谢谢伊伊肯吃我做的巧克力。”
　　楚伊叹气，“但我没帮上忙。”
　　“没事啊~”宁芷芊乐观想，“心里甜，吃什么都甜嘛。”
　　楚伊又露出了之前那样的惊讶神色，“芊芊，你真的很厉害。”
　　“什么意思？”宁芷芊不明白楚伊为什么老夸自己厉害。
　　楚伊不答话，黏了上来。
　　宁芷芊推不开，手忙脚乱差点踢到茶几上没吃完的巧克力。
　　“伊伊！”自己倒了，宁芷芊无所谓，甚至还能回应一下，巧克力倒了，宁芷芊就觉得心血白费，心疼之下有了怒气，“小心点嘛。”
　　楚伊立马认错，把巧克力盒给扶好了，“没事。”
　　宁芷芊哼了一声，决定晾晾楚伊，拿起冷落在旁的手机回信息。她看到同事回复的话，心下一喜，忍不住笑出来，瞧见楚伊探看的小眼神又敛笑背过身，专心打字。
　　“芊芊。”楚伊又可怜兮兮地叫她了，“你在看什么？”
　　“在跟同事聊天。”
　　楚伊一下子严肃了，“为什么笑得这么高兴？”
　　宁芷芊不理会。
　　楚伊拿起了一颗黑巧克力，大口吃掉，闷声说，“我尝到苦味了。”
　　“……噗哧。”宁芷芊见到楚伊脸颊被巧克力顶起一块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火气全消，把信息亮出来哄老婆，“同事说，她愿意调班。我周六可以去送你啦。”
　　――
　　周六上午，宁芷芊起了早，送楚伊去机场。
　　不管走到哪里，她们要么牵着手要么搂抱着，都是恩爱难分的样子。沦为电灯泡的司机专心开车，到了地方就帮忙搬行李，哼哧卖力不吭气，同是电灯泡的方秘书原是专心玩手机，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到了机场就主动帮忙去办托运，留着老板和老板媳妇在安检口难舍难分。
　　“还有时间。”楚伊勾着宁芷芊的手指头，脸是越凑越近，“要不要亲一下？”
　　宁芷芊虽然舍不得，但还是顾忌着周围的目光，不敢妄动，“别啦，这里好多人。”
　　“没人看我们的。”
　　宁芷芊瞥了附近一眼，发现其他人真的是各自忙各自的，右前方有一群人正好给她们提供了遮挡。她隐隐动心，推着楚伊的手没这么坚决了。
　　楚伊趁势逼近，叫得越发肉麻，“芊芊~”
　　宁芷芊咬咬唇，准备闭眼从了。在眼前的世界即将变得黑暗时，一阵吵闹声传来，把她的眼睛吓得睁大，下意识躲开楚伊的吻，“什么声音？”
　　楚伊啧了一声，循声看去，随意的表情在见到涌进的人群之后就变了，“哪来的记者。”
　　“原来是记者。”宁芷芊明白那些人扛着摄影机是个什么意思了，昂头踮脚想看看被围在中心的人，“是谁呢？等等，这个应援灯牌上有名字……赵雨歆？！”
　　她以为是明星来了要看个热闹，见到赵雨歆三个字瞬间垮了脸。
　　“走吧。”楚伊直觉是麻烦，拉了她往人少的地方走。
　　宁芷芊乖乖跟着，抽空瞥一眼，正好看到了从重重包围走出来的赵雨歆。赵雨歆戴着口罩帽子，轻便朴素的衣服乍一看跟其他旅客没什么两样，誓死不抬头的走路姿势倒是独树一帜。
　　“芊芊。”楚伊催促，“别看了。”
　　“好。”宁芷芊专心走路。
　　然而，一个从别的路走过来、打算包抄的记者准确地看到了楚伊的脸，迎上来问，“楚总？你要和赵雨歆去哪里？”
　　记者不愧是干这行的，声音响亮，一下子把其他人给吸引了。
　　“我跟她没关系。”楚伊黑了脸，抬手挡住往前怼的镜头。
　　另一头的赵雨歆不知怎的见到楚伊就愣了神，止步不前。这一停，记者们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拍一拍恍惚的赵雨歆，再拍一拍牵了“新欢”的楚伊，转来转去不亦乐乎，把一串问题砸出来。
　　“为什么分开走呢？”
　　“赵雨歆和林臻公布不到半年就分手，你有什么看法？”
　　“你说没关系，意思是这次和赵雨歆同时出现又是巧合？”
　　楚伊烦不胜烦，想要离去又逃不开记者的重重围堵。
　　宁芷芊注意到楚伊低着头防止拍摄已经很辛苦了，勇敢地挡在前面，“喂！别乱拍。”
　　记者上下打量她一遍，真诚问，“你是楚总的助理吗？你知道赵雨歆和楚总的关系吗？”
　　所有人都把赵雨歆和楚伊看成了一对。
　　而她呢？哪怕楚伊搂着她的肩膀，她牵着楚伊的手，也被当成助理。
　　宁芷芊莫名就着这一点醋上了，怒气上头，对着话筒郑重声明：
　　“我是楚伊的女朋友！”


第46章 嫌弃
　　宁芷芊急切想要证明自己的正牌女友身份, 脑子一热，才对着记者的话筒说话。
　　突如其来的宣告把记者给砸懵了。
　　四周有一瞬的安静。
　　“楚总，是真的吗？”记者反应过来，第一时间转向楚伊问, “你承认自己有女友吗？”
　　楚伊不混娱乐圈，却因为外表和家世备受瞩目，有时候会跟来酒店住的导演和明星合个影，照片被传到网上去, 渐渐也受到了关注。这么一个受关注的人, 从不往外说私生活，无论谁来问都是板着脸说无可奉告的样子, 即使被人跑到了与赵影后在酒吧的照片, 也云淡风轻说个“偶遇”这样明摆着的瞎话，叫人没办法。
　　记者自认摸清了楚伊的脾性, 觉得旁人说了不算，要当事人亲口承认才能算是明明白白。
　　被略过去的宁芷芊皱皱眉，却也后悔方才的冲动, 继续做一个帮忙挡人的“保镖”，“别拍了……”
　　她阻止的手刚伸出去就被被楚伊攥住了。
　　“芊芊，我来。”
　　宁芷芊愣了一愣, 乖乖被楚伊拉到了身后。
　　“对, 她是我的女朋友, ”楚伊伸手一揽, 做出亲密的姿态给记者看, “我是正常出差，要去楚俞酒店开会，她来送我。”
　　记者把镜头对准了宁芷芊，“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楚伊再次帮忙挡下，“她是我见过家长的对象。我被你们拍一拍无所谓，但我家里人不喜欢楚家媳妇被记者骚扰。你是A市晚报的吗？叫什么名字？”
　　楚伊先前出现在公众面前，考虑到酒店的形象和顺势宣传的好处，再不喜欢拍摄也仅仅是不给笑的冷漠反应，没有凶巴巴质问过记者。
　　这次不但质问了，而且把楚家的人搬了出来。
　　分明是威慑。
　　“对不起。”被点名的记者认怂，抬抬手示意摄影团队往后退一步，“我们不拍了。”说罢，他就带着自己手下的人转向赵雨歆那边，做做娱乐记者的本分工作。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识相离去，只剩下路人在附近徘徊围观。
　　那头的赵雨歆也是围观的人之一，直勾勾盯着楚伊，把这一出秀恩爱的戏码分毫不差地看全了，皱着眉头把戴着的口罩往上拉了拉，压低帽檐，似乎正在努力把隐约透着愤恨的眼睛遮好。
　　记者折返，问的问题风向悄然变了。
　　“赵雨歆，你和林臻为什么分手？”
　　“是因为你接了别人的电影吗？”
　　“她已经把微博资料里的感情状态改成了单身，你为什么写着暧昧中？有新的对象了吗？”
　　赵雨歆低着头往安检口走，机场保安出动，记者知道闹事的严重后果，纷纷退让给赵雨歆顺利过了安检。
　　“对不起。”周围静下来，宁芷芊才能好好地跟楚伊说句话，“我不该这么冲动……”
　　楚伊倒是心情不错，带着她往少人处走的步伐十分轻快，“为什么说对不起？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情侣，我很开心。”
　　“真的？”宁芷芊眨眨眼，“刚才会上新闻吗？”
　　“或许，但他们不敢登你的照片。”楚伊走到拐角的大柱子，就拉着她躲一躲，“别走远了。”
　　宁芷芊看一看时间，发现离登机时间越来越近了，“唉，有人闹事真麻烦，我们没说上几句话就要分开了。”
　　“是啊，本来可以亲个几分钟的。”
　　“伊伊！”宁芷芊赧然咬唇，“你说这个干什么？”
　　楚伊一本正经问，“我说得不对吗？”
　　宁芷芊生怕楚伊一凑近就吻上来了，稍稍避开，抵着的手半刻不放松，“对对对，你该过安检啦。”
　　楚伊看了看没有离去的记者们，“先给司机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嗯。”宁芷芊听话，“方秘书已经在里面等你了吗？”
　　“对，在看《最完美的距离》。”
　　宁芷芊一愣，“这是不是一本书？姐姐好像看过……”
　　“打电话吧。”楚伊没答，说着正事，“司机来了，我才放心走。”
　　“好吧。”宁芷芊担心时间不够，不纠结了，“不能耽误你登机。”
　　周围有记者，宁芷芊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新闻价值，但已经把黑压压人群涌进机场围着赵雨歆一顿拍的凶残画面给深深记住了。她也有点不安，允许楚伊在身边呆着，“等下不能乱来哦。司机叔叔年纪大了，比较保守。”
　　“嗯。”楚伊连搂着她的手都放下了。
　　两分钟后，司机过来接人了。
　　“走吧。”宁芷芊催着，“两天而已，很快就能见到了。”
　　楚伊瞥一眼跑来的司机，听了她的话，没抱人也没强吻，“好。”
　　宁芷芊正要说句真乖，被探到裙下捏一把的手吓出惊叫。
　　“走了，拜拜。”楚伊占了便宜就跑，大长腿的优势全用在逃跑上了。
　　司机一脸懵，“怎么了？没事吧？”
　　宁芷芊摸一摸被捏了的地方，只能咬牙说，“没事。”
　　――
　　宁芷芊腾出一上午的假，全用在了楚伊身上，没怎么休息就回酒店上班了。换衣服时，她碰上了一位同事。同事打开自己的储物柜拿东西，目光却总是在她身上转。
　　“请问有事吗？”宁芷芊直接问了。
　　同事左看看右看看，见到没有外人就小心地问她，“楚总真被赶走了吗？”
　　“你听谁说的？”宁芷芊皱眉。
　　“他们说，今天有新的总裁过来了。”同事说，“直接进了楚伊的办公室。”
　　宁芷芊愕然，“什么时候？”
　　“一大早就过来了，看起来比楚总还要凶。”同事看她皱眉头，拍拍肩膀安慰一下，“你别担心，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楚总这么厉害，离开这里也会有更好的发展。”
　　宁芷芊笑不出来。
　　楚伊才不是瘦死的骆驼。
　　“放心啦，”同事误会了她的黑脸色，“新总裁不会无聊到亲自调动厨房的人，你又是主厨的徒弟，不会受影响的。”
　　宁芷芊见着同事自认为看穿一切的模样，明白了。
　　哦，这是在脑补楚伊被赶走，她害怕自己受牵连的苦情戏？
　　宁芷芊服气了，但也没解释。说到底，这是个人私事，还牵扯到楚伊的隐私。她今天已经干过在镜头面前宣布恋情的唐突事，谨记多说多错，多做也多错，不会再乱来了。
　　工作的环境没有太大变化，同事只会在休息室和换衣间这样的地方说上两句，到了厨房，要面对手下见真章的技术活，嘴皮子顺溜没了用处，自然不会多说了。
　　宁芷芊该干什么干什么，接近晚饭时分，才记起“楚总被赶走”的流言，琢磨着要不要找别处吃饭，避一避八卦的同事们。
　　“小宁。”厉霄给她带了消息，“有人找你。”
　　“谁？”
　　“VIP客人，说是要谢谢你。”厉霄猜测，“可能是这两天做的单子吧。”
　　宁芷芊欣喜，“这么好？我去看看？”
　　厉霄多叮嘱了一句，“要在人多的、一眼能保安的地方谈。”
　　“好，谢谢。”
　　跑去的路上，宁芷芊就想好了，如果客人觉得方便就去咖啡厅那里坐一坐。她来到厉霄说的电梯口，见到四处是人才后悔没问个明白，左顾右盼，期望着客人主动找上来。
　　有人点了点她的肩膀。
　　“你好。”宁芷芊一转头就问候，看到面前的人僵住了笑，“你来干什么。”
　　妈妈不在意她连个称呼都没有，昂着头用下巴指方向，“去咖啡厅吧。”
　　附近人多，宁芷芊也不想让别人给听去私事了，点点头往指的方向走。
　　妈妈向来贪图享受，花钱大手大脚，一进咖啡厅就要包厢。宁芷芊记得厉霄说过的那句话，阻止了安排的服务员，“不了，我们在窗边找个位置坐。”
　　要是以前，妈妈肯定得说她一句寒酸，今天却只是皱皱眉头就听从了。
　　宁芷芊猜想：可能是咖啡厅的人本来就少，妈妈不在意。
　　“要一杯玫瑰花茶。”再次面对妈妈，宁芷芊总觉得处处是等着她掉的坑，心里没底，专门要了一杯花茶给自己打气：楚伊常送她玫瑰花，姐姐喜欢喝玫瑰花茶，两个人都是她珍视的人，都能给予她力量与勇气。
　　妈妈看了看菜单，一下子见到了最便宜的玫瑰花茶，“这顿我请，你想点什么就点。”
　　宁芷芊莫名其妙，“我就想喝玫瑰花茶。”
　　“哦，我也要这个。”妈妈又一次忍下了她的忤逆。
　　“你找我什么事。”宁芷芊不想多呆，“快说，我很忙。”
　　妈妈喝了一口水才开口，“我听说楚伊要离职了。”
　　宁芷芊纳了闷。
　　楚伊前两天才告诉她的事情，今天就已经传遍了？
　　“与你无关。”宁芷芊给了一个无情的答案，“说完了吗？我要走了。”
　　妈妈啧了一声，露出了熟悉的嫌弃脸，“你急什么？茶都没上。”
　　“我跟你无话可说。”
　　“行。”妈妈竟然又忍了，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拿着。”
　　宁芷芊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卡。”妈妈别开眼，望着窗外说话，“上次忘了给你。”
　　“不用了，我自己有钱。”宁芷芊搞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给卡，出于谨慎的直觉选择拒绝。
　　妈妈瞪了她一眼，“你有钱？是工资，还是姐姐给的零花钱？芊芊，你也工作了，该明白现在赚钱不容易。静静出国留学，好几年都是入不敷出，你好意思问她要吗？”
　　“不用你管。”宁芷芊确定不想听下去了，站起来要走，“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
　　妈妈急了，起身拉她，“所以我要把东西还你！这是为你准备的嫁妆，留着没用！”
　　谁会说钱没用？宁芷芊疑惑，但也不想在咖啡厅与妈妈拉拉扯扯叫人看笑话，坐回来问，“你到底想干嘛？”
　　“能干嘛？怕你饿死呗。”妈妈重新转头看窗外，气到发抖的手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袋子，啪的往她面前一放，“你没做过生意，不知道亏钱多可怕。楚家今天辉煌，明天就不知道怎么样了。你不能总靠着别人，手里握点钱比什么都强。”
　　宁芷芊越听越不明白，拉开眼前袋子的拉链。
　　里头赫然是一沓沓钞票，塞得满当，差点从拉链里蹦出来。
　　宁芷芊又去看方才的信封，里面有好几张卡，分别属于不同的银行。其中一张是她以前的零花钱专用卡，每月定时汇款，直到她逃婚前一个月仍有收入。
　　“你……为什么要给我钱。”宁芷芊收一收针对的心，好声好气问了句。
　　妈妈不说话，盯着窗外看得起劲。
　　宁芷芊观察了一下，被妈妈泛红的眼眶给吓着了，“你哭啦？”
　　“哭怎么了？”妈妈擦擦泪花，小声念叨，“女儿全都不要我了，不该哭吗？”
　　宁芷芊叹气，“谁让你逼我们嫁人了。”
　　妈妈倏然回过头，用凌厉的眼神剐她一眼，“哦！对不起了！”
　　这句道歉不诚恳，还有点想吵架的意思，但从向来不低头的妈妈嘴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诡异了。宁芷芊惊讶地看着妈妈，看着那一张脸从怒气冲冲到无可奈何，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你在跟我说对不起？”
　　“嗯。”妈妈已经开了口，接着的话就顺溜了，“芊芊，你别逞强了。酒店换了人，楚伊不可能再罩着你。跟我回家吧，我送你去读书，不会逼着你嫁人了。”
　　宁芷芊摇头，“不，我要跟伊伊在一起。”
　　楚伊被赶走的误会，解释起来会涉及隐私。她也就没有费心解释，只说了自己很确定的一件事：不管什么情况，她都不会和楚伊分开。
　　“你怎么……”妈妈气急想骂，看到后方又住了口。
　　宁芷芊跟着望过去，见到楚伊爸爸朝这边走来，赶紧起身，“叔叔好。”
　　“你好啊。”楚伊爸爸慈祥一笑，朝妈妈伸手，“你是芊芊的妈妈吧？你好，我是楚伊的爸爸。”
　　妈妈握了手，对宁芷芊下意识与楚伊爸爸站一边的动作很是不满。
　　“外界的传言不能信。”楚伊爸爸说，“伊伊只是换个地方工作，你不用担心。”
　　妈妈尴尬一笑，“我没担心，只是来送点东西。”
　　“不用了。”宁芷芊想把装着财物的袋子和信封还回去。
　　“拿着吧。”妈妈出了个狠招，“这是嫁妆。”
　　“……”
　　一说嫁妆，气氛就变得古怪。宁芷芊退东西的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地看向楚伊爸爸。
　　“妈妈给你的，你就拿着吧。”楚伊爸爸给她们找台阶。
　　宁芷芊郁闷收下。
　　“东西送到了，”妈妈松一口气，“我还有事，先走了。”
　　楚伊爸爸不强求，陪着宁芷芊一块送人。
　　“谢谢叔叔。”等人走了，宁芷芊乖乖地道谢。
　　楚伊爸爸笑了，“不用谢，你是我们伊伊带回家的对象，我当然要罩着了。”
　　“您知道机场的事了？”宁芷芊听到这句话就猜到了，弱弱发问。
　　楚伊爸爸点了头，“还听到一些流言。所以，我来找你了。”
　　宁芷芊心里一咯噔。
　　大概是不乐意她公布恋情，来教训一下。
　　她自知毫无准备地公布容易出岔子，登时慌了，斟酌着怎么道歉、怎么解释，没酝酿出一个开头就听到楚伊爸爸真诚的发话。
　　“楚伊没被赶出酒店，只是去B市坐镇，持有的股份还多了。”楚伊爸爸说，“她性格确实不好，但不像外面说的那么花心，认准了就会专一，做为对象还是不错的。你千万别嫌弃她，好好在一起啊。”
　　宁芷芊彻底蒙圈了。
　　为什么楚家都怕她嫌弃楚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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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利楚伊大军又添一员


第47章 好哄
　　宁芷芊发现, 楚伊在她看来是宝贝，在楚家人看来是一个性格不好容易遭嫌弃、找对象都难的小可怜。
　　奶奶各种卖安利，生怕楚伊找不到对象落得一个孤独终老的结局，哥哥表面上不说话, 有时候见到她和楚伊在一块，会投来“你辛苦了”的同情眼神。这一次，帮楚伊哄人的小分队加上了楚伊爸爸，情真意切, 诚恳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生怕她一个不高兴把楚伊给甩了。
　　“叔叔，我当然不会嫌弃伊伊了。”宁芷芊哭笑不得, 耐着性子跟未来的岳父解释, “我会好好对她。”
　　楚伊爸爸叹一口气，“那就好。”
　　“你们为什么总说伊伊性格不好？”宁芷芊拼命夸老婆, “伊伊很温柔，很会照顾人啊。”
　　楚伊爸爸给了她一个眼神。
　　像是哥哥看她那回，包含着疑惑和同情的眼神。
　　宁芷芊给盯懵了, 弱弱发问，“我说得不对吗。”
　　“你能这么想，真好。”楚伊爸爸重新挂起和蔼的笑容, “辛苦了。”
　　一点都不辛苦、甚至很享受与楚伊交往的宁芷芊竟然无言以对。
　　“你现在在休息时间吧？”楚伊爸爸看了看手表, “吃过饭了吗？”
　　宁芷芊不想撒谎, 但也没有跟未来岳父吃饭的时间, 老实说, “没有，准备回去吃了。十分钟后要开工，时间比较紧，下次有机会再请您吃饭。”
　　“请什么，直接回家吃吧。”楚伊爸爸说，“带上伊伊。”
　　别人把你当自家人，宁芷芊也不会假客气，“好。”
　　与楚伊爸爸告别，宁芷芊低头一看，被手里拿着的钱财给难住了。妈妈上次带着行李扬言要断绝关系，隔了不久又拿了钱来找，红着眼眶服软的操作实在是太骚了，她总感觉里头有诈，不敢也不想接受这笔钱。
　　“小雨。”宁芷芊想了一想，叫住了咖啡厅的服务员，“如果有客人丢失了东西，我们可以直接寄回去吗？”
　　“不可以，得客人亲自来拿。”
　　“明白了，谢谢。”宁芷芊打消了直接用邮寄把东西还回去的念头，慢慢往回走。走到休息室，她随便吃了两口饭，就打了电话给姐姐。
　　姐姐平时没什么事，接她电话的速度很快，“芊芊，怎么了？”
　　宁芷芊一听到温柔亲切的声音就觉得放松，愁苦散了大半，不由自主带上了撒娇的语气，“姐姐，今天妈妈来找我了。”
　　“是吗？”姐姐没有太惊讶，平静问，“是不是给你钱了？”
　　宁芷芊呆住，“你怎么知道？她也去找你了？”
　　“没有。”姐姐说，“她找不到机会。”
　　“机会？”
　　姐姐轻叹一声，说，“这事还得从我离婚说起。妈妈听说了离婚的事，打电话来骂我，我没有反驳让她骂个痛快，然后让她不要管我的事了。她不甘心，找了人打听离婚的详情，知道了凌飞扬在分财产上十分慷慨，就……”
　　“她去闹事了？”姐姐顿了顿，宁芷芊知道妈妈是个爱惹事的性子，大概能猜到停顿代表着什么。
　　“算是吧。她认为凌飞扬出了轨才会给我那么多钱。”
　　“……”宁芷芊不了解前姐夫凌飞扬，但对前姐夫在离婚那天温和从容，以及那一句“加油，实现对你的梦想”印象深刻，觉得是个好人，气鼓鼓帮着说话，“太过分了！她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跟她一样自私自利吗。”
　　“她找到了凌飞扬，”姐姐叹了口气，还是把难堪的回忆翻出来说了，“两个人起了争执。凌飞扬很直接，说妈妈对我们不好，所以他不愿意我被娘家压榨，所以给了这么一大笔钱。”
　　宁芷芊想想就感觉痛快，“妈妈无话可说了吧？”
　　“嗯。不仅无话可说，还变了，想要补偿我们。”
　　宁芷芊陷入沉思。
　　补偿？她至今记得自己怀着对妈妈生病的担心，匆忙回国，却在下了飞机之后被人抓走的失望与恐惧。她也无法忘记等着订婚那段时间，亲人不像亲人，朋友不像朋友，只能被关在房间里看别人精彩自由的生活，对着影视剧的虚拟情节留下真眼泪的茫然。
　　“钱，你拿着吧。”姐姐轻声说，“该花就花。”
　　宁芷芊依然觉得别扭，苦笑，“这样好吗？要是……妈妈又变回来了呢？”
　　“那就还钱。”姐姐的语气云淡风轻，“我有。”
　　宁芷芊忽的想到妈妈说的那句话：姐姐要去留学，好几年入不敷出，将来的就业前景也不甚明朗。前姐夫给的离婚财产再多，一直减少总会让人不安。
　　“好吧。”宁芷芊答应的声音虚虚的，“我先收着。”
　　关于妈妈给的钱财，也算有个结果了。宁芷芊认为一砸就开的储物柜不安全，把东西给了在楚家工作多年的司机叔叔，劳烦他帮忙保管就转头去专心工作。
　　晚上下班，宁芷芊回家把东西放好了，换身干净舒服的睡衣就给楚伊发视频。
　　“芊芊。”楚伊也是洗漱完毕的湿漉漉状态，穿一身轻薄贴身睡袍，侧躺在床上给她招手，“想我了吗？”
　　宁芷芊看了一看接近走光边缘的睡袍，眼见发丝滴落的水珠从楚伊吹弹可破、泛着粉红的皮肤上滑落，嗓子发涩。
　　视频的画面质量怎么这么好呢？
　　“嗯。”宁芷芊拿过旁边的水杯喝一口，润润嗓子才好好答了话，“想啊。”
　　楚伊轻笑，离摄像头更近了一些，“我也是。”
　　宁芷芊的视线全被低下来的领口给吸引了。
　　清晰度真给力，她甚至能看到楚伊心口附近有一颗浅浅的痣。
　　“伊伊。”这样下去说不了正事，宁芷芊觉得这样不行，“你盖盖被子，容易着凉。”
　　楚伊眉头一皱。
　　通过清晰度极高的画面，宁芷芊把皱眉看得一清二楚，扬起笑脸撒娇补救，“乖啦，我不希望你感冒。”
　　楚伊敛了领口，“哦。”
　　宁芷芊赶紧转话题，“今天我妈和你爸都来找我了。”
　　她说得拗口，楚伊倒是分清楚了，迅速问，“你妈没把你怎么样吧？”
　　“给我塞钱了。”宁芷芊说。
　　楚伊轻哼，“谁要她的钱。”
　　“我也不想要，但她说是嫁妆……”
　　“哦，要也是可以的。”楚伊改了口，勾起一抹笑，“我爸找你什么事？”
　　“解释你工作调动的原因，希望我不要嫌弃你。”
　　“……”楚伊无力扶额，“他怎么也这样。”
　　“他在关心你啊。”宁芷芊安抚，“而且我觉得你很好，绝对不会嫌弃的，趁机表白给岳父刷好感也不错。”
　　“岳父啊……你很自觉嘛。”楚伊唇角的笑意到底没彻底消下去。
　　宁芷芊赧然，小声说，“应该的。”
　　“叫声老婆听听。”
　　宁芷芊纠结片刻，喊了，“老婆。”
　　“哎。”楚伊应得很欢快。
　　宁芷芊心下一动，也就好好利用机会了，“把被子盖上。”
　　“……哦！”
　　――
　　楚伊去了B市两天，几乎从早忙到晚，却仍觉得那一点点的空闲时间难熬得很。
　　她太怀念下班就能看到宁芷芊的日子了。
　　回到酒店，楚伊就想法儿跟宁芷芊视频聊天。周六晚上还好，宁芷芊有空，主动给她发了视频请求，虽然不解风情了一点，但可爱的笑脸和甜甜的声音被视频还原了一半，已能安慰她疲惫的心了。周日晚上就惨了，宁芷芊加班，她早早回到房间也没用，只能捧着手机看时间，等着在老婆下班后第一时间打个问候电话。
　　她连这么跟宁芷芊撒娇都想好了。
　　然而，楚伊终于拨通宁芷芊的电话，听到的是：“伊伊，我还有工作，你早点休息吧。”
　　“工作？”楚伊疑惑，“现在都11点了，有什么工作？”
　　“关于巧克力大赛的。要来不及了，不说啦~”
　　电话挂断，徒留一个僵硬的楚伊。
　　居然敢挂她电话？
　　楚伊没受过这委屈，恨恨把手机打到床上。
　　无辜的手机经不住这么大的力气，在柔软被子上弹了一下，翻个身，啪唧躺好，灭掉的屏幕恰好应了她的黑脸。
　　“哼。”罪魁祸首不在身边，楚伊要摆脸色也不知道冲谁，往后一倒打算睡觉，“不联系就不联系，谁稀罕。”
　　嗡。
　　手机震动，楚伊耳尖一下子听到了，下意识地伸手去捞。她看到被自己扔得老远的手机，想起宁芷芊挂电话的事，意识到自己打自己脸了。
　　说好不联系的。
　　不过……看一下也不代表联系吧？
　　楚伊找好理由就拿起手机看一看，如愿见到了来自宁芷芊的消息。
　　宁芷芊：“伊伊，我想拍几张巧克力的照片，可以用家里当背景吗？”
　　不是她不坚持，是这条信息必须得回。
　　联系的借口有了，楚伊爽快打了“可以”，之后顺手多打了“早点睡”、“晚安”等关切话，发出去之前细细琢磨了下，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
　　删改了一下，最后只剩下高冷的两个字：“可以。”
　　宁芷芊隔了十几分钟才回复，又问了，“我拍的效果不好，想请摄影师。你介意他们过来吗？”
　　楚伊想好的高冷又毁了，“叫什么名字，男的女的？多大？什么时候过来？你一个人接待他吗？要不要等我回去？”
　　宁芷芊发了一个链接，“这是资料，我会注意安全，等阿姨和司机在家的时候再让她过来。”
　　楚伊安心了些，“行。”
　　“不早了，睡吧。”宁芷芊这两句发的是语音，声音已经是犯困迷糊的状态，软软糯糯叫人想揉一把，“晚安哟。”
　　楚伊也回了句晚安，然后发现一件严重的事。
　　她又又又把自己哄好了。
　　楚伊郁闷，拿起手机想发个小脾气给爱冷落人的宁芷芊看看，见到之前的记录，又忍不住把语音再听了两遍。
　　第一遍是听宁芷芊翻身的声音，第二遍是听窗外的风声，和宁芷芊被吓到的小小惊呼。
　　嗯？她刚才要干什么来着？


第48章 内衣
　　巧克力大赛需要将作品的照片和说明投递到官方邮箱, 规则上只有格式说明，要求就是清晰两个字，没有详细谈初选的评分方式。吃不到闻不着的情况下，照片质量肯定与结果是直接挂钩的, 宁芷芊打算多费心，找了爱好摄影的姐姐问一问。
　　姐姐以前加入过一个爱好协会，接触过大手，懂得同样的东西又不同的人、不同的设备来拍摄会相差多远, 诚心建议, “这么重要的事，还是找专业的人来吧。”
　　宁芷芊懂得这个道理, 却还是倾向于自己试试看, “我是最了解巧克力的人，或许……可以试试看？”
　　她只说了一半的理由。
　　另一半理由, 是她不知道摄影大手的花费是多少，感到不安。
　　逃婚以来，她有楚伊照应着, 衣食住行上面都颇为滋润，可其他花钱的地方就难以开口了。楚伊主动买了这么多东西，她感激, 回送礼物就得把不多的工资花得差不多了, 仅留些许傍身。突然间, 要她为了拍摄巧克力照片准备一笔不知数目的钱, 实在有点困难。
　　姐姐信了她敢于说出口的半个理由, 借一台自己的相机给她，“你回去试试。”
　　宁芷芊学会怎么用，屁颠屁颠回家尝试了。
　　为了高端大气上档次，宁芷芊打算用楚伊家做背景，用鲜花布置。前期工作十分顺利，她隐隐有了自信，觉得自己能拍出合心意的照片，真动手就犯傻了，左看右看缺了味道，一对比大赛历年佳作的宣传图，明白了。
　　隔行如隔山，她一个初学者就不要指望奇迹发生了，能与大手比肩了。
　　宁芷芊放弃，改用第二个计划。
　　请专业人士。
　　费用方面，她决定挪用妈妈送上门的卡，到时候拿到了大赛奖金再填上花掉的空缺。她心里再别扭，也得屈服于尴尬的现实，把这一关应付过去再说。
　　宁芷芊给姐姐再打了电话，姐姐推荐了一个摄影师。她联系上了摄影师，摄影师曾经给一家餐厅拍过甜品，对此颇有研究，体贴表示可以带着团队上门丨服务。她问过楚伊意见就这么敲定了，把见面的时间定在周一。
　　既可以接老婆，又可以顾一顾巧克力拍摄。
　　宁芷芊觉得自己周日连续工作一天，特意挤出周一这个假期实在是太值得了。
　　楚伊将在早上抵达A市。
　　宁芷芊打算给个惊喜，前个晚上不提接机的事。她也没法多提，被连续上班一天折腾得犯困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挨着暖乎乎的被窝就开始迷糊了，最后怎么挂的电话都忘了。
　　第二天，宁芷芊养好了精神，从床上蹦起来洗漱穿衣，拿好自己准备的小礼物要去接人，到了楼下却给阿姨拦下了。
　　“楚总打来电话，说天气太冷了，请你不要去接机。”阿姨小心翼翼地劝着，“司机已经走了，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宁芷芊抿唇，“没事啊，我不觉得冷，我可以去……”
　　“今天降温，真的很冷。”
　　“那我更要去接她啦。”宁芷芊急了，“伊伊去B市没有拿围巾，我得送过去。还有这个暖水袋……”
　　阿姨请她往餐厅走，“楚总会照顾好自己的，请吃早餐。”
　　宁芷芊还想说话。
　　阿姨软硬兼施，来了个可怜的表情，“请不要让我为难好吗？”
　　宁芷芊想想楚伊对阿姨说话是有一句说一句，基本不带什么温情，能明白阿姨的苦衷，叹口气答应了。她坐下喝口热粥，一边吃着，一边打着阳奉阴违的主意，用手机约车，准备吃饱了直接搭着出租车去往机场。
　　“芊芊？”
　　宁芷芊正忙着，忽而听到楚伊的声音。她吓了一跳，转头望去，见到林助理捧着开了视频聊天的平板电脑，画面里赫然是跟她招手的楚伊。
　　“伊伊！”宁芷芊放下筷子伸手过去捧平板，一对上了就端起笑，“早上好。”
　　“我到了。”楚伊转了转摄像头，给她看机场背景。
　　“啊？居然提前了吗？”宁芷芊没料到这一出，挺遗憾的，“我还想去接你呢。”
　　楚伊笑了，“这样也算接了。”
　　宁芷芊依然不大高兴，小声碎碎念，“我要是过去，可以一下子抱住你呢……”
　　楚伊轻笑，“现在抱不着，可以来个飞吻。”
　　宁芷芊愣了愣，转头打量周围。
　　林助理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阿姨除了上菜从来没有出现过。
　　“么么哒。”宁芷芊忍着羞耻，撅嘴给一个飞吻。
　　楚伊则是没皮没脸，不仅回了飞吻，还附送一枚叫人看得害羞的媚眼。
　　“收着点。”宁芷芊赧然，“你在外面呢，小心有人偷拍。”
　　楚伊轻哼，“随便拍，我们是正式的一对。”
　　宁芷芊只能顺着，“好嘛。”
　　“芊芊，你原来打算来接我吗？”楚伊问，“昨天为什么不说。”
　　“想给你惊喜。”
　　楚伊笑了，“真乖。”
　　宁芷芊跟着笑，看清了楚伊袒露在外面的脖子和被风吹乱的大衣后又操碎了心，“伊伊，你把衣服扣起来嘛，天气很冷的……”
　　“这样好看。”
　　宁芷芊不同意了，“保暖最重要。”
　　“是啊。”楚伊敛了笑，皱皱眉头就开始卖惨，“我晚上老是踢被子，手脚冰冷。芊芊，你陪我一起睡吧。”
　　宁芷芊搞不懂这个话题走向，咬咬唇，“怎么说到这个了。”
　　“陪我嘛。”
　　宁芷芊想到上次的经历，犹豫了。
　　她上次和楚伊一起睡，楚伊睡相极差，长手长脚一摊开完全不管身边有没有人，自己怎么舒服怎么睡。她睡到半夜被踹醒了，迷糊看到是楚伊才又安心睡去。天一亮，她发现自己被楚伊当成玩偶那样抱得死紧，好不容易挣脱开了，动一动还有些腰酸背痛。
　　她想着怎么委婉地说最近忙，需要充足的睡眠。
　　视频画面忽的卡住了，定格在楚伊可怜兮兮的表情上。
　　“伊伊？”宁芷芊下意识举着电脑四处找信号，“听得到吗？”
　　楚伊没回答，之前背景里的杂音也没了。
　　“断掉了吗？”宁芷芊纠结着要不要挂掉重连。
　　可是，屏幕里的楚伊还在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宁芷芊下不去手，犹豫了。她犹豫的功夫，视频重新连接上，画面刷新声音再现，楚伊收起了卖惨的样子，对着镜头说，“芊芊，听得到我说话吗？”
　　“听得到。”宁芷芊干笑。
　　楚伊松口气，“我刚才走到了信号不好的地方。”
　　“嗯。”
　　宁芷芊满脑子还是楚伊那张卖惨要哭的脸。
　　“芊芊，你怎么了？”楚伊疑惑。
　　“没什么，突然想到一件事。”宁芷芊有了个主意，“我得去办了，等下再说。”
　　楚伊不情愿地答声好。
　　宁芷芊补个飞吻就结束视频，冲到厨房拿出没用完的大份巧克力。
　　“真的要给个惊喜。”
　　――
　　楚伊发誓，要在宁芷芊面前摆一次脸色。
　　以前的时候，哪有人敢一而再再而三挂她电话，哪有人不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哪个前任在热恋期不是信息短一些，半天联系不上就牵肠挂肚？
　　宁芷芊偏偏是例外，而且是敢把她收拾得服帖的例外。
　　楚伊觉得自己很没面子。
　　“何止是没面子。”方秘书说，“你求着一起睡的样子很像骚扰人的变态。”
　　楚伊怒了，指着方秘书总捧在手里、已经看了两遍的《最完美的距离》说，“这本书是宁芷静推荐的吧，你这样就有面子了？”
　　“没办法。”方秘书已经冷静得差不多了，谈起关于宁芷静的事也能够保持没有表情的木头脸，“我得做好十足的准备，不能再露馅。”
　　楚伊有了兴致，“爬山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穿帮了，”方秘书说，“宁芷静对摄影有研究。”
　　楚伊没料到这一出，“然后呢？”
　　“她没有揭穿我，但说了摄影相关的事。”方秘书叹口气，“还有不想谈感情的现状。”
　　楚伊拍拍肩膀，“节哀。”
　　“没关系，我决定投其所好从朋友做起。”
　　“她出国以后呢？”
　　方秘书瞥来嫌弃的一眼，“可以聊天。我不像你，只会飞吻和抛媚眼。”
　　“……”楚伊决定不跟方秘书说话了。
　　车子开到院门，楚伊就趴在窗边一个劲地看，想瞧瞧宁芷芊有没有迫不及待来迎接，她看了半天，没见到半个人影，倒是被绊到石头的车子给撞到了额头，一阵没好气，“这什么破地方。”
　　方秘书提醒，“有宁芷芊的破地方。”
　　“哦。”楚伊深吸一口气，“她要是在门口等我，我就原谅她。”
　　方秘书没接话，麻烦司机往自己的家里开。
　　楚伊砰的关上门，不走最近的侧门，非要拐到门廊正面摁门铃等着人接。
　　的确有人接她。
　　“楚总，欢迎回来。”阿姨打开门，客气说。
　　楚伊不高兴了，“芊芊呢。”
　　“在厨房，”阿姨说，“摄影师来了，她们在商量拍摄巧克力的事。”
　　是正事，情有可原。
　　楚伊压着火气走过去，总算见着了令她魂牵梦萦的宁芷芊。
　　还有身材姣好，长得漂亮的女摄影师并肩站着。
　　“楚总好。”摄影师见到她，主动迎上来，“我是负责这次拍摄的摄影师，卢彤。”
　　摆弄巧克力的宁芷芊这才抬了头，“伊伊，你回来啦。”
　　“嗯，你好。”楚伊敷衍答话，一心要往宁芷芊那边走。
　　“等等！”宁芷芊阻止，“这里太乱了。你先去等我一下，我收拾好了就过去。”
　　楚伊拉下脸，“不用了，我想洗澡睡觉。”
　　说罢，她真的摆脸色发脾气，把懵逼的宁芷芊抛在身后。
　　回到房间，她坐在床边等了十来分钟，失了耐心，去洗漱换衣带上眼罩耳塞就往床上倒，打算睡个天昏地暗，不去想心里只有甜品的媳妇了。
　　11点多，楚伊被爸爸的电话吵醒，简单交代了B市酒店的情况。一说公事，她彻底清醒了，起身披衣往楼下走，发现下头已经恢复安静。
　　“伊伊！”宁芷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见着她就蹦起来。
　　楚伊差点忍不住过去抱着摸摸头了。
　　不过，她还记得今天受的委屈，咬着牙硬生生板起冷漠脸，“拍完了？”
　　“对啊。”宁芷芊说，“他们已经回去了。”
　　“哦。阿姨做饭了吗？”
　　“做了。”宁芷芊抿抿唇，“伊伊啊……”
　　楚伊敏锐地发现这声特别软，转眸望去，发现一只脸颊泛红的芊芊。她察觉了蹊跷，暂且把那点小脾气放一边，走过去问，“怎么了？”
　　宁芷芊别开眼，拿起茶几上的大盒子往她手里塞，“你试试。”
　　楚伊不明所以，轻轻打开了手里的盒子。
　　盒子里是巧克力，花边精致用心，点缀其上的糖果是可爱的颜色，形状最为特别……
　　做成了内衣的样子。


第49章 决赛
　　宁芷芊对上楚伊会害羞, 光是应付亲亲抱抱就费尽力气，羞于表达喜欢。在姐姐面前，她就自在多了，不曾掩饰自己对楚伊的喜欢, 说一说日常相处的小甜蜜。
　　接吻拥抱会令人心跳加速，但最令人动心的还是她发现的小细节。
　　楚伊以前不怎么吃肉，现在学乖了，吃一片肉问她要个夸奖的样子萌萌哒。
　　楚伊缠着她的时候, 其实不是完全不管别人了, 常常瞪一下听到声音回头看看的方秘书，然后转头就变脸, 冲她温柔地笑着。
　　楚伊在停车场等她, 不管是坐在车里还是站在外头都能第一眼找着她，眸中神采更盛, 让阴森湿冷的附近都变得光亮明媚了起来。
　　楚伊每次出房门，第一反应是往她房间的方向看看盼个偶遇，第二反应是往客厅找人, 无一例外……
　　“芊芊。”姐姐一直是静静听着，到了这却打了岔，“你和楚伊现在还是分房睡吗？”
　　“一起睡过一次。”宁芷芊老实说, “她睡相不好。”
　　“打呼噜吗？”
　　“不打。”宁芷芊没想到这一出, “啊呀, 我打不打呼噜啊？我特别累, 一下子就睡着了。我这么快睡着一般不会踏实, 会不会说梦话？”
　　姐姐笑了，“楚伊应该也累了，也很快睡着了。”
　　“会吗？”宁芷芊摸摸下巴，“她和我聊天的时候挺精神的。”
　　“你们睡前在聊天？”
　　“对啊，她陪我聊了很久。”
　　姐姐喝了口茶，轻叹一声才问，“除了聊天呢？”
　　宁芷芊明白姐姐想问什么了。
　　她没有恋爱经验，却也不是与世隔绝的傻子，吃过不少来自情侣的狗粮，看过某些不和谐的小电影。她明白了姐姐是什么意思，明明没喝茶也被自己的口水给抢到了，咳嗽两声才尴尬答，“嗯，没干别的。”
　　姐姐没问下去，给她空了些的杯子里倒茶。
　　“姐。”宁芷芊却纠结上了，“我是不是太保守了？”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我们谈话之前，伊伊她……”宁芷芊想到就害羞，拿起杯子咕咚咕咚把茶水一饮而尽，但还是觉得说不下去，索性言尽于此让姐姐体会了，“而且我认识的其他人都特别……甜蜜，电影里也是这样。”
　　“不要管别人。”姐姐劝说，“自己考虑，你觉得合适就行。”
　　宁芷芊深以为然。
　　这天，她因为网速不好、画面卡住的巧合把楚伊的委屈脸看了个够，觉得是时候了。
　　“对啊，巧克力内衣。”宁芷芊鼓起勇气说，“等下试试看？”
　　她扭捏着提出来，楚伊却是心平气和答应了，“好。”
　　跟回答“今晚吃不吃饭”的寻常事一样，不带犹豫的，语气随意。
　　宁芷芊不服气了，抬起头，“你怎么一点也不……唔？”
　　楚伊上前一搂，吻住了她的唇舌热烈纠缠。
　　宁芷芊总算体会到楚伊藏在淡定外表下的热情了。
　　“走吧。”楚伊一点也等不住，拉着她往楼上走，“我们去试试。”
　　宁芷芊惊讶，“可是阿姨已经做了饭……”
　　“阿姨，我们两小时后再吃饭。”楚伊大声喊了一句，而后看看手里的巧克力又觉得不对，“不，晚上再吃。”
　　“伊伊，你不要这样嘛。”宁芷芊羞得不敢看人了，却还是秉着要好好照顾女朋友的原则小声劝阻，“光吃巧克力不行。”
　　“也是，你等等。”楚伊说着，快步往厨房的方向走。
　　宁芷芊搞不明白，但还是乖乖在原地等。
　　不一会儿，楚伊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托盘，“有水果有牛奶有面包。”
　　“这是……”宁芷芊拿起了瓶装物，“即食奶油？”
　　“嗯，”楚伊勾起一笑，目光在她身上转悠了圈，“你给我做了巧克力内衣，我得回礼。”
　　宁芷芊一下子明白奶油是要涂在哪里吃掉了，觉得拿着烫手要往外扔，“不用了！”
　　楚伊身手不错，在空中把她扔开的奶油拦截下来，“不听话。”
　　“哼。”宁芷芊看了看楚伊拿的奶油、水果和果酱，总觉得自己打开了奇怪的开关，“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楚伊皱眉，摆出了屡试不爽的委屈脸，“你不喜欢我了？”
　　“喜欢。”宁芷芊没有抵抗力，心软服从，还帮着楚伊拿一拿托盘里四处滚动的奶油和果酱罐，“走吧。”
　　楚伊满意了，“乖。”
　　她们确实没吃午饭，巧克力内衣被空调吹得发干，脆生生的，奶油和果酱单吃起来腻歪，配上撩拨人心的亲吻倒是恰好。最后，沙发和地毯给搞得一团糟，宁芷芊蜷在被窝里，乖巧由楚伊吹着头发，盯着不远处的混乱很是心疼，“阿姨很难收拾吧？”
　　“嗯……”楚伊出了个简单粗暴的主意，“扔了？”
　　宁芷芊刷的转过去，“把沙发套拆下来，跟地毯一起送去干洗就可以了。”
　　“好，听你的。”楚伊抱过来，在她脸颊上亲一口，“勤俭持家的芊芊。”
　　宁芷芊闷闷嗯了一声，把“留作纪念”的话藏在心里。
　　“困吗？”楚伊给她吹好了头发，摸摸脑袋轻声问。
　　宁芷芊摇摇头，“还好。”
　　楚伊捏了她一把，故意在耳边呵气，“芊芊真厉害啊。”
　　“哎呀，”宁芷芊知道楚伊在逗自己，咬咬唇躲开了，用大实话冲淡暧昧的气氛，“哪里厉害了。这比连续上班轻松多了。”
　　“嗯。”楚伊搂紧她，再接再厉逗人玩，“你刚才确实放松了……”
　　低哑的声音，让宁芷芊想起了刚才的忘情，恼羞成怒，“伊伊！”
　　“我错了。”楚伊迅速承认错误，“我不说了。”
　　宁芷芊松一口气，摸着发烫的脸颊开始找安全话题，“摄影师说，他们今天之内就能把照片修好。我挑个几张，就可以开始写投递到评委组的邮件了。”
　　“有把握吗？”楚伊也严肃起来，“要不要找乔帮忙？”
　　“师父说他没有参加过这种比赛，不大清楚。”
　　“是不清楚，还是不好帮？”楚伊轻哼，“我听说厉霄也参加比赛。”
　　宁芷芊捏一捏楚伊的手，“哎呀，看破不说破嘛。金奖只有一个名额，我和厉霄不可能同时获奖，他帮谁都不好，置身事外是合理选择。”
　　“当然得帮你了，你是奶奶的孙媳妇，乔怎么不给面子？”
　　宁芷芊笑了。她摸出一点哄楚伊的法子，顺着话说，“是哦，还得看看楚总的面子嘛。”
　　如她所料，楚伊是个被哄着就开心的小可爱，“那是。”
　　“好啦，该下楼吃饭了。”
　　楚伊却盯上了她放在一边的相机，“芊芊，你买的吗？”
　　“姐姐的。”宁芷芊解释，“我本来想自己拍摄，真正动手才发现得让专业人士来。”
　　“不要灰心。”楚伊伸手拿起了书桌上的相机，“可以练练。”
　　宁芷芊眨眨眼，“拍什么？”
　　“我。”
　　“好啊，你先穿好衣服。”
　　“不穿也能拍。”
　　“……喂！”
　　――
　　宁芷芊把相机给藏起来了，这才把楚伊赶下楼吃饭。
　　“多吃一点。”宁芷芊频频夹菜，“你太瘦了。”
　　楚伊咬着筷子，上下打量她一遍，“你才受。”
　　“不会啊。”宁芷芊自认身材比较匀称，捏一捏自己的手臂，再捏一捏楚伊的，“你看……”
　　楚伊不听话，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我说的是受不了的受。”
　　“……”宁芷芊打去一下，环顾四周确定阿姨不在才松一口气，“哼！我不理你了。”
　　她说到做到，转头吃自己的，完全不理会楚伊到底有没有好好吃菜了。楚伊捏了一把撒娇的声音不断叫“芊芊”，循环反复有点像复读机，不同的是一声比一声嗲，让人起鸡皮疙瘩。
　　宁芷芊沉得住气，愣是看都不看一眼。
　　“芊芊。”楚伊叫到后头，多了些新意，“手机来信息了。”
　　宁芷芊咬一口嫩笋，不理会。
　　楚伊把手机伸到她面前，“照片来了。”
　　“啊！”宁芷芊立即放了筷子，点开看大图，“哇，他们的效率好高啊……这张不错，显得切面的玫瑰果冻特别漂亮。”
　　正事面前，楚伊不会乱来，陪着她好好看照片。
　　照片确实拍得好，宁芷芊看着甚至能激发一点写文字说明的灵感。为了不让这种感觉逝去，她直接抛下晚饭上楼忙去了，等投递邮件完成了才缓口气，吃下楚伊喂来的小汤圆。
　　宁芷芊忙，压着截止期限把参赛作品资料投过去，却是第一批得到回复的人。
　　“我进入决赛了！”宁芷芊得到通知后第一时间给楚伊打了电话，“至少是前十啊!”
　　楚伊替她高兴，“恭喜。”
　　“不过分组还没有出来。”宁芷芊说，“好像会分成两组比赛。”
　　“然后直接出名次？”
　　“是啊。”宁芷芊忐忑，“还会直播呢……我看看在什么平台。”
　　“管他什么平台，我要去现场支持你，无所谓。”
　　宁芷芊没顾得上跟楚伊说，一直在打量决赛详情。她主要看的是规则和评分标准，见着50个号称资深巧克力爱好者的大众评委会参与评分就感到紧张，众口难调，她的巧克力没有给多少人吃过，也不知道符不符合大众的口味。
　　既来之则安之吧。
　　宁芷芊打算看点无关紧的信息缓一缓，目光转向特邀嘉宾一栏。
　　赵雨歆？
　　宁芷芊目瞪口呆，直接惊叫出声，“天啊。”
　　“怎么了？”
　　“决赛会请明星，”宁芷芊定定神，才把话说顺溜了，“赵雨歆在名单里……唉，我怎么老是遇到你的前女友。”
　　她说着就瞪去埋怨的一眼，楚伊委屈抱过来，“这能怪我吗？”
　　“不能。”宁芷芊叹气，“算了，当她不存在好了。”
　　楚伊笑了，点了下她微微撅起的嘴唇，“她的确不存在。”
　　“啊？”
　　“我不允许。”楚伊冷哼一声，“谁也不敢请她。”


第50章 诱惑
　　与“买下亚米”的玩笑不同, 楚伊这次说的话是认真的，不用宁芷芊问就说了详情，“大赛主办方确实想请赵雨歆。我是赞助人之一，得到消息后就联系了他们, 要求换人。”
　　宁芷芊愣了一愣，“他们答应了？”
　　“嗯。”
　　“等等。”宁芷芊总觉得不安，“你用了什么理由？”
　　“花边新闻太多，路人缘差。”楚伊轻哼, “为了证明这一点, 方秘书还拿出了清晰明了的调查结果。”
　　“调查？是让人填问卷的那种？”
　　“表面上是，”楚伊直白道, “实际是编的。”
　　宁芷芊呆住, “然后把他们骗过去了？”
　　“他们也知道是假的。”楚伊说得云淡风轻，自有全天下就该供着我的傲气, “不过真正接受了调查，并觉得赵雨歆形象不好的人有我们就够了。”
　　宁芷芊明白楚伊对于长期合作的主办方亚米集团很重要，但不知道“我们”两个字是个什么含义, “我们是谁啊？”
　　“我和你。”楚伊收了傲娇的语气，笑一笑就转成撒娇的调调，“你是我老婆, 当然很重要啦。”
　　宁芷芊忍俊不禁。
　　楚伊前一秒霸道总裁范儿, 后一秒给她撒娇卖萌, 的确让她感觉自己好重要。
　　“嗯！”宁芷芊开心地应声, “伊伊最好了！”
　　楚伊心安理得受了她的夸奖, 还讨要更多的福利，“今晚奖励我一下？”
　　宁芷芊想到卧室里那点事，脸一红，捂着手机左顾右盼。周围没人经过，楚伊那句话只有她听见了，她仍是感觉在工作场所说这种话太羞耻了，咬咬唇，“回家再说。”
　　“也就是能商量。”楚伊轻易地接受了她的讨价还价，“好的老婆。”
　　一口一个老婆。
　　宁芷芊心里甜甜的，即使在工作场合打电话也忍不住回一句，“嗯，我要去上班了，老婆再见。”
　　打完电话，宁芷芊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与厉霄做客人的大蛋糕。
　　这个大蛋糕有五层，装饰作用为主，虽然是常规款但也费功夫。他们做了好几天了，进度基本跟着计划走，今天有一点超前，才让宁芷芊有勇气问了厉霄的同意，抽空给楚伊打一个腻歪的电话。
　　“打完了？”厉霄把之前用的裱花袋给她，“这边需要花才能继续，我帮你做了一点。”
　　宁芷芊忙说，“好的，麻烦你了。”
　　厉霄说没事，继续专注地干活。
　　宁芷芊看了看厉霄认真的表情，由衷地感到佩服：厉霄同样进了决赛，得到消息之后只是跟乔和她说了一声，之后就心平气和好好地干活，情绪上似乎没什么波动，俨然是见多识广的前辈风范。
　　相比之下，她真是得一点好就乐了个半天的傻新人。
　　“小宁。”厉霄忽而说了一句，“你得提前适应一下决赛的节奏。”
　　“节奏？”
　　“对，到时候的厨房跟现在不一样。”厉霄指了指隔壁大厨房的方向，“会比那边更乱。”
　　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宁芷芊因为经验有限，接触不到乔负责的VIP订单和高端甜点，在那边的大厨房忙活过一阵子。她很能体会那种“乱”，不仅仅是一堆人各干各的、人声和机器声音混合的嘈杂环境，还要控制自己因为着急而躁动的心。
　　宁芷芊听了厉霄的话，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提前练习。”
　　“还要准备应急的食谱。”厉霄说，“比赛没有规定不能临时改变，可能面临扣分，但比交不出作品好。”
　　“好的，谢谢你的建议。”宁芷芊好奇，“你以前参加过吗？”
　　厉霄淡定摇头，“没有，参加过同类型比赛。我跟人打听了，据两个都参加过的人说，规则和流程差不多。”
　　“你参加过什么比赛？”
　　“巧克力创意大赛。”
　　“哇，好厉害。”宁芷芊知道这个在业内颇具影响力的比赛，默默算了下时间，“四年前吗？”
　　“嗯，只得了个银奖。”
　　“……”宁芷芊被这个“只”字震撼得说不出话。
　　过后，她又摸到了手机，抓紧时间搜一搜厉霄当年的作品是什么样的。她一搜，发现了四个同样出现在决赛名单上的名字。
　　其中，最厉害的是去年创意大赛斩获头奖、如今已在业内颇具名气的年轻甜品师谢恬瑜，作品全是极具个性，味道让评委称一句“难忘”的优秀代表，此次是推了一个名人单子参加比赛的，上了新闻，关注度极高。
　　宁芷芊以为一个厉霄足够让自己紧张了，手贱一搜，又找到了好几座压力大山，看得叹息一声。
　　必须多多练习，练到熟得不能再熟，完全屏蔽所有干扰的程度。
　　做巧克力本身的练习好办，有材料有场地，用假期即可完成，屏蔽干扰的训练嘛……
　　“伊伊。”宁芷芊挑了休息日，给楚伊送上了精心挑选的可爱围裙，“我们一起做巧克力吧。”
　　――
　　楚伊穿上了围裙，却有着不打扰她的良好习惯，找个位置坐好了就托腮瞧人，用默然不动的方式陪着她。
　　宁芷芊想着楚伊会待不住，一边做巧克力一边耐心等着。她做完了其中两颗，见到楚伊毫无动静，急了，“你来骚扰我啊！”
　　“骚扰？”楚伊挑眉，“我是这种人吗？”
　　“不，是帮我。”宁芷芊一咬牙，把自己的打算给说了，“如果我在你的干扰下还能好好做巧克力，到时候碰上再乱的比赛环境也不会有问题。”
　　楚伊恍然大悟，“原来你抱着这个想法。”
　　“嗯！”
　　“好。”楚伊起身，绕到她身后伸手一搂，“我来啦。”
　　宁芷芊习惯性转头，回应楚伊给来的亲亲。
　　“芊芊。”楚伊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定力不行哦。”
　　“没、没开始，不算。”宁芷芊赶紧扭回来，“现在才开始。”
　　楚伊继续安静抱着她，等她要走去另一处时放了手。
　　宁芷芊一心要拿到加热好的焦糖，没在意，冷不丁听到了乒呤乓啷的巨响。她回过头，见到楚伊没事把一个用不着的小锅往地上砸，想开口说一声，又想起自己说好的专心，忍住了。
　　她继续忙，之后再有什么声音专门做自己的，基本不回头，楚伊倒是笑了，自己把乱掉的东西捡起来放好。
　　第二次是善意的提醒。楚伊发现她忙到什么要走开，总会把半成品大咧咧留在工作台上，“芊芊，你这么放着不怕有人动手脚？”
　　“啊。”宁芷芊倒是没这个意识，“你说得对，我太习惯在自家做甜品了。”不管是楚伊家还是酒店都是自家，她说到这个会弯一弯唇角。
　　楚伊没跟着她笑，认真问，“有摄像头吗？”
　　“有，但镜头不一定拍得到啊。”宁芷芊说，“就像我们在机场的时候，记者们可以完全无视我，一直拍你和赵影后一样。”
　　楚伊眉头一皱，“芊芊，你怎么还在吃这陈年老醋。”
　　宁芷芊哼了声，常常自己刚调出来的酱汁。
　　微涩。
　　宁芷芊加点其他调味的功夫，楚伊挪了过来，献宝似的把手机拿给她看，“你看看。”
　　正是加糖的关键时候，她专心调味，楚伊没脾气，当着人形支架等着。
　　“赵雨歆发微博说不去？”得了空，宁芷芊才看了一眼，“不是主办方不让她去吗？”
　　楚伊笑了，“她想有点面子，但是……”
　　纤细漂亮的指头替她点开了评论。
　　骂声一片。
　　“你不去，当初为什么要转发链接，让人投票艹热度？”
　　“名气大就可以溜粉了？”
　　“散了吧，赵雨歆忙着劈腿，没空看评论。”
　　宁芷芊看得浑身舒爽，“活该！不过……他们怎么知道赵雨歆劈腿的？”
　　“哦，我叫人发的。”
　　“……”宁芷芊惊讶一瞬，之后就忍不住笑出声，“干得漂亮。”
　　楚伊凑过来，“给个亲亲。”
　　“没做完呢。”宁芷芊躲开，看了一眼计时器，“我浪费了两分钟，得抓紧了。”
　　第三次不是干扰，是勾引了。
　　“伊伊！”宁芷芊忙着给巧克力装盒，被不知何时凑过来的楚伊给搂个严实，起初忍了，而后就忍不住打了一打不安分游移的手，“比赛时不会有人这样啦。”
　　楚伊咬一咬她的耳朵。
　　宁芷芊凝神静气，才把最后一颗巧克力给放好了，停下计时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楚伊算账，“你越来越过分了。”
　　楚伊轻哼了声，解了围裙脱下来，“我走行了吧。”
　　围裙一落，楚伊没扣扣子的衬衣就这么露了出来，轻飘飘随着风在摆动，巧克力色、蕾丝半透材质的内衣就这么坦在她的眼下。
　　宁芷芊看直了眼。
　　“走啦。”楚伊摆摆手要走。
　　宁芷芊抿抿唇，最终还是抵不过诱惑跟上去。
　　“等等我嘛。”
　　剩下来的假期都用来玩了，宁芷芊看着自己第三次做的参赛作品，还算满意：比她上一次在乱七八糟的酒店厨房做的好多了。不过，酒店厨房和比赛现场有一定的相似，都是各忙各的兵荒马乱，第二次最能反应她现在的水平。
　　“别担心。”楚伊看她又开始犯愁了，拉了被子盖好，轻声说，“定下心，正常发挥就行。”
　　“嗯，下次挑战做大分量的，”宁芷芊不看作品外表了，关心内在的味道，“你觉得哪一次就好吃？”
　　楚伊勾起一笑，在她耳畔轻语，“这次。”
　　宁芷芊知道里头的私心，拍去一下，然后遭到了“报复”。
　　她们玩着，大赛又来了公布分组情况的通知。
　　“第二组，于朗，卞嵘，宁芷芊，冯天庆，谢恬瑜。”
　　宁芷芊看到师兄的名字一愣，看到新锐甜品师谢恬瑜的名字又一愣，扁扁嘴，翻身跟楚伊说。
　　“老婆，我遇上死亡分组了。”


第51章 劲敌
　　宁芷芊这段时间除了勤加练习, 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祈祷不跟谢恬瑜分在同一组――有这么一个光环万丈的人在，主办方肯定多加关注，到时候多拍几个特写，叫主持人多问些话什么的, 造成的干扰不是一般的大。
　　“最糟糕的是，我的作品放在她的旁边……”宁芷芊担忧到抓头发，“会显得很普通啊。”
　　“怎么会，你的作品也很好。”楚伊抓住了她的手。
　　宁芷芊没解释, 拿了手机搜出自己收藏的图片给楚伊看, “这是谢恬瑜曾经的作品。”
　　她拿出来的是最具代表性的一个，造型精致逼真, 颜色创新绚烂的贝壳巧克力, 还加上了层次丰富的夹心，切面漂亮平整, 看着让人舍不得吃，吃了又让人舍不得咽下去。
　　楚伊看了一眼，绷住了表情却止不住好奇的目光。
　　“你也觉得好看吧？”宁芷芊不打算自欺欺人, 叹口气，“觉得好看就直说嘛，别憋着, 人总是会被精致漂亮的东西吸引。”
　　“一般。”楚伊轻哼, 硬生生把目光移开了, 抱着她说了一句求生欲极强的表白, “我只会被你吸引。”
　　肉麻话由喜欢的人说出来, 宁芷芊还是受用的，摸一摸楚伊往自己怀里蹭的脑袋，垂眸望去，正好对上笑得弯弯的温柔眉眼，心情顿时好了，“嗯，伊伊最乖了。”
　　楚伊没有得寸进尺，凑上来亲一口就劝道，“比赛最注重的是故事和口味，外形加不了多少分。”
　　“也是。”宁芷芊照着这方面想，倒是真的找到一点安慰，“一盒巧克力包括四款，其中一款更要做出50份给大众评委组品尝，谢恬瑜如果坚持这种华丽精致的风格，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会有很大的压力吧。”
　　楚伊跟着点头，“而且外表太精致的巧克力，量产成本高，亚米集团不会选用的。”
　　宁芷芊倒是没想到这一点，瞥了眼过去，见着的是楚伊不同于方才撒娇模样的垂眸沉思。她一想到楚伊到上班的时候也是这么不苟言笑、镇定自若，到了她跟前却软乎乎黏人，不由感到些收服老婆的快意，伸手过去捏一捏脸，哄孩子似的夸着，“嗯！伊伊真厉害！”
　　楚伊不答话，埋在她怀里哼哼唧唧。
　　自从同房以来，宁芷芊感觉楚伊更黏人了，习惯多了一个女朋友挂件的设定之后倒也还好。她收收心，不去看竞争对手谢恬瑜多么强大，目光一转，注意力移到了“冯天庆”三个字身上，烦心事也变成另外一桩了，“师兄也去，不知道会不会带上嫂子。”
　　楚伊明确答，“带不了。”
　　“是吗？”宁芷芊疑惑，“可你和姐姐都能去啊……”
　　“这是楚总夫人的特权，不是普通参赛选手能享有的。”
　　宁芷芊安心了，“讨厌的人不在，我就能发挥好，再强的竞争对手也不怕。”
　　楚伊角度刁钻，“难道不是因为我和姐姐在吗？”
　　“是是是。”楚伊都肯带上姐姐一块说了，宁芷芊当然得上道，连忙改口，“你们在，我的心就定了。”
　　楚伊深感满意。
　　她们折腾了这么久也累了，见到比赛信息更是无心再闹，起身洗个澡就下楼吃晚饭。晚饭后，宁芷芊决定再做一做巧克力，尝试大分量的主打款。楚伊没事就在她身边晃悠，制造点混乱厨房的感觉，得不到注意也不会生气，结束了就会开开心心黏上来。
　　“看起来不错吧？”宁芷芊对自己刚做好的五十份巧克力满意。
　　她报上了四款巧克力，只有专业评委能全部吃到。其中一款会供给大众评委品尝，竞逐获奖配方的名额。她左思右想，选了难度适中、外表可爱，姐妹情故事较能引起共鸣的玫瑰露夹心白巧克力，做出来是半圆形的可爱形状，看着十分讨巧。
　　“嗯。”楚伊点点头，像个评委一样问，“你的故事是什么？”
　　宁芷芊说，“开始想讲述的是跟姐姐采花的故事。”
　　“采花？”
　　“呃，是鲜花啊。”宁芷芊发现有歧义，赶紧解释，“不是采花贼的那个采花哦。”
　　楚伊被她逗笑了，“你哪有当采花贼的胆子。”
　　宁芷芊不服气了，拍掉楚伊的手反挑下巴，“小妞，给我笑一个。”
　　楚伊静静地看着她。
　　宁芷芊也被自己尬到了，灰溜溜收回手。
　　“笑不出来。”楚伊却在她的脸颊印了一记亲亲，“给你亲一个吧。”
　　宁芷芊顿时感觉美滋滋了。
　　“你说的是原本的故事。”楚伊接着问，“现在的故事呢？”
　　“大概是姐姐准备出国，我会牵挂她的故事吧。”宁芷芊摸摸下巴，“不够催泪啊……”
　　楚伊出了个馊主意，“你可以说说被赶出家门的事。”
　　宁芷芊还真的想过。不过，她想想妈妈上一次给她塞钱的模样，又打消了念头，“我不想刻意卖惨，让故事的风头盖过巧克力本身。”
　　“好。”楚伊自是支持，“你能赢的。”
　　宁芷芊笑了一笑，抱过去蹭蹭。
　　楚伊回抱，还记得离摆好的巧克力远一些，“芊芊，你做了这么多巧克力，我们吃不完，要不要包装了分给别人。”
　　宁芷芊咬唇，“嗯，分不完的话就……就我们自己吃。”
　　她一想到暧昧的吃法，就不敢看楚伊。
　　“好。”楚伊兴奋的声音却明明白白传了过来，“肯定分不完了，我们上楼吃吧。”
　　――
　　决赛当天，宁芷芊作为参赛选手必须提前报到，之后会待在后厨许久，等到点评和宣布结果时才能走到舞台上，看到观众席的楚伊。
　　“这边签名。”工作人员指引着她。
　　宁芷芊写下名字，跟着另一个工作人员去了更衣室。女更衣室有准备好的厨师服，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款式上是中规中矩的厨师服，心口位置有一个亚米集团设计的爱心标志，出乎意料的好看。
　　“不错啊。”宁芷芊觉得这是一个挺好的开始，开始找自己的码数。
　　她找到了，正要解外套扣子就遇上了开门进来的人。
　　“……你好。”宁芷芊停下动作，冲着来人问好。
　　来人是方才带过她的工作人员，身后跟着一个没什么表情的谢恬瑜。谢恬瑜不带妆，比媒体照片更憔悴，黑眼圈很明显，见到她会笑一笑现出代表着睡眠不足的眼袋，“你好，我是谢恬瑜。”
　　宁芷芊补了个介绍，“我叫宁芷芊。”
　　两个人简单握握手就算见过了，各干各的事。谢恬瑜把随身物品放进柜子，也开始找衣服，宁芷芊发现她们俩的身材差不多，主动说，“这边是中号。”
　　“谢谢。”谢恬瑜也挑了一件。
　　即使有柜门遮挡，在陌生人换衣服也避免不了尴尬，宁芷芊平日上班总会经历这样的尴尬，渐渐麻木，谢恬瑜显然是条件比以前好了许多，缩在柜门后慢吞吞换衣服。
　　宁芷芊体贴地背过身去。
　　“时间差不多了。”谢恬瑜换好衣服，主动开口，“我们出去吧。”
　　“好。”
　　第二组选手去二号厨房报道。宁芷芊和谢恬瑜并排走着，隔了一人的距离，谁也不看谁，只能暗搓搓通过眼角余光和脚步声调整走路的节奏。到了地方，她们之间令人窒息的沉默被其他人给打破了。
　　“师妹！”师兄冯天庆很高兴再见到她，“好久不见！”
　　宁芷芊笑了笑，“是啊。”
　　谢恬瑜看了他们一眼，就选择最边的位置站好。
　　宁芷芊跟着站好，想就此结束这场说不下去的对话。师兄却是很坚持，特意跟别人换了位置到她旁边，唉声叹气说，“我跟你嫂子分开了。”
　　“……”宁芷芊懵了一懵，“什么时候？”
　　“你刚走不久，我们就分开了。”
　　这话实在容易让人误会，其他人投来了奇怪的目光：为什么她一出现，师兄就会分手呢？
　　“跟我没关系啊。”宁芷芊心思一乱，急急声明，“我只在你们那里工作了半天。”
　　师兄点头，“是啊，工资没结呢……”
　　“别说这个了。”宁芷芊打断，“专心等比赛开始吧。”
　　师兄一点定不下心，“她一走，私房烘焙就干不下去了。我就希望自己拿个名次，得点奖金弥补亏损。”
　　宁芷芊没怎么注意听，努力跟师兄拉开一点距离。
　　“对了，你和楚总还好吧？”师兄又说了一局，“我刚才看到她在贵宾席上。”
　　奇怪的目光又看过来了。
　　宁芷芊发现师兄不是卖惨就是给她引火，怒了，不留什么面子直接说，“师兄，我不想谈这些，只想安静等比赛！”
　　“哦，对不起。”师兄头一次见到她发火，再怎么木也该明白了，迅速道歉，“我不说了。”
　　宁芷芊总算能够松一口气，刻意无视了别人异样的眼光，低下头整理下衣服掩饰尴尬。她低头的功夫，从眼角余光音乐看到身边的谢恬瑜在打量自己，忍不住转头看一看。
　　谢恬瑜完全不掩饰直勾勾的眼神，还敢冲着她笑，“怎么了？”
　　“没事。”宁芷芊不喜欢这样的笑容，总觉得背后有点看不透的意思，可是，她不能无缘无故禁止别人笑，再郁闷也只能自己受着，敷衍说了句就继续安静待着了。
　　谢恬瑜也没有看她太久，因为主持人带着专业的评委组出现了。
　　“大家好。”主持人面带微笑，先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欢迎参加由亚米集团赞助的巧克力大赛。”
　　宁芷芊端起了标准的客套笑脸，专心听安排。
　　跟厉霄说过的流程一样，主持人说完话，评委组给两句鼓励，他们就由着指引进入厨房。厨房很大，包括材料间和工作间，挑选和制作都是限定时间的，最后还有一小时准备供应。
　　宁芷芊早就练习过了，不犯怵，等了倒计时开始就着手准备。
　　然后她差点被风一样冲过去的师兄给撞到了。
　　“对不起！”师兄摆摆手，头也不回就栽到材料间里面找需要的东西，跟赶着投胎似的。
　　宁芷芊无奈。
　　她怎么没料到师兄这么烦人？
　　“没事吧？”谢恬瑜经过她的身边，居然关心了一句。
　　宁芷芊想着或许是第二组唯二女生间的友善行为，也微笑回应，“没事，谢谢关心。”
　　谢恬瑜说着不客气，径自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去拿水果的时候，宁芷芊又跟谢恬瑜碰上了，对视了一眼就继续找，找到一个就在脑海里的配方上打个勾。
　　她拿好了，转身看到了谢恬瑜。
　　谢恬瑜早早就搞定了，只是站在原处等着她。
　　不祥的预感升起，宁芷芊手一抖，怀里圆滚滚的果酱罐就不稳了。
　　“可惜啊。”谢恬瑜帮她把差点掉落的果酱罐摆正，微笑说，“你和楚伊还没分手。”


第52章 获奖
　　谢恬瑜长着一双细长的眼睛, 笑起来总是淡淡的，但一动唇角就会让眉毛显得愈高，鼻子显得愈尖，看起来有些不好相与。
　　在别人面前, 谢恬瑜不曾想改变自己难以亲近的冷漠形象，通常没什么表情，偶尔挂起礼貌客套的表情，反而会有一种阴恻恻的感觉, 此时与她说起话, 竟与以往不同了――笑没了眼，微微歪着的头化掉周身的傲气, 帮忙摆正果酱罐的动作更是怒拉了一波好感。
　　如果谢恬瑜没有说那句“可惜啊, 你和楚伊还没分手”的话，宁芷芊确实会觉得这个人不错。
　　“你什么意思？”宁芷芊皱眉。
　　谢恬瑜没说话, 先一步走出了挑材料的地方。
　　宁芷芊跟上去，却没有追着谢恬瑜问，不动声色上下打量一遍看看对方是个什么表情。
　　这不会又是楚伊的前女友吧？
　　宁芷芊隐隐有了怒气, 回了工作台也是心神不宁。搅拌巧克力时，她忽的想起上次在家做这个被楚伊没完没了地蹭着，涌上一阵无名火, 激动到差点搅拌过度。
　　“可以了吧？”她及时清醒过来, 还多亏身边的谢恬瑜提醒, “再搅拌就凝住了。”
　　宁芷芊看一眼面色如常的谢恬瑜, 抿抿唇说了句, “谢谢。”
　　镜头拍着呢，她再恨也不能给竞争对手脸色看，落人口实。
　　正好，主持人过来采访一下每个选手的制作情况。厨房里响起字正腔圆的谈话声，把宁芷芊跑偏的思绪拉回来了。她深刻意识到在比赛的现状，拧自己一把，默念三遍“不能被干扰”就精神抖擞继续干活。
　　主持人知道他们时间紧张，只是简单问个两句，占用的时间平均到每个人身上不到半分钟。谢恬瑜身为本组甚至全部选手之中最有知名度的一个，被问得最多，给足面子一一答完，“我想改变一下风格，初次尝试，没什么信心。”
　　宁芷芊屏蔽了旁边的对话，自顾自捣鼓模具。
　　“您谦虚了，”主持人恭维说，“是想卖个关子吗？”
　　谢恬瑜说，“不是，我说的是真话。对手这么优秀，我感觉压力很大。”
　　镜头随着谢恬瑜的视线照到了宁芷芊的身上。
　　宁芷芊无念无想，专心给巧克力点缀上花瓣，一点反应都不给。
　　“的确。”主持人事前被交代过不能强迫选手互动，见到宁芷芊不合作只能悻悻然放弃，说两句话圆场，“这次比赛有这么多优秀的选手参加，真令人期待。”
　　谢恬瑜看了一眼宁芷芊，也做自己的巧克力了。
　　宁芷芊用细小的花瓣拼出图案，费了些劲儿，趁着记者在隔壁拍摄、没人敢靠近动手脚的机会去用不远处的搅拌机。
　　“你在干什么！”
　　忽然，一个声音在忙碌的厨房上头炸开。宁芷芊搞定好了手里的东西，有空看一看情况，转头见到谢恬瑜和师兄僵持着就感到不妙，细细再看，认出两个人之间的东西。
　　那是她放到冰箱里冷冻的草莓酱。
　　“我只是……”师兄拿着草莓酱，看到主持人带着摄影师靠近就慌了，结巴解释，“拿、拿开一下，好取最里的东西。”
　　谢恬瑜抓着师兄的手不放，“你先放回去。”
　　师兄听话照办，再解释一次，“我只是暂时挪开，没有别的意思。”
　　“里面空间这么大，需要取出来吗？”谢恬瑜厉声问，“等会儿‘不小心’忘了放回去怎么办？”
　　师兄见到镜头对准自己，认栽，“是我考虑不周，对不起。”
　　身为草莓酱的主人，宁芷芊走了过去，查看一下就感觉到后怕：她走过来才知道，冰箱侧面的温度很高，如果师兄把她的草莓酱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即使不是忘记放回去，多留一会儿也可能让草莓酱旁边的热气给干扰，废了她定好的计划。
　　“谢谢。”宁芷芊给谢恬瑜道了谢。
　　“不客气，”谢恬瑜简单回一句，就跟工作人员说，“可以调一下监控，查清楚吗？我希望比赛公平公正。”
　　调监控的结果在不久后变相公布了，评委组长带着工作人员前来，客气地把师兄请走。师兄摘掉了厨师帽，垂头丧气，到门边时回头看了一眼，瞧的不是把自己告发的谢恬瑜，而是宁芷芊。
　　主持人需要跟看直播的观众解释，宁芷芊从而得知前因后果。
　　“比赛现场出现了违规行为。一名选手将冰箱里的材料拿出三次，放在温度截然不同的地方，试图扰乱比赛秩序。”
　　宁芷芊心道不好，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就拿出来看看。
　　草莓酱根本无法达到她想要的凝固程度。
　　“唉。”宁芷芊无奈。
　　“你可以改配方。”谢恬瑜说，“比赛没有照做的规定，随机应变到出色的程度，反而是加分点。”
　　宁芷芊“哦”了一声，淡定地转用自己早就想好的备用配方――加点果粒进去，制造颗粒感弥补口味，使之与整体相合。
　　谢恬瑜挺惊讶，随后摇头笑笑，“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
　　宁芷芊不吭声。
　　“我白担心了呢。”
　　“……”
　　宁芷芊握紧了刀才没转头看一眼。
　　捣乱的人离开，而且是被人抓了现行，主办方迅速调查处理的高效率，极具威慑力。剩下来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全是安安分分的，只关心自己眼前的作品，完全不会动歪心思。
　　宁芷芊顺利在规定时间结束前完成了，之后还有空调整一下供给五十位大众评委的巧克力摆盘。
　　大众评委在另一个会场，他们这边进行的是专业评委的评分，占比高达70%，共有三位，其中一个是创始人兼巧克力大师，也就是评委组组长，他一个人的评分就占到30%，还会影响到别人的判断。也就是说，这位大佬不喜欢，想要拿奖基本是不可能了。
　　宁芷芊忐忑地等着，心揪成一团。
　　大师如传说中一样，总是皱着眉头，彪悍的体型配上黑西服不像是来吃巧克力倒像来打架，凌厉的目光一扫，灼灼逼人要把巧克力给熔化了。
　　第一位是创业老板，背景故事是创业的艰辛，凹凸不平的纹理巧克力让外形极有质感，也让尝起来的风味变得独特。大师咬一口之后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其他两个人本是点着头，见到组长不发声又把笑容收了回去。
　　“太甜了。”大师说，“你说故事是创业的艰辛，口感不符合。”
　　一号选手解释，“内馅儿的抹茶是微苦的。”
　　另一个评委帮忙说话，“说的是有苦有甜？”
　　“被外层盖过去了，我只尝到了甜，”大师淡淡打断，“还有，从外表看来，我的这份显然更用心。每个品尝的人都是重要的，我能理解你时间不够，但不赞同你的选择。”
　　信心满满的一号选手被打击到了，不甘地看向大屏幕――巧克力一做好，就送给大众评委吃了，与这边同步品尝。大众评委给出的评价也是一半觉得不错，一半觉得太甜太腻，镜头无情地扫到了供应的大盘子，纹路显然比大师品尝的那块敷衍了不少。
　　宁芷芊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到专业评委评分占比这么高的时候，还觉得容易有黑丨幕，现在一看，发现大师说话很直白，辩解在两边对比下真的无力，简直是公开处刑。
　　宁芷芊庆幸自己时间分配均匀，最后还有调整一下供应给大众评委的巧克力。
　　二号选手是个颇具经验的人，年龄较大，是个标准的实用派，在外表设计上比较随意老套，即使口味得到一致好评也得到了大师的部分否定。
　　接下来，就是宁芷芊了。
　　名单是按照姓氏笔画、同一数目则随机的排列，师兄走了，第三个就是她。她今天发挥得不错，一盒巧克力俱是俏皮可爱的风格，偶尔有一点扑拙的处理更显得有亲和力，与身边谢恬瑜做的典雅精致是各有千秋。
　　果然，大师经历过二号选手不走心的外表设计，见到她的巧克力就缓了面色，按照程序走，“你的故事是什么？”
　　“姐妹情。”宁芷芊简单介绍了一下，“第一块是花瓣椰子馅巧克力，代表姐姐，第二块是草莓酱白巧克力，代表我，第三块是焦糖牛奶馅巧克力小圆饼，分开吃和合起来各有味道，代表我们不管在一起与否都有精彩的生活，最后一块是主打的玫瑰露果冻巧克力，姐姐像是玫瑰花一样温柔优雅，我的心会一直牵挂着她。”
　　镜头面前，宁芷芊没有紧张，好好地把话给说完了。
　　她经历了当着记者的面公布恋情、被搂肩不放的事，隔空说一句牵挂姐姐根本毫无压力。
　　评委们点点头，开始品尝。
　　第一款的外形讨喜，味道清新，第二款中规中矩，草莓酱的颗粒感让人惊喜，第三款被她专门切了两半，评委们也就把分开和合着吃都试了一遍，大师是个认真的人，现场自己拿刀试着切一切，发现软硬适中，眉头舒展不少，第四款主打款，大师皱着眉头咀嚼了很久。
　　宁芷芊紧张到不敢呼吸，静静地等着。
　　“余味悠长。”大师给了跟楚伊一样的评价，“不错。”
　　迄今最好的评价。
　　“谢谢。”宁芷芊开心到鞠躬道谢。
　　大众评委那边也是评价不错，甚至有不喜欢玫瑰味的人感到有意思。
　　宁芷芊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倒不是确认自己获奖，只是发挥正常算是无憾了。
　　谢恬瑜的巧克力评价也不错，不过，大师熟悉谢恬瑜的风格，说了句不好不坏的遗憾话，“我以为你会更勇敢地尝试。”
　　她们是第二组，第一组已经比完了，分数出来就能直接揭晓结果。
　　全部选手被请到了舞台那边，按照名单次序站好。宁芷芊一到台上就往观众席张望，见到第一排的楚伊就眼睛发亮，在衣袖下的手指头暗搓搓勾了勾。
　　楚伊大大方方拿起了，冲着她晃一晃手里的荧光棒。
　　像在打call。
　　宁芷芊想起自己初见楚伊以为是个明星，想加入粉丝团打call的糊涂事，忍不住笑了。
　　“现在公布获奖选手，第三名……”主持人等敲鼓的音乐声停了，才不紧不慢报名字，“厉霄。”
　　比起大部分选手有点恍惚的表情，宁芷芊由衷感到开心，卖力鼓掌。
　　“第二名……”
　　宁芷芊开始紧张了。她最有把握、也最敢想的就是第二名。如果第二名不是她，她的希望差不多就灭去一半了。
　　大家左看右看，默认不往实力强、名气大、和大师担当的评委组长是朋友的谢恬瑜身上瞥。
　　主持人就在这股默契中爆出了令人惊讶的名字，“谢恬瑜。”
　　场上的人竟然愣了一愣才开始鼓掌。
　　“谢谢。”谢恬瑜倒是平静，微笑地接过了奖杯。
　　宁芷芊这次就有点恍惚了，回忆着刚才的评点细节，隐隐感觉到自己会是第一名却又不敢确定：她的评价跟谢恬瑜差不多，少了大师觉得遗憾的话。这是给一给面子，还是真的比谢恬瑜强？
　　她恍惚的时候，主持人已经开始宣读，“第一名是……”
　　宁芷芊懵着，被聚光灯给打醒了。
　　“宁芷芊！”
　　宁芷芊回过神来，灯光已经聚集，花瓣开始飞舞，微笑的大师拿着奖杯走过来，挡了她的眼前。
　　“恭喜你。”
　　宁芷芊惊喜，在台上也忍不住蹦达了一下。她看向楚伊，却被漫天洒下来的礼花亮片迷了眼，揉揉眼睛的功夫就看到梦寐以求的奖杯到了自己跟前。
　　“恭喜。”评委大师收起了凶悍表情，扬起笑容，胡子显得有点滑稽却也拉近了距离感。
　　宁芷芊小心翼翼地接过颇具分量的奖杯，“谢谢。”
　　评委大师给出奖杯就侧身让开，把闪耀的舞台留给她。
　　宁芷芊笑着看向楚伊的方向。
　　“宁芷芊，恭喜你。”
　　宁芷芊只找着了大致的位置，没看清老婆就被身边的话谢恬瑜一拉一扯……
　　被抱住了。
　　宁芷芊懵逼，眨眼的功夫也找到了台下的楚伊。
　　楚伊笑容僵住，嘴唇紧抿，目光逐渐凶狠。
　　完全不是她熟知的温柔模样。


第53章 爆发
　　宁芷芊赶紧推开了谢恬瑜。
　　当然,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稍稍使劲，保持微笑说了一句只有谢恬瑜能听到的话，“放开。”
　　谢恬瑜如她所愿松开了手, 似笑非笑，仿佛看不见她的恼怒。
　　宁芷芊没心思管谢恬瑜是什么表情，迅速挪远距离。她再次看向楚伊，迫不及待地冲着那个方向招招手, 表明“我只在乎你”的态度。
　　然而, 她那么努力微笑，招手, 表态, 全被舞台边缘突然绽放的一圈烟花给挡住了。
　　“嗯？”宁芷芊摇头晃脑也看不到楚伊，想换一个可以看到楚伊的位置, 才动了一动就被谢恬瑜拽住了。
　　“站这边，”谢恬瑜没有太多的动作，轻声提醒, “镜头在对着你。”
　　宁芷芊不想理会，旁边的主持人却发现她的位置变了，微笑指引, “请站在这边, 看向左前方的方向。”
　　金银铜奖三人要合照, 他们站成一排, 宁芷芊不得不与谢恬瑜并肩, 想看看楚伊是个什么反应，又被拍摄合影的镜头困住了。她感觉浑身不对劲，笑得勉强，对谢恬瑜的风吹草动很是上心，频频打量楚伊的方向。
　　有一次，宁芷芊清楚地看到了楚伊。楚伊眉头深锁，脸色比刚才更差，目光定在她与谢恬瑜之间容不进半个人的距离上，似乎很是不满。
　　这个时候怎么没有烟花遮挡了？
　　宁芷芊郁闷，却又无计可施――她参加比赛就要遵守秩序，不能为了女朋友吃醋就不管在场的其他人。摄影机拍着，评委在说话，她要是动来动去是无礼的表现。
　　奖项公布有展示的环节，第一名有烟花助兴，然后就回归常规了。大屏幕上出现了宁芷芊的作品特写，柔和的音乐取代了激动人心的颁奖曲。主持人念着作品介绍，台上台下的人都盯着她做的巧克力看。
　　宁芷芊瞧着自己的作品得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心情没这么焦灼了，紧握奖杯一齐看向大屏幕，聆听着主持人替她讲述背后故事的温柔语调，骄傲感油然而生。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宁芷芊不由扬起嘴角，在主持人递来话筒时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了在心里预演好的感言，“谢谢亚米集团，谢谢所有评委，谢谢支持我的所有人。”
　　这是官方规定的句子，由一个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在比赛前跟他们严正声明了。
　　宁芷芊不能乱说话，只能咬唇忍下道出“楚伊”名字的冲动，扫向台下那个位置。
　　再忍忍，看完了就可以下台找楚伊，亲自说一声谢谢。
　　宁芷芊不断给自己打气。
　　她刚燃起一点希望的小火花，就被楚伊起身离席的动作给浇灭了。
　　宁芷芊一下子就失了神，挂不住笑容了。
　　“谢谢各位优秀的甜品师。”主持人顺利走完了颁奖礼的流程，请工作人员带他们下台。
　　宁芷芊跟着大家走下去，状态恍惚，尤其是经过原本应当坐着楚伊的地方的时候。
　　她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奖项，却觉得这种喜悦与烦闷的心情分开来，无法给予失落心情一点安慰。楚伊生了气，她担心，也就想起了很多刻意忽略的细节，比如她拼命工作，楚伊只能默默在旁边等着，比如她会沮丧地讨要安慰，得到了楚伊的温柔，却从不想那一张笑脸后藏了什么情绪。
　　楚伊也忙，这段时间都在为了交接而奔波，在她需要的时候会迅速出现予以支持。
　　她呢？她怎么支持楚伊的？
　　宁芷芊想到楚伊的生气表情就黯然，正烦着，又被后头走着的谢恬瑜搭话了。
　　“你不舒服吗？脸色这么差。”
　　宁芷芊看了一眼惹得楚伊黑脸的谢恬瑜。
　　她记得这个人用奇怪的语调说“你和楚伊没分手，可惜了”的样子，记得谢恬瑜似有若无望过来、与她撞到一块的深邃眸光，却更难以忘记谢恬瑜帮着她把动手脚的师兄抓住，在台上提醒她的友善行为。她对谢恬瑜的感觉复杂，但有起码的感恩之心，暂且忍了。
　　“没什么。”宁芷芊挤出一个笑，好好答话，“我只是太累了。”
　　谢恬瑜给了一个友善的微笑，“现在可以回去休息了。”
　　“嗯。”宁芷芊定定神，加快脚步往更衣室走。
　　那里有可以联系上楚伊的手机。
　　到了更衣室，宁芷芊翻到手机就给楚伊打电话，焦灼地听着一声声代表无回应的嘟声。
　　谢恬瑜没有看她，径自去换衣服，依然是打开储物柜的门充当遮掩。
　　宁芷芊识相地转过身面对墙，给别人一点私人空间。
　　这里的墙壁是灰黑色的瓷砖，光滑如镜，她即使转过了身也无可避免地看到一点谢恬瑜的身影。相比比赛之前，谢恬瑜的动作顺畅许多，缩好换衣服的身体之余，还能频频往她这头打量。
　　宁芷芊无暇去想为什么，因为电话里冷漠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楚伊不接电话，看来是真生气了。
　　宁芷芊着急，打算换了衣服直接去找人。她两手并用，一手放手机一手解衣服，低头瞥去的功夫就解了两颗扣子，准备脱掉厨师服。
　　“宁芷芊。”
　　一个声音冷不丁响起。
　　宁芷芊吓了一跳，下意识把领口敛好，“干嘛。”
　　主动叫人的谢恬瑜把她防备的动作看在眼里，淡淡一笑，侧身整理柜子，不面对面交谈让她感到不舒服了，“你等一下要直接回家吗？”
　　“嗯，”宁芷芊不知怎的想要说个明白，“我要去找女朋友。”
　　“楚伊啊。”谢恬瑜说这一句话的时候拖长尾音，颇为意味深长。
　　宁芷芊觉出不对了。她联系不上楚伊，也就有空计较下谢恬瑜说过的怪话，把手里的东西一扔，转过身气势十足地问，“你什么意思？”
　　谢恬瑜反问，“你的女朋友不是楚伊吗？”
　　“你之前为什么说我们没分手可惜了？”
　　“对不起。”谢恬瑜道了歉，把一个文件袋从柜子里拿出来，“我听说楚总对女朋友管得比较严，擅自下了结论，确实不应该。”
　　宁芷芊皱眉，“你从哪里听说的？”
　　“当事人口中。”谢恬瑜瞥了她一眼，“因为工作，我认识了一些人。”
　　宁芷芊不用问也能猜到那些人是谁，冷哼了声，“你听到的一定是真的？”
　　“对不起，但我没有恶意，希望你看一看。”谢恬瑜再道歉了一次，把文件夹放在柜子之间的椅子上，做了个“请”的动作。
　　宁芷芊想着看看不吃亏，半信半疑地拿起来，打开袋子首先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传单，“创意蛋糕展览？”
　　“嗯，兰影酒店主办的国际型展览，”谢恬瑜说，“在很多国家都有展区。”
　　宁芷芊看了一看，确定这是她听过的那个展览。这个展览耗时长，大概有三个月左右，聚集了业内不少精英，有些大师级人物或许不能全程参与，但场场会有业内拔尖的蛋糕师出现。
　　她曾经想去看看，不过是以游客的身份。能和那些顶尖人物一同展览的梦想实在是遥不可及，她只敢想想花钱买门票学习参观一下的可能。
　　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不说路费，门票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费了好久才说服家人送自己留学，妈妈对她的每一笔花销都会关注，对这方面的花费十分计较：她花几万买衣服和化妆品，妈妈认为是为自己投资，喜闻乐见，她花个几百买门票则被视作浪费，妈妈认为是吃饱了撑的，说钱打水漂了。
　　宁芷芊怕影响学费和生活费，只能放弃，为了让自己死心就再也没关注过展览的信息了。现在再见到展览的传单，她隐隐感觉到谢恬瑜在邀请自己，但自认不能跟参展的大佬们比肩，不确定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抿着唇不发话，再看看文件夹里面有什么。
　　一张传单，一本详细规则，还有……
　　蛋糕大师娜拉・赫伯特的名片。
　　“我原来想在比赛后跟你谈这件事。”她名片，谢恬瑜也就顺其自然往下说，“你得了奖是喜上加喜，没得奖可以算是安慰。”
　　宁芷芊疑惑，“这跟楚伊有什么关系？”
　　“楚伊不会让你去的。”谢恬瑜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而你会听话。”
　　宁芷芊更不理解了，“伊伊是我的女朋友，确实很重要，但去不去是我自己来决定的。”
　　“所以你会去？”
　　“我……”宁芷芊给不出确切的答案，“考虑一下。”
　　谢恬瑜笑了一笑，拿起自己的包把储物柜关上，“那你慢慢考虑吧。我不会说场面话，失陪了。”
　　场面话？宁芷芊不喜欢这个说法，皱眉看着谢恬瑜。
　　谢恬瑜没有理她，拿好东西走出了更衣室。
　　宁芷芊愣了一会儿，还是把楚伊的事情放在最先头。她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捎上了谢恬瑜方才给的文件袋。
　　她走出门，发现谢恬瑜没有走。
　　“忘了给你这个。”谢恬瑜递上名片，见到她疑惑的神色主动解释，“你在换衣服，我不方便进去，就在这里等着了。”
　　宁芷芊点点头，对着名片犹豫接还是不接。
　　那是谢恬瑜的名片。
　　“拿着吧。”谢恬瑜说，“你有参展意向就打个电话，我帮你引荐。”
　　参展，不是游客。
　　顶尖的同行，极好的曝光，太让人心动了。
　　宁芷芊接下了名片，礼貌一笑，“谢谢。”
　　谢恬瑜摆摆手，“我先走了，再见。”
　　宁芷芊目送谢恬瑜走远了两步，低下头收好名片，与资料袋放在背包最深处那个不会叫楚伊瞧见的地方。
　　“好了。”宁芷芊开始找停车场的方向，“该去找伊伊了……嗯？”
　　她看到了不远处的楚伊。
　　楚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藏好谢恬瑜名片的背包上转悠了圈，冷笑一下转身就走。
　　“伊伊！”宁芷芊追上去。
　　然而，楚伊早有准备，出了侧门就上了等候的车辆。
　　宁芷芊眼睁睁看着车子关门，启动，载着楚伊扬长而去。
　　――
　　楚伊想发火很久了。
　　她脾气一上来就六亲不认，曾经想翻脸就翻脸，后来管理酒店、不想跟人民币过不去才消停了一点，好歹看看眼前的人有无利益关系，会摆上虚伪的笑脸了。
　　亲朋好友们十分欣慰，以为自己总算等到了优待，以为她的脾气终于好了那么一点。不过，他们如果看到她在宁芷芊面前的表现，肯定欣慰不起来了，只觉得不公平。
　　这个温柔有耐心，百依百顺的人是谁？
　　“去她的。”楚伊一想到台上那一幕就来气，“当我面抱来抱去，在更衣室前面聊天，还交换联系方式……”
　　她说不下去了，恨恨干掉手里的一杯酒。
　　“唉。”被她叫出来的俞若姿揉揉眉心，“你这么跑过来，不怕芊芊被拐跑了？”
　　楚伊这时还记得计较，“你不许叫芊芊。”
　　“叫夫人行了吧？你说你也是，想泄火就把老婆带回家关上门，该怎么弄就怎么弄，不管地毯沙发浴室餐厅还是厨房都整一遍，多爽快，跑我这里干什么……”
　　楚伊斜眼，“为了争口气。”
　　“哈？”
　　“让她知道，我也会生气。”
　　俞若姿沉默片刻，问，“你第一次发火？”
　　“嗯。”楚伊说，“平时见到芊芊撒娇就妥协了。”
　　“……”俞若姿憋到现在，总算嚎出来，“你平常有点不顺心就冲着我们吼，这是什么样的双标啊啊啊！”
　　楚伊嫌弃皱眉，“你……”
　　她的话没说完，桌上的对讲机发出了声音。
　　“老板，目标人物出现。”
　　所谓的目标人物，自然是楚伊惦记在心上的宁芷芊了。
　　“哼。”楚伊拿出镜子，确认自己没问题就点了头。
　　俞若姿照办，“小于，带她过来。”
　　话音刚落，楚伊就搂上了俞若姿。
　　“哎哎哎！”俞若姿惊呼，“这招太毒了，慎重！”
　　楚伊冷哼，“她也抱别人了。”
　　“是被抱！讲点理。”
　　楚伊一边收紧胳膊，一边拿起烟灰缸掂量，“你说什么？”
　　“没，我闭嘴。”俞若姿想到她随手一砸得亏个多少钱，装修得误上多少天就怂了。
　　楚伊满意。
　　领班小于把宁芷芊带过来了，按照之前的吩咐，轻叩两下就打开门。
　　楚伊把俞若姿按在怀里。
　　俞若姿捂着脸，想要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老板，楚总……啊！”小于的演技就比老板厉害多了，惊叫一声回身要把宁芷芊请走，“不好意思，是那边……”
　　宁芷芊却一眼看到了关键，“那就是伊伊啊。”
　　“你看错了……”
　　“我怎么会看错自己的老婆？”
　　楚伊头一次听到宁芷芊这么呛人，愣了愣，也就让俞若姿有机会直起身。
　　不巧，俞若姿的头发勾到了她的衣服扣子。
　　不巧，俞若姿一慌张就会叫得夸张，认不清方向，愣是往她怀里撞。
　　楚伊觉得伪装拥抱直接跨到埋胸戏份太可怕了，想要推开又因为头发而不敢妄动，有一点像是摸头安抚尽情享受的样子。
　　领班愣住了，宁芷芊脸色一变。
　　“芊芊。”楚伊赶紧解释，“她的头发卡住了。”
　　俞若姿正好将缠绕的头发丝解开了。
　　“……”
　　三人面面相觑，只有宁芷芊直勾勾地盯着楚伊，从未变过。
　　楚伊心道不好。
　　吃醋要变成硫酸雨了。
　　她想着如何是好，宁芷芊先一步爆发了。
　　没有后退，没有离去。
　　“楚伊！”宁芷芊气势汹汹走到她的面前，伸手一拽就往外拖，“回家！”


第54章 奔赴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楚伊一愣神, 就被宁芷芊攥住了手腕往前拖。她甚至来不及起身，踉踉跄跄往前倒，倾斜的身子一不小心歪倒在俞若姿身上了。
　　宁芷芊听到她的低呼，回过头, 面上有一丝关切。
　　楚伊抓住机会，柔声唤了一句，“芊芊，我……”
　　宁芷芊却已经盯上了俞若姿下意识搀扶的手, 皱皱眉, 担心的表情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怒气冲冲的瞪眼, 大步走来, 伸出手简单粗暴地把俞若姿的手打掉了。
　　“哎哟。”俞若姿吓得一哆嗦。
　　宁芷芊一点没有伤人的愧疚心，逼近了吼一句, “走开！”
　　外表文静乖巧，打起架可凶。
　　楚伊看懵了，俞若姿直接放弃抵抗, 缩手缩脚给她们让出一条道，“好好好，您慢走。”
　　宁芷芊哼了一声, 又抓住楚伊往外拖。这次, 宁芷芊有经验了, 不会光用拽手这么不好使劲的动作, 直接挽住了她的胳膊, 整个人护在身侧，气势十足。
　　俞若姿吞了口口水，守在门口的领班直接被吓退了两步，纷纷把同情的目光投向楚伊。
　　楚伊感受到有一顶帽子盖下来把她罩得严实的窒息。
　　这顶帽子，叫做妻管严。
　　楚伊觉得自己很没面子。
　　而她来这儿演一场气人的戏，分明是为了找面子。
　　“芊芊！”楚伊面上挂不住了，被卷土重返的脾气催出一点反抗的力气，停下不走，“等等。”
　　她一个急刹车，宁芷芊没料到被被绊了下，回过头看她，“干嘛。”
　　这话说着挺平静，攥住她的手分明紧了几分。
　　楚伊抿抿唇忍了疼，故作镇定，“我们好好谈谈。”
　　“回家再谈。”
　　“在这里吧。”楚伊趁机谈判，板起脸给自己找面子，“我让她们出去。”
　　俞若姿和领班刚要屁颠屁颠听话跑掉，宁芷芊就开口拒绝，“不行！”
　　说罢，宁芷芊失了耐心，不给她谈条件的机会直接拖着往前，咬紧牙关使劲力气的模样像是在打仗，往前冲的脚步纷乱而有力。
　　楚伊知道身后有俞若姿和领班看着自己，觉得这么跟着走太丢人了，努力挣扎。
　　全是白费劲。
　　宁芷芊不知是气在头上还是本身就力气大，她挣扎了半天，愣是没占一点上风。更可怕的是，宁芷芊不仅力气大，用劲还巧。她蓄力已久，好不容易等到了走廊拐弯的机会拼尽全力搏一搏，宁芷芊仿佛早有预料似的，不正面刚，顺势后退陪着她绕了一个圈，又悠然自得地看着累喘了的她。
　　“还跑吗？”宁芷芊问。
　　楚伊没了力气，摇头，“算了。”
　　宁芷芊如愿把她拽到了靠近门口的大厅。大厅与包厢不一样，那么多人看着，楚伊感觉挣扎不开更丢人，身体配合了，嘴上要反抗一波，“回家就回家。放开，我自己走。”
　　宁芷芊没放，转眸望来，眼眶泛红含着水光随时要落下一滴泪似的。
　　“……”
　　这是什么软硬兼施的神仙套路。
　　楚伊被吃得死死的，无奈地握住宁芷芊的手，“行，一起走。”
　　宁芷芊这才收了水汪汪要哭的可怜眼神。
　　楚伊暗暗叹一口气。
　　找什么面子？她分明就是妻管严。
　　会所门口停着楚家的车。宁芷芊不是莽莽撞撞打听到地方就来找人了，计划完满，先去停车场寻见司机叔叔，问清了情况就麻烦他在门口等着，抓着楚伊就往门口拖，到地方往后座一塞直接往家里带。
　　楚伊看到这形势深知媳妇不好惹了，合作地上了车。
　　宁芷芊还嫌不够，凑过来扯安全带给她系上，小声嘀咕，“不准跑。”
　　虽然不大合适，但楚伊真心觉得宁芷芊这一声软绵绵的哼唧软糯可爱，弯了唇角，有点忘记方才的剑拔弩张了。
　　“笑什么笑！”宁芷芊气鼓鼓瞪圆了眼睛。
　　楚伊看到小兔子炸毛一般的发怒，笑得更开心了，“想笑啊，怎么办。”
　　要是平时，宁芷芊肯定会捂住她的嘴巴，她也有应对的招数，抛个媚眼，舔下手心，逮着机会就能扑过去把老婆给亲软了。
　　然而，这不是平时，是吵了架的特殊时刻。
　　宁芷芊抬手捏住她的脸颊拧一把，实打实地，用上了叫人疼的力道。
　　“啊！”楚伊痛呼，挥开宁芷芊的手瞪去一眼。
　　宁芷芊昂起下巴，把方才作恶的手握成拳挑衅着，“干嘛，要打架吗？”
　　“呵。”楚伊迅速算出了自己赢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看了一眼憋笑的司机，定定神找到了往常高贵冷艳的姿态，“幼稚。”
　　她等着宁芷芊炸毛，可宁芷芊不言不语地承下了她的嘲讽，转头望向窗外。
　　楚伊颇为失望。
　　她还想再看看宁芷芊手舞足蹈发脾气，捏着人还撅嘴哼一声的可爱样子呢。
　　回去的一路，宁芷芊出奇地沉默，碰上路口的红灯才会回头看看她。
　　楚伊大概能猜到宁芷芊是怕她跑了，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她每次被那双眼睛一瞧，免不了生出一点交谈的期待，不由在心里盘算着：我等一下要不要理她呢？我该用个什么表情？我等会儿答话要不要简洁点，表现一点爱搭不理的脾气？
　　宁芷芊不懂她的心里的纠结，没有开过口。
　　楚伊暗搓搓想：看你能憋多久。
　　宁芷芊确实没有憋多久，到了家就替她解开安全带，拽手狂奔，刚进了家门就问她了，“你跟俞若姿干了什么？”
　　“刚才是意外，她头发被扣子勾住了。我们原来只打算抱一下，做做样子给你看，”楚伊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话出口了又觉得自己弱爆了，撇撇嘴补了一句讽刺，“跟你在台上干的差不多。”
　　宁芷芊急了，“我没有抱谢恬瑜！她自己来抱我的！”
　　话题变了，楚伊没放过这一会儿的优势，就着宁芷芊犯的错说下去，“你要了她的联系方式。”
　　“她跟我说的是展览的正事！”宁芷芊咬牙切齿指着她说，“你在跟前女友鬼混！”
　　楚伊最讨厌别人指着自己，伸手挥开，懒得掰扯谁错得比较多这种无谓的问题，直接讨要结果，“我不会再联系俞若姿了，你呢？”
　　她以为气冲冲的，拼命表示自己和谢恬瑜没关系的宁芷芊也知道她们的感情最重要，会把其他事情放一放，表个决心。
　　可是……
　　宁芷芊沉默了。
　　――
　　宁芷芊打听到楚伊在哪里之后，一口水都顾不上喝，拦下计程车就往俞若姿开的私人会所走。
　　她着急，却一直很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在停车场碰到司机就问清了包厢是几号，麻烦对方开到门口等着，在前台直接找领班问话，表明身份让人带去，见着楚伊和俞若姿跌在一团也不乱，把人抢回来再说。
　　宁芷芊觉得自己临危不乱。
　　直到楚伊抛出了“你会不会联系谢恬瑜”的问题。
　　真正的答案是“我没考虑好”，但她知道这句话一说出来，大吵在所难免了。
　　可是，她没有立即给出回答，楚伊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还要跟她联系。”楚伊冷笑一声，说的是肯定句。
　　“不是。”宁芷芊狠不下心说谎，弱弱辩解，“我还没考虑好。谢恬瑜跟我说了一个展览，那是个很好的机会，我不想错过……”
　　楚伊厉声打断了她的话，“你想错过我吗？”
　　“当然不想了。”宁芷芊想不到楚伊的反应这么大，“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楚伊似是真的动了怒，说话越来越直接，“怎么不能了，你想谈公私分明，应该在乔破例让你当副手的时候谈。”
　　宁芷芊一愣，“你……你在指责我吗？”
　　“对。”楚伊径自坐下了，摆出的面色与面对媒体时一样冷漠严肃，“你为什么非要跟一个我介意的人牵扯不清。”
　　“我没有跟她牵扯不清，我只是想参加创意蛋糕展览，问一问情况……”
　　楚伊选了个单人座，宁芷芊不能坐到旁边又想离得近一些，干脆半蹲在侧，缩在一旁昂着头眨巴眼用仰视的角度说话，做出了求人的姿态。
　　“你……”楚伊面色微变，瞧向她搭在沙发扶手边缘的手指头。
　　宁芷芊感觉到一点心软，放软了声音，“伊伊~”
　　楚伊扭头闭眼，揉揉眉心再看她，又是一种冷漠的眼神了，“宁芷芊。”
　　突如其来的叫大名让宁芷芊慌了一慌，“什么？”
　　“你不能这么贪心。”楚伊咬字很重，像是警告，“拿到这边的好处，就想着别的地方了。”
　　宁芷芊想不到楚伊会这么说，委屈又难堪。
　　她知道没有楚伊帮助的自己会是多么狼狈，她懂得今时今日的小成就与楚伊分离不开，她不曾打消过回报的念头，即使熟悉了交往了，也想尽自己的全力好好对待楚伊。
　　楚伊却把她曾经的亏欠搬上了台面，暗指她是白眼狼。
　　“哦。”宁芷芊失落，忽而觉得自己没有去求楚伊的底气，“我知道了，我不会跟谢恬瑜联系的。”
　　她不敢扶沙发，收回手，慢悠悠靠着自己站起来，摇晃一阵才定住了身形。她不敢看楚伊，脱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了创意蛋糕展览的文件袋，狠狠心直接扔到了垃圾桶里。
　　楚伊坐着的身体悄然直了一点，变得有些紧绷。
　　宁芷芊没有注意到，只是低着头藏起想哭的自己，丢完了东西就转过身上了楼。她生怕楚伊再说什么伤人的话，连走带跑，到了房间要急急关上门忽而想起楚伊的冷漠脸，深刻意识到这个家的主人是楚伊而非她，咬着唇，放缓动作轻轻把门关上了。
　　决赛加上颁奖典礼，宁芷芊忙了一天又要去私人会所把楚伊给抓回来，已是筋疲力尽。她倒在床上，想睡一会儿补补精力，迷糊做了几个梦就被敲门声给吵醒。
　　宁芷芊揉揉眼睛，拖着脚步走过去，到了门边才想起睡前吵架的事情，清醒了一点。
　　万一门外的人是楚伊呢？
　　宁芷芊停下了开门的动作，默默地靠在墙边。
　　“宁小姐。”阿姨的声音传来，“我做了夜宵，你吃一点吧？”
　　宁芷芊清清嗓子，“不用了，谢谢。”
　　阿姨叹气，“我知道你很累，但是不吃晚饭就睡对身体不好。你想吃什么，我准备一下，做好了叫醒你可以吗？现在有点晚，可能有些东西买不到……”
　　有点晚？宁芷芊回过头，才发现时间已经走到了23点27分。
　　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宁芷芊混沌的脑袋渐渐恢复清醒，记起楚伊现在绝不可能在家了。
　　楚伊为了挤出时间去决赛现场支持她，把去B市处理事务的计划延后一天。如果她们没有吵架的话，应当是吃个晚饭庆祝一下，腻歪过后洗漱好就去机场依依惜别，让楚伊赶10点多的航班参加第二天的会议。
　　现在的家里，应当只剩下为了劝她吃晚饭操碎心的阿姨。
　　“谢谢阿姨。”宁芷芊开了门，伸手要接托盘，“你去休息吧，等会儿我来收拾。”
　　“我给你送进去吧。”阿姨示意她看门边的方向，“那是楚总给你的。”
　　宁芷芊看了一眼，愣了。
　　茶几上放着一个粘了便利贴的文件袋。文件袋她丢掉的那个，便利贴正好是当初楚伊用来给她留言的纸杯蛋糕款式，粉嫩可爱。
　　“对不起――楚伊。”
　　宁芷芊盯着瞧，没动，阿姨帮她放好了夜宵就默默离开了，留给她安静的思考空间。
　　片刻后，她拿起了失而复得的文件袋，轻轻摘下写着楚伊留言的便利贴。她想起了刚认识那会儿的日子，不知不觉把甜蜜过往回忆了一遍，怎么也生不起气了，换个角度想想这事。
　　楚伊说“为了生意必须与俞若姿保持联系”，她也能气炸。
　　宁芷芊叹一口气，拿手机准备联系楚伊。
　　飞机晚点的话，楚伊还没抵达B市，飞机没晚点，楚伊顺利到达，该休息养精神了。她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打电话，发一条信息：“我看到留言和文件了。没关系，我也有错，也该说对不起。你到了酒店就早点休息吧，明天再说么么哒。”
　　她发了信息就去吃牛肉面了，吃饱喝足洗了个澡，明明在吹头发也能准确捕捉到手机来信息的震动声，扑过去查看。
　　“好，我明天下班给你打电话。”
　　下班啊……
　　宁芷芊知道楚伊忙起来可没有午休这么一回事，转到备忘录，看到楚伊在大后天折返A市的航班时间，心情更沉重了。
　　怎么正好在吵架后分开两地呢？
　　宁芷芊感到沮丧，恨不得现在就见到楚伊。
　　现在是不可能了，明天等楚伊下班，或许能用视频隔着屏幕看两眼说说话。
　　“不够。”宁芷芊下了决心，“我得去找她。”


第55章 重逢
　　宁芷芊决定请假去B市找人。
　　大晚上的, 她愣是不困，开始查询去B市的航班，做着飞去看老婆的打算：最早的航班是10点钟，但她需要去酒店请假, 能赶上的估计是13点14分的飞机。去到B市，她留上一天，假期短的话就搭乘后天晚上的飞机，假期长的话就宽裕许多, 能与楚伊一道回来。
　　宁芷芊摸清了状况，开始看排班表琢磨调整的办法。
　　乔为了不影响她和厉霄参赛, 再请了一个兼职副手, 人手足。她的工作也就没有这么紧张了, 挤出两天假期变得有可能。
　　不过, 这个副手身份特殊，姓李名弘维, 曾经在乔的手下学过两年，辈分上来说是她的师兄, 之前遭遇了创业失败的打击, 来兼职明面上说是“江湖救急”，实际上是“走投无路”，当初说好只帮到巧克力大赛结束, 不大好说。
　　宁芷芊不敢贸然找李师兄, 决定从更好说话的厉霄下手。
　　时间晚了, 她不能打电话打扰别人, 编写了调班的信息发给厉霄，希望对方明天起床能够见到。
　　如果可以的话，她明天能替厉霄上半个早班――明天的早班是最难熬的一个，她参加了决赛，厉霄也是，都是身心俱疲恨不得倒头就睡的状态。厉霄作为前辈，主动担下了第二天的早班，她当时想送楚伊去机场就没有太反对，现在想想，还是主动揽下最难熬的活，在厉霄那边刷一刷好感度。
　　宁芷芊这么打算着，提前收拾好行李并调了大清早的闹钟才睡下。
　　天蒙蒙亮，她不用闹钟就被因期待而沸腾的血液给烧起来了，刷牙漱口准备上班。她梳着头，就接到了厉霄的电话。
　　“你要换班？”厉霄问，“乔同意吗？”
　　“我发了信息和邮件，等一下会当面说明。”宁芷芊连找奶奶帮忙的后招都找好了，“我真有急事，必须得请假。”
　　厉霄知道她有她的办法，不多问了，只对她发来的调整表表示了疑惑，“小宁，你真的要把周二周三的闲班跟我的周末班调换吗？你上周已经熬过一次了。”
　　“没事，我能行。”
　　“唉，”厉霄嘀咕，“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那……就这么换了？”宁芷芊被说得不好意思了，弱弱问。
　　“没必要这么折磨自己。”厉霄说，“你可以跟李师兄换。”
　　宁芷芊弱弱问，“他肯吗？”
　　“肯的，你拜托一下，让他面子上好看点就行了。”
　　宁芷芊若有所思。
　　厉霄给了个保底的计划，“实在不行再跟我换吧。”
　　“好，谢谢。”
　　不管如何，早班是上定了。宁芷芊拿了行李下楼，对上阿姨和司机的惊讶表情特意交代：“不要告诉楚伊，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司机点了头，阿姨听说她要去B市，问了一句，“你认识路吗？”
　　“认识的。”宁芷芊拿出笔记本，“我什么都查好了。”
　　阿姨还是有点不安，“会不会打扰到楚总工作？”
　　“不会，我问过林助理了。”宁芷芊眨眨眼，“她愿意为我保密。”
　　楚伊身边的助理都没有意见，阿姨更不会说什么了，答应了她的请求，叮嘱一句“路上小心”就去享受突如其来的假期了。
　　宁芷芊依然没闲着，跟司机说好了接送的时间，到了酒店换了衣服之后就大步大步往乔的办公室赶。
　　“哦，”乔竟然不惊讶，反而真诚地问，“你为什么不请假？”
　　“呃……可以吗？”宁芷芊当然希望不用调班。
　　“李可以帮忙。”乔说到曾经的得意弟子还是会面露惆怅，“他可以练练。”
　　宁芷芊一听，知道自己请假算是歪打正着了。
　　李师兄聪明有经验，出师之后带着一身踌躇壮志去创业，可惜定位不清晰没把餐厅做起来，亏钱又欠债。餐厅关门，李师兄找工作谋生，去外边尽是被剥削到底的待遇，累得半死，完全没力气再拼搏了。在乔的身边就不一样了，不用做千篇一律、只想降低成本的甜品，说不定哪天琢磨出新品，能够东山再起。
　　师父发话，宁芷芊乖乖听了，不搞调班连续熬夜的操作，补上三天的假条。
　　乔痛快签下名字，多问了一句，“你接了什么？”
　　“接？”宁芷芊疑惑，“我去找楚伊，不是接单子。”
　　“没有人找你合作？”
　　“啊，”宁芷芊记起昨天离开决赛现场时的名片，“谢恬瑜跟我说了蛋糕展览的事。”
　　乔皱皱眉，“展览……你再想想吧。”
　　虽然没有给出明确的建议，但皱起的眉头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不赞同。
　　宁芷芊大概有了数，点点头，“好。”
　　假期说好了，她去把短暂的早班给上了。李师兄见到是她，面露惊讶，听到调班的解释依然皱着眉头，“厉霄怎么把这么辛苦的活给你。”
　　“因为我想请假。”宁芷芊把调整好的排班表给了李师兄看。
　　“哦，”李师兄面上没什么表情，实话一句接一句的，“我可以多赚几天工资了。”
　　“……”宁芷芊干笑两声不知道怎么接话。
　　“对了，我们交换下联系方式吧。”李师兄说，“你有什么事的话可以找我顶班。我最近闲在家里没事，都有空。”
　　宁芷芊说着好，拿出手机交换微信。
　　李师兄看到她的资料有“今天天气真好”的无意义签名，又有曾经帮朋友打广告的朋友圈记录，好奇问，“你工作和私人的微信号没有分开吗？”
　　宁芷芊老实答，“没有。”
　　“该准备一下了。”李师兄友善提醒，“你现在名气这么大，很多人想合作的。”
　　“名气大？我？”宁芷芊懵了。
　　李师兄也懵，“你不知道吗？昨天热搜一直有你。亚米集团直播决赛第一次有这么高的人气。”
　　宁芷芊更是听不明白了，但她知道追着问除了耽误李师兄下班和浪费工作时间以外毫无意义，憋到了下班的时候才去看看微博。热搜已经下去了，她搜索巧克力大赛，发现联想记录里有“巧克力大赛宁芷芊”、“巧克力大赛谢恬瑜”还有……
　　“冠亚军CP是什么鬼。”宁芷芊嘴角一抽，先点了这个。
　　第一条微博是官方公布的前三名得主合照，厉霄身为男性，合照时会自觉远离谢恬瑜，显得她和谢恬瑜站得很近，亲亲热热把厉霄隔开一样。评论里直接说“我看到了CP感”。
　　第二条微博是视频，谢恬瑜不知怎么总是看着她，评论里被萌得嗷嗷叫的人比比皆是，喊着“配一脸”、“在一起”、“颜值加入评分标准了吗”的胡话。
　　宁芷芊明白楚伊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外头流言这么多，她居然还说自己可能会联系谢恬瑜……
　　宁芷芊叹口气，关掉微博下楼找司机。
　　流言蜚语随他去，去B市找伊伊才是正事。
　　她做着正事，偏偏有各种人冒出来挡路：她走到电梯，遇到了一位彬彬有礼的女士，女士自称是食品公司的人，给她名片说要谈合作，她走到酒店大堂，被一个男人找到了，男人也说要合作，也给了名片，身份更离谱，居然是娱乐公司的人。
　　宁芷芊一心打算赶飞机见伊伊，想着拒绝更费功夫，干脆全部接了。
　　然而，就连她去机场的路上也没有闲着，亚米集团的人打电话给她，“我们打算用您的配方设计一款产品，趁现在宣传一下。”
　　“好啊。”宁芷芊参赛的时候就签过可以让亚米集团使用配方的合同，无所谓地答应着。
　　对方委婉问，“您愿意帮忙宣传吗？”
　　“我？我又不是明星，没有宣传的本事吧。”
　　“怎么会。”对方笑说，“您是近年来唯一一个形象和实力俱佳的金奖得主，光是决赛直播的录像就达到了惊人的点击率，影响力很大的……”
　　宁芷芊耐心听着，到了后头觉得这个人说的话很不对劲：她是甜品师，亚米集团怎么老想把她往开直播、拍广告、代言活动的道路上推？
　　“对不起。”宁芷芊不想听下去了，“我还有事，改天再谈好吗？”
　　“行，我们拟好了宣传方案就发给您？发到投递参赛作品的邮箱可以吗？”
　　“可以，麻烦你了。”宁芷芊耐着性子答着。
　　挂掉电话，她看看长达十几分钟的通话时长，再看看莫名其妙收到的娱乐公司经纪人的名片，哭笑不得。
　　这些真的是好机会吗？
　　――
　　楚伊昨夜只睡了四个小时，就早早去B市的酒店搞突击检查，之后开了一个长达六小时的会议，忙到了下午四点才有时间休息下。
　　“睡一会儿吧。”方秘书说，“晚上有饭局。”
　　楚伊点点头，“你也休息吧，我们六点去。”
　　方秘书说声好，帮她放好了东西就转头去自己的房间了。
　　房门关上，偌大的空间只剩了疲惫的叹气声。楚伊揉揉眉心，觉得自己在空调房里面憋了许久的味道颇为刺鼻，翻开行李箱打算换身睡衣再躺下。
　　然后她发现自己拿错了一套睡衣。
　　“芊芊的啊。”楚伊摸着柔软顺滑的粉色草莓睡袍，笑了一笑。
　　她和宁芷芊自从巧克力内衣以后除了加班常常会一起睡，有时在她的房间，有时在宁芷芊的房间，久而久之衣服都乱了套，变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她这次走得匆忙，随便抓两套就往行李箱里塞，昨天拿的第一套是自己的，压根没注意第二套的模样，而今一看，倒是被勾起相思之情了。
　　不过，楚伊想到她们分别之前的争吵，有些恍惚，手一松就让丝滑的睡衣重新滑落到箱子里了。
　　楚伊盯着不听话“溜走”的睡袍，感到失落。
　　即使这只是一件睡袍，不是宁芷芊。
　　楚伊重新把睡衣拾起来，捧在手里，盯着软萌可爱的草莓图案陷入沉思。她昨晚气昏了头，翻出旧账想逼着宁芷芊说一句“我错了”，想听宁芷芊给个不联系的保证，不是因为吃醋，而是对自己看到舞台那一幕耿耿于怀。
　　宁芷芊举着奖杯，万众瞩目。
　　随之而来的是可观的奖金，暴涨的名气，还有能助一臂之力的伯乐。
　　她追宁芷芊追得辛苦，屡屡受挫，却从未有一瞬无法掌控的惊恐――宁芷芊不会一直在她的身边，宁芷芊有那么多重要的路，宁芷芊……
　　从没有把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她败给了甜品，败给了乔，败给了姐姐，现在竟然比不上一个半路杀出来的谢恬瑜。
　　楚伊气昏了头，想要占一次上风。
　　于是口不择言。
　　楚伊苦笑，再拿了手机看一看宁芷芊说“没关系”的信息让自己安心。她瞧了三遍才放下，目光转回方才那件属于宁芷芊的睡袍，鬼使神差地拿起来闻闻味道。
　　明明都是阿姨用洗衣机洗的，宁芷芊的衣服闻起来怎么就是跟她的不一样呢？
　　羞耻的事情开了头就没这么困难了，楚伊想着房间就自己一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果断拿好这件对于她来说略短的睡袍去了浴室。
　　酒店的沐浴露是陌生的气味，宁芷芊的睡袍倒是熟悉的清香。
　　楚伊心满意足穿上了，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外走，时不时低头看看身上的睡衣，满意到步子带风哼起小调。
　　“伊伊！”
　　突然，一个人蹦到她的面前。
　　楚伊吓了一跳，定睛再看，见到的是熟悉的可爱笑脸，“芊芊？”
　　宁芷芊不停点着头，张手要抱她的时候发现不对了。
　　“伊伊，你怎么穿着我的衣服啊？”


第56章 转校
　　楚伊第一次偷穿女朋友的睡衣, 就被抓个正着，而且是湿润凌乱，衣领歪扭，擦着头发也不忘打量身上的衣服, 明明不合适还洋溢着“幸福”笑容的样子。
　　活像一个变态。
　　难怪宁芷芊惊呆了。
　　楚伊尴尬了一下，想想自己追宁芷芊的厚脸皮，再想想之前吵架时犯下的滔天大错又释然了，觉得“只要芊芊理我, 一切不算事”，重新扬起微笑, 甚至能够扯出个可信的、不显得这么变态的谎言, “我拿错衣服了。”
　　“哦……”宁芷芊懵懵点头。
　　楚伊一不要脸就没完没了, 张开手臂等着, “芊芊，你刚才要抱我的。”
　　“嗯！”宁芷芊乖乖扑上来。
　　楚伊把朝思暮想的人揉到怀里, 把想念的味道闻了个够。
　　她蹭来蹭去，宁芷芊觉得痒痒, 很快就回归现实考虑起其他问题了, “伊伊，你快吹头发，不要着凉了……啊, 这件睡袍太短了, 快盖上被子。”
　　楚伊被推着往床边走, 没反抗, 一直盯着宁芷芊红红的脸颊和耳朵看，“芊芊，你是不是害羞了？”
　　宁芷芊也不藏着掖着，小声说，“是啊，看到你穿我的衣服有点奇怪。”
　　“奇怪吗？”楚伊要解开绳结，“那我脱了吧。”
　　“不用啦！别扭哪有保暖重要。”宁芷芊发现她里头没有穿衣服，咬唇拦住，脸颊越发泛红了。
　　楚伊被害羞的媳妇萌得心里发颤，捞过来一起盖上被子，“你来暖暖我啊。”
　　被子蒙上什么都看不见，宁芷芊没这么害羞也就比较听话了，由着她亲亲抱抱，等她闹够了才窝在怀里发出细弱软糯的劝说声，“吹头发啦。”
　　“好。”哪怕宁芷芊说的上刀山下火海，楚伊也能好好办了，听话地拿起了放在床侧的吹风机，“你帮我吹？”
　　宁芷芊答应了，想绕到身后。
　　楚伊搂紧了不放，“就这么吹。”
　　“嗯嗯。”宁芷芊半跪在床上面对面替她吹着，光注意吹风机的温度和力气是否轻柔了，完全没管她游移的指尖，等内衣扣开了才惊叫一声，“你干嘛呀。”
　　楚伊昂头望去，可怜兮兮地说，“想你了。”
　　“想就想，不要动手嘛。”宁芷芊拍掉了她的手，“方秘书说你等一下有饭局，要养精神。”
　　楚伊啧了一声，暗暗在心里埋怨：
　　方秘书真是的，一声不吭帮着开门就算了，居然把不该说的事情往外说。宁芷芊不知道的话，她等会儿顺手一推，小别胜新婚不知得多甜蜜。
　　“好啦。”宁芷芊不知她的心思，吹干头发帮着梳理。
　　滚床单没戏了，楚伊兴致缺缺，由着宁芷芊帮忙弄头发，“谢谢。”
　　“不客气。”宁芷芊捧起她的脸，给一个软甜的亲亲。
　　楚伊心情转好，拉着宁芷芊躺下，“你什么时候到的？”
　　“3点13分到机场，4点14分到楼下。“宁芷芊说，“我打电话给方秘书，她就下楼接我了。”
　　楚伊不满，“为什么不打给我？”
　　“要玩惊喜嘛。”宁芷芊依偎着她，指头有意无意在属于自己的睡袍上画圈圈，“没想到你也给我惊喜了呢……”
　　楚伊心下一动，“这是惊喜吗？以后我天天穿给你看。”
　　“不要啦。”宁芷芊急了，目光躲闪，结结巴巴说着假理由，“太……太短了，会着凉的。”
　　楚伊不戳穿，逼近了轻声说，“上床就不冷了。”
　　宁芷芊害羞，打来一下。
　　楚伊早有准备，攥住打人的手亲一口，“我说上床盖被子，有什么不对吗？”
　　“哼。”宁芷芊不想说羞耻话题了，谈起别的事，“你什么时候去吃饭？”
　　“六点，我尽快回来，最多两个小时吧。”
　　宁芷芊摇摇头，“不急，我明天和后天都请了假，可以陪你的。”
　　“又调班了？”楚伊知道厨房工作忙，宁芷芊请一次假就要连续上班来补，心疼地摸摸头，“辛苦了。”
　　“不辛苦，能见到你就好。”宁芷芊小声说着，往她的怀里再凑近几分。
　　楚伊低头吻了吻，不介怀方才的煞风景了――宁芷芊这么累，她不能缠着不放，得留出休息的时间让老婆缓口气。
　　“对了。”宁芷芊忽然说，“我不参加展览，也就不会联系谢恬瑜了。”
　　楚伊无奈，“为了我吗？”
　　“一方面是。”宁芷芊老实答，“另一方面是考虑到我的现状。展览要去很多个国家，我没有那个时间，而且能力还配不上展览，还是先好好学习、积累经验吧。”
　　楚伊看到宁芷芊认真的神色，知道这番话是在深思熟虑之后说出口的。她不是一个善于鼓励、盲目乐观的人，想想宁芷芊没有完成学校课程和实习经验少的情况，也觉得突然走向过高过大的舞台或许是一种揠苗助长，不值得提倡。
　　“你考虑好就行。”楚伊轻声说，“我听你的。”
　　宁芷芊软软“嗯”了一声。
　　“我以后不会乱说话了。”楚伊觉得想到自己昨天魔怔似的发火就后悔，觉得有必要再道歉一次，“对不起，我一生气就说难听话，伤你的心了。”
　　宁芷芊哼唧，“我的确吓了一跳。”
　　“我错了。”楚伊低下头，诚恳道歉，“你怎么罚我都行。”
　　宁芷芊倒是当了真，“真的？”
　　“嗯。”
　　“暂时没想到，先欠着。”宁芷芊倒是精明，“不说啦，我好不容易请了假，不想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楚伊笑了，“好，听你的。”
　　“嗯。”宁芷芊摸摸头，“伊伊乖哦。”
　　楚伊轻叹一声，“并不。藏了这么久，还是被你发现脾气差了。”
　　宁芷芊捂住了她的嘴巴，“别这么说。我不惹你，你也不会发脾气啊。”
　　“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是啊，我说实在话。”宁芷芊说，“怎么可能有人一直脾气好呢？憋久了会发疯的，有什么不满说出来也不错。”
　　楚伊想到了一个人，“姐姐脾气就很好。”
　　“嘘。”宁芷芊压低了声音跟她说悄悄话，“姐姐小时候帮我打过架，可厉害了。”
　　楚伊惊了惊，“姐姐会打人？”
　　“嗯，所以你要对我好，不然……”宁芷芊拖长了音调。
　　楚伊捏着宁芷芊的手往自己身上打，“你来动手吧，怎么打都行。”
　　她们俩最后还是没听方秘书的话好好养精神，闹来闹去，渐渐纠缠到了一起。5点半，方秘书打了个电话提醒她们该收拾了，宁芷芊又累又羞，缩在被窝里不肯出来，楚伊钻进去亲了两口就去洗漱，去个洗手间的功夫，回头就见到宁芷芊在打量她的行李箱。
　　“我想帮你拿衣服的，然后看到了这个。”宁芷芊拿出了另一套带对的睡衣，“你为什么不穿这件啊？”
　　一回生二回熟，楚伊这回连尴尬都没了，直接开始卖惨，“太忙了，想赶紧洗澡睡觉，抓着什么是什么……唉，浑身酸痛。”
　　她坐到梳妆台前，扶腰揉肩，宁芷芊马上放下睡衣过来帮忙按摩，“哪里不舒服？”
　　楚伊点点嘴唇，“这里，亲一个？”
　　“……”宁芷芊拍她一下，默默地回去玩手机了。
　　楚伊搞定了衣服和妆容才去骚扰老婆，“芊芊，你在干什么？”
　　“我想去附近逛逛。”宁芷芊注意到她的笑容垮了，捏一捏脸安抚道，“放心，我会在你回来之前回来的。”
　　楚伊依然不满意，“你人生地不熟的，要去哪里？”
　　“我有朋友在B市。”
　　“什么名字？男的女的？多大？”
　　宁芷芊早有准备，“照片和信息全发到你的手机上了，你不放心的话，可以让方秘书查一查。”
　　“不了，我相信你。”楚伊刚吃了一回乱飞醋的亏，哪敢再瞎怀疑，“你好好玩，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宁芷芊点点头，想给一个亲亲又怕花了妆容，最后吻在耳朵上，“好哒。”
　　楚伊心要化了，抱过去讨个更绵长的亲吻。
　　片刻后，方秘书来了，见到妆容正常的她挑挑眉，“补过一次了？”
　　“两次。”楚伊淡定说，“这口红衬芊芊的肤色，挺好玩的。”
　　――
　　宁芷芊好不容易请的假，好不容易来了B市，当然不能在酒店里虚度。楚伊去饭局，她就抓紧时间去外面逛逛，约了之前的朋友在繁华的商业区见面。
　　“这顿我请。”宁芷芊说，“随便点。”
　　朋友开玩笑说，“我也没打算客气。”
　　服务员把菜单拿过来了，宁芷芊扫了两眼，点一个自己喜欢的菜意思下就交给朋友来，开始看朋友拿来的资料，“分校很漂亮啊。”
　　B市的房价没有A市这么昂贵，繁华程度略有差距，却也算是发达的地方。她所在的西点学校在国内设立的最大分校就在B市，管理和课程较为完善，口碑是国内最好的了。
　　“对啊。”朋友说，“我觉得教学也差不多，毕竟上课的是国外直接请来的老师。”
　　朋友曾经是宁芷芊的同学，说这话很有发言权。因为学费问题，朋友上完了初级课程就休学回国，打算赚赚学费。幸运的是，朋友闯出了名堂，不仅攒够了学费还让自家的小生意上了正轨。抛下这里的一切再去国外的代价太大，朋友思考了一番，打起国内分校的主意，最后还真的转校成功，能够在这边继续上课了。
　　宁芷芊很是心动，“一期课程也是三个月吗？”
　　“对。”朋友详细说了情况。
　　宁芷芊仔细记下了。
　　“芊芊。”朋友感到奇怪，“我是没办法才转校的，你刚得了巧克力大赛的奖，又有酒店实习的工资，应该够钱回去上高级课程了，为什么非要换个地方再适应呢？”
　　宁芷芊早有答案，原想严肃正经地告诉朋友，一提到喜欢得不行的人又忍不住弯起唇角，欢快地答了话。
　　“因为我老婆在这里啊。”


第57章 体贴
　　来B市的路上, 宁芷芊得了空，就会思考一下前路怎么走。
　　她以前总有着明确的目标，好好学习，完成实习, 做好奶奶的生日蛋糕，设计出能获奖的巧克力……她正处于起步期，对于所有能锻炼自己的机会都是珍惜的，只要对自己立足业内有好处就哼哧哼哧去干。
　　她以为这是一步步踏实地走, 她以为这是清晰的规划。
　　现在想来，宁芷芊发现自己只是没有别的选择，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巧克力大赛获奖给她带来了奖金，带来了知名度, 还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机会。她迷茫了, 比较不出孰轻孰重, 不知道哪样对自己最好，内心还有一个讨厌的声音不断问着她：“你真的有资格得到这些吗？”
　　宁芷芊觉得自己不够格。
　　因为她连学校里的高级课程都没完成。
　　宁芷芊刚开始在酒店实习的时候, 曾经因为这个问题感到狼狈。同事们相互聊天, 免不了问问以前的经历, 她不敢撒谎，吞吞吐吐说了自己只上到了中级课程, 而且实习时长不够，没拿到学校的证书。除了厉霄和副主厨, 其他同事都算是低了她一级的普通员工, 面面相觑, 最后是一个会做人的大哥开口圆场：“跟我一样，我读了两个月就出来闯了。我们这行靠技术说话，不靠证书”
　　普通聊天可以打哈哈过去，实际操作的狼狈就无限放大了。宁芷芊不大会做高级课程才会教到的餐点装饰，而同事们甭管有没有上过国外课程，已经能够按照酒店的要求完成得又快又好。
　　后来，她因为在奶奶寿宴表现优秀，被乔收为弟子，做的全是专供的特色甜品，需要精细雅致独有新意，如何把常规款做得又快又好倒是次要的了。
　　宁芷芊没有松口气，觉得没有完成课程的遗憾成了心头刺。
　　这次得奖，她突然成名，有一种摇摇晃晃站不稳脚跟还要硬着头皮去跳舞，结果好坏全看命的慌乱，有了回去好好学完的想法。
　　正巧，楚伊在B市，她也过来看看，跟正在上课的旧时同学聊一聊情况。
　　“上课时间长吗？你还能顾得上生意吗？”宁芷芊最关心的还是教学质量。
　　朋友摆摆手，“不行，大部分得让小工来做。这里的实操课更累。”
　　“为什么会更累？”
　　“老师严格。”朋友说，“你还记得我们上初级课程的高个子老头吗？比他还严。”
　　宁芷芊不由一哆嗦，“这么可怕。”
　　“没什么，进入社会以后就觉得被老师骂骂无所谓了，反正不亏钱。”
　　宁芷芊笑了，“是啊，上司比老师凶多了。”
　　“乔・卡维尔很凶吗？”
　　“私下挺好说话的，工作上就是公事公办，绝不宽容了。”
　　“高级课程怎么也得三个月，考试不通过还得再耽搁。”朋友替她操心，“你真的要放弃现在这么好的实习机会吗？”
　　宁芷芊摇头，“没放弃，是暂时告一段落，学习好了再回去。我跟师父聊过这些，师父也觉得打好基础比什么都重要，赞同我完成课程。”
　　朋友深表怀疑，“但酒店不可能空着位置等你啊。他们会请别人顶班，到时候还有你的位置吗？”
　　“应该有吧。”宁芷芊想到了暂时困难、需要工资贴补的李师兄，含糊说一句，“酒店工作太累了，有的人不会待太久的。”
　　朋友没呆过大酒店，信了她的话，“也是，转行的人多了去了。对了，你记得冯天庆吗？他不干了，昨天发了一条转让铺面的广告。”
　　“……”宁芷芊轻咳，“是吗。”
　　犯规的事情大，但官方有意压制，群众目光全集中在谢恬瑜、宁芷芊以及莫名其妙凑成的CP上，对已经伸张的正义不感兴趣，宁可拉娘配吃吃百合粮也不去多看某选手犯规的石锤，于是，不看直播的人基本上不知道冯师兄直接被逐出决赛现场的闹剧。
　　宁芷芊讨厌做手脚的冯师兄，却不想背后说人，打个马虎就继续询问分校如何。
　　“你可以试听一下。”朋友建议，“这里为了扩招，定时有开放课。”
　　“什么时候？”
　　“明天就有。”
　　“明天啊……”宁芷芊不确定是否有空，“我看看情况吧。直接去分校听就可以了吗？”
　　“嗯，还可以参观学校。”
　　一番话谈下来，她们点好的菜上桌了。宁芷芊和朋友边吃边聊，谈的话题渐渐从分校变成了工作的辛苦，朋友创业也不容易，盈亏自负，憋了一肚子的话没处说，与她抱怨了两句。她耐心听着，偶尔问几句B市的行情，想着回不到酒店实习也能找找别的路。
　　朋友是个忙人，与她吃一顿饭就要回去看店了，“你来听课的时候打个电话，我一般都在。”
　　“好，拜拜。”
　　送走朋友，宁芷芊看到时间才六点钟，大概知道楚伊说的“最多两小时结束”的饭局拖延了。她不想呆在餐厅里，走出去瞧瞧，见着一家卖睡衣的店进去溜溜，看中了两套情侣款，还收不住看向情趣内衣的目光，咬咬牙买了一件。
　　宁芷芊买完东西走出店面，正好接到楚伊的电话。
　　“在哪里？”楚伊问。
　　“仪轩商场。”
　　“我过去接你。”
　　宁芷芊答声好，挂掉电话就抓紧时间去隔壁的便利店买了一堆零食和朴实无华的购物袋，把情趣内衣藏在最里头。
　　她还是没藏好。
　　“芊芊。”楚伊看睡衣的时候发现了购物小单，“魅惑夜晚红色是什么？”
　　宁芷芊赶紧去抢，“没什么，打错了。”
　　楚伊由着她抢走，顺势一圈就把她锢在怀里，指头从衣服下摆游进去摸索着，“明明是新内衣。我看看藏哪儿了……”
　　“没穿呢。”宁芷芊按住衣服，红着脸说。
　　楚伊瞥一眼便利店的购物袋，“在那里。”
　　“不用看了，我直接带回去。”宁芷芊捂住楚伊的眼睛，“洗好了再穿。”
　　楚伊勾起一笑，眼睛被挡着更显得鼻梁高挺唇瓣红艳。
　　宁芷芊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才叫魅惑夜晚吧，
　　“那就试试，好不好？”楚伊轻启唇瓣，在她耳边呵出一阵让人发软的低哑声音。
　　宁芷芊咬着唇没说话，捂眼的手悄然松了。
　　“乖。”楚伊按下她的手，从指尖吻到掌心蜿蜒而上，“我也试试睡衣。”
　　宁芷芊想了想觉得不亏，乖乖拿出新买的内衣，“好嘛。”
　　她们在床边试了下，宁芷芊不喜欢光滑如镜的墙面，要求转到浴室。楚伊觉得浴室里挺冷，开了按摩浴缸。后来，她们把打湿的衣服丢到一边，不记得自己原先要做什么了。
　　――
　　宁芷芊来了B市，楚伊就不用争分夺秒完成工作赶回家，挪出了时间陪老婆。
　　两个人商量去哪里游玩，宁芷芊总说“都行”，看着软萌好欺，眼神却闪躲发虚不敢对视，楚伊看出了心口不一，艳刑逼供，愣是把宁芷芊欲言又止的嘴巴给撬开了。
　　虽然撬开也不全是为了问话。
　　她们赖床赖了一早上，吃过午饭就去B市分校试听了。
　　“环境不错。”车子开进分校，宁芷芊就因为校门旁的梅花树给了一个好评价，“这么新的学校，设备应该也是新的吧。”
　　楚伊挑眉，“我赞助一下，全部换成新的？”
　　“不要啦。”宁芷芊服了自己整天买买买的老婆了，“浪费钱。”
　　“也是。”楚伊愉快地表示赞同，凑在耳边说悄悄话，“这笔钱能买好多件‘魅惑夜晚’了。”
　　宁芷芊没好气打去一下，“我不带你去了。”
　　今天是方秘书做司机，楚伊不顾忌，没皮没脸地黏上去，“我就要跟着你。”
　　宁芷芊努力扒掉缠上来的手。当然，她最后没能成功，认命地被楚伊搂着往前走。
　　朋友听说她有女朋友陪，不打算当电灯泡，发了详细信息给她。她按照信息上面说的找到第三教学楼，走进去就有一个热情的助教老师招待。
　　“试听的同学这边请。”
　　进教室试听并体验实操的课程只有初级一种，纯听课就没有顾忌了。宁芷芊果断离开大队伍，专门往高级课程的地方走。
　　“就是这里。”宁芷芊拉着楚伊停下，“也有电视放主厨动作的特写，不会看不清。”
　　窗外和教室里有区别，她想看得更清楚一点，松开楚伊的手拼命往前靠。
　　楚伊默默地陪着。
　　她们听了一会儿，被某助教发现了。助教过来看两眼，看出了楚伊镇定外表下的外行，走过来友善提醒，“这位同学，初级课程在那边哦。”
　　楚伊的语气迷之骄傲，“我不学，来陪老婆的。”
　　宁芷芊的注意力原来还算集中，听到这句就破了功，陪着楚伊一块跟助教老师解释，“嗯~她来陪我的~”
　　“……”莫名被喂了一嘴的助教干笑两声，“你想直接上高级课程吗？”
　　宁芷芊看得差不多了，整体满意，打算好好问转校的事情，“对，我之前在国外的校区上课。”
　　“转校？”助教惊讶。
　　“是啊，请问手续是什么样的？”
　　助教看了一眼在上课的教室，指了办公室的方向，“这边请。”
　　宁芷芊跟过去，坐下来喝口茶，听着助教说分校的好和任意换校区的福利，再看看身边陪着的楚伊，已经能够想象未来在B市的美好生活了。
　　“这是需要的资料。”助教拿出一个册子。
　　宁芷芊看到第二行就皱了眉，“初级学员证？”
　　“对，我们要做记录报到总部，需要所有学员证的编号。”助教看她皱眉，主动说，“如果丢失可以补办。”
　　“嗯。”宁芷芊心绪不宁。
　　初级学员证没丢，在家里。妈妈迅速收东西赶人出门，自然会遗漏，半年前再也用不着的初级学员证就是其中之一。宁芷芊曾经觉得以后用不到，没有在意，现在一看所需的资料，不乏成绩单、老师评分表之类的琐碎资料，感到头疼。
　　怎么转校这么麻烦？
　　助教该说的都说了，去招待其他咨询的人。
　　“有困难吗？”楚伊这才开口问。
　　“嗯。”宁芷芊拿起转校资料，“有的资料在妈妈手上，有的资料……我早就丢了，不知道能不能补办。”
　　楚伊沉默了。
　　“再想办法吧。”宁芷芊不想好好的一天被毁了，挤出笑，“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芊芊。”楚伊轻声唤了她。
　　宁芷芊转过头，“嗯？”
　　楚伊把她手里的资料拿开，柔柔一笑。
　　“不要转校了，回原来的地方继续学习吧。”


第58章 恐惧
　　楚伊从来没想过自己愿意退到这种地步。
　　她向来是一个自私的人, 从未喜欢谁到牺牲自我感受。就连应当懵懂单纯的初恋，她也存了一分冷静，准备出国的时候果断选了最有利于自己的国家，与安若霏产生分歧。
　　她坚持，安若霏思来想去, 面对长时间的异国恋没能像她一样狠心, 咬牙退让选了次之的学校, 之后便是节节败退，房子随她，车子随她, 吃穿小事也得顺她的意, 忍到了分手的时候才做主一回。
　　之后的恋情, 楚伊更是漠然了, 小事由人，大事从来不退一步, 合不来就和平分手。
　　前任们总会让着她。
　　楚伊被惯得没皮没脸，以至于在朋友面前吹牛放狠话：“要我让她？不可能。”
　　现在，她遇到宁芷芊，啪啪啪地打自己的脸。
　　“不要转校了。”楚伊想到宁芷芊为了留在这里要受这么多委屈，怜惜心疼，愿意忍受异国恋的痛苦, “回原来的地方继续学习吧。”
　　宁芷芊愣住了, “伊伊……”
　　“国外更好, 不是吗？”楚伊刻意压下不舍之情, 平静分析利弊，“老师好，实习地方好，不会找你要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资料审核，不会在考试压你的分数。”
　　刚才助教说的长篇大论里，有两点得联系起来看，一是各分校是分别管理，二是“考试评分标准有所不同，补考费用也有变化”。分别管理意味着各赚各的，宁芷芊在国外上过中级课程，需要通过考试才能在转校后直接就读高级课程。中级学费在别的校区，这个校区要赚钱，八成要卡一卡宁芷芊的分数了。
　　宁芷芊上过学校课程，有点想当然，又为了需要的资料犯愁就忽略了这些坑。
　　楚伊有必要提醒一下，有必要劝老婆去最合适的地方学习。
　　哪怕要分隔两地。
　　“可是……”宁芷芊低下头，委屈说，“在那里见不到你啊。”
　　果然是因为她犹豫的。
　　楚伊心里也难受，忍着痛苦劝了一通已是极限。她逼不了自己更不想逼宁芷芊，把事情压一压，“不急，再观望一下。”
　　宁芷芊点点头，把那一张说明转校需要资料的薄薄的纸仔细叠好收妥，强打精神笑一笑，“嗯。课听完了，我们可以去逛逛啦。”
　　“好。”楚伊看在眼里，知道宁芷芊不会轻易放弃转过来的可能了。
　　方秘书停好车，在附近的大榕树下等着她们，手里捧着平板电脑一脸严肃。楚伊看到，以为是酒店出了什么事，走近了就拼命使眼色，希望方秘书能够机灵点别当着宁芷芊的面说。
　　“我去一下洗手间。”方秘书没什么反应，宁芷芊倒是注意到她的变化，自觉避开了。
　　“人走了。”楚伊主动问，“说吧，怎么回事。”
　　方秘书面无表情，“我在看小说。”
　　“……”
　　“我不是自觉加班的员工。”方秘书嘲讽一句，“你去谈恋爱，我得找乐子放松下吧？”
　　楚伊轻咳，“我误会了。”
　　“还要我送你们吗？”方秘书看了看宁芷芊离开的方向，“二人世界多个灯泡，不方便吧。”
　　楚伊深觉有理，“你回去吧。”
　　方秘书拿好自己的包，走得飞快。
　　“啧。”楚伊目送给钱就加班的得力助手走远，纳了闷，“她现在居然想放假了？”
　　她嘀咕着，宁芷芊从洗手间折返，左看右看问了一句，“方秘书去哪里了？”
　　“我给她休息了。”楚伊笑说，“我们过过二人世界。”
　　宁芷芊眨眨眼。公众号YuriAcgn
　　楚伊看到老婆懵懵的样子，捏一捏脸，“太开心了吗？”
　　“不是。”宁芷芊看向停靠在旁的车辆担心道，“你多久没开车了？”
　　“……”楚伊感觉自己被轻视了，“找回手感就行。”
　　宁芷芊扁扁嘴，依然是一个怀疑的表情。
　　楚伊不高兴了，“我把方秘书找回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宁芷芊咬唇，指着她的鞋子说了最在意的事情，“你好歹换一双平底鞋嘛。”
　　“我有准备。”楚伊哼了哼，从后备箱里拿出了鞋盒。
　　宁芷芊看呆了，“伊伊，你随身带着鞋？”
　　“当然了。”楚伊开门坐到主驾，蹬掉脚上的高跟，“这玩意容易崴脚。”
　　她把鞋盒里的平底鞋拿出来，往地上一扔，准头不够远了些。她目测一下距离想伸腿勾回来的，料不到宁芷芊居然主动蹲下，帮她把平底鞋摆正。
　　楚伊心下一动，没说出制止的话。
　　宁芷芊帮着她把鞋穿上，抬眼看来笑靥如花，“好啦。”
　　楚伊把高跟鞋收好，绕到另一头给宁芷芊开车门，“老婆请。”
　　“谢谢。”宁芷芊没有马上上车，垫脚给她啾了一口，“咦，你穿平底鞋更方便了哎。”
　　楚伊正儿八经点头赞同：
　　“嗯，我以后得多穿平底鞋了。”
　　――
　　上午在酒店房间里厮磨，下午跑去学校试听课程，白天就这么过去了。B市许多景点会在晚上关闭，她们能够游玩的只是有特色的商业街。说是有特色，人造景点的铜臭味特别明显，卖的无非是小吃、特产和衣服，她们一圈看下来觉得跟A市差不多，兴致缺缺。
　　“要不……”宁芷芊看来看去，觉得电影院最为顺眼，“我们找部电影看看。”
　　楚伊无所谓，陪着往楼上走。
　　电影院也是人潮涌动，宁芷芊扫了一圈，找着了人群后的购票处，“这么多人？”
　　楚伊主动说，“我用手机买票吧。”
　　“嗯。”宁芷芊看什么电影都能看下去，知道楚伊挑剔，把选择权给了出去。她无聊地看看周围，想看看海报和宣传片等等，扫视一圈，没见着感兴趣的东西，反而被突然出现的预告片添了堵。
　　预告片里，赵影后穿着华丽，表情倨傲，说着不可一世的台词，“你终究是个输家。”
　　“……”宁芷芊看电影的心情一下子败没了，揪揪楚伊的衣袖，“我不想看了。”
　　楚伊瞥去一眼，正好瞧见预告片里打出了“影后赵雨歆领衔主演”的字样，马上收起手机，“嗯，我们回去？”
　　“好。”宁芷芊挽住了楚伊，想离得更近一些。
　　楚伊牵了手，与她十指相扣，哪怕最拥挤难行的路也不曾放开。
　　宁芷芊稍稍有了点安心感。
　　停车场里的人一样多，排队出去，前面有个车主与门卫起了争执，吵吵嚷嚷堵着道。楚伊渐渐不耐烦，指头敲打着方向盘，叹气的声音直接将车里的广播给盖过去。宁芷芊不敢自己玩手机，努力扬起笑，捏出轻快的语气，“伊伊，我们聊聊天吧。”
　　楚伊勾一勾嘴角，“嗯。”
　　“我记得酒店附近有一个公园。”宁芷芊说，“里面的纪念碑算是个景点。你明天几点上班？我们可以早点去看看。”
　　楚伊想回答的，被外面爆发出一阵鸣笛打断了。
　　“怎么回事？”楚伊不耐烦了，“你坐着，我下去看看。”
　　“一起去吧……”宁芷芊解开安全带。
　　楚伊的动作比她快得多，先一步下车，搞清楚争吵的方向就走了过去。
　　宁芷芊想跟着走，下了车却发现外面的车子特别多，还有各种各样站在外面看情况的人。地下停车场昏暗而吵闹，她看晕了，没找着楚伊的影子，失望地坐了回去。
　　她低着头用手机联系楚伊的时候，周围的鸣笛声不知怎的响成一片。
　　“哎？”宁芷芊抬头，发现前面的车已经开走了，鸣笛声全是催着她们的车子让开的意思，“楚伊在哪里？”
　　她抓紧时间打电话，接通后一边等待一边往窗外看，想趁早找着楚伊。
　　外头的骂声隐约传来。
　　“走不走啊！”
　　“看什么看，开车啊！”
　　间或有B市的骂人方言传来，宁芷芊听不懂，望过去又被车灯闪了眼，感觉又委屈又茫然：她也想走，没有司机怎么办呢？
　　这时，有人等得不耐烦了，直接走过来敲车窗。
　　宁芷芊看到外面是一个面目凶悍的彪形大汉，不知道该不该开。
　　“开门啊！”大汉更用力地拍窗户。
　　宁芷芊慌了，不小心掉了手机，手忙脚乱弯腰去捡。
　　“你躲个屁！”她的动作巧合地激怒了大汉，大汉暴脾气上来，踹来一脚。
　　砰的一声巨响炸开，车子摇晃，即使那一下没有踢在她的身上也震得她耳朵发疼。宁芷芊快急哭了，苦着脸对外面的大汉说，“我在等人。”
　　大汉听不到她说话，狠狠地瞪着，“下车！快点！”
　　宁芷芊哪里敢开门，找回手机想要报警。
　　一个停车场管理员发现了不对，过来查看，大汉解释了情况，之后指着缩在车里的宁芷芊一顿国骂，让管理员想劝不敢劝，只能连连道歉。
　　“怎么回事？”楚伊回来了，发现短短几分钟出了这么大的事，脸色一沉。
　　宁芷芊顿时安了心，打开门扑过去，“伊伊！”
　　“你干什么……哎？”正找大汉算账的楚伊被她扑了个满怀，顿住了。
　　宁芷芊不管这么多，抱得紧紧的，憋着的一通委屈总算找着了出口，化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怕。”
　　“不怕不怕。”楚伊摸摸头安慰她，质问闹事的大汉，“你干什么了！”
　　大汉懵了，“我踢的是轮胎！”
　　“有没有受伤？”楚伊不信，想检查一下宁芷芊身上有没有伤口。
　　宁芷芊愣是不松开拥抱的手，埋在怀里一阵摇头。
　　“没有，我、我不要跟你分开。”
　　“好吧。”楚伊顺着她，转头跟看热闹的保安说，“愣着干嘛，报警啊。”
　　“不至于吧……”
　　一人说一句，周围乱糟糟的，后面排着队出去的人纷纷说算了。楚伊搂好了宁芷芊，面对各种和事佬愣是没有点头，“把负责人叫过来。”
　　“这位顾客，我们真的很抱歉。”一位比较会说话的管理人员出现，“经理的办公室不在这里，联系需要一定的时间。请您移步到后面的休息处，喝杯茶等一等可以吗？”
　　大汉发现自己不道歉会耽搁更多时间，秒怂，“对不起，我不该吓唬你们。”
　　“算、算了。”宁芷芊眼见着方才把她吓得不轻的彪形大汉愿意低头认错了，心里舒坦了点。她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平静了，觉得没必要闹大，“我想回家。”
　　楚伊不听别人的话，只对她百依百顺，“好。”
　　上了车，宁芷芊依然感到惴惴不安，揪着楚伊的衣角不放手。
　　“我在呢。”楚伊柔声安慰，“很快就到了。”
　　宁芷芊抿唇不语，静静地看着身边的楚伊。她并没有想着方才吓唬人的凶悍男人，思绪很乱，一会儿想着楚伊从颁奖现场离去后的空位置，一会儿想着楚伊和俞若姿笑着交谈，一会儿想着刚才处于陌生的环境里怎么也找不到楚伊的自己……
　　她神色恍惚，楚伊抽空看了一眼，不放心地找个地方停下来，“芊芊，你哪里不舒服？”
　　宁芷芊忽而心定了，也忽而明白了自己在怕什么，“伊伊。”
　　“嗯？”
　　“我不留学了。”宁芷芊坚定地说，“我要跟你在一起。”


第59章 牵挂
　　宁芷芊看清了自己在怕什么。
　　不是看起来会打人的大汉, 不是周围催促的鸣笛声，不是刺眼到让人流泪的车灯。
　　而是楚伊不在她的身边，她再怎么努力也找不着。
　　这个恐惧在争吵那天生了根，已经发芽壮大。
　　宁芷芊曾经相信自己之于楚伊是不一样的。楚伊对别人再凶再无情，在她面前永远是温柔体贴的笑脸, 就连偶尔不恰当的黏人都是甜蜜可爱的。那天之后, 她惊觉自己错了, 楚伊的伤人话一样会无情地攻击她，楚伊生起气，瞧着她的眼神也会是冰冷的。
　　上一次争吵, 楚伊先低头，她就能安心吗？
　　宁芷芊不敢细想，心里却有着答案。
　　不是的, 她更慌乱了。
　　慌乱的最直接表现，是楚伊劝她去国外留学的时候, 她没有蠢蠢欲动要跟着谢恬瑜一块参加国际展览那时候的野心, 想的竟然是楚伊说明过的与赵影后分手的原因。
　　分隔两地, 渐行渐远。
　　宁芷芊开始害怕：如果她去了国外继续学业, 一年半载才能和楚伊见面, 楚伊会想着她, 还是像忘记赵影后一样忘记她？
　　她没这么与众不同。
　　她没有楚伊会想着她的信心了。
　　“不去了。”宁芷芊坚定了信念，“我回去就找妈妈, 要回所有的资料办转校手续。实在不行, 我重新报班, 再上一次初级课程……”
　　“芊芊。”楚伊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打断她的声音柔和得像是羽毛。
　　宁芷芊偏偏被这一个让人心痒的声音给勾去了，“嗯？”
　　楚伊欲言又止。
　　宁芷芊看着楚伊为难的表情，慌了一慌，“伊伊，你不希望我留在B市吗？”
　　“如果是为了我，”楚伊叹气，“的确不希望。”
　　宁芷芊黯然，“可是……我们能天天见面，分校的教学跟国外差不多，这里的实习地点更贴近国情，我要留在国内发展，在这边实习也是有好处的。”
　　“最重要的是第一点，对吗？”
　　“……”宁芷芊没注意到自己下意识的排列暴露了心思，咬咬唇，“我就想呆在这里嘛。”
　　楚伊没有说好还是不好，只说，“我让方秘书过来，你愿意等一下吗？”
　　方秘书过来开车的话，楚伊就能陪着她在后座待着，她想抱就抱不用顾忌了。这个好处大于一切，宁芷芊没有多想就点了头，“愿意。我们现在就去后座吧……有毯子盖着会舒服点。”
　　她还是不怎么会说谎，把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以后才记得找一个理由掩饰。
　　楚伊这回没有拆穿，拿好东西转向后座。
　　即使是打电话的时候，宁芷芊也抱着楚伊，一起缩在渐渐暖起来的小毯子里。
　　“芊芊。”楚伊把她裹得更近了一些，“我明天有工作要做。”
　　“嗯……什么时候回来。”宁芷芊应得不甚欢喜。
　　“很快的。”楚伊说，“早上巡查的时候，你可以陪我一起去。我们看看这边酒店的西点厨房什么样。”
　　宁芷芊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但仍然强迫自己发出了兴奋的声音，“好啊！这里的主厨是谁？”
　　幸好夜色渐深，藏好了她僵硬的表情，幸好楚伊看破不说破。
　　她们闲聊着，方秘书赶来了，明明人已经在车外还要打个电话给楚伊确认一下，“我可以开门吗？”
　　“可以。”楚伊像是平时一样嫌弃方秘书，“我叫你来当司机，你开就是了，有什么好问的。”
　　方秘书打开门才吐槽，严肃正经的话从手机和现实里一起传来，“怕你们在车震。”
　　“噗哧。”两个人日常斗嘴，宁芷芊被逗笑了，放松了一点。
　　方秘书坐上了驾驶座，调调位置，座椅移动的时候不免发出一点点声响。即使声音很小，楚伊也怕吓着她，贴心地帮忙捂耳朵，抚一抚她紧绷的脊背。
　　“我没事。”宁芷芊冷静下来发现自己有些矫情，敏感情绪一收，只剩下“楚伊会不会嫌弃我”的担忧，努力恢复常态，解释着自己的失常，“刚才……刚才是被吓到了。”
　　方秘书瞥来一眼。
　　“我们没发生车祸。”楚伊准确地猜出了方秘书没有开口问的话，“开你的车，别乱看了。”
　　方秘书“哦”了一声。
　　“放点音乐吧。”宁芷芊觉得车子里安静得不像话，一会儿就憋不住了。
　　楚伊点头示意，方秘书打开了广播。
　　默认的电台是一个质量不高的吐槽节目，微博上刷过无数次的梗由主持人你一句我一句夸张地演绎出来，加上生硬的罐头笑声和轻松的音乐就构成了一个毫无特点的消遣节目。宁芷芊听了一下就走神了，生出点困意，眼皮子打架的时候听到耳畔有一句柔柔的劝说。
　　“睡吧，”楚伊说，“到了我叫你。”
　　宁芷芊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闭眼小憩。导航说一句“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她醒过来了，揉着眼睛坐直身体，看见熟悉的酒店门口莫名有了回家的安心感，到了房间见着摆得凌乱的行李更是觉得浑身自在了。
　　“今天早点睡吧。” 楚伊说，“你先洗澡。”
　　宁芷芊想了想自己洗头洗澡需要的时间，咬咬牙，“一起嘛。”
　　楚伊淡定说好。
　　或许是明天有工作，她们是纯洗澡，顶多帮忙擦头发递毛巾，互相吹头发的时候也没有腻歪地蹭来蹭去，吹得半干就一起钻被窝了。
　　楚伊习惯留一盏小灯，宁芷芊不挑，但还是倾向于黑漆漆的环境。同床睡的时候，楚伊依然留着一盏小灯，宁芷芊拿出准备好的眼罩，戴上前不知怎的犹豫了，翻过身面对楚伊的方向侧躺着，“伊伊，我要晚安吻。”
　　“嗯。”楚伊凑近了，替她戴了眼罩才不紧不慢吻上来。
　　亲吻蔓延到了别的地方，宁芷芊顺势躺下，一反往常地回应突如其来的纠缠。
　　楚伊还是一样喜欢她。
　　对吧？
　　――
　　次日，楚伊去上班，宁芷芊陪着参观了一下B市的楚俞酒店。
　　“楚俞酒店……”宁芷芊吃起干醋，“是俞若姿的俞吗？”
　　楚伊大大方方答了，“字面上是，但这个‘俞’是我爸爸的老朋友，俞叔叔。”
　　宁芷芊猜到了背后的关系，“俞叔叔是俞若姿的爸爸吗？”
　　“对。”楚伊忽的声明了一句，“但酒店跟俞若姿无关，我跟她不会有接触。”
　　工作场合，楚伊仍然记得说明情况，宁芷芊心里舒坦了一点，也就多了几分参观的兴致。
　　楚俞酒店定位中档，与A市的酒店有一定的差距，规模小，外表是看着挺富丽堂皇实际上毫无特色的装潢，服务上的差别就大了，员工们的精神气显然没有A市那家足，饮食方面，她对其他餐厅没有研究，看了甜品菜单两眼，没什么兴致，也不打算去后厨看看。
　　大清早的，每层餐厅都等着蛋糕点心。厨房肯定是兵荒马乱，她去了只会添乱。
　　“你去开会吧。”宁芷芊决定当个最普通的客人，在开了门的二楼咖啡厅歇歇脚，“我吃吃这里的蛋糕。”
　　“嗯。”楚伊看看周围，趁着没人注意给她亲了一口。
　　宁芷芊心情好了不少，踩着欢快的步子找窗边的位置坐下。
　　二楼不高，咖啡厅却是落地窗的结构，面对的是酒店前的一片开阔的地方。她抬眼望去，把雕像喷泉看了一遍，把花草树木看了一遍，把来来往往的人都看了一边，因为抬眼能看到湛蓝的天，吃着不算可口的蛋糕也没有被破坏怡然自得等老婆下班的心情。
　　她看着看着，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不是吧……”宁芷芊揉揉眼睛仔细瞧，“姐姐？”
　　那个像姐姐的人影下了车，迅速走进酒店。
　　宁芷芊看不着心里急，果断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姐姐。
　　姐姐接了，“喂？”
　　“姐。”宁芷芊开门见山地问，“你在哪里啊？”
　　姐姐反问，“你呢？”
　　宁芷芊一听，就知道刚才的人绝对是姐姐了，“我在二楼咖啡厅的窗户边，一进来就能见到了。”
　　姐姐轻笑，上楼梯的步子越发加快。
　　“姐！”远远地，宁芷芊就看到了走来的姐姐，“你怎么来了？”
　　“来玩一玩。”姐姐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宁芷芊不信，“伊伊跟你说了什么吗？”
　　姐姐没说话，拿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打量。
　　“要一杯红茶，热的。”宁芷芊帮忙下了决定，“姐姐，是不是伊伊叫你来的？”
　　“不是。”
　　宁芷芊皱眉，“你别骗我了。”
　　“真不是。”姐姐从手机里翻出机票的记录，“我前天就来看朋友了。”
　　眼见为实，宁芷芊看到比她还早的10点钟航班不得不信了，撇撇嘴，“你怎么不告诉我？我那天中午就跟你说了要来B市哎。”
　　“我怎么能当电灯泡呢？”姐姐笑说，“而且我要陪朋友啊。”
　　宁芷芊不高兴了，“哪个朋友能让你专门来陪啊。”
　　姐姐不答反问，“你为什么觉得是楚伊叫我来的？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好。
　　比起“姐姐的朋友是谁”，宁芷芊更愿意说一说困扰已久的烦恼。等服务员把热红茶端上来，她就把转校的纠结说给姐姐听。
　　当然，她跳过了和楚伊吵架的部分。
　　姐姐为了她真的会打人。
　　“芊芊。”姐姐听完就叹息一声，“你不相信楚伊吗？”
　　宁芷芊摇头，“我不相信我自己。”
　　姐姐无奈，“没事的，楚伊身边有我们的眼线呢。”
　　“……子涵吗？”宁芷芊不觉得方秘书会背叛老板给自己情报，“她怎么会帮我。”
　　姐姐呷一口茶，淡定说，“会的。”
　　宁芷芊戳着蛋糕上的草莓，没吱声。
　　姐姐把手机递给她，“你看看。”
　　宁芷芊抬眼，见到了屏幕上一条长长的信息。乍一看，她没有找到重点，细细再瞧才由着熟悉的头像注意到了发信人是楚伊。既是楚伊，她就想看得明白些，捧过来仔细读。
　　长信息不止一篇，全是写着担心的小作文。
　　“芊芊在停车场被恐吓，吓哭了。”
　　“之后几乎不说话，一直抓着我的衣服。”
　　“芊芊早上没怎么吃东西，平常喜欢的小笼包咬了一口就说饱了，到了酒店不敢离开我太远，见到甜品也没有精神。”
　　宁芷芊自认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楚伊发现了，更没想到楚伊把这些细节记得清清楚楚。
　　“开心了吧？”姐姐发现了她的唇角隐隐上扬。
　　宁芷芊咬唇不语。
　　姐姐轻笑一声，直接说了她想听的话：
　　“放心吧，楚伊已经被你吃得死死的了。”
　　※※※※※※※※※※※※※※※※※※※※
　　暗搓搓发姐姐和方秘书的糖


第60章 练手
　　当局者迷, 旁观者清。
　　宁芷芊见过楚伊的变脸，变得有点疑神疑鬼，陷入不相信自己的感觉、看不清现下的怪圈。她太渴望一个旁观者来说“楚伊喜欢你”了，听到姐姐的话，感动之余竟然有点想哭。
　　“是啊……”宁芷芊一直看着楚伊发给姐姐的信息, 喃喃自语, “楚伊喜欢我呢。”
　　姐姐最了解她, 挪椅子过来适时给一个拥抱。
　　宁芷芊靠着姐姐，像是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可怜兮兮地撒娇，“楚伊不会变的, 对不对？”
　　“嗯。”姐姐柔声应着，“不会的。”
　　宁芷芊心里仍留着一丝惴惴不安，眼也不眨地紧盯楚伊发过的小作文。
　　“芊芊, 相信我。”姐姐覆上了她的手。
　　温软柔和的触感叫人要化掉了，宁芷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冰凉发硬, 笑了一笑, 小心地回握姐姐的手, “嗯。”
　　“她要是变心……”姐姐忽的说了句, “我打死她。”
　　泉水般温柔清澈的声音, 平平静静的语调。
　　话里却带着别样的杀气。
　　“噗。”宁芷芊被这个反差戳中了笑点, 直起身看向姐姐，见着熟悉的温柔笑脸更是觉得一切不可思议, “姐, 你真是一点没变啊。”
　　姐姐捏捏她的脸, “你也是。”
　　“唉，我不矫情了。”先是楚伊各种讨好，再是姐姐赶过来轻声细语的安慰，宁芷芊发现自己患得患失居然作出了这么多事，擦掉眼泪喝口凉水就打起精神，“我要相信你们。”
　　姐姐含笑看她，点头应着，自然而然拿了纸巾帮她擦擦湿润的嘴角，好像忘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而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大人了。
　　宁芷芊都这么大了，总做被照顾的那一个会感到不好意思，忙说，“你吃早餐了吗？这里有三明治和意面，我们要一点？”
　　“好。”姐姐帮她拿菜单。
　　宁芷芊想把手机还给姐姐，一抬手，发现屏幕上显示了2条未读信息。她本不想看，但是信息短扫一眼就知道大概，也就无意中窥见了姐姐的隐私。
　　子涵：“和芊芊见面了吗？”
　　子涵：“我中午要加班，你不用等我。”
　　宁芷芊看懵了。
　　方秘书知道姐姐要来，可以理解，毕竟跟在楚伊身边会有所耳闻。可是，方秘书为什么会跟姐姐交代中午要加班，说“不用等我”呢？
　　“姐。”宁芷芊问了一句，“你和子涵有约吗？”
　　“对，我约了她吃饭。”姐姐把菜单递到她的手上，拿回手机大大方方当着她的面回信息，调侃了一句，“你和楚伊要过二人世界，我们两个电灯泡当然要闪远一点。”
　　“哎呀，别这么说嘛。”宁芷芊不好意思了，拿起杯子咕咚咕咚灌凉水，给自己有发烫发红趋势的脸颊降降温。
　　姐姐不笑她了，回了信息就好好商量要点什么小吃。点好单，她们又开始喝茶聊天，宁芷芊不想总说自己的事情，问问姐姐留学准备得怎么样了，“快过年了，晚点走吧？”
　　“肯定要年后再走了。”姐姐说，“那边的项目因为天气原因暂时停了，不用急着过去。”
　　宁芷芊开心了，“那我们可以一起过年了。”
　　“你呢？”姐姐问，“我记得你们学校的课程一般是3月开始。到时候，你的实习满了半年，可以拿到中级证书，报名高级课程了吧？”
　　拐来拐去，话题又到了她的身上。宁芷芊揉揉眉心，老实跟姐姐说，“我没想好。如果转校能办成的话，我还是更倾向于留在B市上课。”
　　她强调了B市的地点，姐姐自然明白背后“陪在楚伊身边”的意思，知道这一个坎没能完全跨过去，得靠她和楚伊好好谈了，“嗯，你好好考虑。”
　　宁芷芊看着淡然喝茶、总是为她着想的姐姐，感到愧疚，“姐姐，我最近没怎么陪你，一见面就是吐苦水，对不起。”
　　“不是吐苦水，是我想听的心里话。”姐姐笑说，“我们之间不用说对不起。”
　　“我以后放假会经常去看你的。”
　　姐姐蹙眉，“说得我像孤寡老人一样。”
　　“胡说，你这么年轻漂亮，跟孤寡老人完全不搭边。”宁芷芊撇撇嘴，“那我换个说法，放假了去找你玩。”
　　“不飞过来陪楚伊了？”
　　“时间有限，而且你也很重要。”宁芷芊凑过去撒娇，“我怎么可以扔下你一个人呢。”
　　姐姐笑了笑，没说话。
　　宁芷芊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正想着要不要问问，被上菜的服务员打断了思绪。
　　――
　　楚伊最近很心烦，不只为了老婆，还为了哪里都差点劲的酒店。
　　楚家在B市开的连锁酒店与A市不一样，新地盘，新定位，新的风土人情。爸爸显然是做惯了大酒店，之前宣传可劲搞却不到点子上，忽略了目标客户不再是逼格至上的不差钱群体，而是更注重品质和价格均衡的中等收入人群。酒店的内部人员也和A市那群不一样，确实有勤奋肯干的，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在观望外来酒店是否能在本地竞争出头，少了珍视这份工作的干劲。
　　哥哥楚季性子冲但自带亲和力，管人有一手，楚伊把管理人员的差事给了哥哥，每天对着报表琢磨，怎么在控制成本的同时打造出特色。
　　她刚接手，难免谨慎一些。
　　楚季先忍不住了。
　　“你是不是太胆小了？”又一个长会议，哥哥对她举棋不定的表现失去耐心了，“一样样试过去呗，这么等着，钱都被别家赚走了。”
　　楚伊斜眼，“你知道爸爸瞎宣传亏了多少钱吗？”
　　“知道。”哥哥耸肩，“他没少念叨。”
　　“这不就行了。”楚伊翻个白眼，准备回办公室收拾一下。
　　“等等，我还有事要说。”哥哥却追了上来。
　　楚伊赶着下班见老婆，催着，“快说。”
　　哥哥没开口，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她往办公室里面走。
　　楚伊耐着性子走进去，耐着性子看哥哥关上门，耐着性子再问一句，“到底什么事？”
　　“我知道你想见宁芷芊。”哥哥一说正事，就收起笑容板起跟爸爸极为相像的严肃脸，“但你不能表现出来。”
　　楚伊皱眉，“我什么时候表现了？”
　　“你作为酒店的老板，不留下来坐镇，常驻A市等到有事才坐飞机过来。”哥哥指了指日历，“你自己算算，一个月有几天在这里？”
　　说到这个，楚伊也心虚，“我在交接，而且……”
　　哥哥嫌弃地接了话，“而且宁芷芊在比赛，需要你的支持。”
　　“哦。”楚伊厚脸皮说，“你知道就行。”
　　“现在比赛结束，你得收心了。”哥哥说，“你先别回去，把邹老板那边的合作搞定了再说。”
　　楚伊看了一眼桌面的文件夹，无奈点头。
　　哥哥一通话，让她在办公室里多待十分钟，整理好了思绪和心情才重新找到该有的笑容去找宁芷芊。
　　宁芷芊早上说了要和姐姐逛景点，清楚地列出了游玩计划，如果计划没错，回来的时间跟她下班的时间差不多。
　　楚伊报了一丝希望，不输密码自己开门，摁着门铃等老婆。
　　半分钟后，宁芷芊才打开门，发丝凌乱睡眼惺忪。
　　“你没出去吗？”楚伊疑惑。
　　“去了。”宁芷芊说，“提前回来啦。”
　　楚伊惊讶，“这么快？你们不是要去三个地方吗？”
　　“嗯，”宁芷芊伸个懒腰，活动一下手脚，“主要是雅丽公园省时间。今天天气好，我和姐姐一起跑步，跑了半小时就回来啦。”
　　跑步……楚伊看看宁芷芊干脆利落的舒展动作，再看看进门就习惯性找地方坐下的自己，暗暗感叹老婆真厉害，不服输地站起来了。
　　宁芷芊倒是主动抱上来，“我给你买了礼物哦。”
　　“什么礼物？”楚伊看着宁芷芊走远了，下意识追上去，“你去哪里。”
　　宁芷芊看她这么黏乎，笑了，“我只是拿沙发上的东西而已。”
　　楚伊哼了一声从后抱住，非要枕在老婆肩头看礼物。
　　宁芷芊由着她，打开了沙发上的大盒子，“看！”
　　盒子里是一个布娃娃，Q版，大脑袋小短手，眼睛和鼻子都是圆滚滚的，穿着的衣服也是朴素简单的灰色运动套装，看着不起眼。
　　可是，宁芷芊依然保持着举盖子的姿势，一脸兴奋地回头看她，“怎么样？”
　　肯定有意义。
　　楚伊想了一想，迅速记起宁芷芊逃婚那天穿的就是灰色运动服，再看布娃娃的小鞋子，与初印象匹配上了，“好可爱。”
　　宁芷芊抿抿唇，“除了可爱呢？”
　　“像走错房间的你。”
　　“是吧！我在商场看到的时候都惊呆了……”宁芷芊拍拍她的手，“你摸摸看，很软的。“
　　楚伊装作听不懂，在宁芷芊身上揉一把。
　　“伊伊！”宁芷芊没好气，“我让你摸娃娃！”
　　楚伊这才放开，抱起娃娃客观评价，“手感不错。”
　　宁芷芊欣慰一笑。
　　楚伊慢悠悠来了一句，“比不上你。”
　　“……知道啦。”宁芷芊渐渐适应了她的不要脸，甚至逆来顺受，放回娃娃就主动凑近了她，“抱吧。”
　　楚伊心满意足地抱上去，在脸颊上亲一口。
　　“对了，我们今晚要收东西吧？”宁芷芊说，“早点收拾，明天早上才不会手忙脚乱。”
　　楚伊动作一顿，环抱的手收紧了几分。
　　宁芷芊察觉出不对，“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明天不能跟你回去了。”楚伊咬咬牙说了伤心的真话，“工作没完成。”
　　“噢。”宁芷芊答应的声音软软的，垂下头摸了摸怀里娃娃的脑袋。
　　“对不起。”
　　“没事。”宁芷芊很快恢复了笑容，“我自己回去就好啦。”
　　楚伊不放心，“姐姐呢？她可以跟你一起吧？”
　　“她打算后天走的。”
　　“可以改签。”
　　“她来找朋友玩的，有自己的计划。”宁芷芊体贴说，“还是算了吧。”
　　朋友？楚伊想了想消极怠工、整天想放假的方秘书，扬起微笑，“或许，她的朋友也忙，没法陪她呢？”
　　宁芷芊眨眨眼，“什么意思啊？”
　　“打电话跟姐姐商量一下。”楚伊不详说，打算亲自跟姐姐谈。
　　“不急。”宁芷芊拉住她的手，“你过来。”
　　楚伊不明所以跟着走。
　　“我不在，它可以陪你啊。”宁芷芊止步床前，把娃娃放在了枕边，“我们还可以视频，打电话，发信息，异地也没关系的。”
　　楚伊轻叹，“芊芊……”
　　宁芷芊回首望来，眸光澄澈，“我们的心一直在一起，对吧？“
　　“对。”楚伊勾起笑，接住抱来的宁芷芊。
　　“该吃饭了。”宁芷芊让这个温柔煽情的氛围持续了几十秒就恢复常态，“我去洗漱一下。”
　　“好。”
　　宁芷芊去了洗手间，楚伊坐下来，抱一下芊芊娃娃凑数。抱着抱着，她忽而好奇小衣服是缝上去的还是可以脱掉，扯开拉链慢慢扒拉。
　　“伊伊，我们……”宁芷芊忽的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她就呆住了，“你怎么在脱娃娃的衣服？”
　　楚伊哑口无言。
　　仅仅一瞬。
　　片刻后，她接受了在老婆看来像个变态的残酷现实，扬起微笑从容回答。
　　“练手。”
　　※※※※※※※※※※※※※※※※※※※※
　　芊芊：老婆总在做奇怪的事情。


第61章 惜别
　　宁芷芊自认一个人回去没问题, 但楚伊不放心，跟姐姐商量一下。姐姐同样关心她，听说之后直接改签机票一道走。
　　“唉。”宁芷芊想不到姐姐会这么干脆地改签，推拒不了又不乐意被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子，挑了比较好说话的自家老婆商量, “你就别送我了。姐姐退了房间过来, 到时候一起坐车去机场, 可以说是全程陪同了。”
　　楚伊果断拒绝，“不行，我想多看你一会儿。”
　　“那……我们视频？”宁芷芊觉得楚伊忙到不能按时回A市的程度, 挪一个早上的时间特地送她会误事，“工作重要，你早点搞定就能早点回去。”
　　楚伊伸手抱她, 闷闷说，“视频跟亲自送不一样。”
　　宁芷芊提醒, “但是姐姐在的话, 你不能动手动脚。”
　　楚伊皱眉, “为什么？”
　　“多不好看啊。”宁芷芊扯着被楚伊蹭皱的衣服, 委屈嘀咕, “还整天想着亲亲……姐姐看了会觉得别扭, 对你的印象会变差的。”
　　楚伊被说了仍不知羞，再一次埋到她怀里, “姐姐才懒得看我们呢。”
　　“啊？”宁芷芊没怎么听清, “你说什么？”
　　“没有。我就是要送你, 不能亲不能抱也要送。”
　　楚伊一倔起来，难搞定的程度跟姐姐不相上下。宁芷芊被蹭得晕乎乎的，手忙脚乱挣不开只好退一步了，“好嘛。”
　　一小时后，姐姐到了她们所在的楚俞酒店，带的行李不多，一个箱子一个手提袋，开车接来的方秘书尽职尽责，又当司机又帮忙拿行李，姐姐争不过也就不争了，帮着理一理方秘书乱掉的头发丝。
　　这幕正好被走出电梯的宁芷芊看到了。
　　宁芷芊顿住脚步，扯了楚伊一把，“等等。”
　　楚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她们俩关系不错啊。”
　　“难道姐姐专门过来陪的朋友是方秘书？”宁芷芊抿抿唇，想到姐姐有可能把方秘书放在自己前头，不知不觉把更为亲昵的“子涵”称呼给换掉了。
　　楚伊不说自己的看法，只问，“如果是呢？你会怎么办？”
　　宁芷芊被问住了。
　　她光知道自己看着这一幕怪不高兴的，但不知道该做什么。
　　“不会怎么办吧？”她不回答，楚伊也看透了她的心思，“走吧。”
　　“等等嘛。”宁芷芊依然坚持藏在暗处，“我再看一下。”
　　楚伊只好陪着她继续暗中观察。
　　不过，她忘了方秘书是酒店的内部人员，入住手续不像是外来客人那么麻烦。姐姐她们停顿了一下，等方秘书找到了房卡就径自往电梯走，没有去前台的方向。
　　“姐！”宁芷芊眼见着姐姐往这边来了，决定先发制人，欢快响亮地叫了一声。
　　姐姐没被吓到，柔声应了，“哎。”
　　方秘书拖着的行李箱倒是莫名其妙被地毯绊了一下。
　　“姐姐好。”楚伊有礼貌地问候，转头就开始打趣下属了，“提前下班的方秘书也好。”
　　方秘书不紧不慢回了句，“我跟着您提前下班的。”
　　姐姐笑而不语，宁芷芊嗅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味道，没有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房间在几楼？我们送你上去。”
　　说着，她走上前，向着左边一个提包右边一个行李箱的方秘书伸手，“我帮姐姐拿吧。”
　　方秘书慢吞吞地转交着。
　　“我自己来吧。”姐姐插手，拿过自己的包包，“我想看看手机。”
　　行礼归谁拿的纠结告一段落，她们进了电梯，宁芷芊和楚伊站在最里面，姐姐和方秘书在前头，俱是默然看着楼层数字变化，不发一言。
　　宁芷芊盯着姐姐和方秘书之间的距离，不管哪个人稍有动作都会感觉心里咯噔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怀疑。
　　明明姐姐以前找过男朋友，结了婚，没有表现过对女性的兴趣，明明方秘书是按着楚伊的吩咐与姐姐有所接触，交个朋友多多帮助很是正常，即使姐姐是为了方秘书来B市也可以说是格外合得来……
　　可是，她看到这两个人会往暧昧的方面想。
　　毫无道理，全凭直觉。
　　“我们一起吃顿饭吧。”楚伊主动开口。
　　姐姐欣然答应，“好啊。”
　　宁芷芊急急开口，“子涵也一起来嘛。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想好好感谢你。”
　　三个人的目光一下子扫了过来。
　　方秘书同在电梯里，与楚伊关系不用说，帮了姐姐这么多忙，关系近功劳高当然应该去。
　　但是邀请人怎么看也不会是宁芷芊。
　　“怎么啦？”宁芷芊镇定地对上疑惑的目光，“我说错话了？”
　　她直白问话，把姐姐逗笑了，“没有，我也想叫上子涵呢。”
　　吃饭的事就这么定了，她们到房间放下行李，又重新回到停车场。方秘书做司机，姐姐陪着坐在前座，宁芷芊和楚伊一块坐在后面，依然忍不住打量来打量去。
　　“芊芊。”下了车，楚伊就拽住了兴冲冲要跟上去的宁芷芊，“收着点，太明显了。”
　　宁芷芊恨不得全方面观察剖析“姐姐和方子涵”关系如何，眼见前面的两个人要走远了，跟楚伊说了实话，“我觉得她们俩有问题。”
　　“为什么？”楚伊问。
　　宁芷芊列举了她突然觉得有问题的点，“姐姐不是一个愿意麻烦别人的人，不喜欢碰别人的头发的，和人说话会挂起笑容，跟特别熟悉的人才会放松，没什么表情……最最最重要的是，她们俩跟上次不一样了。”
　　楚伊来了兴致，“有其他证据吗？”
　　“没有，”宁芷芊撇撇嘴，“但我有直觉。”
　　“那也不能盯着她们看，姐姐会觉得不舒服的。”
　　宁芷芊撇嘴，“好嘛。”
　　进了包厢，四个人商量怎么点菜，方秘书和宁芷芊不挑食，姐姐也是随意，最讲究的是楚伊，加上楚伊在B市呆的时间最长，问了忌口就全部作主了。
　　菜上齐了，宁芷芊时不时看一眼并排坐的姐姐和方秘书。姐姐对上她的目光会夹菜过来，招呼她多吃点，方秘书起初会躲闪，后来习惯了就大方对视，举起茶杯向她致意。
　　宁芷芊感觉更别扭了。
　　她忍啊忍，憋到了吃饱喝足的时候。姐姐去洗手间，她赶紧跟上，一路小跑的声响不小，前面的姐姐愣是没听到，镇定从容走自己的路。
　　某包厢突然走出了一个人，差点和她撞上，“哎哟！”
　　“对不起。”宁芷芊道歉。
　　“你小心点嘛。”路人摇摇头，绕开她走。
　　路人一走，宁芷芊赶紧看看是否跟丢了，抬眼望去，见着一个微笑等待的姐姐。
　　“哼。”她走了过去，小声埋怨，“不装作不知道了？”
　　“芊芊，你到底怎么了？”
　　宁芷芊左看右看确认四下无人，“你和方秘书是什么关系？”
　　“朋友。”
　　“只是朋友吗？”
　　“嗯。”
　　“别骗我。”宁芷芊搬出了自己的直觉，“我感觉你们不一样了。”
　　姐姐不言不语地看着她。
　　“你不想说吗？”宁芷芊委屈，但还是妥协了，“好吧。”
　　她走进洗手间，想洗把脸冷静下。
　　姐姐跟过来，帮着她把衣袖捋上去一些，拿过纸巾递过来，“擦擦手。”
　　“嗯。”
　　“我们昨晚在一起。”
　　“嗯……”宁芷芊下意识应了，反应过来才惊到了，“什么！”
　　她忽然转身，姐姐怕她的手碰到洗手台特意帮忙挡了一档，“小心点。”
　　“说正事。”宁芷芊才不管自己不小心撞到胳膊，“姐，你喜欢她吗？”
　　姐姐笑了一笑，“喜欢，所以走一步看一步。这段关系，我不知道会走多远，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你还去留学吗？”
　　“去。”
　　或许可能面临相同的困境，宁芷芊忍不住问了一句，“那……舍得吗？担心吗？”
　　“不。”姐姐淡定说，“顺其自然。”
　　宁芷芊不能理解姐姐的说法，沉默了。
　　“芊芊？”姐姐拍拍她的肩膀，轻声劝，“往好的方面想。如果能经得住时间和距离的考验，感情会更好，未来会更珍惜彼此，对吗？”
　　“话是这么说……”宁芷芊想反驳，看到姐姐温柔的眉眼又把话咽下去了。
　　她何必说服姐姐一起发慌。
　　“对，往好的方面想。”宁芷芊努力想啊想。
　　姐姐耐心等着，“怎么样？”
　　宁芷芊灵光闪过，一拍手。
　　“子涵是自家人，能帮我看着楚伊！”
　　――
　　楚伊再不情愿，也得面对随着太阳一起升起的离别愁云。
　　工作日的机场没有多少人，姐姐和方秘书主动避开了，楚伊看看四下无人，忘了之前的约定抱着宁芷芊不撒手。
　　“伊伊。”宁芷芊昨天说得好好的，真到了离开的时候也是泪汪汪的，乖巧回蹭，“好好照顾自己，准备有冷空气来了，要多穿衣服注意保暖哦。”
　　楚伊摸摸头，“你也是。”
　　她们去得早，却因为依依不舍浪费了不少时间。眼见着时间要到了，方秘书看不下去，走过来提醒，“该过安检了。”
　　楚伊啧了一声，“等等。”
　　窝在怀里的宁芷芊也点着头，软软哼唧，“呜……再两分钟嘛。”
　　“事情顺利的话，我们过几天就能回去。”方秘书面无表情地说，“不用这么夸张。“
　　楚伊翻个白眼，没顶嘴回去。
　　方秘书的嘴毒，她领教过也挑战过，赢一次特费脑，最可气的是胜利的喜悦在见到方秘书毫无波澜的面瘫脸时会烟消云散，剩下白费劲的郁闷感。渐渐地，她学聪明了，被嘲就瞪眼，一来一回扯平了，不去费劲占上风。
　　宁芷芊却不干了，扁扁嘴反驳，“姐姐不肯抱你，你就来催我们吗。”
　　“……”方秘书表情僵住。
　　楚伊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她笑了，宁芷芊也没有悲伤要哭的情绪了，跟着弯嘴角，“算了，我们不刺激她了，我下了飞机就给你发信息。”
　　“好。”楚伊特意挑了方秘书在看的时候亲一口脸颊，“有老婆撑腰的感觉真好。”
　　方秘书的脸色更黑了几分。
　　宁芷芊和姐姐过了安检，跟她们招招手就踏着广播的催促去准备登机。楚伊和方秘书坐上回酒店的车谁都不理谁，到了地方才因为工作交谈。
　　“芊芊给我发信息了。”楚伊收到信息特地显摆一下，“你收到姐姐的了吗？”
　　手机没有过动静的方秘书默默地整理文件。
　　楚伊美滋滋回复：“老婆，回家注意安全哦。”
　　“嗯嗯！回家再说。”
　　楚伊打算回个么么哒，找着适合宁芷芊的可爱表情包。
　　方秘书的手机也有动静了。
　　听到声响，楚伊瞥了一眼，注意到看信息的方秘书脸色一变就问，“怎么了。”
　　“芷静，”方秘书把手机屏幕亮出来，“她们遇到了宁家人。”


第62章 情话
　　宁芷芊最不愿意回顾的事情, 就是回国那天见到了号称生病、却带着一拨人等着她的妈妈，走上前没能问个明白就被蛮不讲理的保镖们架走，一句求救都发不出来。
　　后来，她被关在房间里，因为太渴望逃走频频做离开的梦, 或是跳下窗台, 或是发现了神秘的通道, 或是长了翅膀让妈妈无可奈何，每次将要成功的时候都会看到领着人堵截她的妈妈，吓醒后好一会儿才能平静。
　　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会看到那一个令她恐惧的画面重演。
　　面无表情的妈妈, 协助办事的林姐，还有一队人高马大的帮手。
　　“姐。”宁芷芊一眼就瞧见了，默默地缩在姐姐后面, 发话的声音微微发颤，“你看。”
　　姐姐第一反应是握住了她的手。
　　暖暖的, 软软的, 伴着一声温柔的话语, “不怕。”
　　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她害怕啊……宁芷芊心下一动, 真的安心了不少, 也就能好好地跟姐姐交代情况了, “左手边，靠近出口的方向。对, 就是那里。”
　　“妈妈怎么来了。”姐姐顺利地找着了, 皱皱眉。
　　“肯定没好事。”宁芷芊匆忙收起刚才用来跟楚伊发信息的手机, “我们找工作人员帮忙吧？”
　　姐姐赞同，“好，至少可以找另一个出口。”
　　她们回头走，方向与大部队截然相反。这个样子实在是太明显了，妈妈看到了与大部队方向截然相反的她们，不慌不忙地拿起手机。
　　姐姐的手机响了。
　　正是乘客集体出站的时候，周围混乱，难以找到工作人员和其他出口。姐姐观察了一下形势，下了决定，“我接一下，问问怎么回事。”
　　“嗯。”宁芷芊点点头，凑过去跟姐姐一块听电话。
　　电话接通，姐姐平静开口，“喂？”
　　“静静。”妈妈的语气也很是平和，“我今天来是真的有事。”
　　“什么事？”
　　“我来给芊芊送资料。”妈妈说，“你们不是想要转校的资料吗？”
　　姐姐和宁芷芊对视一眼。
　　“你跟踪我？”宁芷芊性子急，先一步质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语气凶巴巴的，妈妈不气，好声好气解释：“我没有跟踪你，是B市分校的助教跟我说的。两年前，你考虑要去哪里学西点，我帮你打听过，就在那个分校认识了人。你前天去了之后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他们想做生意就打给我了。”
　　宁芷芊皱皱眉。
　　这个理由弯弯绕绕，到处是巧合，听着不大可信。
　　“不用了。”宁芷芊想想B市分校真的有妈妈认识的人就没法呆了，不再渴望转校，也就不需要妈妈手上的资料，“我不会转校了。”
　　妈妈没再劝说，“哦，那我回去了。”
　　说完，妈妈真的挂断了电话，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声就转身离开。
　　“她突然这么好心？”姐姐皱眉，“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宁芷芊摇摇头，以吃过亏的过来人身份来说话，“难说。她上次来接我，也是装得善解人意，说带来的人全是帮忙提行李，怕我累着。实际上呢？只是想更快地把我带走。”
　　“你受苦了。”姐姐摸摸头，把她哄好了才说，“我去找工作人员，你给司机打个电话，让他直接进来接。”
　　宁芷芊答声好，按照姐姐说的办。
　　给司机打电话的时候一直有电话插播，她想着回家重要，暂时没管，跟司机说清了再看才发现误了事，马上回过去。
　　“芊芊，你们没事吧？”楚伊特别着急。
　　“没事。”宁芷芊看了一眼不知怎么被姐姐说服、愿意送她们出机场的保安大哥，“有人送我们出去。”
　　楚伊松口气，“刚才怎么不告诉我。”
　　“刚才没注意到有坏人嘛。”宁芷芊安抚，“没事啦，你好好工作，我到家给你打电话。”
　　楚伊有工作要忙，但还是坚持着保持联系，“你别挂电话，我听着声音会安心一点。”
　　“好。”宁芷芊戴上耳机，“你忙你的。”
　　楚伊轻轻应声，转头跟方秘书谈话去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最亲的姐姐挽着手陪伴，宁芷芊脑海里被妈妈强行带走的记忆淡去了，少了害怕和紧张，由工作人员陪着顺利出站上了司机的车。
　　车子开离机场，宁芷芊轻轻地跟楚伊说，“我们顺利上车了。”
　　“嗯。”楚伊应了她，而后顾忌会议上其他人装成喉咙发痒的样子，清一清嗓子。
　　宁芷芊听着想笑。
　　“你啊。”姐姐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光听声音就这么开心了。”
　　宁芷芊羞于让楚伊听见心声，只点头不说话。
　　姐姐又说了，“楚伊更夸张，说起你的名字都会笑。我觉得她就是一个妻管严，你笑一笑，她可能愿意上刀山下火海。”
　　宁芷芊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耳机话筒，“嘘！我在跟伊伊打电话，她听得见哦。”
　　姐姐一点不着急，“她有什么反应。”
　　宁芷芊发现楚伊并没有吱声，“没反应……可能专心在听会议内容吧。”
　　“真的听不见？”姐姐专门对着话筒再说了一次，“妻管严。”
　　耳机里只有会议讲话的背景音。
　　宁芷芊相信楚伊真的听不到了，但还是不想姐姐开玩笑，“别说啦。”
　　“说一下也不行。”姐姐含笑看她，“现在有一个词叫护妻……护妻什么来着。”
　　宁芷芊下意识接话，“护妻狂魔？”
　　姐姐笑意更深，“对，说的就是你。”
　　被打趣多了，宁芷芊有了免疫力不再这么害羞，有勇气反抗一下，“是就是嘛。我喜欢伊伊，当然要护着她了。”
　　姐姐没发话，听筒里倒是传来了楚伊的声音。
　　“说的好。”
　　“……”宁芷芊懵了，“伊伊，你听得到吗？”
　　“一直听得到。”
　　宁芷芊咬唇，听着楚伊隐隐的笑声，再看看姐姐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你们串通好的！故意的！”
　　姐姐装作没听见，转头去看风景。
　　“伊伊！”宁芷芊开始找楚伊算账，“你怎么……”
　　她气鼓鼓的话没说完，楚伊忽的严肃地叫了一声，“芊芊，你等等。”
　　“啊？”宁芷芊听到楚伊那边传来了鼓掌的声音，紧张了，“发生了什么事？”
　　楚伊一时没发话。
　　宁芷芊只能透过背景声音去猜――楚伊的椅子发出了声响，好像站起来了，楚伊走着路，步子轻缓，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归于安静……
　　她急了，“到底怎么了嘛。”
　　楚伊轻笑一声，“我也喜欢你。”
　　“……”宁芷芊紧张半天听到的是这句话，愣了愣就埋怨了，“什么嘛。”
　　楚伊再说了一次，“喜欢你呀。”
　　甜甜的滋味在心头萦绕，把小埋怨全都融化了。宁芷芊不由自主扬了嘴角，狠不下心骂人，软软应声，开心到跳舞的小尾音藏不住欢喜，“嗯~”
　　“你呢。”楚伊诱着她再说一次，“再说一次喜欢我吧。”
　　宁芷芊看了一眼姐姐。
　　姐姐看着窗外，但能听见声音吧？
　　她纠结了半天，没能过自己害羞的那关，弱弱商量，“下次再说。”
　　“……”楚伊妥协了，“好吧。”
　　楚伊那头又起了脚步声，同时伴有方秘书的小声提醒。宁芷芊明白是有事，不拖着人了，“你去忙吧，我回到家给你发信息。”
　　“好，拜拜。”楚伊匆忙挂了电话。
　　通话计时戛然而止，宁芷芊瞧着，有种意犹未尽的惆怅。
　　尤其是那一句没正式对着楚伊说的“喜欢你”，憋在心里，叫她感觉堵堵的。
　　宁芷芊暗暗下了决定。
　　下次一定说。
　　可是……下次是什么时候？
　　――
　　宁芷芊顺利回家，独自留在B市的楚伊就没这么舒坦了。
　　说好的合作项目横生枝节，哥哥突然生病发烧，走路都成问题更不用说上班了。楚伊给他放了假，自己揽下所有活，又要管着酒店内部又要去联系合作商，忙得头都大了。
　　一天忙碌之后，她终于可以回酒店休息，躺下来了还费尽心思整理好发型，找好角度，给宁芷芊发个视频请求。
　　“伊伊~”宁芷芊接了，第一句话就是甜甜的叫唤。
　　楚伊一听，感觉乏累的身体被治愈了，回了笑，“哎。”
　　“你才下班吗？”宁芷芊心疼地问，“有没有吃东西？”
　　“吃了，赵总喜欢在饭桌上谈事情，我不用挨饿。”
　　“谈好了吗？”
　　“还行。”楚伊不想谈那些糟心事，反问，“你呢？刚回去就上班，累不累？”
　　宁芷芊摇摇头，“不会，今天是周四，客人不多。”
　　“明天周五了。”楚伊关切，“你要连续上一天班吗？”
　　“对啊，但是现在有李师兄帮忙，比以前轻松多了。”
　　乔找了落魄的徒弟回来做兼职的事情，全酒店的人都知道。楚伊自然有所耳闻，大概明白心软体贴的乔找了百般借口让徒弟常来兼职、近乎正式工的行为。她本就不在意多开一份工资，想想老婆因此更加轻松舒服，心里更乐意了，“那你也不要拼了，累了就休息。”
　　“伊伊，我想跟你说件事，”宁芷芊忽而敛笑。
　　楚伊立刻收了舒服躺着的姿势，坐起来捧着手机，“说吧。”
　　“我不能去B市的分校了。”宁芷芊叹气，“那里有我妈认识的人，可能会监视我。”
　　楚伊一时沉默。
　　她支持宁芷芊继续留学，但仍然有一丝丝侥幸：如果宁芷芊顺利转校到B市，她上班，宁芷芊上课，依然住在一起是多么美好。
　　不到两天，这个小小的希望就破灭了，她懂得是好事，却压不住隐隐的失落。
　　楚伊借着改变镜头角度的动作调整了一下，换上淡然的微笑才再次面对宁芷芊，狠狠心说出意味着长久分别的话，“那就继续留学吧。”
　　宁芷芊静静地看着她。
　　楚伊保持微笑，默念三声：骗过去，骗过去，骗过去。
　　“到时再说吧。”宁芷芊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做为学徒的实习还没结束呢。”
　　“好。”这个可能导致异国恋的话题太沉重，宁芷芊不想谈，楚伊当然不会继续，转了话题，“我今天吃了好多肉。”
　　她味觉灵敏尽挑食，对肉菜的要求极其苛刻，往常要宁芷芊亲自喂到嘴边才多吃两口。今天运气好，碰上一个会做菜的厨子和极为新鲜的食材，吃下去少有腥味，吃的跟宁芷芊陪在身边的时候一样多，赶紧邀功。
　　“真乖！”宁芷芊配合地夸着，“我也是！今天阿姨炖了一锅鸡汤，特别香！我回来又吃了一碗做夜宵！”
　　楚伊看着宁芷芊的可爱笑脸，不用吃，也觉得那一锅鸡汤特别香。
　　“芊芊，”她忽而起了玩心，想调戏一把，“你脸上好像有东西。”
　　宁芷芊摸摸脸颊，没有如她所想问问“哪里”，给了个泥石流一般的回话，“哦，我化妆了，打阴影显瘦。”
　　“……”即使套路失败，楚伊也被逗笑了，“真的？靠近点给我看看。”
　　宁芷芊真的凑近了，点点脸颊，“就是这里。”
　　楚伊才不看，隔空给一个亲亲，“么~”
　　“哎哟。”宁芷芊离听筒近，把她的亲亲声音听的一清二楚，耳朵被撩红了。生性害羞，宁芷芊还是不习惯这么直接的表达，马上坐回位置端正姿势，小声嘀咕，“又玩套路了。”
　　楚伊单手托腮，悠悠叹口气，“玩套路有什么用？亲不到。”
　　“回来就可以亲啦。”宁芷芊也学着她托腮，不过是双手，捧着一张小巧可爱的笑脸对着她，凝视的眸子清澈柔和，仿若万千世界只在乎一个她。
　　楚伊看着心里痒痒，突然想调戏一把，“到时候亲哪里都行？”
　　“……”宁芷芊垂眸呢喃，“不要说这些嘛。”
　　楚伊听话了，说起正题，“后天亭西路的展览馆有个甜品展示会。你要去吗？”
　　“嗯，持续三天，师父让我去看看。”
　　“你哪一天去？”
　　“大后天。”
　　“注意安全。”
　　“好。”宁芷芊忽的关注起她的房间，摇头晃脑在打量。
　　楚伊顺着视线看到了床，也看到了摆在枕侧的布娃娃。她走过去，拿起布娃娃抱在怀里，捏了软乎乎的小手给宁芷芊打招呼，“你在找她吗？”
　　“对啊。”宁芷芊眨眨眼，“衣服还在啊。”
　　“……你以为我会扒它衣服吗？”楚伊无奈失笑，“我不是变态。”
　　宁芷芊没说话，用纯澈无辜的眼神看着她。
　　楚伊皱眉，“你不相信吗？”
　　宁芷芊不给个明确的答案，只讲事实，“你的确做了一些让我不能理解的事情，比如穿我的睡衣。”
　　楚伊不服气了，“这是变态吗？这是想女朋友的正常操作。”
　　宁芷芊眨眨眼，又用那种单纯无辜的眼神看着她了。
　　楚伊不甘示弱地对视。
　　“伊伊。”
　　“嗯？”
　　“你是变态我也喜欢你。”
　　“……”楚伊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你在表白吗？”
　　宁芷芊脸颊泛红，咬唇犹豫了好一会儿，但还是清楚明白地说了她今早想方设法要套的话。
　　“嗯，爱你哟。”


第63章 支持
　　A市有甜品展会, 乔说很有意义，希望大家抽出时间去看一看。除了最靠近乔的三个副手，其他人都是明面上说好，背地里哀叹：“半天假期没了。”
　　李师兄和厉霄都是男性，换衣服能搭伴聊天, 速度还快, 对不影响工作的其他声音基本上是过滤掉的, 宁芷芊就麻烦了点，与其他女同事共用更衣室总会被搭几句话。
　　“芊芊。”跟她玩得比较好的高秀姿忍不住跟她抱怨了，“最近有圣诞节和元旦, 忙得不得了，我好不容易等到一天假期，居然要去看什么甜品展……”
　　宁芷芊安慰, “可以学习一下啊。”
　　高秀姿嘴一撇，说了最在意的事, “我想跟男朋友出去玩。“
　　宁芷芊笑笑不说话。
　　“你呢？不想呆在家里面睡懒觉吗？”
　　宁芷芊配合地说, “挺想的, 但是主厨派了任务, 我们就要完成啊。”
　　说是这么说, 她心里却是另一个想法。
　　宁芷芊一点不想放假, 一点不想独自呆在家里。
　　B市的酒店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楚伊回家的时间一延再延。往常工作的时候还好, 楚伊忙楚伊的, 她忙她的, 回到家简单聊几句会犯困，沾枕而眠不会多想。放假就糟了，她睡懒觉睡到腰疼也只能挨到下午两三点，起来找事情做，看电视，会因为没个楚伊讨抱抱而失落，做甜品，会因为没个楚伊试吃而提不起劲，找姐姐，开口忍不住就说楚伊的事情，停都停不下……
　　宁芷芊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发现假日里最让自己舒服、也不麻烦别人的最佳选项是盯着手机发愣，等待楚伊的信息和电话。
　　她不喜欢这样的假日。
　　高秀姿跟她倒倒苦水，换好衣服就抓紧时间去约会了。宁芷芊看着同龄姑娘雀跃的身影，想想自己回家得等个两小时才可能盼到饭局结束的楚伊，叹口气，慢悠悠把自己的卫衣套上。
　　宁芷芊重新梳一下马尾辫就拖着脚步下楼，经过乔的办公室听到半掩门扉传出的交谈声，忍不住停下脚步多听一会儿。
　　“她的确很优秀。”与乔交谈的女声颇为耳熟。
　　宁芷芊想着是谁，没留意迎面而来的同事。
　　“小宁。”同事叫了一声，“还没下班吗？”
　　“……是啊。”宁芷芊加快脚步离开乔的办公室门前。
　　来不及了。
　　她刚刚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芷芊。”乔直接点名，“过来。”
　　宁芷芊回过头，见到乔一脸严肃忽而有点害怕。
　　这不会是要加班吧？不行啊，一加班肯定得到凌晨才结束，她得回家洗头洗澡，穿衣化妆，坐到姐姐帮买的高清美颜摄像头面前等着跟楚伊视频聊天啊。
　　内心活动再丰富，她表现出来的还是听师父说话的乖徒弟样子，“好。”
　　宁芷芊走进办公室，一抬眼，知道方才听的女声为什么耳熟了。
　　“宁芷芊。”谢恬瑜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你好。”宁芷芊扬起笑。
　　乔请她们坐下，“我们在说创意蛋糕展览的事。”
　　“是吗？”宁芷芊疑惑地看向谢恬瑜，“在邀请师父吗？”
　　谢恬瑜摇了头，“大师早就确定参加中国区的展览了，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劝他的得意弟子参加。”
　　“……”宁芷芊被直勾勾的目光盯得别扭，指了指鼻尖，“你说我？”
　　“对。”谢恬瑜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宁芷芊看了一眼乔。
　　乔同样是一副等着自己回答的样子，眼神炯炯，嘴角带笑，看不出是个什么态度。
　　既然如此，宁芷芊就怎么想怎么答了，“对不起，我不能参加了。我觉得自己的能力不足，想把重点先放在好好学习，积累经验上。”
　　谢恬瑜特地来一趟，她还是坚持到底说了拒绝的话，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悄悄地打量谢恬瑜是个什么反应。
　　主要怕的是对方认为是楚伊的锅。
　　比起决赛更衣室那次，谢恬瑜这回平和多了，听到她的拒绝也只是点点头表示听到，而后竟是无比赞同，“你想学习？太好了。”
　　“太好了？”宁芷芊听不明白，“什么意思？”
　　“我这次来有两个计划，请你参加展览，或者给你介绍一个人。”谢恬瑜拿出了名片，“她也算我半个老师，上次看过你给楚家奶奶做的蛋糕以后很是欣赏，佩服你作为初学者有独立完成的魄力和能力，想与你交流一下。”
　　名片上是一位在国内外做出了自己的风格与口碑的知名蛋糕装饰师的名字。
　　天上掉馅饼，而且正正冲着她。
　　宁芷芊被突如其来的机遇砸得晕乎乎的，郑重地接过名片，平复一下呼吸才开了口，“我……我直接跟她联系吗？”
　　“嗯，”谢恬瑜说，“最方便的就是明天甜品展的时候见一面。”
　　不用挑时间打电话，宁芷芊松一口气，“好，她在哪个展位呢？”
　　“A区第一个，在大舞台的旁边，很好找的。”谢恬瑜忽而转了公事公办的口吻，与她说起直白的话，“宁芷芊，你应该明白这是想培养你的意思吧？这位老师经验丰富，有自己的品牌，虽然满世界地跑，但教徒弟是亲力亲为，耐心细致的。你跟着学习，比去参加为了赚钱设立的商业化课程好多了。”
　　宁芷芊心动，但还记得自己有一个师父。
　　“我不介意。”乔迎上她的目光，露出一个慈爱和气的笑容，不端着架子与她们说真心话，“老实说，我担心把你教坏了，多一个人帮忙也好。”
　　宁芷芊能察觉到话里的苦涩滋味。
　　这段时间，乔憋得慌的时候，会找找她这个心思最细腻的徒弟诉苦。乔做事向来有条不紊，对于李师兄空降酒店当“临时工”的事情处理得相当好，总有体面过得去的理由，总会给李师兄搭一个台阶下。可是，他背后的难过却不是这么容易就消去的，李师兄是一个得意弟子，却这么快败在了市场竞争中。乔为徒弟难过，也为自己难过，烦恼自己是不是没有教好。
　　“您教得很好。”宁芷芊的答话跟往常一样，“别这么说嘛。”
　　乔轻叹一声，“我知道，但我希望你做自己想做的事。”
　　宁芷芊对上那一双真诚的眼睛，懂得自己接受是最好的选择，“好。”
　　师父点了头，她也就敢问一问谢恬瑜详情了，“我明天要带自己的作品过去，对吧？”
　　“聪明。”谢恬瑜不吝夸奖，还给了贴心提示，“你可以做个小蛋糕，最好在11点左右到。老师总是压轴出场的，你提前太多，容易让蛋糕变形口味变差。“
　　宁芷芊在心里记下了，由衷感谢，“谢谢。”
　　“最好用上巧克力。”谢恬瑜连诀窍都说了，“老师喜欢巧克力，而你刚在巧克力大赛获得金奖，发挥所长加深印象也好。”
　　信息给得足，宁芷芊已经有一点思绪了。
　　正事说完，谢恬瑜忽的来了句，“楚伊介意吗？”
　　“……”宁芷芊不敢答，抿着唇看手里的名片。
　　谢恬瑜耸耸肩，“好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们说的比较委婉，乔听不明白，光注意到“楚伊”这个名字了，左看看右看看，冷不丁给了一个建议，“你可以找奶奶收拾楚伊。”
　　宁芷芊愣了愣，谢恬瑜先一步笑出声。
　　“好吧。”宁芷芊哭笑不得，“我会考虑的。”
　　晚上回家，宁芷芊又是梳妆打扮，挑衣服的时候想到等会儿要说的事情有点扫兴，特意挑了一条V字领小裙子。
　　视频开始，楚伊看清了她的打扮，面露疑惑，“你不是总说晚上天气冷，要好好穿衣服吗？”
　　“家里暖，不用穿这么多。”宁芷芊说着，起身转了一圈，“好看吗？”
　　短裙摆随着动作飞扬，在走光的边缘反复试探，落下后被她扯了一扯，轻薄贴身的衣料勾勒出了曲线，被灯光一照有点若隐若现的透视感。
　　楚伊享够了眼福，就无情地戳穿了她的心思，“芊芊，你有什么事要说吗？”
　　宁芷芊犹豫片刻，答了，“有人给我介绍了新的老师。”
　　“好事啊。”楚伊笑了，“这有什么不敢说的。”
　　“介绍人是谢恬瑜。”
　　楚伊愕然一瞬，又很快恢复了笑容，“也是好事啊。”
　　“你不介意吗？”宁芷芊担心。
　　“嗯。”楚伊大方答了，“反正你的师父不是她。”
　　“……”
　　这倒是大实话。
　　宁芷芊依然不安，仔细地观察着楚伊的表情，生怕自己错过一点表现出不高兴的细节。
　　“我说的是真的。”楚伊也严肃起来，“我可以脱衣服证明。”
　　话音未落，楚伊的手就搭上衬衫的扣子，麻溜儿解了一颗，露出里头白皙细滑的皮肤。
　　“喂！”宁芷芊羞了，同时也知道有心思调戏人的楚伊绝对没有介意了，“不许脱。”
　　楚伊停了，“好吧。”
　　宁芷芊哼了一声，拿起被子就往身上盖。
　　“芊芊。”楚伊不乐意了，“不脱衣服反而蒙起来了，你这是哄人的态度吗？”
　　宁芷芊扁嘴，“你需要哄吗？”
　　“需要。”楚伊皱眉，“你看，我不高兴了。”
　　“你说不高兴的时候，不要两眼放光地看着我的V领好吗？”
　　“不好。”楚伊委屈说，“我们这么久没见面，我这么久没脱你的衣服了……
　　话越来越直白，宁芷芊招架不住，不接话了，径自把被子裹得更紧些，暗暗在心里嘀咕：她才不会像方秘书吐槽的那样，真的跟楚伊裸丨聊呢。
　　“芊芊。”楚伊又叫了一声。
　　听到这严肃的语气，宁芷芊直觉有坑，应得挺警惕，“嗯？”
　　楚伊却弯了唇角，绽出一个温柔的笑。
　　“我会一直支持你。”


第64章 杀气
　　楚伊爱撩人, 情话骚套路多。
　　宁芷芊交往以来天天被调戏，经常害羞到想找地缝钻，面对面的时候更是招架不住，被勾引一下就乖乖顺从，到头来还乐在其中。
　　可她从未像现在这样, 有感动，有心疼, 想要谢谢楚伊对自己的好, 可又放不下心里的愧疚，恨不得马上奔到楚伊面前摸摸头。
　　“我会一直支持你。”
　　这是她觉得最动人的情话。
　　“别哭啊。”楚伊发现她的表情不对，轻声说了句，“想点开心的事情。”
　　宁芷芊吸吸鼻子，“我现在就很开心啊。”
　　“开心到哭吗？”
　　“嗯……还有心疼。”宁芷芊擦擦眼角的眼泪, “觉得你太不容易了。”
　　楚伊叹气，“我乐意啊。”
　　“可我都没为你做什么。”
　　“现在可以做。”楚伊爽快说，“把被子撤了，衣服脱了。”
　　“……”宁芷芊懵了懵, 觉得煽情感动的氛围一下子散了, 只剩下暧昧不清的玩笑。她的眼泪硬生生憋回去了，抬眼看去，见着那张期待的蠢蠢欲动恨不得穿过屏幕帮她脱衣服的脸就没好气, “伊伊！你严肃点！”
　　楚伊委屈, “你不是想为我做点什么吗？”
　　宁芷芊咬咬唇, “那……我给你唱催眠曲？”
　　“哦。”楚伊兴致不高, 把手机定在床头的支架上就盖上被子，“来吧。”
　　不知是角度问题还是真的古怪，宁芷芊有一种自己在霸王硬上弓的无赖感，而楚伊就是被强迫的小可怜，视死如归往那儿一躺，等着她快点完事。
　　“算了。”她们这么久没见面了，宁芷芊心里也想念，想决定体谅一下三番四次想让她脱衣服的楚伊，听话照做，真的和楚伊一块做方秘书口中不穿衣服视频聊天的变态情侣。
　　楚伊十分高兴，不用她唱催眠曲就睡觉了。
　　宁芷芊松口气，关掉视频就开始干正经事――做一做拿去展览给未来老师品尝的蛋糕作品。
　　楚伊支持，她也就能放开去做，不去想“我成功拜师，和谢恬瑜算不算是师姐妹”、“我和谢恬瑜算不算又联系上了”、“我跟这个师父到处走，楚伊会不会舍不得”之类的杂乱问题，只用考虑一个清晰的目标。
　　如何抓住这个好机会。
　　根据谢恬瑜的情报，明天见面的老师玛德琳是个巧克力爱好者，加上本身的专业知识和见多识广，对于巧克力为材料的甜品肯定有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标准是什么，可能连谢恬瑜这样的身边人都说不出来，她也没打算问，开始搜玛德琳曾经的作品。
　　宁芷芊看过一圈，大概了解了玛德琳的偏好――喜欢的风格很多，倾向的作品多是用精致的外表诉说动人故事，做比赛评委的时候常做出“口味单一”、“太甜了”、“这不是巧克力”的差评，遇上真正欣赏的作品反而话少，一言不发吃个精光。
　　大概就是一个讨厌让其他风味盖过巧克力，容易觉得腻歪，热爱美好外观和有趣内在的人。
　　宁芷芊简单记下自己的想法，下楼找材料。这段时间，她的假期比楚伊多，为了不做一动不动咸鱼瘫的望妻废柴买了一堆材料，试图找回当初热爱做甜品的镜头，只是最终不敌思念老婆的忧伤情绪，剩了一大堆。
　　“水果就算了，明天买新鲜的。”宁芷芊挑出几样不怎么会被冰箱影响的材料，“先试试。”
　　她熬到了0点，大概琢磨出了一点口味的搭配，觉得黑着眼圈见未来老师也不礼貌，暂且放下了，第二天又在6点爬起来。
　　“宁小姐？”阿姨被早早起来的她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宁芷芊打起精神给个笑容，“阿姨早，我在做准备呢。”
　　她上次跟阿姨说比赛的事情，阿姨听得一脸懵，之后都是绕着她走，完全是不想听的样子。所以，她没打算详说，大概讲个做准备，阿姨就能知道她在忙甜品的事情，不做打扰了。
　　可是，阿姨却没有像是以前那样点点头走开。
　　“你知道啦？”阿姨面露惊讶。
　　宁芷芊听不明白了，“啊？”
　　“没、没什么。”阿姨心虚要走。
　　宁芷芊赶紧上前拦着，“是不是跟楚伊有关？您就说吧。求求你了……”
　　阿姨最受不了她求人，没办法地交代了，“楚总今天要回来了，你不知道？”
　　“她昨天没说……”宁芷芊纳闷，想想昨天视频聊天玩的脱衣秀又了然了，咬牙切齿，“哦！怪不得不说呢！”要是楚伊说今天回来，她还肯脱衣服吗？
　　后半截话，宁芷芊只能憋在心里，追着阿姨再问了一句，“几点的飞机？”
　　“9点……”阿姨记不大清楚，“我忘了多少分。”
　　“没事，我知道了，谢谢你。”
　　宁芷芊转回工作台，一边骂着楚伊一边打奶油，动力十足。
　　她打算做好了蛋糕就打电话把楚伊骂一通，中间却因为调整味道耽搁了不少时间，做好蛋糕已经是10点多了。包装和赶去展场都需要时间。事有轻重缓急，她想想晚上有的是机会让楚伊认错挨罚，暂且把不听话瞎套路的老婆抛之脑后，赶着收尾。
　　宁芷芊拿好蛋糕坐上车，已经是10点40分了。
　　“呼。”去会场只需要半小时左右，她应当是赶上了，能有功夫给楚伊发一发信息。
　　最好把刚下飞机的楚伊吓一跳。
　　宁芷芊这么想着，在编写的信息里用上了情绪激烈的感叹号：“你今天回来，昨天为什么不说！不理你了！哼！！！”
　　她摁着感叹号一顿打，等到单条信息装不下才发出去。
　　然后宁芷芊开始思考蛋糕的介绍词，还有见了大师们的问候语。
　　半小时正好能够理清思绪，宁芷芊下车的时候，提着精心制作的蛋糕，有着介绍与问候的腹稿，可谓是万事俱备，就等着给未来的老师交卷了。
　　“对不起。”她找到地方，马上被谢恬瑜泼了冷水，“我算错了，老师要一小时之后才到。”
　　宁芷芊失望，但也不丧气想办法补救，“哪里有冰柜？”
　　“休息室的坏掉了。“谢恬瑜无奈，“我们借一个？”
　　这么巧？
　　宁芷芊把谢恬瑜东张西望的“惊慌”看在眼里，越看越觉得里头有诈。她没细想，因为不管如何都要先把保存蛋糕的事情给解决了，跟着打量周围的展位。
　　热闹的摊位人来人往，工作人员经常从冰箱里面取东西，拿来拿去容易出事。宁芷芊只能选择人少的地方，最后锁定了一个相对冷清的展位。
　　这个展位虽然没什么人，但是冰箱很大，招待的小姐姐笑容甜美。不过，他们展出的甜品口味实在是太猎奇了，加辣椒，加腌菜，加国人觉得是发霉的奶酪，从外形到口味都不符合大众审美，遇冷是自然的事了。
　　“你好。”宁芷芊走过去，有礼貌地开口问，“我是来送甜品的，可是接手的人要一个小时后才能到。这里的温度比较高，蛋糕可能会融化变形，我怕交不了差，可以借用一下你们的冰箱吗？”
　　她一边说一边摆出可怜的表情，指望打动小姐姐。
　　小姐姐干脆地答应了，“可以呀！”
　　宁芷芊心下一喜，“谢谢！”
　　“但是你要帮忙哦！”小姐姐笑眯眯说，“帮我招来几个客人。”
　　“……”宁芷芊犹豫该不该答应。
　　小姐姐反而用了她的那一招装可怜，“求求你了~就一下下，我招不到客人会完蛋的……”
　　“好吧。”闲着也是闲着，宁芷芊勉强答应，“但我只能帮一下。”
　　小姐姐开心鼓掌，“你真好~”
　　宁芷芊把蛋糕放好，回头跟等待的谢恬瑜交代了情况。谢恬瑜看了一眼冷清的展位，思忖片刻果断说，“我跟你一起去，出事的话就说是我的主意。”
　　“能出什么事？”
　　“要是你帮忙了，展位还是这么冷清。”谢恬瑜反问，“老师看到会是什么感觉？”
　　宁芷芊哭笑不得，“你也加入的话，老师不会对你失望吗？”
　　“不会，我们两个加起来都救不活，那肯定是没救了，”谢恬瑜轻哼，“老师是个明事理的人。”
　　宁芷芊服气了，跟着自信满满的谢恬瑜一块回到小展位上。
　　“这些蛋糕是你做的吗？”宁芷芊总觉得擅自帮忙不大好，想问个明白。
　　小姐姐摇头，“我是营业员啊。老板要睡懒觉，我就过来了。”
　　宁芷芊惊了一惊，“我跟你们老板是同行，不经过同意就帮忙不合适吧。”
　　“我说合适就合适。”小姐姐眨巴眼，“我还有另一个身份，老板的亲妹妹。”
　　“……”
　　宁芷芊与谢恬瑜对视一眼，笑笑不说话。
　　存放蛋糕重要，她们不多纠结，信了小姐姐的话开始帮忙。小姐姐是个话痨，不管她们在整理乱糟糟的展示台还是装饰展位，都能叭叭叭一直说。
　　宁芷芊也就了解了这个展位是怎么回事。
　　这个展位是一家小公司的，打出的招牌是“做最新奇的蛋糕”，做的甜品不符合大众口味就罢了，还喜欢把蛋糕形象往抽象的方向装扮。老板是个一头热觉得自己是世间难有的天才的蛋糕师，平时自娱自乐已经可开心了，来参加展出纯粹是给朋友面子，凑凑数，招待游客的小姐姐对甜品基本上只有“好不好吃”和“好不好看”两个概念，对自己的展位卖的东西都兴趣缺缺，所以才没有招揽客人的劲头。
　　借用冰箱是为了存放蛋糕，宁芷芊是直接受益的人，卖力招呼。谢恬瑜已经小有名气了，脸皮薄，不喜欢做这种事情，转头跟小姐姐聊天，“小老板贵姓啊？”
　　“咦？你叫我小老板啊！这话我爱听。”小姐姐笑了，“免贵姓黎，单名一个敏字。”
　　“你好，我叫谢恬瑜。”
　　宁芷芊继续招呼好不容易送上门来的客人，无视后头的交友现场。
　　虽然这个客人是小朋友。
　　“你好啊。”宁芷芊离开柜台，弯腰跟好奇抬头打量的小男孩说话，“小朋友，想不想吃蛋糕？”
　　小男孩点点头，指着柜子里的一个抽象蛋糕说，“怪兽。”
　　然而，抽象蛋糕的旁边有个名字卡片：朦胧美。
　　宁芷芊定定神，卖力地推销本意被扭曲的蛋糕，“想吃的话，给我看一下卡片好不好？”每个看展览的人有试吃的机会，但有次数限制，吃一次刷一次卡，五次之后就要自费了。
　　小男孩摇头，揪着衣角发出委屈的小奶音，“我没有。”
　　宁芷芊心软了，想想蛋糕也不贵，打算出钱请小男孩，“我请你吃吧。”
　　小男孩高兴到原地蹦达，“谢谢姐姐！”
　　宁芷芊用手机去支付，给小男孩拿出了被称为怪兽的蛋糕。小男孩吃了一口就瞪大了眼睛，嚼了半天没有吃下去，她看得心惊胆战，蹲下来问，“吃不下吗？”
　　小男孩咕咚吞下去，傻笑，“太大口了。”
　　“好。”宁芷芊给了纸巾，“慢慢吃哦。”
　　小男孩扯住了她的手，忽的说，“姐姐，你好漂亮啊。”
　　小孩子说话真诚，宁芷芊被夸得浑身舒坦，也就没有制止小男孩伸手摸自己的脸。
　　小男孩摸了脸就拿着蛋糕跑了，宁芷芊回去继续招呼，发现回头率高了不少。她想着是不是哄孩子的温馨画面被看到了，有种做了好事的骄傲感，继续卖力地打广告，“最新奇的甜品，欢迎品尝！”
　　“宁芷芊。”谢恬瑜走过来，忍着笑说，“擦擦脸吧。”
　　宁芷芊疑惑地摸摸脸颊，触手是一片滑腻的奶油。
　　“这孩子真是……”她总算明白小男孩为什么要摸她的脸了，没好气抽了纸巾擦一擦。
　　“别动，越擦越多了。”谢恬瑜说，“都到头发上了。”
　　宁芷芊只好罢手，在谢恬瑜帮忙的同时找找自己可以充当镜子的手机，没有注意有一个人径自朝她们的方向走来。
　　“老婆。”
　　宁芷芊一抬头看到了楚伊。
　　“伊伊？”宁芷芊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马上挪开了一步与谢恬瑜拉开距离，腆着笑脸问好，“你什么时候来的。”
　　楚伊平静答，“在谢恬瑜帮你擦脸的时候。”
　　宁芷芊慌了，“别误会……”
　　楚伊绕开了迎上来的她，径自走向谢恬瑜，大步大步气势汹汹。
　　谢恬瑜捏紧了刚刚帮她擦脸的纸巾，渐渐皱起了眉头。
　　“谢恬瑜。”楚伊一字一顿地叫着。
　　谢恬瑜昂首挺胸地答了，“什么事？”
　　楚伊放下手提包，抬起手。
　　“不要！”宁芷芊以为要打架，赶紧挡在身前抓住楚伊的手，“你冷静点……哎？怎么有张名片？”
　　“……自我介绍当然要给名片了。”楚伊啧了一声，“你以为我要打架啊？”
　　宁芷芊懵懵点头。
　　“我很乖的，不打架。”楚伊靠近耳畔说了句，顺势一搂，把她束在怀里后大大方方跟谢恬瑜打招呼，“你好，我叫楚伊，是芊芊的女朋友。这是我的名片。”


第65章 老婆
　　楚伊见到谢恬瑜给宁芷芊擦脸, 根本没生气，根本没想过要打架。
　　第一，她真的不在乎。上次吃醋的反应大，全是长久以来的不平衡作祟, 不是因为谢恬瑜与宁芷芊的关系多么暧昧，谢恬瑜有多大的威胁力, 过了那一阵就好了。
　　第二，是最主要的原因。
　　她心虚。
　　昨天为了骗宁芷芊脱衣服, 她刻意隐瞒了今天能够回来的事情, 想着见面说话可以选择床、浴室、地毯等地点，舌头说不过也有别的妙处，打算走一步看一步，面对面再道歉。可是, 宁芷芊还是发现了, 发来一条愤怒的信息，平常是个小波浪号用得飞起的小可爱, 居然用了一连串怒吼式的感叹号, 足见愤怒之深。
　　楚伊当时就惊了, 马上让司机转头往甜品展览的地方跑，见到宁芷芊和曾经惹自己生气的“导火线”站一块也表现良好，微笑从容，一切以老婆的心情为主。
　　“你好。”谢恬瑜也客气回了一句, 与她交换名片。
　　气氛和谐, 宁芷芊松口气, 笑了一笑就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楚伊深感满意。
　　看，她懂事贴心，老婆一高兴连自己之前在生气都给忘了。
　　“谢谢你帮芊芊的忙。”楚伊再接再厉，争取做一个不添乱的好对象。
　　“不客气，芊芊这么有才华，我帮忙介绍是帮老师的忙呢。”
　　楚伊笑容一僵，爱吃醋的心被“芊芊”的称呼搅出了一丝波澜。
　　叫得这么亲密？
　　不过，她的表情还未变化，就发现了谢恬瑜似笑非笑眼神里的玄机。谢恬瑜是笑着的，讲起“芊芊”两个字刻意放柔了语气，身体微微前倾，隐约有往宁芷芊方向靠去的趋势。虽然动作倾向于宁芷芊，但谢恬瑜看得最多的是她，有点观察的意思。
　　“是吗？”楚伊定定心，客气说，“谢谢你欣赏我们家芊芊。”
　　她宣示主权，谢恬瑜眨了眨眼，将她们俩扣得更紧的手看尽了。
　　“哎呀，哪有这么夸张。”宁芷芊被说得不好意思了，“我还没通过老师的考验呢。”
　　谢恬瑜也回过神，“你看看蛋糕怎么样了，我打个电话给老师，看她什么时候到。”
　　“嗯。”宁芷芊走向展位的冰柜。
　　楚伊紧随其后，等宁芷芊打开包装盒打量的时候马上给面子“哇”了一声，“好漂亮。”
　　“还好啦。”宁芷芊不经夸，唇角已经弯上天了，说话的声音软软甜甜的，“时间紧，我只做了给大师品尝的份数，下次有空给你做。”
　　“嗯。”楚伊想到别处去了，“给我做。”
　　宁芷芊已经能听懂她话外的不和谐意思了，收好东西就打了一下过去，“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什么？”楚伊装傻。
　　“你今天回来，昨天为什么不说？”宁芷芊咬牙切齿，“不仅不说，还骗我……骗我……”
　　昨晚视频过程太羞耻，宁芷芊说不下去了，恨恨地瞪她一眼。
　　楚伊是个看得开的人，昨晚受了好处，现在挨一通骂也认为值得，不会感到委屈。她搭上宁芷芊的肩膀，趁着四下无人，好声好气哄着，“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哼。”
　　“你怎么罚我都行。”楚伊贴耳说，“只要不把我赶出房间。”
　　“你还敢提提条件。”宁芷芊打掉她的手。
　　楚伊夸张地“嘶”了一声，“啊，好疼。”
　　“真的吗？”没见过这招的宁芷芊一下子被骗了，“怎么红了。”
　　楚伊心想：我刚才死命一顿搓，能不红吗？
　　“没事。”她演戏演到底，来了一个坚强体贴的角色，“你想打就打，解气就好。”
　　宁芷芊抿着唇帮忙揉一揉，没打掉她再楼过来的手了。
　　“老师来了。”谢恬瑜不适时出现，“我们过去吧？”
　　“好。”宁芷芊拿好蛋糕，交代楚伊一句，“我去一下，很快回来。”
　　楚伊不舍得也好好支持了，“嗯。”
　　她嘴上答应着，目光不听话地跟着跑，摇头晃脑看到宁芷芊一拐弯消失在人海才收了收，打电话给匆忙扔下的方秘书。
　　“楚总。”有个人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楚伊转头，看见守展位的小姐姐，“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刚才听到你们互相介绍就跟着叫了。”
　　“有事吗？”
　　“没有，我就是想问问……”小姐姐扭捏了一下才说，“你知道谢恬瑜的联系方式吗？”
　　楚伊皱皱眉，把含羞带怯的小姐姐上下打量了遍，心下一喜。
　　解决隐藏威胁的机会来了。
　　“没有经过她的同意，我不方便说她的联系方式。”楚伊依然有自己的底线，再着急也没有做随便给别人谢恬瑜号码的事，“但我知道她在一家蛋糕店工作，你有空可以过去试试。”
　　小姐姐拼命点头，拿起纸笔记下她说的话。
　　楚伊十分欣慰，说一句真心话，“加油，我看好你。”
　　小姐姐握拳点头，“嗯！”
　　闲着也是闲着，楚伊打完了给方秘书的电话，就看一看宁芷芊呆过的展位。她对甜品没研究，转悠了圈，认为这些展出的蛋糕完全不在自己的理解范围内，不由皱了眉头。
　　方才的小姐姐想法儿把顶班的人叫来，得空就给她推销介绍，亦步亦趋像是小跟班。小姐姐人美声甜，态度又好，楚伊看对方这么辛苦，好心买了两个蛋糕。
　　大不了给方秘书吃。
　　楚伊正付账，宁芷芊就回来了，原来兴奋开心走路带风，见到她一边买蛋糕一边跟小姐姐聊天忽的变了表情，拉下脸叫一句，“伊伊。”
　　“老婆，回来啦。”楚伊连忙拉开距离，解释一句，“我听说她们借冰柜帮了你，就买两个蛋糕帮衬下。”
　　“为了你”的态度一摆出来，宁芷芊的脸色就好了点，“搞定了，一切顺利。我们可以回家啦。”
　　吃醋状态也这么好哄啊……
　　楚伊笑了，趁着没人注意给宁芷芊恢复笑容的脸蛋亲了一口。
　　她们回家，楚伊按照计划把买来的蛋糕扔给了方秘书，方秘书收是收了，转头给她发了一条挺有骨气的信息：“我不爱吃蛋糕，这次给小姨子面子，下次别让我帮忙。”
　　“是是是。”楚伊抽空回了一条，“我替我老婆谢谢你。”
　　“怎么一回来就玩手机啊。”宁芷芊把汤给她端到面前，“洗过手了吗？”
　　“洗了。”楚伊伸手接受检查，“还修了指甲。”
　　宁芷芊看到她贼兮兮的笑哪会不明白，没好气拍来一下，“吃饭，别说话了。”
　　“哦。”楚伊听话喝汤。
　　宁芷芊也坐下，喝两口就看她一眼。
　　“我没挑食。”楚伊正往外扔骨头，莫名心虚，“这是骨头，吃不了。”
　　“我知道。”宁芷芊撇撇嘴。
　　楚伊发觉不对了，“芊芊，你有事要跟我说吗？”
　　“嗯。”宁芷芊眼神躲闪，“吃完饭再说。”
　　“直接说吧。你这么吊胃口，我也吃不香。”
　　“好吧。”宁芷芊放下汤勺，转过身与她面对面，开口先是一句格外严肃的称呼，“老婆。”
　　楚伊隐隐不安，故意摆出随意的姿态，“嗯？”
　　“我成功拜师了，但是……”宁芷芊深吸一口气才说全了，“老师希望我年后一起去巡展，大概初三就走。”
　　“初三？”楚伊恍惚了。
　　她这阵子受了不少罪，跟合作商赔笑脸，自愿加班尽快地搞定引入投资的事情，对那些暗地里冲自己翻白眼的管理也能和颜悦色就事论事一切以酒店利益出发，忍受着B市截然不同的气候和口味……这些事情，她不在意，因为她的目标和动力很明确：做完可以回来陪老婆，之后是春节长假，可以放肆在家、能够陪老婆陪个够。
　　宁芷芊却说要在初三离开。
　　楚伊一时没控制住表情，眉间深锁。
　　宁芷芊看到她这样，点头的动作都犹豫了，说话的声音微微发颤，“我问过了，老师说行程已经定了，不能推迟。她觉得我的基础很好，就是创造性不够，希望我跟在身边多锻炼。她说得太有道理了，我没法反驳……”
　　“不用反驳。”楚伊揉揉眉心，把深锁其中的愁绪给揉散了，轻声打断了宁芷芊越来越小声的碎碎念，“她说得对，你应该跟着去。”
　　她说过要一直支持宁芷芊，说到就要做到。
　　楚伊逼着自己说出该说的句子，逼着自己对宁芷芊笑一笑，显出支持的温柔、
　　宁芷芊却吸吸鼻子，有了泪光，“伊伊……我舍不得你。”
　　楚伊感觉心尖被狠狠揪了一下，把宁芷芊抱在怀里。真切的触感带来了安心，温顺的回抱带来些许安慰，她心疼怀里抽搭着的软糯声音，摸摸头轻声哄着，“不哭，我们还能见面啊。”
　　宁芷芊还是忍不住，小声哭了一会儿。
　　楚伊努力忍着没哭。
　　她一哭，宁芷芊就狠不下心走了。
　　片刻后，阿姨过来，发现她们俩抱在一块就懵懵地放下菜离开了。动作再轻，瓷盘碰上桌子的声响仍是落到了她们的耳中，宁芷芊也哭够了，揪着衣袖胡乱擦着，楚伊拿了纸巾帮忙擦拭，佯作轻松，“这是好事。你不是一直想提高自己吗？有这么厉害的师父带，进步肯定很快，能做出全世界最好的甜品哦。”
　　宁芷芊顺着她的话想下去，重点不大对，“甜品分不出最好吧。”
　　“你做的就是最好的。”楚伊强势起来，“我说的，不接受反驳。”
　　“好嘛。”宁芷芊破涕为笑。
　　“还有一段时间呢。”楚伊揉揉宁芷芊的脑袋，“想点开心的，比如这两天玩点什么。”
　　宁芷芊懵懵说，“这两天肯定在家里玩啊。”
　　“……”楚伊深以为然，“好，我给阿姨放假，我们在家“玩”个够。”
　　宁芷芊没反对，默默用纸巾擦着泪痕。
　　楚伊知道宁芷芊的小脑袋里面肯定还在想着离别的事情，叹息一声，打算找个很能聊的话题，“春节不远了，你打算怎么过？”
　　她问是问了，对答案并不期待：以宁芷芊哪边都舍不得委屈的软性子，肯定会说“除夕陪姐姐，初一陪你，初二一起过”之类的平均分配的话。
　　“我跟奶奶商量了。”宁芷芊却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开头，“大家一起过。”
　　楚伊一愣，“你要来我家一起过年？”
　　“嗯，姐姐也来。”宁芷芊回想了一下，补了句，“方秘书说没买到票，也一起来。”
　　“……”楚伊忽略了方秘书找的拙劣理由，专心问老婆，“你什么时候跟奶奶商量的？”
　　“忘了。”宁芷芊说，“有一次回去，聊着聊着就说到这个。奶奶提议一起过，让我给姐姐打电话。我问了，姐姐没有意见，马上就定下一起吃年夜饭的事了。”
　　“有一次回去？”楚伊听出了言外之意，“你经常回去吗？”
　　宁芷芊眨眨眼，“对啊，你不喜欢吗？”
　　“不是。”楚伊依然有点回不过神，“我只是……太惊讶了。”
　　她自己都不爱回家，宁芷芊上班忙，有了假期不好好休息或者做最爱的甜品，竟然愿意坐着车走弯弯绕绕的山路，回去给长辈赔笑脸？
　　她愕然，宁芷芊哼了一声，“有什么好惊讶的，我是你老婆，去看看你的家人有什么不对？”
　　楚伊愣了一愣，想说点什么。
　　她刚启口，就被宁芷芊捂住了。
　　“对着呢。”宁芷芊学着她刚才的说法，“我说的，不接受反驳。”
　　楚伊笑了，跟着点头，心甘情愿听了话。
　　“嗯，你说的都对。”
　　※※※※※※※※※※※※※※※※※※※※
　　除夕快乐


第66章 强势
　　楚伊呆了两天又要去B市, 下次回来就是过年的时候了。宁芷芊舍不得，可一想到下次见面的时间不远了，也就能定下心好好把工作和生活处理好
　　工作上，宁芷芊需要给做学徒的实习收收尾。乔支持她的决定，李师兄不好面子了, 好好地接受了这份能够赚取薪资和经验的副手工作，顶替她的位置。跟熟手交接最是方便, 她没有花太多功夫, 更多的时间用在适应新老师的脾气以及勤加练习上，算是有条不紊。
　　下了班，宁芷芊要处理的生活琐事就多了。阿姨得回家过年，偌大的房子就她一个人打理。她不希望楚伊回来的时候看到满是灰尘的地方，把暂且用不到的地方关门关窗盖上防尘罩, 保持两个房间、客厅和厨房的干净整洁，放假基本上都交代在打扫上了。
　　忙过一阵，宁芷芊交接完毕，得到假期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家里, 准备迎接归来的楚伊。
　　“这么勤奋。”姐姐来串门, 见到她拿着抹布各种擦就感觉好笑，“你以前只有打扫厨房的时候有这种热情。”
　　“谁说的。”宁芷芊不服气了，“我很爱干净的。”
　　“只是不爱那个家, 对吗？”
　　“……”宁芷芊想到许久没消息的爸妈, 心情复杂, “姐, 别说这个了。”
　　姐姐不是无端端提起这个，搭把手的功夫继续说下去，“我有个朋友在慈善组织做事，说爸爸妈妈捐了很多东西，过年的时候还要去贫困地区献爱心。”
　　“啊？”宁芷芊听得一愣，回过神后问了句，“他们有什么目的？做慈善宣传自己的生意？”
　　姐姐笑了，“可能是为了心安吧。妈妈给我发过信息，说觉得自己失败，想换一种方式生活。”
　　宁芷芊不以为意，“她差点毁了我们的生活，然后跑到别人那边做好事……怪怪的。”
　　“我不是让你原谅他们，对他们刮目相看。”姐姐叹气，“只是告诉你一声，他们在忙，暂且不会来打扰我们了。”
　　宁芷芊哼了一声，“我也不让他们打扰啊。”
　　“对。”姐姐盯着她挂起的相框，“你的小日子甜蜜着呢。”
　　姐姐从小看她长大，看过她出丑，见证过她做过的傻事，宁芷芊在姐姐面前早就没有什么羞耻心了，被调侃了也不发虚，昂首挺胸回了，“对啊！我要跟伊伊好好过呢。”
　　“行。”姐姐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新媳妇，你希望我帮什么忙啊？”
　　“挑一下东西。”宁芷芊拿出了新买的“福”字，“哪个好看？”
　　两个福字都是红通通金闪闪的喜庆型，一个传统，有国画笔法的锦鲤底图，有穿插其中的“招财进宝”“平安吉祥”之类的吉祥话，被亮丽金边镶好，乍看像是老屋子大厅镇场面的画，一个可爱，Q版的生肖在福字间隙或玩耍或冒头，灵动俏皮。
　　姐姐看了一眼就有了答案，“都好看，但是跟你们家的风格不搭配。楚伊喜欢哪个？”
　　宁芷芊看了一看偏现代简洁风的装修，撇嘴，“我昨天问她了，她说……”
　　“说什么？”
　　宁芷芊委屈巴巴，“都可以，现在拿开，不要挡住我的镜头。”
　　姐姐忍俊不禁，“没错啊，她视频不是为了看你，对这些花哨的福字不感兴趣。”
　　“过年嘛。”宁芷芊把两个福字好好地放在了茶几上，借着客厅亮堂的光看一看效果，“伊伊家过年是比较传统的类型，要买一堆年货，要把家里布置得红红火火，要买新衣服新鞋子。我觉得这里好看是好看，过年的时候就显得冷清，加点喜庆的东西才像过年。”
　　“那就自己决定吧。”姐姐帮着把旁边打结的小灯笼吊穗捋顺了，“这也是你的家，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宁芷芊惊讶，“伊伊昨天也是这么说的，我听了就不生气了……姐，你们从哪里学来这么好听的话。”
　　姐姐点点她的鼻子，“这是事实，不是学来的套话。”
　　“这句话也中听。”宁芷芊听得美滋滋，继续充满干劲地布置家里了。
　　她们一边做事一边聊天，宁芷芊没忍住，问点姐姐的八卦，“姐，你和方秘书怎么样了？”
　　“还是顺其自然。”姐姐说，“我元宵节陪她回老家。”
　　宁芷芊震惊，“这么快就见家长了？”
　　“普通朋友的身份。”姐姐摇摇头，“我月底就要走了。”
　　宁芷芊想到自己没法送姐姐就难受，“唉，我说好要送你的，谁知道……”
　　“我送你也一样啊。”
　　宁芷芊咬咬唇，忍着没叹气。
　　“好啦。”姐姐拿了手里的软尺子轻轻敲她一下，“楚太太，专心干活吧。”
　　“为什么叫我楚太太。”宁芷芊的愁绪一下子淡了，为了称呼愤愤不平，“为什么不叫楚伊叫宁太太呢？”
　　“你们的关系里，不是楚伊比较强势吗？”
　　“谁说的！”宁芷芊昂头插腰，“楚伊打不过我！”
　　虽然她只赢了这一点，而且优势在楚伊的技巧下发挥不出百分之一。
　　她只说了前半截，态度坚定，姐姐看她认真，顺着话说，“好好好，我会叫的。”
　　正好，楚伊得了空打电话问候，宁芷芊快步跑到姐姐面前，催着说，“快叫她宁太太。”
　　“你好。”姐姐合作地对着摄像头说，“宁太太。”
　　楚伊笑着答应，“哎。”
　　“这还差不多。”宁芷芊满意了，把电脑放下来，“伊伊，我们要贴东西啦。”
　　“行，我看着你们。”楚伊那边正在赶去机场，清闲得空。
　　宁芷芊中途想起要炖汤，跑去厨房忙活。她把材料放好小火慢炖，顺便切了水果，要端出去给姐姐吃，走到厨房门边听到一段惺惺相惜的对话。
　　“哄芊芊辛苦了。”
　　“不辛苦，疼老婆是应该的。”楚伊说，“宁太太也挺好听的。”
　　敢情全是哄着她，不是真的那么想。
　　宁芷芊生气，差点冲过去理论。她一抬步，想起姐姐总是以柔克刚，三言两语就能化掉她的坏脾气，楚伊的套路弯又长，常常挖坑等她跳。
　　强强联手，胜率极小。
　　宁芷芊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找着办法，最后咬咬牙，把招待姐姐的水果一口一口吃掉了。
　　至于楚伊……
　　哼！等下就关掉视频！
　　――
　　楚伊按时到家，下了车又是按着门铃等老婆开的套路。
　　宁芷芊明知道门没锁，楚伊能够好好走进来，念在这么长一段时间不见的份上，还是心甘情愿地奔过去开门迎接，“伊伊~回来啦！”
　　“嗯！”楚伊抱过来，亲了好几口才把她放开。
　　宁芷芊暗搓搓看了一眼车库的方向，“会被方秘书看见的。”
　　“她听说姐姐不在我们这，半路就下车了。”楚伊打量起她收拾好的房子，“对联，福字，小灯笼，红地毯……我差点认不出来。”
　　宁芷芊笑了，“以为自己走错了？”
　　“不会。”楚伊又黏乎地抱回来了，“老婆在这里，怎么会走错。”
　　宁芷芊由着抱，拖着名为楚伊的人形挂件往厨房那边走，“我炖了汤，喝一点吧？”
　　“嗯。”她盛着汤，楚伊忽而开始张望。
　　“你在看什么？”
　　“今天早上视频突然断了。”楚伊说，“哪里信号不好吗？”
　　“不是信号不好，是我生气了。”人在面前，宁芷芊有地方撒气，拍了一下楚伊的手，“你不愿意当宁太太。”
　　“谁说的。”楚伊被打了也不知道疼，抱得更紧，“我特别愿意。”
　　宁芷芊手一抖，差点把汤泼了，“哎呀，去洗手！喝汤啦！”
　　楚伊去是去了，走之前还伸手显摆一下，“我又修好指甲了。”
　　宁芷芊恼羞成怒把手里的汤喝掉了，等楚伊洗手归来，气鼓鼓说了句，“你自己盛！”
　　楚伊不要脸地贴上来要亲亲，“尝下咸淡。”
　　宁芷芊想推开，搭上楚伊的肩膀发现又瘦了一点，心疼得不行，干脆半推半就随便蹭了。之后，她好脾气地哄着楚伊多吃点菜，楚伊也给面子，不计较菜是打包又加热的，吃得特别香。
　　“对不起啊，”宁芷芊反而感到抱歉了，“我厨艺不好，炖汤都学了好久，得让你吃酒店的外卖。“
　　“外卖也不错。”楚伊说句大实话，“而且这是我家的酒店，哪能说不好。”
　　宁芷芊笑了，给楚伊再加一点菜，“我给你买了新衣服，明天穿回家。”
　　楚伊来了兴致，“情侣装吗？”
　　“不是，明天要回家吃年夜饭，长辈都在，穿情侣装不合适。”
　　楚伊角度刁钻，“其他时间可以穿情侣装了？”
　　宁芷芊心想不是什么大事，爽快答应，“嗯，我们下次去买吧。”
　　“我买好了，等会儿试试。”
　　“什么样的？”
　　楚伊指了个方向，“那个手提袋就是。”
　　宁芷芊走过去，看到熟悉的盒子就杀回来捏楚伊的脸了，“不要再玩魅惑夜晚的内衣梗了！”
　　“我没玩！”楚伊委屈，“你再看看。”
　　宁芷芊想起魅惑夜晚的那家店也卖睡衣，打开盒子再看，发现是两套情侣款家居服，质地柔软亲和，款式朴实简单，看着不惊艳，系列名字倒是叫人一看就弯了嘴角。
　　“细水长流？”宁芷芊抿唇一笑，“我上次怎么没看见。”
　　“新出的，喜欢吗？”楚伊揪一揪她的衣角，小心问。
　　宁芷芊看到楚伊一副被她骂怕了的样子，立刻靠近了抱一抱安慰，“喜欢。”
　　“我让人洗过了。”楚伊说，“今晚就可以穿。”
　　宁芷芊点点头，擦擦手提起来想要仔细看。
　　衣服展开，抖出一个黑色不明物体。
　　“这是什么？”宁芷芊拿起来一看，见到布料少的内衣红了脸，“伊伊！”
　　楚伊淡定吃自己的饭，“这也是礼物，喜欢吗？”
　　宁芷芊红着脸塞回去，盖好盒子也继续吃饭。
　　温馨不过三秒。
　　标准的楚伊风格。
　　晚上也是楚伊的风格，第二天是除夕，她们得楚家，就要走宁芷芊温柔保守的路线了。
　　按照计划，她们先回家，在大宅陪一下爷爷奶奶，帮着整理一下家里，到了晚上去接姐姐和方秘书，再和其他亲朋好友一起吃顿团圆饭。所以，楚伊不怎么当回事，懒洋洋赖床，宁芷芊对着镜子琢磨了半天妆容，郁闷嘀咕，“唉，平常上班不化妆，手都生了……”
　　“回自己家，费这么大劲干什么。”楚伊伸个懒腰，换只手玩手机，“一家人，不用在意这些。”
　　宁芷芊抄起放在梳妆台的生肖玩偶砸过去，“起床了！”
　　楚伊准确接住，慢悠悠坐起来，揉揉头发漫不经心问，“我帮你？”
　　“不要。”
　　“那我再躺一会儿。”楚伊又往后倒了。
　　宁芷芊不言不语继续打扮。
　　过了半小时，楚伊终于拖着脚步去洗漱了，之后端了一杯水在旁边啧啧啧，“等下只有爷爷奶奶，我哥我妹在家，其他人晚上才到。爷爷奶奶老眼昏花，我哥我妹可以忽略，你这么费劲干什么。”
　　宁芷芊不紧不慢说了句，“等下姐姐过来。”
　　“……你不早说！”楚伊吓得水都差点泼了，飞快跑到衣帽间找衣服。
　　宁芷芊回头，把楚伊慌乱的身影看在眼里，笑得停不下来，“一家人，不用在意这些。”
　　“嘘！”楚伊恼了，“别笑了，我要来不及了。”
　　宁芷芊挑眉，“宁太太，要我帮忙吗？“
　　楚伊径自翻找着柜子，“芊芊，我那件红色的大衣哪里去了？”
　　“我知道啊。”宁芷芊不紧不慢地发话。
　　“……”楚伊从衣帽间探出头来，犹豫片刻投了降，“老婆大人，求求你帮个忙吧。”
　　宁芷芊这才踏着欢快的脚步走过去。
　　看吧，她还是强势的。
　　※※※※※※※※※※※※※※※※※※※※
　　新年快乐


第67章 家传
　　姐姐按时抵达, 摁了门铃。
　　宁芷芊去开门，楚伊跟在老婆后面，虽然没有什么面子但也挺享受这种黏着心爱的人的感觉。不过，到了门前，她还是悄然站在了宁芷芊的身边, 以免门外同样跟在老婆后面的方秘书看笑话。
　　门打开了，外面却站着姐姐一个人。
　　楚伊纳了闷。
　　算盘打得响、正好有空正好买不到票的方子涵居然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她思考着, 不管何时都会因为见姐姐而高兴的宁芷芊已经迎上去, 伸手要帮忙拿东西，“姐姐，快进来。”
　　“我来吧。”楚伊主动帮忙。
　　姐姐越过宁芷芊，把手里的袋子给了楚伊，“这是新年礼物。”
　　“我呢？”宁芷芊撒娇, “我没有吗？”
　　“一对的，有你的份。”姐姐哄惯了宁芷芊，摸摸头就顺好了毛。
　　楚伊暗暗观察。
　　学着点，下次用来哄老婆。
　　“这个是什么？”姐妹俩没顾忌, 宁芷芊看到姐姐手上还有一袋东西就好奇地问出口。
　　“给子涵的礼物。”姐姐看向楚伊, “麻烦你参考一下。”
　　楚伊笑说，“你送她什么，她都喜欢。”
　　“我知道。”姐姐大方点头, “但我还是希望合她的心意。”
　　“那我帮你看看。”
　　姐姐打开盒子, 让一个精致可爱的刺绣抱枕映入眼帘。楚伊猜到是姐姐亲自做的, 大为惊叹, 夸了句手巧，宁芷芊直接“哇”了一声，小心翼翼用指头抚摸了下，“好厉害。”
　　“她会喜欢的。”楚伊说。
　　“不会觉得老气吧？”
　　“怎么会。”楚伊说，“她最喜欢这种中国风元素了。”
　　姐姐点点头，拿出另一个袋子，“我给你们家人做了香囊，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过敏，喜欢什么味道，暂时没放香料。”
　　楚伊犯了难，“我也不清楚。”
　　“奶奶喜欢茉莉，爷爷喜欢檀香的味道。”宁芷芊倒是帮忙答了，随着楚伊喊长辈十分顺口，“爸爸妈妈没说过，应该不挑吧。家里种了很多花，那些品种肯定是不过敏的。”
　　姐姐安静听着，而后跟笑得特别开心的楚伊说，“这也是一份礼物。”
　　楚伊由衷说，“谢谢了。”
　　“哎？什么意思啊？”宁芷芊听懵了。
　　说破了就没那个意思了，楚伊不答，把宁芷芊拉去准备茶水点心，备好了就跟姐姐一块给香囊装东西，用密封小袋子和精美的礼物盒包装好。
　　礼物弄好了，姐姐不久留，让她们赶紧回家陪爷爷奶奶，“我去子涵家吃午饭，晚上见。”
　　“拜拜！”宁芷芊把姐姐送上车不够，还非要追着跑两步。
　　楚伊赶紧揪回来，“别跑，高跟鞋容易崴脚。”
　　“谁让你长这么高。”宁芷芊说来不高兴，“还瘦了吧唧的，完全是衣架子。穿情侣装的话，我被你衬托得又矮又胖。”
　　“哪有，你的身材才好呢。”
　　“骗人？”
　　“真的，”楚伊正儿八经说，“比我大一个罩杯呢。”
　　宁芷芊正好在换鞋，听到这话就把高跟鞋砸过来了。
　　楚伊不介意，还拿好了拖鞋蹲下给老婆换，发现脚跟有点磨红了就心疼，“换双平底的吧。”
　　“嗯……”宁芷芊犹豫。
　　“我往你后面站，”楚伊哄着，“像小媳妇一样。”
　　外强中干的宁芷芊同学就吃这一套，听到她示弱马上跳到她的陷阱里，还美滋滋地答应，“好吧，伊伊小媳妇。”
　　为了老婆着想，楚伊应得也欢快，“我上楼帮你找鞋。”
　　“嗯。”宁芷芊刚才帮姐姐一口气包了好多香囊，手指发疼，不跟效率不高、基本上没做几个的楚伊抢活干，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下，顺便检查带去家里的礼物。
　　楚伊上楼，到了衣帽间发现由宁芷芊收拾以后的布局挺陌生的，打开好几个柜子还没见着。她无意中打开了一个比较大的柜子，见到里面有个大的行李箱，行李箱最上面有个透明的小包，里面能看到各种证件。
　　还有机票。
　　楚伊盯着机票上的日期。
　　这是大年初三，也就是大后天。
　　突然间，她过年的好心情淡了一些：回来之后，她们没有特意说离别，尽情享受着重逢的甜蜜，打打闹闹恩爱腻歪。但离别就这样被她们忽略过去，随着日子一天天过而渐渐逼近，就要到眼前了。
　　楚伊坐在小凳上缓一缓才恢复常态，把机票和证件放回小包关上柜门，挑了宁芷芊喜欢穿的那双平底小靴子往楼下走。
　　“老婆！”宁芷芊欢快地跑过来，给她看手机，“子涵也买了酒店的外卖，还装成是自己做的。她以为我不知道，发信息问‘看得出来吗’，太好玩了。”
　　楚伊陪着笑，不由自主伸手圈住。
　　宁芷芊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提前声明，“不许亲哦，我好不容易化好的妆。”
　　“好。”楚伊闷闷应着，把宁芷芊抱得更紧，“就抱一会儿。”
　　宁芷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仅放松了，还轻轻回抚她柔声说。
　　“不止，要抱一辈子。”
　　――
　　楚家亲戚多，但愿意专门来楚家大宅一起过年、也让她们家的人乐意一块吃年夜饭的数量就这么十来个。他们都是来往甚多，看淡利益关系的人，隔了许久不见都能毫无芥蒂地开心聊天，今年聊得最多的，是楚伊居然带了女朋友回家，而且被收得服服帖帖的，完全是一幅妻管严的样子。
　　“你叫芊芊是吧？”二姨妈看到宁芷芊笑得合不拢嘴，握着手不停说，“真漂亮。”
　　一个晚上下来，宁芷芊被夸多了，竟有点习以为常，做不出害羞的模样。她不想扫了别人的兴，没有避开，笑着对二姨妈说几句叫人听得欢喜的话，“二姨妈过奖了，我哪有琦琦漂亮啊。”
　　琦琦是二姨妈的女儿，宁芷芊来之前就做过功课，对着奶奶珍藏的相册把人给认全了。只要不是变化太大，她见着面孔就能想起这个人是谁，跟楚伊是什么关系。
　　“哎哟，这么快就把我记住了，”二姨妈开心，“又漂亮又聪明。”
　　宁芷芊依然乖巧，“不是聪明，是我们俩有缘分。”
　　二姨妈听得舒服，又成了一枚芊芊吹，转头就跟别人说也想要这么一个女儿。
　　楚伊在旁边笑着听，等二姨妈走了就捏一捏宁芷芊的脸，“做功课了？”
　　“嗯！”宁芷芊昂着头讨赏，“厉害吧？”
　　“厉害。”
　　“姐姐呢？”宁芷芊哄好了亲戚，转头找姐姐，“刚才还看到她了。”
　　“跟子涵逛花园，不要打扰她们了。”
　　“哦，”宁芷芊端起茶，准备喝点水润润嗓子，免得哪个亲戚又对她感兴趣跑过来聊天了。
　　“芊芊，去我的房间看看。”楚伊忽的提议。
　　宁芷芊心想歇一歇也好，搭上楚伊的手站起来，“其实我看过哎。奶奶聊的话题都是关于你的，带我参观，给我看你相片、玩具、作业还有那个小时候抱着睡的娃娃。”
　　“还有别的娃娃呢。”楚伊说，“你来比比谁的手感更好。”
　　“哎呀，不要说这个。”宁芷芊的害羞抵抗力全是冲着亲戚的，对上楚伊，还是一撩就软的小怂货。她被“手感”两个字吓了一跳，赶紧看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才松了一口气，推着楚伊加快回房的步伐“走走走，快去房间。”
　　“这么心急啊。”楚伊得意了，调戏的话一句接一句。
　　宁芷芊干脆捂住了楚伊的嘴巴，小声警告：“下面全是人，我们等下要一起跨年，没有时间。你什么都不许做。”
　　“嗯。”楚伊轻轻应了声，指一指房门。
　　宁芷芊赶紧把楚伊给塞进去，关上门，回过头正好见着楚伊在拉窗帘，“你要干什么？”
　　“没干什么。”楚伊勾勾手，“你来看看。”
　　宁芷芊走过去，顺着指引看到了下面牵手漫步的姐姐和方秘书，“哦……你怕她们看见我们。”
　　“是啊，虽然她们看起来很甜蜜，不会注意到我们。”楚伊话头一转，埋怨了句，“不像某人，总是怀疑我别有居心。”
　　“是因为你平时太……太……”宁芷芊辩解，说到半截想不出合适的词，卡壳了。
　　楚伊轻哼，“现在还想办法冤枉我。”
　　宁芷芊说不过，没好气打过去一下，“欺负人……哎？你的手里是什么？”
　　“总算注意到了。”楚伊拿出手里的小盒子，“打开看看。”
　　宁芷芊不在窗边打开，走到灯光下才郑重其事地推开了精致小巧的锁扣，缓缓开启。
　　一个温润剔透的玉镯现了出来。
　　“这……”宁芷芊是外行，但也能看出这种质地的玉镯价格高昂，“给我的？”
　　“对，奶奶让我给的。”楚伊拿起来给她戴上了，“家传的手镯，收好了哦。”
　　宁芷芊定睛细瞧，觉着那股温柔的光照到了心里，轻碰玉镯先感受到一丝微凉，而后就是满腔的暖意与感动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能收吗？”
　　“当然能。”楚伊说得天经地义，“你是我老婆啊。”
　　“嗯。”喜庆的日子收到寓意丰富的礼物，宁芷芊越看越喜欢，直勾勾盯着瞧，看久了忽而发现自己傻里傻气的，抬头看去，见到楚伊也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也有那么一点傻里傻气，噗嗤笑了，“你为什么看着我啊。”
　　“好看。”
　　给礼物还附送将她视若珍宝的温柔眸光。
　　宁芷芊心里甜，也想给个礼物哄楚伊开心。
　　可她周身上下没个匹配得上的物品。
　　宁芷芊看了一圈，忽的有了主意。
　　“伊伊，张开手。”
　　楚伊依言照办，“要抱抱吗？”
　　宁芷芊蹦到怀里，主动引着楚伊的手缠上自己。
　　“家传的我，收好了哦。”


第68章 意义
　　方秘书的家人还是赶来了A市。吃了年夜饭, 方秘书就要去接机了，姐姐自是跟着，离开前给宁芷芊发了个红包，提前说一句，“新年快乐。”
　　“嗯。”宁芷芊有点担心, “方秘书的爸爸妈妈好说话吗？”
　　姐姐笑了，“我好说话就行了。”
　　宁芷芊想想也是, 轻轻说了句, “那……路上小心。”
　　姐姐结婚以后就和婆家过，大年初二才会回来。少了姐姐，宁芷芊和那帮亲戚吃饭一点不得劲，总会发信息撩姐姐聊天、姐姐也顺着她，除非真的有事基本秒回。这么一来, 她们也算是一起过年，只是这样的亲密远远比不上真正面对面的感觉，宁芷芊好不容易盼到今年的机会，眼见着要溜走了, 兴致不算很高。
　　“嗯。”她没说什么, 姐姐却已经看了出来，笑了笑抱住她，“我好不容易离了婚, 却不能跟你一起过年。”
　　宁芷芊发现话题走向不大好, 慌了, “呃……”
　　“但你结婚了。”姐姐笑了, 一句话化解了尴尬。
　　宁芷芊赧然，看了一眼旁边等着的楚伊。
　　楚伊严肃说，“姐姐说得对。”
　　宁芷芊扑哧一笑，也就不缠着姐姐不放了。
　　姐姐做司机先上车，方秘书要在后备箱放一堆奶奶热情相送的礼物，耽搁了一会儿。宁芷芊思来想去，还是抓住机会，偷偷拉住准备上车的方秘书说了一句：“好好照顾她。”
　　方秘书郑重点头，“好的小姨子。”
　　一本正经装严肃的口吻跟楚伊一模一样。
　　宁芷芊忍着笑说，“好。”
　　车子开走，楚伊凑过来问，“你刚才笑什么？”
　　“方秘书叫我小姨子，特别顺口。”宁芷芊解释，“跟你叫姐姐的时候一样。”
　　楚伊反问，“也像你叫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时候吗？”
　　“是啊。”宁芷芊知道害羞会让楚伊更有兴致，干脆大方承认了。
　　楚伊倒是欣慰，“就是嘛，我们都是一家人。”
　　她们聊着天回到温馨热闹的房子里，亲朋好友聚在一起聊天，开着春晚当背景。话题老是一不小心转到找对象上，每当这时，楚伊的哥哥和妹妹会猛吃东西，楚伊迷之骄傲，顺着七大姑八大姨的话说下去，“是啊，得学学我。我找到了芊芊这么好的对象，还带回家了，你们呢。”
　　宁芷芊听不下去了，扯扯衣袖让楚伊不要拉仇恨了。
　　楚家没有守岁的习俗，大家热热闹闹看了春晚，在倒计时结束后道一句“新年快乐”，去了院子里放烟花，互发红包就各自睡觉。
　　宁芷芊跟着楚伊回房间，见到新换上的红被子有点懵，“这么喜庆……好像新房啊。”
　　“就是新房。”楚伊推着她往床边走，“走吧，新娘子。”
　　“等等。”宁芷芊忽的刹住脚，把手上的玉镯脱下来收入原来的盒子，左看右看选中了书柜的玻璃门后边稳妥安放。
　　楚伊看得想笑，“放在床头柜就行了，不用这么宝贝。”
　　“当然要宝贝了。”宁芷芊斜了一眼，“这么有意义的东西得小心一点，放在床头柜碰掉了怎么办？”
　　“碰不到……我们哪有空啊。”楚伊又黏上来，吻着耳朵说话。
　　宁芷芊抿抿唇，打了下永远不知疲倦缠上来的手，“谁说的，你那么闹，上次……上次不就踢到床头柜了嘛。”
　　她还是不大习惯说这些，一说就脸红低头，屏住呼吸想把脑海里的羞人回忆赶走。
　　“我错了。”楚伊倒是老实认错，“我会小心点。”
　　宁芷芊颇感安慰，“是吧，玉镯不能伤了。”
　　“不。”楚伊附耳说，“我宝贝的是你。”
　　宁芷芊心里一暖，转过头主动亲了楚伊，“乖。”
　　“乖就给我发个红包呗。”
　　“红包？”宁芷芊的衣服口袋里倒有不少长辈们给的红包，作势要拿，“嗯……我等等啊。”
　　她才低了头就被楚伊推到床上去，愣神的功夫被喜庆的红被子裹好了，听得一句得意洋洋的话，“我要这个大红包。”
　　真是皮。
　　宁芷芊想骂一句，被楚伊胡乱的亲吻堵住了，被花式“拆红包”折腾到只能哼唧，没了骂人的力气。
　　――
　　大年初一，宁芷芊醒得早，转头看了看六点半的时间没有松口气，盯着日期愣了半分钟。
　　这个日子，跟她机票上相差不远。后天，她就要启程了。
　　宁芷芊暗暗叹气，想着要把这两天过得充实快乐有意义，不贪睡起了早，收拾好自己就把楚伊叫起来，一起下楼给长辈们拜个年。
　　拜年过后，她们拿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回了自己的小家。楚伊以前有司机接送，经过这条路要么是闭目养神，要么是抱着宁芷芊撒娇，这次当司机不但抱不到老婆，还差点错过了门口。
　　“停车啦。”宁芷芊提醒，“到了。”
　　楚伊皱眉看着眼前的房子，“这是我家吗？”
　　院子门口贴了大红福字，俩对联齐齐整整跟车库的“出入平安”配套，树上挂了小灯笼，原来雅致的花丛旁边多了两盆小金桔，在阳光下随风招展特别喜庆。
　　“对啊。”宁芷芊纳闷，“你昨天跟我一起装饰的。”
　　“没看过整体效果。”
　　宁芷芊没怎么设计，见着吉利好看的东西就搬回来，看到楚伊这么不适应的表情有点慌，“是不是有点俗？”
　　“不俗。”楚伊停好车，勾了勾她的下巴，“有小仙女坐镇。”
　　宁芷芊已经适应了，还能捏捏脸反调戏，“你敢调戏仙女？”
　　楚伊淡定问，“嗯，不行吗？”
　　“不行。”宁芷芊凑过去吧唧一口，“只能被仙女调戏。”
　　后备箱东西太多，她们只拿了需要冰藏的进门。宁芷芊换鞋的时候，忽的想起上次楚伊突然把自己抱起来，起了兴致也想试一试，弯了腰要动手。
　　她刚伸了手，就被楚伊抓住了。
　　“你要干什么。”楚伊问，“掀裙子吗？”
　　宁芷芊没好气，“我是这种人吗！想抱抱你嘛。”
　　“这样啊。”楚伊勾住她的脖子，主动配合，“怎么抱？我要做点什么？”
　　“呆着别动。”宁芷芊一边活动手脚，一边琢磨着从何处下手。
　　楚伊看到她这个阵势，不由笑了，“我有这么沉吗？”
　　“不是……”宁芷芊的野心很大，“我想试试公主抱。”
　　楚伊马上不干了，径自往沙发走，“那算了。”
　　“伊伊！”宁芷芊追上去，“不是说让我抱一下的嘛。”
　　“就这么抱吧。”楚伊不给半点突击下手的机会，蹬掉鞋子往沙发上一躺，斜躺瞧她，“扑上来也行，我不介意。”
　　这是料准她抱不起来。
　　宁芷芊的胜负欲忽然变得旺盛了，搓搓手，直接挑战弯腰把楚伊抱离沙发的高难度动作。
　　然后失败了。
　　“算了。”宁芷芊累得直喘气，把楚伊往沙发里推，推不动就直接压上去当坐垫。
　　楚伊主动腾了地方，还是怀里软乎温暖的好位置，抱好了摸摸她的头亲一口，“怪我，吃胖了。”
　　“真的？”宁芷芊疑惑，“没看出来啊。”
　　楚伊捏捏她的脸，“你整天喊着关灯，害羞了就闭眼睛往被子里躲，哪里看得见。”
　　“喂！”
　　做是一回事，说就太让宁芷芊感到害羞了。宁芷芊怒了，转过身要咬楚伊。楚伊不要脸地往前凑，点着嘴唇说“咬这里”，见她躲开又扯了领口说“里面也行”。最后，她脸皮薄赢不过，反抗一阵还是跟个小媳妇一样帮楚伊整理衣服，“不要着凉了。”
　　她小声嘀咕，楚伊也不吱声，默然把她圈得更紧些。
　　“伊伊。”宁芷芊发现自己瞎闹就浪费了将近一个小时，心里有点急了，“等下想做什么？”
　　楚伊一点不着急，“没什么，就这么呆着吧。”
　　“不行，过节要有点活动。”
　　“过节人好多啊。”楚伊揉揉眉心，“经过昨天，你还想凑热闹？”
　　宁芷芊抿抿唇，委婉地提醒一句，“这两天是好日子，我们多做点有意义的事嘛。”
　　“多做点可以。”楚伊说，“在家就能做。”
　　“……”宁芷芊沉了脸，打去一下。
　　楚伊竟然笑了，伸手讨打，“打衣服有什么意思。来，朝这打。”
　　宁芷芊瞪着楚伊白皙漂亮的手，愣是没舍得打一下。她摸了半天，觉得纤细的手指好看是好看，就是空空的少点装饰，忽然想出一个有意义的事，“我们买对戒指吧？”
　　“嗯。”楚伊懒得动弹，拿过手机说，“我看看哪家送货上门。”
　　“去实体店试嘛。”
　　“累。”
　　“……好吧。”宁芷芊没办法，只能陪着楚伊挑挑看。
　　玩手机的时间过得快，不知不觉过了两小时。她们没挑到喜欢的，宁芷芊想要换个APP看，楚伊却已经是走神了，“我饿了。”
　　“再看看嘛。”
　　“你要做甜点，平时不能戴首饰吧？”
　　“……”宁芷芊被浇了冷水，不高兴了，“吃饭就吃饭。你想吃什么？”
　　楚伊好像没看到她的脾气，慢悠悠地查着，“这些外卖都不好吃啊……”
　　宁芷芊憋了一肚子火，不想看楚伊懒洋洋的样子了，“我去炒年糕吧。”
　　“你会吗？”楚伊深表怀疑。
　　“有什么难的。比甜品容易多了。”
　　阿姨留了一罐做好的牛肉辣酱，宁芷芊扔进去一通翻炒，吃了口觉得还行。她关了火，吹凉了就让坐在旁边的楚伊试一试，楚伊觉得味道有点重，但愿意就着水吃，两个人把一碟简单朴素的炒年糕端上桌，热一热从家里带来的点心就当午饭了。
　　宁芷芊咬着筷子，“这也太随便了。”
　　“你想吃什么。”楚伊问，“烛光晚餐？”
　　“可以啊。”宁芷芊来了兴致，“晚上去吃？最好找一个浪漫的地方……”
　　楚伊疑惑，“要找哪里？其他地方位置早就订满了，在自家酒店吃吧。”
　　“……不去了，在家吃吧。”宁芷芊撇撇嘴。
　　楚伊还真的点了头，“嗯。”
　　午饭后，楚伊恢复一点力气，说宁芷芊身上有炒年糕的味道，闹着要洗澡。宁芷芊觉得今天不可能把楚伊哄出家门了，咬咬牙同意了，从浴室折腾到房间后睡个午觉，醒来迷糊地揉眼睛看时钟。
　　得，七点了。
　　“点个外卖吧。”楚伊依然躺着，摸到手机找个舒服的姿势就不动了。
　　宁芷芊忍不住了，“楚伊！”
　　“怎么了。”
　　“我们今天做的事情太没意义了。”
　　楚伊装傻，挪过来蹭着她，“伊伊在这里啊。”
　　“哎呀。”哪怕楚伊的甜嗓是掐出来的，宁芷芊还是觉得萌，火气消了一点，“我说的是终生难忘，能够回味好久的意义，不是你这个伊伊。”
　　“嗯？我们做了这么多次，不够回味吗？”
　　“……”宁芷芊没法控制脸颊发烫，只能气鼓鼓扯了被子卷好翻身给楚伊背影看。
　　楚伊抱过来，“老婆。”
　　宁芷芊不理人。
　　“你想在出国之前留下美好回忆对不对？”
　　“你知道啊。”宁芷芊回过头，“那你还不配合。”
　　“这就是美好的回忆。”楚伊忽的放柔了声音，娓娓道来，“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玩手机，一起想着打发时间……我喜欢精心准备的浪漫项目，但最爱还是日常，能过一辈子的平淡温馨。”
　　宁芷芊愣住了，定定瞧着楚伊。
　　淡淡的笑意，没有恰到好处的勾人笑，没有套路的撩拨话，只有一颗给她看的真心。
　　是她最爱的模样。
　　“嗯。”宁芷芊想明白了，抱过去埋在怀里呢喃，“跟你在一起就是有意义啦。”
　　――
　　初二，她们过得依然普通，白天跟方秘书和姐姐吃了一顿离别餐，晚上没有抵死缠绵到天明，照常睡觉，楚伊还会提醒宁芷芊检查一遍行李，不要带漏需要的证件。
　　初三，她们一起去机场。
　　宁芷芊在路上哭了一回，到了机场见到未来的老师和合作团队，发现自己哭得满脸通红太不像样，揪着楚伊跑去洗手间补妆。
　　楚伊忍着笑，帮忙发信息说“对不起堵车了”的信息打掩护。
　　有了这一出，登机前的时间所剩无几。宁芷芊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开始补妆，楚伊瞧着眼前镇定自若的侧影，忽而真切感觉到一撩就软的小可爱老婆要离开自己了，忍不住抱上去吻住了。
　　“脸又红了，”楚伊点点宁芷芊的脸颊，“怎么办？”
　　宁芷芊笑了，踮脚在她嘴唇轻咬一下，“罚你。”
　　“好。”楚伊帮着宁芷芊涂上了口红，检查无误在耳朵上亲了口，“走吧。”
　　时间太紧了，她们没法再腻歪，楚伊把宁芷芊送到了团队集合的地方就离开了，离得远了些才看看办手续的宁芷芊到哪里了。
　　“别看了。”楚伊揉揉眉心，在心里对自己说着，“明天她到了，可以视频，有的是时间看。”
　　可是，她看到冷清无人的屋子还是忧伤了一把。
　　阿姨放假，老婆留学，除了自家的酒店其他外卖都不乐意送了。
　　真是凄凉。
　　楚伊打开了电视，把声音调大了仍然觉得心里静悄悄一片，缺了宁芷芊软萌叫“伊伊”的声音。她翻找手机，找出曾经闹着玩拍的视频看看。
　　家里的厨房，宁芷芊一本正经给蛋糕裱花，她在旁边喊芊芊，以为要以独角戏收场的时候，看到宁芷芊偷偷弯了唇角。
　　B市的酒店，她要跟宁芷芊换睡衣穿，宁芷芊穿着有点宽大，晃来晃去一不小心玩脱走光，红着脸翻行李箱找外套穿。
　　睡衣……
　　楚伊忽的想到了一个让自己开心点的办法，跑上楼找到放置宁芷芊睡衣的柜子。
　　这回没人抓她了。
　　楚伊哼了一声，刷的打开衣柜准备挑个喜欢的款式，然后……
　　她看到最上头摆着一张便签，有宁芷芊的字迹：
　　“不要穿我的衣服啦！”
　　楚伊嘴角一抽，默默关上了抽屉。
　　呵，她有种老婆还在身边的感觉呢。


第69章 惊喜
　　楚伊接手B市的酒店以来几乎没怎么休息过, 碰上春节就放肆了一回，能异地处理的事情就异地处理，不能的直接丢给哥哥。
　　哥哥不觉得加班苦，觉得比起在家天天被催着找对象，跑去上班相当舒服, 十分愿意接下工作还说得冠冕堂皇，“没问题, 你在我生病的时候一个人辛苦了, 现在轮到我将功补过。”
　　楚伊如愿地把假期延长到了元宵节，也就是姐姐离开的那天。宁芷芊不在，楚伊得担起宁太太的责任，送姐姐去机场，还拿着手机直播让宁芷芊隔空跟姐姐说拜拜。
　　假期结束, 楚伊也去了B市，进入正常的忙碌生活。
　　宁芷芊同样忙，新的老师比乔有空多了，有事没事就给她布置一个作业, 指点下做法, 交流下创意，参加活动的时候还会拉出来介绍一下，在圈内混个眼熟。
　　“认识这么多高手, 当然高兴啦。”老师有一个合作已久的团队, 但大多是隔了层的利益关系, 没有师徒亲。宁芷芊算是心腹类型, 初来乍到一时找不到能说话的人，会把苦恼憋到楚伊面前诉说，“只是……被这么多人盯着的压力好大啊。”
　　宁芷芊垂眸咬唇，可怜兮兮地抱着枕头缩成一团。
　　楚伊看着心疼，想要穿过屏幕摸摸头。
　　可是做不到。
　　宁芷芊注意到楚伊下意识的抬手动作，心里一咯噔，为事业拼搏的压力淡去了一些，被照顾老婆的迫切心情取而代之了。她不想让楚伊难过，扬起笑改口说，“有压力才有动力嘛。我学到了好多东西，下次展览可以单独出作品了，好开心啊。”
　　“是吗？”楚伊叹气，“我也想看看你的展览。”
　　“我给你直播。”
　　“嗯。”楚伊笑着点点头，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电话打断，“方秘书来催我了。”
　　时差原因，楚伊想视频，得一大早起来配合她的时间，总是聊着聊着就忽略了要上班的事。方秘书知道老板的尿性就当上了人形闹钟，看时间差不多就打来一通电话催促。
　　“你去上班吧。”宁芷芊也是抽空来视频的，等会儿还要做个蛋糕给老师看，“路上注意安全。”
　　“好。”楚伊没挂掉视频，“我先换衣服。”
　　宁芷芊看到楚伊解扣子，急了，“哎哎哎，摄像头没关。”
　　楚伊挑眉，“你旁边有人吗？”
　　“没有，我一个人在房间里。”
　　“那不就行了。”
　　“不要啦。”宁芷芊担心，“我用酒店的wifi，安不安全也不知道……要是有人攻击，正好看到你在换衣服，录下来拿去黄网上卖。”
　　“你上次跟我聊天的时候怎么没这么想？”
　　“因为我用的是家里的网络，你用的是我们家酒店的网络。”宁芷芊老实答，“而且我觉得你不会做对我有危险的事情的。”
　　楚伊笑了，“是啊，我问过专业人员，专业人员说可以放心。”
　　宁芷芊听着不对了，“你早就有这个心思？”
　　“是啊。”
　　“……不说了！去上班吧！”宁芷芊怒而结束通话。
　　片刻后，楚伊来了一条可怜兮兮的信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宁芷芊在收拾东西，一时没回应。
　　楚伊又来了一条信息，“我有人质，再不回复就撕票了。”
　　人质？宁芷芊起了兴致，打开再看，见到信息框里面刷新了一张照片：楚伊提着她送的那个娃娃，表情挺凶。
　　她哭笑不得还是陪着楚伊玩，回了一句“疼疼疼”，外加个要哭的表情。
　　楚伊有来有往，再发来的图片改成了摸摸布娃娃的头，“老婆不哭哦。”
　　“嗯？”宁芷芊看到了不同之处，没忍住一个视频请求过去，“娃娃的衣服怎么变了。”
　　“你刚发现吗？再看看。”楚伊提示。
　　宁芷芊折回去仔细瞧了上张图片，发现布娃娃的运动鞋换了一双，“哇，还能换鞋子啊。”
　　“对。”
　　“好可爱！”宁芷芊惊叹，而后发现了不对，“你以前扒光过她？果然还是动手了啊……”
　　“……”楚伊轻咳一声，“不是扒光，是替她换衣服。”
　　宁芷芊喜欢看到楚伊吃瘪，笑着问，“不一样吗？”
　　“不一样，我想扒光的只有你。”
　　说话直白，还抛媚眼。
　　宁芷芊道行不够，心思被那一个魅惑的眼神给勾走了，骂人的话全吞回了肚子，能说出口的只是软软的嘟囔，“哼。”
　　“芊芊。”楚伊解开顶上的扣子，唤了一声。
　　宁芷芊脸颊发烫，趁着自己还没烧起来赶紧转开话题，“衣服哪里买的？”
　　“这套是专柜，”楚伊居然见好就收，拿出了另一件，“这套是订做的。”
　　“哎？我参加酒会的衣服！”
　　“对，”楚伊彻底忘了上班的事情，拿出的东西一个接一个，“这个设计师挺不错的，我给她照片，她就能返来改成Q版的服装设计图，我满意的话，她一个星期就能交货。”
　　宁芷芊耐心听着，之后看的不是可爱的小裙子而是楚伊兴奋的神色了，“伊伊。”
　　“嗯？”
　　“这么想我吗？”
　　“想啊。”楚伊悠悠叹口气，“不然怎么会玩娃娃。”
　　宁芷芊看着往常以高冷模样示人的楚伊抱着娃娃，心下一动，盯着的目光专注了些。
　　“我不是变态，单纯换衣服玩。”楚伊忽的声明，“没做别的。”
　　宁芷芊笑出声，“我什么都没说啊。”
　　楚伊哼了一声，“你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好意思啦？”宁芷芊说，“那我跟你说一个丢脸的事情？”
　　楚伊挑眉，“什么？”
　　宁芷芊抿抿唇，跑到床边从枕头下翻出一个本子，“我……有时候想你了，又因为时差不能联系，就会抄我们的信息，不知不觉写了半本了。”
　　“不丢脸，挺好的。”
　　“真的？”
　　“嗯，”楚伊严肃问，“有电子版吗？发给我想看看。”
　　宁芷芊被逗笑了，现场翻给楚伊看看，“这是第一天的，我房间太乱了不好意思给你看，只发信息，你懒得打字，显得语气好冷淡哦，一周后就不一样了，我教你用波浪号，你就用得特别频繁……”
　　她们说着话，等方秘书不耐烦的第三通电话打来才狠心说拜拜。
　　“做完作业早点休息。”楚伊说，“不对，你是不是还要记下我们的聊天。”
　　宁芷芊点头，“我……”
　　方秘书不放心的一通电话又来了，楚伊接起来，用“嗯嗯嗯”打发了人，转头问她，“你想说什么？”
　　宁芷芊想到方秘书雷厉风行的高效率，再看看自己手里有诚意却厚重费事的手工记录，悄然改了口，“我是不是有点傻啊？做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
　　“我也傻。”楚伊摸一摸洋娃娃的头，瞧的却是她，“可是怎么办呢？”
　　隔着屏幕，隔着千山万水，楚伊看她的眼神还是那样温柔深情。
　　但她们无法拥抱。
　　宁芷芊鼻子一酸，咬咬唇做出许诺。
　　“我会想办法回去的，等我。”
　　――
　　楚伊最近很心烦。
　　“老板，您怎么了？”方秘书看她第三次把文件啪的放下，耐着性子问，“因为七夕要来了？”
　　“对啊。”楚伊咬牙切齿，“我半年没见到芊芊，还得为客人办七夕活动，看他们来吃饭，来开房，还得笑着说一句‘欢迎光临’。”
　　方秘书走上前，把无辜受罪的文件再摊开，“你不需要接待客人，需要定七夕方案。会议讨论过了，你检查一遍，没什么问题就签名吧。”
　　楚伊深吸一口气，好好地看文件。签完名，她继续跟自己生闷气，望着窗外的天空都嫌弃白云成双成对，想找孤零零的太阳又被刺了眼，没好气灌下一杯凉水。
　　方秘书观察到现在，也看出了一点端倪，“芊芊很忙吗？”
　　“嗯。”楚伊想到自己一个星期没能跟宁芷芊视频聊天就觉得糟心，“每天回信息的次数也变成2次了，昨天说的话合计不超过50个字。”
　　“你……还数了？”方秘书震惊。
　　楚伊斜眼，“不行吗？”
　　“行。”方秘书复又低下头，好好地做事。
　　楚伊一开口却停不下来，问问方秘书，“哎，姐姐每天都联系你吗？”
　　“不是。”方秘书淡定答，“她一个星期愿意理我一次就不错了。”
　　“你在安慰我？”
　　“不是，她正在进行一个重要的项目，我能理解。”
　　“怎么理解的？”
　　方秘书合起文件，淡定说，“你要想，不理解能怎么办？还不如理解呢。”
　　“啧，你谈起恋爱也是这么严肃吗？”楚伊嫌弃。
　　“我和芷静不一样。”方秘书低下头，藏好了自己的表情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说，“她肯答应交往已经不错了，我不敢奢求太多。”
　　“都不容易啊。”楚伊叹口气。
　　“你会不会怀疑宁芷芊遇到了别人？”
　　“不会。”楚伊毫不犹豫答，“我相信她。”
　　方秘书露出了谜一样的欣慰笑容，“不错。”
　　楚伊没什么感觉，想的还是宁芷芊什么时候有空。
　　晚上，她看了一眼特意调整跟宁芷芊同步的时钟，即使将近一周没能等到也不厌其烦地重复视频前的换衣、化妆、布置房间等准备动作，搞定了就拿着手机搜搜新闻。
　　宁芷芊所在的团队是专门做创意蛋糕的，以华丽精致美名在外。价格高昂，下单的人非富即贵，宁芷芊不能透露客人的资料，她看看新闻或许能碰巧见到相关报道。
　　楚伊费了一番功夫还是没搜到，只能回过头看看跟宁芷芊的聊天记录。
　　一周前，宁芷芊说单子接近尾声，还要花上六天，现在是第七天，或许……遇到了意外？
　　不会又得过一周吧？
　　楚伊着急地盯着时钟看，数着秒数硬是干看了半小时。她意志坚定，眼睛先受不住了，眨眨眼感到算侧赶紧看远处缓缓，回过头看看逼近1点的国内时间，怕宁芷芊以为自己睡了，特意发条信息说：“芊芊，还在忙吗？”
　　宁芷芊没回。
　　楚伊又干等了13分钟，等时针走到一点就怒了：再忙也有空回消息吧？
　　这段时间的委屈积累到了顶点，爆发了。人不在面前，楚伊想撒气也没个对象，思来想去找到了一件相当幼稚、但宁芷芊明确会反对过的事情。
　　她把宁芷芊的睡衣翻出来全部穿了一次，然后选中最舒服的那套当今晚的睡衣。
　　“不让我穿，我偏穿。”楚伊美滋滋躺在床上，“拍个照气气她。”
　　楚伊凹造型，想找一张最气人的照片发过去。
　　宁芷芊的信息先来了，“伊伊，你睡了吗？”
　　“没！”楚伊手快于脑，发了一条信息，“你忙完了？”
　　“嗯，我可以看看你吗？”
　　视频请求发过来了，楚伊盖好被子才点了同意，“芊芊。”
　　“对不起啊。”宁芷芊开口就道了歉，“今天太忙了，现在才看手机。”
　　态度挺好的。楚伊在心里嘀咕着，把被子盖得更严实省得宁芷芊看到她的“恶行”。
　　宁芷芊却眼尖，“伊伊，地上那件是我的睡衣吗？”
　　“……”楚伊一不做二不休，掀了被子，“是啊，我生气了。你这个星期有这么忙吗？我都说你不必说话，视频几分钟让我看看就行，你也不答应。”
　　宁芷芊委屈，“房间里好乱，没有一点整齐的地方，我不想让你看我邋遢的样子。还有，我状态不好，本来视频就减分了，还不会开美颜……”
　　“好啦。”楚伊穿一遍睡衣就解气了，看宁芷芊这么真心实意又委屈巴巴地解释，心软，“我不怪你了。”
　　“而且我怕自己说漏嘴。”
　　“什么？”楚伊疑惑，“发生了什么事。”
　　“国内有个需要真实道具的电影项目，我投稿了，昨天才得到通过的通知。”宁芷芊把一张东西拿到镜头前，“因为替团队争到了单子，表现优异，老师给我提前放假，所以……”
　　颤抖的镜头终于成功对焦，把宁芷芊手里的东西清晰地映入楚伊的眼里。
　　回A市的机票，后天。
　　“我要回来啦。”
　　※※※※※※※※※※※※※※※※※※※※
　　亲妈还是舍不得她们异地太久_(:зf∠)_


第70章 过气
　　因为国际航班的关系, 宁芷芊必须回到A市再转到B市。即使宁芷芊表示到了马上就转, 最多耽误几个小时，楚伊还是等不了, 专门在繁忙的工作中挤出时间回A市，在机场接了人再一道回来。
　　曲折的安排传到了哥哥的耳朵里。
　　楚季想到自己被迫增加工作量是这个原因，不服气了, 气冲冲地杀到办公室, “你太过分了吧？不行，你把机票退了，在B市等一等……”
　　楚伊正在和奶奶视频, 不发话, 直接把平板调转对准哥哥。
　　听得一清二楚的奶奶怒了, “楚季！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
　　“……”楚季麻溜儿认错，“奶奶我错了, 我这就去腾时间给伊伊接媳妇。”
　　“这还差不多。”奶奶满意。
　　楚伊偷笑, 等哥哥拖着沮丧的脚步离开才继续和奶奶聊，“芊芊已经买了B市的机票, 我也腾不出时间，这次就不回家了。奶奶, 我保证下次专门请假，带着芊芊回家看你。”
　　“好吧。”奶奶接受了她的解释，“到时候视频一下就可以了。”
　　“嗯。”
　　“最好亲一个给我看看。”
　　“……”
　　楚伊看着奶奶兴致勃勃的样子, 莫名有一种看到CP党找糖吃的怪异感。
　　事情说定了, 楚伊回头去收拾东西。即使只在A市机场停留一个多小时, 她也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拿上舒适的枕头毯子，宁芷芊曾经说过极为怀念的地方小吃，在短短的候机时间里让老婆过得舒服。
　　次日，楚伊为了避免延误，搭乘最早的航班去A市。
　　足足早了三个多小时。
　　楚伊晚睡早起，又马不停蹄地坐飞机赶过来，疲累不堪，但没有想过离开机场，在休息室里看看书打发时间。隔了这么久才见老婆，她心里激动，什么都看不进去，一闭眼想的全是宁芷芊，根本不可能养神，还觉得四周的安静叫人难熬。
　　她待不住了，在机场四处溜达，看到一个女生扔开行李箱，扑过去抱住等待的恋人。
　　以前的楚伊见到，会嗤之以鼻：把行李箱一起带上行吗？你不怕被偷，别人还怕被挡道呢。
　　现在的楚伊变了，看到后只是羡慕，想着等会儿宁芷芊会不会不顾形象地叫着“伊伊”扑过来。
　　那个画面，光是想想都开心。
　　楚伊看看才过了一个小时的手表，笑着摇头，继续走在宽敞的机场。走着走着，她看到了一队扛着摄像机的人，训练有素，在接机口附近蠢蠢欲动。
　　“又是谁来了。”楚伊在心里嘀咕，“反正不是赵雨歆，管他呢。”
　　上次之后，她明确警告过赵雨歆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交往的时候，她不愿公开，却从没有制止过赵雨歆欲语还休用自己的名字吊媒体胃口，搞出“富三代与影后相恋”的绯闻，如今有了宁芷芊就事事顾忌，有意无意涉足娱乐圈当投资人，让一些导演拉黑赵雨歆，赵雨歆整怕了，现在定个机票都得查查她和宁芷芊在哪里，免得撞上。
　　哦，还有林臻。
　　林臻和家里和好了，三个月前推出了一个短片直接获了奖，之后接到了一个大IP，在圈内有家庭财力做靠山，加上本身有点才，已经站稳脚跟不惧赵雨歆了。赵雨歆被抖落劈腿黑料，怕这个前任开口说话，怂怂地绕着走。
　　记者等着的不是赵雨歆，楚伊就不在意了。她继续走自己的道，经过便利店的时候竟然看到了根据宁芷芊获奖设计的限量巧克力。
　　上个月，亚米集团推出了这款巧克力，价格是同类型产品中的中上水平，销量却惊人。她第一天买了点试试，第二天就发现附近的便利店和超市全部没货了，怒而网购，催了卖家半天拿到货又不舍得吃，在家里摆个爱心当成跟宁芷芊聊天的背景。
　　巧克力当背景挺甜蜜的，缺点是容易融化。
　　楚伊拿了一个购物篮，把货架上的巧克力扫空了还问收银员，“仓库还有吗？”
　　“没了，这个卖得好。”收银员见到她买这么多巧克力，多看了一眼，“这么好吃吗？”
　　“好吃。这是我老婆设计的。”楚伊忍不住显摆。
　　收银员点点头，“明白，你也是老婆粉吧。”
　　“……”楚伊抓住了重点，“也是？”
　　“这款巧克力的设计师是大赛金奖得主，”收银员说，“长得漂亮。”
　　“她真是我的老婆。”楚伊不甘心地指指自己，“你认得我吗？我是楚氏集团的楚伊，上次在这里被拍过……”
　　她把名字都摆出来了，收银员却没什么反应。她近半年过得低调，又算不上是娱乐圈的人，大家淡忘了曾经上过热搜的她，这个收银员也不例外，给面子点了点头就用丝毫不惊讶的声音问了句，“您怎么支付？”
　　过气楚总拿出了她的付款码。
　　楚伊拿到巧克力就不逛了，回去歇一下，等待的时候从休息室外的栏杆俯瞰下方，见到那一群数量不少的记者们在交谈，秩序井然，按照先来后到排了前后，没有过于激动的抢新闻举止。
　　与庞大的记者数量不同，周围没有一个粉丝，路人各走各的，见到记者们好奇看两眼就离开了。
　　不是有脑残粉的流量明星，又能吸引一堆记者的人是谁？
　　楚伊疑惑，但也没有纠结太久。她吃着刚买的巧克力，感觉跟宁芷芊亲手做好，又亲手喂到她嘴边的那一份差远了，不甚满意。她只是吃了一块就把剩下的收好了，继续盯着手表看，祈祷飞机不要晚点。
　　13点14分，她看到显示屏有抵达的信息，快速下楼。
　　楚伊放下自己不想跟人群接近的架子，拼命往前。她不知自己等了多久，只觉得时间相当漫长，相当折磨：每有一个人出来，她的心会悬起来，看清不是宁芷芊又重重落下，周而复始。
　　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没一个是她的芊芊。
　　楚伊渐渐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回头找着相关信息的显示屏，打算再确认一次。
　　“伊伊！”突然，她朝思暮想的声音响起。
　　楚伊望过去，找着宁芷芊的身影。
　　宁芷芊一手拿着小纸盒，一手拖着自己的行李箱，颇为吃力也努力小跑着。后来，宁芷芊觉得行李箱太碍事了干脆抛下了，直奔向她跳起来抱抱。
　　楚伊稳稳接住，感觉那颗焦灼的心终于定下了。
　　一时间，周围安静了，只剩下彼此激动的呼吸和扑通扑通的心跳。
　　“呜……”宁芷芊想开口，一启唇就有忍不住的哭腔，“好想你哦。”
　　楚伊也是鼻子犯酸，抚着宁芷芊颤抖的脊背闷闷“嗯”了一声。
　　“啊呀。”宁芷芊忽的想起了一件事，拍拍她示意分开，“糟了。”
　　楚伊听话放开，帮着宁芷芊把歪掉的帽子扶一扶，“怎么了？”
　　“我给你带的蛋糕……”宁芷芊拿起变了形的小纸盒，“好像毁了。”
　　楚伊笑了，“没事，我不介意。”
　　宁芷芊急切到扔下行李，无视蛋糕，可以说是满满的爱了。
　　“唔，真的毁了。”宁芷芊打开纸盒，见到里头糊成一团的蛋糕就皱了眉，“算了，我吃过一次，应该能还原……到时候给你做。”
　　“好。”楚伊帮着把盒子关上，重新张开手，“先不要想蛋糕好吗？”
　　“嗯！”宁芷芊重新抱上来，把蛋糕盒子甩来甩去也无所谓了。
　　她们俩开心着，一个女生突然推了宁芷芊冷落在旁的行李箱过来，放在她们附近。
　　“……谢谢。”楚伊不好意思干看着，松开手跟那个人道了谢。
　　“青青，谢谢你了！”宁芷芊回过头，笑着打招呼，“这是我的女朋友，楚伊，这是齐青青，准备跟我谈合作的电影的助理导演。”
　　“你好。”楚伊问候一声，依稀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
　　接下来她明白为什么了。
　　那一群记者突然躁动了起来，涌上去围住走出来的人，“齐导，这次电影真的用林语做主角吗？”“齐导，可以透露一下电影类型吗？”
　　齐导是一位知名导演，拍的片不是口碑极佳就是票房爆炸，从未翻过车，获奖到手软。这位齐青青长相普通，看着不显眼，站在齐导身边就显得眼熟了――身为女儿和徒弟，齐青青经常跟在身边，久而久之也为人熟知。
　　记者群随着齐导移动，楚伊护着宁芷芊往旁边走，抽空问了句，“你要跟齐导合作？这么厉害。”
　　“嗯。”宁芷芊厉害的标准很简单，“光是定金都跟其他单子的全款一样哦。”
　　楚伊莞尔，点点宁芷芊的鼻子，“还有广告效应啊。”
　　“也是……”
　　齐青青跟她们说句再见，回去协助父亲了。楚伊拿好行李箱，准备把宁芷芊带到休息室，一个人忽的挡在她们面前，有礼问，“请问您是宁芷芊吗？”
　　“是啊，有什么事吗？”
　　“我是《美酒佳肴》杂志的编辑，岳玉君。”来人递上名片，“恭喜你获得了赫里克蛋糕设计大赛的银奖。”
　　宁芷芊懵懵点头，跟楚伊对视一眼。
　　楚伊看出里头的茫然，弯了弯唇角，无言地拍拍宁芷芊的背让老婆打起精神。
　　《美酒佳肴》是一本畅销的杂志，各方面都做得很好，有逼格也有人气，是个不错的机会。
　　岳玉君编辑直入正题，“我们最近在做新锐之星的专题，认为你是最适合的人选。请问你有时间聊一聊吗？”
　　宁芷芊瞪大眼睛，“采访我？不是找我师父吗？”
　　“您的师父很厉害，但比较适合资深大师专题，”编辑解释，“这不是正式的采访，也不需要您马上做决定，只是聊聊合作的情况。
　　“好。”宁芷芊开口要问了。
　　楚伊知道老婆坐了太久的飞机累懵了，帮着说，“去休息室吧。”
　　岳编辑欣然答应。
　　她们转到休息室，岳编辑在她们对面坐下，忽的认出了楚伊，“您是楚总吧？”
　　“……”楚伊知道自己真的是过气了，露出职业假笑，“嗯。”
　　她应得平淡，宁芷芊却兴奋起来，“是啊，她好厉害的……对了，专访可以提家里人吗？我想说说我们的故事。”
　　“当然可以。”岳编辑说，“专访当然以您的想法为主。”
　　宁芷芊开心了，握着楚伊的手轻声说，“伊伊，我们可以一起上杂志哎。”
　　“嗯。”楚伊扣紧了宁芷芊的手，这次笑得是真心实意。
　　过气就过气吧。
　　沾老婆的光，光荣。


第71章 戒指
　　宁芷芊利用等待飞机的时间和岳编辑聊了一下。因为时间紧, 岳编辑说的不多, 只大概讲述了做专访的流程是什么样的。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能马上下决定, 宁芷芊说了句“好好考虑”，岳编辑表示理解，交换了联系方式就不打扰她们, 离开了。
　　“呼。”宁芷芊看着设计精美的名片，一边存号码一边感慨，“没想到有这样的机会……我问问经纪人该怎么办。”
　　“你有经纪人？”楚伊惊讶。
　　“整个创意蛋糕团队的经纪人啦。”宁芷芊解释, “老师让我一边学习，一边积累经验, 我就加入了她们的团队，不用交学费还有工资拿呢。”
　　休息室里只有她们俩，楚伊没了顾忌，伸手抱过来，“上交。”
　　“噢……”
　　宁芷芊想说没带现金发一发红包的，看到楚伊凑近的脸忽而明白是个什么意思，扑哧一笑, 捧好了吻上去。
　　休息室供VIP使用, 门是虚掩不能锁起来的, 暂时没有人不代表等会儿也没有。宁芷芊害怕，亲一会儿就要挣开了，还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试试这个蛋糕吧？虽然样子不大好看, 但味道真的不错。”
　　“你买的？”楚伊看到了包装袋, “什么蛋糕能入你的法眼了。”
　　“在机场无聊就买了一个，然后发现超好吃！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之前，飞机延误，她焦躁不安在候机厅来回踱步，恨不得长翅膀飞回去。同行的齐青青让她不要急，养好精神，吃吃东西养养神。她才想起自己没吃东西，四处看看，见着蛋糕的时候抱着“随便吧”的态度买一个尝尝，未曾想歪打正着，被细腻的味道惊艳了。
　　她说得兴奋，楚伊听完了却没一样开心，挑眉问，“整个世界都亮了？为了一个蛋糕？”
　　“想到可以买给你吃嘛。”太久没见了，宁芷芊每天都想着见面要说什么，在心里排练了千万次竟然悟透了哄老婆的办法，能随机应变了，“你是我的世界啊。”
　　“……”楚伊绷不住了，笑着捏捏她的脸，“会撩人了。”
　　宁芷芊也有点小得意，“跟你学的。”
　　楚伊打开盒子，把蛋糕上最完整的草莓喂给宁芷芊。
　　宁芷芊心想水果也是蛋糕的一部分，分开吃的口感好像不大好。不过，她对上楚伊温柔的眸光，又觉得这句话太煞风景了，灵机一动，咬了不吃，勾住楚伊的脖子喂到嘴边。
　　楚伊轻咬一口，吸吮果汁的声音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响起分外勾人，搂抱的胳膊圈紧了倏然贴蹭，就着她的唇慢慢品尝。
　　重点不是草莓。
　　她们吃一颗草莓都磨磨唧唧的，再想玩奶油被进入休息室的其他人给打扰了。为了公共秩序，楚伊忍了，慢悠悠吃着蛋糕，宁芷芊也是心痒痒，隐隐有点后悔：
　　就该晚点买机票，在A市住一晚，下了飞机直奔家里好好体会小别胜新婚的感觉。
　　“你要接受专访吗？”楚伊起了个话题。
　　“想试试。”宁芷芊答，“但要问一问老师的意见。”
　　“嗯，不要影响现在。”
　　“我挺怕的。”宁芷芊说了真心话，“真的做专访的话，我怕自己紧张到结巴。”
　　“没事，我陪着你。”楚伊拍拍她的肩膀。
　　宁芷芊笑了，刚要说点什么温馨情话就感觉到楚伊的手游移而下，专门挑她受不住的地方揉捏打圈，软软抱怨一句，“伊伊……你……你吃蛋糕啦。”
　　“想吃别的甜品。”楚伊说着，仗着她们坐着靠墙的位置更加放肆了。
　　宁芷芊咬着唇不说话，怕自己一松口就发出什么暧昧的声音。
　　“无聊吗？”楚伊看她温顺任摸，还好意思说，“看看杂志吧。”
　　宁芷芊瞪去一眼。
　　楚伊引着她看向杂志。
　　宁芷芊忽而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竖起方才岳编辑赠送的《美酒佳肴》样刊当遮挡，刚立好就被热吻封缄，从楚伊嘴里吃到了甜蜜的蛋糕滋味。
　　休息室有别人在场，楚伊不会太过分，腻歪了一下就因为蛋糕即将融化而放弃。她们你一口我一口赶着吃完，尝尝楚伊带来的特产小吃，盖被子眯一会儿就到了登机时间，拿好东西离开休息室。
　　B市机场，方秘书面无表情地等在那里，无视了她们黏在一起的亲密姿势，问候的语调平静无波没有一点感情，“欢迎回来。”
　　“谢谢。”宁芷芊从包里拿出小礼物盒，“这是姐姐让我带给你的。”
　　方秘书愕然。
　　“上个月巡展，我经过了姐姐在的城市，就过去看了一下。”宁芷芊解释，“她的工作环境比较偏远，网络不好才联系少了。”
　　“嗯。”小小一个盒子，方秘书视若珍宝地捧着，“谢谢。”
　　“……”宁芷芊忍住了叹息，给楚伊使眼色。
　　楚伊会意，“你辛苦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
　　“我理解你的好意。”方秘书把姐姐的礼物收好，淡定说，“但车子只有一辆，我跟你们分开要自己打车回去，更累。”
　　“……”难得好心的楚伊啧了一声。
　　宁芷芊却挺高兴，“大半年没听到你怼人了！好想念啊！”
　　方秘书又一次被噎住了。
　　楚伊看着好戏，直接笑出声。
　　车上有司机，有不断打量姐姐送的礼物的方秘书，她们亲亲热热不合适。宁芷芊轻轻掐了一把，楚伊老实了，还把包包放在中间做隔离带。
　　难受的反而是宁芷芊。
　　楚伊忽的没了牵手搂腰的黏糊劲，宁芷芊不习惯，努力想点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
　　比如B市的房子。
　　房子本来可以直接入住，楚伊想想她见到烤箱时的星星眼，把这边的厨房按着专业烘焙厨房的模式打造。一个月前，楚伊搬了进去，宁芷芊通过视频看到了全貌，心动不已，早就计划好一堆想做的甜品了。
　　她把食谱回忆到一半，车子到了家门口。
　　司机帮忙搬行李，方秘书跟楚伊交代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宁芷芊一路奔向厨房，步子欢快。
　　“还是这样。”楚伊不生气，还觉得宁芷芊这样挺可爱的。
　　方秘书把笔记本收好，轻哼，“你变了。”
　　“……你可以下班了。”
　　方秘书自是不拒绝。
　　“芊芊？”楚伊关上门，压一压心火去找老婆，“吃点东西再看吧。”
　　宁芷芊却早就等在厨房门口了，眨眼咬唇，“不吃了，先洗个澡睡一觉吧。”
　　“好！”
　　睡觉后，楚伊终于发现：“老婆的最爱不是烤箱和蛋糕了，是我。”
　　宁芷芊则恍然大悟：
　　“这房子最好的设计原来是按摩浴缸和地毯啊……”
　　――
　　团队接了一个跟电影合作的单子，电影开拍的日期不定，宁芷芊就能够继续过自己挣来的小假期。她和楚伊在家腻了三天，以不适时到来的大姨妈告终，楚伊上班，宁芷芊就……
　　咸鱼瘫，盼妻归。
　　“你开完会啦。”视频里的楚伊从会议室回到了办公室，宁芷芊憋了半天，终于能够问一句了，“中午回来吃饭吗？”
　　“回不了，”楚伊叹气，“你乖乖的，自己吃好不好？”
　　“好嘛。”宁芷芊扁扁嘴。
　　“肚子疼不疼？”楚伊轻声问了一句。
　　“不疼。”宁芷芊换到了创意蛋糕团队工作，常常出入的地方还是温度偏低的厨房，长期受冻导致生理期肚子疼。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渐渐习惯了这种疼法，甚至觉得没有等着楚伊回家难熬，哪怕小腹隐隐作痛也能淡定地无视，捏一把软软的声音撒娇，“就是想你。”
　　楚伊笑了，“我6点肯定到家。”
　　“嗯……现在去吃饭吗？”
　　“不急。”楚伊坐下，“陪你聊天。”
　　“我今天收到老师的邮件了。”宁芷芊想起了正事，“她说专访是个好机会，可以试试。”
　　“不错。你联系编辑了吗？”
　　“联系了，她说可以过来找我。”宁芷芊想到就开心，“我们一天都不用分开呢！”
　　楚伊严肃说，“不要笑得这么可爱，我碰不到很难受。”
　　“哼。”宁芷芊嘴上嫌弃，心里还是漾起了欢喜的涟漪。
　　“专访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她让我做一些喜欢的甜品。”宁芷芊拿出了旁边的册子，把打印出来的照片给她看，“我整理出了这些。”
　　第一页是个装盘随意，只有一圈小片玫瑰花瓣点缀的巧克力。
　　宁芷芊小心翼翼地把册子凑近镜头，“看得清楚吗？”
　　“嗯。”楚伊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你要做之前为我设计的巧克力，取名叫‘芷为伊人’？”
　　宁芷芊乐了，“对啊！好听吧！”
　　“好听。”
　　“之前不能拿它参加比赛，我挺遗憾的。”宁芷芊说来还有点伤心，“这次专访要说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我得好好把握机会，让它重见天日！”
　　她说得豪情万丈，好像要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楚伊十分给面子地鼓掌，“好！”
　　“先别鼓掌。”宁芷芊清清嗓子，“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逛逛街。”
　　“今晚就有，你想逛哪里？”
　　宁芷芊抿抿唇，目光在楚伊的手指上打转。
　　楚伊脑洞大开，“情趣酒店？”
　　“不是啦！”宁芷芊恼羞成怒，“你整天在想什么啊……”
　　“我错了，你说。”
　　“去珠宝店。”宁芷芊依然记挂着没买下的戒指，“我们买一对情侣戒指吧。采访会拍照，我可以对着镜头比一下，让所有人知道我有老婆了。”


第72章 束缚
　　楚伊下了班, 就跟宁芷芊一起去买戒指。
　　比起线上销售或多或少失真的精修图，看实物挑选要真实舒服得多。宁芷芊一路沿着展柜看下来，看没有见到喜欢的，反而将玻璃上倒影的楚伊表情看个明白。
　　她冷不丁回过头，“伊伊。”
　　“哎。”漫不经心的楚伊被抓了个正着, 马上扬起了一个笑容。
　　“你不想买戒指吗？”
　　“不是。”楚伊正色, “是觉得这些不合适。”
　　宁芷芊看一看不怎么合心意的戒指们, 也说不出什么劝说的话，“唉, 现在请设计师也来不及了……怎么办啊？”
　　店员耳尖, 听到了“设计”两个字就凑过来介绍，“您想要设计戒指吗？可以试试个性化定制服务，挑选喜欢的戒圈、雕纹和宝石, 就可以打造出属于你们的独一无二的戒指了。”
　　“真的？”宁芷芊感兴趣了，“怎么选？”
　　店员拿来平板电脑, 打开界面教她们操作, 同时拿来样品让她们看看用在实物上的效果大致是什么样的。楚伊本来不怎么感兴趣，心想说起来好听, 实际上服务提供选项没有多少样，好看的更是屈指可数。她们能定制，其他人也可以, 总会有人跟她们的眼光一样选择同样的组合, 不可能独一无二。
　　宁芷芊看了一圈, 也发现这个问题了, “好看的就这么几个……很可能重复的。”
　　店员又开始忽悠了，“宝石都是独一无二的。”
　　宁芷芊竟是做过功课的，呢喃了一句，“每个选项有这么多存货，宝石都是量产的吧？而且真正的好宝石不会在这种服务里提供的。”
　　“呃，效率的定制服务就是这样了。”店员尴尬，转而推销另一个办法，“你们的预算是什么范围呢？我们品牌有专业的设计师，可以为你们做设计。”
　　宁芷芊不为所动，转头跟楚伊商量，“专访就在三天后，还要做甜品……我们先买一对过渡吧。”
　　楚伊惊讶地发现自家的小芊芊气场强大了不少，欣慰一笑，“好，听你的。”
　　她们重新开始看可以选的选项。楚伊原是随意翻翻，见到一个小铃铛的装饰却感了兴趣。
　　“你喜欢这个吗？”宁芷芊注意到了。
　　“有兴趣。”楚伊问了一句，“铃铛能响吗？”
　　“可以的。”店员拿了个样品过来，“类似于这种小吊坠，荡起来很漂亮，声音清脆悦耳。”
　　宁芷芊担心了，“日常戴着会不方便吧。”
　　“芊芊。”楚伊勾起笑附耳说，“房间里可以用啊。”
　　宁芷芊愣了一愣，随后明白她不和谐的言外之意了，赧然推开，“又来了！”
　　“真的不买吗？”楚伊不要脸地凑上去，“老婆~”
　　她一声声地求，把宁芷芊的耳朵都唤红了。店员看出小两口要腻歪的意思，自觉避开，宁芷芊挨不住这种攻势，咬咬牙应了，“……买就买嘛。”
　　楚伊深感满意，兴致勃勃去问店员可以挂几个铃铛，硌不硌人了。
　　她们最后买了一对过得去的、接近于素圈的戒指。宁芷芊不大满意，反复自拍想看看在镜头里是否明显，楚伊看到老婆这么在意，摸摸头安慰，“过渡一下，我明天就找一个名牌设计师为我们打造真正独一无二的戒指。”
　　“还要一条项链。”宁芷芊补充，“厨房可以戴不外露的首饰。”
　　楚伊有了兴致，“不外露的啊……内衣呢？”
　　宁芷芊被调戏惯了，竟然能淡定地回她，“内衣又不能拿出来看。”
　　“好好好。”楚伊算是服了宁芷芊强悍的进步速度了，也服了自己千依百顺的妻管严特性，答话的声音越发温柔乖顺，“多设计几款，轮流戴。”
　　“接下来就是甜品了，走，去买材料。”
　　楚伊看到宁芷芊兴冲冲的样子就担心，拉一拉手，“慢点，来例假不要跑来跑去，会肚子疼的。”
　　“疼了，你来揉啊。”宁芷芊回眸一笑，步子欢快。
　　楚伊被那一抹粲然的笑撞得心弦乱颤，耳畔响起了只有自己听得见的美妙旋律，没了脾气乖乖跟上去，感慨：老婆越来越迷人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巧克力。”宁芷芊一口气买了好多原材料，干劲满满，“我要做出最漂亮的，让她们刊登在杂志上。”
　　楚伊笑着点头，稳稳接住宁芷芊抛来的巧克力放好。
　　宁芷芊热情旺盛，逛了两小时超市、坐了一小时的车回家也不觉得腰酸背痛，坐下来吃点夜宵又恢复了活力，一头栽进厨房里忙活。
　　楚伊在旁边备着热水袋，一见到宁芷芊皱眉头就上去安慰。
　　“好了。”宁芷芊做好的第一颗给她尝，“你看看，味道一样吗？”
　　楚伊回忆了一下，“嗯，更好吃了。”
　　“我把酸味压了压，让口感平衡一点。”
　　“重点在外表上吧？”楚伊给个忠告。“杂志的读者吃不到巧克力。”
　　“我想让采访的工作人员都试一试。”
　　“也是。”楚伊倒是没想到这一点，这么听来觉得考虑十分周全，“他们觉得好吃，也就会更关注背后的故事，把文章写得更好，照片拍的更漂亮。”
　　宁芷芊懵了懵，“会有这种效果吗？”
　　楚伊也懵，“你不是这样打算的吗？”
　　宁芷芊把手里的玫瑰轻轻地放在巧克力盒子上，无名指上的戒指映着灯光闪耀夺目，却比不上甜蜜笑容那么惊艳迷人，“不，我是为了秀恩爱。”
　　――
　　经纪人陪着团队做收尾工作，一时来不了，找到了身在B市的分公司宣传部的人陪着宁芷芊做专访。除了等戒指和挑衣服，宁芷芊总算有了别的事情做，约了人到家里面来做准备工作。
　　“你好。”来帮忙的人主动送上名片，“我姓田，是来协助您做专访的。”
　　宁芷芊连忙招待，“快请进。”
　　来人进门的功夫，她低头看了名片，瞥一眼就被吓着了：经纪人找来帮忙的人居然是个经理。
　　“田经理请喝茶。”宁芷芊也庆幸自己多看了一眼名片才开口，没叫错称呼，“辛苦你跑一趟了。”
　　“没什么。”田经理笑了笑，双手接过她给过的茶杯。
　　家政阿姨刘嫂端上了水果，放在旁边的位置给田经理拿来的东西腾地方。田经理拿出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轻薄的文件，“这是《美酒佳肴》杂志三年来做专访最喜欢提的五十个问题，你先看看。”
　　“好。”宁芷芊听到别人把三年来的问题归纳出来了，顿时觉得看过几个专访就在电话里说“了解过”的自己太天真，毕恭毕敬地接过文件好好看。
　　“别紧张。”田经理发觉她突然直起了腰，笑说，“这家杂志的专访形式比较随意，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怎么想就怎么答。”
　　宁芷芊正好看到前几个“多少岁”、“师从何处”等随意问题，点点头，扫一遍得出了结论，“问的问题比较碎。”
　　“对。”田经理说，“但我们的回答就不该这么细碎了。上杂志的主要目的是宣传，说话把握好重点才能有最好的效果。”
　　宁芷芊深以为然。
　　田经理模拟了一次专访，告诉她采访可能出现的坑。宁芷芊自从听说有人陪着自己，心定了大半，现在遇上这么专业熟练的人，仅剩的小恐慌也消失了，越发舒畅自然，落落大方。
　　“不错。”田经理笑说，“可以打八十分。”
　　宁芷芊好奇，“二十分扣在哪里？”
　　田经理把屏幕上的记录给她看，指一指某问题后的大段话，“中间有些跑题了。”
　　宁芷芊定睛一瞧，含笑的唇角慢慢耷拉了下来，“最得意的作品是什么……我心里想的是为女朋友做的巧克力，老实答了，怎么算跑题呢？”
　　“你做过的甜品里，关注度最高的是曾经获奖的巧克力和蛋糕。”田经理解释，“提起获奖作品可以提高销量和带来订单。”
　　田经理在认真工作，没有恶意，但宁芷芊听来就是不舒服，“我知道。但是我为亚米集团设计的巧克力停产了，团队下一个单子已经定下来，需要花很长时间……现在开始打广告太早了吧？”
　　“小宁。”田经理看出了她的不情愿，“你很喜欢‘芷为伊人’巧克力，对吗？”
　　宁芷芊抿抿唇，“嗯，它就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没有之一。”
　　“我理解你想跟大家分享的心情，但是杂志带来的评价不可能全是好的。”田经理轻叹一声，“你舍得让它遭受批评吗？”
　　宁芷芊沉默了。
　　田经理打完了感情牌，又转到了“为大局着想”的理智方面，“而且趁势宣传团队是很有好处的。扩大电影合作的影响，让更多人知道我们团队多么优秀。”
　　“田经理。”宁芷芊依然不愿意放弃，“我会做宣传，但也想提提自己真正喜欢的作品。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我都会承担。”
　　田经理为难，“小宁，不要任性。”
　　“这不是任性。”宁芷芊坚持己见，“没有伊伊，我不可能走到今天。其他人的专访有感激自己的情人、朋友、家人的话，我为什么不能说？”
　　田经理别开眼，拿起手机，“我做不了主。你问问经纪人吧。”
　　宁芷芊点头，拨通电话的指头在颤抖。
　　她隐隐感觉到，真正的原因跟宣传没什么关系，倒是跟巧克力创意被毙的时候如出一辙：楚伊是女人，她也是女人，一段大众接受度有限的恋情不会在主流杂志上露面。
　　经纪人恰好有空，听了她的问题明说，“芊芊，不会有杂志愿意冒险的。你真的想表达对爱人支持的感激，就说得含糊一点……”
　　宁芷芊一言不发地听着。
　　“听话。”经纪人声音温柔，却搬出了一座名为道德的无形大山，“老师帮了你这么多，你也想报答她吧？”
　　宁芷芊彻底没了底气。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的专访，黄了就黄了。牵扯到团队，关系到老师，她就不能这么恣意妄为，得考虑着别人的感受，免得“忘恩负义”的帽子扣下来。
　　“芊芊？”经纪人追问一句，“答应我，好吗？”
　　或许是身处家中，宁芷芊抬眼就能见到楚伊为自己买的烤箱，楚伊栽种的花，楚伊每天上班会经过的那一条小路。她知道自己应该答应，却在遍布楚伊影子的家中哑了嗓子，好一会儿才从干哑的喉间挤出一个痛苦的单字，“我……”
　　她还是想知道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的不合作令经纪人叹一口气。恰好，经纪人那头有事，不能陪着吞吞吐吐的她继续纠结耽搁时间，变了较为严肃的语气说，“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如果你不想再接受采访，跟我一声。我可以给杂志那边推荐人选，他们不会介意的。”
　　说罢，电话挂断，徒留一个懵住的宁芷芊。
　　宁芷芊原先正处于“我是不是太任性”的纠结里，听到这一句冷冰冰的话突然来了气：她顾念情分，对方呢？一言不合就用换人威胁。她就该这么任人宰割吗？
　　宁芷芊不服气了，不愿意委委屈屈接受现实，思考对策。
　　经纪人用来劝她的理由，就是她要攻克的关键。
　　老师那边，她确定是没有偏见的。学习的时候，她曾经跟老师说过巧克力创意被毙的遗憾，老师不仅替她生气，还推荐她参加另一个分量更重、绝不会歧视的比赛，表示带偏见的公司思想陈旧眼界狭隘不合作也罢。
　　杂志那边……
　　宁芷芊心一横，翻找通讯录里的号码。
　　“岳编辑你好，我是宁芷芊，想再聊一聊专访的事情。”


第73章 打脸
　　岳编辑不是采访人也不负责编写, 却是审核定稿的最后关卡。宁芷芊想着推来推去不如找个最有权力的人, 打了电话，寒暄一番就旁敲侧击问正题。
　　“你想提楚总吧？”岳编辑听出了她的意思。
　　宁芷芊也不绕弯子了, “对。会影响专访吗？”
　　岳编辑答得毫不犹豫，“不会。我们没有这样的偏见。”
　　宁芷芊心下一喜，“是吗！”
　　“但是……”岳编辑话锋一转, “我们有‘息事宁人’的传统。”
　　宁芷芊的欣喜一下子淡了下来, 品了品岳编辑的话就明白了大概，“你的意思是，我和团队出现分歧, 你们会为了顺利完成工作支持他们？”
　　“嗯, 你们的经纪人跟我们杂志合作过几次, 算是有情分了。”岳编辑轻叹一声，“而且单枪匹马的人很难坚持下去, 我们不会为了一个小概率事件坚持对当事人的尊重, 反而会当和事佬……”
　　宁芷芊咬咬唇，不说“我会坚持到底”之类的废话了。
　　她坚持了, 只会成为碍眼的硬钉子，杂志的人作壁上观, 团队的人会想办法劝说她，劝不住就来一招拖延大法，把时间拖到截稿为止。她不是无可替代的人, 杂志的人眼瞅着不对, 哪会白白等待, 直接找第二人选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第二人选还可能是经纪人的推选，到时候，她真是输得一败涂地。
　　“好吧。”宁芷芊大概明白前路昏暗了，轻轻叹口气。
　　岳编辑听出了她的低落，轻声说了一句，“芷芊，不要着急。我们还有更多合作的机会。到时候，你上的栏目不是‘新锐之星’，而是‘巨星璀璨’了，想说什么说什么，只有别人求你说话的份。”
　　宁芷芊苦闷的情绪倒是真的散去了一些。
　　之前，她听着岳编辑分析，没有完全信了对方，隐隐有一种“是不是在蒙我”的忧虑。现在，岳编辑说到了未来，抛下公事公办的平静口吻给她鼓劲，诚恳真挚宛如老友，她不糊涂，更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能够辨出真心劝说和场面话的区别，也就能笑一笑。
　　“嗯，谢谢你。”
　　然而，她的心情好转，情况仍是这么严峻。
　　“问过了吗？”她一回客厅，就对上了田经理询问的眼神。
　　宁芷芊点点头，用最后的力气挤出一个笑容，“你说得对。”
　　她的笑容太勉强，田经理看着也不忍心，给个缓冲的时间，“休息一下吧。”
　　“嗯。”宁芷芊吃着水果，眼睛仍然盯着通话记录。
　　经纪人、老师、岳编辑……
　　这是她战斗的痕迹啊。
　　宁芷芊叹一口气，看看逼近楚伊下班点的时间，把通话记录删掉了，“我休息好了，快开始吧。”
　　模拟专访是主要的练习，收尾工作不复杂，大部分时间花在她不死心的挣扎上了――之前经纪人说了可以模糊提起楚伊，她试了试，让田经理听得直皱眉。
　　最后，交谈不甚愉快，田经理说了一些必须说到的宣传要点，就拿出带来的相机给她照相，找找适合的表情和角度。
　　宁芷芊总会抬起手，有意无意地展示自己的戒指。
　　“好了。”田经理懒得阻止她了，把高清相片发到手机上，“这张很漂亮，可以给你的女朋友看看。”
　　“嗯，谢谢。”宁芷芊不去看自己在相片里的虚伪笑容，凝视戒指绽出的那点光华。
　　田经理临走前，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小宁，你应该明白采访是第一步，之后的写稿和排版都要进一步沟通吧？”
　　意思是别费劲了，乱说的话会被删掉。
　　宁芷芊听懂了，但就是不想温顺接受，“是吗？那我想说什么说什么吧。反正，不合适的总会被删掉嘛。”
　　田经理恐怕是第一次带她这么难缠的新人，面色不好，扔下一句警告就走，“这个工作很重要，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嗯嗯。”宁芷芊保持着微笑，“拜拜。”
　　田经理一走，宁芷芊才收起笑容，倒在沙发上。如果不是穿着围裙的刘嫂过来收拾东西，她想不起晚饭时间将近，要迎接下班的楚伊了。
　　“打起精神，”她给自己鼓劲，上楼梳洗，换了一身软萌好脱的小裙子，“杂志搞不定，要在其他地方补偿老婆吧。”
　　楚伊今天下班挺早，提前到家，见着她荡漾的小裙摆很是高兴，“今天这么可爱，想干什么？”
　　宁芷芊眨眨眼，也污了一把，“你啊。”
　　“哟，野心不小。”楚伊伸手搂住她，逼近前先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那是被她骂怕了，想干点什么都要确认刘嫂在不在。
　　宁芷芊原先紧张，看到这一个下意识的动作竟然感觉心头发酸：楚伊为了她做了改变，她却连个小小的专访都搞不定……
　　愧疚令人难挨，她再看楚伊，只想拼尽全力去讨好。这样的执念令她忘了羞怯，捧起楚伊的脸，来了一个格外主动的深吻。
　　楚伊诧异片刻，便热情地回应她。
　　她们不往餐厅走，跑到浴室里玩去了。一闹好半天，顺便洗了个澡，宁芷芊浑身软绵绵的，但因为陪着田经理用过茶点的关系，不感觉饿，缩在被窝里就酿出了一点睡意。
　　“困了？”楚伊给她吹干头发，给个安抚的额头吻，“睡一下吧？”
　　宁芷芊扁扁嘴，“你不陪我吗？”
　　“我饿了。”楚伊直白说，“上了一天班，回家还要被老婆压榨……”
　　宁芷芊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会害羞，捂住头闷闷赶人，“知道啦！去吃吧！“
　　楚伊笑了，声音透过被子传进她的耳朵里。
　　“快去啦！”宁芷芊没好气地吼了声。
　　“好。”楚伊隔着被窝拍了一下屁股，“走啦。”
　　门扉一开一关，房间里归于安静。宁芷芊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掀开被子小心打量，确认楚伊不在才松一口气，把挂到现在的假笑面具摘下来，小声地碎碎念，“唉，光顾着玩，没有说专访的事……伊伊知道了会多难过啊。”
　　宁芷芊翻个身，看着天花板上的顶灯思索着等一下如何开口。
　　她想着想着，睡着了。梦里的她都在为这件事情烦恼，费心跟楚伊解释，发誓自己会加油干事业，早点成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被任何人束缚的甜点大师。
　　宁芷芊不知道在梦里重复发誓了多少次，被闹钟吵醒。
　　“唔？！”她摸摸床边，触到的是一片冰冷，揉揉眼睛再看时间，“怎么九点了……”
　　宁芷芊吃力坐起，拿下贴在闹钟下的小便条：
　　“我上班了，给你调了吃早餐的闹钟。昨晚没吃，今天要补回来哦――伊伊。”
　　宁芷芊弯了唇角，把小便条叠起收好，
　　她洗漱一番去找吃的，走出房间就碰上了刘嫂。刘嫂看到她出现，松了一口气，“我还想着要不要敲门叫您呢……”
　　“伊伊交代的吗？”
　　“对。”刘嫂领着她走向餐桌，“里面还有粥和面条，你想吃哪样？”
　　宁芷芊看到了丰富足量的早餐，有点担心，“怎么好像没人动过……伊伊吃了吗？”
　　“吃了，她六点半就吃了。”
　　宁芷芊吓了一跳，“她今天上班这么早？”
　　“嗯，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
　　“这么辛苦啊……”宁芷芊后悔了，“我昨天应该让她好好休息的。”
　　她在嘀咕，却忘了家里头安静，说什么都能听个大概。
　　“你们谈事情谈得很晚吧。”刘嫂温柔一笑，给她的碗里夹了荷包蛋。
　　宁芷芊想不到刘嫂能听到，觉得“谈事情”三个字很羞耻――虽然都是常用舌头的事，但本质不一样嘛。
　　刘嫂倒不当一回事，端着正直脸说完了话就去忙活。
　　宁芷芊吃完早餐就去厨房了，做的是为楚伊设计的巧克力。她仍是心疼这个遭到两次打压、不见天日的作品，打算去别的地方试试――杂志、厂商、甚至是一个小小的店面……只要有曝光宣传的机会，她都会努力。
　　她刚忙完，就看到了田经理发来的惊人消息。
　　“采访提前。两小时后分公司见。”
　　――
　　通知来得突然，但也给了宁芷芊化妆打扮的时间。
　　仅仅是收拾自己的时间，做巧克力就难了。
　　宁芷芊庆幸没有放弃，提前做了巧克力，赶到分公司就把巧克力分给在场的工作人员，到了田经理跟前还得瑟，“时间正好。”
　　“是啊。”田经理看了一眼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笑容僵硬，“你知道要提前采访？”
　　宁芷芊装傻，“不知道。我只是很喜欢这个作品，得了空就做一次。”
　　田经理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因为门外传来了说话的声音，“记者来了，起来吧。”
　　“好。”。
　　田经理打开了会议室的门，见到来人变了脸色，“楚总？”
　　“伊伊？”宁芷芊也惊讶，“你怎么来了？”
　　楚伊像是没看见僵硬的田经理，笑说，“过来陪你。”
　　“耶。”宁芷芊也忽略了田经理使眼色，开心去牵手，“还没开始呢，你先坐。”
　　田经理咬牙发声，打断了她们的甜蜜会面，“小宁，过来一下。”
　　“我很快回来。”宁芷芊撇撇嘴，跟楚伊说了一声就跟着田经理去了门外。
　　会议室门一关，田经理立即沉了脸，把手机递给她。
　　宁芷芊一接电话，就听到了那头的怒斥，“小宁，你怎么还玩先斩后奏这一套？你把楚伊叫来想干什么？”
　　“她来看我，不行吗？”
　　“行，只能看看。”经纪人冷哼，“楚伊都得求着《美酒佳肴》做酒店宣传，你最好顾全大局。”
　　宁芷芊没吱声，看向另一拨走来的人。
　　“王记者，岳主编。”田经理认出了人，堆起笑容，“你们好。”
　　宁芷芊跟着问好，没来得及挂掉电话，而经纪人也打算探一探情况，保持通话状态静静听着。
　　岳主编笑着回应，“你们好啊。站在外面等我们，太客气了吧。”
　　“你们是贵客嘛。”田经理迅速做出决定，指向楚伊不在的另一间会议室，“这边请。”
　　宁芷芊暗暗叹气。
　　“不急，还有贵客呢。”岳主编却说，“楚总应该快到了。”
　　此话一出，连电话那头的经纪人都傻了眼。
　　“您约了楚总？”田经理疑惑，“是要一起做酒店专题吗？”
　　“这得问楚总了。她是我们的赞助商代表，这次想直接参与特刊制作。”
　　田经理懵了。
　　“哦，新合作，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岳主编友善解释了下，“但我们之前说好的事情是不变的。”
　　宁芷芊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样啊，我明白了。”田经理看了她一眼，努力挤出笑容，“楚总已经到了，我现在就去请她。”
　　※※※※※※※※※※※※※※※※※※※※
　　晚了，抱歉


第74章 家属
　　田经理跟经纪人站在一条线上, 打感情牌、明里暗里威胁等招数全用尽, 就差把“禁止提楚伊”五个字跟宁芷芊明说了。
　　结果，楚伊成了杂志方的赞助商代表, 一切重算，她们折腾来折腾去，还是跟着赔笑脸。
　　对着楚伊, 也对着她这个家属。
　　宁芷芊在记者的引导下, 开心地说出了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是为楚伊设计制作的巧克力，在描述口感的时候特地问了田经理一句，“怎么说呢？”
　　田经理看了一眼陪在她身侧的楚伊, 再不情愿也得吹捧, “口感细腻, 层次丰富，尤其是馅心那一点恰到好处的酸味, 突破巧克力固有的甜腻陈规, 清新自然，是我吃过的最美妙的味道。”
　　宁芷芊原是开玩笑, 听到田经理微笑说出的这段话懵了一懵：田经理吹得真情实感，眼里闪烁着光芒, 嗓音里带了兴奋过度的微哑和颤抖，仿若真的爱透了“芷为伊人”巧克力的味道。
　　演技真好，还有……
　　有钱真是为所欲为。
　　原先以为会压抑难挨的采访顺利又愉快地结束了。
　　“赞助商代表, 新合作……”其他人离开了, 宁芷芊锁好门, 一步步逼近淡定自若的楚伊，“你做了什么？”
　　楚伊等不及她一步步走来的缓慢，直接伸手搂紧了，昂头笑着，“想跟老婆一起上杂志啊。”
　　“说正经的。”宁芷芊点点楚伊笑得挺坏的唇角，“你砸钱了吗？”
　　楚伊大方承认，“是，只求老婆一笑。”
　　“真的是这样？你为了我特地赞助《美酒佳肴》？”宁芷芊反而不安了，脑补出一个可怕的画面――偌大的会议室，楚伊端坐在主位，但其他坐着的人都是神色莫测。在“赞助”的方案出来之后，他们沉下脸，由哥哥为代表把反对的话说出口，却影响不了楚伊分毫，场面难堪……
　　“太冲动了吧。”宁芷芊光是想想都担心，“不是说好工作和生活分开的吗？你这么做，他们没有反对吗？酒店正在发展期，会不会受影响？”
　　她是真的害怕，表情严肃，说到后面的声音都在打颤。
　　“芊芊。”楚伊站起来把她揽在怀里，抚一抚发抖的身体，用温柔的声音驱散她心中的恐惧，“别担心，我认真考虑过才决定的。”
　　宁芷芊不大相信，“你不是因为我要接受专访才临时决定的吗？”
　　“一部分原因。”楚伊解释，“但这是一箭双雕。我们一直在找合适的宣传方式，《美酒佳肴》的读者群和我们的目标客户重合度极高，是个不错的选择。我提出来以后，好好地征求了意见，大家都表示支持。”
　　宁芷芊抿抿唇，看向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楚伊看出了她的心思，“要给哥哥打电话求证吗？”
　　“嗯。”宁芷芊点头，手已经往手机伸去了。
　　楚伊哼了一声，“我就这么不可信吗？”
　　“可信！”宁芷芊马上打消了主意，“我错了，我应该相信你的。”
　　“乖。”楚伊满意地摸摸头。
　　宁芷芊依然有些恍惚，尤其是看到田经理方才为楚伊精心冲泡的茶水之后，小声嘀咕，“这算公报私仇吗？”
　　楚伊不仅听到了，还替她打抱不平，“这是争取合法权益。你的专访当然由你决定，全程对我示爱都没问题。她们算老几，凭什么管着你。”
　　宁芷芊听出了不对，“伊伊，你知道她们限制我说话内容的事？”
　　“知道。”楚伊捏捏她的脸，“不然怎么那么快敲定赞助，赶来陪你？”
　　“我没跟你说啊。”宁芷芊茫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还是说了……唉，昨天睡得迷迷糊糊的，记不清了。”
　　楚伊轻笑，“你说了，在梦里说的。”
　　“梦里？”宁芷芊震惊，“我说梦话了？”
　　“对，说得很清楚，但是听不见我说没关系，反反复复说。我听得难受，就连夜找方秘书做出赞助方案，一大早开会把事情定下了。”
　　宁芷芊尴尬，“怪不得阿姨说我们聊天很晚了……”
　　“我中途去书房没关门，她听见了吧。”
　　“除了这事……”宁芷芊记得自己昨晚做了很多梦，一会儿家里一会儿酒店，一会儿A市一会儿B市的，却想不起具体的内容，“我还说了其他梦话吗？”
　　楚伊思忖片刻，郑重点头，“说了。”
　　宁芷芊紧张了，“什么？”
　　楚伊唇角一勾，“说要给我跳脱衣舞。”
　　“……不可能！”
　　“芊芊。”楚伊轻叹一声，看向她的眼神可怜兮兮的，“你又不相信我了。”
　　宁芷芊记起自己方才认过的错，咬咬唇，纠结着该不该信听起来很扯的“脱衣舞”梦话。
　　“哼。”不等她想明白，楚伊已经闹起了脾气，拿起自己的包包要走，“不信算了。”
　　宁芷芊慌忙跟上，“等等，我没有不相信你啊……”
　　“有。你犹豫了。”
　　宁芷芊犹豫片刻，还是掉进了自己挖过的坑里。
　　“真没有，我……我在想脱衣舞怎么跳。”
　　――
　　专访一事，让宁芷芊跟经纪人闹僵了。她不觉得慌张，反而是习以为常――对她真心实意好、不以利益为先的人从来只有老师一个。
　　老师希望她边学边练，把她塞到了自己的团队里，但不想束缚住她，不顾经纪人反对签的是半年的短期合同。半年要过去了，她的处境变得微妙，没有表现出续约的热情反而自行找合作，一门心思跑回国内，态度再显然不过。经纪人劝说无果，也就不费那个劲，对她只有在合同结束前好好完成电影道具订单和做好专访宣传的期待。
　　专访宣传因为楚伊的出现，少了一半篇幅。经纪人更不指望她续约了，连杂志刊登都没有多问一句，平心静气地接受了自家宣传少于秀恩爱的现状。
　　宁芷芊才不管这些，在杂志送过来的时候只顾着欣赏，“咦，连甜品都p图了……怪不得这么好看。”
　　楚伊笑了，“本来就好看。”
　　“我感觉采访的时间不长，写出来的稿子却这么多……”宁芷芊看到杂志上出现自己说过的话，感觉很神奇，“怎么连笑了也写上去。”
　　楚伊凑近了，哼哼唧唧求她的注意，“一定是你笑得太好看了。”
　　“不是，”宁芷芊转眸望去，蹭蹭楚伊的鼻尖轻声哄一哄，“因为在看你啊。”
　　楚伊心满意足地亲一口。
　　宁芷芊哄好了老婆，就好好地把专访看了一遍。《美酒佳肴》的风格偏正，她又听了田经理的建议，多注意了一下答话的语言，成稿是逻辑清晰的三个部分，赞美她的奖项和作品，宣传她的两位师父以及所在的彪悍团队，秀一波小恩爱，配图全是漂亮的甜品，连“芷为伊人”巧克力截面的小小的粉色爱心果冻也拍得清晰，很有诱惑力。
　　“嗯，不错。”宁芷芊欣赏了一会儿，就觉得许久不眨的眼睛累了，“不过……就这样而已吗。我以为上杂志是轰轰烈烈的事情呢。”
　　楚伊提醒，“你可以宣传一下。”
　　“对哦，我们多买几本送给别人。”宁芷芊掰指头开始数，“姐姐，奶奶、爷爷、爸爸、妈妈……”
　　楚伊握住她认真数着的手，“不急，先发个朋友圈炫耀一下。”
　　“有道理。”宁芷芊照办，而后捧着手机期待回音。
　　楚伊陪着等一会儿，发现她频繁舔嘴唇就下楼去热牛奶。
　　她刷新了好几遍，顺便看一看别人的朋友圈。看着看着，她发现不对了，团队里的一位同事发了工作动态，背景图里有小小的蛋糕一角。别人可能看不出差别，宁芷芊作为亲自参与设计的人，一眼认出了改变的地方，皱皱眉。
　　“怎么了？”楚伊拿了牛奶和三明治归来，一进门就看到了她的愁眉苦脸。
　　宁芷芊亮出手机，“她们把蛋糕改了。”
　　“什么？”
　　“一起设计的蛋糕，围绕的绸带短了至少三厘米，花瓣的方向也变了……”
　　楚伊不问蛋糕装饰的细节，一下子找到关键问题，“你不知道？”
　　“嗯，我放假回来了嘛。”宁芷芊委屈，“但我是设计师之一，她们要改动也该跟我说一声吧。”
　　“就是，太过分了。”楚伊顺着她的话说，顺便哄一哄，“吃口三明治冷静一下。”
　　宁芷芊有气无力咬一口，“你怎么突然想到做三明治。”
　　“配着牛奶嘛。”
　　“挺好吃的，你也试试。”
　　“嗯。”楚伊也咬了一口，皱皱鼻子吐出了熟悉的吐槽，“冰箱味。”
　　宁芷芊笑了一笑，“我自己吃吧。等等，洗个手。”
　　她要起身，楚伊却不让，“我喂你嘛。”
　　刚经历过那样的打击，宁芷芊不想让楚伊也有坏心情，顺从地坐回来。
　　重逢以来，她们过的是肉麻腻歪的日子，吃饭互相喂，洗澡睡觉不分开，若不是楚伊需要上班恐怕24小时全部黏在一起了。楚伊原来是个不会照顾人的人，现在有了经验，连她一口吃多少、要怎么靠近都琢磨出来了，看到面包屑会自然而然地帮她擦掉。
　　宁芷芊颇为唏嘘。
　　楚伊这么会照顾她了。
　　她呢……
　　宁芷芊瞥了一眼放在旁边的杂志，总算明白自己的不得劲怎么来了――她以为自己拜师学艺后长进了，实际上还是受了打击就要楚伊摸摸头、等着老婆拯救的弱者。
　　“想什么呢。”楚伊点点她的鼻尖。
　　宁芷芊老实答，“你。”
　　“都会条件反射地哄人了。”楚伊轻笑，用亲吻代替牛奶给她润口，“乖。”
　　宁芷芊乖巧任亲，末了舔舔唇角问，“伊伊，你想要什么？”
　　楚伊淡定答，“吃饱了再要。”
　　“不是！”宁芷芊破功，恨恨捏了楚伊一把，“我问的是愿望，正经的那种。”
　　“那就是放假陪你吧。”楚伊叹气，“我哥真是死脑筋转不动，下周才肯让我放假。你下周都要开工了，我放假有什么用。”
　　想到开工，宁芷芊笑不出来了，“就是啊……哎？你下周可以放假吗？”
　　“对。”楚伊说，“大概周三吧。”
　　“不错啊！”
　　“哪里不错了，你周一就要飞去L市了。”
　　“你可以来找我啊！”
　　楚伊不解，“找你？你不是在工作吗？”
　　“总有休息的时候吧。”宁芷芊拿起手机，“我单独找地方住。”
　　“可以吗？”
　　“当然可以，有家属的人都这样。”
　　宁芷芊说着，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合约将结束，经纪人对她的态度不算好，百忙中接起电话更是不客气，“单子这么重要，当然要一起住，方便讨论了。酒店已经订好了，你现在居然跑来跟我谈条件？”
　　“酒店可以退嘛。”宁芷芊硬气回复，“还有，这个重要的单子是我自己投稿挣来的。我们团队厉害的人再多，齐导和青青也只认识我一个，我怎么不能谈条件了。”
　　“……”经纪人破罐破摔，“随便你吧！”
　　“好的，再见。”宁芷芊反而态度良好，说了再见，转头对含笑等待的楚伊说，“家属，我们来挑房子吧。”


第75章 队友
　　挑房子的事情, 宁芷芊没有经验就不随便插手了, 让楚伊拜托朋友帮忙找了一套。
　　“你看看。”楚伊拿来了朋友给的房子资料，“喜欢吗？”
　　“喜欢。”宁芷芊发现厨房同样宽敞亮堂, 设备虽然算不上专业，但也算是家用型里面的上等水平了。“还有各个角度的特写……你特地让朋友多拍点吗？”
　　楚伊点头，“是啊, 我说我老婆喜欢。”公众号YuriAcgn
　　宁芷芊被理所当然的语气和“老婆”二字给甜到了, 格外仔细看着照片。一张张翻过去，她看清了厨房里的细节，不觉无聊, 捂着雀跃的心情去体会到楚伊的体贴。等下一张变成了浴室照片, 她还有点恍惚, “啊，一下子就没了。”
　　“我让她拍个视频？”
　　“不用麻烦了, ”宁芷芊拉住楚伊, “下周就搬过去了。”
　　楚伊坐回来，“看看房子的其他地方吧。”
　　“好。”宁芷芊把电脑显示屏往楚伊的方向别一点, 紧挨着一起看。
　　下一张，洗手台, 光亮的瓷砖和宽敞的位置完全可以坐上一个人，再下一张，按摩浴缸, 再再下一张, 淋浴室, 玻璃墙收起帘子可以从外面一览无余……
　　宁芷芊看出不对了，“伊伊，你故意找这样的房子？”
　　“不是，正好是这样。”楚伊认真地解释，“这种好打扫。”
　　宁芷芊半信半疑，“是吗……”
　　“不过我特地让她多拍几张浴室的照片就是了。”
　　“喂！”宁芷芊恼羞成怒，抓住楚伊的手隔着衣服咬一口，“你怎么跟朋友说这些啊！”
　　楚伊不以为意，“从小到大的朋友，不要紧的。”
　　“哎？是小于还是小庆？”宁芷芊连楚家复杂的亲戚关系都背下来了，自然记得楚伊提过一嘴的朋友们。
　　“小于，小庆已经不在L市了。”楚伊却是惊喜，“你居然记得我的朋友？真可爱，来，随便咬。”
　　宁芷芊打开楚伊凑上来的胳膊，“别玩了，说正事。我周日过去，到时候直接按着这个地址找吗？”
　　“小于会接机的。”
　　“会不会太麻烦人家？”
　　“不会，她很想见你。”楚伊连自己都吐槽，“看看是谁让我变成了妻管严。”
　　宁芷芊扑哧一笑，不计较楚伊对浴室臭不要脸的执着了，帮忙揉揉刚才咬过的位置。
　　她们聚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间，分离的周一就到来了。楚伊周三会去L市会合，宁芷芊也就不会这么舍不得了，满脑子想的是自己买的礼物会不会讨老婆朋友的喜欢，给粘乎乎的楚伊一个道别吻就准备提前过安检，打算多买点礼物。
　　楚伊赶着回去上班，不跟她计较，只说了意味深长的一句，“算了，到时候再收拾你。我去上班了，你快过安检吧。”
　　宁芷芊哼了一声，听话地拉着行李箱跑得飞快。跑出好一段距离才回过头看看。
　　楚伊说得狠，身体还是很诚实地留在原地等她回头。
　　“拜拜。”宁芷芊鼻子犯酸，清清嗓子才掩去颤抖的哭腔，给望得见摸不着的楚伊喊了一声。
　　楚伊挥手回应，笑起来的模样因为距离而模糊。
　　宁芷芊不甘心，回头走两步想看清一些。她一靠近，楚伊不由自主往前挪，隔着安检分开的重重栏杆和机器相望。
　　最后，是陪同的大舅子受不了地吐槽一句，“两位，你们只分开两天，不用这么难舍难分吧？”
　　楚伊不客气地拿包打去一下。
　　宁芷芊这回把楚伊凶神恶煞的表情看清了，满足一笑，拿好东西走自己的路。
　　L市不同于阳光明媚的B市，阴雨绵绵，整个天空被乌云捂得严实，笼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宁芷芊透着玻璃窗看到了外头的天气，轻轻叹气，发一个平安抵达的信息才打起精神去找接机的朋友。
　　这个跟楚伊玩得好的朋友与俞若姿是完全不同的类型，身着白色长裙，乌黑顺滑的长直发披肩，纤细的胳膊抱着用飘逸优美的笔法写有她名字的纸牌静静等候，气质干净纯粹，眼镜边框偶尔现出的一抹金色是唯一的惹眼色彩。
　　“你好。”小于认出了她，“我叫于思墨。”
　　宁芷芊惊呆了。
　　真如楚伊说的那样，小于是个读书人，自有风骨不会在意礼物这等俗事。
　　不过，她还是把带来的大包小包礼物送上了，于思墨微笑道谢，送她回家的途中不怎么爱说话，偶尔开口问问楚伊的近况。
　　“就是这里了。”于思墨带她进门，“你看看还满意吗？”
　　比起她们以前住的房子，这个房子是公寓型，四房两厅，面积适中，厨房、浴室较大，原来的房间面积较小，就打通两个改成一个大房间，留了个小书房和小客房，装修简雅，有不少中国风的摆饰，不多不少，融入巧妙。
　　不管如何，都比酒店来得温馨。
　　“很好，太谢谢你了。”宁芷芊觉得房子比照片上更为灵动漂亮。
　　于思墨淡淡一笑，想要把手里的接送牌给扔了。
　　“等等！”宁芷芊阻止，小心翼翼地问，“这个好漂亮，可以送给我吗？”
　　于思墨诧异，“你喜欢？”
　　“对啊。我最羡慕这样飘逸大气的字体了。”
　　“过奖了。”于思墨笑说，“你的字才好看。”
　　宁芷芊疑惑，“你见过我的字。”
　　“蛋糕上。”于思墨不等她问，就说明了一句，“楚伊在群里面炫耀过。”
　　提到楚伊，宁芷芊总是不由自主扬起嘴角，“不好意思啊。”
　　“这么漂亮的蛋糕，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宁芷芊也礼尚往来地夸奖，“上面的字在你面前是献丑了。”
　　“字体不同，难以比较。”于思墨终止了这一场商业互吹。
　　“也是。”宁芷芊忽的想起自己纠结已久的蛋糕装饰字。
　　她跟着老师学了半年，掌握了大部分的蛋糕装饰，只有写字颇为苦恼。她圆圆的字体适用范围有限，平时没什么，到了关键时刻方恨自己会的少――有一次，他们接了一个象棋协会的庆功宴蛋糕，人家交代要写一首诗。宁芷芊算是团队里中国人写字最好看的一个，被推了出来。她练习很多次，总是免不了手抖，最后写上去的效果马马虎虎，虽然最后有做印章的急智，也掩盖不了出现瑕疵的事实。
　　老师宽慰她：没事，看得过去就行。这样的单子很少，不用放在心上。
　　宁芷芊却不这么认为。这样的单子不少。她跟奶奶聊天的时候，听不少长辈办寿宴，想要老少皆宜的蛋糕，又无法忍受与蛋糕精致外表截然不同的难看字体，最后干脆不要字。可是，这意味着他们本人不想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喜欢的蛋糕，他们的子女不希望写上一句祝福吗？当然不是，退而求其次的结果罢了。
　　宁芷芊觉得这是一个商机，抽空练过字。可是，她忙，而练字需要的时间长，练了一阵只到了尚算能看的水平。
　　她只能把这个雄心壮志放一边，再见于思墨才想起来。
　　于思墨写的一手好字，而且熟练掌握各种字体，模仿能力极强。这不是她猜的，是曾经让于思墨伪造家长签名的楚伊说的。
　　宁芷芊真想看看于思墨拿果酱和巧克力写字会不会也这么厉害。
　　机会来得倒是快，宁芷芊请了于思墨去附近的餐厅吃饭，于思墨给洁白平衡的豆腐淋上酱汁的时候，纤指轻动，写意风流。
　　“哇。”宁芷芊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问题，“你用果酱和巧克力写过字吗？”
　　“没有，但我想试试。”于思墨配合说。
　　宁芷芊屁颠屁颠去准备，找来果酱、巧克力酱和大大的白瓷盘子。
　　“写什么？”
　　宁芷芊说了自己为客户一句话练过无数次的诗，“马行曲路当先道，将守深宫戒远征。”她说完就后悔了，盘子不大不小，装这么十四个字恐怕过于拥挤。于思墨第一次尝试，或许会感到为难。
　　她正想着换一句的时候，于思墨已经动手了，在边缘试试挤巧克力酱的力道就能自如控制，写出了精巧漂亮的诗句。
　　“太厉害了吧。”宁芷芊惊叹，“你会写可爱点的字体吗？”
　　于思墨挑了草莓酱，端出正儿八经的架势写出了五个字，“伊伊爱芊芊。”
　　“……”羞耻是羞耻，宁芷芊还是欣赏圆润可爱的字体，“好好看。”
　　“还行。”
　　宁芷芊小声嘀咕，“如果你能帮我在蛋糕上写字，我上次就不用这么丢脸了……”
　　“可以啊。”于思墨说，“我都有空。”
　　“不会打扰到你写稿吗？”
　　“不会。”于思墨说，“我想休息几年。”
　　宁芷芊被吓到，“几年？”
　　“嗯，换个工作。”
　　“也是文学相关吗？”
　　“不是。”于思墨淡定说，“当包租婆。”
　　“……”宁芷芊憋不住，笑了。
　　于思墨也跟着扬起笑容，“有什么需要就找我吧。我每天就是看看书，撸撸猫，挺清闲的。”
　　宁芷芊欢快说声好，给于思墨敬一杯酒。
　　她们原本不熟悉，相处拘谨，喝多了就开始多话。尤其是于思墨失口说了楚伊求自己的黄色同人文之后，开始了吐槽大法，怎么都停不下来。
　　楚伊挑了她们骂得最欢的时候打电话过来，“芊芊，在做什么呢？”
　　“骂你。”宁芷芊哼唧，“你个变态，怎么求人家写……写那种东西啊。”
　　楚伊不意外于思墨把自己给卖了，“我开个玩笑。”
　　“真的？”
　　“嗯，这种东西当然是自己写了。”
　　“……”
　　宁芷芊重重“哼”了一声，挂掉电话，拿过巧克力酱在空碟子上写出了至今写过的最大气霸道的五个字。
　　“楚伊是变态。”


第76章 得瑟
　　宁芷芊初来L市, 认识了于思墨, 见过极为合心意的家，再喝了一场微醺恰好、畅快吐槽老婆的小酒, 回到家洗漱完往床上一躺，沾枕而眠一夜无梦。
　　第二天，她就没这么逍遥自在了。
　　宁芷芊要去团队所住的酒店报道。虽然她提前挑了一个走路十分钟能抵达的住处, 但她忽略了L市古怪的天气, 被忽然变大的雨水困住五分钟，抵达酒店得收拾一下沾了脏水的鞋子，一来二去差点迟到了。
　　“芊芊。”老师看她跑得气喘吁吁的, 帮忙拉凳子, “坐下吧。”
　　宁芷芊抚着心口顺气, 断续说着，“谢、谢谢老师。”
　　“小宁, 赶过来真是辛苦了。”经纪人皮笑肉不笑地问, “你住在哪里？”
　　宁芷芊不接话茬，喝口水润润喉就响亮答,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经纪人没追着问她住在哪里, 淡定地分发资料，“这是根据片方要求拟出的日程表。我们不仅要做完整的蛋糕，还要根据剧情做出女主角用的各类半成品, 提供西点方面的咨询。最重要的工作是结局的城堡蛋糕。小宁, 你说一下齐导的要求。”
　　“他没有详说尺寸, 只说一定要大要华丽，”宁芷芊转述，“就像双王的婚礼蛋糕那样。”
　　双王婚礼是国内有名的富豪王乾和明星王宝芸的婚礼，举办于两年前，地点是楚伊家的A酒店的梦幻礼堂，以容下国内少见的12层大蛋糕。那个蛋糕不但巨大，而且做工精致设计独特，融入了新郎新娘的爱情故事不说，还镶嵌了宝石，以灯下璀璨夺目的美态轰动一时。
　　齐导这回拍的电影也有那么一场盛大的婚礼场景，也想有这么一个蛋糕，但他约不到国外的团队，就向社会征集高手，看到宁芷芊的蛋糕设计图觉得很惊喜，得知她背后有个成熟团队更是开心，很快决定了合作。
　　虽然是团队一起干活，但齐导喜欢宁芷芊的设计图，觉得团队的存在仅仅是个锦上添花的附加条件，齐导的女儿、副导演齐青青觉得宁芷芊好相处，都选择直接与她沟通。
　　宁芷芊不打算藏着掖着，直接说的齐导原话，提起了双王的婚礼蛋糕。
　　她没想到经纪人一下子变了脸色，“双王婚礼？哦，我们竞争对手做的那个。”
　　往日的惜败勾起了一些同事的不快情绪，大家的表情不大好。
　　“……”宁芷芊收到了几枚埋怨的眼神，不卑不亢反问，“这是客户的原话，我们不该考虑吗？还有，客户以我们的竞争对手为例子，我们应该当成动力，做得更好吧。”
　　经纪人被堵得无言，干脆不与她争辩了，用电脑查出资料投影到屏幕上，“这是双王的婚礼蛋糕，大家看一下。”
　　宁芷芊早就看了无数遍，喝水暖身，顺便观察一下同事们的反应。
　　要去研究对手的作品，同事们都不自在，大部分还是为了金钱好好干活，一小撮保有“我很牛逼为什么要学别人”的清高姿态，有意无意看向她。
　　宁芷芊淡定回望。
　　反正她也不打算待下去了，做完电影项目就要单干。
　　这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注定要走的路。她该学的都学了，积累的经验也因为接单量爆炸而到了上限，是时候跳出按着别人的设计图制作蛋糕的模式，想想怎么创新了。在团队里，她被老师压着没关系，被其他“前辈”干涉设计就难办了，又要顾全脸面又要坚持自我，光是沟通就费劲。
　　最重要的是，她在团队里感觉不自在。
　　加入老师所在的团队之后，她意识到自己的实力有限，低调干活，勤来补拙。但是，她的形象带来了最多的关注――他们团队想要开拓国内市场，有一个形象良好、土生土长的队友刷好感，能省不少力。
　　老师不是因为这一点收她为徒，却乐于利用这个优势，给了显而易见的偏爱，团队里每个人有着自己的心思，有的不介意，有的就感觉不是滋味了。
　　后来者居上，靠的不是实力，放在哪里都是要受嘲讽的。
　　即使宁芷芊赶上来了，也免不了老师开小灶、牺牲队友得来成长的闲话。团队里有个前辈因为比赛时与她竞争，表现得最明显，庆祝宴全程黑脸。宁芷芊在众人面前勉强保持住了，老师却还是看出了她的不开心，体贴说：“我尊重你的想法，你感觉不舒服，想离开，提前告诉我就行。违约金我出。”
　　宁芷芊当时没发话。
　　因为她没有更好的去处。
　　后来，她默默地找了一个竞选活动，抽空做出作品去投稿：一是为了回国做单子，早点见到楚伊，二是她想看看自己的实力够不够。
　　她成功了，见到楚伊也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是时候离开了。
　　专访只是加速了与经纪人和同事们成为陌路人的过程。
　　开完会，宁芷芊拿好大家讨论出来的结果，准备按照约定的时间去片场看看，跟忙着拍摄的齐导交涉，顺便瞧一瞧拍摄场景做出更改。
　　经纪人拦下了她，说了一句，“这样不够效率，我们直接跟齐导沟通吧？”
　　“不行。”宁芷芊严肃正色，“齐导看重电影的保密工作。”
　　“好吧。”经纪人盯着她，“保密工作确实很重要。”
　　宁芷芊隐隐感觉到经纪人话里有话，但不确定具体是个什么意思。约定的时间临近，她没多想，收拾一下就打车前往剧组，走到半截接到齐导的电话。
　　“主演不舒服，我们提前收工了。这次先在酒店谈，我们现在回去。”
　　“嗯。”宁芷芊跟出租车司机说，“师傅，麻烦你掉头。”
　　宁芷芊重新回了酒店，经过方才谈话的会议室看了一眼。她发现会议室的门紧闭，里面有谈话的动静。不用多听，她也能辨出半年来听过无数次的声音，明白经纪人那句话的意思了：保密工作很重要，所以团队在她离开之后关起门说另一个单子。
　　“唉。”宁芷芊知道这是注定的结局，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还这么难堪，一时苦闷，给楚伊发了一条信息，“伊伊，我好想你。”
　　楚伊一个电话打过来，“怎么了？”
　　宁芷芊不用伪装，也能因为听到老婆的声音现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就是想你了嘛。”
　　“嗯。”楚伊不上当，“想我之前，你在做什么？”
　　宁芷芊知道瞒不住，就把苦闷的事情说了。
　　“这么快撕破脸。”楚伊记得她说过的短期合同问题，“你没有因此续签合同吧？”
　　“没有，所以老师对我真的很好了。”宁芷芊说来还有点感慨，“不怕我吃里扒外，往别处卖信息，跟我签的时间这么短。”
　　楚伊忽而问了一句，“其他人是不是知道这件事了？”
　　“是啊，我获奖以后收到了不少邀请，他们也就知道了。”宁芷芊扁扁嘴，“但我不敢跟你说，怕你担心。”
　　楚伊叹口气，“你以为我猜不到吗？”
　　宁芷芊反应过来了，“你上次愿意扎双马尾给我卖萌，是在安慰我吗？”
　　“不要提这事了。”楚伊声音一变，“我没猜到，真的。”
　　本来挺严肃的氛围，因为楚伊变了表情和回忆里的双马尾画面给冲淡了。宁芷芊忍不住笑了，柔了声音夸赞，“伊伊，你不扎双马尾也这么可爱。”
　　楚伊不接话，另问一事，“11点了，你吃饭了吗？”
　　“等下跟齐导他们一起吃。”
　　“别喝酒。”
　　“嗯，我会注意身体的。”
　　“不是身体的问题。”楚伊来了凉飕飕的一句，“是怕你喝多了，拼命说我的坏话。”
　　宁芷芊无言片刻，弱弱说，“我不会的。”
　　“说也可以。”楚伊不要脸地提议，“后来补偿我就行。”
　　“伊伊！”
　　她们在打情骂俏，走廊另一头出现了混乱。老师从会议室里冲出来，步子快而急，走近了见到她才缓了一缓。后面的经纪人总算跟上了，循着老师的目光看向她，眉头一皱。
　　“伊伊，等会儿再说。”宁芷芊急急挂掉电话，抬眼看向走来的老师，“老师好。”
　　比起表情古怪的经纪人，老师很高兴，“你在就好。”
　　“怎么了？”
　　“小宁。”经纪人抢在老师面前说话，“你怎么没去找齐导。”
　　“齐导跟我约在这里。”
　　经纪人笑了一笑，“看来，齐导也对你保密了？”
　　宁芷芊给了个敷衍的笑容，转头问老师，“老师，您刚才要说什么？”
　　“芊芊，你跟我们一起做单子吧。”老师说，“下个单子又要写汉字。你忙的话，帮忙写字就行。”
　　经纪人阻止，“她写的一般，不如打印。”
　　宁芷芊皱皱眉，直接怼回去，“你明知道打印效果生硬死板，在蛋糕上很难看。”
　　“那也比你写得周正。”
　　“是，我写得不怎么样。”宁芷芊承认了，同时拿出手机亮出昨晚拍的照片，“这个呢？”
　　经纪人定睛一看，面无表情说：“楚伊是变态。这不还是你的字吗？”
　　“……不好意思，是这张。”宁芷芊急急调到下一张。
　　经纪人一看，愣住了，后面跟上的人也瞪大了眼睛。
　　老师表达得最为直白，“谁写的？漂亮！”
　　“我朋友。”宁芷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望向表情尴尬的经纪人，飞扬的小尾音荡出了得意的调调，“只有我能联系到她，请她出山哦。”
　　老师有别的事情要忙，对于她遭受冷待的事情只能远程跟经纪人说几句，没法亲自保护，一直视为遗憾。这次看到她拿着手机得意地占着上风，明白里面的意思，配合住嘴，跟着一起看经纪人。
　　一时间，无人说话，四下安静。
　　最终，经纪人屈服在利益之下，好声好气跟她道了歉。
　　“刚才是我不对，对不起。”


第77章 等你
　　经纪人道了歉, 老师打圆场。一群人看着, 宁芷芊不会得理不饶人，答应跟这个单子, 趁着齐导他们没有回到酒店了解了一下单子的具体内容。
　　比起电影道具，让团队因为汉字书写而烦恼的单子不算大，但供应的场合是L市富豪的寿宴, 场面隆重, 做得好可以起到不小的宣传效果。蛋糕不像是其他道具那样做好就交货，需要随着电影拍摄安排变动计划，齐导那边迟迟未定, 团队闲一天就亏一天, 征求同意后打算找点别的单子, 也就迅速与找上门的富豪客户谈妥了。
　　尺寸和样式都定了，差的就是字。
　　“我明白了。”宁芷芊认为这个单子挺有影响力, 不算委屈了于思墨, “我跟朋友联系一下。”
　　经纪人挤出笑容说，“麻烦你了。”
　　老师看到现在, 瞧出闹下去不好圆场就轻声提议，“剩下的事, 我跟你说。”
　　“好的。”宁芷芊也不愿意跟经纪人大眼瞪小眼。
　　经纪人赶着看热闹的其他同事回会议室里，老师拍拍宁芷芊的肩膀，示意她往别处走。时间尚足, 宁芷芊就安静地跟从, 与老师一齐坐在大堂, 既可以谈事情又可以第一时间看到抵达的齐导。
　　“蛋糕是这样的。”老师拿出了平板电脑给她看，“要写的字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可以发到我手机上吗？我给朋友看看。”
　　老师点点头，操作的时候随意问了一句，“芊芊，你以后要去哪里？”
　　“不知道。”宁芷芊老实答，“我还没想好。”
　　“可以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这么快独当一面？
　　宁芷芊想到创业失败的李师兄，看了一眼至今在跟着大公司干的老师，心里更没底了，弱弱地问了一句，“我能行吗？”
　　“试试。”老师笑说，“你有实力。”
　　周围没有外人，宁芷芊也就不拘束，说了自己的真心话，“师父和您都没有成立工作室，我……我也应该找个地方积累经验吧？”
　　老师摇摇头，“我不知道乔是怎么想的，但我没有成立个人工作室的原因很简单。”
　　“什么？”
　　“没钱。”
　　“……”宁芷芊懵了。
　　老师看她震惊，笑了一笑，“还有，我觉得时间不够用，希望别人把所有事情搞定，安静做蛋糕。我不擅长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找经纪人宣传，最后搞得这么尴尬。”
　　“对不起。”宁芷芊自知是尴尬的罪魁祸首，“我不该……”
　　“你没错。”老师拍拍她的肩膀，“做的好。”
　　宁芷芊依稀感觉到老师想说什么，“您有话直说吧。”
　　“跟我想的一样，半年时间足够你变得优秀。你可以出师了。”老师轻叹一声，“事实上，你应该学得更快。抱歉，我没有留意你的心情，让他们给你不快的体验。”
　　老师的叹息是感慨使然，看向她的目光十分温柔，笑容欣慰。明明是夸赞，宁芷芊却被老师纵容的微笑戳中了泪点，深感幸运，又觉得翅膀硬了马上飞走的自己太没良心。老师是个淡泊名利，活得简单的人，带了这么多个徒弟，从来不指望他们留在自己身边，只希望看到有才之人走向更大更好的舞台。正如送走其他徒弟一样，老师给予美好的祝愿，回想起不快的过往只有忏悔，忏悔自己没有做好的地方。
　　“不是的，您很好。”宁芷芊忙说。
　　老师给她递了一张纸巾，不让她说下去，“别道歉。”
　　“好。”宁芷芊向来听老师的话，乖巧应着，擦掉眼角的泪花。
　　老师贴心地帮她找镜子。
　　一会儿后，她收拾好自己，齐导也正好抵达了酒店，一进门就找着了她们师徒俩。寒暄过后，老师把沟通工作交给了她，自己回去主持大局。宁芷芊不想辜负老师的期望，好好询问片方的要求，记录下来，一刻不耽搁地发给老师和经纪人，以免沾上知情不报的嫌疑落人口实。
　　电影工作告一段落，她就该问问于思墨了。
　　午休时间打电话太唐突，宁芷芊决定发一条信息说明情况，正斟酌语句被楚伊的视频请求给打断了。
　　“老婆！”楚伊叫得响亮，欢快的声音在办公室里震出了一点回音。
　　除了回音，宁芷芊还听到了方秘书啧了一声，噗嗤笑了，“伊伊，你要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嘛。”
　　楚伊也啧了一声，转头问方秘书，“好了没有？快拿来给我签名。”
　　给文件的方秘书出现在镜头内，表情不佳，对上她又是给面子的微笑。这么一瞬间的对视，楚伊也要吃醋，迅速签下大名就把文件塞回去，顺便赶人，“快走。”
　　方秘书合起文件，忽的说了一句，“如果我让你签的是欠条呢？”
　　“那就还。”楚伊淡定答，“看在姐姐的份上。”
　　方秘书也不甘示弱，“看在芷静的份上，我就不坑你了。”
　　日常斗嘴达成，以楚伊嫌弃脸和方秘书翻白眼，各走各路告终。宁芷芊看完全程，一直在笑，等楚伊的目光转回来就托腮问了句，“你们老是说姐姐，姐姐会不会在打喷嚏？”
　　“不会。”楚伊一会儿皮一会儿正经，“我天天想你，你打过几次喷嚏？”
　　宁芷芊当真努力回忆，“我想想啊……”
　　“等会儿再想吧。”楚伊问，“你刚才为什么急着挂电话？”
　　宁芷芊叹口气，把经历的事情都说了。
　　楚伊听得直皱眉头，到了老师部分才缓了一缓，说句“好人”，然后跟她商量最紧迫的正事，“成立工作室不急，我改天帮你了解一下。先说写字的事吧，你为什么非要找于思墨？我的字也很好看。小时候，我跟她一起学书法，得到的表扬比她多多了。”
　　“你想帮我？”宁芷芊摆手，“算了吧，很累的。”
　　“我不怕累。”
　　“我怕。”宁芷芊嘀咕，“而且……思墨很感兴趣，我答应有活就找她，不能食言。”
　　楚伊哼了一声，“你会后悔的。”
　　“唉，别闹脾气了。”
　　“不是闹脾气，是我的字真的比她的好看，”楚伊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了果酱，在手背写了个“哼”字，“你看。”
　　“哇，真的好看。”宁芷芊原来想给面子夸一句，看到了写出来的效果就成了真心实意的感慨。
　　“当然了，我经常练。”
　　“经常？什么时候？”
　　“房间里的时候。”楚伊眨眨眼，舔掉站在指尖的果酱，“在你身上。”
　　“……”宁芷芊可算想起“练好就吃掉”的暧昧练习了，咬牙切齿，“我不理你了！”
　　“没事，我后天就去找你了，到时候……”
　　宁芷芊没让这句话说完，摁了挂断键，看到手机屏幕上倒映着自己气鼓鼓的脸。气够了，她又觉得四下过于安静，怀念起楚伊压低嗓子说污话的嗓音，想想自己之前挂掉电话会让楚伊感到不舒服，重新拨回去。
　　楚伊似乎一直在等着，迅速接通，“想我了？“
　　“嗯。”宁芷芊承认，事先声明，“不许乱说话了。”
　　“好，我们说正事。你现在的工作时间是什么样的？我大概10点到，要去哪里找你？”
　　“这里的老板都是时间不规律的类型，有时候突然就叫我们上班了。我也不确定自己在家还是在酒店。你直接回家等我吧。”
　　楚伊若有所思，“一个人在家啊……”
　　“伊伊！”宁芷芊觉得楚伊在打坏主意，“你不能乱来哦。”
　　“我一个人能怎么乱来？”
　　“穿我的衣服。”
　　楚伊更是嫌弃了，“你怎么把我想成这种人？”
　　宁芷芊想想楚伊许久不犯了，撇撇嘴，“好吧，我多想了。”
　　“就是。”楚伊勾起一笑，忽的来了句，“我早就穿腻了。”
　　“……”宁芷芊愤怒地挂掉视频电话。
　　这回真的真的不理了！
　　――
　　于思墨很快回了信息，同意帮忙写订单的汉字。
　　说来巧了，于思墨练书法的时候早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八个字练得滚瓜烂熟，把毛笔换成果酱毫无压力，一下子写了几样给他们挑选。最后，老师作主挑了最适合蛋糕风格的行书，顺利地完成了单子。
　　每次完成，他们都会聚餐一次。大家都很感激于思墨这个及时雨，客气有加。外人在场，经纪人不方便谈论生意，也就收起了市侩嘴脸问点书法相关的事，氛围远比之前好的多。
　　宁芷芊吃得挺开心，在热闹过后独自坐车回家就有点难挨了。
　　“辛苦了。”她在小区门口下车，跟出租车师傅说声谢谢，慢慢走向少了一个老婆的家。
　　比起凄清昏暗的院子，小区的道路有暖洋洋的路灯照耀，还有家家户户透出来的灯光。颜色不一，位置纷乱，却有令人向往的烟火气。
　　宁芷芊瞧着，格外想念楚伊。
　　她试图拨一个电话，听着规律的嘟嘟声直到“暂时无人接听”的提示音想起。这会儿功夫，她走到了单元门口，有气无力输入密码。
　　电梯里也是静悄悄的，因为惨白的灯光多一点恐怖感。
　　如果楚伊在的话，就会抱住她，摸摸头说不要怕了。
　　“唔。”宁芷芊越发觉得难受，敲敲自己的脑袋，“别想了，回家洗澡好好睡一觉。”
　　她自言自语，走出电梯拖着步子走到门前。
　　门突然开了。
　　“嗯？”宁芷芊吓得后退一步，愣愣地看着门扉开启。
　　门扇之后，是一张熟悉的脸。
　　楚伊含笑看着她。
　　“老婆，回来啦。”


第78章 考察
　　宁芷芊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惊喜, 扑上去紧紧抱住楚伊, 感觉到接触的实感长舒一口气，兴奋到破音也停不住尖叫,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一小时。”楚伊拍拍她的背，帮忙顺气。
　　宁芷芊感动，稍稍松开, 昂着头捧着楚伊的脸柔声说, “伊伊……”
　　在她要哭出来的瞬间，楚伊忽的来了一句，“我在家乖乖等你, 没做奇怪的事情。”
　　“……”宁芷芊的眼泪愣是给这一句话给堵回去了, 没好气地捏一捏脸颊却发现手感不对, “你……哎，好像瘦了？”
　　“怎么会？”楚伊攥着她的手亲一口, “芊芊, 我们只分开了两天。”
　　“是吗？我怎么觉得好久好久了。”
　　楚伊笑了，搂着她进门, “这么想我？”
　　“嗯！特别想！”宁芷芊委屈巴巴，“尤其是看到别人家亮着灯的时候。”
　　楚伊点点她的脸颊, “我也亮着灯等你呢。”
　　“从单元门这一面看不清嘛。”宁芷芊靠过去，轻轻抱怨，“以后不要玩惊喜, 直接告诉我。早知道你过来, 我就把饭局推了, 马上飞奔回来。”
　　“我也不确定啊。”楚伊揉揉她的脑袋，“要是飞机延误，让你白等了怎么办？”
　　“对了，L市比较冷。”宁芷芊打量一下楚伊，“你怎么穿这么少？”
　　楚伊把她抱得更紧，“是啊，挺冷的，给我抱着暖暖。”
　　宁芷芊莞尔，埋在朝思暮想的怀里，“嗯。”
　　她们抱了一会儿，宁芷芊发现自己身上有着饭局残留的酒菜味，起身去换衣服。换完衣服，她发现楚伊正在翻冰箱，走过去帮忙，“你没有吃饭吗？”
　　“吃了飞机餐，不怎么好吃。”
　　“家里只有昨天吃剩的面包。”宁芷芊翻出两颗鸡蛋，“我给你煎吐司？”
　　“好，辛苦了。”楚伊确实累了，没力气跟她抢活干，回到沙发那儿倒下去就不动了，瘫着等饭吃。
　　宁芷芊加快速度，顺便热了一杯牛奶，“快吃吧。”
　　楚伊吹凉了，慢条斯理地咬一口新鲜出锅的煎吐司。
　　这个吃相很斯文，却免不了沾上一点点酱汁和碎屑。宁芷芊看到楚伊的嘴角沾有东西，要帮忙擦擦，抬手触及发现手感极好，也莫名觉得自己做的煎吐司特别馋人。
　　“我也要吃。”宁芷芊凑过去抢食。
　　楚伊扭过身不让。
　　宁芷芊铁了心要吃，一不留神咬了楚伊的指头。
　　“哟。”楚伊不喊疼，挑眉看她，“芊芊会吃人了。”
　　宁芷芊哼了一声，“就吃就吃！嗷呜。”
　　煎吐司回到了原来的碟子里，放在茶几边缘，差点被滚来滚去的她们给撞掉了。后来，她们就把吃掉一半的煎吐司给扔了，洗个澡躺床上，依偎在一起说说话。
　　“你提前放假了吗？”宁芷芊玩着楚伊的手指，漫不经心问着。
　　楚伊轻笑，“不，过来考察的。”
　　“考察？”
　　“这里有个酒店品牌很出名。”楚伊说，“而且刚建成一个旅游景点，附近有大片的空地，适合开新店。”
　　宁芷芊有点印象，“是柘吴度假区吗？齐导他们就在那里拍。那里有海滩，周围全是别墅，很适合拍狗血豪门剧。”
　　“挺有研究嘛。”楚伊凑近了，放软声音示弱，“芊芊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带带带。”宁芷芊答应得爽快，“明天就去。”
　　楚伊颇有兴致，“那里也有温泉吧？我们去试试。”
　　“伊伊，你不是来考察的吗？”宁芷芊板起脸，“怎么又想着玩了。”
　　“不怪我。”楚伊振振有词，“你诱惑我，让我公私不分。”
　　“什么呀！你自己没定力……”
　　楚伊忽的咬耳朵再说了一句，“对，不仅公私不分，还不舍昼夜……”
　　气氛暧昧，宁芷芊害羞地钻到被窝里，“晚了，该睡了。”
　　楚伊跟着钻被窝，把缩成一团的她揉开了。
　　许久，宁芷芊才能睡觉，闭眼前看一眼外边的天，脑袋懵懵的。
　　这是白天还是晚上啊？
　　――
　　宁芷芊压根就不用请假。
　　因为她原来就打算去度假区一趟，看看环境，找找灵感。
　　上次交流过后，齐导定下了要求，以她的设计图为雏形做一个巨型城堡蛋糕。她的设计，别人不方便碰，老师觉得是一次不错的锻炼机会，就全权交由她负责修改，等设计图改好了再一起讨论是否需要修改和制作流程就可以了。
　　宁芷芊对如何设计一个华丽精致的城堡蛋糕心里有数，但不知道电影拍摄的环境与自己想象的场景是否一致，决定去实地看看。
　　“就是那里。”楚伊开着车前往，宁芷芊坐在副驾，一眼就看到了海滩上塔身涂成粉红色的漂亮灯塔，也就明白了，“沿着这一条路往下来，可以直接进入停车场。”
　　楚伊听了她的话拐过去，“你来过？”
　　“没有，但跟齐导他们了解了一下。”宁芷芊拿出自己做笔记的小本本，“这一片刚建成，大多数导航没更新，得走过的人才知道。”
　　楚伊点点头，突然问了一句，“齐导的女儿齐青青跟我们差不多大吧？”
　　“是啊。”
　　“你们接触多吗？”
　　“两天没说过话了。”宁芷芊用笔敲了楚伊一下，“不许吃醋。”
　　楚伊哼了一声，“吃醋有益健康。”
　　“那我也要吃醋。”宁芷芊不服气了，“你的朋友怎么一个比一个漂亮啊？俞若姿是这样，于思墨也是这样。”
　　楚伊给了一个合格的答案，“她们漂亮吗？我不觉得。”
　　宁芷芊忍不住弯了嘴角，还给楚伊一颗糖吃，“你看看，我的笔记本封面写着什么？”
　　“伊伊？”楚伊笑了，“不会在另一处写着‘变态’吧。”
　　宁芷芊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真乖。”
　　“我在心里说，不用写出来。”
　　她们谈笑的功夫，车子开到了停车场。宁芷芊根据齐导说过的路线，牵着楚伊的手走向拍摄的甜点坊。一路的蓝天白云让人很是愉悦，进入甜点坊，又觉得方才的好心情化成了甜味满满的糖浆――甜点坊外表形似纸杯蛋糕，内部全用粉嫩颜色装修，一眼望去特别清新可爱，里面有饼干地毯，香蕉沙发和云朵吊灯，像是童话重现。
　　齐青青来接她们，“等会儿在这边拍戏，你们来厨房吧。”
　　“好。”宁芷芊十分期待――可爱风格的厨房长什么样呢？
　　果然，厨房的风格跟外面一致，烤箱都做成了粉红色。宁芷芊坐在月亮吊椅上，喝着蘑菇杯子的热茶，问问电影的情况，“城堡蛋糕到时候要放在哪里。”
　　“外面的客厅。”齐青青拿出了一张图，“我们量过尺寸，不会有问题的。”
　　宁芷芊觉得标有大小的场景图有用，“我可以拍下来吗？”
　　“当然可以。”齐青青看了一眼时间，“我过去看看拍摄情况，你们慢慢看。”
　　“好的，谢谢。”
　　齐青青走了，宁芷芊拍完了照片就忍不住四处转转，楚伊继续当一条沉默的小尾巴，等她看完了才黏上来，“这么喜欢吗？”
　　“嗯，多漂亮啊。”
　　“我们家也装修成这样？”
　　“不了。”宁芷芊是个实在的人，“不好打扫。“
　　楚伊环顾一周，“你们做的蛋糕要放在这里，作为电影女主角的作品出镜吗？”
　　“对啊，”宁芷芊摸一摸纤尘不染的工作台，感慨，“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这种光鲜亮丽骗来学烘焙。”
　　“你也被骗过吗？”
　　“嗯，完全没想到这么累。”
　　“辛苦了。”楚伊摸摸她手上留下的小疤痕。
　　宁芷芊回握，“不辛苦，有你为我加油。”
　　“我帮不上忙。”楚伊叹气，“连打鸡蛋都不会。”
　　宁芷芊眨眨眼，在自己的脸颊点一点，“还可以用别的办法加油啊。”
　　楚伊会意，低头吻一下。
　　“有动力了！”宁芷芊打起精神，“走，我们去看看别的地方。”
　　楚伊笑着点头，走出门口被迎面的阳光刺激得眯起眼睛。适应之后，她看清了外面的蓝天白云，沙滩海浪，被正在拍摄的另一组人吸引了视线。
　　拿着扩音器大喊的人有些眼熟……
　　“那是林臻吗？”宁芷芊先认了出来，“她在拍戏？”
　　“是吧。”楚伊牵住宁芷芊的手，“她们在拍戏，我们绕着走吧。”
　　宁芷芊答声好，走出十来步又听到了林臻喊CUT的暴躁声音，回首瞧去，正好对上了一对诧异的眼睛。
　　到底算是认识的，宁芷芊出于礼貌挥挥手。
　　林臻点头致意，之后忙自己的去了，高瘦的个子在整个剧组里不算得显眼，举手投足却很有气势。
　　宁芷芊忽的有了一个想法：她若是成立工作室，会不会有这样号令下属的魄力？
　　这个想法不着边际，却给了她一个对创业产生期待的种子，在心里生根，渐渐长大变得茁壮。
　　――
　　B市，楚俞酒店，高层办公室。
　　“嗯？”楚季空闲时间查看电脑，发现楚伊居然发来一封邮件，标题还是正儿八经的“考察资料”。他想想楚伊的性格，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不会是病毒吧？”
　　为了安全着想，他果断放弃自己冒险查看的选项，找来方秘书来处理。
　　方秘书看清了发信人是楚伊，淡定打开，匆匆浏览一遍就说，“有毒，但不是电脑病毒。”
　　“那是什么毒？”
　　方秘书面无表情地推来电脑，“我说不清楚，您自己看吧。”
　　楚季凑近了，看了一眼就黑了脸。
　　楚伊发来的确实是考察资料，图文并茂，写了去过的酒店、餐厅、度假景点、繁华路段、新兴区域等等，只是……不管是文字还是图片，处处有“芊芊”的影子。
　　名为秀恩爱的毒。
　　楚季中了招，看得眼睛疼，啪的合起电脑揉一揉眉心缓缓。
　　“早知道这样，我就直接给她放假，不让她做考察工作了。”


第79章 亲信
　　宁芷芊亲自去了拍摄现场一趟, 灵感爆棚, 迅速改好了蛋糕设计图。
　　楚伊是第一个看到的人，不假思索化身老婆吹, “好看！”
　　“你斜着看也觉得好看啊？”宁芷芊哭笑不得，揪着楚伊走到桌前，调整好台灯的亮度才问, “这样看呢？”
　　“好看。实物也是这么大一个蛋糕吗？”
　　“如果能完美还原的话, 是这样的。”
　　“有意思。”楚伊指了指城堡的尖顶雕纹，“这个也能用蛋糕做出来？”
　　“翻糖可以啊。”宁芷芊补了一句，“就是我给你做过的玫瑰花材料。”
　　“这个天鹅呢？”
　　“糖艺。我不擅长这个, 会交给小聪做。”
　　楚伊忽的认真问了句, “你擅长什么？”
　　宁芷芊差点一本正经地说明, 对上楚伊含笑的眉眼和勾起玩味弧度的唇角，又体会到背后的意思, 垫脚亲一口, “做你老婆。”
　　楚伊满意点头，“越来越上道了。”
　　“哼。”宁芷芊知道在楚伊这边问不出什么了, “你帮我按着，我拍照给老师看看。”
　　楚伊照办, 摁着设计图的边缘免得卷起来。
　　宁芷芊拿着手机拍了好一会儿，总是不小心把楚伊纤长漂亮的手指头照进去，可换个方法摁着又感觉拍出来的效果不好。最后, 她一咬牙不管手指头入不入镜直接发给了老师。
　　老师正巧有空, 虽然不大明白齐导即将拍的狗血豪门商业片是个什么意思, 看不出融入剧本故事的创意好坏，但觉得色调和图案漂亮，评价高还给了注意事项，“很好，注意底层的设计，要保证稳固。”
　　“谢谢老师。”
　　“还有，戒指很好看。”
　　宁芷芊一愣，随后发现自己发去的图片把楚伊无名指上的情侣对戒也照进去了，抿唇一笑，把信息给楚伊看看，“老师夸我们的戒指好看。”
　　她们重新找了珠宝设计师做情侣对戒，基于日常工作需求以及两个人低调行事的风格，设计出来的戒指是简约别致的类型，不至于千篇一律，但也做不到跟大钻石一样乍看惊艳。
　　“是吗？”楚伊挑眉，“我还想做一对更闪的呢。”
　　宁芷芊觉得自己的工作是导致戒指朴素的原因之一，立即紧张了，“你不喜欢这一对吗？”
　　“喜欢，但这是平时戴的。出席宴会的时候，还是选更华丽的类型吧。”楚伊拉起她的手，让两枚戒指一齐在灯光下闪耀。
　　宁芷芊觉得有理，“你要参加什么宴会？”
　　“目前没有。”楚伊开玩笑说，“我现在调去B市，遇不到公众人物，也不用跟明星互动做宣传……唉，过气了，没人邀请我了。”
　　宁芷芊摸摸头，“会有的！”
　　“你带我去就行了。”楚伊轻轻地抓住她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口。
　　真的像是把她当公主一样啊……宁芷芊弯唇一笑，点点头，“嗯，我带你去。”
　　楚伊好哄，得一句承诺就开心了。
　　宁芷芊却上了心。
　　她回忆起自己两次得奖的经历又觉得十分难办：甜品师也是厨师的一种，技术活，所谓的颁奖仪式大多朴实无华，穿着厨师服就可以直接拿奖杯了，甚至不补个妆容，素面朝天的。当然，也有人走华而不实、名气比本事大的路线，脸上扑的粉比手上的面粉还多，但归根结底是靠着背后的强大团队过活，面对的客户是不注重甜品本身的类型，不管是观念和方式都与她相差甚远。
　　宁芷芊觉得，自己暂时无法成为出入晚宴的风光甜品师，也就没法带楚伊去了。她有点苦恼，皱皱眉头琢磨怎么办，刚想了一个开头就被楚伊的吻化开了眉间紧锁。
　　“想什么呢？”楚伊发现她出了神，帮着把设计图收好，“早点休息吧。”
　　宁芷芊看看楚伊嫣红诱人的唇瓣，脑子一热，举起手发誓：“我一定会带你去晚宴的！”
　　“……”楚伊愣了一愣，而后笑了，“先带我去房间吧。”
　　宁芷芊懵了一懵，最终在楚伊的笑容之下投降“好吧。”
　　第二天，她拿着设计图去开会。电影的单子结束后，她就可以彻底与团队分开了，其他人对她的态度不算差，却也不能像是往日那样，俱是话说半截全靠猜的温吞模式，基本上等于没有意见。
　　既然如此，宁芷芊就直接交给齐导决定了。齐导看过以后，跟美术师商量了一下，提出点小方面的改动，大体上是满意了。
　　宁芷芊改好，就正式开始做这个华丽的大蛋糕。
　　“这么快。”楚伊委屈，“我的假期没结束，你就要开始忙了。”
　　宁芷芊也舍不得，“我尽量快一点，提前下班？”
　　“几点？”
　　“看情况吧，蛋糕这么大，要做好久好久呢……”
　　楚伊叹气，“突然觉得假期结束也没这么痛苦。”
　　“喂。”宁芷芊不爱听了，“假期结束，你就只能在视频里看我了哦。”
　　“对对对，看得见摸不着可难受了。”楚伊顺着她，捧脸蹭蹭。
　　宁芷芊觉得痒低头要躲，才转过身就被捞回怀里，一个站不稳就伸手扶桌打乱了摆放整齐的东西，眼睁睁看着各种小玩意哗啦啦撒了一地。楚伊见状不闹了，帮忙整理，宁芷芊撸撸袖子要蹲下，一垂眸见到楚伊动作麻利又觉得没必要，专心欣赏老婆的侧颜。
　　“伊伊！”她看着看着忽而有了个主意，“你可以当我的助理啊！”
　　“……什么？“
　　“临时助理。”宁芷芊纠正了说法，“老师说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的话，可以找个人帮忙。你愿意陪我吗？”
　　“愿意，我需要做什么？”
　　宁芷芊毫不犹豫答：
　　“陪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
　　楚伊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当起小助理。不过，她发现自己不需要干多少活，只需要像是平常黏老婆那样跟在后面，提个包倒个水，不像助理更像随行家属。
　　不过，她不能进厨房，在做蛋糕的时候只能等在外面。
　　闲着没事，楚伊跟哥哥发一发信息，关心一下几乎被抛之脑后的酒店怎么样了。哥哥对于她上次发的秀恩爱邮件很是不满，抱怨一通，她平静听全了，最后才来了个杀手锏，“我见到墨墨了。”
　　“……”哥哥秒怂，“她还好吧？”
　　“还行，跟芊芊处得挺好的。”
　　哥哥惊了一惊，“你们别把她掰弯了。”
　　“掰不弯。”楚伊对这个话题的兴趣到此为止，转而说正事，“我觉得这里不适合开新店，本土品牌成熟，度假区已经有几家在建的酒店，我们贸然过来只会碰一鼻子灰。”
　　“我知道，没打算让你真考察，只是想给你们秀恩爱加一点不顺心而已。”
　　“但我原来真觉得可以试试。”楚伊想到就头疼，“如果没见到林臻的话。林氏居然已经跑到这边来了，还让女儿拍电影宣传……真是一箭双雕。”
　　“这倒是一个办法。对了，你家芊芊现在怎么样了？可不可以来我们酒店帮忙？首席病了，这群甜品师群龙无首，闲得跟什么似的……”
　　楚伊皱皱眉，“她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干涉。”
　　“哦，知道了，所以你跑过去是纯探亲。”
　　楚伊用了屡试不爽的一招，“还见了墨墨啊。”
　　“……不错。”
　　“不说了。”楚伊注意到厨房里传来了动静，“好像出事了。”
　　她挂掉电话，才走了两步就看到宁芷芊从厨房里冲出来。小脸煞白，嘴唇翕动，身体颤抖，宁芷芊的状态显然跟刚才笑着进厨房的时候天差地别，走路的步子也是虚软无力，抬眼见到她，扁扁嘴有了泪光。
　　“怎么了。”楚伊连忙上去抱着。
　　宁芷芊埋在她的怀里摇头，不发一言。
　　“发生了什么事。”楚伊沉了脸，扫了室内一眼，挑了态度最为无谓、抄手候在旁边的同事问。
　　同事耸耸肩，“她没经验，不会带。”
　　老师接到一个比赛评委的邀约，考虑到电影道具的单子除了城堡蛋糕以外全是没有难度、创意有限的普通类型，交代了要点就匆匆飞走，留了得意弟子宁芷芊坐镇。
　　然而，得意弟子似乎只是老师的看法，其他人对宁芷芊的态度不怎么好。
　　“我怎么不会了。”宁芷芊怒了，从她的怀里冒出头，“你明明就做错了！”
　　“我做过这么多个单子，老师从来没说我错过。”
　　“这次不一样！”宁芷芊气急，直接指着远处，“我不需要不合作的人，你可以走了！”
　　众人哗然，被赶的同事却没有半点慌张，“我走了，城堡蛋糕能按时完成吗？短时间内，你真的找得到人？”
　　宁芷芊咬咬唇，最后还是硬气地说了句，“能！”
　　“哦。”同事摘掉厨师帽，“祝你顺利。”
　　谁知，一个人带头走了，另外又有人说句“我劝劝他”，跟着跑掉。一个接一个的，最后只剩下听不懂吵架内容的外国友人，面面相觑，推了个代表出来问，“宁，我们要做什么？”
　　“你们休息一下，”宁芷芊叹气，“把刚才的部分完成。我去找人。”
　　“OK。”
　　厨房的门又关上了，楚伊扶着宁芷芊坐下，“他们不服？”
　　“嗯，心也不定了。”宁芷芊叹气，“他们知道老师解约的事。”
　　楚伊惊讶，“解约？”
　　“她刚才告诉我的。”宁芷芊沮丧，“唉，没能瞒住。”
　　楚伊想不到和蔼可亲的老师居然坑了宁芷芊一把。抱怨无济于事，她心里再不满，也不该在此时骂骂咧咧让宁芷芊更烦心，帮忙想着对策。
　　需要听话的、可信的、能够赶来L市工作的人手……
　　“芊芊。”楚伊有了主意，“用我们酒店的人怎么样？”


第80章 坚强
　　楚家和俞家合开的“楚俞酒店”以前是没啥特点、能赚点钱的普通水平, 现在改了定位, 加上合适的宣传，渐渐发展起来。
　　但是, 发展速度算不上快，而B市的酒店业发达，站稳脚跟的几个巨头把分店开遍城区郊外, 性价比一个比一个高, 在成本控制上给他们出了很大的难题。
　　楚伊看了看B市的酒店类型，决定弥补空缺的类型，打造成温馨可爱的风格, 用令人放心的安保系统来吸引女性客户。除此之外, 还试图打造一个梦幻可爱、足以引起关注度成为景点, 别家没有的甜品盛宴了，前一点简单, 楚家做高端酒店做惯了, 对于怎么保护客户隐私和安全、怎么让客户觉得安心方面十分拿手，后一点就需要费心经营了, 需要新来的那一批甜品师好好研究。
　　然后甜品师首席病了，而且是动了手术得歇上几个月的重病。群龙无首, 剩下的人虽然也想办法研究菜单，但心有余力不足，偶有令人惊喜的新招牌甜品出现, 却是散乱无章。
　　正好, 宁芷芊缺人。
　　楚伊提出把自家的人拿去用, 把情况说明清楚了。
　　“啊，原来我们家酒店在做这个啊。”宁芷芊听了之后感觉很惊奇，“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不管经历多少次，楚伊听到“我们家”三个字还是会高兴微笑，解释的声音不自觉放柔了，“因为我也不清楚，这事是我哥在办。”
　　宁芷芊好奇了，“那你主要忙什么？”
　　“看看报表，开开会，签签合同……”
　　宁芷芊失望，“还是琢磨甜品好玩。”
　　“什么人干什么活，我哥是个喜欢粉红色的闷骚，适合干这个。”
　　“噗哧。”宁芷芊吐槽，“他是闷骚的话，你是明骚了。”
　　楚伊啧了一声，想发火的，见到宁芷芊笑得可爱又泄了气，“对，我是明骚。怎么样，要不要叫他们过来。”
　　“当然好了。”宁芷芊明显放松了许多，“什么时候能来？还要磨合一段时间呢。”
　　“明天坐飞机过来，很快的。”
　　“好。”宁芷芊松了一口气，“幸亏有你啊。”
　　楚伊笑了，“我去打电话，你跟剩下的人说一声。”
　　“嗯嗯。”
　　有了救兵，城堡蛋糕的制作不成问题了。宁芷芊没忘记跟齐导说明，齐导对于他们的内部安排并不在意，表示：“我主要看中的是你，其他人……能做就行。”
　　“谢谢齐导信任我。”宁芷芊放柔了声音说话，分外乖巧。
　　齐导见不着也被甜甜的声音俘获，和蔼说“加油”，楚伊在身边陪着，把老婆的软萌样子看在眼里，不由自主抱过去，等通话结束就吧唧亲一口，“真可爱。”
　　“哼。”宁芷芊看看时间，“今天大家状态都不好，提前下班吧。对了，你们的首席什么时候出院啊？”
　　“出院也要辞职吧。”楚伊说，“他的身体支撑不到菜单完成。”
　　“你说的甜品盛宴是什么？”
　　“就是自助餐，取个夸张的名字。”
　　“哦……如果做成招牌，确实很吸引人。”宁芷芊对此颇有研究，“你知道吗？现在市面上有很多网红甜品，做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却有很好的销量。”
　　楚伊挑眉，“比如呢？”
　　“舒芙蕾。”宁芷芊开始数，“还有口感完全不对的闪电泡芙，满是香精味的马卡龙，最讨厌的是芸沐家的歌剧院蛋糕，我当初考试费了老大的劲也没符合学校眼里的商业水准，他们的切面一塌糊涂，居然敢拿出来卖。”
　　“哎，性价比高，可以尝个鲜当然有市场了。”楚伊之前天天为了楚俞酒店心烦，也时不时怀念在原来酒店的潇洒日子，“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宁芷芊抿抿唇，“他们帮了我，我当然要想办法回报啦。如果可以的话，我在电影单子结束后可以试试看。”
　　“结束手，你要成立个人工作室吧？”
　　“对啊，”宁芷芊这次不是吞吞吐吐说或许吧，笑着答了她，“但筹备工作需要时间。在办手续的时候，我可以去你们那里帮忙。”
　　“太好了。”楚伊没想到哥哥心心念念、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事就这么自然而然办成了。
　　“对了，我可以带帮手吗？”
　　“你说于思墨？”
　　“嗯。”
　　楚伊想到这位嫂子首选就想笑，“你带的话，我哥可能会给你十倍工资。”
　　“……啊？”
　　“没什么。除了于思墨，你还想带谁吗？”
　　“我在甜品展认识的朋友。他的蛋糕样子古怪，受众少，但是很有创意，口味改得平易近人一些很容易成爆款的。”
　　楚伊听着身旁的宁芷芊心里有数的自信样子，忽而想起自己在吵架时说过的自大狂妄的话，还有口上否认、心里默认的想法。
　　她总觉得宁芷芊靠着自己才有今天，她总觉得宁芷芊会依赖着自己，甚至……试图用极端的办法绑住宁芷芊。
　　“呃。”她的眼神越发专注，把宁芷芊吓了一跳，“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芊芊。”楚伊轻轻唤了声。
　　宁芷芊顿住脚步，回身的时候绊到了地毯，差点歪倒。
　　楚伊伸手要扶，却不及宁芷芊下意识搭上墙壁的手快。
　　“嗯？你要说什么。”宁芷芊自己站定了，还有余扬起一个笑。
　　楚伊也跟着弯了嘴角。
　　“谢谢你陪在我身边。”
　　――
　　楚伊找来的救兵第二天就坐早班飞机来L市，统共五个人。宁芷芊听说了时间，改改计划，给剩下来的团队成员布置好了任务，就挤了时间亲自去接机。
　　“真的不用。”楚伊劝她，“我去就行了。”
　　“一起去比较好，可以给他们留个好印象。”宁芷芊扬起一个真诚的笑容，努力把真正的原因藏妥。
　　她有点怕。
　　老师突然决定离开，不再续约，带来了一定的麻烦。宁芷芊要收场，但不怎么怨恨老师，只觉得是个不错的锻炼机会。她想要成立个人工作室，就要有点魄力，起码能镇住手下的人，顺利把作品完成。
　　她第一次尝试着带领大家工作，落了个决裂的结局。
　　遇上难缠角色是一个原因，最关键的还是她气场太弱。起争执的时候，她下意识觉得“说不通”，下意识想找门外的楚伊商量办法，转身就走，彻底落了下风。
　　临时换人，宁芷芊心里已经很没底了，希望这次能够从见面开始友好相处，不要再惹麻烦了。
　　她努力藏着纠结，楚伊似乎没看出来，点点头就帮她拿外套，“多穿点，早上挺冷的。”
　　宁芷芊松一口气，“好。”
　　她穿得厚实，楚伊则要风度不要温度，着一件单薄衬衫就去了。然而，她们到了机场，不管穿了多少见到要接的人都是一阵透心凉。
　　“哈喽！”哥哥楚季走在最前头，见到她们就兴奋挥手。
　　宁芷芊给面子挤出笑容，楚伊直接黑脸，“哥，你怎么来了。”
　　“来这里考察。”楚季一本正经说，“跟你一样。”
　　楚伊没说话，看了宁芷芊一眼。
　　宁芷芊垂眸，看向楚伊那个明显是为了久留而准备的大行李箱。她不讨厌大舅子，再次见面有一瞬间的高兴。一瞬间后，她就清醒了，大舅子来了，做的是“甜品盛宴”的正事，一时半会儿回不去，所以楚伊必须回去坐镇……
　　这么一想，她笑得勉强，打招呼的声音十分生硬，“欢迎。”
　　“嗯，你来也好。”楚伊接受了现实。
　　楚季不想做电灯泡，选择跟其他人一起住酒店。楚伊帮着安排，一切搞定后趁着大家去放行李的功夫，拉了她到旁边说悄悄话，“对不起。我的假期要结束了。”
　　“嗯。”宁芷芊体贴说，“大舅子为了我们加班这么多次，我们也该让他休息一下。”
　　“芊芊，你懂得我怎么想。”楚伊轻抚她的手，说话柔柔的。
　　宁芷芊怕这么煽情下去要哭了，故意做出傲娇的样子，“当然了，我很懂事的！”
　　“真乖。”楚伊轻轻一拉，将她揽到怀里。
　　宁芷芊闭起眼睛，享受片刻的温存。
　　没过多久，楚季的电话来了，不通过楚伊直接打给了宁芷芊。“大家准备好了，你看怎么安排。”
　　宁芷芊赶紧说，“请他们到5楼的7号会客厅吧。”
　　“行。”
　　正事在前，楚伊变得靠谱，主动说，“我帮你做了个PPT，一边展示一边说比较好。”
　　“伊伊……”宁芷芊感动，但还是忍不住问一句，“是方秘书帮忙做的吗？”
　　楚伊委屈，“我说了给方秘书放假，就不会反悔。”
　　“那是林助理做的？”
　　“……对。”
　　宁芷芊扑哧一笑，捏捏楚伊的脸，“你啊~”
　　“别，捏红了怎么见人。“
　　“伊伊。”宁芷芊决定面对心里的恐惧，“你要去问问酒店是什么情况吧？不用陪我，我自己可以的。”
　　楚伊犹豫片刻，答应了，“好，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嗯。”
　　宁芷芊深吸一口气，拿好电脑和讲稿大步往楼下走去。


第81章 淡泊
　　或许是经历过最难堪的场面, 宁芷芊遇上新团队，再怎么紧张也没有“逃跑”和“求救”的心思了，把关注点放在要合力制作的“城堡蛋糕”上，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对于讲稿只是做为检查要点的工具，没有死板照着念，看起来有一点游刃有余的意思。
　　城堡蛋糕体积巨大, 做工复杂, 至少需要花一个月的时间。制作工序也不是行外人想象的一步到位，而是分别做好各个部分再组装。片场条件有限, 需要在拍摄当天直接运过去，宁芷芊分配任务的时候考虑到了运输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差错，将剧情直接相关、齐导说过会特写的部分列为重中之重，做一个备份。
　　容许大家磨合出错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天天, 之后必须按照日程安排来做。
　　虽然不应当，但宁芷芊还是自私了一把，将“送楚伊去机场”作为小错误之一, 特意腾出时间。
　　“到了机场，你马上回去。”楚伊声明，“不许哭鼻子要留下。”
　　宁芷芊不服气, “我走得干脆, 哭鼻子的人会变成你吧？”
　　“才不会。比起之前的异地半年, 现在分开一个月算什么呢？”
　　“哼。”宁芷芊扁扁嘴, 小声嘀咕真心话, “一天也难受。”
　　楚伊还是听着了，安慰了句，“不难受，想想放假的时候。”
　　“还有好久哦……”
　　她撒娇，楚伊倒是没有哄，好好计算了一把，“平常的话，我们除去工作和睡觉，每天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五小时。放假就不一样了，24小时黏着，睡觉也少了，一下子就把以前分开的时间补回来了。”
　　“还能这么算啊。”宁芷芊愣住。
　　“能，有没有开心点？”
　　“没有。”宁芷芊老实答，“你没考虑到来大姨妈怎么办。”
　　“……”楚伊失笑，敲敲她的脑袋，“芊芊，你怎么好像往奇怪的方向进步了。”
　　“你也往奇怪的方向变化了。”宁芷芊不乐意被说“奇怪”，轻哼了声，“越来越变态。”
　　楚伊摊手，“我就这样，怎么办？”
　　“我收着。”宁芷芊扑过去，把喜欢得不行的人搂紧了，“不祸害别人。”
　　到了机场，她们的腻歪不得不结束。宁芷芊遵守约定，把楚伊送到了门口就狠了心走回车边，坐上去就没扭头看楚伊的方向，“刘叔叔，开回去吧。”
　　司机答声好，同时递来一个小礼袋，“楚总让我给你的。”
　　宁芷芊打开，看到里头有手帕，鼻子一酸：楚伊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不要哭”，却还是为她准备了擦眼泪的手帕。
　　等等，手帕下面好像还有东西。
　　宁芷芊翻了翻，见到是黑色蕾丝质感就感觉到不妙，小心翼翼在礼袋里面翻看，成功地辨认出了手帕下面有一件布料很少的透视内衣，还有一张很皮的便签留言。
　　“还想哭吗？”
　　“……”宁芷芊咬牙切齿，把东西塞回去封起礼袋，回去的路上光顾着在心里骂“楚伊是个大变态”，到了地方就直奔厨房继续工作，没让伤感情绪找着机会侵蚀自己。
　　她不在的时候，新团队认真工作，进度不错。酒店过来帮忙的甜品师们也有自己的经验，交流中互相学习，倒是相处融洽。
　　毕竟事逼已经走光了。
　　宁芷芊对一开头就闹，无形中给她省了事的奇葩少了点怨恨，心平气和地做自己的蛋糕，给齐导和老师报告进度的事也没有耽搁。
　　楚伊不在，她沉迷工作，乏累的时候想想完成单子就能够独立，能够回家见老婆就又有了动力。
　　宁芷芊唯一一次休息，就是陪着大舅子和于思墨吃顿饭。她没从楚伊那里打听出具体情况，见着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却能一下子里头看出有故事，来了个助攻，把于思墨揽到自己未来的工作室帮忙。
　　“谢谢啊。”大舅子给她的报答很实诚，“我将来一定多加班，给你们创造假期。”
　　宁芷芊哭笑不得。
　　一晃眼，制作蛋糕进入了尾声。宁芷芊在开拍前一天跟楚伊视频，再次现出了订好的B市机票，“拍摄完成，我就可以回去啦。”
　　“不用跟剧组吃个饭？”
　　“合个影就行。齐导在赶进度，一切从简。”
　　楚伊皱眉，“不是敷衍你吧？”
　　“不会。”宁芷芊解释，“他答应将来帮我宣传。”
　　“将来？”
　　“嗯，现在电影的拍摄内容需要保密，暂时不能跟外界透露。”
　　她一句句解释，楚伊听完全程，不仅舒展开了眉间，还现出一个又得意又欣慰的笑，“芊芊，你成熟了好多。”
　　“啊？”好巧不巧，网络卡顿了一下。宁芷芊听了半截，就被定住的画面吓到了，“伊伊，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十几秒后，画面重新动起来，里面是有气无力的楚伊，“听到了。”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楚伊淡定说，“你呢？刚才说话了吗？”
　　“没有，但我不想说工作了。”
　　“那说什么？”
　　宁芷芊总算等到了机会，撒娇说，“我要回去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快点说想我爱我嘛。”
　　楚伊无奈，“我刚刚夸你成熟，这么快就被打脸了。”
　　“你喜欢成熟的？”宁芷芊板起脸，“好吧，我换个说法方式。楚伊，请认真地、诚恳地对我说出三个字。”
　　“我爱你。”
　　“……”宁芷芊还是没绷住，弯了唇角，开口是软糯沁甜的回答，“我也爱你哦。”
　　――
　　拍摄当天，宁芷芊和装载蛋糕的车辆一道走。清晨有雾，宁芷芊看到白茫茫的一片就害怕，叮嘱司机开慢些。司机是个经验老到的人，拼命说没事，还有空吹吹自己当年的丰功伟绩。
　　“蛋糕算什么？我当年还运过玻璃，走的路比这个难多了……哎哟！”
　　突如其来的磕绊让大家都吓了一跳。
　　“慢点！”宁芷芊急了，“别说话，专心开车！”
　　司机怂，连声答应着。
　　接下来的路总算顺顺利利。一到地方，宁芷芊就跟着大家一起卸货，把分装的蛋糕各部分拿出来。幸运的是，他们检查了一遍，没有看到任何损伤。
　　“还行。”宁芷芊松口气，“哥哥，你看着蛋糕，我去问问齐导。”
　　“行。”
　　一切说得好好的，宁芷芊问清了情况，回头要蛋糕大部队往拍摄场地走，没把话说完就听到一声惊呼。
　　“这里怎么少了一块！”
　　“什么？”宁芷芊快步走去，顺着指引的防线刚看到城堡缺了角的屋檐，左看右看找到了被踩碎的残缺部分，“谁干的！”
　　大家面面相觑。
　　宁芷芊咬牙，但没有追问下去，想着如何弥补比较好。时间有限，她不得不不组装放在最前面，组织着大家，“A场地，展台，大家过去组装，千万要小心。”
　　“好。”
　　众人分工合作，宁芷芊没有亲力亲为，抽了空环顾四周。在找到两个监控摄像头后，她找了场务了解是否可以查看，声音响亮，“能查对吗？行，拍完后就可以调查了。”
　　正在摆天鹅的小李抖了一抖。
　　“芊芊。”注意到的哥哥迅速跟她说了情况，没忘记提醒，“按兵不动，工作重要。”
　　“我知道。刚才我说得这么大声，不会有人敢做手脚了。”
　　“哟。”哥哥吐槽，“你跟楚伊越来越像了。”
　　宁芷芊没空羞涩，严肃命令，“干活。”
　　“这个样子最像。”哥哥再吐槽了一句，之后好好地去监工。
　　宁芷芊摇摇头，而后沉下心对着残缺的角落思考。片刻后，她想出了一个彻底又冒险的办法，拿了修补的材料，现场做了只小鸟放上去。
　　环境嘈杂，时不时有人走来走去。宁芷芊不受影响，捏出了飞鸟展开的翅膀，用尖端轻轻划痕，让这个羽翼更加生动逼真。
　　她要放上去的时候，有个前辈善意提醒，“可能会掉。”
　　“不会的。”宁芷芊说，“我做过12次，除了第一次有点松动，后来都没有出现过情况。”
　　前辈诧异，而后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弥补缺陷后，城堡蛋糕又成了理想中的模样，与设计图只有一点小小的不同――宁芷芊放上去的飞鸟。
　　齐导过来，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个……”
　　“出了点问题，临时补上去的。”宁芷芊打算跟齐导说明的，却没想到齐导的眼睛这么尖，一下子找着了。
　　“我以为你专门改的。”齐导不住感慨，各个角度观察着，“不错，很有意境，特写的话相当漂亮。”
　　宁芷芊这才彻底放了心，从容谢过夸奖，为藏好恐慌、冷静处理的自己而感慨：
　　她越来越像楚伊了，对吗？
　　――
　　拍摄十分顺利。
　　齐导特意给了临时改动却分外精致的飞鸟一个特写镜头，“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哎，我得好好谢谢小宁。她在哪里？”
　　“结束后就走了。”
　　“啧啧啧。”齐导长叹一声，“没有让我们提前曝光，没有让我们多做广告……就是这种淡泊名利的大手才能制造出真正的艺术啊。”
　　周围的人跟着点头，一起夸着。
　　此时，淡泊名利的宁芷芊正在计程车上坐着，焦灼问，“师傅，还要多久啊？我赶着坐飞机回家。”


第82章 旧识
　　电影项目结束, 宁芷芊看看琢磨得差不多的甜品盛宴菜单，放了个小假，过了一周悠闲养生的美好生活。
　　早上跟楚伊一块起床，吃了早餐送人上班, 要是没事就在办公室逗留久些，要是有事，找个地方懒洋洋躺着, 看看书刷刷剧。吃过午饭, 她回家跟刘嫂一块做饭，听到门铃马上冲过去, 抱住归家的老婆，从吃饭到洗澡，从洗澡到睡前一直腻着。
　　一周过后，宁芷芊恢复状态, 理清思绪，开始试做自己为甜品盛宴想出来的新品。有了先前合作的基础，她跟大家再见面, 少了生分，很快能进入理想的工作状态。
　　“芊芊。”楚伊发现她又有废寝忘食的趋势，提醒, “你还有很多任务, 不能只管菜单。”
　　“工作室的手续有律师在办。这个人是墨墨的同学, 很靠谱的……”宁芷芊感慨, “墨墨好像什么人都认识。”
　　楚伊翻个白眼, “我也认识，你怎么不问我？”
　　“我哪有机会。”宁芷芊委屈，“我们一碰上就……就……”
　　她不好意思说下去，楚伊脸皮厚，不仅说了，还贴着耳朵用暧昧的调调一字字给她吹到心里，“做？”
　　宁芷芊不习惯这种直白，扁扁嘴，把手里的奶油给楚伊白净的脸颊划一道。
　　楚伊不紧不慢说，“等会帮我舔掉。”
　　“别闹了。”宁芷芊赶人，“你先去洗澡，我做完这个就上楼。“
　　楚伊不情愿地，“你得多管齐下，不能忽略其他正事。”
　　“还有什么正事？”宁芷芊疑惑，“难道是谁的生日要到了？不对啊，爸爸的生日刚过，奶奶的生日还早呢……”
　　楚伊挑起她的下巴，一字一顿说，“不是生日，是哄我！”
　　“……噗哧。”宁芷芊忍不住笑了，“这也算正事啊？”
　　“算。”
　　“好吧。”宁芷芊勾勾指头，“你过来。”
　　楚伊侧身靠近。
　　宁芷芊吃掉了刚才的奶油，“乖老婆，洗澡去吧。”
　　没事就要人哄的楚・黏人・轻微幼稚・重度变态・伊总算听话上楼洗澡，不干涉她做甜品的进度了。
　　宁芷芊目送老婆走远，重新看手下的裱花，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合适，“太费时间，口感会腻。唉，还是改改吧。”
　　她忙了十分钟，楚伊回来了，穿着刚才的衣服，不等她发话问一句就举起她的手机，“电话，好像是工作室的事情。”
　　“噢。”宁芷芊凑过去。
　　楚伊马上当了全自动的人形支架，把手机贴在她的耳边，放着好好的扬声器不用非要跟她紧挨着一块听。
　　“手续办好了，装修的方案发到邮箱了，你可以看看。”于思墨闲来无事，加上跟哥哥复合了，就跟着来B市帮忙操办工作室的相关事宜，“现在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到底要接什么样的单子。”
　　“初期当然不挑单子了。”宁芷芊说，“不管是生日会、庆功宴、还是有的人无聊突然想吃个蛋糕，我们都接。”
　　“明白了。”于思墨说，“我跟宣传说一下。”
　　宁芷芊忙说，“现在就宣传吗？办公室还没装修好呢。”
　　“提前做方案，慢慢挑，而且客户随时会上门，我们可以临时找别的场地应付一下，没必要被装修进度困住。”
　　“可是……”对方算是半只脚踏进楚家，宁芷芊也就不委婉了，直说，“我还没做完甜品盛宴的菜单。”
　　于思墨笑了，“我明白，但你是大师，得用在关键上，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如果有难度较低的单子，可以让他们练练手，你负责指导跟进就行。”
　　“大、大师？”宁芷芊惊讶。
　　楚伊倒是帮忙接话，“嫂子，你说得对。”
　　“等宣传方案出来了，我再发给你吧。”于思墨说，“你们忙，注意休息。”
　　“……”宁芷芊被“注意休息”四个字惹红了脸，等通话结束，立刻冲着不乖乖洗澡反而去看手机的楚伊发难了，“为什么没洗澡？”
　　“我得挑一挑睡衣。”楚伊答得理直气壮，“为了你。”
　　宁芷芊又要抹了东西过去，不是甜蜜能吃的奶油，是让人迷了眼的面粉，“别挑了，赶紧去！”
　　楚伊躲开，“我再说一句。”
　　“嗯？”
　　“你觉不觉得墨墨刚才在委婉地打听你的想法？比如你愿意接什么样的单子，你现在的安排是什么样的。”
　　“打听？”宁芷芊不明白了，“不会吧，她完全可以直接问我，没必要这么旁敲侧击的。”
　　“或许有人让她这么问。”
　　“你哥？”
　　“不可能。”楚伊细细琢磨，“我想想墨墨认识的人里面，谁会有这种委婉问话的想法。”
　　“嗯，你想吧。”宁芷芊还是没当回事，“我得赶紧把这份甜品的味道调整好，明天要做给他们试吃呢。”
　　楚伊这次听话了，“行，你忙着，我去洗澡。”
　　“去吧。”宁芷芊送走楚伊，低头看到被冷落在旁、大咧咧躺在工作台上、画风格格不入的手机，摇摇头，想把手机放在安全的地方，才触及就看到屏幕亮了起来。
　　于思墨：“有个客户想下单。她愿意等到你完成手头的工作，给的单子有点特殊，你想了解一下吗？”
　　宁芷芊想不到楚伊猜对了，思忖片刻，没去叫楚伊直接跟于思墨说一个“想”字，加了客户的联系方式。
　　一个刚起步的小工作室，哪能挑客户。不管多么特殊，她都该去了解一下，免得错过机会。
　　――
　　甜品盛宴的菜单花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宁芷芊在外形上没什么突破，全是粉嫩可爱、精致漂亮的女生喜欢的类型，摆起来好看，与包容万象的主题就有点出入了。相比之下，曾经在甜品展大胆展出不受欢迎的众多蛋糕、被她请来当帮手的黎友清更有创意，很好弥补了风格单一的缺点。
　　一起合作，自然要发挥各自的长处，宁芷芊设计完了常规甜品，就把重点转到口味的把控上，留了重头戏给别人，等到方案出来再提自己的小建议就行。
　　忙碌告一段落，宁芷芊记起那个感兴趣的客户，问：“您还有兴趣下单吗？”
　　她不抱什么希望，纯粹是碰运气，成事最好，没有回音也不吃亏。这个客户在她看来不怎么靠谱，名字是一串中英文的随机组合，加了好友进行一通问候之后，她主动说明了自己的情况，问一问订单的特殊性在哪里。
　　客户竟然来了一句：“数量不定，风格不定。”
　　也就是没想好。
　　宁芷芊心想这种大多数客户会纠结的东西哪里特殊了，觉得客户有话没说。她隐隐感觉要黄，客气说声“您慢慢考虑”，得到一句“好，你先忙”的回复，之后再没了联系。
　　隔了一个月，客户可能考虑好了，也可能彻底忘了曾经的念头。
　　宁芷芊发完了就去切水果，准备给书房工作的楚伊送过去。她摆好了果盘，到了楼上才有心情看手机，发现一条未读信息已经等候她多时了。
　　L3122MAZ：“有的。
　　时间证明，客户几乎是秒回。
　　宁芷芊觉得有戏，不管哼哼唧唧要人喂的楚伊，发去询问：“您方便说一下订单的详情吗？”
　　“能不能面谈？”客户又是秒回。“我可以去B市找你。”
　　两条平平无奇的信息，楚伊却分析上了，“手速这么快，态度这么热情……我感觉挺危险的。”
　　“嗯。”宁芷芊哄着楚伊，“但你可以陪我去啊。”
　　楚伊咬一口苹果，没回她的话，只用意味深长的眼神不断打量。
　　宁芷芊知道这就是答应的意思，继续跟客户商量时间，特意挑了一个楚伊放假的时候，“周六下午15点可以吗？”
　　“可以，哪里见？”
　　“楚俞酒店B市总店。”
　　楚伊这才满意地发声，“约在自家地盘上，很好。”
　　“哼。”宁芷芊指着楚伊警告，“这是我的客户，你得好好招待，不能乱来哦。”
　　楚伊张口要咬，被她躲过了就扑上来，“我只对你乱来。”
　　周六，宁芷芊和楚伊提前在12点抵达酒店，用一餐午饭，顺便看看甜品盛宴试营的效果。令她欣慰的是，在营销到位、质量更到位的情况下，不少人慕名而来，哪怕打折活动已经结束也是销量极佳，早早开始排号。
　　“这么多人啊。”宁芷芊倒是有些遗憾，“我还想请未来的客户吃一次呢。”
　　楚伊挑眉，“你是老板娘，想请谁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不啦。”宁芷芊看着吃得开心的客人，唇角上扬，“特供的数量有限。每个客人都很重要，他们特地来吃，我不想让他们失望。”
　　往常，楚伊会好好地夸一句“老婆真棒”，今天却望着不远处来了一句，“不管什么客人都要一视同仁吗？”
　　“啊？”宁芷芊回过头，跟着楚伊一起看去。
　　一张许久未见、却不会让她们忘记的面孔。
　　“楚伊，宁芷芊。”林臻摘下墨镜，微笑问候，“好久不见。”
　　宁芷芊眨眨眼，“你好……”
　　她的眼睛忙得不得了，一下子看林臻，一下子瞧另一个戴着口罩，却能从露出的漂亮双眸看出姿色不错的高挑美女，一下子移到她们身后的助理拿着的行李箱。
　　“你是芊芊的客户？”楚伊看出来了，“L31223MAZ？”
　　宁芷芊惊了一惊。
　　不光因为客户可能是林臻，还以为楚伊竟然把这一串没什么规律的字母和数字记得十分清楚。
　　“对。”林臻依然淡定，冲着她们一笑，“这里人多不方便，换个地方说话吧。”


第83章 故事
　　宁芷芊按照原来的计划, 把林臻一行人请到了会客厅。上茶水点心的时候, 室内很安静，方秘书在和林臻的随行助理小声地说着放行李箱的位置, 服务员专心泡茶，动作轻巧却免不了茶具碰触的轻响，果盘落桌, 叩出短促的一声, 吸引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除了楚伊和那个戴着口罩的女人。
　　楚伊一直在观察，戴着口罩的女人同样如此。不过，楚伊是为了宁芷芊, 口罩女人显然是为了自己, 在服务员的目光扫过来之时会不自然地扯扯口罩, 唯恐让人看到了自己的脸，茶水递来时没有尝一口, 轻轻放在桌上, 而后微微低着头，一双灵活的眼睛仍保持着警惕, 悄悄打量周围的情况。
　　“慢用。”服务员上好了东西，直接离开。
　　方秘书帮忙锁上了门, 拉好窗帘。
　　“她信得过。”楚伊注意到口罩女人看向方秘书，适时开口解释，“你不用在意。”
　　林臻拍拍挽着自己胳膊的手, “没事的。”
　　口罩女人抽回了挽着林臻的手, 扯下口罩, 咬一咬花瓣那般艳丽的唇瓣，忐忑不安的眼神频频在楚伊和宁芷芊身上打转，“对不起，我不想闹出什么新闻，所以……”
　　宁芷芊体贴一笑，“我们能理解。”
　　嘴上这么说，宁芷芊心里虚得很，等着一个人说出眼前人的名字：根据怕惹新闻的紧张程度，她可以猜出这位美女是一个明星。可是，她工作太忙，不看剧，刷微博也只是为了给自己团队的新闻和客户点点赞，完全不去关注娱乐圈的事情，完全认不出这个美女是谁。
　　她慌张，面上能绷住，手上总有一些小动作。楚伊感觉到她扣着的指头紧了几分，轻笑一声，开口说了句主要给她听的话，“大名鼎鼎的新晋影后殷芝彤来做客，我们当然要配合了。”
　　宁芷芊恍然大悟。
　　原来是殷芝彤。林臻重出江湖，拍了一部文艺片，没能上院线却直接获了国际大奖，而女主角殷芝彤也因为优秀的表现获得提名。国际奖项是提名，国内就少了能与殷芝彤竞争的对手，以黑马之态拿遍了大部分的最佳女演员，实打实是新晋影后。
　　宁芷芊没看过获奖大作，也不知道殷芝彤最后是否拿到国际奖杯了，但对一个表情包印象深刻：表情包是林臻捧着基奖杯笑得开心，下面一行讽刺的话――抱歉，我的女主角不是你了。
　　这个表情包流行一时，被许多人用来嘲讽转战电视剧，在万众期待中演出平生最差水平的赵影后。赵影后劈腿的事情之前就已经曝光了，水花虽大，对当事人的事业没什么大影响，毕竟赵影后从来不是流量，靠演技吃饭。过了一段时间，赵影后的作品令人失望，观众无情，曾经捧得多狠，现在就踩得多狠，甚至翻出劈腿旧账，拿前任风光做成表情包。
　　赵影后吃瘪，宁芷芊也十分开心，对于殷芝彤有一种莫名的好感，热情说，“是啊，我可以请你签个名吗？”
　　殷芝彤欣然答应，签名的时候直接写了三张三个版本，宁芷芊一个，楚伊一个，宁芷芊和楚伊一起又一个，祝福语还不带重样。
　　商业互吹开头，氛围和谐，再开口说别的就不难了。
　　“你们怎么玩惊喜？”楚伊说，“提前说一声的话，我们可以准备，绝对不会让你们被拍到。”
　　林臻笑了，“楚俞酒店的隐私性和安全性是出了名的，我们就不想劳烦楚总亲自接待了。”
　　楚伊回了一个笑，“怎么会是麻烦。”
　　你一言我一句又开始互吹了，宁芷芊依然不大习惯这种尴尬的客套对话，不怎么说话，陪着笑到脸颊发酸。楚伊看出了她隐隐的不耐烦，转回了订单的正题，“你们想在芊芊这里下单？”
　　“对。”林臻说，“婚礼蛋糕。”
　　宁芷芊惊讶，“恭喜你，林……导演。”她差点直接叫名字，想起客气的氛围才急急改口。
　　“叫我林臻就可以了。”林臻说，“婚礼不是我们的，是帮家里不支持、经济困难或者条件有限，但想给自己的爱情一个仪式的女同办的。”
　　身后的助理收到了林臻的眼神，拿出两个文件夹毕恭毕敬地递给楚伊和宁芷芊。
　　宁芷芊翻开第一页就挪不开眼了――一对精神十足的奶奶手挽手对着镜头笑，头发花白皱纹横生掩不住满面欢喜，服装红艳精致夺不去十指紧扣的光芒。
　　一页页翻下去，宁芷芊看到了不同年龄层的人，最多的还是跟她们差不多的年轻人，有的甚至没穿上配套成对的衣服，简简单单的T恤牛仔裤，戴着草圈戒指也能开开心心面对镜头。
　　“你放心。”林臻注意到她在经济窘迫的那一组停留久了些，主动说，“一切花销由我负责，请你设计制作婚礼蛋糕的费用按照市场价算。”
　　宁芷芊意识到林臻误会了，解释，“我没在想钱的事，只是觉得她们笑得很开心，多看两眼。”
　　“就是。”楚伊冷不丁来了句，“她老婆这么有钱，会在意这些。”
　　天经地义的自恋与装逼。
　　宁芷芊捏捏楚伊的手，小声提醒，“伊伊，你怎么这么夸自己啊……”
　　楚伊哼唧说，“好吧，你也很有钱。”
　　“……不是让你连我一起夸的意思啦。“
　　她们低声说着话，但室内安静，大部分都能传到别人的耳朵里。助理离得远，距离近的殷芝彤一字不落全听着了，忍不住掩面笑了，林臻抿抿唇，随后也破功笑出声。
　　“就该这样。”楚伊更随意了，“轻松点。”
　　宁芷芊明白了楚伊的意思，点点头，“对啊，有什么说什么，不用拘束。”
　　“那我就直说了。”林臻详细交代，“我之前说数量和样式不定，不是跟你开玩笑，是真的没有统计完毕。一个月过去了，她们也考虑清楚了，愿意参加的新人全在这个文件里，大概需要12个婚礼蛋糕，可以合做，但一些人的故事比较特殊，我希望你能单独做一份。”
　　“每个蛋糕要多大呢？”
　　“看你们团队的能力。”
　　“这没什么问题。”宁芷芊也学会了楚伊淡定装逼的一套，“我们家有酒店呢。”
　　林臻哈哈大笑，“不好意思，我忘了。不过集体婚礼组织起来比较麻烦，蛋糕不是越大越好。你愿意接的话，我把她们叫过来，各自说说故事和要求？”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宁芷芊没有马上答应，“三天内给你答复。”
　　“好，到时联系。”
　　“你们吃饭了吗？”楚伊和宁芷芊跟着站起来。
　　“吃了点零食，但特别特别累，想睡一觉再说。”林臻直白说，“你们要请客的话，先欠着。”
　　话说白了，大家都方便。林臻和殷芝彤不与她们寒暄，拖着疲累的身体去了订好的房间。房间就在酒店上层，不远，宁芷芊和楚伊尽了待客之道，送到电梯再折回不过五分钟时间。
　　会客室只剩了她们两个人。
　　宁芷芊坐回沙发，瘫了一会儿又瞥见了放在茶几上的文件，忍不住拿起来再翻上几页。
　　楚伊看在眼里，轻笑，“芊芊，我没意见，你想接就接。”
　　“你怎么知道的？”宁芷芊呆住，“我的想法写在脸上吗？”
　　“没有。”楚伊捏捏她的脸，“但我了解你。”
　　宁芷芊心下一动。
　　她确实很想接这个单子，哪怕赚不到钱，要跟林臻一样出钱资助。她曾经认为自己和楚伊在一起开心就好，领不到证、得不到家人祝福也没有关系，对于歧视二字是懵懂的概念。
　　直到她为楚伊做的巧克力二次受创。
　　有楚伊在，杂志不得不为金钱让步，完整把她真心想说的话刊登出来了。宁芷芊高兴，却也有一点遗憾：如同见到林臻在民政局奔跑的时候，她依然躲在楚伊的身后。
　　终于，林臻向她伸出了邀请的手。
　　宁芷芊不想错过了，“嗯，我真的很想接这个单子。”
　　“那就接。”楚伊看着文件里的大合影，“挺有意义的。”
　　宁芷芊点点头，“还可以听故事……伊伊，你会怎么说我们的故事。”
　　“走错房间，将错就错。”
　　“哇，八个字概括，还很准确……”宁芷芊突然发问，本来不指望有什么好答案，听到楚伊毫不犹豫的回答由衷感慨，“厉害了。”
　　楚伊挑眉，“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老婆。”
　　一言不合就变身老婆吹，顺便夸夸自己。
　　宁芷芊被这自然而然的自恋给戳中笑点，弯了唇角，扑过去抱住，“对！伊伊最聪明了！”
　　“嗯哼。”
　　正是午休时间，她们有些累，宁芷芊找个舒服的姿势就窝在楚伊的怀里歇着了，渐渐犯迷糊。东想西想，竟然已经开始做与未来客户交流的梦。
　　不知是谁带头问了一句：“你们的故事是什么。”
　　她一脸幸福地答了，“走错房间。”
　　话没说完，她醒了，回味一下感觉不对。
　　呃，怎么好像有点污呢？


第84章 计划
　　楚伊为了表示对老婆的支持, 主动提供婚礼的场地。虽然也带着一点把宁芷芊留在B市的私心, 在看到林臻郑重说谢谢，远道而来的新人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的时候, 她还是觉得心头温暖，做得正确。
　　然后她被宁芷芊的忙碌泼了一盆冷水。
　　“又要加班？”楚伊早早结束了工作，在办公室里等着宁芷芊一起回家, 甚至准备了一束花还有突然出现给老婆惊喜的戏码, 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仅仅得到了一通遗憾的电话。
　　“对啊。”宁芷芊的声音弱弱的，“小雨只请到一天的假。”
　　楚伊深吸一口气, “一定要面谈吗？”
　　“面谈比较好。我要做这么多蛋糕, 容易混淆她们的故事。见面的话, 我对每一对能留下深刻的印象，对找灵感有帮助。”
　　“好吧。”不管答案如何, 加班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楚伊根本没指望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左耳进右耳出，只关注着宁芷芊软糯的声音了。
　　“伊伊。”宁芷芊发觉了她的沉默, “不要生气嘛。”
　　“不气，至少你还会回家睡觉。”
　　宁芷芊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 软软地“嗯”一声。
　　“你今晚不回来？”楚伊震惊，“为什么？”
　　“因为另一对新人会过来，林臻总会冒着被拍到的危险过去接, 我也该做点什么……”宁芷芊说, “而且我想趁着人多的时候, 让她们试吃一下蛋糕。”
　　楚伊不想说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伊伊！”宁芷芊慌乱的声音传过来。因为听筒模式的关系，像是隔了一堵墙那样闷闷的。而宁芷芊怕她听不到，努力喊着，“天亮前肯定能结束，我一完成就回家，你先睡，醒来就能看到我了！”
　　累得不行还要赶回家？
　　楚伊皱皱眉，怒气一下子消了不少，重新拿起手机好好地跟宁芷芊说，“不用，身体最重要，你直接在酒店休息吧。”
　　“伊伊……”宁芷芊的声音染上了哭腔，“你真好。”
　　“好什么，我是为了我自己。”楚伊心里仍留着隐隐的火苗，哪这么容易灭了，“上次你为了一个材料转遍了B市，直接累病了，耽误的时间更长。”
　　宁芷芊嘿嘿一笑，有点傻兮兮的，“谢谢你照顾我。”
　　“不客气。”楚伊淡定说，“我挺喜欢帮你擦药膏的感觉。”
　　话题一不小心跑偏了，宁芷芊对这种令人害羞的事情最为敏感，马上打断，“不说啦，我要去忙了。”
　　楚伊叮嘱，“直接去客房，不要赶回家。”
　　“嗯嗯，还是上次那间吗？”
　　“是啊。老板娘专用。”
　　宁芷芊应得欢快，“好哒！老婆拜拜~”
　　楚伊觉得自己占理得发一发脾气，心安理得收了这句软萌的话，哼一声作为回应就挂了电话。之后，她看着不到三分钟的通话时长，算一算近日跟宁芷芊相处的时间，被少得可怜的总量给催出一声叹息。
　　“明天早上才能见面……不行。”楚伊不愿意在没有宁芷芊的家里面干等，或是来酒店求一个相遇了，“我直接在房里等她吧。”
　　楚伊决定在办公室的内置卧室留宿一夜，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去房间等着宁芷芊回来。
　　光是等，少点意思。
　　“方秘书。”楚伊有了计划，“帮我买点东西。”
　　方秘书进门，翻开笔记本的动作慢悠悠的，按照准备了好几次的经验淡定问，“玫瑰还是百合？红酒还是蛋糕？”
　　“……”楚伊看到方秘书那张不耐烦的脸，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套路太俗，“算了，没新意。”
　　“哦。”方秘书转身要走。
　　“等等，”楚伊不满意了，“你没有什么好建议吗？”
　　方秘书扬起一个明显的假笑，“我的建议是，你出现就可以了，不要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尤其是你们的时间并不充裕的情况下。”
　　“有道理，”楚伊不气，“我得直入正题。”
　　方秘书嫌弃，“污。”
　　楚伊懒得理会吐槽了就跑的方秘书，回到自己的卧室翻找合适的睡衣。“穿过，不喜欢的，芊芊买的……啧，都不行。芊芊喜欢什么来着？”
　　楚伊回想宁芷芊最兴奋的时候，一不小心，记起了不堪回首的双马尾羞耻画面，眸光一转，正好看到了宁芷芊买的糖果发带。
　　羞耻不要紧，管用就行。
　　经过一番心理建设，楚伊拿出了糖果发带，连着花束一起装袋就去休息了――练习是不可能练习的，只能临时发挥，靠着老婆宠爱找效果这样子。
　　吃下一个人的晚饭，洗过一个人的澡，睡了一个人的大床，楚伊被调好的四点闹钟吵醒，摁掉之后继续睡。
　　宁芷芊接机的时间是4点半，早着呢。
　　楚伊一睡就到了五点钟，醒来时精神恍惚，差点把床头时钟的“5”认成“3”，误以为时光倒流。清醒过后，她怕时间不够了，匆匆洗漱，拿好东西就往老婆专用客房跑。
　　“果然没回来。”楚伊输密码进门，看到一片空落就摇摇头，把花儿随手丢到茶几上，往沙发上一躺便不想动弹了。
　　双马尾等一下再扎，休息会儿再说。
　　楚伊闭目养神，意识渐渐模糊，听到输入密码的声音差点反应不过来。
　　“这么快。”楚伊拿起花往卧室跑。
　　她的动作不够快，才走到半截就发现门要开了。她先前嫌弃双马尾到不行，真的扎不成又觉得不甘心，一咬牙，躲进书桌的下面，临时改了计划：宁芷芊往这边走的时候，她扎个双马尾，宁芷芊走到跟前，她捧着鲜花突然出现。
　　还行。
　　楚伊安心在书桌底下坐好，拿出大衣口袋里的发带和小镜子开始准备。她还没把缠绕的发带，就发现计划不可行了。
　　宁芷芊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请坐。“宁芷芊说，“我把设计图给你们看一下。”
　　两个陌生的声音说着，“谢谢。”“麻烦你了。”
　　“……”
　　楚伊默默地把发带放回口袋里，缩缩身子，放轻呼吸，把先前的想法全给忘了――她现在最大的愿望，不是怎么给老婆惊喜，而是怎么藏好自己不让人发现。
　　她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
　　楚伊暗暗叹气，祈祷着自己顺利藏到客人离开，宁芷芊走向卧室，再泰然自若地出现，让这一刻的丢人只存在自己的记忆里……
　　“啊！”宁芷芊却已经走到了书桌这边，拉抽屉时见着了她。
　　楚伊瞪大了眼睛，赶紧比一个噤声的手势。
　　“怎么了？”客人疑惑。
　　宁芷芊立即直起身子，“没什么，只是……我突然想起自己的设计图不在这里。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白等了。”
　　客人答了什么，楚伊不知道，生无可恋地揉揉眉心。
　　真丢人。
　　“嗯，你们去休息吧。”宁芷芊却忽的把扶在桌边的手垂下来，勾了勾指头。
　　楚伊一愣，随后会意，轻轻地牵住了宁芷芊的手。
　　宁芷芊扣紧了她，指头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摩挲，用轻抚安慰着她。
　　楚伊弯了唇角。
　　她不觉得丢人了。
　　――
　　客人离开，宁芷芊没有送，站在桌边就说了再见。门扇一关，她听到上锁的声响，赶紧弯腰把楚伊扶起来，“伊伊，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在等你。”楚伊拍平了衣服上的褶皱，答得有气无力，“谁知道……”
　　“你可以在卧室……”宁芷芊顺口一说，看到楚伊面上现出了难堪又急急住了口，不说废话直接抱过去，“谢谢你等我。”
　　楚伊笑了，“老婆这么甜，丢脸也值了。”
　　“不丢脸。”宁芷芊松开怀抱，昂着头认真说。
　　“好。”楚伊把花束送上，“送你的。”
　　“谢谢。”宁芷芊捧好了花，低头默数玫瑰的数量。她收到几次玫瑰花，每一次拿到了就遗憾放在旁边，有时甚至漏了楚伊的卡片。她意识到不好，会细细端详，“11朵，一心一意的意思？”
　　“嗯。”楚伊点点她的鼻尖，“进步好大。”
　　“没有，我退步了。”宁芷芊摸一摸楚伊被蹭乱的头发，“忙到没时间陪你。”
　　“等你放假，就能天天陪我了。”
　　“嗯！”宁芷芊勾住楚伊的手，“走，我们去卧室。”
　　“你什么时候要上班？”
　　“中午再说。”宁芷芊把花放下，眨眨眼，“不过我好累哦，洗澡可能会晕倒哎。”
　　楚伊爽快说，“没事，我陪你。”
　　玫瑰花束最后还是被冷落在一旁，还被从浴室出来的她们甩了几滴水，差点被扔来的浴袍打落。
　　接机前，宁芷芊睡了一会儿，她是秒睡秒醒的体质，不算困，楚伊倒是不习惯换张床少个老婆抱的环境，没加班也累得晕乎，沉沉睡去。
　　宁芷芊小心翼翼把楚伊抱在自己身上的手拿开，捡起衣服穿好，踮着脚尖回到了客厅的书桌边，拉开原来打算开启的抽屉。
　　“应该没发现吧？”她自言自语着，“不行，还是换个地方放。”
　　册子是活页，她把最后几张拆下来，左顾右盼了一下就找了个带锁的柜子，关起来之前记起没有完成的事，拿笔写了几个字，“第五对也答应了……”
　　“愿意帮忙求婚的人：魏&许，灵灵&欣欣，邹&玉，林&文，小软&小萌。”


第85章 求婚
　　这次的单子, 宁芷芊的效率不如以前高, 一不小心就会走神。
　　去机场接机，宁芷芊看到一对客户手牵手走来, 会想起自己和楚伊曾经也这么黏乎，会遗憾自己把一小时花在了等待延误飞机抵达上面，无法陪在楚伊身边。
　　除了订做的客户, 大部分经济能力足够的新人都在B市置办婚纱, 宁芷芊得跟去，听听故事顺便探一探新人喜欢的风格。每有一个人穿着婚纱从试衣间出来，她鼓掌夸赞, 心里总有一个不甘心的声音：伊伊穿的话, 肯定更漂亮。
　　试吃蛋糕, 有一个人跟楚伊差不多，味觉敏感。宁芷芊更是想念楚伊了, 甚至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果婚礼日期往后延, 定在楚伊有空的日子，她就不用这么形单影只地替这些爱侣办婚礼了。
　　渐渐地, 宁芷芊压不住办婚礼的愿望，也想跟楚伊来一场。
　　她有了个求婚的计划, 但需要新人们配合。
　　这是她坚持面谈的最主要原因。
　　除了诚意，宁芷芊还觉得有点说不出口。因为工作室刚起步和楚伊赞助的关系，林臻坚持把蛋糕费按照市场价来算, 楚伊也觉得不能委屈了她, 搞到最后, 别人都是来赞助的，她是来赚钱的。钱已经赚了，她要厚脸皮地跟客户们提要求，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宁芷芊第一次开口，扭捏半天才弱弱发声。听她请求的那对新人倒是笑了，答应得非常爽快，“当然好了。”
　　万事开头难，她想想能让楚伊开心，能够厚着脸皮一对对问过去了。
　　宁芷芊没想到差点被躲在桌底的楚伊给发现了。
　　“看你怕的。”林臻和殷芝彤陪着她一起等新人，见到她左顾右盼跟做间谍似的，笑着调侃了一句，“放心，以楚总的情商，发现了也会装作不知道的。”
　　宁芷芊更紧张了，“难道她已经知道了？”
　　林臻不置可否，殷芝彤比较善良，温柔安慰，“不会的，你藏得这么好，一定能够完成这个惊喜。”
　　“希望如此吧。”宁芷芊看看计划表上的新人们，“她们应该会帮我保守秘密。”
　　林臻吐槽，“她们就算不保守，也没机会看到楚总。”
　　“……好像也是。”宁芷芊不仅不生气，还觉得林臻这一句让自己安心，“谢谢你。”
　　林臻反而惶恐，“客气了。”
　　宁芷芊不继续说客套话浪费时间了，想着等会儿怎么说明――接下来要见的新人平均年龄跟她相差20岁，不知道能不能理解她的意思。
　　她多虑了，准备的说明没出口，两个大姐就从她殷切期待的表情里看出了端倪，“求婚是吧？当然可以，你直接告诉我们怎么做就行。”
　　宁芷芊松口气，在计划表上打一个勾，“全都谈好了。”
　　“小宁，你不怕出状况？”林臻提议，“准备一个备用方案吧。”
　　宁芷芊摇摇头，“不怕，我有个杀手锏，绝对有办法让楚伊跟着我的计划走。”
　　“什么杀手锏？”
　　“保密。”宁芷芊笑了一笑，垂眸看到“方子涵”三个字的时候，又觉得前途光明只待开场。
　　――
　　婚礼总算要进行了。
　　楚伊天天盼着这个日子，不是为了看热闹，仅仅想宁芷芊的繁忙早点结束，放几天假跟自己腻歪一下。
　　“虽然心怀鬼胎。”方秘书早已看破了一切，“但是表情高兴，不错。”
　　楚伊翻了个白眼，“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一起去？”
　　“蹭车。”方秘书淡定答。
　　“我不是给你配了一辆吗。”
　　“哪有老板亲自接来得舒服。”方秘书斜睨一眼，“您辛苦了。”
　　楚伊啧了一声，“不要说这么明显的假话。”
　　方秘书不予回应，继续玩自己的手机。
　　楚伊只有在跟宁芷芊聊天的时候才喜欢玩手机，平时纯粹当看新闻和工作的工具。这个时候，宁芷芊肯定是忙得没空理她，她也就没有对着手机瞎捣鼓的兴趣了，看看窗外解闷。
　　过了一会儿，楚伊被方秘书的轻笑给吸引了目光。
　　方秘书隔了一会儿就飞快打字，唇角含笑，摆明了在跟姐姐聊天。
　　作为没有老婆搭理的人，楚伊酸了，不甘示弱地声明了一句，“等会儿到了现场，我得跟芊芊在一起，你不要跟着我。”
　　“哦。”方秘书说了句，“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跟在芊芊后面当碍事的跟屁虫，一个是当有秘书跟随，视察婚礼情况的楚总。”
　　“……还是选二吧。”楚伊能够想象到自己当小尾巴，乖巧温顺反而碍了宁芷芊的事的尴尬，觉得有个方秘书在旁边能够显得自己淡然些。
　　方秘书点点头，继续跟姐姐聊天去了。
　　楚伊继续看窗外，不用开窗，就感觉一阵阵冷风吹到了心里。
　　得让芊芊来暖。
　　楚伊一到现场就找宁芷芊的身影。场地很大，有足够大家一起举办仪式的大舞台，也有满足个人爱好的不同风格的场景。她张目望去，看到一片点缀了几点红色的婚纱海洋，每个人都在笑，人数最多的偏偏是跟宁芷芊相近的年轻人，乍一看真的难以分清。
　　“坐吧。”楚伊看明白了形势，“我转一圈，反而会跟芊芊错过。”
　　方秘书帮她拉了椅子，“那边是主舞台。”
　　楚伊望了一眼，看到司仪正在摆弄话筒，“你说……我过去喊一声，芊芊会应我吗？”
　　方秘书实事求是，“应了，你也听不见。”
　　“是啊。”楚伊拿了手机，试探性地给宁芷芊发信息。
　　宁芷芊秒回：“你跟大家打个招呼嘛。”
　　“……”楚伊不大情愿地瞪着这一条信息，“我身为赞助人，还要主动跟她们打招呼？”
　　“大点声。”方秘书嘲讽说，“最好用话筒说。”
　　楚伊也发现自己的情绪太不对了，叹口气，准备挑一个最顺眼的人打招呼。
　　她才站起来，一对新人就走近了，双手奉上一份礼物，“楚总，谢谢您，这是我们的小小心意。”
　　楚伊也送上红包，“祝你们百年好合。”
　　说几句客气话，给几个笑容，楚伊送走了新人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随手把礼物放在旁边的空座，揉眉心缓缓。
　　“不看看吗？”方秘书问。
　　“哪有当场拆礼物的。”楚伊扫了一眼，发现礼物盒小归小，包装相当精致。质感极好的粉底云纹包装纸，上面缀有金色线条，一道流畅的弧线登时让礼物显得颇有艺术感，“包装不错。”
　　方秘书没说什么，拿起礼物在桌上摆好，“放椅子上容易被坐到。”
　　“也是。”楚伊漫不经心地答着，继续找宁芷芊在哪里。
　　老婆没找着，她与一对新人对上了眼神。如前一对那样，新人走过来，笑着说谢谢，一番推拒后收了红包，吉祥话多了句，“您和芊芊也会白头偕老的。”
　　楚伊这次笑得真心实意了，把礼物轻轻放在刚才的小桌子上。
　　再之后，来问候的新人一对接一对，送的礼物规格出其统一。第四对的时候，楚伊不觉得是个巧合了，尤其是第三对是大姐，第四对是小姑娘。
　　“她们是一起买的吗？”楚伊疑惑，多看了礼物两眼。
　　然后她发现包装纸上的金线装饰似乎能够连起来。
　　楚伊隐隐有了数，等下一对新人来送礼物的时候，她直接拿来跟前四份玩拼图了。渐渐地，她发现礼物按照九宫格的拼法正好能拼出一个爱心边框。
　　“只差中间的关键部分。”楚伊好奇了，“会是什么呢？”
　　她等了五分钟，没发现第九对来送礼物的人。
　　“你……”楚伊等不及了，转头瞪着方秘书，“知道什么吧？”
　　方秘书大方承认，“知道。”
　　“中间是什么？”
　　“您得有点耐心。”方秘书严肃说，“你跟芊芊是要白头偕老的人，连这几分钟都等不了吗？”
　　“白头偕老……”楚伊恍然大悟，望向在场年纪最大的一对新人。
　　那对老奶奶也在看着她，笑得非常开心。
　　楚伊主动走上去，“恭喜两位。”
　　其中一个奶奶是急性子，不等她拿红包就直接塞礼物，“送给你。”
　　楚伊看到第九个礼物盒上的“202”，明白了，把九个礼物盒放在包里，直接往在场唯一有二楼的建筑物走。
　　202的门口是关着的，但边框缀了爱心灯泡和丝带蝴蝶结。
　　楚伊定定神，推门走进去。
　　“伊伊！”宁芷芊果然在里面等着她。
　　楚伊看了地上用鲜花摆出的爱心，笑了，一步步走向身着白色小短裙、拿着捧花的宁芷芊。、
　　宁芷芊紧紧盯着她，脸颊渐渐泛红。
　　小白裙看似低调，细细看才能见到繁复花纹和点缀宝石的星点光亮，捧花乍一看有些乱糟糟的，却是所有新人的捧花抽一朵集成的。
　　楚伊看一眼就知道宁芷芊穿的是小婚纱，也懂得捧花的含义。
　　但她不说。
　　楚伊没了方才的急性子，站定对视，勾起笑容轻轻问，“嗯？”
　　“嗯……”宁芷芊深吸一口气，但还是没避免结巴，“跟、跟我结婚吧。”
　　楚伊笑意更深，郑重答应。
　　“好。”


第86章 终章
　　大型百合婚礼举办的消息传了出去。
　　狗仔队紧跟着林臻和殷芝彤, 瞥见婚车一阵兴奋，以为暧昧关系的两个人终于要官宣了，想方设法地混进会场。偷拍一阵，他们发现两个人并肩站着却没有什么亲密动作，大失所望，开始找另一个值得挖掘的新闻。
　　当天, 这一场婚礼就上了热搜。
　　“伊伊。”宁芷芊睡前玩一玩手机，看到排行榜上的“百合婚礼”就点进去看看, 发现真的是自己帮忙办的那场惊了一惊，“你快看。”
　　“嗯，我也看到了。”
　　“怎么这样啊。”宁芷芊看到一些新人的照片没有打码就直接放上去了，不敢点开评论, “她们会不会被骂？”
　　“我看了，没骂。”
　　“真的？”宁芷芊这才放心地点开，“我看看说了什么……”
　　评论里还是比较和谐的, 对于素人新娘们没有指指点点, 第一条还是转发林臻“请不要打扰无辜的人”的微博原话, 表示狗仔队闲得慌, 管起别人办婚礼的闲事。
　　最有意思的是，有人的关注点跑偏：“只有我注意到背景的蛋糕了吗？好漂亮！”
　　“有人注意到我做的蛋糕了！”宁芷芊特别兴奋，拍拍旁边躺着的楚伊, “说好看！说应该很好吃！”
　　她一兴奋, 就控制不住力气。楚伊被打得低呼一声, 攥住她的手。
　　“啊, 对不起，”宁芷芊赶紧关心，“疼不疼啊。”
　　楚伊被打了，抓着她手的力道还是轻轻的，虚握着生怕弄疼了她，“凑合过呗，还能离咋地。”
　　“噗哧。”宁芷芊被楚伊字正腔圆完全没有口音的标准版给逗笑了，凑过去给一个么么哒安慰，“我以后会注意的。”
　　“不用，其实有点爽。”
　　“……变态。”宁芷芊敛笑收手，不去理笑得贼兮兮的楚伊了，继续一条条翻看评论。
　　评论里都是神人，她的蛋糕仅仅露出了一角，就有人能够裁剪放大凑出全貌，她只是站在一对新人旁边合影，有个清晰侧脸，就被人翻出了《美酒佳肴》杂志的专访。
　　有人开玩笑说：“散了吧，这个人只为百合做蛋糕。”
　　“居然这么多人点赞。”宁芷芊笑了一笑，往下再看，愉快的表情渐渐消失了。
　　讨论的人多了，难免有不和谐的声音。
　　“不就是一个报上楚总大腿的人吗？你们以为楚总去楚俞酒店凉了，现在楚俞酒店那么多分店，赚死了。”
　　“赵影后的替补。”
　　“恶心，之前得奖的姐妹情巧克力也是为女朋友做的吧？为了销量撒谎有意思？”
　　第三个热评是她最不能忍受的，一黑黑俩，而且是两个她最在意的人。她正好开着小号，想回复解释下，让她们去看看巧克力的背景故事再说话，字打到半截，被楚伊伸来的手阻止了。
　　“不用管她们。”楚伊轻声说，“人红是非多。”
　　宁芷芊犹豫了一下，仍是听话地把回复框给关掉了，“也是，她们讨论得越多，我的知名度就越高……哇，我的大号涨了好多粉。”
　　楚伊陪着她一块笑，“趁机打一打广告。”
　　“不用啦。”宁芷芊说，“林臻和齐导给我介绍了好多客户，单子排到明年了。”
　　“明年电影上映，无缝连接。”
　　“对啊。”宁芷芊靠过去，轻声说，“可以赚好多好多婚礼经费。我看中的那个设计师也是明年有空，到时候我们直接飞过去找她。那里离姐姐很近，而且有个城堡特别好看，我们可以问问能不能办婚礼。”
　　她提到婚礼就兴致勃勃，楚伊听笑了，揉揉脑袋，“心情又好了？”
　　“当然了。”宁芷芊哼唧了下，“有钱赚，有老婆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那……再看看评论？“
　　宁芷芊讶然，“什么？”
　　楚伊把手机递给她，指了一条点赞数同样高的评论。评论的文字只有一句，“不多说，冲着这份善良也要支持宁芷芊”，附上的图是一个表格，点开满满是捐钱的明细，还有给公益项目资助的物资，时间跨度很长，早在她工作室成立前就开始了。
　　别人看开始的时间或许没有什么感觉，宁芷芊一瞧，清楚记得是姐姐离婚那天。
　　“这……”宁芷芊明白了，“是爸爸妈妈帮我做的吗？”
　　“应该是。”楚伊放下手机，把她抱得更紧些。
　　宁芷芊心乱乱的，挨过去想用拥抱带来的温暖让自己平静一些。
　　她从来没有得过消息，对爸爸妈妈的态度是尽量不想。上一次，她跟姐姐聊天的时候，听说姐姐收到了突然的打款和附言的“照顾好自己”。她们姐妹俩很清楚那是爸爸妈妈，姐姐提了一句，就没有说下去，宁芷芊当时笑笑说“我也要给你打钱”，结束视频，又是一阵说不上的怅然。
　　她做求婚计划也曾想过自己要请什么客人，考虑到亲人这边，楚家必然会有一大家子，她只有姐姐的时候，不知怎的想起妈妈带着人杀到机场，把资料给她就离开的背影。
　　“不看了。”楚伊看到她恍惚出神，明白不宜继续说这样的话题，“早点睡？”
　　宁芷芊点点头，把手机放到床头柜就躺下了。
　　半夜，她觉得口渴，爬起来去厨房倒一杯水喝。咕咚喝完了水，她舔舔唇角，清晰感觉到冰水流到肚子里的凉意，意识慢慢清醒。回房间的路上，她看到了放在沙发上的电脑包，心下一动，打开了给姐姐发信息。
　　根据时差，姐姐应当在吃午饭，秒回：“他们问过你的事，我没说。”
　　“嗯……”宁芷芊拿不定主意，“你觉得应该联系他们吗？”
　　姐姐太了解她了，“你会犹豫，就是想联系。”
　　宁芷芊叹口气。
　　“没事的，你已经强大起来了。”姐姐说了她最想听的话，“不要害怕。”
　　早晨，楚伊去上班，开始放假的她拿着手机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最后还是拨通了妈妈的电话。第一次接通，她没想好说什么，迅速挂断，第二次多响了几声，觉得没跟楚伊商量不大好，又挂断了。
　　第三通电话是妈妈打过来的。
　　她们沉默许久，才说了一句干巴巴的“最近好吗”，之后像是交代公事那样，妈妈说自己正在办什么活动，她说刚做过的单子。出乎她的意料，妈妈对往日嗤之以鼻的蛋糕甜点很有耐心，笑起来的声音跟她小时候听过的欣喜调子重叠。
　　妈妈那边有事情要办，只能聊个十来分钟，“下次再说吧。”
　　宁芷芊咬着唇，谨慎答应下来，“嗯。”
　　――
　　宁芷芊跟楚伊商量了一下，跟断绝关系许久的宁家父母见了面。
　　初见面，宁芷芊差点没认出来――宁爸爸消瘦许多，但精神头比以前要足，少了油腻市侩的味道，宁妈妈最大的变化是说话的风格，声音变柔语气平和，正和低调许多的打扮相衬。
　　隔了许久再见面，爸爸不怎么说话，频频喝茶，对曾经想要攀关系的楚伊不算热切，目光只在宁芷芊身上打转，妈妈表现直接许多，问她手上怎么多了伤，问她是否有姐姐的消息，看到她按照姐姐吩咐给出的照片就已经满足了。
　　“芊芊，还是请他们参加婚礼吧。”楚伊提议，“不然你心里一直会有个疙瘩。”
　　宁芷芊考虑了两天，给爸爸妈妈打了电话。
　　楚伊忙，她也忙，婚礼筹备的时间无限拉长。宁芷芊主要考虑的是姐姐的时间，姐姐也十分努力，请到了足足半个月的假期回来。
　　婚礼还是在国内办了。
　　双方父母的态度皆是女儿高兴就好，不多插手，固执的人只有楚伊奶奶一个，非要中式西式各办一遍。她们听了老人家的话，让筹备工作量加倍，楚伊甚至挤出时间去学了汉式礼服的穿法。
　　“伊伊。”宁芷芊感动，“你好用心。”
　　“必须的，得知道怎么脱。”
　　“……”时间长了，宁芷芊竟然不但觉得楚伊的变态属性越来越可爱，而且会在脑子发热的时候跟老婆一起变态，“我也学学吧。”
　　繁复的礼节不是问题，场面隆重的大型婚礼需要招待更多的客人也不是问题，宁芷芊和楚伊最为头疼的，是婚礼前一天分房住。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宁芷芊在床上翻来覆去，感觉苦涩，“我都一周没见到伊伊了，唉，为什么伊伊有这么多会要开呢。”
　　一个飘忽的声音乘着风而来，答了她的问题，“因为酒店要进军另一个城市啊。”
　　“哎？”宁芷芊猛地坐起身，愣愣地看着爬窗口的楚伊，“你怎么……快下来，危险啊。”
　　“外面是阳台，有什么危险的。”楚伊嘴硬，手却很诚实地抓住了她，一拉一抱，满足地叹口气，“想你了。”
　　“我也是。”宁芷芊回抱，“怪你。”
　　“对，怪我。”楚伊深刻检讨着，“明天就把工作辞了。”
　　宁芷芊慌了，“不行！”
　　“开玩笑的。”楚伊点点她的鼻尖。“我经常吃你做的蛋糕，天天闲在家里的话会胖的。”
　　宁芷芊忍俊不禁，“你不该说楚家家业重要吗？”
　　“哪有你重要。”
　　“可是……”一提到楚家，宁芷芊就想起奶奶特别认真要求分房睡的样子，“你偷偷跑过来不好吧。”
　　“我没有。”楚伊敛笑正色，端着一张严肃的脸说，“我只是走错房间了。”
　　宁芷芊被这胡说八道的功夫惊呆了，“这也行？有人会信吗……”
　　“怎么不行？谁不信，你就把自己走错过房间的事情说出来，为我作证。”
　　宁芷芊细细一想，觉得绝了，“以前是我走错房间，现在是你走错房间，结果都是相遇。这是命中注定吗？”
　　楚伊忽的来了一个大胆的发言，“以前是你逃婚，现在……”
　　宁芷芊当了真，“你不许逃！”
　　楚伊莞尔，在她委屈得微微撅着的嘴唇上落下一吻。
　　“嗯，谁都不许逃，好好过一辈子。”
　　<正文完>
　　※※※※※※※※※※※※※※※※※※※※


正文完结了，还有三章姐姐的番外，画风可能有点不一样……但还是甜的！
　　接档坑：《玩物gl》，求收藏=3=
　　长公主何予歆嚣张跋扈，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唯独对身边的宫女阿昙倾心，疼爱有加。
　　阿昙不曾恃宠而骄，本本分分尽心服侍，却落得一个遍体鳞伤被扔出宫外的结局。
　　众人惊诧，长公主不屑：
　　“没什么缘由。一个玩物，腻了就扔了。”
　　三年后，敌军直入皇宫，长公主被擒。
　　已为敌国贵族的阿昙，盯着昔日的主子冷笑：
　　“殿下，还记得我吗？”


第87章 姐姐番外（1）：巧遇
　　订婚宴取消, 宁芷静提前回了家。
　　“这么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婆婆回过头，撇撇嘴角，用了阴阳怪气的声音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不帮娘家人出出主意吗？”
　　宁芷静一听，就知道婆婆十分清楚订婚宴取消的真正原因――准新娘不是不舒服，是逃跑了。
　　“我想回来休息。”她没说话, 旁边的丈夫凌飞扬就开口说了一句，“她迁就我。”
　　婆婆轻哼一声，“她会迁就你？算了吧，谁不知道我们凌家娶了个祖宗。”
　　“妈！你说什么呢。”凌飞扬不高兴了。
　　“怎么, 又要带着她搬出去？”婆婆刷的站起来, 大步大步朝他们走来，抬起的手直直指着宁芷静，“她都给娘家贴钱了, 你还护着？”
　　凌飞扬一脸懵, “贴什么钱？”
　　“不贴钱，她妹妹怎么逃婚？”
　　“妈，您误会了。”宁芷静分得清说话的对象。她在娘家人面前直接承认了帮忙逃婚的事情, 在婆家人面前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会掩饰一下，轻声解释, “我只是给了芊芊一个小红包, 用的是自己的钱。”
　　婆婆眼睛一瞪, “你的钱不也是问飞扬要的吗？”
　　“我没有。”宁芷静平心静气地解释, “用的是我帮杂志写稿的酬劳。”
　　“你……”
　　“该吃饭了，”凌飞扬听不下去了，挡在面前把逼上来的婆婆往餐厅带，“妈，你陪我吃一点。饭菜热好了吧？”
　　婆婆被拽着走也不甘心，转回头盯着宁芷静嘲讽，“没热呢，谁能想到有的人参加娘家的喜宴，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宁芷静沉默听着，准备跟上。
　　“没热就算了！”凌飞扬倒是不愿意粉饰太平了，“我们去外面吃。”
　　宁芷静才迈出一步，就被折返的丈夫带着往门外走，把婆婆骂骂咧咧的话甩在身后。
　　“对不起。”上了车，宁芷静第一次为逃婚的事道了歉。
　　凌飞扬没说话，启动车子。
　　沉默延续了许久。他们像是两个陌生人，拼车去商场，拼桌吃个饭，直到重回家门前才恢复了夫妻关系。
　　“我明天要去出差。”凌飞扬说，“会跟妈妈说带你一起去。你不用真的跟着去，到百合路的房子住两天，等我回来再一起回家。”
　　“好，谢谢你。”
　　“我们是夫妻，不用说谢谢。”凌飞扬猛地转过头来，“还有，你坚持的事情，我什么时候反对过？你真想帮芊芊，可以跟我商量。”
　　宁芷静不去想“如果”，只是道歉，“对不起。”
　　“你……”凌飞扬气馁，“算了，我今晚就出差吧。”
　　这是他们避免争吵的惯常办法，凌飞扬会有突然要忙的事情，她要负责的，是装傻。宁芷静心知肚明却不戳破，温顺道，“好，我帮你收拾行李。”
　　儿子忽然出差，并且带着媳妇去的安排把婆婆吓了一跳。之前，婆婆逼着宁芷静生孩子，凌飞扬就带着她搬出去过一段时间，婆婆好不容易把人劝回来，不敢再轻举妄动，送他们出门的态度好了不少，把装着现金的厚信封塞到她的手里，说着：“刚才是我不对……你把飞扬照顾得这么好，我应该感谢你。”
　　一个妻子得到丈夫的宠爱，在婆媳战争之中总能占到上风，应当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更应当珍惜这种幸福的生活。
　　但宁芷静没有一点喜悦的感觉，只觉得难受，觉得不想要的“好”像是海水一般不由分说涌上来将她淹没。她感到喘不过气，却得温顺地接受，听着心里的声音反复提醒着自己――你拿到了这么多好处，应该回报他们。
　　回报的事，等丈夫回来再说吧。
　　宁芷静没有把自己逼得太紧，回到了之前住过的地方。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她不觉得孤独，反而十分自在，哪怕不做什么也能享受独处的愉悦感。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把屋子整理了一遍，准备买点菜自己做饭。
　　宁芷静刚要出门，碰上了来报到的家政李阿姨。李阿姨看到她拿着买菜的小推车，吓得脸都白了，“太太，我来吧。您想吃点什么？”
　　“不用，你下班吧。”宁芷静不意外丈夫会找人照顾自己，感觉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强打精神扯出一个谎，“我去外面吃。”
　　李阿姨对她的性子有所了解，自有自的应对办法，“那……我买点水果，做点饺子和包子放在冰箱里？”
　　“好。”宁芷静妥协。
　　她刚刚做了一件让凌飞扬这么为难的事情，不该得寸进尺，拒绝这样的照顾了。
　　李阿姨没有问她想吃点什么，笑着给自己的老板说好话，“您喜欢吃三鲜饺子和流沙包对不对？凌先生跟我说过了。”
　　宁芷静不甚欢喜，只是笑了一笑，“嗯，麻烦你了。”
　　“行，我打扫卫生就去买菜。”李阿姨撸起袖子往里走。
　　宁芷静没有说自己收拾过的话，静静地看着李阿姨忙活。
　　李阿姨扫视一圈，发现屋子整齐干净没什么活儿，就转向厨房。摆弄厨具的轻响和水流声传来，不算吵，却轻松地赶走了满室宁静。工作久了，李阿姨摸透了她的脾性，将最大程度地维持令她舒适的摆设，连茶几上摊开的杂志都不会妄动，观察到她喜好的变化就随时进行调整。
　　然后报告给她的丈夫凌飞扬。
　　宁芷静曾经说过不需要，得到的是一句伤心的问句，“我想照顾你，不可以吗？”
　　可以，天经地义。
　　宁芷静向来心软，对上一个挑不出错的丈夫更是强硬不起来。如同往常一样，她默默地接受了李阿姨上门帮忙的安排，轻叹了一声，转身出门。
　　街道清静，许多商铺没有开门。她打算去一家熟悉的咖啡馆，喝喝茶看看书，调整下心情再去面对不再清静、处处是丈夫安排痕迹的家。
　　早晨风大，她慢慢走着，也就把周围一点不落地看全了。
　　宁芷静看到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深灰色的正装，齐下颔长度的短发，长相斯文白净，却挂着沉稳肃然、无形中让人不敢靠近的表情，即使发丝在风中被吹得有些凌乱也保持挺正的身姿，没露出一丝狼狈。女人不紧不慢环顾四周，在对上她的时候定住了目光，扬起一个不热络也不冷漠的标准微笑，抬步走来。
　　宁芷静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也主动地迎上去，“方秘书你好。”
　　方秘书眨了眨眼，让锐利的目光在这一瞬间褪去。
　　“你好。”方秘书很快调整回了严肃的状态，递上名片，“我这次来，是按楚总的吩咐跟你交代一声。宁芷芊现在很安全，请不要担心。名片后面写了她将用的手机号码，我等一下把手机给她，你下午就可以联系了。”
　　妹妹居然跟楚总扯上了关系？
　　宁芷静讶然，但没有追问前因后果，“好，谢谢。”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宁芷静想了想身边的环境。父母知道她是帮助宁芷芊逃跑的人，一旦搜找遇搓就折回来盘问她。婆婆阴阳怪气，动不动发声讽刺，现下的服软是暂时的。凌飞扬显然是生了气，等到出差归来的时候，不知会消了火，还是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站在宁家那边帮忙套她的话。
　　不知情，就是对妹妹最大的保护。
　　宁芷静想说个“不”字，才启唇，被方秘书一个喷嚏打断。
　　“阿嚏！”方秘书及时地掩面转头。
　　宁芷静能够看见方秘书的侧脸。同样斯文白净的手指捂住了略少血色的脸，方才厉害得叫人不敢靠近的眼神全被尴尬的眨眼给匀掉了。
　　“早上挺冷的。”她递上了纸巾，“请用。”
　　“谢谢。”方秘书迅速整理好自己，又板回脸问了一次，“你刚才想问什么？”
　　似乎是个爱逞强的人啊……
　　宁芷静弯了唇角。
　　“请问你有兴趣喝一杯热咖啡吗？“
　　――
　　方子涵已经习惯了随时随地、无限期的加班，不觉得委屈与痛苦。她从一个轻松安适的小城来到A市就是想拼一把，在目前工作的优厚待遇和良好前景鼓励下，极其愿意牺牲个人时间，为老板分忧排难，谋取升职加薪入股的机会。
　　但方子涵也从来不享受加班。
　　直到她拿到了宁芷静请的一杯热咖啡。
　　“谢谢。”方子涵从头到脚都被风吹凉了，喝了一口暖暖的咖啡总算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不用谢。”宁芷静柔声答着。
　　方子涵得了好处就会尽力做事，主动问，“你想问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是我知道并且能说的事情，一定会告诉你的。”
　　她指的是妹妹的事情。
　　宁芷静却总是跑题，“你吃早餐了吗？”
　　“吃过了。”方子涵说。
　　宁芷静点点头，“嗯，我问完了。”
　　“……”
　　方子涵细细观察宁芷静，想知道这是不是一个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宁芷静看透了她的心思，轻声解释，“我不会多问，也不会试图联系芊芊，只要知道她很安全就行了。如果你告诉我太多，我还得烦恼怎么保守秘密，不让别人察觉。”
　　“嗯，我明白了。”方秘书尊重别人的选择，不打算再提，准备喝几口咖啡就撤。
　　这时，宁芷静点的餐食上桌，而且是被老板亲自送来的。
　　“芷静，好久不见。”老板笑着把分量格外大的餐点放到宁芷静面前，“这是你的朋友？”
　　“对。”宁芷静点了头。
　　突然从跑腿变成朋友的方子涵放下了咖啡杯，微笑对老板问好。
　　“你怎么这么好，”老板明显很喜欢宁芷静，张口闭口都是夸，“还带朋友来捧场。”
　　宁芷静轻笑，“这么久没来，我当然要拿出诚意了。”
　　“你搬回来了？”老板问，“以后会常来吗？”
　　“这几天会的。”
　　“行，来之前给个电话，我亲自下厨。”
　　几句寒暄，语气和态度卡在亲密与陌生之间，普普通通的认识关系。方子涵听完全程，没什么感想，只是在老板望过来时勾勾唇角，给点面子。
　　老板要招待其他人，给她们额外送了一份沙拉就离开了。
　　“尝尝看。”宁芷静笑说，“这里的沙拉还不错。”
　　“不了。”方子涵好不容易把身子暖起来，不想让冷冰冰的沙拉破坏这份温暖。当然，她不会说实话，用的是不容商量的理由，“我还有事，得走了。”
　　“好。”宁芷静站起来要送她。
　　“不用送了。”方子涵又拿出一个充分的理由，“容易被人看见。别人知道你和楚氏集团的人有联系，自然会猜到宁芷芊的去处。”
　　“嗯。”宁芷静被她说服了，“那你路上小心。”
　　方子涵微笑点头，“再见。”
　　走出咖啡馆的门口，方子涵给司机打了一个电话，报清位置就放好手机捂捂手。或许是指尖残留着热咖啡带来的暖意，她想到了宁芷静，回过头看向了咖啡馆的方向。
　　宁芷静坐在窗边，招了招手。
　　方子涵抬手回应，心想：
　　目送也是送了。
　　――
　　隔了两天，方子涵路过了那家咖啡馆，遇到窝在角落位置看书的宁芷静。正好老板做得慢，她打了招呼，坐在宁芷静的对面闲聊了两句，发现她们喜欢同一个作家。
　　隔了一周，方子涵喝遍了其他家的咖啡，觉得没有宁芷静介绍的那一家口感醇厚。她前往购买，再次遇到了宁芷静。宁芷静抬起手里的书本，笑着说，“这本书很有意思，谢谢你的介绍”
　　她和宁芷静算是认识，算是有话聊，却又达不到朋友的水平。有联系方式却不会相约，遇上就闲聊两句，有的时候打了一个招呼就各自走各自的路。
　　又是一段时间过去。
　　一天晚上，方子涵想找个地方休息，挑了可能与宁芷静偶遇的那家。她已经算是熟客，不需要宁芷静陪在身边就被老板认出来了，坐到了熟悉的位置。
　　“你最近跟芷静有联系吗？”老板问，“我好久没见她了。”
　　“我也是。”方子涵不以为意，“她可能在忙吧。”
　　老板点点头，没有追问。
　　方子涵捧起杯子喝一口热奶茶，感受着暖意席卷全身的舒适感。温暖闲适的感觉太舒服，所以，她听到来电的声音，看到“楚总”两个字，花了两秒才恢复状态，“喂？”
　　“去查芊芊的姐姐，越快越好。”
　　方子涵皱皱眉，一反“有活就干、绝不多问”的风格，回了句，“为什么？”
　　幸好，楚总对于心上人的事情十分有耐心，耐着性子答了她，“芊芊联系不上她，担心。”
　　“哦。”方子涵联想到刚才老板说的话，心里一咯噔，捏紧了手机才保持语调的镇定。
　　挂掉电话，她一刻不耽搁地联系擅长调查的人。这些人是老手，跟她打着电话的功夫就着手查宁芷静在网络上留下的痕迹，不到五分钟就说了句，“找到了。”
　　方子涵焦急问，“没出事吧？”
　　“能出什么事啊。”调查的人笑说，“她跟老公去旅游了，恩爱美满。资料发给你了，自己看吧。”
　　方子涵道声谢，挂掉电话就开始看。
　　所谓的资料，是宁芷静和丈夫的合照，背景从海滩落日到明艳花海，姿势从牵手到搂抱，每一张都尽情向她诉诸一个美好幸福的婚姻
　　方子涵匆匆看几眼，关掉，转头跟老板要了一份曾经嫌弃的冷冷的沙拉。
　　沙拉上桌，她低头看看，见着小番茄就记起宁芷静爱吃这个。
　　“啧。”方子涵揉揉眉心，在心里告诉自己，“要跟楚总报告，必须看。”
　　一番心理建设后，她再次打开了刚才的“资料”。
　　方子涵沉下心去看一看，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宁芷静笑得温柔，由着丈夫牵手搂抱，微微侧身的弧度和揪紧的指头却暴露了一丝不情愿。
　　她甚至觉得，宁芷静笑起来还没有第一次跟她见面的时候那般轻松自在。
　　方子涵陷入了沉思。
　　“不好吃吗？”老板经过，发现她一点不动沙拉就开口问。
　　“挺好，我在忙事情，等下就吃。”
　　“是吧。”老板嘿嘿一笑，“芷静很喜欢这个呢。”
　　喜欢。
　　老板随意一说，方子涵却被点醒了：她为什么觉得这一家咖啡馆有说不上的好？她为什么如此在意宁芷静的下落？她为什么难以忍受宁芷静与丈夫亲密合影？
　　她想明白了也就不再犹豫，找到照片出处的微博帐号，发个私信，“我是方子涵。”
　　宁芷静过了半个小时回复，不问她为什么会知道只有妹妹懂得的微博小号，只说：
　　“可以陪我聊聊吗？”


第88章 姐姐番外（2）：醉酒
　　宁芷静的旅行, 是一场巧合的产物。
　　妈妈再次打电话过来，希望她把妹妹劝回家。她当然拒绝，无法容忍妈妈“为你们好”的说辞，反驳自己的婚姻是一场交易。这段谈话被凌飞扬听到了。结婚五年, 凌飞扬发现她一直在伪装，震惊、质疑、愤怒……最后都落到了不甘心上头。
　　“我太忙了，没空陪你。”凌飞扬是动心的那个人，对上她总会服输放软。思来想去, 他竟然又把错误归到了自己的身上, 做了一个讨好的决定，“我们再度一次蜜月吧？”
　　丈夫做到了这份上, 宁芷静被愧疚压得难受, 答应下来。
　　或许是周围的压力让她无法对丈夫动心呢？
　　他们要打造一个纯粹的二人世界，没有带手机。很快, 他们发现相对无言十分尴尬。“不带手机”的誓言犹在耳边，他们谁也不主动推翻。最后，是凌飞扬钻了空子, 一人买一个平板，总算舒坦了――说不上话，各自玩玩也不显得尴尬。
　　但是他们的旅行观念太不一样了。
　　凌飞扬喜欢照“到此一游”的照片, 喜欢把照片发在朋友圈和微博显摆, 宁芷静看重过程, 把微博当成一个精心打理的笔记本, 跟编辑和出版社也有联系, 不想随意乱发。他不算坚持，笑着说“算了”，她看着那一张可怜兮兮的脸，也不痛快，提了个折中的办法。
　　她在小号发微博，给努力的凌飞扬一点开心。
　　照“到此一游”的合影，发在朋友圈和微博，让别人看看他们多恩爱……
　　宁芷静迁就着，觉得此时的自己不是自己。
　　方子涵的私信突然出现了。
　　她们不算熟，但方子涵看到的是最自在的她。那些在咖啡馆度过的悠然时光，让她暂且忘却生活里的烦恼，让她忍不住与方子涵聊天。
　　方子涵曾经在异国求学，去过的地方不少，给她介绍了许多有意思的冷门景点。
　　“书店？”凌飞扬看着她坚持要来的店铺，面露疑惑，“你想买书吗？”
　　“来看看。”宁芷静说着，按照方子涵说的跟店主打招呼。
　　店主记得每一个常客，热情招呼，带她去后院看看当年栽下的松果菊。不是季节，花朵不开，披针形叶子倒是直挺挺很精神，宁芷静拿相机拍照，拍了几张忽而想起凌飞扬不喜欢拍这样的类型，转过头想说说这盆花的背景故事，顺便合影一张，却发现人已经走回室内。
　　宁芷静轻叹，把话咽回去。
　　到了晚上，宁芷静没出口的话变成了文字，通过网络传到了方子涵那里。聊得尽兴，她没有注意到从健身房归来的凌飞扬，好一会儿才感觉不对，抬眼看向门口。
　　凌飞扬站在门口，不上前，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宁芷静赶紧放下平板，迎上去问一问，“怎么不进来？”
　　“你在跟芊芊聊天吗？”
　　“不是，朋友。”宁芷静从来不打算隐瞒，“我跟你说过的，楚总身边的方秘书。”
　　凌飞扬若有所思，“跟朋友也能聊得这么开心。”
　　宁芷静隐隐感到不安。她不知道怎么跟凌飞扬聊天，也就用了最方便也最体贴的相处方式，帮忙拿过东西，柔声转开话题，“累了吧？我帮你倒杯水。”
　　凌飞扬抓住了她，“芷静。”
　　“嗯？”
　　“算了吧。”凌飞扬看到她回头，放开手。
　　宁芷静看出了不对，但还是强打精神笑一笑，“不想喝水吗？”
　　“不。”凌飞扬抬眼看她，轻声说，“我不想强求了。我们离婚吧。”
　　宁芷静愕然，“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在跟朋友聊天。”
　　凌飞扬却说起了另一件事，“妈看到你藏起来的通知书。你想留学，对吗？”
　　“……”宁芷静垂眸，“我只是试试看，没打算真的去。”
　　凌飞扬苦笑，“我原来也打算装作不知道。但是，我看到了你真正开心的样子，我……不想骗自己了。”
　　一次不愉快的旅行，让他们选择了离婚。
　　凌飞扬在分财产方面很是慷慨，宁芷静不需要找一个多么厉害的律师，就可以轻松拿到大笔钱财，过上美好的单身生活。她拒绝过，凌飞扬以学费和生活费为由劝说，她依然觉得不妥，凌飞扬说了一句让人无言以对的玩笑话，“不离了？”
　　宁芷静只好妥协。
　　凌飞扬吃的“亏”，由变脸的婆婆全部讨了回来。二度蜜月，归来离婚，任谁看都是匪夷所思，婆婆不相信所谓的“不爱”，所谓的“梦想”，找上门，说了与当时相同的难听话：“你是不是生不出孩子？我儿子善良，怕你以后找不到下家，才给你这么多钱吧？”
　　宁芷静默然忍受。
　　但有的人听不下去。
　　“出去！”方子涵挡在她的面前，指着门口对她的前婆婆发难，“不然我报警了！”
　　“这是我儿子买的房子，凭什么……”
　　方子涵动了粗，把婆婆往外推，招来了另一通难听的话。方子涵淡定无视，只有在骂到宁芷静的时候有反应，撸袖子打开门，一副真要干架的样子直接把外强中干的婆婆吓退了。
　　“别。”宁芷静拦住，“不值得。”
　　“你就是太温柔了。”方子涵叹气，“回头我跟门卫说一说，让她直接把人挡在小区外。”
　　“谢谢。”宁芷静倒了一杯水，“休息下吧。”
　　方子涵大口大口灌下半杯，擦擦嘴，又拿起合同为她操劳，“律师看过了，这一份协议没什么问题，主要是商铺转让有点复杂。”
　　离婚意味着夫妻关系的结束，也代表她的娘家不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棋子，断绝来往。幸好，她有一个可爱的妹妹，也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妹妹找了楚总帮忙，楚总派了方子涵过来，方子涵不但尽职尽责，而且在工作之外给予了关心。
　　宁芷静十分感激。
　　仅此而已。
　　所以，当她抓到了方子涵偷偷看自己的眼神，当她发现这样的目光与凌飞扬的那么像……一切变了味，她无奈，委婉地告知自己将要留学，不会谈感情的决定。
　　体贴的方子涵消失了。她一开始有些不适应，但想想自己即将要追逐梦想，又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她之前的日子都在为别人而活，父母、妹妹、丈夫……别人害怕的孤独，是她渴望的狂欢。爱情再美好，也不是她抛下一切去追寻的梦。
　　宁芷静适应了方子涵不在的生活。
　　有一天，门铃响了。
　　叮咚。
　　深夜的门铃声显得诡异，宁芷静差点以为自己仍在睡梦中。下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催着她回过神，她走过去，从可视门铃看到了一个扶墙而站的方子涵。
　　她疑惑地打开门，“子涵，你怎么来了。“
　　方子涵身上酒气很重，“想来，不行吗？”
　　“行。”宁芷静不跟喝醉的人讲道理，扶着进屋，“先坐下。”
　　方子涵的步子歪歪扭扭，一碰到沙发就倒了。
　　“不能这么躺。”宁芷静照顾过应酬的丈夫，知道醉酒人容易被食物反流弄得窒息，帮忙解开方子涵的衬衫衣扣，垫上枕头，抬起下颔调整成一个顺畅呼吸的姿势，“想吐吗？”
　　方子涵眨眨眼，抓住了她的手，“芷静，是你吗？”
　　“嗯。”
　　方子涵撑起身，“真的？”
　　“真的。”宁芷静耐着性子回答，“听话，躺好了……”
　　方子涵却勾住了她的脖子，按住头拼命往前凑，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她要说的话。
　　突然而蛮横的吻让宁芷静不舒服地皱眉。她无比清楚地闻到了恼人的酒气，她来不及闭上的嘴唇让方子涵钻了空子。她想把人推开，可醉酒的方子涵有一种执拗，转成周身的力气与她抗衡，叫她毫无胜算。
　　“唔。”宁芷静闷哼，发出难受的声音
　　方子涵顿了一顿，松开纠缠的唇舌，轻轻舔过因挣扎而染上血腥味的伤处。
　　宁芷静轻喘，吸口气的时候尝到了酒气后的微微甜香。她很快认出了那是柑曼怡甜酒的味道，口感温润，带着自然清新人畜无害的橙香。不知怎的，她忽而觉得眼前的人没有这么可怕与危险，即使醉酒，也是被一款软萌可爱的果香甜酒给弄糊涂的。
　　她不反抗，方子涵便放缓了节奏，小心翼翼地、虔诚地亲吻着。
　　宁芷静忽而感觉很难过。
　　不是无以为报的愧疚，而是不能冷静地看待这一段愉快却又无法继续的邂逅的无助，由回忆里的画面牵出一种深深的遗憾，疼到心里。
　　乱了分寸，动了心。
　　她的手覆上方子涵的脸颊，从推拒变成了轻抚。
　　宁芷静闭了眼，回吻。
　　――
　　方子涵觉得自己太不要脸了。
　　她接到了调查情况的任务，做了分外事，夜夜陪聊，等宁芷静一回国就在身边转悠。
　　她常常到宁芷静喜欢的咖啡馆报到，一旦遇上就黏在身边的位置，贪看宁芷静温柔美好的笑颜。
　　她不用别人说，便主动张罗离婚的事情。找律师，看协议，办手续……跑前跑后，借着讨口水喝的理由进了宁芷静的家，借着不爱用一次性用品的谎言，与宁芷静一起用成对的马克杯。
　　她喝醉了酒，跑到宁芷静的家里。
　　强吻，耍赖。
　　方子涵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宁芷静的床上。她一下子想起了昨夜的流氓行为，懊悔地敲敲脑袋，赶紧起身，不让自己整个晚上没换、还残留着酒渍的衣服弄脏素雅干净的被褥。
　　“早。”宁芷静端着一杯水走来，“喝点水吧。”
　　方子涵心虚笑笑，矜持地小口小口啜饮着。
　　她昨晚真・讨口水喝了。
　　“对不起。”方子涵认错，“我昨晚喝醉了。”
　　“没关系。”宁芷静不让她坐起来，还拿了沙发那头的外套给她披上，扣一扣拢一拢，保证她不会受寒，“跟你聊天挺愉快的。”
　　聊天？方子涵向来是个寡言少语的人，怕自己喝醉酒后性情大变说错话，慌了一慌，“我昨晚说什么了？”
　　“说你要去B市工作了，比我先走，我没什么了不起的。”
　　“……”方子涵无力扶额，“还有呢。”
　　“要我去陪你。”
　　醉酒了还是这么不要脸。
　　方子涵深深感觉到自己丢人，低头道歉，“对不起，我脑子不清楚乱说话，给你造成困扰了。”
　　宁芷静点点头，“确实很困扰。”
　　方子涵垂下头，像是犯错的孩子一样罚站领骂。
　　“你没说自己什么时候去B市。”宁芷静却捧起了她的脸，笑着说，“我怎么去陪你？”


第89章 姐姐番外（3）：惊喜
　　宁芷静确认了自己的喜欢, 就付诸行动。
　　她专程去了B市, 陪方子涵度过了换城市上班最不适应的一段日子；她陪着方子涵去跟爸爸妈妈过年, 一起数着倒计时迈向新年；她在出发前的最后一段日子将陪伴当成首要, 抓紧每分每秒。
　　但分别总会来临。
　　机场门口, 宁芷静看向送自己来的人, 笑说，“辛苦了。就送到这里吧。”
　　方子涵没有说话。
　　同样亲自送行的楚伊尊重她的意见, 点点头，然后把手机抬起来与她面对面。手机屏幕里有一个通过视频电话云送行的宁芷芊，哭丧着脸说, “姐姐, 再等一下嘛。我想再看看你。”
　　“傻孩子。”宁芷静是既心疼又无奈, “我安顿好了, 还可以跟你视频啊。”
　　“可还是有点不一样……”
　　从小疼到大的妹妹, 宁芷静当然顺着，轻声哄, “等下进了候机厅, 我跟你视频好不好？”
　　“好！”宁芷芊可算开心了，“那我今天不跟伊伊视频了。”
　　就在旁边、一字不落听到耳里的楚伊不生气，反而笑着一起哄人, “好的，老婆大人。”
　　“姐姐快去办手续吧。”宁芷芊说, “我哄一哄伊伊。”
　　宁芷静柔声答好, 把手机还给了楚伊。楚伊比宁芷芊更明白方子涵的脸色多么差, 配合道别，给她们一点独处的时间。
　　“子涵。”宁芷静上前一步，牵起方子涵揪紧的手，“我要走了。”
　　方子涵挤出一个笑，“嗯，一路顺风。”
　　“我到了地方，就给你发信息。”
　　“打电话吧，我想听听你的声音，看看你住的地方。”
　　“那是凌晨三点。你第二天要上班，好好休息别熬夜。”
　　“我提前休息。”方子涵坚持，“请假睡觉。”
　　宁芷静无奈，“你啊……比芊芊还难哄。”
　　附近正好有一对情侣，抱得难舍难分连行李箱都不顾了。方子涵看了一眼，再瞧瞧她们之间仅能看出“认识”的距离，抿了抿唇，“你哄了吗？”
　　宁芷静不喜欢在公众场合做出亲密的动作，不曾有过以亲吻作别的打算。但此时此刻，她看着方子涵的脸，想到下一次要看到这样的画面得上多少天，便不把这里当成公共场合，而是一个令她伤心的地方。
　　“要哄呢。”宁芷静倾身向前，在方子涵的脸颊落了一个吻。
　　方子涵愕然，随后展了笑，让一个浅浅的酒窝在她亲过的地方浮现。
　　宁芷静被甜到了，张开手，“抱一抱？”
　　方子涵毫不犹豫地扑了上来。
　　比起别人的难舍难分，她们含蓄许多，抱了一抱就因为听到机场的广播而分开。路上堵车已经多花了一点时间，方子涵怕耽误，颤抖的手仅仅在她的肩膀上轻抚停留了一下就退开了，“去吧。”
　　“嗯。”宁芷静轻声说，“再见。”
　　方子涵随着她走到了安检处，无法前行就朝她招手。
　　宁芷静频频回头，起初能看到方子涵强打精神的笑脸，而后能见着方子涵没停下的招手，再后来，距离越来越远，她只能凭着衣服和体态辨认出方子涵的身影。
　　但她知道，方子涵也在看着她。
　　就像第一次见面，她看着方子涵一样。
　　――
　　宁芷静很忙，既要完成繁重的学业又要为新项目加班加点。视频的频率从一天一次，到一周一次，最近变成了半月一次，而且不是想聊就聊的畅快，而是几分钟的匆匆一瞥。
　　每次开头，宁芷静总要说，“对不起。我会想办法挤出时间。”
　　“别说对不起。”方子涵不责怪宁芷静，也不希望宁芷静为难自己，“机会不多，我们得珍惜时间。”
　　宁芷静笑了，“嗯，最近怎么样了？我听说A市突然降温了。”
　　“是啊，飘雪了。酒店的空地被客人拿来堆雪人，放上小灯特别漂亮。你要看看吗？”
　　“好啊。”她翻图片的时候，宁芷静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堆雪人？”
　　方子涵摇头，“没时间，而且好冷。”
　　“也是。天冷的时候，你连生冷食物都不吃，更不会碰雪了。”
　　方子涵嘴上在说对，把真正的缘由埋在心底――孩子会堆出一个长得像爸爸妈妈的雪人，情侣会用雪做出最在意的彼此，搞怪的年轻人别出心裁，把雪人整成一个搞笑的造型……她看到洁白的雪花，想到的是去年春节与宁芷静牵手漫步的回忆，想堆的雪人必然是宁芷静的模样。堆得不好，痛苦，堆得好，白雪终究会融化。
　　“这张照得很有意境。”宁芷静没有留意她怅然的表情，说着，“难怪芊芊想让你做婚礼摄像师。”
　　话题走到这，方子涵就顺势说下去了，“她最近不劝了，在修改婚礼蛋糕第七版的设计图。”
　　她的意思是宁芷芊认真，宁芷静却垂下眼眸，轻轻叹一声，“我没定下回去的时间，她不好安排婚礼的其他事，只能做做蛋糕了。”
　　“还没确定吗？”
　　“快了。”宁芷静盯着她说，“我一定会回去的。”
　　方子涵笑笑，随后留意到宁芷静放在旁边的手机在震动，“教授找你了吧？快去吧。”
　　“好。”
　　结束视频，方子涵保存了刚才的录屏，存在以老婆命名的文件夹里。文件默认的名字是时间，一个文件是一次视频，三个文件的数字分别是12月、1月，2月，连年份都变了。其中，1月的那一次视频还是宁芷静看在跨年的份上，努力挤出的半小时。
　　方子涵看是看了，不敢细想，关掉电脑去睡觉。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莫名想到了老板因为半个月联系不到老婆就烦躁发火的样子。比起老板那一对的腻歪热情，她和宁芷静的相处模式淡然平和，似乎从没有轰轰烈烈不顾一切的热恋表现。
　　两个内敛的人，也点燃不起热情。
　　方子涵感觉有点遗憾。
　　但她沉静的性格注定了“内心波涛汹涌，实际无事发生”的结局，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是假期，方子涵依然早起，下楼跑步，给自己做一个简单的早餐。用完早饭，她挑了阳台能照到阳光的摇椅，窝在上面看看书，等困意稍浓的时候感觉有人轻扯了一下她身上的小毯子，想到宁芷静帮忙盖被的温柔力道，猛地睁开眼。
　　室内安静，只有摇椅晃动的轻响。
　　毯子一角被勾着了，这才造出了有人拉扯的幻觉。
　　方子涵绷住身子，盯了空落的屋子好一会儿，忽而有了疯狂的念头。
　　“辞职？”她在假日一般不主动打电话，楚伊接到了来电已经够惊讶了，听到她说的话更是惊讶得一阵无言，好半天才重新开口，“为什么？”
　　“我要去找芷静。”
　　“那也不用辞职。”楚伊说，“给你放个假。”
　　“放假总有结束的一天。我要留在那里。”
　　楚伊无奈，“我能理解你的想法，芊芊出国的时候，我也有过抛下一切去陪她的冲动。可你要考虑一下现实状况，你在楚氏待了这么久，经验足够又有了股份，下一步就是可以接管新的分公司了。在这个时候放弃，太可惜了吧？”
　　“我不在乎。”
　　“我在乎！”楚伊急了，“我哪里找得到代替你的人。”
　　“我找得到。这几年，猎头公司总来找我，我跟他们也算熟了，能以最快的速度给你招来一个合心意的人。”
　　“不行，世界上不可能有人像你一样，会冲我翻白眼。”
　　方子涵听到这里，明白自己的老板是在用别扭的方式表达不舍了，“楚总，你不嫌弃的话，我以后会回来的。”
　　她头一次对楚伊放轻了声音，用上哄劝的调调。
　　楚伊沉默片刻，说，“你别这样，太恶心了。”
　　“……”
　　“我编不下去了。”楚伊说，“跟你说实话吧。宁芷静新申请的项目就在国内，过两个月就能回来了。你真想过去就休个长假，结束了带着老婆一块回来。”
　　方子涵愣住了。
　　“喂？听得到吗？”
　　“听得到。”方子涵回过神，“芷静让你帮忙保守秘密？”
　　“嗯。”
　　“哦，那你的嘴巴真不牢靠，一下子就说漏了。”
　　“……”楚伊咬牙切齿，“你辞职吧。”
　　方子涵不开玩笑了，“好了，我明天开始休长假，等下会跟小齐交接工作。”
　　这一次，方子涵不听话地熬了夜，做出发找老婆的准备。
　　一切顺利，她很快就出发了。与想象中的顺利不同，航班延误、恶劣天气、失眠多梦……她全部摊上了，加上长时间做飞机特别累人，她到了目的地，发现疲惫的身体不怎么走得动道，找个位置坐着缓一缓，顺便看看怎么去找宁芷静。
　　方子涵低着头打量笔记，才有了一点点思路，便看到笔记本上出现了挡住灯光的影子。她抬起头，被顶灯刺激得眯眼，在一阵迷蒙中先认出了覆上来的柔软的手，还有温柔的嗓音。
　　“子涵。”
　　“芷静？！”方子涵看清了来人，刷的站起来，“你怎么……”
　　宁芷静轻笑着，说了同样的吐槽话，“楚伊的嘴巴不怎么牢靠。”
　　疲惫一瞬间就被扫光了，方子涵起身伸手，紧紧地抱住宁芷静。
　　“没事，我跑不了。”宁芷静拍背安抚。
　　方子涵怕把宁芷静抱疼了，稍稍松开，见着朝思暮想的脸又觉得自己血液沸腾起来了，心里突然出现一个疯狂的声音，调出她的兴奋情绪，叫嚣着：吻她！
　　方子涵的确这么做了。
　　像是那些充满激情的人一样，不管不顾地抱住最爱的人，用热烈的亲吻表达内心深处的爱意，变得不像自己却也心甘情愿。
　　宁芷静讶然一瞬，轻轻回吻。
　　“……”一吻过后，方子涵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怎么样的事情，赧然说，“吓到你了？”
　　宁芷静轻轻地帮她擦掉唇角的水痕，“有一点。你没有喝醉也敢这么做了。”
　　方子涵眨了一下眼，“谁说的，我早就醉了。”
　　“嗯？”
　　方子涵重新给了一个温柔真挚的啄吻，轻声答。
　　“为你而醉。”
　　<番外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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