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逆向狩猎ABO 作者:某位山长   s话连篇貌美人妻A x 人形杀器混血炸毛B   易解 x 梁丘言(相信我,小易真的是攻)   国家一级装O演员手把手教你如何俘获一只大猫。   (停车场在微博)   ------   梁丘言,“陨落”组织唯一的Beta领袖,代号“狮子”,在任期间立功无数。   猫是漂亮的猫,就是前世家在祖安,脾气太爆、一点就着,吸猫前后需反复确认双亲建在。   你问怎样才能安全吸到?   专家小易提示您:道路千万条,伪装第一条;撒娇不能少,氪金也得要;穷追猛打后,吸猫吸到饱~   (我果然是山顶洞人,写文案竟然还在用小破球的老梗,抹眼泪)   -------   小剧场:   梁丘言:臭小子,你丫敢套路我?!   易解:言哥,我错了,别罚我睡客厅好不好~   梁丘言:滚!!   -------   声明:   1. 世界观有一定量私设,比如把A的易感期替换成了和O一样的那啥期,请勿较真;   2. 内容可可爱爱,超甜,不甜你打我; 第1章 天降“Omega”   来往车流与行人形成的嘈杂混响,随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它们虽然被迅速关闭的感应门切断后路,但还是赶在彻底冷却前嚣张了一阵,将店内充溢的花香尽数淹没。   “小言言,休假期间,可一定要记得想我哦~”那名衣着前卫的女子站在门口,用两指向后抛出一个飞吻,娇笑道。   “您慢走。”   梁丘言和煦地微笑着,目送今天最后一批客人离开。直至那女子走到了对街店铺,他的笑容依旧挂在嘴边,手却已忍不住开始在口袋里四处摸索。   当他最终仅搜出一只修理花卉所用的剪子时,终于没耐住火气爆了句粗口,顺手抄起身旁的一束花,想狠狠丢在地上泄愤。可是又觉得花儿不应该和他一样遭罪,转身将花束投回了桶里,一阵叮咣乱响。   竟然连一支烟都没带......   他其实是气昏了头,忘了自己平时只在家里抽烟这件事。   “啧。”   手上有些刺痛。   低头一看,他才发觉刚才攥的那束是玫瑰,被尖刺划伤的地方正渗出血珠来。梁丘言气结,倚着墙蹲下,定了定神,将一头金发揉得乱七八糟。   现在是晚间七点十二分。   只要踏出大门,他往后至少两年时间都不得再过问店内的一切事务。   该死。梁丘言顺势坐在地上,地砖冷得他打了一个激灵。   D城正处在盛夏,此时斜晖照透了对面那座摩天大厦的玻璃幕墙,施舍出一些给这家名为“狩猎”的花店,也使得落地窗隐约映出地上这个男人的模样来。   梁丘言紧盯住面前那双眼睛――色泽与余晖近似,神情不甚服帖。   依靠这张本国与E国混血得来的优质面孔,梁丘言的花店即便开张时间随机,也吸引了大量慕名而来的顾客。而且据他观测,其中多半是Omega。   身为一名经常被误认为Alpha的Beta,梁丘言只好时刻提防某些临近发/情/期,且对自己颇有兴趣的人。但Beta通常对信息素感觉迟钝,无法依据嗅觉判定对方类型,他只好更多依靠视觉。   刚才那位小姐,大概最近使用了抑制剂吧。   至于为何迟迟不寻找伴侣,梁丘言其实是不愿给旁人和自己添麻烦。   但是......某些麻烦实在避无可避。   “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听起来尤为刺耳。   梁丘言草率地接通了电话。   “喂,朔哥。”   “喂?”对方似乎与某个疯狂的世界仅有一门之隔,透过手机能模糊听到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在门后持续轰炸:   “我说狮子,这回是真特么碰硬钉子了,我也忍不了。上头三个‘裁决人’竟然全是一帮软蛋,对自己人罚这么重!还封了你的花店和银行账户?!”   听陆朔像往常一样称呼他的代号,梁丘言笑得有些讽刺。   “朔哥,”他站起身:“最近还是喊我‘小言’吧,代号听着闹心。”   “唉,真是越来越不像话,”陆朔长叹一声道:“就算揍残那家伙又怎么样,他仗着自家财团势力,只差骑在我们脖子上撒尿了!更何况你也没把他打残,躺几个月而已......”   “够了。”梁丘言沉声打断,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伤害‘保护人’,确实违反了组织规定。我......接受处罚。”   音乐声有变大的趋势。   “他妈的......这可不像你小子平常的作风,”半晌,陆朔咋舌道:“今晚到‘废土’来,我们哥俩当面谈。正好放松一下。”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猛地以几何倍数增长,直轰得梁丘言耳膜阵痛,随后戛然而止。   “一点儿没变。”梁丘言对着黑屏轻笑,心情稍有好转。   他回身再细看一眼店内的花,用纱布匆匆包扎好手掌,从刚挎上的帆布包里取来棒球帽戴上,一边迈步从大门走了出去。   “废土”是陆朔与朋友合伙开的酒吧,位于D城南区,与花店相隔大约三个街区,梁丘言以前常去那里散心。   虽说南区比较老旧,近年来也随处能够看到年轻男女们戴着一片式的交互眼镜,走在路上便会忽然叫嚷起偶像的相关消息,然后躲到树荫下调试,以便详细浏览。   新区流传过来的某些物件确实有趣。   梁丘言自己就常去收集各种“蜥蜴外套”。这类外套的衣料能够感知温度及心率,随环境、心情变换配色,一经问世就受到狂热追捧。   “哎,你看!”迎面走过来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显得情绪很激动,突然揪住身边朋友的胳膊道:“‘蘸咸鱼的芥末’在XS上更新博客了!”   “啊?他又拍到了什么?快让我看看!”   听少年这么一喊,几个朋友纷纷围过来,伸手在仅有他们能够看见的虚拟屏上操作着。   “啊――!是、是‘狮子’!!”率先转换到那位博主界面的一个少女惊叫。   “‘狮子’?!真的假的,不是从来没有人拍到过他的样子么?”   “我去,这个背影......好帅......”   由于旁人看不见眼镜里的内容,他们现在就像因集体嗑/药而产生了幻觉的失足少年,在暮色笼罩的街头,对着空气群魔乱舞。   趁他们还没有注意到自己,梁丘言赶忙压低帽檐,迅速绕进楼间的小道。   由于身份关系,他极其反感暴露任何行踪。好在到目前为止,“狮子”对于XS上绝大部分用户而言,仅仅是成山的猜测,本人更像一个都市传说。   但就在刚才,有人号称拍到了他的照片,还在社交网站上大肆宣传。其实之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后经证实都是由别人假扮的,估计这回应该情况相同。   与其想这些,倒不如先考虑一下这两年内该如何解决经济问题。   十分钟后,梁丘言走入酒吧街,周遭人声鼎沸。   “哎哟,小哥哥,你这么快就忘记人家了?真让人寒心!”   “瞧你说的,怎么会忘了我亲爱的宝贝呢。”   “讨厌~”   悬挂各色霓虹灯的建筑不断挤压着视野,将那些面色潮/红的人向街心驱赶。他们的面孔抽象而扭曲,并非正常颜色,散溢着浓重的气味。也许是酒精,或者香水。至少他知道这些肯定不是信息素。   从某种程度上说,Beta与另一个充满刺激的世界几乎完全绝缘。发/情/期短暂,也嗅不到任何信息素,极度缺乏原始冲动。但梁丘言一直乐在其中,因为他的猎场并非此地。   耳边响起呼喊声,梁丘言以为是什么人酒后斗殴,就没太注意。   谁料这时,有一缕馨香从他身侧直冲向面门――气味分明很柔和,却在顷刻间破开一切喧嚷,将他全部心神都摄于绝对的宁谧之中。   梁丘言木头人似地呆怔着,努力想了半天,才记起这是忍冬花香。   还没等他弄清这香气的来源,梁丘言眼前又扬起一片不知是何人的青丝,随即接住了一个身材高大的......   姑娘。   “你......”梁丘言仔细端详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发觉香气正是此人身上传来的,一时耳根发热,只好迅速垂眸看着那人眼下的两颗泪痣,开口道:“没事吧?”   那“姑娘”也静静盯着他半晌,回过神,赶忙退开两步道:   “实在对不起,先生。”   听见这声低沉的道歉,刚才还在思考这位胸前为何平坦至此的梁丘言总算清醒过来,脚下也不自觉退出去几步,表情相当精彩。   卧槽,男的?!   这么一张惊为天人的脸蛋,竟然长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Omega么?   “先生,我叫易解......我......”   男人正想向他解释,身后那家酒吧里就涌过来一大群街头混混,将二人团团围住,行人们见状立刻尖叫躲避。   附近街区的治安历来很差。由于酒吧街上出入着各色顾客,打架斗殴实属寻常。看样子是这位男士不慎惹了事,逃命的时候撞见了梁丘言。   “喂!”   混混中走出一个肥胖的人物,缓步踱到易解面前。奈何二者身高相差甚远,让他显得有些气势不足,却仍竭力表现出凶恶:   “小美人,你既然不愿意陪爷喝酒......今晚就别走了!”   说罢,那头领敛起怒容,咧开满口被烟叶熏黄的牙齿,笑容猥琐。   梁丘言却早在一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头领见他放声大笑,觉得尊严受到了践踏,喝道:   “臭小子,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哈,”梁丘言又尽情笑了一会儿,才走上前,刻意俯视他:“我说大哥,您还真是什么Omega都敢泡啊。家里大概没装镜子吧?”   癞蛤蟆之所以对天鹅特别执着,多半是因为脖子短,不肯低头照照湖面。梁丘言哪能便宜了这畜生。何况如果真的动手,也只会是对方吃亏。   听完梁丘言这番话,易解不露痕迹地看了他一眼。   “你!”   那头领顿时火冒三丈,一拳就要打向梁丘言的腹部,却见他猛地闪身,向头领后背飞踹一脚,那人便像颗炮弹般飞跌入人群,再也站不起来。   易解惊得说不出话,目光紧随梁丘言的颀长身影辗转腾挪,拳脚虎虎生风,脚边不一会儿就哀声四起。就见梁丘言利落地收拾完这群混混,拍了拍手,回过身向易解舒朗一笑:   “新来的?别怕,哥罩着你。”   易解眼底泛起光彩。他再三确认这些人已没了还手之力,试探着踩在地上的空隙处,快步跑到梁丘言身边鞠躬道:   “谢谢哥!”   好香。   他生平最喜欢的花卉便是忍冬。随着易解躬身,梁丘言得以再次嗅到那股清香。沿对方松垮的领口,他偶然用余光瞥见了易解两处锁骨在其肌肤下勾勒出的丘壑,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而且这人......还挺好看。   可是当他抬眼与那双闪动着真诚的眸子相遇时,瞬间对自己产生了严重愤慨。   梁丘言,人家好心好意道谢,你满脑子在想什么龌龊东西?!   “什么......香?”   不料易解随即问了一句,向梁丘言投来询问的目光。   “*......”   梁丘言微怔,大骂刚才脑子宕机,那句话竟然不小心说出口了......为保持绅士形象,得赶紧蒙混过去,否则还不晓得易解会怎么看待自己呢。把他当成流氓,回敬一巴掌都有可能。   “嗯?”   但易解似乎没听清他答的内容,又凑近几步。   这边梁丘言唯恐自己再干点什么出格的事。见对方靠近,他也迅速拉开距离,并报以一个僵硬的笑容:   “那个,请你不要介意啊。嗯......我是说,很好奇你用了什么香薰......”   “我没......”   “小言!怎么回事?”   没等易解把话说完,陆朔就带着一帮弟兄从酒吧里赶了过来。   梁丘言从容地向陆朔解释情况,未见一旁的易解缓缓走到他背后乖巧等待,暗中看向陆朔的眼神却不似先前那般柔和了。 第2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也不看清楚你在谁面前横!”   陆朔对准地上躺着的那头领又飞起一脚,直疼得他放声叫痛,努力想支撑起自己肥短的四肢中躲避攻击,却被另一双脚迎面拦了下来。   一双气垫鞋,是市面上流行的款式。再往上看,一条金属细链已经垂到了他鼻尖前,正中缀饰似乎是某种凶悍的大型猫科动物。   “啊――!”   头领一看梁丘言蹲了下来,吓得向后跌坐,合起双手拼命求饶:   “大哥!亲爹!不是,爷爷!小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您、您大人有大量,可饶了小的吧!”   梁丘言倒是有些年头没听过“爷爷”级别的奉承了。见这人卑躬屈膝的样子颇具喜感,便伸手摘下了棒球帽,憋着笑正眼看他,言语却不客气:   “赶快滚。否则,我不介意再让你体会一下祖上的关怀。”   “这就滚,这就滚!”   听梁丘言似乎有意饶过,那头领喜不自禁,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   走了两步,头领察觉易解正冷眼看着他,而后梁丘言也顺着易解的目光望过来,顿时腿脚抽搐,也顾不上裆中的热流濡湿了裤腿,又颠颠地跑到易解面前鞠了一大躬:   “这位爷,小的真错了。要不,您也揍小的一顿解解气?”   闻见那股难言的气味后,易解立刻皱眉向后退了一步,别过脸道:   “滚。”   梁丘言也摆手:“听见没?让你快滚,还留在这里膈应谁?!”   一众人随即灰溜溜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经过刚才那件事,梁丘言正好纾解了胸中恶气,心情大畅。他一把揽过陆朔的肩头,另一只手轻拍了拍易解后背,笑道:   “易先生,咱们萍水相逢,也不能白让你喊那一声‘哥’。如果不嫌弃,我请你去店里喝一杯,如何?”   易解欣然同意,弯着眉笑得灿烂:“听言哥安排。”   “哎,”陆朔偷瞄了一**后的易解,故意带着梁丘言走快些,眯起眼小声问他:“小言,这小子长相挺标致啊。你是不是......”   梁丘言立刻老脸一红,曲起肘用力地撞在陆朔腹部,没敢回头看,只压低声音道:   “我对他没兴趣。”   陆朔吃痛,龇着牙推开酒吧的门,表情很是玩味:   “那正好,我也单身。还得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呢!”   “去你大爷的,”梁丘言莫名有些不乐意,戳着陆朔前襟一枚印有某网站常驻虚拟歌姬形象的胸针,骂道:“来我这装什么现充,找你家里那些塑料的、树脂的老婆去!”   “噗。哈哈哈......”   易解一时忍俊不禁,笑声正巧让前面二人听到了。梁丘言已是彻底从脖颈红到耳尖,准备稍后点一杯度数最低的果酒,免得才喝两口就招架不住。   “废土”保留了旧区的建筑风格,比新区那些全AI当值的“工厂”酒吧多了人情味。店内一切陈设仿造废墟而建,看似杂乱,实则别有情趣。   见梁丘言进来,离吧台稍近的两个Omega顾客开始窃窃私语。   “哇,那个小帅哥是外国人么?”   “看起来像......但他说的是本国语言。”   “混血?我就喜欢混血,一会儿去搭讪吧?”   “别闹了,他身边那个人正看着你呢。眼神那么可怕,说不定人家才是一对!”   “言哥,”易解悄然收回目光,接过侍者沿吧台递来的低度鸡尾酒,对梁丘言微笑道:“谢谢你救了我,不然今天我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梁丘言有些难为情,揉了揉头发:   “没事,小意思。”   他满脑子萦绕着忍冬花香,纠结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盯住面前的酒杯绞起了手指。   梁丘言现在特别希望易解像其他人一样,带上交互眼镜,或者拿出手机,只要转移注意就好。可是他能感受到对方一直目光专注,并且其中跃动着晶亮星尘,一颗颗欢快地蹦进他心里。   “易先生,请你别......”   请你别这样这看着我。   梁丘言鼓足了勇气说出半句,一转脸,就被整片星海扑个正着,惊得什么也不敢说了。   “叫我小易。”他道。   “哦,小、小易。”梁丘言向后坐了坐。   “言哥,”易解笑问:“你今年多大?我二十三。”   就听梁丘言温吞道:“哦......正好,我也二十八。”   易解闻言又笑。梁丘言实在顾不上难为情,将杯中的果酒一饮而尽,然后装作被呛到的样子伏案干咳。   这杯酒确实不烧胃,只是有点上脸。   坐在一旁的陆朔见梁丘言也能怂成这般,差点笑岔了气,赶紧跑去角落里捂住肚子。谁人不知领袖“狮子”从来一呼百应,何其威风,现在怎么连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都拿不住!要是传到组织里,肯定会被其他成员笑话死的!   不过,这个易解,似乎也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那个,小易,......你是来D城旅游的么?”   “都怪我。”易解低眉道,神情又有些消沉:“我是XS上的一个旅行主播,到D城原本是为了寻找素材,用来完成平台的任务。但昨天不小心弄丢了ID和手机,包里能用的只剩下电脑了。后来去酒吧坐了一夜,谁成想会遇到那群人......”   “能联系到家人么?”梁丘言问。   “父母常年分居,我这些年同母亲住在一起。但她近期去了国外,只怕暂时联系不上。”易解长叹一声,捧起玻璃杯,漫无目的地摇晃它。杯中酒液带动几只冰块相互碰撞,轻敲着梁丘言的神经。   梁丘言仔细斟酌后觉得不似有假,正想先借他路费,猛地记起组织已经将自己的账户冻结了,急火攻心,不由又咳嗽了两声。   “言哥,没事吧?”易解伸手帮他顺气,道:“今天也不早了,你快回去。我再想想办法,如果不行就想办法搭车回S城......”   S城与D城相距很远,丢失ID,代表着无法乘坐城际的悬浮轻轨。而搭车虽然省钱,但万一遭遇变故就无法及时求助。在梁丘言看来,这对于易解尤其危险。   “你的任务怎么办?”梁丘言皱眉。   “没事,”易解苦笑摇头,起身背上了背包:“错过就错过吧,我会申请让平台转交给他人的。谢谢你。”   然而易解刚走出两步,手臂就被人用力抓住了。   “等等。”   梁丘言虽与他不熟识,但一见如故。当下心里一横,跳下高椅,头也不回地拉着易解大步离开酒吧。易解跟在他身后,看他齐耳的金色卷发在夜风里轻舞,模样让人心安。   “去哪里?”   “我家,”梁丘言笃定道:“我说过罩着你的,决不食言。”   霓虹灯染在梁丘言身上。易解有一瞬间恍惚,任凭前面的人牵着,许久回过神,笑道:   “哥,你真好。”   “......一般般。”梁丘言的耳朵还是烧得厉害。   梁丘言也就嘴上硬气。真正等到帮易解放好行李,送他进了浴室,再折返回客厅打开电视的时候,他浑身上下又开了锅似的沸腾起来。   他完全不敢回想,自己刚才是如何坚持面不改色,把那个半裸着上身、香到让人犯罪欲望炸裂的家伙丢进浴室的。   简直太危险了。   虽说他所在的组织“陨落”常年负责地下押运,梁丘言执行任务时也回回见血,得罪过不少仇家;但这次比起担忧易解是仇家派来的杀手,他更怕自己明天就因为不可描述的罪名去局子里观光。   “你真特么怂。”   梁丘言郁闷至极,想起抽屉里还有几包烟,便起身去取,连火机一同带到了阳台。   “啪”。   一簇指尖大小的梭状火苗亮起,很快燃红了烟头。他猛吸一口,将烟气同时从口鼻呼出。   说实话,梁丘言并不喜欢抽烟。可长时间独处未免无聊,少量尼古丁恰好能代替交谈,抚慰工作带来的疲劳和躁动。   “言哥,”身后的门被拉开,随即响起易解的声音:“原来你在这里啊,我还以为你在客厅看电视......”   梁丘言迅速把烟头调转,摁在围栏上碾灭,答道:   “嗯。”   易解换上了睡袍,头发还滴着水。交领在他身前空出一小片旖旎光景,但梁丘言没打算再欣赏一遍,目光转而快速移到了对方脚下。   “......”   短暂的沉默。   “小易,你......”梁丘言索性向围栏上一靠,扶额:“是不是没穿裤子?”   易解脸上飞红,慌忙跑进屋子里收拾,又跑出来对着梁丘言连声道歉:   “对、对不起。我平时习惯裸睡,不小心就忘了......“   “你别生气......”易解可怜巴巴地敛眉。   身边有很多朋友习惯裸睡,梁丘言怎会因此上火。他倒是庆幸自己只看见些微,否则晚节不保。可仔细想来,他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Omega什么时候能达到这种规模了?!   不不不。梁丘言使劲摇了摇头。   易解性格这么乖顺温和,像小兔子似的,肯定是Omega。自己看错了而已。   他扬起手,象征性地给易解额头上敲了一个栗子:   “难怪你会弄丢ID。这么冒失,如果下回我把你卖了,你还得帮我数钱。”   “唔,”易解揉着被敲痛的地方道:“哥要是嫌弃我,还不如把我卖了呢。”   “你......”   梁丘言一时失语,心想这小子真会撒娇,大概经常拿着这一套出去招摇撞骗。然而怀疑归怀疑,梁丘言还是搁下脸面承认对方赢了。   “言哥,”易解看出他消气,向梁丘言身边凑了凑:“你觉得我身上很好闻么?”   “呃......”梁丘言开始不想承认,但总觉得瞒下去不是办法,挠头道:“是啊。”   “我没用香薰。那应该是信息素。”   梁丘言闻言哑然。   他睁大眼睛与易解对视,睫羽扑棱棱闪了半晌,忙埋头在易解衣袖边闻了闻,又凑上他颈侧细嗅,皱起眉,似是反复确认猎物潜在的危险性。   “忍冬花香,是我的信息素。”   “而且,”易解乘势圈住身前的梁丘言,嗅他的耳尖,轻笑道:“言哥,你身上也很好闻啊。”   不料梁丘言顿时像猫被踩了尾巴,拼命挣脱,一连退开好几步距离。直到完全平复下来,他才紧攥住围栏开口,声线颤抖着,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其他情绪:   “易解,你......你丫想干什么?!我我我身上哪有味道?!”   说完,梁丘言又后悔自己语气太冲,但生理上实在没法忍受别人触碰耳尖的动作,只得闷声道歉:   “......对不起。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随即迈步走回卧室,跳上床,将被子蒙过头顶。

第3章 花气袭人   公寓装的是廊式阳台,因而将卧室与客厅自屋外相连。刚才梁丘言急于逃走,匆匆由客厅跑回卧室,其实是绕了远路的。   空气中湿度很重,让人浑身像罩了一层不透气的劣质化纤衣料,闷热难耐。   客厅里的电视正在放映某部国内烂片。主角故作姿态地背对着恋人,褪去衣服的技巧却很娴熟,并隐约传来调笑声――隔着那扇经受了暴力推拉的玻璃门。   耳尖......很敏感。   易解摇头,随后抬手将拇指衔在齿间,咬下,并逐渐加重力道。   温热的甜腥味一瞬间溢满口腔。   痛感有效遏制了冲动。   他拾起烟蒂,由阳台悄悄走到卧室门口。由于梁丘言忘了拉上窗帘,易解能够轻易看到那人就像只厚茧一般蠕动着,估计睡得并不十分舒坦。   “咔”。   易解推门进去,正赶上梁丘言翻了个身,露出的眉目面对着他进来的方向,还有些发丝粘在额头上,可见是蒙着头睡觉时捂热了。   “唔......好热......”梁丘言含混地抱怨了一句,一蹬腿,就把被子踢出去老远。   不愧是高手,连睡觉的时候都要练腿脚。   易解笑着弯下腰去拾被子,却见梁丘言又蜷缩了起来,这才感觉到室内温度低得有些过分。他向空调面板上一看,发现只有十九度,立刻向上调整,免得梁丘言因此感冒。   “嗯......”再次盖上被子,梁丘言的表情就比先前和缓许多。   他以前都是怎么生活的啊......   易解安静地伏在床头,等梁丘言睡稳了才浅浅呵出一口气。端详许久,他忍不住伸手挽起梁丘言的一绺卷发。   完全干燥,发丝也比寻常人粗一些,富有韧性,让他想起那些低纬度国家的草料编织品,应该不属于城市文明孕育的产物。   好可爱。他想。   不料下一秒种,易解就被一股强劲冲力猛然压倒,后背则直接撞上了地面,头顶传来一声沙哑的爆喝:   “谁?!”   只见梁丘言死死按住他的双臂,目光狠厉,泛着暗红的色泽。两人视线碰撞在一处,但在看清地上躺着的人是易解后,梁丘言慌忙放开双手坐了起来,垂着头,呼吸粗重而急促。   彼时易解也撑起身子,没去管后背挨的那一下,却问:   “你没事吧?”   “对不起!我、我以为你是......”梁丘言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想说什么,但始终堵在嘴边,道:“小易,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刚才把被子踢掉了,我帮你拾起来。”易解温声道。   梁丘言心里后悔之至,恨不得再去阳台上抽根烟。自己先是一惊一乍地逃回卧室,现在又差点把人家当成杀手给收拾了......脾气再好的人都会觉得莫名其妙,更何况是陌生人?!   他抬眼看了看易解,庆幸没失手伤着对方精致的脸蛋。   易解......会因此离开么?   “言哥,”易解稍稍凑近他一些,眼神温柔而关切,鼻息扑得梁丘言眼眶发涩:“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啊?”   “......嗯。梦见了不好的东西。”梁丘言含糊道。其实他刚才只是下意识的自我防卫,但梁丘言并不希望易解察觉他的身份与众不同。   他不希望吓到易解。   “原来如此,”易解嗤笑:“我以为像哥这样可靠的人,从来不会做噩梦呢。”   “你觉得......我很可靠么?”梁丘言一怔,慌忙向易解确认。   易解重重点头:“嗯。”   “可靠”。这个词,梁丘言曾无数次从兄弟们口中听到,甚至包括两任“裁决人”,他也将其视为责任。   今天易解所言,则与梁丘言以往所创下的一切战绩并无关联,而是仅凭一面之缘就对他建立起的信任。   甚至好感。   “为什么?”梁丘言闻着忍冬花香,脑子晕乎乎的,手又开始不安分地挠头。他有种拥抱易解的冲动,看着黑暗中这个比自己还高出些许的身影,梁丘言忽然退缩了。   如果抱住他,似乎没法给予对方预想中的安全感啊。   结果是易解先他一步。   “言哥,你是不是想抱我?”易解将下巴轻轻搁在梁丘言肩上,将问句说出了陈述句的语调。   “嗯?!”   梁丘言脊背上寒毛惊立。他已经放弃怀疑易解是否会读心术,单是这个举动就够自己惊讶的了。而且依据梁丘言之前满世界游历的经验,易解刚才面不改色说出的那句,如果放在某些东亚地区,意义完全就是少儿不宜。   纯洁的小兔子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小易,”梁丘言感觉易解修长温热的手正放在自己后腰上,简直紧张到浑身僵硬:“你快放开我,我怕再这样下去,你......会很危险。”   “很危险。”梁丘言又小声重复道。   “不要,”易解嘟囔着:“你又不会吃人。”   梁丘言决心教育一下眼前这个毫无戒备心的家伙。他伸手“唰”地扯开了易解的半边睡袍,腿腹猛然发力,不费吹灰之力再次将易解按在地上。   “小易,你要弄清楚,”为了装得更像一些,梁丘言刻意伏在他耳边缓声道:“我可是个陌生人。你那么轻易地相信我,就不担心我对你做点什么吗......”   易解半晌没有回应,大概被唬住了。   话虽如此,实际上梁丘言很心虚。因为一片大好春/光近在咫尺,作为一个功能正常的成年男性,他确实想做点什么。   他听见呼吸声彼此交叠。   可能因为**期临近,也可能是因为那杯酒,总之那时候的梁丘言意识出现了空白,俯身在易解的颈侧落了一个吻。   唇瓣上的触感细腻温热,比软玉什么的还要好上千万倍,激得梁丘言这位陈年的母胎solo脑中又是一阵气血乱涌,竟在原本落吻的位置又附上一圈完整的牙印......   忍冬花的气味忽然变得辛辣起来。   完蛋。   梁丘言怔着,知道自己干了傻事,然而第一时间想到的并非起身离开,而是匆匆瞥向受害者的眼睛。   易解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梁丘言,神色复杂。   那个位置是腺体啊......他难道不知道么?!   “啊!对不起!我、我怎么......”   梁丘言这才触电一般震悚起身,向易解连声道歉。   不料还没等梁丘言下一步行动,易解已支起身子来,迅速锁住了对方的双手,使他被迫跨坐在自己腿上,挣脱不得。   此刻,梁丘言只得盯住易解的嘴唇,比原先越发慌了。   *,这个人的力气好大......   “小易?”他努力保持镇静。   “言哥,”易解皱着眉看他,呼吸与梁丘言一样紊乱:“你好像也没有弄清楚情况......”   到底怎么回事?!   梁丘言本来还在想着如何安抚易解,组织着道歉的措辞,现在竟然要直接被“受害者”就地教育了?!   良久。   出乎意料的是,易解忽而叹了口气,笑道:“露出这么大的破绽,谁都可以偷袭啊。”   “......啊?”   “你刚才说要制服我,肯定是开玩笑的吧?”易解很是善解人意地继续说道:“所以才会故意留给我偷袭的机会。”   梁丘言自问情况确实如此,但哪里会有差点失身的人帮对方说话的?   “不对,”梁丘言羞愧难当,低头道:“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不。”易解打断他:“哥是什么样的人,我能看出来。只是你为什么......会那样做?”   梁丘言隐然觉得,眼前这小子在他这里步步为营,保不准背地里用了什么手段。可事到如今,他总不能敷衍说外星人附体之类的无聊借口。看易解如此认真,加之方才的失态,梁丘言觉得必须让对方听到实话。   他咽下一口唾液。   怂什么,你可是“狮子”啊!   “咳,我就是觉得......”梁丘言咬了咬下唇,面颊发烫:“你......太吸引我了。”   “那个,不是,”他虽然性格直率,但不太善于表达,现在更是语无伦次,只想着赶快找个别的话题蒙混过关。支吾了半天,梁丘言索性把脸别过去,闷声道:   “别误会,我我我特别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你可以把我当成变态,揍我一顿,但是我真的没法控制......你如果特别讨厌我的话,我......”   易解眼见梁丘言逐渐从头熟到脚趾,还垂睫掩饰眼底闪过的一丝失落,心里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在他面前树立了内敛的人设,不能也肆意“失控”一回。   “哥,没关系的。”易解深吸一口气,轻声宽慰他道。   “......真的么?”梁丘言简直如蒙大赦,即便室内黑着灯,都能看见他眉目间阳光灿烂:“你不生气?”   “嗯。但是你得补偿我。”   “怎么补偿,你说吧。”梁丘言急于将功补过,觉得任何条件都能接受。   “哥也可以......让我亲一下么?”   梁丘言以为自己听错了,哪里相信会有这等好事――让易解亲他?怎么想都是血赚啊!   “你说什么?”他小心确认。   易解总算没忍住,这回吻的是梁丘言的唇瓣。末了,还舔舔下唇,微笑道:   “嗯。甜的。”   “......小易,你真的是Omega么?”   “是呀。”   看他一脸单纯,梁丘言的体温开始呈几何倍数飙升,感觉自己真要栽在他手里了,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再次钻进被子。   今天种种迹象表明,梁丘言不仅捡回来一个绝世大/麻烦,自己还有可能出现了内分泌紊乱。   不行,明天必须得去一趟医院。绝对不能被这小子占据主动权!

第4章 Masker J   两人先前闹了这么久,导致梁丘言一直窝在被子里回味易解说的话,心跳如擂鼓,一夜没睡安稳,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进入梦境。   梦里很罕见地没有出现阴暗的街巷,抑或有弹壳像暴雨一般敲响地面。   反之,四周极度安静。   他梦见自己就站在家中,但家具和墙壁都被蒙着透明糖纸,底色粉红,直面光线的褶皱处折射出天青色。他记得这种纸是用来包裹一种聚合硬糖的,曾在旧区流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现在早已退出了潮流。   梁丘言大咧咧地向沙发上一躺,就听身下的糖纸“哗啦”一声蜷缩,立刻洒出来许多糖豆。   他随意挑了一颗放在嘴里,却尝到了温热的忍冬花味。   “嗯。甜的。”不知谁说了一句。   “卧槽!!”   梁丘言吓得大吼一声,硬生生从床上弹坐起来,伸手一摸,果然出了满头的汗。   我他妈刚才......梦见了什么鬼东西?!   低头看去,身上某个部件也欢快地向他表示自己精神状态奇佳。正在这个节骨眼上,梁丘言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言哥,你没事吧?我能进来么?”易解担忧的声音传来。   梁丘言承认自己是个感情白痴。他现在真的一秒钟都不想待在家里,就算把他丢去I国前线当低偿雇佣兵,每天直面饥荒和子弹,都比手忙脚乱地应付易解好很多。   “咳咳,那个,”梁丘言屈起膝盖,尽量让被子遮在该遮的地方,清了清嗓子:“你进来吧。”   易解昨夜睡在次卧,似乎已经起床很久了。   随着门被推开,一缕蛋白质过油之后的焦香味从门外溜进房内。他此刻腰上系着件蕾丝围裙,用发绳将长发挽起,俨然一副温婉人妻的样子。   梁丘言眼睛一阵发直。   这件围裙是组织里某个领袖去年送的礼物,权当恶搞,被梁丘言长期搁置在次卧的柜子里。谁知道易解竟然把这件穿在了身上,而且相当合身,正好能够明晰地掐出腰线。   “言哥,这件围裙,”易解看出对方尤其在意自己身上的围裙,红着脸搓手道:“是不是你准备送给别人的啊......”   梁丘言忙道:“怎么可能!这件衣服是别人送给我......”   说到一半,发现易解略显惊讶地看着自己,又赶紧补充:“但是我从来没穿过!”   “原来是这样,”易解闻言,尾音带着笑意道:“怪不得这件衣服我都能穿。不过,言哥如果穿上的话,一定会更好看。”   梁丘言想象了一下那个羞耻度爆表的画面,又想到送礼人当天丑恶的嘴脸,觉得直男之魂备受侮辱,愤愤道:   “谁爱穿谁穿,我他妈才不穿呢。”   易解走到床边,蹲**,抬眼对梁丘言笑道:“好好,哥不愿意穿,我穿总行了吧~”   “小易,你......做早饭了?”梁丘言拼命躲避易解的目光,觉得对方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心里挺别扭。   “嗯。擅自用了冰箱里的东西,就放在桌上。”   “......谢谢。”   梁丘言那对藏在乱发里的耳尖又在泛红,像秋天的稻草垛上落了两小颗树莓,晨光中玲珑剔透。   易解的指尖动了动。   想摸。不论是耳朵还是头发。   奈何这两样东西的主人警惕得很,时常露着尖牙利爪,易解稍有动作便会炸成一只刺猬。   好在他有的是耐心。   早餐很愉快。   梁丘言对易解的手艺大加赞赏,他觉得昨天把易解捡回来似乎也不是个坏决定,至少今后相当一段时间可以不再依赖厨房智能系统的定时功能。   “言哥,你一会儿要去东区医院么?”易解问。   “嗯,”梁丘言用筷子夹着煎蛋,欣赏了几眼,然后对着半凝固的蛋黄上猛吸一口,美味入喉,心情也变成明亮的澄金色:“我啊,怀疑自己的激素水平不太正常。”   易解听他吃煎蛋的时候发出“呼噜”一声,也忍不住要笑:   “哪里不正常,我觉得你很健康啊。”   梁丘言摇头:“我虽然不是职业医生,但至少知道,任何正常Beta是不可能闻到信息素气味的。但我偏偏能闻到你的信息素,所以必然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我倒觉得没什么,”易解歪着脑袋:“这充分说明,我对于哥来说是特别的。”   “小易,”梁丘言不得不停下手,轻拍了一下桌子:“不是我有偏见,像你这样好看的Omega确实应该注意言行。否则你对谁都这么放电,还轻易跟他回家,本国犯罪率早就该起飞了。”   易解大笑:“哈哈哈,哥你别吓唬我。除你之外,我不会对第二个人这么做的。”   “......哦。”梁丘言看似答得心不在焉,其实相当高兴。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我记得你昨天说,能闻到我身上的味道,是烟味么?”   “不,”易解想了想:“是金**花。”   那种热烈并且带有轻微回甜的香气,易解迄今为止只在两个地方闻到过。一是在南半球的辽阔原野上,二是梁丘言身上。   只不过后者对于易解来说,有着更久远的记忆。梁丘言不知道罢了。   听完易解的一番言论,梁丘言甚至没有仔细考量真实性,而是立刻抬手抽了张纸巾,在脸上胡乱一抹,满脸严肃地站起身来:   “小易,换身衣服,马上跟我去医院。”   “可是......”易解还想再说什么。   “坐我的车。”   梁丘言完全忽略易解的质疑,转眼已经换好T恤,将启动口令通过车钥匙远程送到了地下车库。   等两人穿戴完毕,一辆赤红色的庞大越野早已停在门口等待。   平常出任务,多半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因而报酬其实足够梁丘言血洗高端4S店。但他买车的时候只考虑了能否在假期开去野外,平时并打算不经常使用。至于为何选择这么骚气的颜色,主要是出于一种大龄青年想冲破乏味的可笑冲动。   事实上,这辆车后来在梁丘言的朋友中大获好评,以至于有好些人特意为此去换了喷漆。   “这辆车好酷啊,”易解眼中亮晶晶的:“我还没问,言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梁丘言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一僵,随即苦笑着敷衍他:“开花店。但这两年被别人接管了。所以现在......待业。”   他总不能对易解说,自己几个月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把原本应该安全送达境外的和氏集团太子爷暴揍了一顿,然后被上级处罚两年内不许离开D城吧?丢人丢去姥姥家了。   更何况此事涉及组织机密,梁丘言绝不会随意泄露。   “哦......”易解发出同情的声音:“没关系,我会按时付租金的。而且,如果哥最近有时间,可以考虑加入我的视频制作啊。”   “哈,租金,”梁丘言笑得呛了一口气,伸手拉下遮光板:“你还没收我劳务费呢,付什么租金!视频制作嘛,当然还是你们这些专业人士稳妥,我就没必要凑热闹了。”   “陨落”成员现在每天都在应付媒体的追踪,尤其像梁丘言这样的领袖,根本不适合抛头露面。如果说易解工作时需要帮助,梁丘言倒是可以负责部分后勤。   易解颇有些失望,嘟了嘟嘴,低着眉闷声道:   “唔。被拒绝了。”   “......”   梁丘言瞄着对方在乌鬓衬托下越发白皙的侧颜,更加肯定地告诉自己:梁丘言,你就是馋人身子,不是因为易解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可爱贤惠,而对他产生了一些子虚乌有的感情!   没错!我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上他!   因为想得太入神,梁丘言一巴掌拍在了方向盘正中――车载喇叭的按键上,越野车随即高亢地咆哮起来。前面骑摩托的大哥被吓了一跳,反身送给梁丘言一根中指,以及一堆措辞优美的祝福。   “卧槽,这傻X......”梁丘言刚要回敬两句,想起易解就坐在旁边,赶忙改口:“咳,这人太不文明了。”   “小易,”他转移话题道:“你在XS上的账户名叫什么?”   “账户名吗......”易解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你也许听说过:‘Masker J’。”   梁丘言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啊?!”   “Masker J”是梁丘言近年来关注的唯一一位博主。这位旅行博主在出镜时喜欢用特效头套遮挡面部,没人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子,因此也被黑粉们称作“无脸男”。   这位J先生每到一个地方,都会选择几个新奇的角度进行探索,甚至为了拍摄专门潜入危险地带。他的解说生动有趣,环节设计精妙,粉丝数量相当庞大。   说来也巧,他的行程涵盖了梁丘言曾执行任务的所有国家。因此梁丘言总会在任务结束之后看看更新,了解一下那些地方除了富豪区和黑/市之外的风土人情。   而这位让梁丘言无比欣赏的博主,现在就坐在他的副驾驶......   追星成功?!   “原来你就是‘Masker J’!”梁丘言心脏跳得有点快。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易解的声音很耳熟了:“我、我很喜欢看你的视频......”   “真的么!”易解闻言,惊喜简直快从眼底满溢出来了:“言哥也喜欢看我的作品?”   梁丘言用力点头。   易解笑道:“听你这么说,我实在太高兴了。”   梁丘言微怔:“你有几千万的粉丝量,不必因为我的一句话而高兴到这种程度吧?”   “不一样的,”易解摇头:“因为我觉得,言哥很像我的偶像。我希望......他也能说出这样的话。”他此刻满含憧憬地看着窗外,面色微红,与一般追星的年轻人别无二致。   梁丘言心里莫名泛起醋意来。   他也追过一位偶像歌手。当年就算翘课、饿肚子,都要想方设法购置她的专辑,甚至瞒着家里连夜坐轻轨去演唱会所在的城市。   现在想来,这位歌手或许并没有梁丘言想象中那么完美。   但在那段全情投入的日子里,她在梁丘言眼中是如此优秀而夺目,一听见名字便会浑身战栗。那种狂热到足以燃烧灵魂的欣赏,甚至超越爱慕,是任何恋情都无可比拟的。   易解或许正处于这个阶段吧。   “是谁?”梁丘言问了一句。   他好奇谁能有幸获得易解这样的粉丝。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我只知道,大家都叫他‘狮子’。”   “他像你一样有着金色的头发,去过23个国家,6个地区,熟悉各种枪械及格斗技巧,尤其擅长近身搏斗,是‘陨落’领袖集体的中流砥柱。”易解悄声补充着。   背后笛声大作,原来是梁丘言不小心把油门踩成了刹车。   梁丘言险些要杀人灭口。   搞什么......我刚才在酸我自己?   不对,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这些数据是有关‘狮子’的私密论坛里的,”易解笑了笑:“说来惭愧,有人比我了解得更多。言哥听说过他么?”   何止是听说过,这个人昨天晚上还为你打了一架呢。   “......请问,网址是什么?”梁丘言努力装作随口一问,实则准备今晚就让组织里的黑客团队去定点爆破。   情况顷刻间变得微妙起来。梁丘言现在有些难以确定,究竟是谁占到了便宜。

第5章 七千万分之一   对面的医生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随即落笔在病历上写下几行字,头也不抬便道:   “家属?”   “啊?”梁丘言一时没明白过来,条件反射式地发问。   眼下,这位医生才应付完一个难缠的Alpha患者。也不知道那王八蛋以前糟蹋过多少人,明显是因为纵欲过度导致标记困难,竟然跑到这儿大放厥词,说是今天如果不开出特效药,就要把科室里的东西都给砸了。   后来她硬是凭借着多年的职业素养,撑到了保安来将其轰走。现在耐心消磨殆尽,又见梁丘言怔愣,心情更是不胜焦躁。   “那位先生,”医生只好重新支起胳膊,用下巴向易解指了指,尽量用平和的语气继续说:“是您的家属么?”   “......不是。”梁丘言这才察觉到对方的倦怠,忙回应。   这话说出口之后,站在一旁的易解忽然稍倾身子,看着梁丘言头顶正中那个支着呆毛的小发旋,挑眉:   “暂时不是。”   梁丘言一惊,转过头就要向易解确认这是不是玩笑话,结果对方早就绕到了他正后方,一时看不见面容。   医生心想幸好自己不在婚检办公室,否则天天除了见不到男友,身心还得加倍受折磨。两口子看上去关系不错,或许下回再来的时候就去产科报道了呢。   她友善地对梁丘言一笑:   “您的身体有什么不适么?”   听完梁丘言的描述,医生仔细思索片刻,接过梁丘言的化验报告单上下扫视。她先是紧皱起眉头,又逐渐缓和了神情:   “稍等一下。”   就见那位医生急匆匆拿着化验单走出门去。   过了约半小时,门外忽然围过来一大群身穿白褂的年轻医师,目测数量比等待的患者还多,全都像参观珍惜动物似地,打量里面摸不着头脑的二人。   隐约能听见他们在激动地谈论某些专业术语,而梁丘言和易解对此自然是一窍不通。   人类总是热衷于聚集。见门口围着医生,其他人也都纷纷跑过来想一探究竟,最后越聚越多,竟然把走廊都堵严实了。   “别担心。”易解试图宽慰梁丘言。   梁丘言如芒在背。记得他小时候发高烧,曾被养父半夜拎去急诊室打针,被迫忍受周围诸多成年人品评的目光,脱掉裤子,满耳朵乱糟糟地灌着什么“坚强一点儿”“皮肤真白”。   他厌恶人群。   那种可憎的集体视/奸感现在又回来了。   他暗中紧咬牙关,刚想起身对门外说些什么,肩膀却被易解牢牢按住。有几绺不属于梁丘言的发丝拂过面颊,痒得他忍不住皱眉。   “言哥,你在这里等医生回来。我去让他们散了。”易解沉声道,随即撇下梁丘言走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声音很轻,梁丘言心里却和门锁同时咯噔一下。   易解好像生气了。   他大概和自己一样,觉得门口那群人聒噪,想把他们请走。   ......不会打起来吧?   梁丘言身边多是习惯靠拳头说话的人。他担心易解细皮嫩肉的,万一犯了众怒,和别人动起手来伤到哪里,立刻蹭的站起身追出去,结果和开门进来的医生撞了个满怀。   “啊,对不起,大夫!”梁丘言赶紧扶稳她。   再抬头,仅仅几秒钟功夫,门外围观的人就散掉了七八成,只剩下易解和一小群从别处跑过来凑热闹的患者站在面前。   易解摆出一副轻松搞定的样子,愉快地眨了眨眼睛。   那群人悄悄看着易解,见对方回头,慌忙把目光投向门里这位同样身材高挑的混血帅哥,冲他讨好而尴尬地笑了笑,迅速拔腿就走。   不知道为什么,梁丘言从中解读出一丝诡异的同情。   “小易,你是怎么和他们说的?”   在医院和专家们周旋了许久之后,两人总算得以离开。但梁丘言终究有些不放心,下楼时问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易解神色轻松道:“好言相劝呗,我还能和他们打起来?”   室外天气晴朗。   移向北回归线的阳光像脱缰野马,越靠近夏至越肆意,迫切希望人们感受到它无差别的慷慨。   不过来自上天的强烈眷顾时常使凡界难以消受。梁丘言一开门,就被热浪和地面刺疼了眼睛,身上立刻膨起一层汗水,只好先摸出墨镜戴上,骂道:   “妈的,一年比一年热......”   “你下回小心一点,”梁丘言伸手在易解后脑勺削了一下,警告道:“好歹有几十号人呢,万一起冲突该怎么办?”   “嗯,”易解也戴了墨镜,点头应承着:“真打起来,哥就再救我一回好了。”   “臭小子,”梁丘言睨着他:“这里是医院,打什么打?我可不帮你。”   他实在没见过哪个人能让自己操心到这个地步。   短短半天,梁丘言的脑电波就像在百慕大航行了半年,到处惊涛骇浪,说不准哪一秒就永远和世界失联了。   或许正如那位医生所说,他们的关系已经从生理上提前奠定了联系。   依据国内医学数据库现存案例,梁丘言他们的情况在人群中极其稀少。由于双方的信息素类型对彼此刺激强烈,导致Beta一方对特定信息素产生了嗅觉识别,非Beta一方的嗅觉则获得增强。   “七千万分之一......”易解重复着这个概率:“这是命中注定吧?”   “我可不信什么命中注定,”梁丘言取出车钥匙,慵懒地打了个呵欠,唇间露出两颗虎牙:“该发生的,总会发生。”   易解一怔。   梁丘言看待问题的眼光和他搏斗时的拳脚一样有力,能把自己武装得密不透风,唯有感情这片领域从未向他人开放。   易解为此藏起了自己的医学报告,也清楚对方暂时还没有发现任何端倪,但又时常感到心虚。   他清晰地记得,当年那个将自己背出危险地带的温暖后背。   爆炸声震耳欲聋,高大的气墙从身后奔袭而来,把两个人掀翻在废墟里。易解的眼睛那时被强光刺激,泪水直流,一直用怀抱护着他的那个人便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异国面孔,摸了摸他的脸颊笑道:   “你这个小少爷,大概没见过战场吧?别哭了,我罩着你呢。死不了的。”   花香夹杂在焦木的气息中,小易解卧在地上,看见纷飞的炮火为他镀上金边,另有夜色雕刻轮廓,以为是战神阿瑞斯转世,眼泪流得比先前更加厉害。   刹那间对神明产生的非分之想,就此成为刻骨原罪。   那句话印象太深,以至于多年之后再次听见,他的心脏还是雀跃不已。   但梁丘言当年在战区救下的孩子太多,早该忘记那个因为离群而遇险的少年了。   要捕获这头高傲的狮子谈何容易......   那又如何。他可不是兔子。   “小易,上车!站着做什么?”梁丘言摇下半面窗户。   “来了!”易解朗声应道。   一路无话。   好不容易赶在黄昏时回到家中,梁丘言身心俱疲,腿一软,向沙发上倒下去。打开手机,发现竟然有百余个未接来电,几乎全部来自他手下那支队伍和组织里的其他友人。   消息今天应该在内部传开了,给他打电话多半是因为担心状况。   尽管“陨落”那群新上任的高层有头脑,懂得适时服软,但梁丘言手下大多只认他一人,难免不能理解决策。梁丘言现在确实应该和他们通个信,否则有些很可能会去找“裁决人”的麻烦。   摸了摸靠枕,他又记起早上那个怪梦,吓得再次一跃而起,正巧揪住端着水杯走过来的易解,好在对方反应及时,才没有将杯子里的水碰洒。   “怎么了?”易解看着慌张的梁丘言发笑。   梁丘言知道自己这是第N次在他面前丢人了。他脸皮其实足够厚,但每次看到易解挑起眉峰,露出那种隐含探究意味的微笑时,梁丘言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比你小五岁啊梁丘言!怕个屁!   猛然间自信爆棚的梁丘言决定反将一军,他站直身子,回瞪了易解一眼:   “问我?当然是因为今天带你小子去医院折腾,都忘记给朔哥回电话了!”   半晌,梁丘言继续理直气壮道:   “......看什么看,坐下!我、我去抽根烟。”   “好~”易解并不打算告诉他,他现在假装生气的样子完全不吓人,甚至有点可爱。   见梁丘言揣着烟走到阳台上,易解才取出电脑,登陆了自己的XS账户。   他在XS上分别注册了一个社交号和一个工作号,社交号叫“吸猫上头”,开始作为独立小号使用,后来们被部分粉丝发现了。   这个账号的更新频率稍高一些,主要记录日常心情,也是粉丝们的集中交流地区。   易解轻敲键盘,打出一行字:   “遇到了七千万分之一。开心。”附上一张在宠物店拍摄的金色缅因猫图片。   定位:D城。   发布。   由于易解的Omega粉丝数量远占优势,评论区里都习惯以“姐妹”相称。此时正赶在下班时间,阅读量肉眼可见地急速飙升,很快就超过了他以往任何一条动态。   评论区:   “??????啥七千万分之一,总之看起来很厉害的亚子”   “卧槽,这语气!哥哥肯定遇到喜欢的人了!是不是像缅因一样帅!!我我我好了我可以!!猛虎落泪 [图片]”   “哥哥你不要你的宝贝狮子了?!你变了!”   “姐妹冷静,你看这个金毛大缅因,它长得不像狮子吗/笑哭”   “啊啊啊啊啊啊来了!!!让我康康是哪位幸运Alpha拱了我的乖儿子!啥??就这??就这???”   “你们他妈是不是在前排买房了?!给个鸡喙啊![图片]”   “......”   评论区莫名开始出现成片的鸡言鸡语,易解赶忙扶着额切了界面,免得被梁丘言看到。   易解在公众面前是温婉的Omega形象,粉丝们也就自动将择偶标准归为了Alpha。他之前也确实常在这个号上自称寡王,表示自己是“狮子”的狂热粉丝,只不过经常被粉丝当做黑料扒出来调侃。   幸好梁丘言收不到这个账号的动态,否则易解......今晚就得再去趟骨科。   “嗡”。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易解拿起手机,发现朔哥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小易:小言说,这几天花销的事都要靠你帮衬,觉得不好意思,不希望你在这里承受额外负担,就委托我替他把钱用聊天平台转过来,请务必收下。”   “另:别和他提这件事。”   易解抬起头,正遇上梁丘言回身从阳台投过来的目光。他瞳仁里浮着天外的玫瑰色,身上同样。   苍天......这不是阿瑞斯,这分明是丘比特。

第6章 状况外   次日清晨,梁丘言趁易解还在熟睡,就迅速穿戴整齐,往脑袋上扣了顶平时喜欢的棒球帽,背着包下了楼。   他腕上的表显示现在是六点零五分。   这块表已经跟随梁丘言有些年头了,数不清经历过多少回雨淋汗渍,报时仍然准得不可思议。   梁丘言轻车熟路地绕过所有监控区域,很快到达通往南区的一处隐秘通道。   这里原本是连通东南两区的地铁站,四年前被“陨落”组织接管并重建,作为通向总部的前哨。它在外观上与普通站口并无区别,但周围百米内有多名成员持枪看守,并且内部的三道机械门全部需要输入浮动密码――只有总部许可的人才能够获得。   站外,有一个人在等待梁丘言。   远观那人西装革履,个头比梁丘言稍高,模样俊朗,完全符合社会传统定义中的精英Alpha形象。   不过梁丘言心里很清楚,这小子家里其实收集了一整屋女装:从流行款到时装周,从常服到情趣胖次,样样不落。他对各式女装的执着,就好比朔哥之于手办、梁丘言之于蜥蜴外套。   家里那条围裙正是拜他所赐。   倒也不能说他变态。收集衣服到底只是件爱好,本就无可厚非。   但自从梁丘言上次听说,此人竟然真的跑去了国外的地下酒吧,借着酒劲,踩着粉色恨天高跳脱衣热舞,并且第二天就成功登上当地小报之后,心里对他的评价就不只一个“牛逼”了得了。   是真他妈牛逼。   见他来了,那人二话不说,迈开长腿就向梁丘言这边猛冲,高呼着:   “大哥!我好想你啊!!”   梁丘言看出这刚回国的熊小子又要乱来,吓得大喊一声“卧槽”,闪身躲过飞扑。   俞梓见自己又薅不到梁丘言的卷发,悻悻道:“大哥,都两个月没见了,你就不想我啊?”   “不想!”梁丘言确实觉得没他贫嘴的日子有点平淡,但是这种抓到熟人就一阵乱摸加贴面吻的臭毛病,谁能不怕?!   “哎呀,大哥,”俞梓粘在他身后:“我知道你可想我了,对吧?”   “不想,滚。”   俞梓看出梁丘言有点生气,只好噘起嘴默默跟着。   走到第一扇门前,梁丘言直接用领袖专用的密令解了锁。想想觉得把俞梓冷落太久了,打算问问他的近况。   结果刚转过身要开口,就看到俞梓满面笑容地看着他。那张俊脸上洋溢的期待简直就像在美容院打多了破尿酸,容光焕发,面色都比原来调亮一个度。   梁丘言一直觉得他这个“鲨鱼”的代号起错了,最好改成“柯基”。   “你......换个表情。怪}人的。”梁丘言皱眉道。   “崇拜你呗,”俞梓笑道:“就问问组织里那些和我同龄的,哪一个不觉得狮子是个传奇人物?”   “嘁,”梁丘言嗤之以鼻,自嘲道:“哪有传奇人物会在家待业两年?”   “别提了,”俞梓叹了口气:“简直欺人太甚,可我觉得上面也确实是没有办法。和氏集团现在掐着经济命脉,和黎那孙子不就靠这个横行霸道,欺负成员们么!要不然......大哥你也不会动手。”   “确实如此,”梁丘言道:“我昨天给裁决人和手下发了消息。我的手下暂时听你调遣,这趟过去,你就能接到通知了。”   俞梓的下巴都要掉了:“你让我接管你手下的弟兄?!一个个被你训练得如狼似虎的,还不得把我往死里揍啊!”   “不会的,”梁丘言打开最后一道门:“我要求他们听从安排。你尽管放心。”   门后保留了原来的样貌,只不过地铁只往返于两个地点:前哨和总部。梁丘言他们没等多久,地铁就已进站。   “陨落”尤其在车内陈设上下了功夫。车内专门设有娱乐和就餐的地点,座位按隔间分配,基本属于目前悬浮轻轨的升级版本。梁丘言和俞梓同为领袖,隔间环境更舒适,甚至与豪宅有一拼。   俞梓从吧台后的架子上取来一罐白桃汽水:   “组织一直赏罚分明。你在那边除掉那么多障碍,今天这场总结会肯定会表彰。而且我听说,上层好像已经协商完毕,准备解冻你的账户了!”   梁丘言挑眉:“解冻?逗我呢?”   众所周知,和跃有多宠他那个宝贝儿子。   这回把和黎揍得浑身打石膏,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更何况“陨落”在经济上也没这个能力与和氏抗衡,梁丘言之所以在合约期结束之后动手,就是为了避免把祸水引到组织头上。   “反正我觉得八成是真的。”俞梓道:“哎,咱们先不聊这个。大哥,听朔哥说,你最近给我找了个嫂子,真的假的?还说又高又美,我也想看看呢。”   梁丘言当场呛了一口唾沫,涨红着脸晃了晃拳头:   “别听他扯淡!小易那是暂住,什么嫂子不嫂子的,别乱叫,小心我揍你。”   俞梓和梁丘言相识那么久,某些小心思还是可以看出来的。见他两只耳朵熟得都快冒烟了,俞梓赶忙解围:   “开玩笑嘛!大哥你别上火。既然和你住一起,我总该了解一下,他是不是好人吧?”   “好得很,”梁丘言仍然气鼓鼓的:“你回去让朔哥别乱说话。”   “没问题,大哥!”俞梓爽快答应。   “那么,小俞,你在B国还顺利吗?”梁丘言问:“除了被当地小报评为‘性感男神’之外?”   俞梓一听就知道,大哥要拿这件事调侃他,面颊上也开始升温。那天他确实喝高了,具体干了什么自己都记不清楚。只记得下台之后和某人撞个满怀,看清面孔之后立刻吓得清醒了一半,拔腿就跑。   “唉,”俞梓挠头道:“其实......干出那丢人事儿都不是最可怕的......”   “更可怕的是,我、我好像遇到了梅青......”   “*,你他妈遇到裁决人了?!”梁丘言一拍大腿,也觉得不好笑了,直接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梅青身为现任裁决人之一,历来被认为面部神经坏死,并且经常因为语气和眼神过于冷硬而吓到手下,就连梁丘言这样随和的人都很难和他相处。   遇见哪位不好,偏偏撞上梅青,还是在那种情况下......   “大哥,你一定要想办法帮帮我啊!”俞梓抱住梁丘言的大腿就嚎啕起来。   “帮你大爷!”梁丘言气得头昏。他心想好在平时不会发生这种情况,要是都这么冒失,全组织明年就得滚蛋回家!   可梅青为什么会出现在B国的地下酒吧里?他不应该留在国内么?   正思索,二人隔间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梁丘言以为是哪个服务生没礼貌,就没太在意。却感觉俞梓抱住他的两条胳膊开始微微颤抖,脸色也变得古怪,这才察觉到有些异样,赶忙回过头去。   只见一个高大身影立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们。梅青那双凌厉的眸子在两人之间扫了扫,最终定格在俞梓身上,盯得对方又是一个哆嗦。   他很快收回目光,皱眉道:   “......你们,很吵。”   这场会议的气氛极其沉闷。   梁丘言面无表情,俞梓噤若寒蝉,其余旁听的成员则数次暴起,和维持秩序的安保闹得不可开交。   但好消息是,和氏竟然真的同意让组织解冻梁丘言的银行账户,而梅青也根本没有提及俞梓在B国的琐事,反而刻意避开。这对于梁丘言来说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散会后还兀自考虑了许久。   俞梓却一向秉承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精神,认为老天开眼,执意要带梁丘言去街上散心。   然而这两位刚走出前哨站台没多久,身后就响起一道声音:   “言哥。”   这话让梁丘言也结结实实哆嗦了一下。他赶忙回身,对快步走过来的梅青道:   “头儿,这我可担不起。你还是喊我名字好了。”   “你是前辈,有何不可。”梅青仍然保持着冰冷的吐字方式,有时候梁丘言真会怀疑他是人工智能派来的卧底。他看了梁丘言一眼,继续道:   “你们去哪?”   听到这个“们”字,梁丘言猛然发现右手边的俞梓早就退开好几步远了,闷着头一言不发,眉头拧得简直能左右调换位置。   “市中心,”梁丘言无奈地撇了撇嘴角,伸手把俞梓揽过来:“你要去么?”   “大哥......”俞梓心里犯怵,压根连梅青的鞋尖都不敢看,一个劲地别过脸,嘟囔着:“你问他干嘛?”   “嗯。”梅青道。   一个字,掷地有声。   俞梓立刻黑着脸爆了粗口:“我cao......”   “小俞,”梅青微微扬唇:“我想去哪,是我的自由。”   我管你去哪?!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么做是在损害他人自由?!俞梓原本黑着的脸又白了一截,想骂,但又害怕对方做出什么杀人灭口的事情,只好憋回肚子里,抬头回他一个假笑。   梁丘言的心情就更好不到哪里去。上司和兄弟有过节,他被夹在中间反而无法显示任何调剂作用......憋屈透顶。   不过,解救他的小天使很快就降临了。   绕过街角的时候,易解正巧提着一小盆蛇目菊迎面走过来。看见梁丘言,他忙摘下墨镜跑到面前,展颜笑道:   “言哥!你怎么在这里啊?这两位是谁?”   梁丘言闻见令人舒心的忍冬花香,简直如蒙大赦,抬脚便撤到易解身边,耐心向他介绍起了二人。   俞梓在一旁,将易解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心想自己以前从没见过这样优质的Omega,也不知道这是哪家培养出的芝兰玉树,越看越觉得惊为天人。大哥可真有福气。   “你们好,”易解问候道:“这回多亏言哥帮忙,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个,嫂......”俞梓刚要脱口而出,想起自己家大哥铁硬的拳头,又赶忙改口笑道:“小易啊,没事的,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谢。”易解温声点头。   梅青始终一言不发。   他第一眼见到易解时微怔,仔细思索片刻后,想起什么似地眯起了双眼,皱眉看着他道:   “易......你是......”   “怎么了,梅大哥?”易解也与他对视,神情友好。   梅青又悄然侧目看了看梁丘言,接触到对方疑惑的目光之后,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在俞梓看来相当可怕,惊悚程度不亚于木乃伊当众起尸,他下意识向旁边挪了几步。   “怎么了?”他和梁丘言异口同声。   “咳,没什么,”梅青迅速收起笑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只是拍了拍梁丘言后背,然后拉着俞梓快步离开,轻描淡写地向剩下二人甩了一句:   “恭喜。”

第7章 蛇目菊   经过中途这个小插曲,情况就变成了梅青继续拎着俞梓压马路,易解则跟随梁丘言回了东区的公寓。   然而梁丘言刚一踏进小区,手机就被俞梓的电话打爆了。   梁丘言原本很喜欢自己新换的手机铃声,结果在上楼的短短两分钟内,他被迫听了几十遍开头的单音,右腿外侧过电似的一阵阵发麻,现在烦得恨不得连下辈子都听不到这首曲子。   这混小子,不知道我现在不方便接吗!梁丘言暗中翻了个白眼。   “言哥,”易解换上拖鞋,将花盆放在阳台上,回身道:“要不,你接一下电话吧?对方好像很急的样子。”   手机忽然安静了片刻。   梁丘言可不愿意在易解面前发作。他强压下怒火,摇头道:   “没事。我一会儿再接。”   “小易,你也喜欢蛇目菊么?这花在夏季开得最好了,”梁丘言立刻转移话题,走到阳台上抱回那盆花卉,放在玻璃门边:“不过现在阳光太毒,会把它们晒坏的。下午再搬出去会好一些。”   那些金褐色小花簇拥在盆里,随着梁丘言的步伐轻晃,远看正像某人脑袋上的头发一般蓬松可爱。   “你、你笑什么?”梁丘言抬头见易解弯着眉眼,心跳一滞,小声问他道。   “因为......花......很好看。”   “嗯?”   易解随即转过身:“哥,你赶快回电话吧,我去趟浴室。”   “砰”。   与昨天一样,易解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片刻后,门里隐约响起水流声。   梁丘言吓一跳,心想他肯定又生气了。可前一秒不是还笑着么?难道自己说了什么错话,或者没领会到易解的意思?   你丫可真是个白痴。梁丘言仰天长叹,伸手使劲揉了揉脸,希望让自己尽快镇定下来。   他拿起手机。   “......喂。”   “喂,大哥,我真是受不了,他半天不说几句话......咦?怎么回事?”电话那头,俞梓正准备大倒苦水,结果听出来梁丘言的语调不对劲,赶忙问:   “闹别扭了?”   梁丘言之前攒足了教训他的说辞,却被瞬间戳中痛处,气势立刻就败了,倚在沙发上愣是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想他铁骨铮铮那么多年,头一回为这种事吃瘪,而且是大吃特吃,委屈得鼻头都有些发酸。   他心里觉得丢人,但如果继续憋着不说,恐怕更没好处,于是摇着头闷声道:   “妈的,真没辙。”   俞梓知道自己猜中了,都能猜到他大哥现在是一副怎样颓废的神情,八成还在家里跪搓衣板呢。这可比和那个大冰块挨着逛街有意思的多。   他偷笑两声,装作神情严肃道:   “大哥,你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梁丘言捏了捏拳头,又松开:“唉,我不知道!”   “啊?”俞梓笑得气都要断了:“你仔细捋一捋,说不定我能帮你。”   梁丘言一咬牙:“臭小子你安静点!......小易买了一盆花放在阳台上,我怕花晒坏了,就搬回客厅里。我问他为什么看着我笑......”   “然后?”   “他说因为花好看,扭头就不理我了。压根不知道为什么。”   俞梓听完后扶墙狂笑,或许是希望用声波让梁丘言的木头脑子开窍:   “哈哈哈!大哥,你也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   这话都听不懂......真不愧是身为千年铁树的独门秘技,难为易解了。   俞梓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将过往经验倾囊相授,谁料身后忽然伸来一只魔爪,将他从卫生间径直揪了出去。那头的梁丘言还在等待回应,只听电话里面一阵咆哮:   “卧槽!你放手!老子拉链还开着啊!”   “你真的很吵。”似乎是梅青的声音。   “我自己有腿!卧槽你干什......”   通话终止。   梁丘言听见电话里占线的断音,也觉得讨了个没趣,将手机丢出老远,枕着胳膊再次躺下,兀自望着天顶那盏吊灯。   听着细微的水流声,梁丘言又想起那晚扯掉易解半边睡袍的事情来。   他身上一道疤痕都没有,按理说应该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可梁丘言确实看到了他腹部和上臂的几块紧实肌肉,这表明易解其实经常锻炼身体。   一个旅行主播,需要高强度锻炼么?   兴许是个人爱好吧。   身材这么好,也不晓得在浴缸里会是什么样子......只是想到那个画面,梁丘言就感到鼻腔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坦然接受了自己就是个禽兽的事实,然后猛掐自己的大腿。   “嘶――”   梁丘言正疼得倒抽凉气,易解恰好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问道:   “言哥,你怎么了?”   “没事。”梁丘言急忙摆手。   他在家中换了条平角短裤,大腿只能遮一半,因此任凭梁丘言再怎么拉扯那两条薄布,也藏不住上面新鲜出炉的淤青。何况等梁丘言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易解已经在他身边坐下,定睛看着那块硬币大小的伤痕了。   易解探出食指,用指腹在淤青上抚了抚:   “唉,真冒失,怎么弄的啊......”   指腹还留有淋浴带来的温热潮湿,触感比平常更光滑。   梁丘言一直以为自己腿上皮肤的触觉很迟钝,不料现在被易解一碰,那块丁点儿大小的区域忽然苏醒了一般极度敏感,痒得钻心,让他全身寒毛都瞬间倒耸起来。   “噫!”几乎是下意识的,梁丘言随即皱起眉头抱怨了一声,蜷起双腿抱紧,惊怒地瞪着对方。   “不是,小易啊......你、你下回,别碰我,说话就行,”见易解怔在原地,梁丘言以为自己反应过激把他吓到了,有些后悔,又小声补充着,悄悄把半边脸埋到了膝盖以下:   “听见没?”   “小易......你没事吧?”梁丘言心里还在打鼓,转而发现易解的眼底从刚才开始就在泛红,眼中血丝弥漫,但似乎不像是伤感所致。   还在生气么?   半晌,见易解转过脸去看着地上那盆花,梁丘言才像只躲过了危机的小刺猬,缓缓放松手脚,倾身向前道:   “小易,我错了......我并不是有意这么做的,有什么不对,你其实可以直接说,我会改......”梁丘言通过总结身边友人的经验得出,发生任何矛盾都不该是对象的错,主动服软,总能很快化解问题。   等一下,对象?   他在想什么?   梁丘言再次和自己的思维做了殊死搏斗,心里越发没底气,又不甘于被晾着,只好继续等待答复。   “嗯?!”   稍不留神,梁丘言眼前一黑,唇上就被蒙了层细腻柔软的触感。   但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半秒。对方趁他还在发怔,直接撬开梁丘言的牙关,灵活地逗弄他的舌尖,而后迅速探入,直至二者完全纠缠在一起,不时搅动起微弱的水声。   “放开......唔......!”   梁丘言大睁着双眼,感觉易解身上的忍冬花香忽然失去了安神的作用,正疯狂榨取他的理智,肾上腺素也开始激增。想推开,结果发现对方早已狡猾地将重量压在自己身上,呼吸都有些困难。   年纪不大,胆子倒是挺大?!   多年培养的强烈胜负欲让梁丘言觉得颜面扫地,随即翻身把易解狠狠按住,尖锐的虎牙同时在他唇上咬出一个口子。鲜血滴在口中,腥且滚烫。   “臭小子,反了你了,敢压你哥......”   觉得仍不解气,梁丘言又骂骂咧咧地俯**,依着易解刚才的法子照做一遍。   他不会接吻,但学得快,并且取得了要领,因而这回没有露怯,只不过方式比易解要狂乱许多。更重要的是,梁丘言从刚才就已经把事情的性质提升了一个档次,认为关乎尊严,绝对不能落败。   终于报复完毕,梁丘言全身红透,仍然气急败坏地将气息喷吐在易解脸上。易解则一直笑着看他。   妈的,可爱死了。   “你他妈笑什么笑!解气了?!”梁丘言哑着嗓子问。   “......我没生气,言哥。”易解正色道。   梁丘言皱眉:“那你丫突然吻我干什么?闲的?”   “哈,”易解轻笑:“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阳台上飞落了几只小麻雀,也不知聊些什么,听上去愉快而热闹。   “你喜欢......”梁丘言没头没脑地重复了一遍,觉得不对劲,慌忙改口:“你他妈爱喜欢谁喜欢谁去,别拿你哥开玩笑!下回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骂痛快了,梁丘言赶忙跳下沙发,转身就把自己关进卧室。   当后背接触到冰凉的地板,梁丘言沸腾的颅内也终于冷静下来。空调将冷气不断倾注在他身上,他抬手看着刚才与易解紧紧相扣的五指,气流便从指缝间漏出。   他使劲擦了擦嘴唇,擦得生疼,似乎这样做就能抹去什么。   他真是疯了。   梁丘言自问和这个叫易解的男人并没有认识多久,甚至连底细都没有彻底弄清,关系竟然就发展到了这种地步......难以置信。   易解曾表示自己对“狮子”极为了解,而梁丘言正是“陨落”的领袖之一。万一此人正想借此来探查组织的内部情况,他岂不是引狼入室?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易解当真要做什么手脚,大可不必在梁丘言面前说这些,因为训练有素的间谍都不会愚蠢到这种地步。他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更容易赢得信任。   所以易解昨天确实是在坦白。   而且,他有极大概率并不清楚梁丘言的身份。   “妈的,更麻烦了......”梁丘言想了半天,发现对方压根没有怀疑价值,气得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身世清白,品貌兼优,又是自己最喜欢的主播,关键人家还主动对他投怀送抱......这等情况放在任何正常人面前都难顶,哪里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啊?!   易解一定还有别的目的。梁丘言暗暗确认。   他忽然想起一行人早晨在街上的偶遇。看梅青那副表情,他似乎认识易解。但易解的表现则完全符合第一次见面时的反应,也许梅青曾在别的地方听说过他......   找个合适的时间问问,说不定能获得一些线索。   在此之前,还是先去确认一下俞梓那小子的死活吧。

第8章 陈年爱好   晨跑结束,梁丘言一身湿汗,进门后就迅速脱去上衣,正巧撞见易解香喷喷地从浴室里走出来。他心底有些不好意思,怔了怔,才继续道:   “小、小易,起得真早啊......想好去哪里找素材了么?”   说来惭愧,他昨晚硬是把自己在卧室关了两个小时。   开始为了捋清思绪,结果给俞梓打完电话之后,也不知什么原因,觉得特别困倦,竟然直接躺在地板上睡着了。后来还是易解把他搬到床上盖好被子,等梁丘言醒来,又忙前忙后地给他准备晚饭。   当他走出卧室,闻见客厅里那股浓郁香气的时候,梁丘言简直老泪纵横。   这是捡了个田螺姑娘啊!!   “有些头绪了,”不知有意还是无心,易解舔了舔嘴唇上那处被咬破的伤口,又转身取来喷壶,向阳台上走过去:“我想去旧城区的几个地方看看。对了,言哥,我刚才......擅自用了一会儿你的跑步机,不好意思啊。”   “哎――”   梁丘言见状,赶忙上前拦他:“没事没事,你随便用。那个......花不用浇了,我......浇过了。”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被囫囵咽进了肚子。   臭小子,还有脸说呢。早晨他浇那盆蛇目菊的时候,总回想起自己昨天和易解干的那件蠢事,脸就不自觉变得滚烫。一不留神,都差点把花给泡烂了。   “哦,”易解故作镇静,心头上其实已经顶了朵小花,欢快摇曳:“我其实就打算把那盆花送给你的,昨天却忘记说了。”   “......谢谢。”梁丘言低着头抿唇道。   易解在那一刻特别想把手覆在这颗毛茸茸的脑袋上,然后将它揉得乱七八糟。   只不过对方一定会把此举当做挑衅,像昨天那样,怒气冲天地对他拳打脚踢吧?   “不用谢。”易解笑着,将手背在身后。   “其实......”梁丘言想了想:“如果你想去旧城区,我对那里很熟悉,或许可以帮上忙。”   他在组织里的事基本已交接完毕。好在还能够正常参与重要会议,并及时获取成员动向,这与以往并无差别。再加上银行账户被即时解冻,似乎除憋闷之外,梁丘言倒是可以享受一段久违的赋闲时光。   “真的?”   “那是当然,”说到这里,梁丘言底气十足地拍着胸脯道:“我在D城前后总共住了十多年,小时候就住在旧城区,什么犄角旮旯没钻过?而且我所知道的那些地方,你肯定没听说过。”   易解立刻来了兴趣:“太好了,言哥。你今天要是有空,可以带我去看看么?”   梁丘言既然身为D城的资深居民,所了解的东西必然比异乡人多得多。这些就算查阅再多资料都得不来,完全符合“Masker J”一以贯之的猎奇精神。   易解越发确信,邀请梁丘言加入视频制作的决定是对的。   坐上车后,梁丘言顺手打开车载电台,并递给易解一瓶矿泉水:   “这趟车程至少要三个小时,你要是困了,可以再睡一会。”   “谢谢言哥。”易解乖巧道。   “小易,”梁丘言拉动变速杆,笑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被银行失误冻结的账户,已经能够恢复使用了。”   易解点头:“那就好。竟然犯这种低级错误,银行的那些员工也太不合格了。”   梁丘言瞥了他一眼,见易解表现如常,不禁松了口气。自己其实并不懂银行的操作情况,只是为掩人耳目,随便编的一个名头,倒有些对不起银行里那些职工。   好在易解似乎深信不疑,梁丘言才能随意把这件事翻过篇。   八点整,电台的音乐准时响起。   大多电台新闻无非涉及国内的大政方针,或者国外的地震山洪,直至最后十几分钟时间,才会对一些其他性质的新闻进行播报。   “近日,国内出口贸易界举足轻重的两大集团之一,和氏集团,被曝出非法窃取多家商业机密,遭遇信用危机,股市出现了持续暴跌。”   “有分析人士指出,此事将使其与两大集团中的秩翼集团的合作计划出现裂痕。据本台记者了解,双方高层正进行密切磋商,希望......”   梁丘言正听得心头大快。   他心想:怪不得和氏愿意做出让步,原来早已自顾不暇,不愿再与更多势力交恶。多行不义必自毙,和家那位太子爷也该收敛一下脾气了。   谁料易解忽然伸出手,将电台调去了音乐频道。   “怎么了?”   “......不太想听新闻。”易解笑着回应。   “好吧。”梁丘言并未多想,专心看向前面。   趁这个机会,易解取出手机看了看消息。这几天消息不少,有些来自XS后台运营处,内容不必看都知道,是对大用户的例行问候及催更。还有些来自合作方或者熟人。   “嗡”。   易解看了一眼发件人,不着痕迹地向旁边转过身去。   发件人[小晨]:哥,你这招真绝[emoji]。昨天和氏那帮老家伙请我们去开会,之前还趾高气昂的,现在一个个脸都气绿了,还得拼命想办法做出让步呢。   发件人[小晨]:为什么不回来?爸妈都希望你回公司就任,当旅行博主就这么好?   发件人[小晨]:算了,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提出那个附加条件?哥你可真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嗡”。   “嗡”。   消息不断发来,发件人却始终是同一个。   易解没打算再细看下去,轻叹一口气,编辑道:   “小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只不过......是在坚持做喜欢的事情而已。”   发送。   他看向梁丘言。对方一看便知是位开车的老油条,时不时会习惯只放一只手在方向盘上。但考虑到车里还坐着别人,梁丘言又在努力迫使自己改掉这个毛病,反而显得像个紧张的新手。   “言哥。”   “嗯?”梁丘言立刻答应:“什么事?”   “没事,就想喊你。”易解一笑。   父亲希望他回去,易解相信这是真话。但他绝不相信继母也这么想。   然而若非继母当年“不小心”把易解遗落在I国交战区,他也绝不会有机会邂逅他英勇的狮子。因而说到底,易解倒是应该感谢这位女士。   汽车很快驶入了旧城区的范围。   旧城区内基本保留了那些古旧建筑――占地小,外墙多半使用水泥或红砖,光是爬墙虎就遮了半面,样式也不尽整齐。有些人家的窗棂甚至仍然使用了刷漆木材,被风雨侵蚀得剥落发霉。   尽管如此,整体色调仍然很和谐。   这里很难嗅到尖端科技的味道。街边仅有零星几个环卫AI慢吞吞地游走。小铺门前摆着藤椅,上面躺着闭目养神的老人们,像几只蜷在时间角落里偷闲的猫。   “这里原本就是居民区,有趣的也很多。但今天还得再走远一些。”梁丘言抬手向前虚指着说道。   “言哥,开慢些,我想看仔细一点。”易解道。   “好......啊,”梁丘言忽然眼前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立刻在街边停下车:“小易,你等着,我去买个东西。”说完就开门跳下地面,颠颠地跑进一家小铺子里。   两分钟后,他拎着一只巴掌大的塑封袋跑了回来。   “这是?”   见易解满面疑惑,梁丘言颇有些神秘地挑眉道:   “把手张开。”   “哦......”   易解迟疑地伸出手,就见梁丘言从袋子里缓缓抽出一条亮黄色的东西,大约半指宽,呈半透明状。他将那小东西放在易解手心,笑容露出几分小孩子才有的顽劣。   “这是什么......啊!”   那小东西原本安分地躺着,突然从中间弓起,虫子一般蠕动了两下,才停下来。易解最开始着实吓一跳,险些没拿住。   “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梁丘言看他瞬间被吓得花容失色,童心获得了极大满足,捂着肚子道:“这个是橡皮糖!只不过里面有些食品添加剂遇热反应,才会收缩起来的。”   说完,他拿出一条捏在指尖,那橡皮糖果然又像活了似的弹跳起来。梁丘言怕易解生气,为博他一笑,眉毛也模仿着橡皮糖上下耸动,表情特别欠揍。   “你、你太过分了哈哈哈......”易解大笑,伸手捏了一下梁丘言的脸,把那包糖夺过来道:“归我了!省的再被你拿去捉弄别人。”   梁丘言心里偷想着,吓唬谁都没吓唬你有意思。又不敢说,只得憋着笑启动汽车:   “你尝尝味道吧,挺好吃的。”   “嗯。”   味蕾告诉易解,这只不过是普通的橡皮糖,舌头的触觉又总会让他误以为口中有个活物。   香精味很浓。虽然明知道没什么营养价值,但谁又能抵御这种令人欲罢不能的人造果味呢。新品层出不穷,内容上到底没有本质区别。   “这东西在新区已经绝迹了,旧区也很难找到。”梁丘言道:“我上初中的时候,经常拿它们去捉弄同学。刚才那家小铺子的老板认识我的......父亲,我小时候常去那里。小易,你从来都没吃过这种糖吧?”   梁丘言有些意外,因为他并没有想到易解会迅速接受。他以为对方也和俞梓那小子一样,只喜欢买新玩意,对梁丘言这位“老年人”的古早爱好表示嗤之以鼻。或许......今后还可以和他说起一些别的事情。   易解摇头:“这么有意思的东西,没能早点了解,太可惜了。”   他随后取出手机,开始对这包糖进行拍摄,并适当配以解说。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易解就迅速开启一种轻松与严肃并济的模式,看上去很是得心应手。梁丘言只好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将车开稳些,悄悄观察他的举动。   原来他平时是这样收集素材的......真有趣。梁丘言轻笑。   其实易解压根谈不上轻松。   刚才趁乱捏了梁丘言的脸,那两根手指的指尖到现在都发烫,里面就像临时长出两颗心脏,一想到就跳得厉害。易解生怕梁丘言什么时候突然回过味来,气得当场罢工,把他丢去荒郊野岭不让回家。   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摊上这么个小鞭炮,易解也不得不暂时将火力收敛些。

第9章 报复   导航显示距目的地还剩不到半小时的路程,梁丘言忽然狠狠踩下刹车,轮胎随即与地面刮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巨大的惯性让两人向前一扑。   好在系了安全带,否则额头上非得磕出红印子不可。   “趴下!”   梁丘言拧着眉,沉声喝道。仔细观察了数秒钟后,他终于直起身子,松开双手向身后靠了下去,轻呵出一口气,神情也很快由紧张转为轻蔑,看上去如释重负。   切,还以为是谁呢。虚惊一场。   “言哥,怎么了?”   易解刚才看得很真切――梁丘言好像发现了什么,猛地俯下/身,紧盯着车窗外的动静,浑身戒备得仿佛一架上了弦的强弩,随时等待爆发。   一个每天只和植物打交道的花店老板,绝不可能拥有如此惊人的反应能力。   “喏,”梁丘言抬了抬下巴,示意易解向街角看去:“那天找你茬的那帮小混混,好像想找咱们算账呢。车停得有点急,你没事吧?”   说完这话,他立刻扭头向副驾驶望了一眼,确认对方没有受惊过度,才安心靠回座位。   “我没事。”易解微笑道。   梁丘言刚才注意到有人从街角围聚过来,以为是以前招惹过的什么组织来算旧账了。他今天又没带趁手的枪械,对方人数众多,万一......   转念一想,组织一向严密封锁着内部成员的信息,对待泄密者也从来不留情面。因此能够实时了解“狮子”位置的,除了“裁决人”,就只会是某些拥有强大情报团队的机构。   可眼前这几十个造型辣眼的杀马特,显然不可能来自要求严苛的著名组织。   再仔细一看,队伍中那个矮胖身影,可不就是当天被梁丘言揍到满地找牙的头领么!   “你们,给老子滚下来!”队伍中的某个喽走上前,一脚踏在引擎盖上:“他妈的,在旧城区,难道没听说过‘魇帮’的名号?!”   “竟然敢对我们老大‘金刚’动手,不想混了吧?!”又有人喊道。   “兄弟们,把这车砸了!!”   众混混高举手里的钢棍,吹着口哨,起哄声此起彼伏。   “言哥,”易解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塑封袋,抿起唇,微垂下长睫,似乎被吓坏了:“是我的错,我、我不该让你带我来这里的......现在该怎么办?对方这架势,好吓人啊......”   梁丘言身为一名标准直男,实在招架不住易解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他心里痛骂这帮混蛋不会挑时候,努力咽了口唾沫,伸手轻轻覆在易解的手背上:   “别怕,他们暂时不会发起进攻。我来想办法解决。”   什么“魇帮”,什么“金刚”,梁丘言在D城混迹多年,从没听说过。再怎么五颜六色,也是群只会欺男霸女的野鸡。   “嗯,”易解点头,看向梁丘言道:“我相信你。”   忍冬的香气温柔地笼罩着他。   梁丘言别过脸,佯装恼怒地嘀咕着,其实心脏在疯狂悸动:   “妈的,都什么时候了,别祸乱军心啊......”   他迅速打开手机里的备用程序,输入代码,然后踩下了油门。那串代码将作为求援信号直接传回总部,附近的组织成员很快就会赶来。梁丘言现在只需要尽量拖延时间。   混混们一开始对忽然启动的越野束手无策,又不敢正面相抗,只好向两边退让开去。   不料才开出几步距离,藏在队伍中的头领“金刚”忽然上前,扒住了副驾驶的窗户――手中赫然拿着一把手枪!   梁丘言随即倒抽一口凉气。   是吉乌尔扎――九毫米口径,杀伤力强,满载状态下装有十八发子弹。在那么短的射程之内,易解的头部会像颗苹果一样被轻易洞穿。   他怎么会有手枪?!难道D城还存在没被“陨落”控制的黑/市?   这回麻烦了。   “别动!”“金刚”向车里大吼:“把车窗放下来!!”   “言哥......”易解泛起泪花了。   “小易,别怕啊,”梁丘言安慰他:“我先把车窗放下来,他们不会动你的。”   “唔......”   “金刚”见车窗被打开,又立刻威胁道:“那个黄毛的小子,给我滚出来!”   梁丘言犹豫了片刻,却见“金刚”面目狰狞地将枪口直接抵上了易解的太阳穴,威胁道:   “你要是不出来,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这个小婊/子!”   “我cao你妈,有种再说一遍试试?!”梁丘言爆喝。   “言哥,别!”   梁丘言这回彻底被激怒了。没等易解拦住他,抽身就从驾驶位上跳了下去。他的动作奇快无比,先是几拳撂倒围在身边的喽,然后伸手一撑,翻上了引擎盖,直接对准“金刚”的肥脸飞起一脚。   “金刚”措手不及,自然是被他踢得后槽牙爆碎,手枪也飞了出去。但随着梁丘言落地,剩下的喽们也终于回过神来,抡起钢棍就向梁丘言身上乱劈。   双拳难敌四手,纵使“狮子”的近身格斗技术再出神入化,也不可能同时摆平那么多人,更何况对方手里都是货真价实的金属。梁丘言稍不留神,腿上就被钢棍狠狠抽中,跪了下来。   其余人见梁丘言处于下风,攻势也越发猛烈,眼看就要招架不住了。   “砰”!!   一声枪响,街边的群鸟闻声惊飞而去。   “啊――!”   惨烈的呼号声随之传来。   梁丘言缓缓直起身,只见身后某个人满脸痛苦地倒了下去,手中掉下一支匕首。那人手臂上赫然出现一个赤红的窟窿,鲜血正不断流出。   所有人都怔住了。   “......小易?”   梁丘言轻唤了一声,举枪的那人却没有应答。   “这把枪里,还有十七发子弹,”易解沉声道:“要你们十七条人命,绰绰有余。”他又俯身将枪口对准了“金刚”,笑得人畜无害:   “这些人打了我哥,按理都要挨一枪。‘金刚’大哥,不如......你来挑吧?”   喽们吓得屁滚尿流,哪还有吃枪子的胆量?还没等老大发话,全都一溜烟跑没影了。只剩“金刚”一人被易解踩在脚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嘿嘿,都、都是误会,误会......”他嘴角抽搐道。   真他妈倒霉,今天肯定得交代在这里了。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那黄毛小子的姘头竟然恐怖如斯。看他刚才的枪法,又准又狠,绝对是个高手。怪不得那天没有反击,原来他真正擅长的是使用枪械!   “大哥!你们没事吧?!”   远处传来俞梓的呼唤声。   他见梁丘言狼狈地站在那里,地上一片狼藉,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慌忙跑过去扶住他,让另一群人控制住“金刚”。   “妈的,”俞梓火冒三丈:“敢动你,我看他们是活腻了!小易怎么样?”   “我没事,”梁丘言一笑:“没伤到骨头。快去追那些逃走的人吧,把他交给我。”   “这......还是留些人保护你们吧?”   “言哥已经发话了,还等什么?”两人身后忽然想起梅青的声音。俞梓吓得一个趔趄,好在被梅青冷着脸捞住了。但俞梓现在满脑子是大哥的安危,压根不想碰这个扫把星,又奋力甩开他。   “违抗上级命令,扣除今年一半赏金。”梅青丝毫不留情面。   俞梓气得脑门直冒烟:“你不在总......办公室里坐着,成天跟着我干什么?还他妈扣我的钱,要不要脸?!”   “辱骂上级,再扣一半。”   “......”   “走了。”梅青迈开步伐。   “你?!”   尽管有十万个不情愿,俞梓最终还是屈服于梅青的淫威之下――毕竟他可不想因为钱而错过夏季任何一条新款裙子。   众人走后,街巷又恢复了先前的平和。行人们陆续现身,附近药店的老板还特意送来了药棉和药水。   阳光重新透过层云落下,照着铺了卵石的人行道路,溪流一般波光闪现。   梁丘言身上也觉得暖和许多。他走到易解身边,想去拿开他攥着的手枪,却发现对方五指冰凉,迟迟不肯松开,似乎已经紧张到僵硬的程度了。   想来也是。原本愉快地行程中突遇变故,就足够让人备受惊吓,更何况对方还带着报复性的目的。   他小心地凑上前,抚了抚易解的头发,笑道:   “小易,已经没事啦。是我不好,太冲动了......你有没有受伤?刚才那一枪可真准......”   梁丘言仍说着,易解忽然伸手将他拥在了怀里。   枪掉在地上。   “小易?”   “我......好害怕......”易解埋在梁丘言颈侧说,声音里掺杂着许多气泡,听上去像是被某种强烈情绪折磨后幸存的残骸:“他们打你的时候,我都要停止呼吸了。”   梁丘言这回没有拒绝他的动作,笑道:“可你依然保护了我,不是么?”   易解悄悄闻着梁丘言发间的气息,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人在感情上有些迟钝。明明对话就会脸红,甚至愿意为了挽回他的尊严而甘愿赴险,却仍稀里糊涂地对他坚持着抗拒。可一旦易解需要帮助,梁丘言又会立刻毫不吝惜地敞开怀抱,倾尽全力让他感受到安全与温暖。   “我看到地上有枪,”易解道:“正好是我以前见过的型号。我怕他们继续伤害你,就想开一枪吓住他们......没想到竟然能打这么准。其实......就算失手把那人杀了,我也会甘愿为哥坐牢的。”   “傻小子,”梁丘言笑着拍他后背:“咱们才认识几天啊,又要杀人又要坐牢的,不值。”   易解不语。   其实......我已经认识你两千多个日夜了。   也想了两千多个日夜。   “梅大哥他们,是警察么?”   “是、是啊,”梁丘言听易解忽然提及同僚,吓了一跳,幸而对方没有怀疑他们的身份,梁丘言也就顺坡下驴道:“不然怎么能及时过来抓坏人呢。”   “那......等他们抓到了‘金刚’,能让我去见见他么?”易解又问。   “......可以。”   梁丘言考虑到“陨落”与政府有合作,对那群乌合之众也犯不着动用私刑,可以申请直接把他们送去监狱,就当除暴安良了。到那时隔着铁窗,“金刚”就算把舌头伸烂,也伤不到易解一根头发。   但易解其实是为了亲自过去,让那群人付出点额外的代价。梁丘言不知道罢了。

第10章 荒弃的桃源   尽管梁丘言嘴上说着没事,易解还是放心不下,执意要送他去附近的诊所包扎伤口。一来二去,两人竟在那里待到了傍晚。   “还疼么?”   易解忧心地看了看梁丘言的后背,刚要伸手去触摸,忽然意识到这恐怕会加剧疼痛,又悄悄把手收了回去。   梁丘言注意到了对方的动作,心中一暖,轻笑道:   “小易,我以前受过的伤比这严重得多,还不是一个人走了几公里路,最后才找到人救治?那种情况都能熬过来,这点伤早就不疼了,别担心。”   谁料这句话非但没能宽慰易解,反而让他立刻锁起眉头,倾身靠近梁丘言,言语中隐含着疼惜和怒意:   “严重得多?是谁?怎么伤的?”   “我......”梁丘言一时不敢直面易解投来的目光,心里暗骂自己傻了。   妈的,早知道又让他难过,刚才就不该提那劳什子旧事!   

早年梁丘言不慎在荒野落单,半途遭遇了持枪劫匪。他毫不犹豫地开启了自动驾驶,然后攀上车顶,将机枪对准身后疯狂扫射。强劲的后坐力震得梁丘言肩臂发麻,好在很快解决了大部分威胁,但仍然有几人驾车穷追不舍。   就在那时,他被子弹击中了腿腹。   大量失血让梁丘言产生过片刻的绝望,不过他最终咬牙坚持到了安全区域。   伤疤至今仍在。那时的狼狈,可真是不堪回首。   梁丘言必然不会轻易暴露身份。他想就算说出了口,让易解脸上流露一星半点的落寞,也是他不愿看到的。   “唉,”见梁丘言沉默,易解意识到自己失言,忙低下头道:   “言哥,我只是气不过......今天这一回已经够可怕了,没想到以前......对、对不起。”   梁丘言知道易解在担心自己,于是握住他的双手道:   “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嗯。”易解眼中神情明灭。   

问出那个问题是他失策。即便自己想方设法靠近,也看似让梁丘言放下了警惕,终究与他相处的时间还很短,怎能妄图获得与多年交情对等、甚至超越的信任呢。   还是太心急了。   “走吧!”梁丘言忽然起身,笑着将易解向门外拉:“咱们现在就去那个地方。”   易解一怔:“什么?!可是你......”   “别担心,你哥我好得很。今天好不容易来了,绝不能让你留下遗憾。”   

  两人又驱车行进了约四十分钟。   由于近年来旧城区的工业陆续撤离,风景总要比新区明朗许多。易解能够察觉附近的建筑比刚才所见的更加低矮,间隔也较远,在视野中为天空预留了宽阔的空间。   此刻太阳作为一颗滚烫的内核,使它附近的大片天空激烈燃烧。然而火舌从天边一路延伸,热量也似乎散失掉了许多,最终只能微弱地映红车顶上的云团。   夜幕便从那里降临。   易解打开天窗,捧起相机――手机虽然便捷,但他心里还是更偏爱专业相机带来的质感。   忽然听驾驶位轻快地传来一声“到了”,车速便逐渐放慢下来,停靠在一座废弃工厂样貌的建筑面前。   说是工厂,其实它附近并没有出现什么配套设施,就像一具老旧的空壳,突兀地矗立在一片旷地正中,周围杂草丛生,足足有半人高。   “这建筑,少说也有二十来年的历史了,”梁丘言侧过身子,将胳膊搭在方向盘上沿:“听说原计划是建成一座工厂,不过因为工程队当初没有勘测清楚,地基中途被地下暗泉破坏了。所以连厂房都没彻底建成,就遭到了荒弃。”   “我们......能进去么?”易解问。   

梁丘言嘿嘿一笑:“当然。只站在外面,你是不会发觉这里是片宝地的。”   “来,”他说着跳下车,从后备箱中取出一只手电,又取出一套防护服,递到易解手中:“这是我的,先把它穿上吧。”   

易解接过那衣服的时候怔了怔。   这种防护服很特殊,市面上不易买到,一般只有在出入高热或辐射地带的时候才会使用。里面装有微型空调,能够及时调节衣内温度,保持使用者体感舒适。   

这不过是个废弃工厂而已,难道真藏着什么核废料不成?!   易解仍在犹豫,梁丘言却已经替他穿好了,一边拍着他的脑袋笑道:   “小易,你想什么呢。现在是夏天,如果不做点防护措施,你到里面可就要被蚊虫抬跑了!”   “可是,言哥,你穿什么?”易解急忙隔着面罩问道,声音闷闷的。   “这个啊,”只见梁丘言利落地披上一件雨衣:“虽然有点热,不过挡虫子还是没问题的......”   他随即牵住易解的手,领着他向紧闭的工厂大门靠近。   “开玩笑,”易解立刻甩开他:“让我穿防护服,你穿雨衣?你身上还有伤,要是中暑该怎么办?!”说罢就要拉着梁丘言折返回去。   

结果对方抬手赏给他一记爆栗:   “傻小子,我说过这里面有暗泉,没那么热。而且你是知名博主,我不会允许‘Masker J’给粉丝们留下一个随意的印象。知道么?”   “我......”   “小易,听话。”梁丘言不等他再次提出异议,回过身迈开步子。   易解看着梁丘言的背影,无奈地发笑。   

这家伙,平时不善言辞,怎么到了掩饰关切的时候,就能编出来那么多理由......   他说“听话”时那份来自长辈的泰然,也多半是硬装出来的,否则不会如此急于藏匿表情。真好奇他的耳朵是否正在发烫呢。   “站着别动,”梁丘言沉声道:“我要开门了。”   高大的铁门被缓缓拉开,里面一片漆黑。   易解正要上前,猛然发觉眼前亮起了漫天荧星,耳畔虫鸣大作,随即涌来一股清冽的凉意。   他完全怔住了。   

那些忽明忽暗的萤火跃动着。或许是察觉门被敞开,它们攘闹了一阵子,然后欢快的汇作洪流飞出门去,停栖在这片旷野上。   “在城区很难看到萤火虫,对吧?”梁丘言笑了笑:“这里的环境相对好一些,又有水源,适合它们‘避难’。”   说起来,这里是梁丘言的宝藏。小时候和福利院的孩子们跑出去玩,就喜欢找些荒弃的地方捉迷藏,这里还是他率先发现的。   

梁丘言至今记得初次被这萤火包围时的震撼,回去之后竟然还躲进被子里哭了。此后但凡遇到困境,他眼前都会浮现这片浩瀚奇景,从中汲取些许力量。   决心将它分享出去着实有些不舍,但也要看分享给何人。   

“言哥。”   

易解快步走到梁丘言身边,猛地拥抱他,惊飞了两人身上的萤火。他顿了很久,终于迟缓地说出一句:   “谢谢你。”   

梁丘言听见了对方的心跳声,脸上微红,慌忙要寻找话题支开他:   “那个,哎,不用谢我。应该的。我们......进去吧?”   易解却偏要捕捉梁丘言的目光。这种游戏持续了一会儿,他细细用拇指在梁丘言唇上抚摸,叹了一口气。   “你干什么?”梁丘言嘴唇上一片酥麻,感觉心脏都快裂开了,又不肯退却,捉住易解的手问道。   “真可惜,”易解委屈地皱眉,凑近他:“听说......在萤火中接吻是很浪漫的。可哥又这么抗拒,我只好过过干瘾咯。”   

梁丘言气得跳脚,头也不回地举着手电走进了大门,厂内回荡着他的咆哮声:   “易解,你不要太过分!再干这种事,我他妈立刻就把你送走!!”   “哦......”易解耸了耸肩。   其实内部的情况也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想。   裸露的地面上,植被成片生发,甚至还有藤蔓从顶上垂挂下来,因此行进是有些难度的。他们脚边会偶尔窜过一两只野猫,蝉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倒不像工厂,像是一座微型森林。   

由于年久失修,用钢板临时架起的顶棚被锈蚀出许多孔洞,光线便从那里洒入,隐约笼罩着几块地域。   

“小心点,”梁丘言拨开草丛:“这些草又长高了,不要踩到藏在里面的蛇。死了我可不管。”   

易解一笑,随即录下来一段解说:“各位,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工厂。有人提醒我小心蛇虫,实际上某先生可比蛇虫凶得多。”   “你!”   梁丘言闻言更是想直接飞起一脚,可想到对方可能会录到自己,只好将火气憋回肚子。   

水流声逐渐清晰起来。   依据易解的经验,这种声音代表有活泉出现在附近。果不其然,等二人又走出一段距离时,草丛中出现了一小片湖泊地带,正中不断翻涌着浪花,想必那里就是泉眼。   水源对于生存和繁衍至关重要。因而大量的萤火虫聚积在湖泊上空,此外还有不计其数的其他生物。   

梁丘言深吸一口气,跳上了小湖里的一块岩体,向易解招手:   “过来。”   

“......嗯。”   易解自然信得过他,也迅速跟随梁丘言跳到了岩体上。   “躺下。”梁丘言又道。   “嗯?”易解惊疑出声,却转头看见梁丘言真的就地躺卧下来,用双臂枕在脑后,望着天顶,也只好照办。   他承认,自己再一次被震撼了。   在他们头顶的这片锈洞里,正挂着一轮月钩,而其背后是真正的星海。月光将那些从洞口垂挂下来的藤花染成的霜色,似乎碰撞时能够发出清脆声响,恍如梦境。   “怎么样,”有泉声作伴,梁丘言的神经难得松缓下来,伸手指向头顶道:“这里,就是我认为最美的地方了。”   

易解望着他。一点荧光正巧落在梁丘言鼻尖上。   真的么?   星海、月色、萤火,已尽数收在此人眼底。万般风月,不及一剪眸光。   

“看呆了?”梁丘言嗤笑,目光直直地投向天穹:“这里确实很美,再等一会也不迟。”   “确实。”易解道。

第11章 睡一张床   接下来一连三天,两人都去那座工厂附近反复取材,才最终达到了易解设定的标准。随着截稿期临近,易解开始马不停蹄地对素材进行拼接和润色,熬夜成了常事。   梁丘言见他整天泡在新添置的那堆设备里,甚至无暇吃饭,恨不得自己也去帮他一把。但这毕竟是精密的技术活,确实是梁丘言短时期内参不透的。   思来想去,眼下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就只有别让易解饿着。   自己拿外卖凑合习惯了,总不能易解也一起吧?梁丘言这才后悔自己当初学艺不精,只好三番五次把俞梓请过来掌勺。俞梓正好技痒,对梁丘言家厨房的设备也是觊觎已久,答应得很爽快。   “哎呦我的祖宗!”   

俞梓正在开火热油,转身就看见梁丘言抡圆了胳膊,准备拿刀去劈开一颗白菜。他慌忙跑去拦住他,气得只翻白眼:“大哥,你这是劈柴还是切菜呢?砧板是仇人送的啊,至于用这么大力气?!”   

梁丘言受这小子劈头盖脸一顿数落,自认不懂厨房的规矩,老脸也挂不住了,耳朵通红:   “臭小子,怎么和大哥说话呢!......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改还不行么!说吧,该怎么切?”   俞梓简直要心肌梗死:“大哥,白菜不是卷心菜,得掰开了再切......”   “好了好了,知道了,”梁丘言撇了撇嘴,摆手道:“去忙你的吧!”   

兴许是油烟机的响动太大,两位焦头烂额的大厨完全没注意到外面的响动。等梁丘言洗过手,准备去冰箱里取点东西,忽然被身后的人吓得一个趔趄,差点爆了粗口。   

好在那人伸手接住了他,笑得如同星河满月:   “言哥,原来你在帮忙啊......”   一想到易解可能看到了全程,梁丘言就羞得要命,怕这小子又要拿甜言蜜语来轰炸他,挣开道:   

“你、你也看到了,我什么都不会,能帮上什么?”   俞梓听见这二人嘀咕,想着总得帮大哥挽回点面子,头也不回便说:   

“嫂......咳,小易,大哥他平时不研究烹饪,技艺不精很正常。不过为了你,他学得可认真了,这几天进步特别大。”   其实俞梓扪心自问,他大哥也不过是学了点常事,至少现在已经不会轰炸厨房了。   “是么?辛苦你了。”易解盯着梁丘言微笑,忽然叹了口气:“真难过,偏偏在我忙的时候学起了烹饪......否则我就可以和俞大哥一起教你了。”   梁丘言目光闪烁地看向别处。   易解的这句话听上去似乎没什么异样,但梁丘言隐约从中分辨出一丝危险。或许是因为对方身上的花香比往常浓郁吧。即便是在油烟弥漫的厨房里,都能闻得一清二楚。   

等等?   梁丘言一怔。他知道这类话题涉及隐私,但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将易解拉到了客厅里,试探着问:   “小易,不好意思啊。你是不是......快到那个时期了?”   

还没等易解回答,梁丘言就已经慌张地挠起了头,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你完全可以不回答!我身边没有熟悉的Omega朋友,只是想知道一下,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易解看了看阳台上的花草。   毕竟副业是花艺,梁丘言那天受到蛇目菊的启发,后来又接连在阳台上添了好几盆植物。由于主人的精心照料,这些小生灵得以蓬勃生长。   梁丘猜得不错。   说实话,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从前天开始给自己注射抑制剂。药效顺利地发挥了出来,可尖端医学并不能妨碍人体在本能面前屈服。这个人每天和他近在咫尺,就连说句话都是生理层面的严重挑衅。   而梁丘言身为一个Beta,将永远无法体会发/情期中欲/念焚身的痛苦。更可恶的是,他仍然对自己的行为毫无自知。   “哦,”梁丘言猜测易解不会回答,又想起俞梓还在等他取东西,于是打算折返回去:“小易,小俞还在厨房等我,我先......”   他发现易解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怎么了?”   

梁丘言见状,也不去管什么做饭了,立刻跑回易解身边。   想想如果换作自己,被问及这么隐私的问题,感到被冒犯也是难免的。易解大概以为他把发/情期的Omega看做累赘,想伺机甩掉这个包袱,这才觉得委屈吧。   易解趁机抱住他,闷声道:   

“很久没有闻过哥身上的香味了。有点难受。”   “别担心,就算是有什么问题,我就去医院帮你把医生扛回来。”梁丘言念他状态特殊,也没推开,玩笑式地宽慰。   “言哥,我去问过医生了。他们说像我这种情况,平时要和你离得近一点才能缓解症状。所以......我这几天,可不可以和你睡一张床啊。”   “我会很乖的。”他眨了眨眼睛,期待地望着梁丘言。   这是当然谎言。   从最近失眠的痛苦程度来看,如果他再找不到方法缓解自己对这个人疯狂的渴望,易解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很快就要采取犯罪手段了。   奇怪的是,看着那张面孔,梁丘言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当然,答应只是逞一时之勇,真到兑现的时候,又是另一番情况了。   梁丘言干瞪着眼,愣是熬到半夜也没睡着。一想到自己当时做出的那个愚蠢的决定,他恨不得马上开窗跳楼以死谢罪。   开什么玩笑,和易解睡一张床?!   

他脑子里不断回放着之前的片段,又在床上熬了半天,最终决定偷偷下来,踮着脚跑去次卧的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动静。   

里面传来密集的打字声。梁丘言承认这不是什么好行为,但他现在除了窃听,确实也没什么能用来打发时间的活动了。   真辛苦。   虽说身处不同行业,身为领袖的梁丘言也明白,“精益求精”才是在领域内登峰造极的唯一办法。   人在极度疲倦的时候,难免会情绪消极。更何况易解还处于特殊时期,就算平时刻意掩盖,终究还是会对自身产生不良影响。   

“妈的......”梁丘言忍不住骂了一句。   

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啊......发/情期撞上截稿日,易解的状况能好到哪里去?像他这么懂事的孩子,不发脾气都算是极限了,白天还强作欢颜,自己多陪他一会儿能少块肉?!   想到这里,梁丘言二话不说,赶忙跑去厨房热了杯牛奶,捧到易解的房间门口。大概是听到了响动,正当梁丘言准备措辞的时候,易解迎面将房门打开了。   两个人都是一怔。   好在梁丘言目的性很强,即便他思维仍在放空,肢体已经率先根据指令行动了起来――火速将杯子塞进了易解手里。   “给、给你的。喝吧。”   不料对方并没有立刻道谢,而是反过手,将指背轻轻贴在梁丘言的面颊上。   

“言哥,还没睡啊?”   易解轻声询问,听得出他嗓子有些沙哑。与此同时,梁丘言看到了他眼底越发严重的青黑,和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这呆瓜都快把自己熬死了,竟然还有空关心别人?   “这话应该由我来问你,”梁丘言心底蹿起一股无名火:“你这小子,就知道埋头工作,难受了也不说,饿了也不知道吃饭!你当你哥是摆设?!有什么难处,直接告诉我啊!”   “喝完之后,赶快给我睡觉!”梁丘言愤慨地指了指那只杯子,完全没理会易解的惊诧,就转身回到卧室。   彻底钻进被子之后,梁丘言才猛呼出一口气。   这回可算逞威风了。   原本想好好劝导的,可一看到易解那副样子,梁丘言实在是忍不住大动肝火。他平时生怕出一点差错的人,自己反而不爱惜自己,这怎么像话?   但这终归是教训的口气。怎么想都有吓到对方的可能......   

正纠结,梁丘言就感觉身后袭来一股凉风,紧接着腰上环过来一只手臂。他被吓得浑身瞬间僵直,每根神经都在预判着对方下一步的举动。   易解的温热鼻息喷吐在他颈后。   这些陌生的气息似是吹在一簇蒲公英上,“噗”的一声,麻痒感从那一点沿着脊背四下扩散。梁丘言觉得自己彻底完蛋了。   

“言哥,你好紧张啊。”易解轻笑。   

这回是在后肩。   

越发浓烈的香气让梁丘言心慌。   他想起朔哥曾向他抱怨,发/情期的Omega无论在哪里都会散发极强烈的气味,分散别人的心神。好闻的便让人心痒难耐,可也难免会有几位螺蛳粉成精,比生化武器还要恐怖。   他现在要严正驳斥这个观点――难道让人心痒难耐不是最恐怖的吗?!   “小易,你工作结束了?”梁丘言缩了缩脖子。   “嗯。”   梁丘言怀疑易解正在到处寻找他腺体的位置,因此动作一直不消停。为了安抚对方的情绪,梁丘言也决定稍作纵容,但终究还是拉不下脸来详细告诉他。毕竟这实在是......太涩/情了。   易解微不可查地笑了一声,忽然安静下来,凑近他颈窝里呼吸。   这小子在干什么呢?梁丘言皱眉。   他记起自己小时候,总喜欢抱着那只跟随养父多年的布偶。那老猫虽说上了年纪,爱干净的脾性还是一点没变。所以就算它到后来掉毛掉成了只秃拖把,稀松的毛发里仍会有一股令人安心的香味。   所以易解这是在......吸猫么......   

我cao。梁丘言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么好闻的味道,给我一个人独享也太可惜了。”   

易解分明是乖巧的语气,但由于两人相距过近,梁丘言此刻甚至能够听到些微磁性,耳朵一阵发麻。   “你你你给我适可而止!”梁丘言向后一靠,原本想借力把易解推开,结果对方根本就没想躲,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   易解看出梁丘言有点抗拒,哄他道:“言哥,我错了,你别生气呀。”   小王八蛋......   “我能生什么气,”梁丘言气不过,迅速把脸闷进枕头里:“看看都几点了?赶快睡觉,别总抱着我,不热么?”   “不热~”易解笑道。

第12章 “废墟星夜”   此刻是早晨八点零二分。街巷里早就张罗开了长达整日的曝晒,气压低得让人胸闷。整座城市像是个依然睡意迷蒙的社畜,被日程里爆满的任务急匆匆踹下床,蓬着头、歪挂着领带,出了门就一头扎进地铁。   

楼下似乎堵车了。   

易解今天难得没定闹钟,但浅眠、早起的习惯注定了他睡不到中午。他被一阵鸣笛声吵醒,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不出所料地摸到一片空荡。   他睁开眼,盯着面前的空床位半晌,竖起耳朵听了听门外的响动,然后忽然翻身滚了上去,把躺在那半边的枕头和被子一股脑圈进怀里。   还能闻见金合/欢的气味。   

易解用脸颊轻轻地蹭了蹭被角,笑得有点傻气。   自己竟然真的和梁丘言睡在一张床上了......   虽说伪装和忍耐于易解而言很辛苦,但如今至少稍得餍足,他倒是更愿意美其名曰“甜蜜的负担”。   拉开窗帘,阳光立刻铺满视野。现在距离梁丘言晨练回来大约还有半个小时,易解决定先去温习一下厨房的功课,毕竟有好些天没和锅碗们熟络了。   俞梓的手艺确实出色,但这几天在饭桌上总看见他们两人调侃逗闷,热闹得像对口相声似的,一想到对方是个Alpha,易解心里总有些不舒服。但明说只怕又要让梁丘言犯难......   “有什么难处,直接告诉我啊!!”他耳边忽然响起这句。   “唉......”易解无奈地笑了笑。   他哪里想藏着掖着,可依梁丘言这脾气,还不得把他当场活剐?   “叮――”   手机里的扬琴声忽然响起。   

易解前年在南方偶遇了一位扬琴艺术家。对方年事已高,又没有弟子,想留些东西传给后人,易解于是联系博物院帮了她的忙。那位艺术家很高兴,在录音棚里即兴演奏一曲相赠,被易解保存下来,设为了铃声。   现在听来,仍然灵动如山中清涧。   

人们总嫌自己脚步太慢、喜好太陈旧,总要喘着粗气向前狂奔,急于甩掉从前留下的一切印记,不顾一切地应和着风潮――就像无根的花,缺乏依托。   易解这次选择了旧城区,就是希望能够在“陈旧”里寻找价值。他可不敢标榜什么“拯救时代”,只是在随心履行一种微不足道的正义罢了。   “叮――”   “喂,你好。”易解接通了电话。   不料电话那头炸雷一般响起一个女声,震得易解耳膜生疼:“芥老师!您太了不起了,您可真是咱们的救星啊!!”   所谓“芥老师”,其实本来应该读“J”,是粉丝们的土味空耳,用久了就成了通称。到最后,连后台专门负责他的陈惠也习惯这么称呼了。   “陈姐,你慢点说。怎么回事?”易解不明就里。   对方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   原来在易解潜心工作的这几天中,旅行专区的运营出了差错,导致浏览量急剧下滑。即便解决了技术问题,造成的损失也一时也无法补救,后台人员全都急得焦头烂额。   

好在易解及时发布的更新让浏览量瞬间暴增,甚至超过了专区近五年来的峰值,竟然生生把亏空补上了。   熬了几天几夜的陈惠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次日早晨刚一打开XS界面,就发现易解的“废墟星夜”tag一跃成为了热搜前三!   旅行专区还从未有博主突破过热搜前十,连前十的记录也是易解先前创下的。而前三,就相当于和娱乐圈的当红巨星抢一杯羹,热度爆出了地球表面,大多数人连想都不敢想。   

“简直是光宗耀祖......”陈惠哑着嗓子,直抹眼泪。   

“嗯,”易解轻笑,显得很平静,一边柔声劝她:“谢谢你,陈姐。你快去休息吧,我......”   “小易!小易!!”   正说着,只听房门“梆”地一声被人重重摔上,随后是鞋子被胡乱踢飞的响动。就见梁丘言旋风似地刮到了卧室里,一把抓住易解的手,满脸除了汗水就是兴奋:   “你太厉害了,恭喜啊!”   梁丘言刚才在回程路上,偶然听到有人在聊热搜里的内容。他起初没在意,可越听越觉得和易解的视频有几分相似。   打开手机一看,果不其然。想起小易这几天的辛苦,梁丘言既心疼又欣慰,立刻脑门发热,一门心思就想着回去好好夸他一回。   

其实直到夸出那句话之前,梁丘言的脑瓜子依旧很热。可话音刚落,他就被空调和易解的目光给扑冷静了,慌忙尴尬地搓了搓手,退到门框边上,抿唇道:   “那个,当我什么都没说,你继续接电话......接电话......”   陈惠刚要挂断,忽然听到易解那里出现了另一个男性的声音,八卦心骤起,又赶快把手机抱了起来。   咳,芥老师,可不是我想听的哦,要怪就怪你没挂电话~   易解瞥了一眼屏幕上那只跃动的绿色话筒,笑了笑说:   “没关系,是猫叫。”   

“嘟――”电话里传来忙音。   猫叫?   陈惠根据自己多年练就的列文虎克精神,立刻联想到“废墟星夜”视频里那位被全程套头的“猫先生”。   不会就是他吧?!   记得自己刚才问易解在哪里,他说自己在借宿地。也就是说,易解正和那位“猫先生”同居。而且听对方喊他“小易”,这显然是关系亲密的人才能叫的......   难道说......自己搞到真的了?!陈惠当下精神大振,转身就姨母笑着打开了某乎的app。   而另一边,梁丘言早就躲进浴室里打开了花洒,希望水流能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就是热搜么!易解这样粉丝基础庞大的博主,想上去还不是轻轻松松?看对方的样子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怎么表现得比他还高兴?   呸,丢人。   梁丘言使劲摇头,飞离发梢的水珠撞上浴帘,“哗啦啦”直响。   就这么理直气壮了十几分钟,等出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想起易解刚才的眼神,似乎并不是单纯的喜悦,还隐含着什么别的情绪。察言观色并非梁丘言的强项,但为了应付易解这个难缠的小祖宗,再难也得忍着,可不能让他看笑话。   他忽然注意到,垃圾桶里躺着的一只刚拆封不久的医用塑封袋,一眼就能看见上面标注的“抑制剂”字样,脸顿时就红了半截。   梁丘言不是故意的,但他自己这二十八年来从未接触过这类产品,实在难以抑制内心的好奇,又悄悄凑近了观察。   名称,成分,适用病症......   

正当梁丘言准备继续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吓得他立刻转过身,正巧与易解对视。   

“言哥?”   “......小易,你要用卫生间么?我、我让你。”   易解见梁丘言紧张成这幅样子,便猜到对方一定瞒着他什么。他借着去洗手池的机会暗中看了看,也终于发现了那只袋子。他眼底立刻暗下去几分,却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而认定自己有错在先的梁丘言没打算沉默。他想了想,小声道:   “......我不该看的。抱歉。”   

易解一怔。   知错就改确实是梁丘言的一贯作风。或许正是因为他从未在“陨落”里刻意摆出领袖的架子,才能够像现在这样深得人心。   其实看也就罢了,刚才真正让易解精神紧绷的,是梁丘言究竟有没有看到那支抑制剂的“适用人群”――   Alpha。   但从梁丘言的举止推测,他并没有发现。   易解掬起一捧水,盯着水中的倒影许久,猛地将脸埋下去。   冷水刺激得他眉头微皱。   啧,好险。   

“没事,言哥。我一会儿去把垃圾扔了吧。”他抬起头,对梁丘言笑了笑。   梁丘言慌忙摆手:“别!我的错,我去扔!”   他说完就弯下腰,要去抱起脚边那只垃圾桶。但凡现在能稍微缓和气氛、将功赎罪的举动,梁丘言都是不会放过的。但他这回将目光乖乖移到了桶身上,避免再让易解产生误会。   真他妈头疼。和小天使住在一起,怎么总感觉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像个该死的变态呢......   结果就在梁丘言内心感慨万千,开了两秒小差的空档,易解已经拎起垃圾走到了玄关。他回头向屋里喊道:   

“言哥,我先下楼了。你看着时间,如果到了九点半,记得打开你的电子邮箱!”   梁丘言不明所以地回应。听见门响,于是追出来,呆呆地看着玄关上那双拖鞋发愣,好久才意识到易解已经下楼去了。   家里又安静下来。   梁丘言心里忽然空出一块,丢了什么似的。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到无须在意的告别,竟然让他有些后怕。   当初易解就像个走投无路的小兔子,偶然间被梁丘言救下来,然后带回了家中。他逐渐发现他的一切都是那么明媚而新奇,仿佛来自某个不为人知的乌托邦,让梁丘言深陷其中,甚至成了习惯。   易解说他是来这里收集素材的。工作结束之后,也就意味着离开吧?离开梁丘言,再次回到他精彩的世界里去。   梁丘言甚至能想象对方离开时的样子――拖着行李,就像刚才那样愉快地做出宣布,然后消失不见。   当梁丘言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将易解留下来了。   

自己大概......也有一点点喜欢他吧。   他看见电子钟上的数字跳到了九点半。   “对了!”   梁丘言想起易解让他看邮箱的事,立刻去取来了自己的笔记本一顿操作,把可怜的键盘敲得惨叫连连,简直像在泄愤。   

我说了,就只有一点点而已!!百分之五,不对,只有百分之一!!   他恶狠狠地戳开未读邮件右边的小红点――   

然后怔住。   发件人是一个著名的摄影工作室,梁丘言曾听朋友提起过。文字部分大意是祝他生活愉快,阖家幸福,下面附着一张精修照片。   这张照片大半是一只眼睛。两侧的睫羽在月色下酷似霜草,眼瞳则因为角度的巧妙选取显得晶莹剔透,其中露出一片天,星子与萤火交相辉映,自成宇宙。   

这是梁丘言眼中的宇宙。   它的名字就叫“废墟星夜”。   照片下面还附有赠言:   “言哥,其实这张照片的原片就很美。我原本想发布出去,但最后还是没舍得和别人一起分享,打算把它一辈子珍藏着......你猜,是为什么呢?”   梁丘言肩膀以上的位置无一幸免,全都红得快要爆炸了。   他根本没管开门进来的易解一脸纳闷,拉开玻璃门就冲上了阳台,撑着围栏接受烈日曝晒。   

他死死盯着楼下往来的车流,脑子一片空白。   妈的......这小子,到底是和谁学的啊?!

第13章 一物降一物   被丢在副驾驶上的手机亮了又灭,梁丘言却始终盯着前方。   雨脚正暴烈地踢踏着挡风玻璃,跌下来就是块硬币大小的模糊。不过开出半公里,雨势就转而变成了泼洒,吵闹得让人耳膜胀痛,以致梁丘言都开始怀疑车顶有被直接凿漏的可能。   “我cao,这鬼天气......”   现在的挡风玻璃简直和瀑布没什么差别,他只好眯起眼睛辨认着方向,心里烦躁,随口就骂了一句。   梁丘言又勉强开了一会儿,不得不将车停在路边。   天晴久了,总归是要下雨的。除艳阳高照之外,没被阵雨冲刷过的季节也不能称之为夏季。   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梁丘言烦不过,将它抓在手中,阴郁地望着锁屏上那只眼睛,又立刻将手机面朝下用力拍了下去。   其实到昨天为止,梁丘言的心情还很不错。毕竟易解专程送了他一件特别的礼物,能看出这其中是有真心实意的。虽然嘴上不说,梁丘言还是暗自抱着那张照片欣赏了好几回,想着该如何表达答谢。   都怪早晨这场大雨。   

梁丘言悠悠醒来,发现大雨倾盆,于是打算留在家中晨跑。刚走到客厅,就看见易解立在阳台的玻璃门后,和什么人打着电话。   他起初只是有些纳闷,易解为什么不站在房间里,反而要在噪声巨大的阳台上通话,也没有特别在意。不料仅仅几秒种后,对方猛然回过身,眉头紧蹙,似乎在努力克制恶劣的情绪:   “你最好弄清楚,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   “詹刑,你到底要怎么样?”   

这句话低低地落入梁丘言耳中,他心脏不由停滞了半秒。   詹刑是谁?   他和易解之间有什么瓜葛?   梁丘言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忧有些道理。之前出于礼貌,他根本没去了解易解的情史,更不要说了解对方是否存在伴侣。   思来想去,梁丘言始终没能回想起易解说出任何欣赏他的理由――除了为数不多的帮助,以及真诚且泛滥的感谢。相比较而言,易解所展现出的一切品质,对于梁丘言的喜好来说都正中十环。   劣势极其明显。   

因此,即使易解长久以来都在坦诚地表白,梁丘言也感到受之有愧。   他突然觉得自己被耍了。   难道易解真的只会对自己这样好么?像他这样魅力强大的人,走到哪里还不都是被狂蜂浪蝶簇拥?梁丘言备受Omega欢迎,只是因为对信息素无感,才没有成为海王。   可身边其他情况类似的,哪一个不是天天睡在不同的床上?   或许易解压根只是想在恋爱白痴的身上寻找新鲜感,自己竟然会因为对方稍亲密的举动欢欣鼓舞......   

这他妈不是傻了么?!   梁丘言发誓,他这辈子都没为谁动过这么多心思。越想越觉得憋屈,最后索性拿起车钥匙就冲下了楼。   听见易解在身后急切地呼唤,梁丘言更是脚下生风。   他实在不想和易解当面对峙,更不想听他解释和那个詹刑有什么狗屁过往。因为梁丘言至少明白,就像当时稀里糊涂地答应睡一张床一样,不管说什么,一看到这个兔崽子撒娇,自己就又要被蛊惑地五迷三道了。   “喂!”   梁丘言耳边猛然响起一个声音,背上一块巴掌大的位置火辣辣的疼。   

吉他声渐起,但并不是他熟悉的曲子。   “嘶――别拍我啊朔哥,换驻唱了?”   

“小言,你怎么回事?”陆朔根本不搭理,随手丢了条毛巾过去,摁在梁丘言脑袋上使劲搓了搓:“我从刚才就看见你像落汤鸡似的走进来,就坐在这发呆。跟哥说说,怎么了?”   梁丘言谢过他,可还是闷声顶着毛巾,只将面前这杯酒喝了几口。   良久。   他扯下毛巾,轻笑道:“体会人间疾苦呢。”   

“人间疾苦?”陆朔听完就乐了。正要大笑,可看见梁丘言满脸都写着失魂落魄,就觉得对方不是随口一说,换了更严肃的语气问道:“......是小易的事?”   梁丘言点头。他点得有些用力,半天没抬起来。   “具体呢?”   “......没信心。”   

陆朔顿时大皱眉头,心想真他妈见鬼。以梁丘言的条件,放眼全国也没几个能配得上的。更何况梁丘言也从不是个自暴自弃的人,当年“陨落”遭遇危机,成员锐减的时候都能从容面对,根本没可能在一个乳臭未干的Omega面前落败啊!   陆朔头一回见面就隐约觉得易解非同一般,感情又恰好是小言的弱项,吃亏在所难免。前几天他还听说,梁丘言为保护易解挨了别人好几棍子,可见对易解有多重视了。   

可惜梁秋笠大哥没能多享受几年清闲日子,教教他儿子在这方面该怎么处事......当时只草率地将梁丘言托付给自己照顾,大概从没想过他陆朔也会情场失意,在许多方面无法给予指导吧。   自己能教他什么呢?如何防止伴侣在漫展期间和其他coser开/房?   只怕老爷子要扛着棺材板揍他。   “你觉得对小易不够好?”陆朔又问。   梁丘言闻言嗤笑起来:“对人家好哪有什么止境。但是......”   “嗯?”   “总觉得不真实,”梁丘言又喝下一口酒。他这次点的是金菲士,碳酸气泡在舌尖微弱破裂,逸出了浓郁的杜松子气味:   “朔哥,下回金酒少放点吧。”   

陆朔挑眉,搭着他肩膀笑道:“我看你小子就是心情不好。金酒放的比例从来没变过,怎么今天开始挑刺儿了?说到底,你就是怕人家不喜欢你呗。”   梁丘言不置可否。   

陆朔正说着,忽然一怔,低头摸出手机看了两眼,随即神情微妙地绕进了吧台:“你还怕呢,我看啊,有人比你更怕......”   

“言哥!!”   “言哥――!!”   这两声呼唤渐行渐近,声线都有些哑了,随即就见一个浑身透潮的人闯进店里,径直冲到了错愕的梁丘言面前。   酒吧里其他顾客听见这么大动静,纷纷抬头去看发生了什么。   “咳咳......言哥,你......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跑?”   

易解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且不说他一头长发全都紧贴在耳侧和后背上,连鞋边也不断渗出雨水来,在这暴雨天里成了漏船。   他走近了几步,担忧地望着梁丘言,落下几粒水珠。   “你......”梁丘言没料到易解会一路追来酒吧,一开始就被他唬住了,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现在看易解眼眶泛红,梁丘言更加失措,手指动了动,脑子里却短促地闪过了自己出门的目的。   

他立刻别过脸去,闷声道:“朔哥,你这里还有毛巾么?”   

“哦,有、有!我去拿!”   陆朔也没见过这么拼命的架势,愣住好半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转身就跑去取毛巾了。   “所以,为什么要跑?”易解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的雨水,开门见山。   “没事。”梁丘言伸手去拿他的酒杯,却被易解半路拦下来。   

梁丘言心里有气,见对方连酒都不让自己喝,皱着眉挡开易解的手,也不去看他。   “......是因为听到什么了?”   “没有啊。”梁丘言漫不经心:“我什么都没听到,只是想过来喝酒而已。倒是你,大雨天也不带伞就追过来,怕我出门被绑架不成?”   

易解知道他听见了对话,肯定在气头上,心里忍不住开始暗骂詹刑阴魂不散。   这家伙是维岸集团的次子,因为幼时住在同一个街区,和易解算半个竹马。詹刑性格顽劣,捉弄人是一把好手,导致小易解只要和他一起玩,十有八/九会掉眼泪。   所谓“三岁看大,八岁看老”,易解认定此人绝不是善茬,干脆就和他刻意疏远了。   

但那时大人们满以为孩子关系不错,聚在一起玩笑,都说等易解分化成Omega,就让易解和詹刑联姻,巩固两家的关系。   大约是后来易解叛逆心切,分化后成功在Alpha的路上一去不返,婚约这才作罢。但詹刑似乎仍喜欢提及这件事,时不时会打电话骚扰,或者直接出现在易解所在的城市,再或者故意给他设卡,简直防不胜防。   这回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说的,竟然问起了梁丘言的状况,易解自然是又惊又怒。   

詹刑要是真敢对梁丘言有什么动作,易解也不怕和他来个玉石俱焚。   “毛巾来了!”陆朔急匆匆地跑到二人身侧,却发现易解满眼只装着梁丘言,根本没打算伸手去接。   倒是梁丘言先有动作,揪过毛巾,反手就兜在了易解头顶上,象征性地揉了两下,眼神仍然黯淡。   “那个人曾经和我有过婚约,”易解一字一顿:“但是解除了。”   “我和他没有感情,以后也不会有。”   

这句话听得梁丘言心里大落大起。   不知怎么的,梁丘言虽然稍觉安心,对对方的解释也有几分相信,一时却又不肯放过他,笑道:   

“小易,你在紧张什么?你其实没有必要解释。一则,我管不到你的喜好;二则,你也没有告知我的义务。”   见易解沉默,梁丘言继续道:“你有什么要见的人、要做的事,以后也不必特意向我汇报。当然,有难处尽管说,最好不要......”   

“......不要让我为难。”   说完,梁丘言才缓慢地将视线移回易解身上,吸了吸鼻子。   

cao,我他妈难过个什么劲啊?!   

没等他再去考虑如何脱身,眼前那块毛巾就裹着忍冬花香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因为在雨里泡久了,易解的唇瓣冷而潮湿。梁丘言的面颊上不断有水滴坠落,也许是易解没能将头发完全擦干。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这个绵长的吻从额顶延伸到下颌,冰冷又炽烈,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和耳语。   “言哥,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易解似乎在皱眉,语气不知是嗔怪还是撒娇:“我喜欢你呀。从头到脚都喜欢。”   “难道是我的表达方式有误?哦,那是不是......多吻你几次,你就能明白了?”易解自顾自说着,笑着,每个音节都让梁丘言心痒得厉害。   宽阔的毛巾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梁丘言并不担心别人看见。他只是羞耻于自己前一秒还在考虑负隅顽抗,此刻却一败涂地。   完了。这个人实在是可爱得要命。   “......小易。”梁丘言总算得以开口。   “嗯?”   “你没去过我开在东区的花店吧?”   易解摇了摇头:“没有。”   片刻后,他好像明白过来什么,欢欣雀跃地问:“言哥,你打算带我去么?”   梁丘言有个坏毛病。每当有人展现出强烈期盼的时候,他都忍不住想去捉弄他们,这次也不例外。   “本来想带你的。不过我心情不好,还是算了。”   结果易解非但没有显得失望,反而又在他脸上嘬了一口:   “嘿嘿,我知道言哥这么好,一定会带我去的。”   “你......!”   

事实证明,“一物降一物”永远是无法推翻的至理名言,狮子老虎也不行。

第14章 没有天使   大约是半夜,梁丘言梦见自己被一头浑身喷着熔岩的怪兽追赶,怎么跑也摆脱不掉。对方像是一定要将他撕碎似的,发了疯地狂奔,梁丘言甚至能感受到背后的温度正伴随距离的拉近而飙升。   那只怪兽越追越紧,直到与梁丘言仅有半步之遥的时候,忽然张口喷出一柱烈焰,火舌顷刻间就将梁丘言后脑上的头发舔了个精光。   梁丘言平时虽不怎么注重打扮,对自己这一头金发还是爱护有加的。莫名其妙被烧成阴阳头,说什么也得把那怪兽薅秃了才够解气。身上猛地一挣,竟醒过来了。   然而在意识朦胧间,他仍然觉得怪兽滚烫的鼻息在灼烧后颈,立刻使劲掐了自己一把,这才确认自己是醒着的。   咦?那为什么......   梁丘言正要转身,忽然发觉背后其实一直被人紧紧贴着。而那人就在他身后咫尺的地方吐息,体温高得惊人。   

“小易?!”梁丘言大惊,彻底清醒过来,随即坐起身去探了探对方的额头。   “......嗯。”   对方还沉浸在睡梦里,可能感觉这只手摸起来凉凉的,温顺地嘤咛了一声,伸手就将它敷在自己的面颊上,又不动了。   原来那个怪兽就是你啊......梁丘言哭笑不得。   自己也是脑子犯抽。原本问几句就能解决的事,偏要冒着雨兴师动众地跑去酒吧散心。到头来因为误解显得自己钻牛角尖不说,还把眼前这个小傻帽给淋坏了。   这几天易解为了工作,经常熬到凌晨三四点钟,免疫力随之下降也是正常的。早晨又在雨里泡得透潮,其实早该想到会有感冒的风险。   但易解从酒吧回来后并没有表现出异样,神经大条的梁丘言也就顺理成章地把对方和自己归到了一类,以为淋雨没有大碍。直到现在易解发烧,梁丘言才如梦初醒,痛骂自己疏忽。   “唔......”发烧终究是不太舒服的。易解翻过身,却仍然不愿意松开梁丘言的手,不过这回改成了直接抱在怀里。   梁丘言只好依着他向里面坐了坐。   那只手恰好被放在易解的胸膛上,仿佛贴着滚热的炉壁,被急促的心跳震着起伏――说实话,即使十分清楚那层衣料下无丘无壑,梁丘言依然觉得有什么方面是神秘而优越的,让人忍不住遐想。   

斗争了半天,原则最后还是败给了好奇。   他反复确认着对方是否察觉,一边稍稍在指间加了力道,立刻就被超乎预计的弹性惊得浑身爆红。   

“这这这......!!”   我cao,没天理了!明明都是男人,为什么就这小子触感这么好?!   等梁丘言从震惊中醒来,才慌忙把手抽了回去,一溜烟跑去了客厅找退烧药,把一柜子东西翻得比抢劫动静还大。   梁丘言,你他妈干什么呢?!趁火打劫,要不要脸?!   

等终于找到了那只盒子,他的心跳还是远远超出正常阈值,满脑门渗着汗,手里都有些拿不稳。他定了定神,心想自己这样回去肯定要被揪个正着,干脆顺路去厨房烧了壶水,借此平复一下情绪。   结果没过一会,就听卧室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掉了下来。   梁丘言猜到是易解,顿时手忙脚乱,也顾不得掩饰了,拔腿又从客厅奔了回去。一进门,就见易解跌坐在地上,正虚弱地喘着气。   “言哥......”   见梁丘言回来,易解立刻微笑着呼唤他。语气听上去像是久经风暴的船只终于靠了港,连愉悦都是很稀薄的。   “小易,你没事吧?”梁丘言试图把他扶起来。刚开口时还有些试探的意味,到后来担心过了头,把揩油的事也暂时抛诸脑后,一心考虑怎么安抚这个生病的小可怜:   “你正在发烧呢,赶快躺回去。我拿了退烧药来,吃下去就好了。”   易解一脸难过,抿唇道:“对不起,言哥,把你吵醒了......”   

“没关系,”梁丘言赶忙安慰他,心里愧疚得厉害:“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出去淋雨的。”   “不是你的错。”易解低眉。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就在这时,厨房里的水已经烧好了。   梁丘言听见开水在容器里翻腾的响动,急忙起身要去倒,却被易解拉住了手。   “怎么了?”   一看对方的动作,梁丘言又想起来自己刚才的种种劣行,脸上直发烫。   

他要装作镇定,但又不敢把情绪展露得太明显,于是这样反而弄巧成拙,还没开口,就已经把事情透露出去了七八成。   易解低着头发笑,故意戏弄他:   “好奇怪啊,我是不是会预知了?刚才在梦里的时候,我梦见自己就像现在这样拉着你,你的手也是凉凉的......”   话听到一半,梁丘言实在羞愧得无地自容,目光也开始四处乱飘,另一只手则顺势挠起了头:   “咳,大概......是吧......”   “我去给你倒水。你、你快躺回去,”梁丘言急于岔开话题,催促道:“盖上被子,万一再着凉了怎么办!”   易解见目的达成,也就没再打算为难他。加上自己现在确实使不上力气,于是答应着乖乖钻回被子,靠在床头。   开水很烫,梁丘言只好先把水壶和杯子一起取过来,再倒出一杯放在储物柜上。想想觉得这样等得太久,他又起身去取来另一只空杯,将水轮番倒入,希望可以加速冷却。   “言哥,”易解看梁丘言笨拙地操作着,还不小心洒了一些在手上,不时倒抽凉气,忍不住道:“你放着吧,过一会儿就能喝了。”   “再等等。”梁丘言道。   

他很少做这类事。   上回还是因为几年前生的一场小病。那年父亲刚刚去世,家中也就没人再照顾梁丘言了。梁丘言只好自己爬起来烧了开水,按着父亲教的方法冷却。他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正好,却烫得他直落泪。   

一晃多年,现在竟然轮到他照顾别人了。   

恐怕父亲那时候也没少被烫,只不过一想到还有人满怀期待地等着,疼痛倒也不算什么。   

“好了,”梁丘言颇具成就感,将药片和水杯一起递过去:“你试试。”   易解很快吞下药片,抓着梁丘言不慎遭殃的手看了看:   “烫到哪了?”   “没事,你看,”梁丘言指着虎口上一块浅淡的红痕:“什么都没有。”   “骗人。”   易解着皱眉,只用指尖摸了摸,梁丘言果然又倒抽一口凉气。   “快去用冷水冲,不然会起泡。”他柔声命令道。   梁丘言这回没什么异议,走去卫生间里冲洗半晌,回来的时候手中又多了块毛巾。   

“没想到,言哥你挺会照顾人的......”易解弯着笑眼夸他。   “哎,”梁丘言可受不起对方这么夸赞,故意把毛巾向易解脸上一丢,想挡去他的视线,却被易解伸手接住了。梁丘言没辙,盯着自己的手指道:“这些都是和我父亲学的。”   “你父亲?”   “嗯。”梁丘言坦诚道:“他不是我生父,但对我很好。”   易解心中揪紧了一阵。   在此之前,他仅仅知道梁丘言常年和他的父亲在一起生活,却从未怀疑过二人的血缘。据他所知,梁丘笠对梁丘言爱护程度比起寻常父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没想到......   

梁丘言一时觉得有些气闷,起身拉开半面窗帘,窗外高楼上的霓虹立刻投射/进来。   现代城市是不夜的。   

但这些人工制造的星辰看上去总让人觉得干瘪,因为知道其背后无非是LED或者白炽灯,没有天使,也没有故事。   “我本来想,等父亲年纪大了,就让他老人家在家里舒舒服服地养着,”梁丘言苦笑:“可惜......上天没给我这个机会。”   去世了?!   易解又是一怔。   

“对不起,我不该......”他慌忙道。   

“这有什么?”梁丘言转过身,壁灯微弱的光亮照入他眼中:“我本来就想告诉你的,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你大概......从来没有体会过吧。”   “没关系,”见易解不答,梁丘言走回床边坐下来,摸着对方的面颊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没体会过是最好。”   

梁丘言并不相信“阅历”这套说辞。如果有机会,他绝不会选择用至亲的离别换取成长。那实在太痛苦了,他宁可幼稚一辈子。   像易解这样纯净美好的灵魂,怎么能出现一丝伤痕呢。   

不料,梁丘言刚伸出手,一颗泪水就滴落在他拇指上,光泽晶莹。   

他吓坏了,赶忙去擦拭易解的眼角,却没注意对方早已张开双臂,将他揽进怀中。   

“小易,别哭啊......”   梁丘言被紧紧地禁锢着,慌张到了极点。虽然被抱住这件事也让他紧张,但根本比不上易解在身旁落泪来得重要。他一想到对方正梨花带雨,心就软了: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说了,好不好?嗯?”   

易解则抚摸着梁丘言的后背,始终一言不发。   他的肩膀没有半点颤抖,因而梁丘言也难以界定,易解究竟是否在哭泣。他甚至也无法界定,此刻究竟是谁在安慰谁。   由于发烧,易解怀中热得不太正常。能听出他每一次呼吸都被鼻塞阻碍着,很费力,末尾还有些急促。   但奇怪的是,原本梁丘言被揉成一团的情绪,被这个人的拥抱奋力一烫之后,竟不知不觉被熨平了,连同浑身戒备也一同松懈下来。   

他听见两颗心脏如雷的共鸣。   “言哥,”易解贴着梁丘言的鬓角,忽然学起了小孩子的语气,喃喃道:“肯定是因为你父亲太好了,天使们都很喜欢,也不说一声,就把你父亲带走了。”   “所以我得把你看紧。你这么好,被谁偷走了都不行。”   工业文明的星光静谧地洒在两个人身上。   

梁丘言明知道这种把戏是用来哄孩子的,拼命咬着牙,可就是止不住鼻尖那股酸意撩动眼梢,落下两行痕迹。   迄今为止,梁丘言仍然不是任何宗教的信徒。但他发现,天使从不会因为世人信仰与否而放弃降临。

第15章 小事故   “所以,”梁丘言抬手调试着免持耳机的音量,转过头,确认易解在副驾驶上睡得正熟,才悄声继续道:“你查到那个账户的地址了?”   俞梓在电话那头连声确认:“没错,大哥。情报组派了专人追踪,确认那个曝光你背影照的账户最近有一笔大额收入。后来根据银行流水,又查出汇款人和维岸集团关系密切。”   “因此,基本可以确定,”俞梓笑了笑:“那家伙就是维岸集团的人。”   “能查到具体姓名么?”   “难。这一整条线上的数据都被处理过,复原过来已经是残缺的了。更何况能给出那么大笔的金额,对方肯定是雇人办事以防暴露,又怎么会亲自操作呢?”   “啧。”   梁丘言皱眉。   他本想把手随便拍在什么地方以示愤慨,举到半空,却发现驾驶位上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最后只得无奈地攥成拳头,又摸回方向盘上。   

“知道了。辛苦你了。”他叹了口气。   其实当时在街上听说有人拍到自己的背影,梁丘言还不甚相信。后来偶尔听易解提及,他这才专门去查看了那位“蘸芥末的咸鱼”的首页,发现那张热度报表的照片的确是梁丘言本人,顿时被惊出一身冷汗。   

他立刻联系了组织里的情报人员,要求核查,但没想到这一查就是半个月,连他自己都淡忘了。因此当俞梓刚才打电话转告他的时候,梁丘言还有些发懵。   维岸集团......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不应该是家科技企业么?记得以前也从未和他们打过交道,能和自己这个“陨落”的成员有什么关系?   和氏集团、维岸集团......   “他妈的......”   自己今年是不是犯太岁了,招惹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出于无聊,梁丘言借着一个红灯的契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维岸集团”。当他翻看企业信息的时候,无意间扫到了现任CEO的姓名――   詹刑。   他一怔,又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眉头紧蹙。   等等,前天易解在电话里是不是说......!   “嗯......?”   

梁丘言脑中正转得飞快,易解却在此时醒了,看样子还有些迷糊。   

见梁丘言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又抬头看着自己,易解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他随即坐直了身子,问道:   “言哥,怎么了?”   就在这说话的几秒之内,易解已经瞥见了对方屏幕上的那个名字,眼中霎时一暗。   路口的红灯开始闪烁。   梁丘言不得不暂时放弃探索,敷衍道:   

“哦,没事,只是看到了一些新奇的东西。”   他迫切地想问,可既然那天易解已经主动解释了关系,再问恐怕会显得疑神疑鬼。而且梁丘言能看出易解很厌恶此人,必然不会愿意提及他,何必自找没趣呢。   

如果曾经和易解有过婚约的人,就是词条上的这位,是否说明易解的出身也没那么简单?   不过......国内人口如此之多,重名也不是没有可能。   “言哥,”易解则似乎并不在乎,语调轻快地转换了话题:“你经常戴的这条项链,是从哪里买到的?”   梁丘言心虚地瞄过去一眼。却见易解正歪着脑袋看向他,眼中满是清澈的好奇,模样就像只被巢外世界吸引的幼雏。   

“真好看,我也想买。”   易解又凑近了些。他观察着那条项链上的狮子吊坠,察觉到梁丘言的目光也停留在自己身上,于是抬眸冲他一笑。   

梁丘言只觉得车外阳光太晃眼,连忙奋力拖拽自己的视线,将它们投掷到远处去。   “这、这个,”他舔了舔下唇:“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它是小俞几年前在E国旅游的时候找工匠做的。我觉得挺好看,就一直戴着。”   身为“狮子”的骨灰级粉丝之一,俞梓在讨好爱豆这件事上可没少花功夫。但俞梓很快发现,与其费尽心思地刷脸,倒不如凭实力与他建立友谊来得可靠,这才得以和梁丘言称兄道弟。   “哦......”易解仍笑:“看来俞大哥和你关系很好嘛。”   “当然!”梁丘言压根没品出这话里藏着什么意味,只当易解在陈述事实,稀里糊涂地就接下去了:“小俞人品不错。和我认识六年,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有什么问题,你尽管请他帮忙。”   “你、你要是喜欢这条项链,我可以送给你......”梁丘言小声补充了一句。   

献殷勤这种事很考验技术,显然,他在这方面只有幼儿园水准。   易解心里起初有点醋味,可后来听对方还不忘在话尾捎上自己,实在又气又好笑。   这笨蛋,完全就是直肠子逻辑,真假一概验不出来,对信任的人全拿实话对付。也幸亏自己得到老天眷顾一二,没人抢先,要不然像梁丘言这样傻乎乎的家伙,早就被别人拐到火星上去了。   棘手不假,可他还能怎么办呢,喜欢就是喜欢。   

“不用,”易解笑道:“你戴着好看。”   

梁丘言记起易解前几天送他的照片,正愁没机会回赠呢,赶忙说道:   

“没关系,我再买一条送给你吧。你要什么图案?小鹿,还是小花?空运大概只要两天就到了。”   “我啊......只想要狮子。”易解仍然目不转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情绪分明是漫不经心的。但此刻在梁丘言听来,总像是有意而为之。   梁丘言半天没回应,耳尖有些发热。   “狩猎”在靠近东区中心的某条艺术街上。   之前答应过易解要带他来参观花店,易解却不凑巧被雨淋出了一场小病。考虑到他身体虚弱,计划于是被耽搁了一天。结果到了第三天上,梁丘言终于还是没架住易解的软磨硬泡,就驱车载他来了。   眼看导航显示位置的红点距目的地越来越近,梁丘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家店怎么说也开了好几年,熟客不少,偶尔也会碰见几位打卡的小网红。即便市中心租金高昂,每月依旧会有可观的结余。   更何况这完全是梁丘言凭喜好找来的工作,他对这里自然情有独钟。如果不是因为他和那位和氏的小少爷八字犯冲,这段时间梁丘言必然会一天不落地跑来看店。   这下可好,被赶出门不说,连参观都不准许他来了。   梁丘言一开始赌气,心说不来就不来,还当谁他妈求着你们呢。但这里毕竟是块心头肉,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觉得总不能当街把他赶出去,又萌生了回来看一眼的念头。   然而车头刚拐过街角,梁丘言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和黎......我cao你大爷!”他咬牙切齿。   原本整洁的店铺现在敞着大门,桌椅全都缺胳膊少腿,留着没挪的花盆碎了一地,成堆的垃圾和残骸一直从店里铺到店外,哪里还有下脚的地方?   那情状,简直像个被糟蹋致死的黄花闺女曝尸街头,实在是惨不忍睹。   

见梁丘言面色阴沉得都能下场雨了,易解没敢立刻说话,只是解开了安全带,心里也直冒火。   

“啧。”   看来这和家的小王八羔子,是成心和梁丘言作对到底了......   这片地段确实不错,当初和黎口口声声说会妥善接管,但没想到宁可让这里荒着,也不愿意让梁丘言好过。不准梁丘言去看,大约是因为“陨落”上层担心激化矛盾,才暂时压住了消息。   呵,好一个阳奉阴违。   易解转过身,在手机上飞速输入了几行文字。   

而梁丘言仍在气头上,话都说不出,搭了只胳膊在车窗上,两只拳头的关节被捏得爆响不断。   半晌。   梁丘言叹出一口气,努力做出和缓的表情:“对不起啊,小易。我之前和别人闹矛盾,可能是对方故意报复,我晚些时候再处理。今天恐怕......没办法带你参观了。”   “没关系,”易解没多言语,说着就跳下车,一路绕到了梁丘言窗外,沉着脸叩了叩车门:“时间还早,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   梁丘言一怔。   他自以为D城没人比自己更熟悉,易解能带他去哪?   看易解难得认真,不经意间竟然有几分酷guy的味道,梁丘言一时觉得新奇,挑了挑眉,想去摘下对方的墨镜,却被半路截胡了。   “干什么?”   易解握着梁丘言的手腕,忽然收起刚才笃定的气势,笑道:   “嘿,言哥,自从来D城之后,一直是你载着我。我就想......摸一摸方向盘......”   他露出一口贝齿:“言哥,你就答应我吧~”   

梁丘言知道眼前这小子又使出必杀技了,身边一片粉红色泡沫噼里啪啦地乱炸,别过脸看着仪表盘:   “......你小心点。”   “谢谢言哥。”易解笑得灿烂,帮梁丘言打开车门。   

谁知梁丘言双脚刚一落地,站在一旁的易解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反而上前接住了他。梁丘言好歹是练家子,眼看就要碰到对方的嘴唇,随即偏转身形,只堪堪和易解擦过面颊。   易解似乎料到了梁丘言的举动,就在这个瞬间,他俯身贴近梁丘言耳边,似笑非笑:   “言哥,别生气。我听说‘恶有恶报’,不管是谁,他死定了。”   梁丘言当然知道这是狠话。   但听他字里行间的语气和往常一样温和,料易解再如何不平,也不会和自己一样选择什么暴力手段。如此一想,梁丘言反倒认为对方是为了安慰自己,才故意装作凶恶,越发觉得易解可爱极了。   梁丘言退了半步,伸手在易解脑袋上拍了拍,像是夸奖:   “这件事你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易解微笑点头。   他戴着墨镜,因而目光能够肆无忌惮地紧随梁丘言的身影。看着梁丘言绕过车前,坐上副驾驶,把手放在自己触摸过的地方,和自己谈笑风生。   他不着痕迹地藏住掌心被指甲刻出的红印。   最近时常感到饥饿。这种感受持续搜刮着易解的肠胃和理智,他甚至能够看到,那些光鲜的外表正片片剥落,露出在内里蠕动的欲望。

第16章 查理曼(1)   出乎梁丘言预料的是,易解似乎对他这辆越野车的操作得心应手,没指点几句就已经很娴熟了。其实当初为了增强操作感,梁丘言还特意要求厂家修改了一些智能程序,因此这辆车在各方面都更贴近古早的手动档汽车。   

而按现如今最先进的设计,汽车变速完全是依靠语音控制的。开惯了这类车的人,早就适应躺在驾驶位上,对着系统吆五喝六了。   结果就是,梁丘言能够开着越野在各类山坡路坎上自由驰骋,同行的其他友人甚至连档位都分不清楚。一路上只得给他好吃好喝伺候着,生怕这唯一的司机一个走神就翻进沟里。   “小易,你平时出门的时候,都是自己开车么?”梁丘言有些好奇。   

易解一笑:“言哥,你忘记我是做什么的了?这些年我既有幸参加过E国的皇室宴会,也造访过Q国最贫苦的村庄,什么交通工具没用过?”   “这么说吧,除了侦察机和核潜艇,其他的我都会一点。”他玩笑式地补充了一句。说完,可能是觉得这样说显得自大,易解又低头抿了抿唇,笑得有些羞涩。   

梁丘言自然惊喜交加。他之前以为像易解这样云游四海的人,总会聘请助理替他打点,这回则纯属意外。但没想到对方一直都是亲力亲为,倾全力展现最真实的视角,心里不免产生敬意。   阳光烫金了易解的一绺长发。   梁丘言别过脸盯住窗外。话是由衷的,可总带着不情愿:   “咳,你还真是......总能让我感到惊喜啊。”   易解忽然捕捉到这句,心脏顿时成了一罐被猛烈摇晃后的肥宅水,快乐的气泡都要涨溢出来了。他忍着笑,却装作没听见,又道:   “如果言哥以后有时间,我也可以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你肯定会满意的。”   “我?”梁丘言忙避开易解恳切的目光,摆手道:“没、没时间。”   梁丘言又担心对方误会,支吾着解释:“不是,小易,你这么忙,我总不能跟着添乱啊......”   易解笑意不减:“你说没时间,那到底是谁生怕我闷着,有空就带我在D城里走街串巷?而且,你今天也接受了我的邀请啊。”   “对吧,言哥?”   他停下车,摘了墨镜,用一种天真又玩味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位双标大户。   “我......”   梁丘言被对方揪住了尾巴,知道理亏,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反倒迅速伸手摸在了门把手上,准备先找机会逃离。   

半秒后,他忽然发现车钥匙还攥在易解手里,开锁的语音系统更是不起作用,直后悔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看得出易解是有意而为之,可惜治不了,又气不过,只能瞪圆了双眼,心里对他一顿痛骂。   不料易解随后倾着身子,伸手在梁丘言的发间抚了抚,笑意温和:   “别总是生气,对身体不好。”   

梁丘言简直被他这个举动气得脑子发懵。   

卧槽?!这个小兔崽子,胆子真是够肥,老子的头发也是随便能摸的?!   “易......”   “哎?”易解突然在梁丘言爆发的前一秒收了手,有些惊奇地忽闪着眼睛:“为什么没效果呢?”   梁丘言见状也是一怔,怒火被疑惑浇灭了一半,不明所以,没好气地问:   “怎么了?”   易解捧着半边脸:“我记得查理曼生气的时候,摸头是可以安抚他的......”   “查理曼又是谁?”梁丘言闻言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心想,敢情你还这么摸过别人?那我算什么,试验品?!   

谁知易解见他跳脚,不紧不慢道:“我寄养在这里猫啊。”   梁丘言彻底怔住。   片刻后,他脸上升腾起一片赤红。   

老天,自己一定是傻了。想来正常人也不会随便起一个亡故千年的大帝的名字,而且这一带的确是宠物店居多,可自己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认定了对方是个人类,甚至觉得威胁感爆棚呢......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会犯这种错,尤其是在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毛孩子面前?!   

“言哥,你以为是什么?”易解不失时机地追问一句。   

“我以为,”梁丘言险些要脱口而出,立刻改口道:“还能以为是什么?肯、肯定是小动物。那种......很可爱的小动物。”   易解嗤笑,又在梁丘言的脑袋上拍了拍:“对啊。特别可爱。”   梁丘言一时分不清对方在说谁,仍旧浑身警惕,耳尖上几欲滴血。   他原本想推开,但头顶这只手似乎能参透他的想法,温凉的指尖在发迹穿梭时总是恰到好处,隐隐透着香气,像立春前后拂过花枝的风。   这种罪恶的舒适感疯狂镇压着梁丘言的理智,手心里过电一般发麻。他忍耐许久,终于细不可闻地从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随即红着脸奋力攥住了易解的手腕,低喝道:   “可以了吧?!摸够了没有?!”   

易解望着对方眼睫上颤动的两颗生理性泪水,想去触碰梁丘言露出的那半颗虎牙,却不料被一口咬住,指腹上被瞬间刻出一连串印记。   

“很生气啊。”他道。   

梁丘言松开牙关,用指尖抵着易解的眉心:“当然!!你给我听清楚,不要总是做一些挑战我底线的事情。我虽然是Beta,但仍然可以做临时性标记。你难道就不怕我哪天标记你么?”   “为什么要怕?”易解非但不畏惧,反而弯眸笑了。   他收回手,将那只受伤的食指衔在唇间,细细舔舐着梁丘言留下的痕迹,又吻了一下,看着他道:   “所以,言哥究竟打算什么时候标记我呢?”   “你?!”   梁丘言哪里想到易解耍流氓手段也是数一数二的,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易解的食指,顿觉大脑缺氧,又发现此时车门已经解锁,慌不择路地撞开车门跳了下去。

第17章 查理曼(2)   考虑半天,气急败坏的梁丘言最终还是决定先压住怒火,不和那小子一般见识。自己在组织里的代号毕竟是“狮子”,只因为被兔子啃了尾巴就大发雷霆,也未免太掉价。   

既然暂时奈何不了易解,倒不如先调整自己。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下回若是再遇上挑衅,一定要冷静些。明明每次执行任务都能做到滴水不漏,最近竟然每回都如此轻易地跌进同一个坑里,脸都他妈丢干净了......   此外,梁丘言还有一点想不通。   易解好歹是个成年人,可刚才就算自己凶神恶煞地以“标记”为威胁,对方仍然笑意不减,甚至还直白地问出了那种问题......他到底是真的不怕,还是根本就不懂什么叫作“标记”?!   “言哥!你在等我么?”   看着易解从身后欢快地跑到面前,低下头等他发落,梁丘言忽然觉得这家伙还是懂得多一点为妙――至少不会在遭遇咸猪手的时候,以为对方在提供免费按摩。   

只不过谁要是敢伸手,恐怕梁丘言会第一个替他剁了。   “对不起......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易解是何等聪明的人儿。一见梁丘言有收敛怒气的趋势,随即趁热打铁,欠身向他致歉,还不忘悄悄观察他的神情。   而梁丘言正担心对方不给自己展现大度的机会,心想接下来的对局我可绝不会再让你半步,便趁机饶了对方,拍着易解的肩膀安慰道:   

“没关系。是我的问题,刚才......没吓到你吧?”   易解微顿,目光又向梁丘言的眼底探了探,垂眸:   “......嗯。”   这反而出乎梁丘言的预想,却没敢立刻提出疑问,只是细微地质疑了一声。   易解移开目光,声音很轻:   “言哥,我、我其实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我听说,捉弄一个人,可以传达对他的喜欢。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就姑且尝试一下,没想到会让你那么生气......是我的错。”   “可是,那还不是因为,”他忽然认真起来,扶着梁丘言的肩膀道:“我找不到更好的办法表达感情了,所以很急切......”   梁丘言发觉易解眼尾泛红、泫然欲泣,猛地想起他那晚掉的眼泪来,指尖莫名有些灼痛,伸了手要去擦拭,易解却直接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上。   “我没什么经验,也没有你的阅历,可唯独拼了命地喜欢你。如果你不嫌弃,可不可以......也尝试一下喜欢我?”   由于易解低着头,声音全被闷在梁丘言的左胸腔里了。这些话的能量很集中,不是幼鹿,而是成年雄鹿,就这么撒开四蹄、一头撞死在心房上。   梁丘言怔怔地听着。   没道理啊。   这么热烈的表白,当真是说给我听的?   梁丘言自高中毕业后,一直跟随养父在“陨落”内部受训。他从来都是抱着枪械入眠,隔绝一切干扰,从未有机会与什么人成为情侣,也就更不知何为喜欢。   

可听易解如此认真,梁丘言忽然开始好奇,他口中那样热烈的感情究竟是何状貌。   他知道自己对易解有着强烈的兴趣。   只是这“兴趣”和“喜欢”之间有什么差异,抑或根本就是同一种东西,梁丘言还没敢深究。   又或许,像易解这样的年纪,也没弄清什么是喜欢呢?   “......抱歉啊。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这个小家伙似乎很狡猾,又似乎很单纯,总令梁丘言捉摸不透。即便有很多事不甚明了,但好在梁丘言确信自己绝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谁年轻的时候不热衷于探索?只是陪着他、别让他撞疼就行了。   “小易,想说什么话就直接告诉我,没必要遮遮掩掩。我会尽可能帮你的。”梁丘言抚着易解的长发道。   谁知易解伏在他肩头温声轻笑,语气里有些许劝诱的意味:   

“言哥,你要是真的想帮我,就快点喜欢上我吧。”   怀里被易解呵气的那片地方很痒,又挠不得,惹得梁丘言连连皱眉。   脚边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噫!查理曼,安、安静!”随后是一位女性的声音。   那猫主子压根不领情,反而叫得更加惊天裂地:“喵~!喵~!!”   两人回头,正见店门里站着位年轻女子,手忙脚乱地安抚着怀里那只颇具规模的金色缅因猫。发现梁丘言二人一齐看向这边,她慌忙尴尬地笑了笑,抱着猫主子溜回原位,脸上却还是红的。   

“那是......?”   “真巧,”易解猜到她在偷看,也不恼火,径直领着梁丘言走到店里:“是查理曼。照顾它的那位店员叫关矜。”   梁丘言察觉了关矜不太自然的神色,想起自己刚才和易解就站在店门口拥抱,实在不太合适,脸上也发烫。   “哎呀,是易先生!”关矜安顿好查理曼,随即乐颠颠地跑去迎接。   当初见到易解的时候,关矜就在猜测着对方会有一位怎样的伴侣,今天出现的这位混血帅哥果然没让她失望。   

其实她刚才隔着门,也没听清二人在说些什么,只觉得这二位站在一起简直净化了她近来备受污染的眼球,因而多看了两眼。后来见他们举止亲昵,一时激动,脑中顿时疾驰而过数辆豪华超跑,才没忍住笑出了声。   “易先生,这位是......?”   “他哥。”梁丘言简明扼要地回答。   

易解暗笑。怕梁丘言埋怨,于是也微微点头。   “查理曼最近怎么样?我已经有好几天没来了,照顾它一定很辛苦吧。”易解问。   “不辛苦,”关矜忙道:“它各方面指标都很正常,也听话,只是闹起来有些头疼。”   梁丘言听二人交谈,先行走到了查理曼被放置的小窝旁。   见它眯着眼,以为它已经入了梦境,正打算体验一把这位“大帝”身上厚实的裘皮,不料指尖刚一点在侧腹上,查理曼便露出尖牙追着他咬,一边满嘴飙着猫界脏话。   

“好险......”梁丘言被它激烈的反应逗笑了,看着查理曼皱起的小鼻子:“小易,这猫的脾气好坏啊,怎么看到我就咬?”   易解走过去,挠着查理曼的下颌,对方立刻就服帖下来任凭摆布。   “你看,”他笑道:“掌握正确的方法就可以制服它。只不过有些难对付得很,连摸的机会都不给呢。”   关矜一时没听明白此话何意,不过看着那位金发先生脸上复杂的神情,想来是有被内涵到。

第18章 撒娇   见易解娴熟地将查理曼托在右臂上,另一只手轻抚着它的后颈,梁丘言也觉得心痒,又想趁那猫不备的时候出手薅上一把。   不料查理曼对他的敌意丝毫没有减弱,不仅一脸嫌恶,还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地直向易解怀里钻。易解无奈,只好再和声细语地安抚它,让梁丘言小心别被它挠伤。   

然而等察觉到易解又把注意力转回自己身上,查理曼立刻止住了闹腾,对着易解好一阵撒娇卖萌,随后眯起眼慵懒地睨着梁丘言,一副恃宠而骄的小模样。   “咦?!”   梁丘言简直哭笑不得。   回想自己之前和父亲一起,也算专心伺候了好些年的猫主子,禁忌之类的都有所了解,总不该一进门就犯了查理曼的忌讳吧?   

梁丘言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压根没做错什么,八成是因为这小家伙在门口见他和易解拥抱,被当场踹翻了醋坛子,现在正伺机报复呢。   

他叹了口气,觉得有趣,就这么和查理曼隔空对峙,一人一猫之间莫名其妙地火星四溅。   小家伙,也就你把自家主人当成宝贝护着,实际上......   

梁丘言无意间将目光扫过易解,发现对方似乎也加入了这场游戏,和那猫儿一样直望着他。   “咳......”梁丘言心跳一滞,忙尴尬地装作咳嗽。   妈的。实际上还真是个宝贝。   

梁丘言把身子背过去,伸手在口袋里摸索烟盒。   他知道现在并不适合吸烟,但精神疗法往往胜似物理疗法,烟盒规则的轮廓对他来说也有同样的镇定作用。   “咳,小易,”梁丘言揣着兜,硬是找出了一个话题来:“你为什么不把它带回家里养?”   易解笑了笑:“言哥,那是你家啊。”   “我......”   梁丘言想了想,认为易解说得在理。这些天虽然没提,但易解确实是借住,在这件事上分清楚说明对方守规矩、有礼貌。难道是觉得为难?   “这有什么要紧的?”梁丘言随口道:“都住这么久了,把我家当成你家不就行了。”   

旁边的关矜已经处于憋笑的临界状态了。她知道梁丘言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主,于是干脆憋红着脸跑去门外。   天啊,原来他们还住在一起?!这是不是意味着......   “哦?”易解藏着几分笑意。   “怎么了?”   梁丘言一怔。   仔细回想刚才说的话,他终于发现自己字里行间压根就没把易解当外人,反而直接将他纳入了家庭范畴......因此对方是在刻意强调。   

“哦......这么说来,我是不是也可以被当做你家里的人了?”易解随即作恍然大悟状,还邀功似地跟到梁丘言近前,弯眸道:“对吧?”   “对个头!!”梁丘言自知理亏,皱着眉拧了一下他的脸颊:“别一天到晚地胡说八道。”   易解不气不恼,对着怀里的查理曼诉苦:“你看,他这么凶,我怎么敢把你带回去呢?万一被他给吃了可怎么办?”   

“喵!”查理曼很快表示赞同,又抛给梁丘言一张臭脸,伸出爪子牢牢扒住易解的领口。   梁丘言着实是看不惯它这酸溜溜的脾气,可顾及到它被易解宠着,又不能立刻发作。万一真让这个小霸王到了自己家里,一旦易解出门,他俩相看两厌之下还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可看易解的态度,查理曼迟早会入住家中。但至少......决不能是现在。   

易解和自己说话时总是和颜悦色的,任着性子撒气显然不明智,还可能会让对方反感。思来想去,梁丘言脑中忽然蹦出一个想法。   

既然撒娇在大多数人那里绿灯常亮,为什么自己不尝试一下呢?易解能用这招对付他,他怎么就不能“用魔法战胜魔法”了?还怕他不成?   大丈夫能屈能伸,就这一次!   

梁丘言心一横,偷瞄了一眼易解,确定周围没人,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那个......”   他扭扭捏捏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揪住易解的袖口道:“小易......”   说来惭愧,梁丘言正是学着易解的样子做的。   可惜平时抠脚大汉做惯了,这方面再怎么学都是一窍不通。这话在梁丘言听来,就是根被陈醋泡久了的鱼刺,底气不足,怪味儿倒是十足,能让人胃里难受上十天半个月。   易解显然是始料未及,怔在原地看他。   “小易,你能不能......”梁丘言尽可能将语气放轻柔,刻意靠近了半步,将手搭在对方的肩上。当了多年铁板的梁丘言内心羞耻到了极点,脸上不必装也红得通透:   “能不能让查理曼在这里多寄养几天?”   “好......”易解似乎还处于震惊状态,回应得有些心不在焉。   听易解答应,梁丘言总算松了口气,暗暗惊讶竟然如此有效。但这戏总要演完,他又耐着性子多说了几句:   “养猫这种事情......不能急,需要再准备一下。如果它不适应新的环境,会心情不好,容易生病。我之前有养猫的经验,就听我的吧?”   “......嗯。”易解仍像之前那样应着。   梁丘言这回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把自己为难得够呛,总算艰难地达到了目的。正急忙要想办法转移话题,然而不管他说什么,易解都始终目光涣散,失了魂似地望着他。   “小易?”他伸手在易解面前晃了晃。   我cao,效果这么猛?!梁丘言也是一怔,以为易解是震惊过度,一时缓不过神来。可回忆刚才自己索命一般的精彩表现,觉得对方没表示有碍观瞻,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然而举在半空的手还没放下,一股极浓烈的香气便瞬间抵在了梁丘言的喉口,令他险些窒息。   

是忍冬花......?   被信息素暴力停运的大脑只能反馈气味的类型,却不能约束四肢。梁丘言的双眼被遮住,只感觉自己失了平衡,听见查理曼在脚边抱怨连连,却不知身体已经被按在了墙上。   梁丘言是个Beta,直至几秒钟前,他都不知何为来自生理角度的全面压制。体格和智力或许能够培养,信息素却往往成为凌驾于二者之上的天赋。   

这是造物主的恶趣味。   易解的信息素太特殊了。七千万分之一的概率,让他的信息素甚至能够对梁丘言达到精神致幻的效果――只要他愿意。   梁丘言甚至在与对方深吻完毕、肩上被种下一颗痕迹的时候仍浑然不觉。   眼前一片漆黑。   他隐约听见有人在耳边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一声一声,夹着杂乱无章的表白,滚烫地落进耳窝。其中竭力压抑的情/欲让他畏惧而又兴奋。   

他知道自己正被拥抱,对方却不知为何再没有动作。他能够听见血液的疯狂呼啸,和那个人剧烈的喘息一样如同风暴席卷而过。   是在做梦吧?一定是的。

第19章 小白兔,白又白   卫生间的门已经被反锁上很久了。   梁丘言透过门上那块粗糙的毛玻璃,能够判断出易解并没有开灯。他并不知道易解在里面做些什么,只是心里有些惴惴的,却始终没打算去敲门问个究竟。   

他打开电视。   与其说是不想问,倒不如说是不敢问。   早间在宠物店里发生了什么,梁丘言的脑中现在仍是一片浆糊。他只能确定自己最后莫名其妙地和易解接了吻,至于具体是如何进行的,他完全想不起哪怕一星半点来。   他那时就像忽然中毒似的失去了意识,一路被易解拖出门外、扔进后座。等到梁丘言彻底清醒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公寓门口了。   梁丘言再次试图唤醒回忆,不料躯体反倒比大脑皮层坦诚,口腔内随即闯入一阵不甚温柔、甚至略显粗暴的快感,唾液腺也即刻起了反应,将唇舌间微微濡湿。   梁丘言老脸一红,气得直拍脑门。   我他妈到底怎么回事?会不会因为被易解**期还没过,不慎被他的信息素影响了神志,对他做出了什么禽兽之举?!   易解总不会......已经被标记了吧?!   梁丘言越想觉得可怕,然而脑内剧场仍不合时宜地上演着易解拿着验孕棒时的场景――   

只见易解盯着那上面的两条杠,许久都没有答话。梁丘言走过去,伸手环过他的肩膀,想要抚慰对方止不住颤抖的身躯。易解却转过身面对他,抹去泪水,绽开一个令人心疼的笑容,问道:   “言哥,你说,应该给孩子起什么名字呢?”   “啪”!   一声惊天巨响,震得梁丘言险些魂飞天外。定睛一看,原来是遥控器被他失手摔在了地上,正面的显示屏已然被磕得稀碎。   “我cao......”   梁丘言不禁再次担忧地望了一眼浴室。仿佛他如果不仔细看着,那门里立刻就会钻出一群小豆丁来,欢呼雀跃地喊他“爸爸”。   学习多年的生理常识,在过度焦虑面前显然不堪一击。   思前想后,梁丘言终于还是决定去探一探当事人的态度。大不了挨一顿狠批,有什么问题,全算作梁丘言自己的责任便是。   

他悄悄地凑近门前,听见里面传来缓急不一的呼吸声,时断时续,当即认为易解在哭,于是满怀歉意道:   “小易?你没事吧?”   浴室里的易解此时眼底猩红,浑身都浸着汗水,将背后的玻璃熏出一大片雾气。   他的牙关狠狠扣合在褪下的衬衣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它撕碎。寻常呼吸似乎已经无法承载心脏带来的负荷,只能艰难地从齿缝间喷吐出热流。   “哈......哈......”   见门外模糊地映出一个人影,便知道是梁丘言来了。易解不得不压制住胸口的起伏,尽可能不让对方察觉异样。   然而一听见他唤着自己,易解还是忍不住继续手中的动作。黑暗暂且掩盖了劣行,羞耻带来的亢奋迫使他浑身紧绷,眼前不断浮现着那个与自己近在咫尺的人的样貌。   “......小易?”   如果梁丘言看到自己这副丑恶的模样,一定会吓一跳吧?易解轻笑。   又不知过了多久,门锁终于被旋开了。   梁丘言随即将门推开一条缝,结果被室内过于浓重的信息素气味呛得睁不开眼。他本能地心跳加速,慌忙跑进去打开了排风系统。却见易解裹着浴袍,一直安静地倚在门上,一言不发。   

他看到了垃圾桶里几乎要漫过边缘的卫生纸。   “你......真的哭了?”梁丘言试探着问。   易解摇头。   “唉,”梁丘言这回更加肯定自己没干好事,长叹一声:“小易啊,我是真的不记得早上到底做过什么。我是不是欺负你了?”   听完梁丘言这番表述,易解也是微怔。他没想到信息素的效果会如此强烈,竟然能直接让梁丘言记忆缺失。心下觉得庆幸,又莫名觉得有些可惜。   那既然如此......   “也没有,”易解抬眸,笑里藏着狡黠:“言哥只是抱了我、亲了我一下而已。”   “啧,”梁丘言竟也没怀疑,用力挠了挠头:“果然......”   他随即牵着易解到客厅里坐下,从果盘里挑了颗卖相最好的苹果递过去。   说句实话,梁丘言对水果谈不上喜欢。但自从无意间发现易解喜欢这些东西之后,他也开始尝试着购买了。毕竟在厨艺上低人一筹,总得找别的方面弥补回来。   他可不能给这家伙留下任何偷跑的借口。   “小易,”梁丘言见易解欣然接过,于是和颜悦色地展开劝说模式:“我那时候脑子发昏,是我的不对,你可千万别生气......”   

他又道:“其实我可以去买些泛用的抑制剂回来,给你防身。万一头脑不清醒,你朝着我扎一针就好。再不行,镇定剂也可以......”   其实梁丘言刚才大脑短路,还想提枪械。家中的暗格里其实摆了大小近十支枪械,都是曾随梁丘言转战南北的精锐武器。   

可转念一想,这么一来不仅会引起怀疑,依照对付金刚那天易解展现出的神准枪法,到时候自己真被对方一枪爆头也未可知。还不如药剂来得保险。   “哈,”易解被他逗得一乐:“你又不是猛兽,为什么要用镇定剂?”   梁丘言见他心情好转,也笑着伸手在易解的眼下轻抚,目光定格在那两颗乌黑小巧的泪痣上:   

“可是你在情绪激动的时候,眼眶总会泛红,像只小白兔似的。小兔子都很容易被欺负,总要有办法保护自己。”   易解安然享受着梁丘言的抚摸,一面将脸颊贴紧他的手心,祈求道:   “......言哥,你以后也多摸摸我吧?”   

见他这么积极,梁丘言心里虽然怦怦直跳,但还有些提防着对方耍阴谋,因而只是克制地舔了舔嘴唇。   易解却全然没打算等梁丘言答应,直接蜷着身子一滚,将脑袋枕在了梁丘言的腿上:   “原谅你了。你不是说我像小兔子么?现在小兔子想要抚摸了~”   “这......”   梁丘言面红耳赤。虽然早就产生过这种想法,但本着怜香惜玉的精神,他还是尽可能小心地让手指拂过对方的睫羽和眉梢。   他看见易解惬意地合上眼帘。   

他悄悄捧起易解的手――骨节分明,指甲是朝霞一般清润的颜色,就像它们主人的性格。这也是双能够令万千粉丝趋之若鹜的神之杰作。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梁丘言俯身,在易解右手的手背上轻啄了一下。   不料他的唇瓣刚一离开,易解便睁开双眼,笑着捉住梁丘言的手腕道:   

“还有另一只呢。”   梁丘言避无可避,只能皱着眉任由他嬉闹。   “臭小子,下不为例。”

第20章 一块痕迹   俞梓盯着盘里那只叉子,撇了撇嘴。这家餐厅的自动门正吞吐着熙攘的人流,不时会有几位女士从他身边路过,拂起几缕香风。   附近那桌的菜品已经备齐。他很快便听见刀叉碰撞和笑语混杂着飘进耳朵,令他饥饿的胃壁又是一阵绞紧。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   到饭点了。   

记得当初和梁丘言约好整点见面,但现在整整迟了四十分钟,这对于一向守时的“狮子”来说简直前所未见。   也不知被什么事耽搁了,不过俞梓是断然不敢打电话质问的。毕竟他大哥的火爆脾气一点就着,万一惹梁丘言不高兴,今天大概率会直接放他的鸽子。   

“唉......”   俞梓长叹一声,干脆别过脸看着身旁的落地窗外,在人群和灯影里搜寻梁丘言的身影。   回想以前在家里,一直都是一众人等他去桌前就坐,就算坐下了还要对着那些海参、澳龙之类挑挑拣拣,养出来一身的臭毛病。后来要不是偶然间被“陨落”的事迹吸引,找到了“狮子”这位偶像,恐怕俞梓现在还蹲在大洋彼岸的M大图书馆里做金融分析呢。   这几年跟着梁丘言满世界周游,吃苦倒也算不上,但好歹是个扛过枪、睡过野地的战士了。有“狮子”悉心教导,即便与常规服兵役不同,成就感仍是半分不少的,他对梁丘言的钦佩也与日俱增。   

但是......   这并不代表您老人家可以随便让别人饿肚子啊!   俞梓等得无聊,正陶醉地欣赏着自己在镜像里的面孔,有一张脸忽然从阴影里毫无征兆地贴了过来,吓得他浑身一震,喝道:   “我cao!”   

“cao什么cao,”梁丘言叩了叩玻璃,声音闷闷地传进室内:“以后少说脏话。”   “......哦。”俞梓应着,目光追随梁丘言进了餐厅大门,心里觉得奇怪。   组织里的文明人数量毕竟有限,这脏话说得又不只一两年了;更何况梁丘言情绪不好的时候,不也习惯拿这些话成堆地招呼?怎么今天忽然找自己的茬了?   再一看梁丘言面如死灰地在对面坐下,俞梓便明白,原来是因为对方心情不好。   

梁丘言满脑子想着在自己可能在宠物店里犯下的罪行,眉间阴云密布。他为此一整天都在愁没地方吐苦水,凑巧被俞梓邀来聊天,便即刻动身赴约了。不过路上遭遇堵车,才来得晚了些。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还没开口,俞梓忽然“蹭”的站起身子,将目光锁定在梁丘言那片从领口露出的皮肤上,几乎要给他盯出个窟窿。   “咦?”俞梓惊奇出声。   “怎、怎么了?”   梁丘言也吓一跳,刚问出一句,就见俞梓凑近了要扒他的领口,立刻挥手在对方的手背上狠拍了一下:   

“你小子到底干什么?”   俞梓忙抱着自己可怜的手坐回去,露出委屈的表情,却又像憋着笑:“大哥,你和嫂子在家做什么我管不着。可是......你总要考虑一下单身狗的心情吧?”   梁丘言恐怕还没意识到,自他走近起,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忍冬花香味已经飘进俞梓的鼻腔里了。   见梁丘言满脸纳闷,俞梓更是憋笑憋得死去活来,不时瞄着那颗种在梁丘言肩上的小草莓。他心想自家大哥真是无师自通的典范,这才过了多久,竟然都能和嫂子“深入交流”了?   瞧瞧他身上这味道,指不定抱了多长时间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梁丘言急于知道自己肩上有什么问题,一时又找不到镜子,见窗外漆黑,于是对着玻璃窗半扯开领口。   俞梓正笑,不经意向窗外瞥了一眼,忽然像发现什么似地变了脸色,急忙要阻止梁丘言的动作。然而为时已晚,梁丘言已经爽快地将大半个肩头展露出来,上下查看着――   随后,窗外幽幽地凑近了两张面孔,被室内灯光照得透亮。   餐厅里即刻响起两声震耳欲聋的“我cao”。   梅青仍像往常一样沉默,看过一眼,便抱臂直起身来。易解则仍然与梁丘言隔窗对视,眉眼含笑道:   “言哥,你这是在勾引我么?”   梁丘言立刻满面通红。他平常大咧咧惯了,以为只要动作快,旁人发现不了,应该无伤大雅。谁想到正巧撞上这两位路过,肩上的情况自然是一览无余,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可他分明记得自己出门时易解还留在家中,怎么现在就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并且是和梅青一起?另外,自己肩上那块痕迹究竟是怎么回事?!   俞梓此刻的脸色更好不到哪去。他下午接到通知,说是家族里派了代表与组织商谈项目,晚间要请裁决人出席宴会,希望他也能参与。   俞梓当年就是为了摆脱家中的掌控,只身来了“陨落”历练。现在要让他同那几个老古板叙旧,八成又是父亲的意思,想看看他一意孤行的儿子现在混成了什么状貌。   

俞梓自然懒得搭理,这才推脱说有事,正好借机找梁丘言谈心。   更何况要和梅青这个瘟神待在一起,还不如去听那几个老古板嗦呢!!   两人正发怔,易解和梅青已然穿过大门,走到了餐桌面前。   

俞梓这回反应出奇的快,迅速起身要跑去对面坐下,却直接被快出半步的梅青扯住了胳膊。趁这个空档,易解也很顺利地坐在了梁丘言身边。   

“梅青!你他妈放手!!我不会去的!!”俞梓气得跺脚。   梅青不顾他反抗,径直将俞梓拉向远处,一面道:“抱歉,是我管教下属不力。改日再谈。”   “这......”   梁丘言目送两个人快步离开,一时摸不着头脑。但看样子肯定是俞梓那小子又做了什么不经大脑的事,改日再教训他。   易解却丝毫不显得惊讶,反而伸手帮梁丘言将衣领归回原位,遮住那片本不该外露的风景。   “小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梁丘言想了想,自认刚才的行为有伤风化,因而没敢先提痕迹的事。   “哦,”易解笑道:“我之前下楼去散步,在路口遇见了梅大哥。他说言哥你今晚可能需要人陪,就把我捎带上了。”   “不过一走近就看到你这个样子,还真让我有些担心......”易解又向梁丘言的肩上望了一眼,小声道,似是请求:   “言哥就不可以只给我看么?”   易解现如今视梁丘言为私有宝藏,对方身上的半点便宜都不能让别人占了去。刚才见梁丘言肆无忌惮地扯开领口,他简直恨不得让街上其他所有人自废双目。   他实在不明白,明明浑身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梁丘言是如何做到在如此缺乏自觉和防备、且身边充斥着Alpha的情况下,仍没有被吃干抹净的。   “看、看什么?”梁丘言没敢直视他,眨着眼睛,向窗边退了退:“你你你先给我解释清楚,我肩上那块东西是怎么回事?”

第21章 索吻   “对、对不起,”易解轻咬下唇:“那个......确实是我弄的。”   梁丘言闻言也没有即刻发作,只是转过脸来,换了一副稍认真的神情。   按目前情况来看,这痕迹肯定是易解造成的。但梁丘言仍然想证实一下具体来历,若真如他所想,那至少说明他们俩扯平了。   易解垂眸,绞着梁丘言的衣角道:“你看,我们都做过那样的事情了,我当时怕你耍赖,就想留点什么做个记号......”   “我是Omega,又不像Alpha和Beta那样能标记别人,只好......”   “反正,”易解似乎越说越急:“我总要想个办法,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的呀!这样一来,不就像是盖了戳,标明领地了么......”   生活中总有那么些时候:你越是不希望将谈话内容泄露出去,四周就越是安静得可恶。似乎所有人都刻意噤声、伸长了脖子要听听那些与自己无关的重磅八卦。   

很不幸,梁丘言现在正遭遇着这种情况。   隔壁坐着的那几位Alpha食客迅速抬头,朝梁丘言投去一个“过来人”的笑容。   梁丘言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易解虽然没有说错,可他的措辞也太容易引起误解了吧?在旁人听来,不就是已经生米煮成熟饭,该准备料理后续事宜了么?!   “好好好,”梁丘言只好厚着脸皮向隔壁桌报以微笑,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一面在心里大骂自己怎么就管不住作祟的荷尔蒙:   “小易,这件事......确实不是在我掌控范围内的。但既然问题在我,怎么处置由你决定。”   易解暗笑,心说梁丘言小心翼翼的样子真有趣。当初或许就不该念着两个人相识不久,应该直接将他拐上床,在他身上留下永久标记就好,省的让别人惦记。   也不知是不是人与兽类共通的领地意识,想到这里,易解竟莫名有些兴奋。   “很简单啊,”易解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瓣:“亲一下,既往不咎。”   “亲......咳咳,”梁丘言险些被口水呛死,皱着眉小声道:“在这里?!”   易解很是确定地点头。   一晃眼,两人身后的那对小情侣已经旁若无人地做起示范了,甚至隔着椅背都能听出这个吻是如何卖力。易解则置若罔闻,侧过身靠在椅背上,正巧挡住外界投来视线,张开双臂对梁丘言笑道:   “来吧~他们看不见的。”   梁丘言身为单身界大会员,虽说对不少岛国动作片的名字倒背如流,但真要让他亲自上阵,别说标记了,就连接吻都难上加难。   可转念一想,易解之前不就顺利做到了?凭什么只有他能掌握主动,母胎就不能翻身做主人?要求在公共场合和他接吻,摆明了就是为难自己,如果在这里败下阵来,日后可就没办法在易解面前立威了。   一不做二不休,梁丘言趁着易解还在发笑,伸手便按住了对方的后颈,将手指深深嵌入易解柔顺的发间。   手上的触感令梁丘言微怔,不过他并没有忘记目标,径直贴上了对方的双唇。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易解这一面毫无反抗,完全是大开城门缴械投降的架势,任凭梁丘言的唇齿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梁丘言更是不客气,保持了自己一贯的狂野作风,倒颇有点像欧罗巴某处斗牛场上的公牛。   “嗯......”   

毕竟还是生疏。过于猛烈的进攻让梁丘言有些重心不稳,手开始从易解的后颈处向下游移,希望寻找一个支撑点。易解借势将他揽近,让那两只不安分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等梁丘言耗光了力气,易解便反客为主,慢条斯理地与梁丘言纠缠,甚至像是在一步步指引,探索着最令对方舒服的方式。   他悄悄在梁丘言的腰侧轻抚,梁丘言果然被捏中要害,一个失守,易解又成功掠取了一小片天地。   “唔......”   梁丘言难以挣脱,只能看着过往的服务生和食客脸上和善的笑容,浑身滚烫。易解却并不满意对方游移的目光,在二人唇间扯开一小段银丝,轻声道:   

“言哥......你看着我啊。”   梁丘言无奈,又不愿直面易解笑意盈盈的眸子,只好闭上双眼。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梁丘言才终于结束了这段甜蜜与痛苦并存的煎熬。幸好组织里的人不在附近,否则被当面发现实在太过尴尬。   服务生倒也识趣,直至看他们两个人亲热够了,才取了触控屏过来,顺手将那副原本放在对面的餐具挪到易解面前。   “两位先生,请问您们需要什么?”   梁丘言此刻san值直线下降,彻底成了个闷葫芦,盯着桌面两眼发直。易解在家掌勺,不必问也清楚对方的喜恶,就一并帮他点了。   “二位稍等。”服务生礼貌地收回触控屏,掩唇离开。   “叮――”   

梁丘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怔了半晌都没反应,最后还是易解连声唤他,才让梁丘言回了魂。   梁丘言急匆匆抄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就低着头想直接从易解身前绕过。易解却在对方靠近时半牵住他的手,讨好似地左右晃了晃。见梁丘言看他,易解才攥紧了,用拇指轻柔地摩挲着他的手背,道:   

“快点回来。”   “......知、知道了!”   梁丘言脸上一红,随即被烫到一般抽回手,逃也似的冲出大门。   他绕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处绿植相对茂密的花坛边缘坐安身,摁下接听键。   

“小俞,怎么了?”梁丘言压抑着气喘。   俞梓在那边也像遇见了急事,并没有察觉梁丘言有何异样,只是急忙开口:   “喂,大哥,我这趟宴会真他妈来对了。你猜我遇见了谁?”   “谁?”   

俞梓轻笑:“詹刑。”   如果说刚才的梁丘言是喝高了,那么现在的梁丘言便是彻底醒酒了。他脑中飞速回忆着自己所知的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信息,心下一惊,沉声道:   “那个维岸集团的CEO?”   “没错,”俞梓又透着窗户向宴会厅内望了一眼,窗边正巧绕过一对衣着鲜丽的青年男女。两人的舞步轻盈娴熟,一看便知是这类高端宴会的常客。   这场宴会被设在流经东区的苔河岸边。   

与俞梓之前所想不同,赴宴的根本不止俞氏代表和三位裁决人,还包括许多各领域名流,堪称群英荟萃。按业内惯例,饭桌上自然是不适宜签合同的。因此比起商谈合作,这更像是一场精英们的联谊。   

按理说领袖们也应参加,但“陨落”目前留在国内的领袖仅有梁丘言、俞梓两人,其余的全部因任务被派去了境外。而梁丘言又因特殊情况暂时停职,就只剩下俞梓一人能被拉去撑撑场面。   “臭小子,我刚才读过内部发来的消息了,”梁丘言皱眉:“这么重要的场合,你他妈还敢临阵脱逃?!又想被处分了是不是?!”   

“哎呀,大哥!”俞梓自知理亏,但仍为自己辩解了两句:“我爸派的人都在宴会上呢!我可不想和他们说话,好不容易逃出来,万一回头再把我敲昏了,用麻袋扛回家里该怎么办?”   梁丘言一时气结。   

没错,他差点忘记这小子当年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为此俞家人还曾兴师动众地派人去总部讨说法,最后似乎是看在和梅青父亲的面子上才罢休。   “他们不敢。”   电话里忽地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梁丘言一怔。   梅青?

第22章 无效预判   听见背后忽然冒出声音,俞梓被吓得直接挥出一拳。好在梅青作为首脑人物,平时除决策外多少学了些自保手段,闪身便躲了过去。他随即借势控住了俞梓的手腕,将他反身别在怀中,一面夺过手机。   

“梅青你他妈吓鬼呢?!快放开我!!”俞梓被对方锁住了上身,一时难以挣脱,只能对着面前的空气乱蹬。   毕竟与自身体格相差无几,梅青感觉他此刻就像抱着头暴怒的公狼,随时都有可能被怀里这个满嘴獠牙的家伙反咬一口。   “你他妈听见没有?!”俞梓则全然不管对方作何感想,高声喊着,引得几位在室外散心的客人频频侧目。   “......安静点。”梅青蹙眉道。   “凭什么?!”   “啧。”   

见他仍不老实,梅青也不顾电话那头还有人,径直拎着俞梓拐进了长廊。   俞梓刚才其实是虚张声势,却没想到梅青仍对他不依不饶。一想到自己背后的这个人是出了名的严酷,而且这回可能真的激怒了他,俞梓背后便冷汗直流,立刻成了只霜打的茄子,蔫蔫地任对方拎着。   

忽然,梅青停下步伐,将俞梓扔向一根廊柱。   俞梓背后猛的吃痛,抱怨出声:“靠!”   然而下一刻,他便彻底骂不出来了。   梅青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压着俞梓的肩膀便吻了上去。   

而俞梓仍沉浸于震惊之中,被撬开牙关后才惊觉梅青在做什么,抬手便要推开。不料对方早有预判,抓住他两只手一并抵在了头顶,彻底瓦解他的攻势。   这个吻狠得出奇,就连俞梓这样经验丰富的海王也应对不及,险些溺死。   

良久。   终于重获自由的俞梓大口喘着粗气。   

直至缓过神来,他才分辨出了空气中弥漫的烈酒气味。他一怔,怒火顿时又窜了上来,指着梅青的鼻子骂道:   “梅青,你他妈在羞辱我?!看清楚,老子是Alpha!!你不是一直喜欢Omega么,怎么现在换口味了,还是忘了注射抑制剂了?对谁都能发/情?!”   一通骂下来,俞梓气得近乎脱力,眼底猩红,靠在廊柱上沉寂了半晌。   他慢慢蹲下,盯着地面发怔。   说起来,他与梅青两人已经认识十几年时间了,自小就打打闹闹。梅青还曾失手绞坏过俞梓的一条裙子,两人至此便成了冤家。   虽然很不愿承认,但俞梓确实在分化前对梅青产生过好感。   不过这份懵懂的感情很快便随着离别无疾而终。分化后,两个人因为学业前往不同的国家,在此期间,俞梓不断听闻梅青更换着身边的人,且无一例外都是Omega。   俞梓自知没机会,却又总觉得不能让对方拥有更多谈资,于是也习惯了游戏人间。一开始觉得有趣,到后来竟养成了难戒的恶习,以至现在对谁都是三分钟热度。   在“陨落”与梅青再遇只是个意外。那时他还稍有些欣喜,却不料对方仍是一样态度,甚至比从前更疏远了。   俞梓倒也不是个纠结的人,便没打算再有什么想法。   

事到如今做出这种举动,难道真是因为空窗期太长,闲得蛋疼了?!   

梅青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嗡――”   口袋中的手机发出一阵提示音,取出一看,才发觉电话还没挂断。   “喂,”梅青看了俞梓一眼,继续了通话:“言哥,能听见么?”   梁丘言简直如芒在背。   出于礼貌,他原本想等对方先行结束通话,却不料这一等竟然等来一出年度大戏,惊得他一时也忘记挂断了。这下可好,只怕就算俞梓不闹脾气,梅青事后肯定也要找他算账。   可是......他们两个究竟怎么回事?!   “......在、在。”梁丘言咽了口唾沫:“对不起啊头儿,我不该......”   “照片的事,我有所耳闻,”梅青似乎并不打算让梁丘言解释,打断他道:“会调查清楚的,你放心。此外,俞家的人这次过来,也不是为了找人。”   后半句更像是说给俞梓听的。不过当事人全然不理会。   

“啊,”梁丘言挠着头发:“那就好,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   梁丘言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句:“那个......能不能让小俞接个电话?”   

却听梅青道:“不必了。言哥既然想知道,那我便长话短说。”   “有个自以为是的呆子,跑去国外疯了几年,没想到回来之后仍然很嚣张,”梅青话音未落,俞梓又瞪起了眼睛要骂。他也不理会,继续道:“当然,这也有我的责任。所以我正试着矫正。”   

“梅青!我cao你妈!!大哥你别听他......”   “大致就是这样。先挂了。”   “嘟――”   

梁丘言呆滞地望着街上汹涌的人潮。   有个小男孩牵着气球跑过,或许是因为离得太近,气球轻轻在梁丘言的额前弹起,听在耳中“梆”的一声。   他不得不眨了眨眼。   “对不起呀,哥哥!~”那小男孩笑着,撒开腿跑向她等在一旁的母亲。   “没关系。”梁丘言道。   迟钝果然是原罪。听梅青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这两人关系确实非同一般。   “啧......”他收回手机,站起身,极力眺望着路口的信号灯。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总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太不真实,可仔细想来,又感觉这些似乎与他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就像忽略了梅青和俞梓的过往一样,他是否还曾因遗漏一些线索,而错过了真相?   

腰上忽然环过一双手臂。   梁丘言回头,鼻尖刚巧擦过易解的脸颊。   “言哥,我都等你好久了。在看什么呢?”易解温驯地靠在他肩头,也望向路口,眼底闪烁。   “......没什么。”梁丘言忙转回去。   易解一笑,蹭了蹭梁丘言的耳鬓,向街对面遥遥地一指:“是她么?”   “啊?”   梁丘言顺着对方的指尖看过去,正对上对街一位坐在长椅上的姑娘的目光。那姑娘的前襟别着墨镜,烫了头栗色的大波浪,身材火辣,正翘着腿频频望向这边。   

见梁丘言投来目光,她便嫣然一笑,很是熟络地抬手向梁丘言问候,姿态之热情,俨然把易解当成了空气。   梁丘言见此人面熟,回想起来应该是花店以前的常客,便习惯性地隔空打了招呼。   

易解见状也不恼,却将环住梁丘言的手又紧了紧,贴在他耳边笑问:   “言哥,她是谁呀?”   梁丘言的耳朵里被他这么一吹,浑身痒得钻心,不自觉攥紧了手。心说这家伙又在犯哪门子毛病,问个名字而已,怎么还隐隐带点威胁的意味?   

“哦,那位是赵小姐,”梁丘言解释道:“是我店里的熟客了。”   “赵小姐,”易解喃喃,又问:“那你说......她常来你店里的原因,究竟是看上你的花了,还是看上你这个人了?”   梁丘言眉梢一挑,想去松他的手:“你这小子,都他妈一天天的想什么呢!”   

“是么......?”   两个人正要闹开,那位坐在对街的姑娘忽然将手覆在唇上,向梁丘言的方向抛了个香吻。末了,还不忘在掌心吹一口气,像是要将吻送远些。   可还没等梁丘言接收到讯号,易解便已迅速遮住了他的眼睛。   “小易?!”梁丘言猝不及防,失声唤了一句。   见赵小姐一脸惊诧,易解随即率真地露出贝齿,比出一个“枪”的手势向她瞄准,似乎还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受到过良好教育、并取得了英文专八证书的赵小姐一眼就看懂了他的口型――   “No way”。

第23章 被组cp了   由于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事,来回折腾下来,梁丘言已是食不知味,满脑子想着之前过眼的所有细节。就连吃尽了最后一朵西蓝花也浑然不觉,仍直着眼睛向盘里摁叉子。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插到,却还抬手将空气送进了嘴里。   

“咯噔”。   

要不是梁丘言反应算快,只怕牙已经被硌掉半颗了。   

“嘶......”梁丘言吃痛,牙龈麻了半边,又不敢出声,只好别过脸去龇牙咧嘴了一番。   “怎么了?”听见闷响,易解随即抬头查看状况,正见玻璃上映出对方“狰狞”的表情。他被逗得一时没忍住,掩唇笑出了声。   梁丘言这才注意到自己是否转过头都没什么区别,一时羞得满面涨红,转身对易解道:   “笑、笑什么?不小心硌到了而已。”   易解笑意未减,不过这回已然伸出了手,在梁丘言的下颌两侧轻轻揉着,问:   “言哥也太粗心了......是哪边?”   

即便确实被这双手照顾得很舒适,梁丘言也是抵死不会承认的。他起初脑子发昏,想说什么“右边”,转念又觉得这样岂不是在装小孩向易解撒娇,便猛地想起宠物店里的经历来,背上不禁一凉。   他立刻向后避让着:“不疼了。小易,你有没有吃完?”一面瞥着易解的餐盘,见对方也已结束战斗,才放心继续道:“那个......不如我们走吧?”   “哦......真的不疼了?”易解有些扫兴地眨着眼睛,指尖趁势去触摸对方微热的耳垂:“哥的皮肤可真好......”   梁丘言生平第一次被人夸了肤质,半晌都不知该高兴还是生气。发觉易解大有借此得寸进尺的架势,梁丘言随即捉了他的手,起身道:   “走吧!臭小子,迟早要把你的手捆起来!”   易解笑道:“你好凶哦~”   但即便凶起来也很迷人。   大概这话也通过眼神传递了出去,梁丘言脸上一阵黑红交替,逃也似的揪着易解离开餐厅,身后是众店员好奇又艳羡的目光。   “今天走回家吧,”一口气跑过两个路口,梁丘言才终于停下喘了口气:“我开了无人驾驶模式,让车自己从专用道导航回去。你累么?”   梁丘言此前几乎没用过自动驾驶。但今天心血来潮,想这城区里日新月异,附近一带的夜景也有许久没欣赏过了,不如一路走回去看看有何变化。   “没关系的。”易解自然是没有异议,当即答应下来。   这一带的街区在十年前多数被用作建设商业区,整体效益还算可观。但数年后新市长接任,推崇转型,于是决意将原驻商户统统搬去旧区,在原址上又新招了不少科研企业。   毕竟涉及管辖问题,“陨落”为此事曾与政府的团队磋商了不少时候,最终才敲定方案。如果梁丘言没有记错,那应当是梅青继任以来首次参与决策,但其所展现出的过人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眼下过了八点,这些外形极具未来感的摩天高楼已陷入沉寂。零星有窗口仍亮着灯,多半是来自几位时常与发际线抗争的码农。   “言哥,”易解抬眼看了看,问道:“你知道这些建筑的设计师是谁么?”   梁丘言闻言轻笑,暗自庆幸那时多留意了信息,大致都还记得,随即伸出手开始指点江山:   

“你算问对人了。你右手边的这座和对街那座大楼,都是出自G国设计师弗雷德及其团队之手;而前面那座则由本国的汤选团队设计......”   “要我说,真不清楚这个弗雷德先生是不是在圣诞节前赶的任务。光看这建筑扎人的外形,就能感觉到他那时候心情有多差了!”   

“哈哈哈......”易解大笑。   实际上并非如此。他偶遇过这位设计界的后起之秀。当时两人聊到弗雷德的新作,对方说自己在海滩上晒日光浴的时候,被海胆扎了脚,便以此为灵感给建筑加了许多棱角。   易解没打算透露这个事实,因为梁丘言的想法很可爱,而且与正确答案也相差无几――毕竟谁被扎到脚的时候心情会好呢?   “叮――”   两人正相谈甚欢,被一阵扬琴声打断了对话。   

易解蹙眉。   

也不知是谁非要在这个时候来破坏气氛。他起初想挂断,但见梁丘言满眼写着鼓励,也就象征性地取出手机,看了看来电人。   谁知这一看,他便不得不接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   

陈惠一如既往地灌了一声炸雷,似是急得冒火:“你快看看XS论坛吧,出大事儿了!”   易解一怔:“陈姐,你别急,究竟出什么事了?”   陈惠平日里颇为欣赏他沉稳的性格,但现在实在不适合慢条斯理,她简直恨不得把论坛上的那张照片直接贴到易解眼前。   倒也真是够倒霉的,不过闲来无事和基友出个街,竟然就被抓拍个正着......   像“Masker J”这样从不露面的博主其实根本不怕偷拍,因为正常情况下只需咬定并非本人就好,没有谁能查证。可这次偏遇上个硬骨头,信誓旦旦列出一箩筐线索,还说不是本人就倒立拉稀......棘手得很。   但既然打电话来,不就是为了问明真相么?陈惠只好又耐下性子问:   

“芥老师,你今天有没有和你的朋友出过门?”   “是的,”易解闻言,也隐隐觉得不对,忙取出交互眼镜戴上:“怎么了?”   “有人拍到你们在某家宠物店门前的照片了!!”   陈惠话音刚落,XS论坛上那个爆火的帖子便展开在易解眼前。   这是一张从街角拍下的照片。易解一眼便认出了图中拥抱的二人,但由于拍摄者视野有限,仅拍到了易解的背影和梁丘言的前额。   评论区更是乱成一团。   【二楼】卧槽!!!!芥老师本人个子这么高?!看视频的时候一直没注意,我还以为他是香香软软的类型......世界崩塌. jpg   【三楼】啧啧,个子高也掩盖不住人家身材好~~   

【四楼】我就说吧!!他肯定是找到男朋友了!!!失恋了嘤嘤嘤   【五楼】天哪,竟然是外国男朋友?!我赌一百包辣条,绝对是个超级大帅比!!有无集美找到这两位帅哥的资料????   【六楼】附议楼上!!比起芥老师本人,我更好奇那位金发小帅哥的情况!!!求告知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三百四十一楼】我忽然想起来最近那个“狮子”的背影照......虽然后来说是谣传的,被删了,但我总觉得和这个小哥哥很像......难道是我的错觉?   【三百四十二楼】对对对!!终于等到这么说的姐妹了!!!XS已经出“芥猫”超话了,我都嗑昏头了!!!(希望没站反,嘿嘿   ......   楼数仍在飙升。   易解微眯起双眼,悄然捏紧拳头,骨节中“咔”地发出爆响。   梁丘言不明所以,只是见易解陡然换了脸色,随即被这声爆响吓了一跳,便猜到一定是出了大事。   “小易?”   易解报以一个安抚的眼神,却没有答话。   “芥、芥老师?你还好吧?”听电话那头没了动静,陈惠也有些慌张:“你别担心,公关团队会立刻辟谣的。至于照片的来源,我们也在追踪......”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陈惠想了想:“除了有信息泄露的风险,我看评论没什么明显的脱粉迹象。倒是有不少人对你的搭档很感兴趣,喊着要组cp......为什么不借此让你的搭档露面?正好......”   说不定对方正好是个需要机会的素人呢。借势组个cp,收割一波热度,为下次作品铺垫人气,岂不完美?   “不行。他绝不能露面。”易解斩钉截铁。

第24章 拉手手   像陈惠刚才提到的,这个曝光二人照片的楼主定然来头不小,恐怕手中还掌握着一些尚未公布的资料。   发帖者使用的是一个全新的账号,并不属于任何新闻机构,因而可以排除为自身机构吸引眼球的可能性。看他在帖中的措辞,似乎也并非意在诋毁,倒像是希望借此调动起公众对梁丘言的兴趣......   而梁丘言的身份根本不允许他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一旦信息泄露,只怕会直接影响他今后在“陨落”的去留。再者,倘若证实易解的确与“陨落”这类灰色组织有瓜葛,恐怕今后受到的针对只会有增无减。   该死的。   易解愤然咬紧了牙关。   “......哦,好吧,”陈惠并不知道这些。但她历来是信得过易解的,便没再多问,道:“放心,团队在保密这方面很有经验。有什么新的动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挂电话前,陈惠顿了顿,又补充了几句:“芥老师,近期不要总出门,免得被盯上。而且......别怪我多嘴,你们住在一起实在太引人耳目了。”   “之前没有及时提醒,是我的疏忽,我道歉。虽说你是网络博主,但婚恋状况也是会影响人气的,现在又出了这种事,要不......”   易解望着梁丘言的方向,轻叹:“陈姐,有些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梁丘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忧心忡忡,一心急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自己能否帮上忙,目光片刻都没有从易解眉目间移开过。现在见易解望向自己,又慌忙转过身,插着兜,装作悠哉的样子。   易解压低声音道:“陈姐,你很喜欢流星雨吧。”   “嗯。”   “那如果人这一辈子只能看一场,你当年又因为一些原因不慎错过,会不会很伤心?”   这位流星雨的狂热爱好者点头道:“老天爷,我会伤心致死的。”   “但后来你发现还有一次机会,你会去看么?”   “这还用问?当然要去!”   易解满意地轻笑:“是啊。如今我期盼多年的流星雨终于回来了,而且就落在眼前。你说,我除了抓住他,还能做些什么?”   电话那头的陈惠一怔,觉得对方言之有理。那可是流星雨啊,是来自宇宙、遍布整片天幕的盛大馈赠。对她而言,就算被流星迎头砸死都是值的。   也罢。既然易解都发话了,自己还有什么可说?还是先联系论坛主管删帖吧。   不过......照片里那个人到底是谁,三两下就能轻松搞定眼光甚高的芥老师?陈惠也是止不住的好奇。   “抓什么?”梁丘言隐约听见最后一句,不禁问道。   易解放回手机,走近了想去牵他的手。由于距离太近,这句话几乎落在了梁丘言的侧颊上:   “你的手。”   梁丘言耳尖上有些擦红,忙要挡开,可一看对方满眼戏谑,立刻故作大方地伸手握住,一边佯装教训道:   “都多大了,还要人牵着?”   眼见梁丘言手心里渗出了一层湿汗,易解便笑着换作挽他的胳膊,赖着不愿意走:   “我累了,要抱。”   梁丘言立刻用力推他:“起开!!”   “嗡”。   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怎么样,小可爱,喜欢这个礼物么?]   易解不得不放下手中那杯热水,向厨房看了一眼,紧蹙着眉头回复:   [所以上次那个也是你?]   对方迅速回复:   [哈~小可爱还是那么聪明。怎么样,明天要不要见一面?]   随后,对方又很快追加了数张照片,无一例外都是易解与梁丘言二人,其中还不乏一些清晰的正面图像。   [看样子你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嘛,我来了D城都不愿意迎接一下?]   易解心中蹿起一股怒火,此时却见梁丘言端着两杯牛奶走了过来。他只好努力克制住情绪,迅速编了条信息发出去:   [你简直疯了。地址给我。]   没来得及看回复,梁丘言已经坐到了易解身边。见对方神情有些不自然,梁丘言便将牛奶递出去道:   “小易,到底怎么了?回来的路上就觉得你一直心神不宁。”   “抱歉,”易解展颜接过:“小事而已,你不必担心。”   詹刑......易解在心中咬牙切齿。   他早就猜到是詹刑的诡计。这个人多年来一直阴魂不散,惯于用一些恶劣的伎俩扰人清净。前些天易解听他问起梁丘言,隐隐觉得不妙,没想到今天真的出了大事。   易解尚不清楚对方还掌握着多少有关梁丘言的信息,或许已经通过各类渠道查出了八.九成,才会如此嚣张地进行威胁。如果仅是想见自己一面倒也好办,只怕届时对方又有什么新的花招......   “言哥,我明天要去见一个朋友。可能晚些回来。”他道。   梁丘言看得出易解要见的绝非友人。因为朋友见面本该值得庆祝,可易解这副模样却像是要去刑场。在他的印象中,能令易解如此介怀的人并不多,难道......   但说到底,对方不愿透露的事情便不该刨根问底。明天派几个人远远地跟着便是。万一真遇上险情,也好及时保证易解的安全。   “嗯。你小心点,”梁丘言点头,一口气把牛奶喝干净,舔了舔嘴唇:“有什么事直接联系我。”   不料易解迅速移开目光:“好......我去洗杯子。”   “哎?”   梁丘言还想再叮嘱两句,却直接被夺了杯子,随后就见易解快步绕进厨房。   没搭上话,梁丘言心里也觉得莫名其妙。他怔了一会儿,才记起洗漱前可以抽根烟,便捎上火机走去阳台。   “哗――”   水流注入杯底,将残余的牛奶扬成一团白雾。二者随后彻底融入了彼此,变作浊.液,缓缓从杯沿内漫溢出来,淌在易解的手背上――并不似预料中那样粘稠。   易解深吸一口气,扶额。   他又在想些什么......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是那种人。可刚才见梁丘言不甚在意地舔舐着白.渍,他脑中不禁又开始浮现一些难以启齿的画面。梁丘言的唇形很美,舌尖温软殷红,如果......   易解觉得自己现在就该下载全套佛经,听着大悲咒,每天面壁手抄两个小时。   他隐约听到阳台的门被拉开,脚步声响进了卫生间,猜到应该是梁丘言准备休息了。   其实易解到昨天就已经不再需要抑制剂的帮助,但他并没有告诉梁丘言。因为当初用作睡在他身边的借口就是发.情期,自己一时间还想不出别的理由来,姑且再瞒他几天吧。   另一边的梁丘言总算坐在了床上,想着睡前去XS看上两眼。   谁知一打开,便发现满屏网友都在讨论一个已经被删除的热帖。还说什么“Masker J”幕后团队的公关能力惊人,半小时内就清空了所有相关热搜和热评,甚至转载过的大V都出面致歉了......   梁丘言满头雾水,心说真他妈不够意思,自己还没看到,事情就已经结束了?一通浏览下来,到最后也没得出个结论,只知道这个帖子好像是关于什么“男朋友”之类......   等等,这小子真有男朋友?!   “小易!”   恰好见易解坐到了身边,梁丘言随即揪住他道:“我看到了,网上都在讨论你的男朋友是谁。所以刚才在街上,你打电话的时候就是在讨论这件事?”   他忽然靠近,翻身就压在了易解身上:“你明天......不会是要去见男朋友吧?!为什么不告诉我?玩我呢?!”   易解一怔,继而笑道:“吃醋了?”   梁丘言被噎得一时失语,随即又逼问他:“别扯,我他妈能吃哪门子醋?你赶紧老实交代!!”   易解眨着眼睛:“当事人不是正压在我身上么,为什么要等到明天再去见?”   “你......?!”梁丘言自觉吃了个闷亏,又不知待如何接话,忙裹起被子滚去了另一边,把脸藏进被子里:“谁知道你有没有,反正我我我不是!”   易解也不反驳,凑过去抱住他道:“言哥,别把被子都拿走啊......我好冷......”   梁丘言脑门直冒青烟,挣开了被子要踢他:“冷个屁,这他妈是夏天!”   “别生气嘛,”易解笑道:“他们只是好奇,近期出现在‘Masker J’的视频和动态里的‘猫先生’是谁。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梁丘言闷声道。   “我怎么会骗你呢~”易解望着他的后脑勺。   我要是不骗你,能把你骗进我怀里么?笨蛋。 第25章 交锋   易解跟随侍者的指引,登上游艇后径直从甲板去了船尾。   詹刑此时正悠哉地看景。听身后响起脚步声,他便将墨镜摘下,转而倚着围栏向来人挑眉一笑,问候道:   “来了?”   “嗯。”易解淡漠地应着,也不靠近。   即便是像易解这样颇具素养的人,在面对詹刑时也丝毫不愿拿出半分温和来。一想到对方过去的种种劣迹,以及昨天那场波及梁丘言的闹剧,他的脸色更是阴郁得厉害。   “哟~”詹刑却不急不恼,缓步靠近易解,伸手想去捻起他一缕长发:“看看这表情,多吓人,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易解随即嫌恶地避开一步。   詹刑仍笑:“只怕那个舶来品还从未见过你这幅样子吧......装得那么辛苦,何必呢?”   “放尊重点。他是本国人,”易解盯着他道,言语里有些火星:“我不允许你这么称呼。”   “哦?”詹刑不甚在意:“那我该怎么称呼?梁丘言、‘狮子’,还是......言哥?”   一句话听得易解心头怒意更甚,但记起对方手里还有许多梁丘言的资料,不可轻举妄动,他只好尽可能选择平和的词汇,语气却比刚才又冷下去几分:   “詹刑,这里是D城。你不要太过分了。”   詹刑轻笑:“你是在说......这里是‘陨落’的老巢么?哎呀,真是可惜,昨晚的宴会你没来参加,”   他向右岸指了指,此时恰好从河上拂来一阵轻风,吹得圆桌上那几盆绿植参差摇晃:   “就在这儿不远。出席的有好些熟人,但听说你们秩翼的高层都在处理什么要事,缺席了。否则说不定还能见到你父亲......”   “‘陨落’的那个梅青,我昨晚第一次见。”詹刑神情讥讽:“为人处世的风格倒是我所欣赏的。他原本在留意我,只不过后来显然出现了让他更在意的人,跑得可是比谁都快呢。”   “小可爱,你都能安然无恙地和‘狮子’同住一个屋檐下,我与那个组织就更没什么瓜葛了。怕什么?”   易解咬了咬牙。   看来詹刑所得到的情报并不比自己少。“陨落”内部机密由专门的技术人员维护,还会不定期招募顶尖黑客。记得自己当年为了实时了解梁丘言的动向,除必要的经济手段外,人脉背景也铺设了很久,确实称得上大费周章。   而詹刑相比自己肯定会少许多相关人脉,那么取而代之的经济成本只会再翻出几十倍......于普通人而言,恐怕称得上天文数字了。   但梁丘言与他非亲非故,即便詹刑自身财力雄厚,也没有必要在这些方面挥霍吧?!   “你为什么盯着他不放?”易解皱眉。   “当然是因为感兴趣,”詹刑的语气轻描淡写:“你知道的。除了工作,我做任何事都只凭兴趣。我实在好奇极了,究竟是什么人,值得你筹划这么久......?”   一位侍者端来了两杯调好的鸡尾酒,继而递给詹刑一张照片。   杯中滴了少许蓝柑桂酒,色泽很像东南亚清澈的浅海地域。在苔河这样寄宿着藻类的内河上饮用,多少有点煞风景。   “你不必知道。”易解勉强抿了一口。   詹刑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金发青年,继续道:“后来发现......也不过如此。样貌只是沾了混血的光,而且不论学历还是出身,和你都没办法相比。更令我惊讶的是,他竟然不是Omega......”   易解被彻底激怒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喝道:   “詹刑,你最好给我弄清楚,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出生就含着金汤匙。更何况这金汤匙也是父辈为你打造的,有什么值得炫耀?”   “你真的了解言哥的为人么?你知道成为‘狮子’这样的领袖要付出多少么,你又有什么资格否定?!”   “Beta怎么了?他就算是Alpha,也丝毫不影响我的心意!!”   易解急于替梁丘言反击,吼完已然是气喘吁吁。   如此暴怒的易解也是詹刑从未见过的。他怔了怔,看着对方猩红的眼睛,反握住易解的手笑道:   “小可爱,你这份真心可真令人动容。但你是这么想的,梁丘言却不一定哦~”   易解被瞬间戳中痛处,心跳一滞,手上的力道也不觉松了下来。   詹刑趁机挣脱,又道:   “如果不出我所料,梁丘言现在还有很多事不知道吧......你好好想一想,对方究竟喜欢的是你,还是你的伪装?倘若他哪天发现,你其实一直在欺骗他,会不会比你现在更生气呢?”   易解默然。   因为他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   “会”。   梁丘言这样性情纯粹的人,对他人的感情也是纯粹的。他们两人现在之所以能够如此亲密,正是因为梁丘言愿意给予足够的信任。根基一旦崩溃,恐怕一辈子都难以弥补。   易解承认自己已是骑虎难下。他起初仅认为这样的方式能够和梁丘言靠近一些,趁时机未晚,早些坦白倒也罢了,但这样无异于平白葬送继续接近的机会。   而接下来的日子里,易解就像着魔一样贪恋着对方的照顾,总期望借此在梁丘言心中多占一寸位置。   事到如今,他除了继续伪装,已别无选择。   “怎么不说话了?”詹刑笑了笑。   其实......也不是完全的伪装。易解望向河岸。   阳光再次强烈起来,炙烤着码头。   待在梁丘言身边,他很多时候都可以随心而行。但真正让易解隐藏起来的那些部分是无法搬上台面的。他自认和旧区角落里那些布满油渍和蛆虫的下水口没有区别。   梁丘言习惯了与“温柔”的易解相处,贸然将这些展现在他眼前,无论是谁都会感到畏惧吧。   如果......尝试着显露一点,会怎么样呢......   “我的事,用不着你来说教。”易解别过脸去。   詹刑看出对方受挫,大为开怀。他走到椅子旁坐下,将手机取出来看了两眼,笑着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小可爱,你猜怎么着?你亲爱的言哥不放心你的安危,派了人保护你呢。”   “呵,这些人倒有些水准。如果不是我的一个手下偶然撞见,只怕现在还发现不了。我猜......现在你和我站在这里的照片,已经被他们发到梁丘言的手机上了。怎么样,这一回,你还打算怎么圆你的谎?”   易解微怔。   他没想到梁丘言真会为自己调用组织里的人。然而对方的原意是保护,可现在却成了揭发......易解一时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如果真如詹刑所言,梁丘言此后必然会问自己为何会与维岸集团私交甚密,那时就不得不将身世和盘托出。詹刑这个王八蛋,肯定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   易解脑中正转得飞快,身后却忽然有杂乱的脚步响起,似乎还伴随着打斗声。   有人闷声倒地。   只见詹刑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   “两位先生,这里是私人场地,你们不能......!”侍者的声音。   “少他妈跟老子废话,”一人道:“再碍事,老子把你丢进河里喂鱼!”   又是一拳。   易解还未弄清发生了什么,就见俞梓旋风一般刮到了自己身边。再看时,梅青也出现在了视野之中。若不是梅青拦着,只怕詹刑现在已经被俞梓徒手大卸八块了。   詹刑见状,也不慌乱,随即起身给新来的两位“贵客”让座:   “哟?梅先生、俞先生,这可真是我没想到的。原来你们和小可爱是朋友?”   “呸!”俞梓气得青筋暴跳:“偷拍照片还好意思在这装孙子?别他妈一口一个‘小可爱’的,恶不恶心?!”   谁料梅青忽地将他向身后推,一面道:“你先回去。”   “为什么?!”俞梓直瞪着眼睛:“这孙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现在不收拾,还等着养肥了过年再宰?!”紧接着又是一顿臭骂。   梅青刻意任他发泄了一会儿。见詹刑笑容逐渐有些僵硬,唇角也禁不住扯了扯,却仍道:   “任务结束了,立刻回去。另外,记住我刚才对你说的话。” 第26章 怎么解释   “我说二哥,头儿为啥不让咱直接向大哥汇报情况?”   驾驶位上那名体格魁梧的男子用两指夹住烟蒂,转头向身旁的俞梓看了一眼。随着男子张口说话,一团白雾径直喷吐在了俞梓脸上,呛得他直咳嗽,扭头便开了车窗。   “哎哟,抱歉!”那人一拍脑门,忙将烟头抵着烟灰槽摁灭,咧嘴一笑:“瞧我这记性!还以为副驾驶坐着大哥呢,忘记你不抽烟啦。”   “咳咳......没事。”俞梓勉强笑了笑,心想这家伙八成是故意的,却没敢拉下脸。   听说当初梁丘言升任的时候受人排挤,刻意给他塞了好些蹲过号子的流氓,一个个我行我素,完全不服从管教。众人都等着看笑话,却不料梁丘言偏偏对他们重视有加,竟然真的设法把他们整顿成了训练有素的战士,表现连年突出,成绩甚至比许多职业出身的人还优秀许多。   因而他们服的不只是“狮子”的拳头,更是他的领袖气度。何况俞梓本就对梁丘言心存敬畏,对他的手下自然也就不好随意指命,这更是助长了对方的气势。   也就难怪在听说让他接管的时候,梁丘言的下属们群情汹涌,差点就地把整栋楼给炸了。   即便梁丘言亲自出面调解了多次,还有些人成天对俞梓吹胡子瞪眼,一声“二哥”还叫得扭扭捏捏,仿佛罪魁祸首是他一样。   现在他身边这位叫“锤子”的哥们当时也闹得很凶,好在后来有了收敛。   镇不住场面,这领袖当得也真是有够糟心。   “锤子。”   俞梓喊了一声,那人便乐颠颠地转过头来道:“怎么了二哥?”   “......裁决人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照办就是了。情况......我会亲自和大哥说明。”   说这话的时候,俞梓实在不太情愿――全组织他第一不服的就是梅青,但奈何此事涉及自家大哥,梅青又是个八棍子打不出一声动静的老冰箱,他暂且也不敢轻举妄动。   上游艇前,俞梓本以为梅青只是恰好知道此事,才让他来解围。可当后来三人会面,易解和梅青似是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后,俞梓忽然觉得这两个人肯定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   cao他妈的,越想越不对劲,可就是说不出问题在哪!   “好嘞,”锤子答应得很爽快,笑道:“对了二哥,麻烦代我们向大哥问好。另外,嫂子我们也看到了,嘿,确实长得挺美的......也不知道啥时候大哥能带他来和我们聊聊?”   俞梓白他一眼:“我看你他妈倒是想得挺美!嫂子一看就是名门里养出的娇花,和一群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呆在一起,吓都要被吓死。”   “哈哈哈哈......”锤子大笑:“二哥说的是。这么漂亮的Omega都不藏好,指不定还有多少人眼馋呢!”   也不知是否因为俞梓掩不住言语中的怒意,听完他一番解释,梁丘言简直恨不得去把詹刑的天灵盖掀开。   只因为早已作废的婚约就对易解常年纠缠不休,还偷拍照片?!这已经不能用“过分”来形容了!!   “小易呢?!”梁丘言气得当即站起身,四处找他藏的那几十把枪,一面咬牙切齿:“詹刑那个狗东西,我非要了他的命......”   俞梓生怕他又因为违规斗殴延长处罚,而且这次恐怕真要出人命,慌忙跳起来将梁丘言按住道:   “大哥你别急,梅青已经去帮小易了,不会有事的!你、你坐下,我去给你倒杯水......”   见俞梓阻拦,梁丘言这回连枪都不要了,拔腿就向玄关走去:“坐个屁!再等,到时候人都被那个狗东西拐跑了!!我倒要看看谁更会折腾!”   “大哥!”俞梓一个飞扑抱住他的大腿。   梅青就是为了防止梁丘言出门才派他来的。现如今万一让梁丘言去闹事,自己最后只怕两边都没办法交代。想到这里,俞梓便抱得更紧了。   “臭小子,放手!”   “我不放!!”   谁料还没闹腾一会,门竟自己打开了。   两个人一时僵在那里。   “小易?”   俞梓呆呆地望着易解略显阴沉的面色,怀里仍紧搂着那条大腿。半晌,大约是想找点存在感,又不自觉在梁丘言的裤子上摸了一把。   易解也不言语,蹲下.身,轻轻捉住俞梓那只放在梁丘言腿上的手,笑道:   “你们......在做什么呢?”   俞梓一愣,正要张口辩解,却发觉对方指间猛然用了十成的力道,痛得他几欲惊呼。但见易解仍满面笑意,俞梓脚底又是一凉,忙咬牙忍着痛,缓缓松开手臂赔笑道:   “小易,那个,我、我这不是怕大哥出了门,你回来找不到他嘛!是吧大哥?”说罢,他又拼命对着梁丘言挤眉弄眼。   “哦......对、对,”梁丘言回过神来,随意应付完俞梓后,赶忙拉起易解进了屋,额上冒着汗:   “小易,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啊?”   见梁丘言终于将注意转回自己身上,易解也没有急于回答,而是上前抱住了他。梁丘言自是认为他在寻求安慰,随即拍抚着易解的后背缓声道:   “别害怕。是我不好,当初就不该让你去......”   但他并未想到,俞梓所看到的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俞梓眼睁睁看着易解隔着衣料,在梁丘言肩上吻了吻,把脑袋轻靠在对方的颈窝处,波澜不惊地望过来。易解随后又将脸埋低了一些,弯着眼眸。   那似乎是一种......得逞的神情。   俞梓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迪厅里的大灯球一样晃眼。   “咳咳,”他小心翼翼地挪开步子:“大哥,我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一步哈......”   “嗯,”不明所以的梁丘言也没打算挽留,点头道:“辛苦你了。晚上再联系。”   就听门“砰”的关上,梁丘言便感觉自己颈侧痒得厉害,低头才看清易解正仔细嗅着什么。尽管动作很慢,但嘴唇仍会不时擦碰到敏感的肌肤,梁丘言不得不屏住呼吸。   “怎么了?”   “为什么找不到腺体的位置了呢......?”易解漫声说着。   梁丘言记起某天夜里易解寻找他腺体位置的举动,认定对方在耍他,皱眉。   结果就见易解又换了一边,才笑道:“啊,原来在这里。之前从背后抱着言哥,把方向弄反了......”   梁丘言看出这家伙压根就是故意的,被他这么一搅,竟一时不知该先对付哪个问题,用力推他道:   “别胡闹。快告诉我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不,”易解一脸委屈:“凭什么俞大哥抱你就可以,我抱你的时候就要推开?”   “......那不一样。”梁丘言仍躲他。   易解一笑,也不闹腾了,转而直起身盯着梁丘言道:“怎么不一样?”   “我......”   “刚才是谁吵着说怕我被拐跑了的?”易解抵住梁丘言的额头,蹭他的鼻尖:“怎么人回来之后,反而不要了?”   梁丘言自知被听了墙角,百口莫辩,霎时间无地自容。他只听见易解略低沉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和胸腔中温和地共鸣。他本该生气,但一想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对手仍在暗中威胁,梁丘言又竭力将脾气压了下去。   “怎么不说话?”易解看着对方那只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粉,问道。   梁丘言猛抽一口凉气。   别他妈胡思乱想!什么对手?!   “你、你不要转移话题,”梁丘言反手就将易解压在了沙发上,佯怒道:“你到底为什么会和那个家伙有婚约?” 第27章 小兔?凶兽?   易解显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抬头:“言哥,你想想:像维岸这样庞大的集团,怎么会轻易允许继承人订立婚约?所谓‘婚约’不过是一时玩笑罢了。”   “......嗯。”   梁丘言觉得在理,但仍有疑虑。他正打算继续追问,却见易解忽然将他拦腰抱到了身边坐下,安抚小动物似地拍了拍脑袋。   梁丘言皱着眉,一面躲,一面就听易解继续道:“我父亲经商,当年恰好有幸结识了维岸的前任董事,与他私交很好。你知道的,许多父辈都希望通过联姻打通人脉,因此父亲便提出与詹家定下婚约。”   “不过......”易解一笑:“詹氏一直以来家大业大,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自然是高攀不起的,日后两家也逐渐对婚约闭口不提。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口头协定,我与詹刑都未参与,更谈不上认同了。”   “可是小易,”梁丘言斟酌了片刻,又问:“我实在不明白,即便你之前所说的全部成立,詹刑又为什么偏追着你不放?”   然而问完他就后悔了。   究竟为什么,难道你自己不清楚么?   这家伙从骨子里就散发着一股丝毫不亚于信息素的诱人气息,怎么看都是那种撒手就能被人扛走的类型啊!!   这个詹刑如此狡猾,万一......   cao他妈的,看来早晚要亲自出马处理这件事。   他别过脸:“当我没问。”   “怎么了?”易解倾着身子想看他脸色:“其实我也正好奇这个问题呢。”   不料梁丘言回避得越发厉害。   “言哥?”   “嗡”。   “嗡”。   手机在梁丘言的口袋里欢快跳动。稍停顿片刻之后,又像先前一样响了起来。   “妈的,”不知怎的,梁丘言猛然一阵急火攻心,背对着易解,一拳打在坐垫上道:“你、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受欢迎吗?!”   易解略有些差异:“为什么突然......”   由于情绪激动,梁丘言脸上此时已然红得一塌糊涂:“你知道最近几天,已经有多少人向我问你的信息了么?而且这还仅仅是我认识的人,不认识的恐怕都要占领全市了!”   “这么多人,根本不差詹刑一个吧?”梁丘言闷声道。   毕竟常年混迹于直A大量聚集的圈子,一旦听闻身边有任何优质Omega出现的迹象,众人的情绪自然异常高涨。不必说,易解就是那个符合无死角通杀标准的存在。虽然梁丘言从未提起,实际上近来表示对易解感兴趣的友人已经突破了两位数。   这也就是詹刑为何能令梁丘言如此过敏的原因之一――比起熟人,他几乎完全不了解对方的状况。   然而一通发泄过后,梁丘言没能如愿听见易解的回应。   刚才气出得太急,他脑子里还有些发懵,原本细微的鸣响在耳边持续放大,竟逐渐盖过了呼吸声。   缓过半晌,梁丘言才回过头去,确认对方是否准确接收到了自己传达的讯息。   “还不信?!”   梁丘言见易解直盯着自己,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挥了挥,亮出锁屏上已然多到被折叠起来的消息:“自己看有多少条,全是问你的!”   易解接过手机,梁丘言也就顺势松开了手。结果对方看也没看,直接一个飞扑,把梁丘言压在了身下。梁丘言躲闪不及,只能任凭易解紧贴胸膛趴着。   “你、你丫又干什么?!”梁丘言抬手去推他,却发觉心口附近有些颤动,随即就听见易解笑出了声。   易解贪婪地听取着对方剧烈的心跳,笑道:   “言哥今天身上也很香......只不过醋味儿有点浓,呛到我了......”   梁丘言脸上红白交替,腿上也开始不老实了,一心要把易解蹬开:   “我没有!!你是小宝宝么,成天要人抱?!”   “对啊,”   易解闻言丝毫没有生气,反而支起身子又向上挪了挪,这回直接与梁丘言的视线撞个正着。而对方显然难以招架他灼热的目光,忙扭过头,脸上却还是被烫得直线升温。   谁料易解在此时出人意料地露出一份纯真来,眨着眼睛:“哥不知道么,我今年只有三岁。”   “cao你妈,少骗我!”梁丘言额角上青筋暴跳:“三岁能长这么高?!”   不过他这股没事就喜欢往人身上挂的架势......的确很幼稚。估计他的粉丝们都没想到,这位人前温婉端庄的旅行博主,私下里完全就是个巨型考拉。   还死沉!!   易解挑眉:“你这是歧视。长这么高就不能当宝宝了?”   “哦......”他若有所思道:“那这样好了,我只当言哥一个人的宝宝,怎么样?”   “......”   梁丘言现在只想对着当初义无反顾拖着易解回家的自己来上两拳。   你丫就是被美色冲昏头脑了!蘑菇越漂亮越有毒的道理你不懂?!母胎这么多年,也没见你饿到哪去啊,怎么一出门就挖了个太岁回来?!   现在可好,请神容易送神难,这臭小子机灵得要命,你以后该怎么收场?   “我一个糙老爷们可不负责育婴,”梁丘言咽了一口唾沫:“赶紧长大,别他妈总跟在我屁股后面。”   谁料易解忽地收敛起笑容,沉静地看着他道:   “......你确定么?”   梁丘言也是一怔,没想到对方此时的气场令他莫名不安,小声问了句:   “什、什么?”   易解不答,默然用目光描摹着梁丘言的五官,不放过分毫细节,由上而下,最终停栖在他的唇瓣上。易解垂眸望着那两片薄薄的绯色,观察它们的细微颤动。   梁丘言心里犯怵,咬住了下唇,却不曾想对方也学着他的样子做了相同的动作。末了,还不忘抬头瞥一眼梁丘言的表情,轻笑。   我cao......   梁丘言感觉自己被撩拨得快炸裂了。   鬼使神差地,他一个发力坐起身来,揽过易解的后脑勺,对准对方的嘴唇狠狠啃了一口。随后一溜烟钻进卧室,将门反锁上。   “哐”!   梁丘言缓慢地靠着门坐下。   他不想低头去看身上某个已然高高隆起的部位。仅是紧绷的布料带来的压迫和摩擦感,都让他浑身有种过电一般近乎灭顶的兴奋。   生理反应总是过分诚实。   理论上说,Beta的发.情期短且微弱,根本无需药物控制,甚至很少有Beta会刻意记住周期。可梁丘言现在终于意识到抑制剂的重要性了。   明天......不,今晚就去市中心买个十几管回来......   易解那时的眼神满是纯真的欲望,只差一瞬,梁丘言那根理智的弦就要断了。   梁丘言想起易解之前提及过“标记”的事情。   “嗡”。   “嗡”。   他关上手机。   易解是Omega不是么?如果当真被标记上了,那些人会不会很快放弃?梁丘言忽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你确定么?”   他摇了摇头,耳边响起易解的那句话。   易解具体所指,梁丘言并不清楚。但他总觉得那副模样的易解与往常大不相同,让他不得不警惕起来。   小兔子有些狡猾本无伤大雅,只是对方那时展露的分明不是垂耳,更像是獠牙。 第28章 神迹   对街的那家钟表店似乎换了个品牌啊......梁丘言懒懒地瘫在靠椅上,眯起眼睛。   他此时正拖了把椅子坐在花店门前,被火辣阳光里外晒了个通透,也不遮,只高高翘着二郎腿,俨然拿出一副看门大爷的架势。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回带易解过来时那家店还没有易主。现在门口满是全息投影的横幅,浮夸得险些拉到隔壁去。想来是新雇主花了大价钱,希望赢个开门红。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   就在半小时前,当梁丘言驱车转弯后看见自己焕然一新的宝贝花店时,他差点一脚油门飞出窗外。   等他走近了再看,发现店中一切陈设都已修复,甚至布局比先前更有格调了。从隔间到佩饰,七八十平的空间,竟然生生被营造出了艺术画廊的氛围。   神、神迹?!   梁丘言自然暗爽到内伤,但明明只记得自己先前请人把残骸收拾干净,并没有让人帮自己重新装修啊!而且他拒绝下属们为自己的私事破费。如果有这类打算,他们肯定会事先告知,再让梁丘言定夺接受与否。   难道有人私自动手了?   也不对。手下这帮小子也就拳头厉害,连涂个墙漆都不会,设计这种专业活哪里是他们能做的。   会是谁呢......   “哎呦!~小言呐,可算等到你了!”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就见隔壁看店的费老太太拿着件东西赶过来了,满头白发小绵羊似地跳跃。   “费阿姨?”梁丘言见状忙让开路,请她到店里坐着。   听说老太太这店从前一直是孩子打理。后来乡下老家一口气拆了十几套房,直接少奋斗几辈子,这家店的效益也就不再受关注了。孩子们也孝顺,请她来店里做个“吉祥物”,免得老人在家闲着无聊。   梁丘言最听不得这类故事。一想到没能让父亲颐养天年,他眼眶便发热。 也正因如此,他才对这位老太太平时多有照顾,两人关系亲厚。   费老太太身上发福,跑一段距离就有些喘,缓了半天才又继续话题。   “小言,你瞧,”她晃了晃手里的信封:“这是一个老外上个月给我的。也不知道是哪国人,当时他叽里咕噜说了半天外语,我愣是一个字儿都没听明白!后来他指了指信封上的名字,我才知道是给你的。”   “都什么年代了,还用信纸。我都不写信啦。”老太太嘀咕着。   外国人?   “麻烦您了......”梁丘言伸手接过。   信封上是一行漂亮的花体英文祝福,只是写到梁丘言的时候笔触生涩,一看就知道非本国人所写。   费老太太又道:“这还没完。他走之后,隔一天就带来了一帮伙计,看上去挺专业的,在你这店里又量又画......我见你没来,想去问问情况。结果发现里面又有好几个老外!我怕听他们叽咕,就给吓回来了。”   梁丘言听故事一般任凭她说。心想这简直太玄幻了,总不该是那群人找错位置了吧?!   “我急着找你,结果你最近一个月像蒸发了似的,总找不见人!”费老太太恼道:“我还以为他们和当初那帮砸店的是一伙,吓都快吓死了。”   “哎,”梁丘言忙宽慰她,一面道歉:“是我疏忽啦,您别太操心,没事的。”   老太太倒也好哄,收了脾气又道:“哼,那老外跟我说,他叫......叫什么‘累的’......我看他也不累啊,怎么起这么个怪名字?”   “‘累的’?”梁丘言心中觉得好笑,忽然看见信封角落的署名,一时呆住了。   根本不是什么“累的”――是Frade Bayer(弗雷德・拜尔)。   那个“海胆”的设计师?!   梁丘言想起那晚对易解嘲讽他的事。   易解,弗雷德......他妈的,不会这么巧吧?!   再拆信一看,这位弗雷德先生开头就以“Masker J”的友人自居,说什么不必担心,他亲自监工的装修绝无问题。还称赞梁丘言提出的想法很有意思,他打算接下来就以“情绪几何”为主题,设计下一个项目。   末了,他又说希望能很快收到他们婚礼的请柬,他会第一时间发Twitter祝福......   梁丘言彻底傻了,脸上“蹭”地爆红。   这、这老外也想得太远了吧?!易解这小子和他都说了什么啊?!   “小言,你热吗?”费老太太关切道。   “阿姨,您等一下,我我我出去打个电话。”梁丘言手上有些发抖,连滚带爬地跑去了门外。   臭小子,不经过我同意就......!   谁料电话还没拨出去多久,梁丘言就看见不远处的墙边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他望过来。   易解?他不是去旧区找素材了么?   梁丘言眼睁睁看着他逐渐走近。他几乎能看见自己原本铆足的气势被这个人悠闲地碾碎在脚下,直到近在咫尺,忍冬花香引得他又是一阵心慌意乱。   危险。梁丘言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易解站定,温和地笑道:“言哥,喜欢么?”   就算梁丘言再不情愿,这一切毕竟是易解亲手操办,费了不少心血。何况那位设计师哪里是说请就能请来的,其中又要花许多心思。   “喜欢,”梁丘言简短道:“但......”   易解眸光闪烁,俯身碰了碰梁丘言的额头:“太好了~不过我希望下回,言哥喜欢的不只是这个设计。”   那我还能喜欢什么,喜欢你?梁丘言忙向后躲闪。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反问。   “因为言哥肯定会拒绝呀,”易解笑道:“既然迟早都需要修缮,不如由我代劳。”   “虽然很感谢,可是完全不值得,”梁丘言有些生气:“这花店根本不是你的,何必花这么大功夫维护它?我虽然不算内行,但至少知道弗雷德是什么级别的人......”   “但它是你的。”易解看着他。   “什......”   “‘狩猎’是你的,”易解重申:“为你做什么都值得。”   梁丘言别过脸,向店里走去,骂道:“你、你他妈绝对是傻了。”   易解乐呵呵地跟在他身后:“我也觉得。”   你说的没错。从遇见你的第一刻起,我就成了一个幸福的傻子。   “弗雷德,”梁丘言挥着手上那张信纸,故作镇定地批判道:“这位还专程给我写了封信,竟然说......”   “说什么?”   梁丘言忽然反应过来不该直说,脸上一红,随即把那张纸叠回了原样,装进信封,搪塞道:“他说他知道我那天的评价了。你为什么告诉他?”   “天啊,”易解连连喊冤:“言哥,这难道不是个天才的建议吗?而且我如果不说一段故事,他又怎么会相信你值得他的设计呢?”   “你小子分明是害我!”梁丘言恼道:“他当时怎么说,有没有很生气?”   “他说......如果不是看在我如此有诚意的份上,他不介意给我增加一个情敌。”易解笑道。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