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题名:逐梨   作者:璃暖   文案   江城鼎盛的慕家投资失败,一夕之间没落,   大厦将倾时,昔年邻居迟凛带着一份合同登门,   刚过完十八岁生日的慕梨在楼梯口偷偷看这个戴着眼镜,矜贵冷然的男人,   满眼的爱慕和思念,怎么也藏不住。   很快慕家转危为安,唯一的小公主却离开了江城。   在迟凛身边四年,慕梨由最初的执迷,到后来只想逃离,   而大学毕业那天,她看到了慕氏董事长夫妇坠楼身故的消息,   浑浑噩噩来到办公室门口,听到一段永生难忘的对话,   慕梨绝然离开,满身落魄。   三年后,她回国参加一场拍卖会,   最后也只冷眼看着自导自演的男人斥巨资将她母亲的遗物拍回手中,   结束时,迟凛将她堵在门口,单膝跪地,为她套上手镯,低微至极,   “梨梨,别走了好不好?”   轻笑一声,慕梨的眉眼再找不到过去的温柔乖顺,   “迟先生,仇人就该有仇人的样子。”   排雷:   1.#狗血# #追妻火葬场#,主要虐男主,无条件偏爱女鹅。   2.双c双初,he,年龄差8。   3.女鹅前期弱,会慢慢学会坚强,别骂她。   4.人物勿上升作者,恶意评论会删,不喜退出即可,你好我好大家好~   文案改于2021.1.20已截图。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慕梨,迟凛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一场报复,一生沦陷   立意:人要学会坚强 第1章 困梨   初夏,纵使有树枝过滤,零星的阳光依旧有些灼脸。   前院的树后,躲着刚过完八岁生日的慕梨。   她静静地看着迟家人来人往,忙忙碌碌,一段时间的高温暴晒,让小女孩娇嫩的皮肤泛起了红。   当那道熟悉的,在众多人里依旧挺拔突出的身影准备往车边走时,慕梨再也忍不住,匆匆跑出去,直直地冲到少年身前。   “小叔叔,你以后还会回来参加梨梨的生日宴吗?”   小小的脑袋努力仰着,白嫩的小手想攥住迟凛的衣袖,又记起他不喜欢被人触碰,在他眼镜后的清冷目光下生生卡在半空,然后乖乖地收回去,绞着柔软的蓬蓬裙摆。   “不会。”   淡淡地收回视线,少年的声音磁,却也是所有人都习惯的冷洌。   “那你会记得梨梨吗?”   明亮澄澈的大眼睛溢出水光,慕梨紧紧地盯着那薄唇,清楚地看到它翕动了一下,只是后来又没了动静。   “会的会的!梨梨你也要来海城找我们玩!”   瘪着嘴,她委屈却又不死心,但后面的话被凑上来的迟裴堵得严实,终是没有机会再说出口。   慕梨眼睁睁看着迟凛转身走到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旁,在管家的保护下坐进去。   “好。”   明知什么也看不见,女孩还是盯着车窗看了一会,最后慢吞吞地收回视线,看向与她年龄相仿的迟裴,声音很甜很乖。   “迟裴,走了。”迟凛的哥哥,迟裴的爸爸迟寒站在另一辆车边,出声提醒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有意绕开慕梨,疏远冷漠。   “梨梨,一定不可以忘记我啊!”小男孩跟在爸爸身后,边往车子走,边回头冲慕梨喊着。   “不会的裴哥哥!”   慕梨站在路边朝他们挥着手,漂亮的小脸上一直扬着甜美纯真的笑,惹人动容。   一直到几辆汽车全部驶离,消失在转角,她才揉着泪莹莹的眼睛,转身回家。   ......   徐徐睁开眼睛,床上的少女缓缓坐了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到关于过去的梦了。   轻轻触了触发热的小脸,慕梨下床洗漱。   穿戴好走出房间,随着脚步的接近,耳边隐约传来一些对话声。   站定在二楼楼梯口,慕梨几乎一眼就锁定了刚刚还是以少年之姿出现在她梦里的男人。   那张脸生得俊美无俦,十年岁月也不过是将它雕琢得更为细致分明,添了成熟魅力,眼镜后的眸既是熟悉的冷,但似乎又有了疏离漠然,眼尾勾勒着少年时不曾有的锐利。   遥遥看去,气场强得近乎碾压,也满是距离感。   下意识地捂住砰砰乱跳的心脏,慕梨的腿脚像是被定住了,一动不能动。   他们说了什么她都没听进去。   “梨梨,傻站着做什么呢?下来和小叔叔打个招呼。”   许是慕梨的视线过于直接,存在突兀,迟凛没什么温度的视线落在了她脸上,耳畔紧接着响起爸爸的声音,少女猛然惊回,纯澈柔润的眼睛瞬间乱了波澜,整个人变得局促又不知所措。   但迟凛的目光也仅是停留了瞬息,他站起身在特助的陪伴下往门口走。   离去的姿态几乎和梦里如出一辙,只是背影比十年前更为修长,西装下的体格更显挺括,多了健硕,不再是少年的瘦削。   父亲季远立刻追上去,送他出门。   而终于找回力气的慕梨则是转过身朝二楼阳台跑,浓墨般柔软顺滑,几乎覆盖了她后背的及腰发丝柔柔地飘散,在她扶着窗户停下后,又缓缓地,安静地垂落。   目送着迟凛坐进轿车,慕梨没有再等来他哪怕是无意的视线,却和准备绕到驾驶座的特助韩靖交错,双方都有片刻的错愕。   这一次是慕梨先反应过来,她露出笑容,对方礼貌地点头算是回应,然后便收回视线拉开车门坐进去,黑色迈巴赫很快驶离这片别墅区。   -   “迟总,我说句题外话。”   私人飞机起飞半小时后,特助见迟凛合上电脑,双腿交叠视线落在窗外的云层,便轻声开口。   “嗯。”   男人喉结微动,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慕家那个小姑娘应该对您有些意思。”boss面无表情,气场平稳,但韩靖还是稍微斟酌了一下语句。   “那种眼神,你第一次见?”迟凛沉冷的目光无波无澜地落下,却让韩靖瞬间紧绷,倍感压迫,立刻说了实话。   “不是的迟总,只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女孩。”   感觉到压力在渐渐减少,韩靖一点点松着那口哽在喉间的气。   对面的人没再说话,闭目养神,本该是放松的状态,他依旧坐得笔挺优雅,双手交叉置于腿上,除了眼睛闭着,其它都和开会时一般。   按了按差点冒出冷汗的额头,韩靖有点懊恼,他自诩跟着迟凛阅人无数,今天却还是被那一刹的美色给迷糊涂了。   不管什么女人,在老板眼里都没多大区别。   -   高考成绩出来后,家里一扫前段时间的阴霾,双喜临门。   总分比慕梨预估的还高了三十多,进海城大学绰绰有余,而迟家的资金也随着合同的落定生效,源源不断地注入慕氏,让它起死回生。   他们与慕家再度合作往来的消息在慕梨瞒着妈妈偷偷改掉志愿后不久,传遍江城。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慕梨第一次挨打。   李妈拿着冰袋,心疼又小心地在卧室帮肿了半边脸的女孩敷着,见她仍在落泪,便站起来将她半拥进怀里,无声安慰。   而慕梨的耳边,仍在不停回响妈妈的话语。   “全江城没一个人信迟家会无缘无故救慕家,你在这个节骨眼去海城,慕梨你知不知道他们最后会将这件事传成什么样子?!”   “我给你选的那些大学哪一个比海城的差?为什么要改掉志愿?!”   这是一直温柔优雅的妈妈第一次在她面前声嘶力竭,每一种神态,每一个字眼,都很清晰地刻在脑海。   “妈妈,那里有我喜欢的人。”   也正是因为这一句话,慕梨挨了一记将她掀倒在沙发上的巴掌。   “慕梨,迟家的人不管是谁,你都不能有半点心思。”   “别再让我失望了。”   妈妈的意思她明白,只是年少单纯的喜欢,早已随着她的长大渐渐变化。   而另一间卧室,慕苏雅看着床头柜上和女儿的合照,亦是泪流满面。   梨梨,迟家的人不可能喜欢你的。   怪妈妈,太愚钝,知道的太晚。   -   母女俩的关系一直僵到慕梨去海城报道上学的那天。   在女儿即将坐上车去机场的时候,慕苏雅红了眼眶,疾步上前将她抱进怀里。   “梨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那天是妈妈太激动,不该出手打你,但是梨梨妈妈只想你好好的。”   紧紧地回抱着她,慕梨忍着哽咽,不停地点头,温柔乖巧地说着“我知道。”   司机开走许久,李妈递上纸巾,出声提醒,慕苏雅方收敛了情绪,却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站在院里看了隔壁空置多年的迟家老宅片刻。   末了女人轻叹口气,回去的步履平缓,却似乎重了许多。   -   海城大学门口人流如潮,戴着红袖章的学长学姐穿梭其间,格外热闹。   出租车司机帮慕梨将行李箱提下来,见她盯着攒动的人头发愣,似乎有点踌躇不安,便笑着打趣了一句。   “小姑娘别担心,你这么漂亮,进去一定有很多学长抢着帮忙。”   “谢谢叔叔。”   朝对方礼貌地笑了笑,慕梨握住拉杆,推着行李箱随着周围的人往里走。   季远本想和她一起来海城,但慕苏雅反对,慕梨也跟着拒绝,他不能过分坚持。   踏进校园没多久,就有志愿者主动上前为慕梨指路,但学长只匆匆讲个大概,又被拉去帮忙,所以她没走多久就停在了岔路口。   正犹豫的时候,又有人上前搭讪,他应该是运动过,身上飘着淡淡的汗味,不算很难闻。   “管院的?那领宿舍钥匙的地方挺远的,我带你过去吧。”   “我叫钱源,学妹你呢?”   男生长得清俊,个子也高,164出头的慕梨站在他身边显得娇小细弱。   “慕梨。”   尽管气质不俗,看得出家境富裕,女孩的笑容却十分温柔和善。   “果然好看的人名字也好听。”   “学长的名字也很好。”   面对他的夸赞慕梨没有局促,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上学,接触异性。   两个人闲聊了一路,几乎都是钱源说,慕梨听。   领到钥匙,从男生口中了解到快递站和宿舍楼的大体位置,她决定先去近一点的快递站拿提前邮过来的生活用品。   将几个大箱子都搬出来,钱源神情窘迫,打脸它真是来得又快又猛。   早知道能碰上这么仙的妹子,他绝对不和化院的几个人打球,白瞎体力。   钱源和电话那头的舍友讨价还价的时候,慕梨安静地站在一边给妈妈发信息,报平安。   “我舍友马上就来,那边阴凉,你先站过去等会。”   “好,麻烦学长了。”   “别客气,他学编程的,就缺锻炼。”   摆了摆手,钱源笑得爽朗干净,眉眼清澈,慕梨听了他的话,乖乖站到对面的树下等。   -   过了不到十分钟,穿着休闲T恤,下身裤衩,就差套拖鞋出来的男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有多好看,能让你小子愿意帮我买一个月的咖啡?”   他比钱源还高一点,肩宽腿长,尽管穿得随意,气质依旧不俗,长得又很俊朗,来的路上就已经被许多视线包围。   男生站在钱源旁边,懒懒地将手臂搭在他肩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对上慕梨视线的一瞬,向来运转飞快的大脑罕见地卡顿了。   “迟裴,好久不见。”   --------------------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开坑,小天使们戳戳收藏鸭~   苟存稿中,暂定是上午九点隔日更,有变化会提前说哒,么么么!   推个预收,下一本就开这个~   -   《炙惹》   七年后再遇傅沉,男人嗓音未变,却淡了温润,透着沉凉,   “我的?”   连理和儿子面面相觑,短暂沉默。   颜值还在,但总裁变成了网约车司机。   于是她正了正脸色,淡定开口,   “师傅,我和我先生的感情很好。”   傅沉低笑出声,扫过车窗外静立的男人,眸色渐浓,   “嗯,他脸上的五指印很对称。”   傅家没了后,傅沉眼中再渗不进光,沉郁深邃,   直到那天,连理逆着光走进阴暗的巷道,狠狠打掉他指缝间未灭的烟,   “熏着我儿子了!”   傅铭理踮起脚尖,摊开小手,将一堆零碎的纸币递到他面前,   “叔叔,这些钱可不可以请你当一天我的爸爸?学校明天有亲子活动。”   “妈妈说你不介意喜当爹的。”   傅沉亮起一半的眸光,突然不知该何处安放。   #你是烈火,炙惹浓墨,灼心化骨#   黑化假禁欲凶残美男×翻脸不认人放肆妖精 第2章 困梨   女孩的声音由远及近,褪去了稚嫩清脆,变得甜软温柔。   “梨梨!”   激动得手脚都无处安放的迟裴索性猛地将她抱进怀里,一个劲地揉小姑娘的发,像是要把她粘在身上。   “啊呀,头发乱了。”   好不容易从对方怀里出来,语气听着嗔怪,但慕梨却笑得很开心,大眼睛在阳光下剔透明亮,仿佛要看进人心坎里。   “你现在都不叫哥哥了。乱一点好,我这绿叶能更显眼。”   “考上海城大学这么重要的事你也不提前告诉我。”   迟裴一改往日慵懒高冷,整个人都处于让一边被无视的钱源唇角抽搐,倍感陌生的亢奋和喜悦中。   学神和话唠老父亲之间,原来只差一个慕梨......   “想给你惊喜的,没想到你和钱学长是舍友。”   视线转向站在一边,逐渐眼冒柠檬的钱源,少女的笑容变得亲和,显然也是因为迟裴。   “他难得办件好事。”   “不在这聊了,天热,我先帮你把东西搬到宿舍。”   许是在外面晒了一会,再加上今天温度高,慕梨白嫩的面颊有点泛红,迟裴拍拍兄弟,两人一起将地上的箱子摞好,一口气搬起来。   帮慕梨将东西都放进宿舍,因为里面有她的三个舍友和家长,不大的空间格外拥挤,他们也就没多留。   其实迟裴和慕梨已经有三年没见,上一次碰面还是她的十五岁生日宴,他一个人偷偷跑回江城送礼物和祝福。   那之后他们都忙着学习,联络也少了很多,最近一次还是两个月前。   但因为从小就在一起玩,年纪相仿,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两个人之间都没有距离感。   -   第一次自己动手收拾的慕梨忙完后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洗完澡她爬上床,先和爸妈视频,然后便同迟裴聊天,顺便定下了聚餐时间,他还不忘叮嘱她带上舍友。   掀开粉嫩的床帘,将这事告诉已经混熟的三个妹子后,她们齐刷刷地转过身,三双眼睛直勾勾亮闪闪地盯着慕梨,都是坐等听八卦的模样。   “我们以前是邻居。”   扒拉着护栏往下看,慕梨一头青丝从背后垂落,拂过面颊,衬得她肤白胜雪,未经口红点缀,那唇瓣依旧饱满粉嫩,没有丝毫唇纹,女孩看了都想亲一亲。   沉浸在舍友美貌里的三个人难得想法统一:就这,实在想不出什么极品颜值的人才配得上。   校园论坛公认的校草迟裴在慕梨旁边都有点黯然失色。   镇不住。   “那也算是青梅竹马。”牡丹的老三夏菲最先接话。   “不过迟裴看慕梨的眼神好像没有那种意思。”   谈过对象,经验丰富的人间清醒老大林桐桐摸着下巴,客观阐述今天下午观察得到的结论。   “对,他比我大一岁,更像哥哥,从小就护着我。”   下巴轻轻搁在手背上,慕梨歪着头和下面的舍友对视,格外喜欢现在这样和大家一起聊天,打成一片的感觉。   性格还有家庭原因,她以前没什么朋友。   “如果迟裴是没开窍,那等有一天他悟了,梨梨,你口中的哥哥很危险啊。”   一头短发,帅气犀利的老二唐倾雪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望着慕梨,却是一针见血。   从没想过这种可能的女孩当场懵住,回过神后赞同地点头,决定以后找机会适当地探一探。   “牛啊大雪雪,甘拜下风。”   林桐桐和夏菲几乎同时朝唐倾雪竖起大拇指,故意将眼里的敬佩无限放大。   “你们的膝盖我勉为其难接受,跪安吧。”   扬着下巴轻轻颚首,唐倾雪端得霸气,却让其她三人瞬间破功,笑出了声。   -   大学生活的第一个月慕梨适应得很好。   或许是受了迟裴刚开学请的那一顿饭的影响,林桐桐她们也把最小的慕梨当妹妹罩着,爱投喂,爱rua,四人相处的格外融洽,生活习惯上也很合拍。   今年的国庆正巧连着周末,学校在放假上一向大方,所以算起来是九天假期。   因为家在两千多公里外,机票贵,路途波折,夏菲没回去,而慕梨也留了下来。   十月三号是迟裴的二十岁生日,迟家搬走后她就没参加过他的生日宴,所以少年邀请的时候语气多少有点幽怨......   只是随着时间的接近,慕梨却开始退缩。   舅舅慕苏弦七年前卖掉股份带着外婆他们移居海外,重新起家后,问鼎江城三十多年的慕氏便完全到了爸爸手上,也走起了下坡路。   虽然没人告诉过她具体情况,但有一次路过书房,她听到了爸爸和董事的谈话。   现在的慕氏已经成了迟家的提线木偶,生死都由迟凛掌控。   这样的状况,妈妈之前的话,还有迟凛冷漠寡情的模样,都让她心里忐忑,在除迟裴以外的迟家人面前无法做到儿时的天真无畏。   但不管慕梨怎么想,十月三号总会来。   她一夜辗转,难得失眠,要不是手机不停地响,就要往中午睡。   迷迷糊糊地接通,那头便传来迟裴带着挪揄的声音。   “还在睡?”   “嗯......”   软软的声音缠着丝丝鼻音,还有昏昏欲睡的倦懒,毛茸茸的猫爪一样挠得人心痒酥麻。   “幸好是我,换个男人听到,啧啧......”   颇为感慨地摇头,迟裴把着方向盘,黑色的保时捷快速在车流中穿梭。   “有什么事吗?”揉了揉眼睛,慕梨抱着被子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小脑袋还处于空白状态。   “提前请你和夏菲吃午饭,正宴在家,都是我家人怕你放不开,就不让你去了。”   “这么突然?”   “嗯,所以快起床,我大概半个小时后到学校。”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慕梨掀开床帘顺着□□爬下去,轻轻晃了晃夏菲的帘子将她叫醒,便开始快速洗漱打扮。   -   午餐迟裴尊重两个女生的意见,定在市中心一家有名的川味火锅店。   三个人吃得差不多后,慕梨去洗手间,夏菲放下筷子喝着果汁,凑巧对上迟裴的视线便笑着说了一句:“学长,梨梨说你就像她的哥哥。”   “算她有良心。”满意地点头,少年俊脸上神情坦然,眉眼带笑,并没有怔愣失落。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俘获梨梨的芳心。”   已经得到答案的夏菲托着下颚,看窗外的车水马龙,脑中浮现舍友绝美的小脸蛋,不由感慨,毕竟迟裴是她迄今为止见过,综合条件最好,也最帅的男人,想象不出向上会是怎样的极品。   “各方面都不逊于我小叔才配得上梨梨。”   将擦拭唇瓣的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迟裴神色认真,很多人对慕梨的喜欢无非见色起意,而小叔那样的人,动心就是一辈子。   几年后迟裴回想,心里总是五味杂陈。   没见过他小叔的夏菲笑了笑,算是回应。   -   下午迟裴回家招待客人,慕梨和夏菲在商场逛了很久,选到两样合适的礼物,本想一起将东西送去,但靠近晚饭点,为了避免尴尬,夏菲就先乘地铁回学校。   郡海是海城重金难求的海滨度假区,几套别墅都已被迟家人买下,算是他们的私人领域。   外来车辆无法进入,慕梨下车后在保安室登记了一些信息,才被放行。   寻到迟裴家的别墅,里面灯火璀璨,透过窗户依稀可见来往的纷杂人影,垂下眼帘,慕梨笑着将礼物递给门口的保镖,请他代为转交。   只是她刚转过身,就被从黑色劳斯莱斯轿车上下来的男人惊得顿住脚步,一时有些懵然。   注意到少女前,迟凛正慢条斯理地整理黑色西装的袖口,放下手腕抬起头,清冷的视线毫无征兆地落在她因为怔愣忐忑显得单纯傻气的脸上。   “小,小叔叔。”   幻想过无数和他对话的场景,可现实总是来的更为突兀直接。   慕梨视线凌乱,一如此刻她的心跳,最后只能仓皇定在他肩头。   迟凛比迟裴还高,随着他的接近,灯光下的阴影便越来越重,直到将她完全覆盖。   “为什么不进去?”   睨了门口准备迎上来的佣人一眼,对方停下,不敢再靠近,迟凛又看向面前的少女,纵使他们头顶的灯光明亮,却还是没能在男人眼镜后沉冷锐利的眸中留下一丝暖意。   “我来送礼物,中午已经给迟裴哥哥庆过生,就不进去叨扰了。”   轻轻攥着柔白色长裙的裙摆,慕梨不是很敢和他对视,只想快点走。   这一刻她才突然明白,喜欢和能不能,敢不敢靠近是两码事,至少久别重逢,面对这样的迟凛,她暂时做不到。   “家宴,谈不上叨扰。”   “进来吧。”   他并没有命令的意思,声音也低沉迷人,却还是给人强烈的压迫感,慕梨瞬间身体紧绷,忘记了紧张和慌乱,抬起头急急地开口,“小叔叔,我――”   剩下的话被微侧过脸,余光冷锐的迟凛给阻了回去。   最后,她挎着包乖乖跟在他身后,在佣人的欢迎声中走进这栋奢华的别墅。   管家通报迟凛的到来后,满屋子的人几乎都齐刷刷地看过来。   原本在她前面的男人往旁边走了两步,慕梨便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   除了迟裴,其他人的视线都很复杂犀利。   “正愁你不来呢,梨梨,到我这边坐。”   “给你们介绍一下,她是慕梨。”   屋内短暂的安静被迟裴打破,他站起来快步走到慕梨身边,轻揽她纤细的肩,带着她往前走。   --------------------   作者有话要说:   慕梨:小叔叔欺负人。 第3章 困梨   “江城慕家的?”   迟裴的爷爷迟盛缓缓开口,虽上了年纪,但他的声音仍苍劲有力,凝人的目光凌厉威严。   “是的爷爷。”   少年笑着将慕梨带到沙发前坐着,原本在他旁边的宋娇颜不得不挪动,被迫让出位置,也不屑掩饰眼底的不愉,娇艳又跋扈。   “到底是慕苏雅的女儿,出于蓝,十年不见更胜于蓝。”   许是想到什么事情,老爷子轻笑一声,其间意味耐人寻味,听起来并不舒服。   “爷爷过奖了,她哪及得上苏姨的风韵。”   将佣人呈上来的茶递给慕梨,迟裴就像个护犊子的老父亲,将她守得滴水不漏。   “阿裴,话都让你说了,好歹给慕梨一个开口的机会。”   这次说话的是迟裴的堂叔迟承,他坐在斜对面的长沙发上,虽是在笑,看向慕梨的目光相对和善,却让人生不起多少亲近感。   “堂叔,梨梨难得过来给我庆个生,我当然要多说点。”   少年的话外之意很明确,但也落了迟承的面子,坐在一人座小沙发上,进来后便不曾开口,却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他强烈存在感的迟凛抬起头,目光冷寂,锐利。   “迟裴。”声音不大,在静谧的客厅却极具穿透力。   坐在他旁边的慕梨能感受到少年身体下意识绷紧身体,显然很敬畏这个亲叔叔。   “小叔叔。”   应了一声,迟裴轻轻垂下眼帘,刚刚的张扬气势隐了大半。   迟凛是迟家所有人里他最敬畏的,甚至可以说畏多于敬,现在就连父亲迟寒都不能让他这般本能地听话。   “离晚宴还有一会,听说慕小姐也拿过钢琴比赛的冠军,不如我们合奏一曲,就当饭前助兴。”   坐立难安,只想离开的慕梨没想到自己还会被提到,对上身边女孩挑衅的视线,她放在膝盖上的小手绞紧,又放松。   “是我的荣幸。”   扯了扯迟裴的衣服,不让他再顶着压力出言维护,慕梨笑着答应了宋娇颜的要求。   “这孩子就是沉不住气,刚拿了冠军就想表现,还要合奏,也不懂人外有人。”   “那可是国际知名的比赛,奖项含金量很高,你太谦虚了。”   “哪里,是你们太宠着她。”   ......   宋娇颜的父母还有迟家人在她们身后聊成一片,慕梨跟在她身后走到那架价值连城的三角钢琴前坐下,由着她霸道地将谱子摊开,选了一首比较难的曲子。   慕梨的钢琴之梦止步于高中,那时她就已经不再满足于隔着屏幕,只想离他近一点,更近一点。   所以她放弃了出国深造,一门心思地学习,考上海城大学,来到这座城市。   虽没参加比赛,却不代表慕梨不再碰钢琴。   两个女生在长凳上坐定后,客厅也渐渐安静下来。   相较于宋娇颜的强势,慕梨的神态更为恬静柔顺,四只手在琴键上飞舞,各有灵动,若真要分出高低,大抵还是年纪小一些,气质不俗,矜娇优雅的慕梨更突出。   只是歌曲进入高.潮不久,她就出现了明显的错误,险些将身边的宋娇颜也带跑,打乱了最开始的完美节奏。   垂落的发丝掩去了少女部分侧颜,她的神情朦胧不清。   结束时她落下手,乖巧谦逊。   “慕小姐,平时要多练,免得生疏。”   率先从凳子上站起来,宋娇颜俯视安静坐着的少女,眉眼的骄傲更甚,显然是彻底扬眉吐气,心情愉悦。   “谢谢,是你弹得好。”   不必与人争一时高低,这话慕梨一直谨记,且在这样的处境下她也不能锋芒太盛。   起身时沙发上坐着的人也陆陆续续站起来,晚宴已经备好,该移步餐厅了。   因为慕梨的失误,对她的关注少了很多,迟裴故意放慢脚步等走在最后的女孩,轻声安慰着她。   “我没事,你快到前面去,今晚你是主角。”   笑着摇了摇头,慕梨不想再引人关注,便柔声提醒,明白她意思的少年揉了揉女孩的头,大步往前走。   众人在餐厅落座后,主座的迟老爷子说完话,迟裴感谢过前来的亲人朋友,便开始动筷。   饭桌上的交谈少了一些,慕梨的存在感直线下降,没再被叫到。   迟裴许过愿吹完蜡烛,这场生日宴也算到了尾声,众人纷纷道别离开,少年拿着车钥匙准备送慕梨回学校,却被从书房出来的迟凛叫住。   “去书房,爷爷有话和你谈。”   “可是......”看了身边的慕梨一眼,迟裴欲言又止。   “我送她回去。”余光划过变得局促不宁的少女,迟凛语调冷淡未变,却让人不敢再有异议。   “那梨梨就拜托小叔叔了。”   “到宿舍发个信息给我。”   移开目光,迟裴看向慕梨,神情温和关切,无声安抚她更加紧绷不安的情绪。   “好。”   喜欢又害怕着迟凛,但慕梨不能让迟裴继续担心,便尽可能平静地答应,跟在迟凛身后在他的目送下离开。   -   迟凛今晚喝的有些多,同坐后排慕梨能闻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酒气,和着衣料的清冽冷香,很特别。   车厢里一片静谧,她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握着的掌心却不知不觉沁出淡淡汗意。   “为什么故意弹错。”   问句,但迟凛的语气冷锐,更像是利刃,重重锥在慕梨心上,仿佛随时都会深入,将它剖开看个究竟。   原以为他没有发现,可这一丝脆弱的侥幸,终究还是碎得彻底。   “是紧张,不是故意......的。”   光线昏暗,男人的目光却不受丝毫影响,压迫逼人,隐藏在冷意深邃后的锐气割得慕梨喉咙发麻,害怕又无助,却不敢逃,也逃不开。   眼眶不知何时漫上了水光,窗外的光线投映下清晰又纯澈,那张粉嫩诱人的小嘴微微张着,无辜可怜。   迟凛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如蒙大赦,慕梨往旁边挪了挪,看着窗外,小心翼翼地擦着泪水,紧咬唇瓣,别提哽咽,连呼吸都开始克制。   四十多分钟后,车停在学校大门口。   司机打开车门护着慕梨下车,车内的迟凛一直闭目静坐,不置一词。   现在是国庆假期,留校的学生不多,而且时间很晚,门口只有保安,避免了一些可能传出的流言蜚语。   回到宿舍后,慕梨给迟裴发了信息,又回了夏菲一些问题,之后便拿着睡衣进浴室洗漱。   熄灯窝在床上,只是一闭上眼睛,在车内时迟凛可怕的眼神,还有冷漠犀利的态度便清晰地浮现,少女捂着唇瓣努力忍着,最后还是抱着被子呜咽出声。   “梨梨你怎么了?”   正看小说的夏菲打开床架上安着的小灯,掀起床帘,声音很轻,半晌没得到回复,她索性下床拿起纸巾爬到慕梨床上。   “菲菲......”   抱住舍友,慕梨哭得委屈,夏菲温柔地搂着她的肩安慰,直到女孩情绪缓和才开始询问缘由。   大致听完,她无奈又心疼。   “梨梨,既然他的态度已经这么明显,那我们也尝试忘记吧,不要再去碰壁了,你这么美一定会有很多其他优秀的男孩子喜欢,没必要受这委屈。”   “可是菲菲,我真的很喜欢他,从我开始记事,他就一直在,我忘不掉……”   吸了吸鼻子,慕梨满是泪水,朦胧又漂亮的大眼睛里一片悲伤和不舍。   其实小时候能记住的不多,让她印象最深的是七岁时的一件事。   有段时间爸妈外出,迟家人帮忙照看她,一天夜里她发起了烧,躺在床上小声呜咽,路过去餐厅倒水的迟凛听到后就进来照顾她。   那时他已经是清冷寡言,却没现在这么让人畏惧,给她量体温,冲药,敷冷毛巾,甚至念故事哄她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迟凛就趴在她床边。   阳光下那张脸温暖俊美,一直刻在慕梨脑海深处,被她小心珍藏。   而让这份年幼时单纯的喜欢发生转变的,却是初三那一场单方面的重逢。   所以要割舍关于他的点点滴滴,对她来说很难很难。   -   国庆假期结束后,校园论坛最先热闹起来,其中有不少关于选举新一届校花校草的帖子。   迟裴的地位雷打不动,争得最厉害的是校花。不管多死亡的抓拍,慕梨的美貌都毫无死角,实力碾压去年夺冠的宋娇颜。   当事人倒不是很在意,在宿舍由着舍友抓拍,而她则抱着她们投喂的零食吃个不停。   周六晚上在外面聚餐的时候,钱源也提到这事,勾着迟裴的肩,两人信誓旦旦的,眼神里都是“妹妹你放心,哥哥一定保你出道”的必胜信念,斗志昂扬,让本就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的林桐桐她们也兴奋起来。   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将慕梨完全无视,慢吞吞咽下口中的酥肉,她缓缓举手,说了一句:“其实我觉得――”   “不要你觉得!”夏菲美眸圆瞪,神情霸道。   “要我们觉得!”他们五个齐刷刷地瞪向慕梨,异口同声,震得少女颤巍巍收回细白的小手,垂下脑袋。   “好......”又软又弱地应了一声,慕梨只得暂时退出群聊,继续吃饭,心里却在碎碎念。   我已经是一条柔弱的小咸鱼,还要被抬出去暴晒风干做成校花标本,你们好残忍......   慕梨委屈,但不说。   一个星期后,评选结果尘埃落定,六人小群瞬间炸开锅,都在夸耀各自的战斗力。   巧的是当天中午慕梨她们就在食堂碰见了已经变成过去式的前校花宋娇颜。 第4章 困梨   她脸色很臭,但依旧趾高气昂,扬着下巴迎面而来,擦肩的时候有意无意,略带轻蔑地斜了慕梨一眼,不等唐倾雪扭头怼她两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宿舍,夏菲扬着脖子学宋娇颜走了两圈,引得林桐桐和唐倾雪大笑不止。   “其实她身材挺好的,个子高,腰细腿长。”   侧过身,双脚踩在凳子横杠上,胳膊肘撑着膝盖,双手托起小脸,慕梨有些羡慕。   “慕梨同学,起立。”   这话一落,三个舍友的注意瞬间全到了她身上,唐倾雪托腮靠桌,翘起二郎腿摆出大佬坐姿,语调故作严肃。   放下腿,慕梨乖乖站起来。   “老三,上卷尺。”唐倾雪视线扫过夏菲。   “是。”她立刻答应,就差抬手行礼。   “我来辅助。”不甘心眼巴巴看的林桐桐主动举手起立。   “今天必须要给你树立校花必备的全方位自信。”   放下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扣着桌面,唐倾雪朝夏菲和林桐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们开始量,她则是打开手机翻出之前保存的身材比例表,记录,计算,比对。   ......   不到十分钟,她们就用最直观的数据强行将“完美”打在慕梨身上。   至于有些勉强的上围,用林桐桐的话,弹性很大,垫一垫,撑一撑,C位唾手可得。   像个娃娃一样被她们抱抱捏捏,占尽便宜的慕梨晕乎乎的,听到这些夸赞,脑中却浮现出迟凛的脸,以及那天他的眼神和态度,大眼睛里涌上惆怅和失落。   可是他好像没有任何感觉。   -   不久后,社团,学生会,青协等组织招新,她们宿舍每个人都报名参加了自己感兴趣的,最厉害的是唐倾雪,不仅进了学生会,还被选为小干事,差不多一个月就和学生会还有滑板社的人混熟。   这天慕梨从烘焙社回来,带了许多自制的小点心,夏菲和林桐桐还没结束活动,宿舍只有唐倾雪,她吃饱喝足后便抄起滑板,拉着她下楼散步消食。   季远打电话来的时候,慕梨正被唐倾雪搀扶着玩滑板。   静静地听了一会,她罕见的没听他的话,柔声拒绝后挂断电话。   今天是迟凛的二十六岁生日,晚宴在市区一家顶级五星酒店的宴会厅,邀请了各地名流,其中也包括他们一家。   本来迟家不会这样大肆操办,但集团这五年在他手上发展迅速,已经成为海城之首,而今年的几项投资更是让总资产直线飙升,跻身国内前三。   迟凛如今资产雄厚,且还是单身。   所以这场宴会的另一层意义不言而喻。   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他,也很想去,但这场豪门云集的盛宴有媒体进行转播,而妈妈明言禁止她和迟家来往,所以慕梨不能去,万一被拍到……   女孩只觉得曾挨过一巴掌的脸颊又有了刻在记忆深处,挥之不去的火辣辣的疼痛感。   努力整理着乱如麻的情绪,她在唐倾雪的搀扶下继续往前滑,只是平衡性比刚刚差了许多,一直左右晃动,摇摇欲坠。   轻叹口气,唐倾雪将慕梨扶下来,带她去学校北门旁边的烧烤店撸串。   她这么心神不宁,多半是因为一直喜欢的那个人。   -   接到迟裴电话的时候,慕梨和唐倾雪都已经吃撑,正准备将剩下的打包带回去。   听到爸爸出手打了他堂叔迟承的消息,女孩手上的动作停下,错愕又担忧,一时忘了言语。   回过神后慕梨简单回复两句,放下手机,将餐盒盖上递给唐倾雪。   “大雪雪这顿我请,如果十一点我还没回来就别留门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知道了,你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   知道是急事,唐倾雪也不耽搁时间。   在前台结完账,慕梨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酒店。   在迟凛的生日宴当着客人和媒体的面动手打他堂兄,事态很严重,慕梨有些一筹莫展,便打电话给妈妈。   而她也比女儿平静,给出的方法简单冷漠。   让季远道歉,如果迟承不接受,那就让他自己受着,她不必去和他一起承受刁难奚落。   丈夫执掌集团后他们夫妻的感情就彻底淡了,虽没有争吵,但交流变少,慕苏雅鲜少再陪他出席活动,更何况这次是迟家的宴会。   可她不知,此时女儿已经在路上。   -   迟裴正在大堂等着慕梨,见她过来,便带她乘电梯上楼,直奔休息室。   晚宴提前结束,参加的客人都带着这份“有趣”的饭后谈资,去为他们安排好的房间休息。   “爸爸为什么会打迟叔叔?”   季远的性子慕梨还算了解,但现在迟家是他们的靠山,他应该不会轻易动怒翻脸,更别提出手揍人。   “因为苏姨。”   迟裴脚步慢了一拍,看向慕梨的眼神变得复杂,有几分难言之意。   “妈妈?”停下脚步,女孩神情错愕。   “苏姨和我堂叔有过婚约,她悔婚了,没多久你爸就入赘到慕家。”   对这些一无所知的慕梨大眼睛里一片茫然,但大概能猜到爸爸动手的原因了。   入赘,逼走舅舅,执掌慕氏却让它走向落败,无一不在说明他手段卑劣,空有野心却没有经商才能。   显然有人也熟知这一点,朝他扔下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草。   迟裴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的人不多,季远,迟承,他的父母迟宏,万婷,以及妻子林瑶,还有迟凛。   但现在这样的情形,哪怕是余光慕梨都不敢招惹到他的方位,所以一直看着爸爸。   “梨梨这没你什么事,回去。”   看到女儿写满了不安和担心的小脸,季远蹙起眉,难得在她面前严厉。   虽然他的所作所为让人诟病,但对这个小女儿似乎也有几分疼爱。   “迟叔叔,我――”   深吸口气,慕梨看向迟承,压下翻涌不停的酸楚无助,缓缓开口,又被季远厉声打断。   “慕梨!我是你爸,还轮不到你在这做我的主!”   视线瞬间模糊起来,女孩紧咬着唇瓣,双手因为努力克制情绪微微颤抖着,但泪水还是不听话地滚了下来,将她的委屈和脆弱尽数显露。   “季叔叔,梨梨她――”   最不忍心的只有迟裴,他将慕梨护在身后,刚想为她说两句,就被一直冷眼看着一切的迟凛打断。   “迟裴,带她出去。”   她来与不来迟凛并不在意,但他不喜欢看女人哭。   微不可见地拧眉,男人不想再陪他们耗时间,看这种无意义的争执闹剧,迟裴带人离开后便开口处理这件事。   -   迟裴在外面无人的走廊变着法,极有耐心地哄着慕梨。   只要小叔叔愿意出面,事情很好解决。   不出迟裴所料,没过十分钟他和慕梨的手机几乎同时亮起,一个是迟凛发的信息,一个是季远。   “梨梨,小叔叔让你去他那里。”   将手机举到慕梨面前,少年的神情无奈又无语。   爸爸放弃继承权远走他国后,他和迟凛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五六年,对他仍有本能的畏惧,更别提慕梨。   小叔叔对自己的可怕程度一无所知。   “我害怕”到了嘴边,又被慕梨努力憋回去。   被迟裴半哄半劝地带到总套门口,他握拳按了按胸口,给她尽可能多的无声鼓励,看着她走进去后轻轻关上门,守在外面。   半垂着小脑袋慢吞吞地往里挪动,慕梨觉得空气似乎渐渐稀薄,寒凉,人也绷得越来越紧。   “坐。”   寂静中猝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她下意识抬头惊呼,人也往后微微跳了一下,大眼睛里写满惊恐,好像吧台后的男人会吃人。   放下手中的酒杯,迟凛的一个眼神成功让慌乱不安的慕梨瞬间冷下来,僵着腿走到吧台前坐下。   “喝什么?”   隔着小小的台桌,两人距离不足五十公分,一举一动无所遁形。   “我不喝酒......”   盯着自己放在桌上紧攥的两只手,慕梨硬着头皮回答,脑子里空茫茫的,找不到焦点。   偌大的空间一片静谧,视线终于敢自由移动时,果见迟凛已经在几步开外的酒柜边站着,正为她调饮料。   璀璨灯光下,那手泛着光,修长遒劲,白皙骨感,攥着许许多多人的财富和机遇,凌厉,杀伐果断。   少女渐渐看得出神,难藏迷恋的视线一直定在他手上。   杯子落在桌上的轻响将慕梨大眼睛里的聚焦叫了回来,她瞬间红了脸,捧起杯子喝了两口,试图将这阵燥热灭掉,却又被口中的清甜舒爽夺去注意。   不知道迟凛在里面调了什么,没有一丝葡萄的酸涩,伴着汽水的跳动感,很好喝。   “我邀请你们一家,只来了你父亲,临近尾声又收到一份追赠的‘贺礼’。”   话至此,再往后迟凛不必说,他托着酒杯走到窗边,看着无尽夜色,优雅地品着。   而慕梨口中的果汁也变得索然无味,她轻轻放下杯子,站起来朝着他的方向低头,道歉。   “对不起,迟先生。”   此时此刻,“小叔叔”三个字她实在说不出,想必迟凛也不屑听。   “我不需要道歉,只要结果。”   他的背影修长笔挺,健硕匀称,过于完美的比例反倒更显得冷漠严苛,疏离遥远。   “结果?”   茫然地呢喃出声,慕梨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难道还有后续?   是了,能大事化了应该要付代价的。   “你的父亲给迟家磕头认错。”   下意识地摇头,慕梨知道爸爸不可能同意,而不明就里的她也做不到妈妈那样的淡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羞辱。   从小到大爸爸都是疼她的,刚刚的事或许只是个例外。   “或者你成为迟家人。”   脑袋嗡鸣,慕梨撑住旁边的吧台,第一次毫无畏惧地望向迟凛,美眸中的光都好似凝固,呆滞地对上他微侧过身,斜睨过来的冷然余光。   “我的女朋友。”   --------------------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竟还有这等好事?(狗头)   咳咳,狗(血)修罗预告,hold不住快跑!不要犹豫,不要为难自己!!!也别告诉我(小声)   作者即将放飞自我疯掉啦! 第5章 困梨   他给了慕梨一段很长很自由的反应时间。   等到女孩终于想明白走到他面前时,迟凛已经开始翻阅文件。   “可是你......”不喜欢我。   “小叔叔,你一开始帮我们家就是有目的的,你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说到最后慕梨已经哽咽地发不出声,她悲伤,委屈,却没有斥责,甚至一丝怒意。   她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了,而他混迹商场多年,更不可能和记忆中一样清冷透彻。   “你比你父亲聪明。”   “过两天我会让秘书带着协议去学校。”   眼镜后那双沉寂的眸中有过些许微不可见的波澜,但就算慕梨此刻视线清楚,也不可能察觉。   她没回答,转身走了。   路过沙发的时候绊了一下,狼狈地踉跄两步,甩出了积蓄已久的泪,视线清晰了一点。   忍着没揉眼睛,少女背影细弱,却透出零星脆弱的倔强。   而迟凛下意识伸出的手平静又自然地收回,此刻的慕梨也不可能注意到。   大概也只有她还会用单纯又痴迷的目光,专注地看着他。   那双眼里倒映的人,明澈又清晰。   动了动唇角,迟凛合上眼睛按着太阳穴,也不知是酒混着喝后劲大,还是今晚有些累了。   其实支走迟裴和慕梨,他又看着家人和季远争执了五分多钟,将这些人的一切神情反应都尽收眼底后才开口。   第一句便是,“我属意慕梨。”   -   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近在咫尺,慕梨努力让自己开心。   周六迟凛的秘书联系她的时候,女孩穿着宿舍团服,兔子图案粉嫩嫩的连体卡通睡衣,抱着薯片团坐在椅子上追剧。   放下手机,她戴上帽子,顶着耷拉在肩上的兔耳朵,套上毛茸茸的兔头棉拖,出去签字。   黑色奔驰停在宿舍楼前,又正是傍晚,有树木的遮掩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慕小姐。”   秘书看到她这身装扮脸上没有任何异色,恭敬地打开后座门,将里面翘着腿,矜贵冷淡的男人以最猝不及防的形式呈现在她眼前。   怔怔地侧过头,对上秘书标准的职业微笑,余光又看到有人正往这边来,慕梨只得匆忙坐进去。   “栖庭园的钥匙。”   同两份协议一起递给她的,还有一串崭新的钥匙。   摊开手,那一片冰凉沉入掌心时,慕梨轻轻哆嗦了一下,连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原因。   “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系吴秘书。”   迟凛收回视线再开口时,女孩也打开协议开始签字。   她不想看,因为就算有不满,也不能辩解争取到什么。   “在栖庭不要穿这种衣服。”   都签好后,慕梨将其中一份递过去,迟凛没接,车厢昏暗,却也能感受到他冷冽迫人的视线。   “好。”   心头滞闷,微微启唇想说些什么,但女孩最后还是乖乖地应了,看着那只修长冷白的手接过纸张,全程都压抑着呼吸。   “你还有什么疑问。”   寂静了半分钟,迟凛磁沉的声音再度响起,慕梨便摇了摇头。   “没有了。”   “下车吧。”   “好的......”   努力安抚着一颗几乎被堵死,沉重闷痛的心脏,女孩拿着自己的那份协议打开车门,在秘书客气的送别声中往宿舍楼走。   虽然不想,但慕梨回到宿舍后还是爬上床将协议仔细看了一遍。   除最开始的协议期四年,以及违约代价,后面都是一些生活方面的事情,更像合租条约。   总结下来就是,一,在家里保持个人以及物品的卫生整洁,二,除迟家的一些家庭活动,不过分干涉对方的生活,三,若非必要不对外公开,双方协议期内也不可以背叛。   迟凛这么做,有一部分原因大概也是想避开家里的某些催促。   -   周五下午,吴秘书来接慕梨。   栖庭园的位置有些偏,迟凛的别墅占地一千多平方,地上地下加起来四层,奢华,很大,因而显得空旷冷清。   里面常住两位厨师,三名佣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   他们站成一排,齐声和慕梨打招呼,简单说了自己的姓氏,负责的工作,便散开各自忙活。   吴秘书带她里外转了一圈,最后将她领进二楼的一间卧室。   里面按照她的喜好重新布置过,风格是和别墅整体不同的温馨粉嫩,衣帽间洗浴室一应俱全。   “慕小姐,这是您的房间。三楼是迟总的个人区域,他不太喜欢被打扰,有事您可以吩咐佣人,或者联系我,我们一定会尽所能帮您解决。”   吴秘书站在门口,笑得标准,无论态度还是话语都挑不出一丝错处。   “好的,谢谢你。”   除了回以温柔的,和他一样,像是流水线批量生产加工过的笑,慕梨也想不到更好的回应。   临走前吴秘书友善地提醒了一句,迟凛今晚有应酬,她不用等他回来用饭,于是慕梨便盘腿坐在床上看电视,等夜幕降临,尝尝两位顶级厨师的手艺。   -   用完晚餐,在圆形的,带按摩功能的浴缸里泡了个舒服的澡,慕梨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昨天爸爸和她联系过,父女俩一致口径,瞒着慕苏雅。   如果是因为妈妈拒婚两家才生嫌隙,那之后应该会少有往来,可事实却是她八岁后,他们才彻底决裂,迟家举家搬到海城。   所以那之前一定还发生了一些事,两家的关系才彻底恶化。   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女孩难得的有些烦闷不宁。   这么纠结了一阵,困意却越来越浓,她拢着被子渐渐睡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透过落地窗往外看,前院喷泉旁的车位上停着迟凛的连号劳斯莱斯。   慢吞吞地放下伸懒腰的手,慕梨去洗漱。   虽是周末,但迟凛作息规律,用餐时间一直固定在七点半。   收拾妥当下楼,慕梨的时间卡得刚刚好,他已经在餐厅坐着。   相较于工作时的西装革履,矜贵优雅,此刻迟凛则有些许居家的随性,但气质还是一如既往的清贵沉冽。   没什么起伏地睨了慕梨一眼,他继续阅读手中的财经报纸。   敛着脚步走到他右手边的位置坐下,女孩双手放在腿上,像第一天上学的孩子,坐得端正,目视餐桌,屏息凝神。   “饿了就先吃,不需要端着规矩。”   没过多久,迟凛低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不大,但因为空旷回音明显,慕梨心里的涟漪也一圈圈的。   的确没规矩,合同上生活方面的事也就十页而已。   轻轻抿了抿唇瓣,慕梨拿起筷子用行动代替话语。   以前对食物就有些挑剔,上大学后改善不少,而迟家在吃的方面显然更高于她原先的标准,估计这么下去,要养得更娇气了。   五分钟后,迟凛合上报纸也开始用餐。   从小教养良好,礼仪要求规范严格,外人看来二人的吃相皆是优雅,气质迷人,再配上完美的颜值,俨然是一幅赏心悦目的人间绝景。   只不过貌合神离。   八点出头,早饭吃完,迟凛在前院热身半个小时后就去健身。   慕梨在后花园闲逛了一会后,便忍不住在宿舍姐妹群里冒泡,四人聊着聊着最后就决定去滑雪场玩。   只是女孩的心情晴了不到半分钟又暗下来。   这里位置偏僻不好打车,合同上也没提及周末她的出行问题,约了一个小时后碰面,联系吴秘书请司机来接,前前后后要耽搁不少时间。   最后慕梨轻轻顺了顺胸口,鼓起全副勇气去健身房找迟凛。   他不在三楼,没在工作,所以她过去应该不算打扰......一边自我安慰,慕梨一边扣着健身房的防偷窥玻璃门。   “进。”只有一个字,但能听出不同于平时的哑意。   推开门,一眼就看到正在做着臂力拉伸的迟凛,因为穿着短袖,胳膊上的肌肉纹理格外清晰性感,不算发达,却很精瘦结实。   “什么事?”   男人眼神的焦点没因为她有所偏移,动作依旧。   “迟先......”最后一个“生”败在了迟凛面目表情地朝她投来的冷冽目光下,慕梨唇瓣一合一开,乖乖改口。   “迟凛,我约了朋友滑雪,需要用车。”   他的名字念出口的一瞬,女孩的小脸晕开了淡淡的红。   虽然是挂名男朋友,但这一刻她也感觉到了这层“亲密”关系带来的丝丝甜意。   毕竟心心念念了很多年啊。   “以前滑过?”   “没有。”慕梨摇头,一时捉摸不清他问这话的目的。   江城在南边,气候潮湿闷热,没有室外的天然滑雪场,她也没去室内的学过。   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迟凛松开手站起来,走到两排哑铃前,随手拿起最前面最轻的一个,两公斤重的,侧过身对慕梨说了一句。   “过来,先热身。”   一脸懵然地走过去,女孩尝试接过他手中的哑铃,只是那重量让她猝不及防,立刻伸出另一只手,却和只是虚离开,又正收紧的迟凛碰了个正着。   指甲划过他的手背,留下浅浅的印记。   猛地松开手抬起头,慕梨眼中的无措,还有惊羞以及一直蔓延到耳根的红都被俯着身,近在咫尺的迟凛尽收那一片深邃冷寂的眼底。   “对,对不起。”   “两公斤我不行......要不,你帮我拿一半......?”   不是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   作者有话要说:   迟凛:是这么用的吗? 第6章 困梨   迟凛的眼神没什么变化,但那瞳孔沉得让慕梨无地自容......   “一刻钟后去前院等我。”   将哑铃放回原处,男人用毛巾擦着汗,走到放东西的架子前拿上眼镜端起水杯,推门离开。   虽然答应了送她,但慕梨实在开心不起来。   垂下小脑袋,她打开手机乖乖找了一些滑雪前的热身运动舒展身体。   除了每周固定的体育课,慕梨很少运动。   她在迟凛面前就像个透明人,只一眼便能看穿……   -   提前两分钟到前院的莱斯莱斯幻影旁等着,没过一会慕梨就见一身深灰色毛衣,修身西裤,配黑色大衣的迟凛走来。   大抵是时间紧,他的头发只是简单地定了型,额前的些许刘海让他看上去更年轻了些。   护着慕梨坐进车内,迟凛点开她发来的定位,戴上左边一侧的蓝牙耳机,开车驶出别墅。   一路上静得有些压抑,因为后视镜对着,慕梨只敢偶尔故作无意地看一眼专注开车,面无表情的男人。   她这般清透见底寡淡无味的温水,如果能让一块冰沸起来,多了人情味,是不是可以算奇迹?   垂下眼帘,慕梨纠结又有点委屈地咬着唇,白嫩的小手小心地扣着包包上的搭扣。   但她也没有低落很久,温水和冰也是有温差的,一点点泡着总能融化。   “迟凛,我想学开车,这样出行可以方便一点,就不用麻烦人来接送了。”   看了一会高架上来往的车辆,还有远处的风景,慕梨轻声开口同前面的男人商量。   别墅的地下车库里停着几辆车,吴秘书那天提过,她可以用。   “联系吴秘书。”   依旧是没起伏的语调,迟凛说出她早该想到的话。   “好。”   这一刻慕梨突然迷茫,又略有窒息,因为她意识到在履行协议内容的人几乎都是吴秘书。   -   将她送到滑雪场门口后迟凛就离开了。   租到滑雪服,她们四个热完身便进雪场。   海城的深秋和江城截然不同,再加上临近十二月,天气寒冷干燥,冷风刺骨,露天的雪地一片洁白,人头攒动。   四人之中林桐桐和夏菲比较会,唐倾雪虽然没怎么玩过,但练了一会也渐渐摸出门道,只有慕梨这个第一次尝试的南方人全程都在不停地摔跤。   不过她穿得厚,防护措施也很好,再加上旁边有夏菲保驾护航,不会摔得很惨,所以更多的是享受和快乐。   一直玩到下午一点,场地里大多数人都离开去用午餐,她们四个才换了衣服出去。   在市区吃了午饭后,夏菲她们回学校,慕梨则是被吴秘书接去驾校。   她跟舍友提了学车的事,但唐倾雪已经拿到驾照,林桐桐和夏菲暂时不想学,所以慕梨还是只能一个人。   报名手续在吴秘书的安排下很快就办好,驾校按照要求安排了一位女教练一对一指导,两人打了招呼后就开始练车。   傍晚五点多,慕梨回去前,科目一的考试也预约成功。   -   回到栖庭园时夜幕完全降临,迟凛并不在。   午饭吃得多慕梨不是很饿,便没让厨师准备晚餐,径直回卧室泡澡。   吹干头发爬上床,手机玩着玩着她就有了困意,最后实在熬不住睡了过去。   夜里十一点多,慕梨被胃里的空旷和难受给折腾醒,她揉着平得像是要瘪下去的小腹,按下床头的小灯,披上大衣打开卧室门慢悠悠地穿过昏暗的走廊,下楼。   厨房的灯还亮着,佣人张妈正将锅里煮好的食物装进保温桶,见到她也并不意外,几乎是下意识露出慈和友善的笑,显然已经猜到。   “慕小姐您起来得正巧,能吃上刚出锅热乎的,是我家乡的手艺,您别嫌弃。”   “不会的,谢谢你。”   摇了摇头,慕梨端起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花,就在半开放式厨房的小吧台前坐下。   蒸腾的热气朦胧了她的小脸,但那眉眼依旧美得纯然如画,已然是更胜于蓝。   张妈看着向来温柔恬静的小姑娘,脸上的褶皱时而叠深,时而又舒缓,最后都化作眼底散不去的伤感和怅然。   “慕小姐,请您原谅我多一句嘴。”   最后还是心里一时控制不住的感情,让本该沉默的人又一次开了口。   抬起头,慕梨缓缓咽下口中香滑可口的豆腐花,虽没说话,但带笑的没有任何距离感的美眸无声地给了她最好的回答。   “您还这么年轻,总要为自己多考虑一点......”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弱了下去,低下头继续舀豆花的慕梨也没看到张妈绷起的身体,还有忐忑的,甚至有一丝惧怕的神情。   女孩柔软的明眸里隐隐泛起丝许苦涩,但声音还是如常的甜美乖巧。   “张妈,应该很少有人能将家乡的豆花做的和你一样好,更何况是初次尝试。”   “先生。”   虽是离题万里的两个字,但鼻尖渐渐清晰的酒味,以及已经熟悉的气场,足够让慕梨明白她的意思。   只是她没想到迟凛会回来得这么晚,还这么巧,最重要的是没发出任何动静。   “张――”男人的话刚出口,却被另一道违和又难得大胆的声音给堵了回去。   “张妈,你去休息吧,今晚谢谢你。”   第一次抢在迟凛前说话,也知道肯定很少有人敢,慕梨紧张得手都在隐隐发颤,掌心多少也有点汗意。   但她不后悔,因为这是在理智下说出的话。   可纵是如此,张妈也不得不先看迟凛的脸色,见他只是睨了她一眼没多言,悬着的心才落下。   “是,您客气了。”   恭敬地朝他们的方向低了低头,张妈转身离开厨房。   偌大空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良久,慕梨深吸口气鼓起勇气继续埋头吃。   喜欢他已经不是秘密,听没听到都不重要了。   “以前认识?”   将臂弯上搭的黑色大衣随手放到女孩旁边的凳子上,迟凛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边拧边侧首问话。   他的酒量似乎很好,除了身上的味道冲鼻,其他表现都和平时并无二致,尤其是那双深邃冷锐的眼睛,穿透力依旧很强。   “不认识。”   乖乖摇头,慕梨神情诚实,也的确没在撒谎。   她感觉得到张妈对她的亲切和善意,虽不明缘由,但她珍惜,更要保护。   “睡前喝冷水对肠胃不好......”   慢吞吞咽下热腾腾的豆腐花,慕梨心想反正已经大胆过,不如豁到底,或许他不过是看着清醒,说不定明天醒来什么也不记得。   拧到一半的瓶盖被迟凛重新拧了回去。   将矿泉水放到一边,男人挺拔的身子轻倚在料理台边缘,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面色清冷地看向慕梨。   但又和之前的看有了一丝丝不同。   至于是哪里,双方或许都暂时答不上,可感觉确实微妙,连带着气氛都开始缓和。   “你觉得喝什么好?”   没想到迟凛会顺着她的话往下问,慕梨手中的勺子顿在半空,最后还是豆腐花源源不断的香味将她的味蕾先叫回来。   “豆腐花。”   ......   眼睁睁看着男人转身洗手,将保温桶里剩下的豆腐花都倒进碗里,慕梨震惊之余又开始后悔。   她还想吃。   迟凛一定是醉了,却又刻意端着清醒的样子吓人。   虽然被夺食很难受,但只敢心里碎碎念的小姑娘原本紧绷的情绪不免放松了一点,她看着男人在对面坐下,便用他的美貌来屏蔽源源不断的浓郁酒味。   两人都低下头,相对无言,各自吃着。   慕梨先吃完,将碗和勺子都放进水池后本想直接离开,可不知哪根筋搭错,也可能是这气氛实在诡异了些,又是极少有的自然,她便挪步到迟凛身旁三步远的地方,微微侧身探头,问了一句。   “迟凛,你是醉了吗?”   对上他熟悉的,冷冽迫人的视线后,慕梨立刻站直身,并麻利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先上楼了......”   战战兢兢,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的慕梨绷着身子想逃。   只是后面那个喝多了,变得更让人捉摸不透,沉然又可怕的男人怎会这么轻易放过。   “这就是你的规矩?”   今天早上你还说家里没这么多规矩......   委屈但不敢言的慕梨乖乖回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好。   闻着酒气和豆腐花香味融合的奇怪味道,顶着对面男人恢复如常的强烈气场,少女如坐针毡。   她第一次碰见这种满身酒气,在吃饭的时候还能给人强烈压迫感,且毫不违和的人。   十分钟后迟凛吃完,他将碗勺收拾好,拿起凳子上的外套搭进臂弯,余光无温,扫向慕梨。   她立刻站起来,迎着男人的目光先一步走出餐厅,而他则抬手将灯关了,跟在女孩身后步履平稳地在黑暗中行走。   其实慕梨隐约看得见,但因为迟凛就在身后很近的地方,她心跳得又快又猛,整个人都不知东西,魂不守舍。   脚步又快又乱,没踏两级她就被台阶绊到,而迟凛也没有丝毫意外。   沉锐的眸中一片寂静,他从容不迫地伸出手臂圈住慕梨柔软的细腰,将她稳稳地捞回来。   但女孩有些轻,迟凛用的力过了,所以她控制不住平衡直接后倒进他怀里。   贴得近,慕梨能听到他强劲平稳的心跳,以及呼吸间和她相似的豆花香,那股挥之不去的酒味此刻好像都消失了。   耳边却还回响着自己杂乱无章的猛烈心跳,与他形成鲜明对比。   视线往上,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瘦削有型的下巴。 第7章 困梨   “看路。”   迟凛的视线却只在她跌落进怀的那一刻有过瞬息停留,接着又融进前方漆沉的夜色中。   女孩柔软香甜,而他看上去无波无澜。   修长的腿往上迈了一级,迟凛来到她身边,而呆愣着的慕梨也顺着他手臂不轻不重的推力,平稳自然地站直,腰间陌生又灼心的热意随之消失。   “谢,谢谢......”   怔怔地开口,她渐渐恢复清醒。   不敢再大意,慕梨紧紧盯着地板,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步步慢慢地,稳稳地走,而迟凛也在一级之差处,不紧不慢地跟。   到了二楼后,慕梨几乎是小跑着回卧室,中途又不小心绊到走廊上摆物件的装饰架,踉踉跄跄的,最后也算有惊无险地回去了。   看着卧室的门合上,走廊重新陷入沉寂的黑暗,迟凛的视线准确地落在从三楼悬垂到一楼的巨大水晶吊灯上。   停留不到三秒,他便转身继续上楼,脚步依旧沉稳,速度也恢复如常。   -   十一月末,最先开始期末考试的是体育课。   慕梨其它项目都勉强过关,只有八百米的成绩一直离及格线老远,所以之后两周都在舍友的陪伴下练习。   迟裴和钱源有时候也会过来陪她,但慕梨实在太慢,两个人腿长步子大,想当陪练也不容易。   只是如果下周的补考还不及格,她就要成为全院寥寥无几的体育挂科的几个人中的一个,这份“殊荣”她承受不起,所以只能拼命锻炼。   周四上午补考的时候,没课的迟裴也跑来操场为慕梨加油。   虽然她有了进步,但想及格还是难,再加上心理压力也比练习时重许多,女孩的状态算不上好。   第一圈结束她就已经很难受,但朋友们的加油声一刻不停,慕梨咬牙忍着不停上涌的恶心反胃感,继续保持原有的速度。   甚至最后距离终点不到二百米的时候,她加快了速度,克制着晕眩和痛苦,完成了一段超越极限的冲刺。   四分零七秒二十一分,不仅及格了,还是慕梨至今为止跑过的最好成绩。   但她一过终点就被扶到垃圾桶旁吐得昏天黑地,也没来得及知道。   -   跑得太猛,后遗症很强烈,慕梨向辅导员请了一天假在宿舍躺尸。   午睡没多久她就被手机的震动惊醒,看到上面的备注有片刻的怔愣,虽然每周五下午吴秘书都会例行询问,但上周她提过这周也不过去,他应该不会忘掉。   压下心里抑制不住的悸动和期盼,慕梨接通电话。   听着听着,她美眸中的光渐渐暗了下去。   今天是迟凛母亲程梅的六十八岁生日。   其实不需要吴秘书提醒,慕梨记得合同上的要求。   放下手机,女孩揉着仍有不适的胃,又捶了捶酸痛的小腿,最后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有些忧愁。   她现在病怏怏的一定不讨人喜欢,但于情于理都得去。轻叹口气,慕梨又仰面躺回床上。   反正过会才来接她,化个妆遮一遮应该也看不出什么。   -   周五傍晚校园内来往的人比较多,慕梨便去学校北门前的路上等。   身体虚弱也更畏冷,女孩紧着围巾,呼出阵阵白雾,又被寒风迅速吹散,好在没过两分钟迟凛的劳斯莱斯就停在她面前。   不等驾驶座的特助韩靖下来开门,她便自己打开坐了进去。   外面实在冷,车又是临时停的,没必要讲究这么多。   走了不到五分钟,身边的男人递来一个纹案精致的木盒,慕梨接过后便将它放在腿上,没看。   视线落在窗外,她恹恹的不想说话,模样罕见,像是要拒人千里。   不明前后的迟凛察觉到后,眸光不仅冷锐,还多了厉色,连前座的韩靖都感觉到异常,更何况他身边的慕梨。   她转过头,便对上了这样的目光。   “不想去可以下车。”   微微张着难得涂了口红的唇瓣,此刻看着绝美明媚的女孩却说不出一个字。   喉咙已经被上涌的,止不住的涩意堵得透不过气。   即使从未有一刻这么清晰地认识到她的委屈在迟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甚至会让他厌烦,慕梨仍旧难受得连呼吸都疼,心脏也在发着颤。   她紧紧地咬着唇,不发出一点声音,低下头,任由豆大的泪水一颗接一颗,不停地砸落在手背,又顺着盒子的纹路蜿蜒向下。   不说慕梨,就连韩靖都被这句话刺得压抑窒息。   不管是语调还是内容。   但他终究没敢多嘴,即使余光中慕梨哭得很可怜,像是被无情践踏后又被残忍丢弃的碎娃娃。   遍布裂痕,却还是美的。   即使意识到自己的话重了,但迟凛不可能给她任何安抚。   他优雅地翘着腿,继续阅读手中的文件,矜贵冷漠。   -   慕梨只化了淡妆,又是低头哭的,眼泪几乎没流过面颊,很快就收拾好自己。   在韩靖的保护下,她捧着木盒下车。   除了眼眶仍有点红,和迟凛并排走时看不出丝毫异样。   坐在客厅的程梅一见小儿子来了立刻站起来,保养得宜,看着只有五十多岁的脸上都是慈爱喜悦的笑容。   面对慕梨时也是一样的,甚至更多了几分疼爱,亲切地带她在身边坐下,无视其他人纷杂的视线,温和地同她聊着。   自打大儿媳十多年前不告而别,大儿子几年前又决然离开,满世界寻找后,她的身体就差了下去,这两年一直在国外调养。   只有逢年过节以及生日的时候会回来几天。   如今一向冷情冷性的小儿子也带回女朋友,她自然开心,并且得竭尽所能不让她被迟凛气跑。   毕竟慕梨,甚至她的母亲慕苏雅都可以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品性如何自然清楚。   “梨梨,是不是阿凛欺负你了?”   其实刚看到女孩程梅就知道两人路上一定有过口角,但总不好一开口就问。   “这么漂亮的眼睛,一定是笑起来最好看。”   见慕梨垂下眼帘没说话,程梅便温柔地轻抚她微红的眼角,带着嗔怪,实则藏有深意的目光落在了对面儿子的脸上。   “阿凛,梨梨以前可是叫你小叔叔的,比你小很多,她能接受你是你的福气,你该多疼疼她。”   “嗯。”   在母亲面前迟凛的气场有所收敛,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起伏,也没看仍有些委屈,垂首不言不语的女孩。   虽然神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心却有了一丝波动。   慕梨的一切他的确从没在意过。   -   临近饭点迟裴才匆匆赶回来。   脸上的笑意在看到坐在程梅旁边的慕梨时有所凝固,神情变得呆滞。   “这孩子,见了奶奶就这么傻站着?”   程梅温柔的声音将迟裴的魂喊了回来,在场的大多都能理解他此刻的震惊,毕竟他们也是这么过来的。   慕梨成了迟凛女友的事,今天以前知道的只有季远以及迟家老爷子迟盛。   “奶奶,祝你生日快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将手中的礼物盒子捧到程梅面前,迟裴格外恭敬乖顺。   “小裴你也二十岁了,有没有心仪的女孩子?”   即使在孙子眼中没看到其他的异样感情,但程梅还是想试探一下。   “心仪......梨梨,你怎么也来了?”   本想说没有,可迟裴见慕梨的手一直被程梅握着,就有些不安和担忧,所以岔开了话题。   “梨梨现在是你叔叔的女朋友,可能很快你就要改口了。”   相比暗示和告诫,程梅现在则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顽劣心态,因此看到迟裴瞬间瞪大的眼睛,还有能塞下两块小饼干的嘴巴,老人家脸上都是笑意。   心里却也肯定了,这傻小子对慕梨没其他意思。   “侄子。”   慕梨也被迟裴滑稽的神情给逗乐了,刚刚的委屈一消而散,她朝面前的大男孩伸出手,笑容绝美,生动活泼,而迟裴现在全没了欣赏的心思。   “奶奶你别逗我了。”   “梨梨,儿子,孙子,什么都行,但这种场合咱别开玩笑......”   他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异常不冷静的状态,焦躁不安,却又努力控制着自己,在慕梨面前尽可能保持温和。   “我没――”   “奶奶,我和梨梨单独说点话,你们饿了先用饭,别等我们。”   不等慕梨说完,迟裴就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往二楼走,步伐匆忙焦灼,连她跟不上几次踉跄都没注意到。   将难得在妻子面前冷下脸的迟盛的斥责,还有路过迟凛时他吓人的目光全然忽视。   不行,梨梨不可以和小叔叔在一起。   她可以喜欢,可以找一个和小叔叔一样,甚至更完美的人,却绝不可以是他。   确切的说他们迟家的任何一个人梨梨都不要喜欢。   包括他。   “迟裴你慢一点,你要带我去哪里......”   最后还是被他攥得手疼,呼吸凌乱的慕梨出声阻止了他这样无目的的疾走。   “梨梨,对不起,但你听我一次,别和我小叔叔在一起。”   “如果是因为你爸爸的事,我同样能保护你。”   迟裴俯着身,双手轻轻搭在慕梨纤薄匀直的肩上,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眼里的劝阻关切之意被一片焦灼的火焰包裹着。   似乎随时都要焚化,迸裂。   “为什么?”女孩的声音很柔,没有任何质问的意思。   从那一天起,慕梨就知道迟家人因为某些她不知道的积怨大多对她不怀善意。   迟裴能为她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小叔叔不是好人,他配不上你!”   碰巧走到门口的迟凛眸中彻底结了冰,寒意森森,凌厉刺骨。   --------------------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我觉得阿裴说的对,你就不是好人。(小声)   迟裴:但我总感觉后背凉得厉害...... 第8章 困梨   说这话时迟裴没经多少思考。   因为对慕梨来说都是事实。   “可是迟裴,我喜欢他,初中开始就喜欢了。”   原本是谁都不愿说的秘密,可木已成舟时,这些早已被看穿的坚持也没有必要了。   “初中?你和我小叔叔不是十年没见了吗?”   怔怔地松开手,迟裴明白了慕梨的意思,可还是难以置信。   “五年前我来海城参加钢琴比赛,迟氏集团是赞助商之一,晚会上他应邀弹了一首开场曲。”   回想起那一天的场景,慕梨的眼眸便又柔了许多。   那一首曲子惊艳了所有的人,很长一段时间她的耳边始终能回响起来。   尽管那时的迟凛还没有完全褪去少年的清傲棱角,而其他赞助者因为他初出茅庐,接手集团不久,有意欺压,他却已经能做到从容隐忍。   换做现在就算有人敢,迟凛也是连余光都不会施舍。   “我小叔叔有钱有颜,身边本该不缺女人,但他一直单身说不定就是不行。”   “而且你们差了八岁,你要为以后考虑......”   见感情牌走不通,迟裴索性开始胡搅蛮缠,越扯越离谱。   慕梨听得脸都红了,又羞又有点好笑。   “迟裴――”   “你刚刚说什么?”   她的声音被走进来的男人打断,相比于慕梨还算正常范围内的慌乱,迟裴的表情可以说是惊悚。   “小,小叔叔......”   “我刚刚没说什么,吃饭了对吗,我们这就下去。”   硬着头皮努力干笑,迟裴拉住慕梨的胳膊准备带她离开,蒙混过关。   “迟裴,注意你的身份。”   “这几年我没教过你是非不分,更没允许你口无遮拦,忘恩负义。”   停下脚步,迟裴将慕梨护在身后,即使矮了迟凛两三公分,气场全开的他却不卑不亢,沉稳凝然。   “小叔叔,口无遮拦是我不对。”   “但我自认有些事非分得比你们清楚。”   “至于忘恩负义,我不敢,也希望你以后还可以像今天这样,心无愧疚地说出这四个字。”   -   直到和慕梨一同在餐厅坐下,迟裴才缓过来。   刚刚正面硬刚小叔叔,是他长这么大头一次,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现在想想迟凛当时的眼神还很后怕。   “对了,你身体怎么样?胃还难受吗?”   因为慕梨的辈分升了,所以迟裴就坐在她右手边,而迟凛则在左边。   叔侄俩像两块黑白饼干,夹着她这点软软的心。   “好很多了。”女孩轻轻抖开手中的餐巾,温柔乖巧。   而迟凛眸中却有了丝许波动。   “以后其它项目多争取点,别这么拼。”   昨天上午慕梨吐得人都虚脱了,最后还是他背回宿舍的,脸白得像张薄纸片,飘飘欲碎。   迟裴一边铺着餐巾,一边低声劝慰。   “要是重修我会跑得更多。”   唇角动人的弧度透出少许无奈,慕梨将餐具整齐地摆好,双手轻轻伏在桌上安静地等晚餐开始。   虽然胃口不好,但迟家的厨师手艺精湛,她可以挑些清淡的吃。   都是自家人,佣人将酒水都倒好后,程梅和迟盛也没说什么客套话,众人端起酒杯各饮一口,便开始动筷。   生活的城市都靠海,迟家人一直偏好海鲜,但慕梨的肠胃没恢复不敢多吃,就盛了一碗燕窝羹慢吞吞地喝。   迟裴几次想用公筷为她添菜,但碍于迟凛的告诫,也不想让她为难,只得忍着。   “阿凛,这虾味道很好,夹给梨梨尝尝。”   看似一直在逗着侄孙女程糖糖,但程梅其实将他们这的动静都尽收眼底。   见迟凛和慕梨丝毫没有互动,心疼小姑娘,又对儿子恨铁不成钢。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好。”   及时开口阻了迟裴的话,慕梨脸上的笑意乖巧无暇,却看得人揪心。   默默转过头,她右手边的少年攥着筷子的手紧了许多。   当那盘虾转到他们面前时,有一双手先一步拿起旁边的公筷。   迟凛夹了三个,戴上手套开始剥,动作优雅细致却不算娴熟,蘸了酱后,第一个虾竟是到了慕梨碟中。   正准备给自己夹的女孩拿着他放下不久的公筷,看着碗里有些坑洼的虾,惊得目瞪口呆的模样,又傻又萌。   程梅脸上的笑明朗许多。   三个虾很快都在慕梨的碟里躺着,而她也终于回过神,放下公筷,拿起自己的夹起一个开始吃。   虽然一直都细嚼慢咽,但这次她用了平生最慢的速度,一点点品尝消化这丝许甜意。   那之后迟凛还给她添了菜,都比较清淡,没有海鲜。   慕梨的心情很没有原则地好了。   她不想,但控制不住。   -   晚餐结束,众人陆陆续续离开,程梅将慕梨叫进卧室,硬是塞给她两套贵重的首饰,又握着她的手说了些话。   知子莫若母,过来人的眼光也少有出错,慕梨虽然年纪小却是最适合阿凛的,喜欢或许就是早晚的事。   回去的路上女孩几次想开口和旁边的人聊点什么,却又找不到话题。   最后只能慢吞吞地打开腿上的盒子,就着窗外洒进来的璀璨灯光,看着这些闪烁动人的首饰。   “喜欢?”   今晚迟凛喝得不多,也暂时没有工作处理,便翘着腿轻轻后靠,目视前方,矜贵冷峻,像一尊永远完美,一尘不变的塑像。   “嗯?嗯......”   懵了片刻,意识到迟凛在主动开口同她聊天,慕梨努力控制着不停上扬的唇角,轻轻点头。   不管家里有多少,女孩子还是会想买更多的漂亮衣服和首饰。   “想要什么告诉吴秘书,吃穿用度我不会苛待。”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从他嘴里听到吴秘书,慕梨合上盖子,终是鼓起勇气,乖巧又无辜地看向他,嗓音软糯,罕见的有一丝逾越的娇意。   “可是迟凛,我的男朋友是你啊......”   我的一切你都推给吴秘书,但你的事我没有,也不能假手他人。   就算程梅晚饭结束前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儿媳妇我只中意慕梨”这句话,女孩也想尝试着勇敢一点。   她不想让这四年真的只成一场蹉跎。   可迟凛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眸光更沉更厉了几分,那一句已经写在眼神中的“不要得寸进尺”,终是在女孩渐渐湿漉无措的目光下,在他轻抿的薄唇间消散。   迟凛转过头,继续看着前方。   即使下午在车里发生的事已经在男人心中埋下名为“恻隐”的种子,但此刻的他没有在意。   不过是觉得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无可厚非。   最后慕梨还是去了学校,没有和他回家。   她觉得该找舍友出出主意,毕竟男女情感方面的事,她一个毫无经验的人很可能一直在原地打转,最后画地为牢,把自己困死。   -   期末考试定在一月中旬,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慕梨她们一直忙着补笔记,拼命复习。   不挂科是她们宿舍最后的倔强。   所有考试都结束,准备回家的前一天晚上,四人勾肩搭背,兴致勃勃地去酒吧蹦迪。   音乐躁动,疯狂热闹,唐倾雪最快融入氛围,一杯酒下肚就甩了外套进去跳舞。   而林桐桐和夏菲则一左一右挽着慕梨,传授她泡人的经验。   一个专注于实践,一个在以她多年言情小说阅读总结出的理论经验,滔滔不绝地灌输。   “梨梨,总而言之相信我,嗝,没有男人会不喜欢你。”   已经喝了三杯,醉态尽显的林桐桐好哥们似的拍着慕梨的肩,一脸笃定。   “对!先走肾后走心又不是不行,正的走不通咱们就反着来嘛。”   “反正是男女朋友,只要你豁得出去,那就生米煮成熟饭把他缠得死死的。”   夏菲和慕梨一样都是第一次喝酒,第二杯没见底就已经上头,她靠在软软的,香香的舍友身上,颇为满足地蹭了蹭。   大量小说阅读得出的理论知识说得头头是道。   “没错,梨梨你就是太没自信了,嗝......”   “我把话撂这,除非他硬不起来,否则只要你主动,他一定会乖乖拜倒在你,绝美的石榴裙下。”   捂了捂唇瓣,努力压下几个酒嗝,林桐桐又举起杯子和她们碰。   “好!我一定煮熟饭......”   重重地点头,慕梨晃悠悠地拿起酒瓶给她们倒酒。   三个人牛饮一般又喝了几杯下肚。   唐倾雪撩着沾了汗珠,性感帅气的短发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三个东倒西歪的醉鬼。   桌上放着几个空了的酒瓶,杯子里也干干净净。   虽然点的酒度数都不高,但她们用喝水的速度一下解决这么多,不醉也奇怪。   更何况还有两个人从没沾过酒。   头疼又无奈,唐倾雪先拍了拍林桐桐的脸,她迷迷糊糊坐起来后,照着舍友的话解锁手机,只是电话打到一半就歪到一边。   唐倾雪接过她的手机,说明地点,让她男朋友快点来接。   挂断电话,她的视线略过不省人事的夏菲,看向趴在沙发扶手上,眼帘时开时合,双颊熏红,樱唇微张,清艳动人的慕梨。   想到她最近烦恼的事,便将刚刚的方法照搬。   只是这次唐倾雪不停地调整声音,准备以更男人的音色说话。   不到十秒,电话通了。   “您好,我是慕梨的朋友,她喝多了麻烦您过来接她回去。”   音调完美得让唐倾雪自己都有点飘,但很快就被那头传来的冷意给冻得严实,还产生了少有的惊畏感。   “让她接电话。”   --------------------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煮熟饭,看看到底行不行(坏笑jpg) 第9章 困梨   她立刻将变得像冻手冰块的手机放到慕梨耳边。   “梨梨,备注是阿凛,应该是你男朋友......”   见小姑娘话也不想说一句的娇懒模样,唐倾雪只得轻声提醒。   巧的是,那头同样传来了迟凛的声音。   “我让吴秘书――”   “他不是......他是大混蛋......嗝。”   “我男朋友是吴秘书,嘻嘻......”   被酒浸润过的嗓音,虽飘然无力,却更软糯,还透着醉人的酥,说完慕梨就傻笑起来,将手机推到一边,继续趴在沙发上休息。   而迟凛手中的笔停了下来,看着手机屏幕,微微拧起眉。   “吴秘书?难道我打错了?”不过也是,听声音都冷得吓人,真人肯定更可怕,傻子才喜欢。   而且情侣间为了隐瞒家长,的确可能起这种备注。   嘀咕两句,唐倾雪将手机移到耳边,刚想同那头的人道歉,他的声音又传过来。   “她在哪。”   不是问句,更像上位者在发号施令,偏偏又让人敢怒不敢言。   忍着憋闷,唐倾雪开始报酒吧地址,话音刚落,电话也就断了。   连着深吸好几口气,末了她恨恨地捏着慕梨光滑细腻的小脸蛋,咬牙切齿。   “就这种你也赶着喜欢?傻得不轻,再这么下去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你。”   -   迟凛过来的时候,只剩慕梨还趴在原处。   林桐桐已经被男朋友接走,而唐倾雪正扶着夏菲在不远处的吧台暗中观察。   酒吧光线不清,她们只能看到迟凛立体完美,足见俊美的侧脸,还有高大挺拔,比例完美的身材。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注定成为焦点的矜贵冷然的气质。   完全不用怀疑,他绝对是电话里的那个人,她们也终于有点理解慕梨吊着不肯下来的原因了。   这皮相气质却是人间罕见。   不算温柔地将慕梨的外套盖在她身上,迟凛弯腰横抱起她,大步离开。   他已经三年多没来过这种地方,也永远不会喜欢这里喧闹的氛围。   而看到慕梨被安全带走后,唐倾雪也帮夏菲穿上外套,扶着她离开酒吧。   -   一路上副驾驶的女孩都很乖巧安分,闭着眼睛,靠着窗户睡得昏昏沉沉。   只是车停进车库,迟凛关门的声音将她惊醒后,酒精上头的慕梨也闹腾起来。   男人面无表情地将手脚扑腾不停的人抱进别墅,当着佣人的面抱上二楼,走进卧室。   将慕梨放到床上后迟凛转身就走,自始至终都没怎么看过她,好像带回来的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物件。   但下一秒他背上猛地一沉,好在慕梨不算重,迟凛很快就稳住身形。   “迟凛......”   “你是不是谁都不会喜欢?可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泪水顺着迟凛的脖颈往下,不偏不倚地打湿了胸口处的衣衫,他按了按太阳穴,摘下眼镜放进大衣口袋。   单手攥住慕梨挣扎中露出一截在外,纤细滑嫩的皓腕,迟凛微微用力准备掰开。   可女孩似乎有所察觉,用起全身力量,双腿直接盘在他精瘦硬挺的腰上,双臂箍得更死,甚至勒得男人有了窒息感。   “慕梨,不管会不会都与你无关。”   不想凶她,更不喜欢与女人有什么接触,但背上的女孩一再让迟凛感到丝许超脱控制的不适。   甚至有些无计可施。   “不要,不要......”   “大混蛋......”   即慕梨知道迟凛正在将她拉开,但不管她怎么胡搅蛮缠,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都无济于事。   落在地上的时候她没站稳,两只脚打架,而迟凛头也没回地往前走,慕梨握了个空,直接后仰摔倒在地。   后背重重磕在生硬的床沿,她疼得发出小兽一般的呜咽,少有的哭出了声音。   已经走出三四步远的迟凛蹙了蹙眉,虽然脚步依旧,却慢了下来,步伐也小了,最后在门口彻底停住。   眼镜拿出重新戴上,漆沉冷冽,完美无瑕的瞳孔中裂出一道缝,但转瞬即逝,包括里面透出的无奈。   伸手将门关上,迟凛折身返回。   慕梨瘫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眶鼻尖通红一片,泪水满脸都是。   狼狈,却又有着让人心疼不忍,脆弱无助的美感。   的确是迟凛迄今为止见过的,最有恃美行凶资本的女孩,以后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   就算有,他也不会动摇了。   “疼?”   环过慕梨的背准备将她从地上横抱起来,却见她攥住他的衣袖,眉毛拧着,眼看就要皱成一团。   女孩没说话,低着头紧紧扯着他,迟凛神色不变,改圈住她的腰,微微用力将她提到床边坐着。   轻轻移开慕梨揪着他衣服的手,男人从浴室拿了块湿毛巾出来帮她擦脸。   动作不细致,却勉强能找到一丝轻柔。   擦到他觉得暂时能看,没那么让人心里不舒服以后,迟凛将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慕梨,你的思想感情我无法干涉,也不会接受。”   “我建议你放弃,听或不听你自己决定。”   这大概是迟凛极为少有的心平气和,他知道慕梨虽然喝多了,但没有醉到失去理智,听不进去话。   女孩始终低垂着头,沉默不语,迟凛也不在意她的态度和回复,双手插在外裤口袋,没有人情味的声音,继续说着他想告诫她的最后一句。   “物质上我会满足你,其他的请你进退有度。”   屋内陷入了一片僵持压抑的寂静。   轻轻吸了吸鼻子,控制着哽咽,慕梨终是缓缓抬起头,透过仍有朦胧的视线看他。   “什么都可以吗?”   哭久了,她的嗓音已经变得嘶哑,却还是能辨出原本动人的声线。   女孩的眼睛里藏不住秘密,纯澈倔强,只倒映着他的身影,气氛也随着这句话变得微妙起来,而迟凛就算再不懂女人,这样的情况下也不可能猜不出她要的是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周身再度被强大冷冽的气场包裹,漆黑的瞳孔中又凝上了寒霜。   “那我要你,现在就要,你能满足吗?”   此刻慕梨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可她的思绪很清楚,她记得生米煮成熟饭,更已经借着酒劲将所有都豁出了。   勇气只有这一次,机会或许也是。   “慕梨,想清楚。”   迟凛是男人,面对这样的话语还有美色,不可能丝毫不为所动。   更何况当初是他做的决定,将慕梨带到身边,给了她本不该有的希望。   但就算有那层关系,他们之间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而且承受更多的只是她。   但这些冷漠自持的想法也是在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前盘庚在他脑中的。   少女从床上站了起来,圈住他的脖颈,香软纤细的身子挂在他身上,沾着果酒味道的唇瓣覆了上来,像是孤注一掷,动作果断,但又透着胆怯和无助。   即使生涩,毫无章法,却还是勾起了暧昧和欲.望,但迟凛很清楚,他最明显的变化是心脏异常的颤动,以及挣脱而出的淡淡怜惜。   ......   凌晨,迟凛围着浴巾,踏着昏暗的灯光离开慕梨的房间,关门前余光扫过凌乱的床铺,还有昏睡过去的人儿。   动作有片刻停顿。   转身离开后,他抬起胳膊按了按肩头的牙印。   回到卧室,在衣帽间换睡衣时,迟凛看到了背后的抓痕,眼前却浮现出慕梨白皙后背被撞出的青紫。   第一次接触女人,还是这般的身娇体软,极易让人失控,虽然食髓知味,甚至还有些没得到满足的燥热,但迟凛不想再碰。   这件事在他的计划外。   不至于脱控,但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   上午九点多,慕梨悠悠转醒,某些疼痛让她躺在床上一时无法动弹。   她睡到了迟凛。   轻轻揉了揉湿漉的眼角,女孩缓过来后,慢慢从床上下来,进浴室泡澡。   看着身上零星的痕迹,慕梨又想起昨夜的点点滴滴。   即使在做,迟凛的神色还是没什么变化,眼中一片清冷,倒映着她,却也仅仅是倒映着,没有任何情愫。   哪怕是一丝因她而起的欲都没有。   像是单纯的在解决需要,完成一件事。   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慕梨又往下沉了一些,合上眼睛。   -   迟凛不在家,慕梨下午也让吴秘书将她送回学校。   路过药店,她买了事后药,就着车上的矿泉水吞了,不知是急还是难受,小小的药片她几次才咽下去。   驾驶座的吴秘书目不斜视,保持着沉默。   到学校后,将多余的药扔进宿舍门口的垃圾箱,慕梨忍着腿间的不适,慢吞吞地爬上四楼。   唐倾雪和夏菲一早就走了,林桐桐正在宿舍收拾,明早和男友一起坐高铁回去。   一见舍友娇懒倦怠的模样,又想到她们给她出的主意,立刻放下手上的东西搬了张凳子坐到她旁边八卦。   “梨梨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煮熟了?”   环着舍友的肩,她凑近女孩的脖子,试图发现一点痕迹,眼睛闪的某种光让人无言以对。   “我觉得好像没什么效果......”   顺势靠在林桐桐肩上,慕梨脸色有点苍白,黯然疲惫。   过程不愉快,结果更让人难受。   “相信我,他之前没谈过,那影响肯定不一般,就算冷静多半也是装的。”   “况且过程也要享受的嘛。”   到底是经验丰富,林桐桐一眼就看出慕梨的纠结点,立刻拍着她的肩开导,顺便给她灌输自己的思想。   “可是很疼,他也没什么表情的,就像,就像在完成任务......”   坐直身,慕梨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桐桐,好像迷路的小奶狗向人寻求着方向和保护。   猛地伸手挡住这双勾人犯罪的明眸,女孩捧着小心脏直呼受不了。   嬉闹过后,林桐桐拿了一袋薯片过来拆开,和慕梨一边吃一边聊。 第10章 困梨   “第一次都这样,以后就好了,而且只要他活好,脸看得过去,其他都是小问题。”   “我现在的男票就比之前的好很多,咱们就该看开一点。”   “别天天纠结他喜不喜欢你,感情的事复杂着呢,讲究你情我愿,强扭的瓜它也不甜是不是,不如及时行乐。”   挑了一块完整的大薯片送到慕梨唇边,林桐桐想摸她的小脑袋,但看到油乎乎的爪子只得半途放弃。   “桐桐,你这些经验真的是亲身经历来的吗?”   轻轻抱了抱舍友,慕梨又恢复了平常的温柔乖顺,让人舒心不少。   “是啊,不比你们多经历点狗血哪来现在的洒脱。”   “我和我初恋初中就谈了,十八岁生日那天半推半就和他上.床。”   “但有些东西就喜欢去啃外面的屎,所以我干脆就把事闹大,彻底毁了他俩的名声,最后我们仨高考成绩都不理想,但只有我选择复读。”   “好在选对了,不然就遇不到你们了。”   感觉到慕梨抱着她的手臂变紧,林桐桐眉眼都温柔下来,却没有一丝伤感。   尽管那时候她的崩溃和痛苦绝非言语间这般轻飘飘。   不过现在想想有那么一段经历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在感情上她绝不会再成为被动的一方。   所以她也希望自己的经验能让慕梨少走点弯路,想开一些。   “桐桐,谢谢你。”   林桐桐毫无保留地将伤疤在她面前揭开,这份真挚善意,慕梨明白,也很感激。   “朋友之间别讲这些虚的。”   “记住,不要一味地靠近,男人都有劣根性,不然他昨晚就不会碰你。”   “况且我要有你这美貌,早海出滔天巨浪了,有恃美行凶的资本咱还怕啥?”   这一番对话后,慕梨脑子里都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对林桐桐的喜欢和敬佩“蹭蹭蹭”地又上去许多。   本打算留在海城练车,考完科目二再回去,但因为舍友的话,慕梨订了第二天下午的机票。   -   吴秘书将她回江城的事告诉迟凛时,他也只是签字的动作稍稍顿住,冷锐漠然。   和那天知道她吃药时的反应差不多。   但半个月后的某天晚上,终是有了些不同。   迟凛应酬结束回到家,连佣人都已经休息。   沿着楼梯上去看着走廊上装起来的盏盏暖黄小灯,他的眸中终是倒映出一丝有温度的光彩。   在二楼站了一会,迟凛的脚尖转动,换了方向。   打开卧室的灯,里面一切都整洁如新,而慕梨其实也没在这住过几晚。   床上已经换上崭新的床单,配上四面飘逸精致的帐幔,一片粉嫩柔软,和别墅整体风格格格不入。   这些都是她自己挑的。   迟凛第二次走进去,脚步最后定在离床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或许是酒精作用,大脑有些异常的活跃,种种画面总是不受控制地在眼前跳动。   凌乱,整洁;喘.息,寂静;灼热,冷清......   压下身体里开始流窜的热意,迟凛转身离开。   背影果决,却又有一丝迸裂的痕迹。   -   除夕晚上,一家人吃完团圆饭后,慕梨便陪着爸爸妈妈一起在客厅看春晚。   自打舅舅他们离开,过年时家里就冷清了许多。   手机里舍友们的祝福还有语音源源不断,她团坐在沙发上,听得开心又满足。   程梅的电话过来时,慕梨下意识看了一眼正看电视的妈妈,然后站起身去院子里接电话。   本以为互相道贺后就结束,但程梅又将迟凛喊了过来。   一阵“OO@@”的动静后,那头恢复安静。   应该是迫于程梅的压力,迟凛先开了口。   “除夕快乐。”   许是因为在电话里,他的声音更磁了一些,也少了距离感和冷意,也可能是附近的鞭炮声太响,融合出不同。   “除夕快乐。”   坐到院里的藤椅上,慕梨时不时捏一捏裙子上的珍珠,转移注意,让自己保持冷静。   “什么时候开学?”   原以为没有后续,没想到他还能找出一点话题,女孩的表情多少有点惊讶。   “三月十号。”   “后天有没有时间?我母亲想请你吃饭。”   捏着珠子的手猝然失控,她险些将它扯掉。   “没有飞机。”   这一刻慕梨忽然有了农民翻身做地主的感觉,她索性往后面一靠,脸上的笑意明快了许多。   “我会安排私人飞机。”   毕竟还只有十八岁,小心思听声音就明白。   微微动了动唇角,今天心情不错的迟凛拿着手机走进一楼小客厅,眼底的寒意短暂地消融了。   “我妈妈不知道我有男朋友,春节出去她会怀疑。”   轻轻晃着小脚,慕梨的眉尾就要和睫毛一样振翅飞扬起来。   她太开心,以至于连迟凛态度有所转变都迟钝的没有意识到。   “说你去找朋友。”   双腿交叠,迟凛将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端起倒好的茶,姿态矜贵优雅,舒缓的,甚至偶尔上扬的唇线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了改变。   “我没什么朋友。”   女孩站起来,开始沿着院子踱步,脚步轻松欢快,偶尔还会转个圈,飞扬的裙摆在夜色中划过动人浪漫的弧度。   “慕梨。”   “嗯?”   手中杯子轻轻放在茶托上,迟凛身体后靠,像谈判桌前已然胜券在握的王者,从容迫人。   “给我答复。”   脚步瞬间停下,慕梨的裙边也在微风中缓缓垂落。   “不去。”   鼓了鼓嘴,她知道自己或许有点得意忘形,却不知道其实迟凛已经不在程梅旁边。   “我母亲也很久没回江城了。”   修长好看的五指轻叩沙发扶手,那头的沉默完全在他意料中。   纵容要有度,这一点没怎么接触过女人的他或许也该注意。   “大混蛋”三个字到了嘴边,最后慕梨还是闭上嘴将它收回去了。   大过年的不能骂人。   深吸口气,女孩一咬牙,一大胆,直接拿开手机将电话挂了。   嘟着嘴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余光瞥见隔壁邻居家在放烟花,于是她也跑回去从仓库里翻出去年玩剩下的。   慕苏雅见女儿出去接一趟电话又开心不少,脸上的笑都藏不住,心里也跟着高兴。   她和慕梨一起出去放烟花,季远则在一边给她们母女拍照。   夜色下女孩的小脸被手中璀璨的烟花照得明亮又动人,裙摆在风中飘着,美得就像不食烟火的小仙女。   而慕苏雅一只手拢着披帛,另一只手拿着烟火棒,目光始终在女儿身上,温柔慈爱。   季远记录下了这些动人的瞬间。   回到家后他将照片都发在家庭群里,慕梨全部保存下来,挑了一张喜欢的发在了朋友圈,配上简单的“除夕快乐”四个字。   不到两分钟林桐桐便第一个留评,“小仙女今晚快快来我梦里,我想死你了。”   夏菲和唐倾雪紧跟她的队形,迟裴和钱源也在后面凑热闹。   身子陷进沙发里,慕梨在六人群里和他们聊起来,最后又变成一场抢红包大战。   谁的红包她抢到的钱最多,就去谁梦里。   结果迟裴发了一千的大红包,其他人只得骂骂咧咧地去看他不要脸的留言。   “梨梨,梦里等你。”   群里各种表情包立刻狠狠朝他砸过去。   而从小客厅出来,被拉到麻将桌凑人数的迟凛看到侄子的留言后脸色又有些沉。   连赢两局他就被赶下桌,迟裴来接替,擦肩时迟凛无意中扫到了侄子的手机界面。   慢条斯理地喝了半盏茶,他将慕梨拉进迟家的大群。   不到五分钟迟凛发了第一个红包。   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疑惑目光,男人眸光深邃寂静,从容冷然。   “今年公司效益不错。”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大方过。众人心里难得有一致的声音,只是都不说,毕竟没人嫌钱多。   ......   迟凛的红包壕无人性,慕梨抢到最后手都麻了。   新年钟声敲响后,她和爸妈道了祝福,回卧室洗漱休息。   也幸好睡得早,不然怕是要因为迟凛转来的一笔备注是“春节快乐”的巨款失眠。   -   初二早上,慕梨想来想去还是只能以找朋友玩为借口,让爸爸送她,第二天父女俩再“一起”回来,只为了骗过慕苏雅。   车停在机场入口,季远叮嘱女儿几句后,她进去不久他便离开去附近订好的酒店。   在VIP候机厅等了不到二十分钟,慕梨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登机。   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的一瞬,她的脚步定在原处,小脸上一片懵然无措。   那天晚上后,除了前天的一通电话,他们两个已经有一个月没联络,更别提见面,也实在想不到他会跟着飞机一起来江城。   慢吞吞地挪到迟凛旁边的单人座小沙发前坐下,慕梨放下挎在身上的包包,小手轻轻理着层层叠叠,飘逸柔软的裙摆。   “穿着舒服?”   给她倒了杯茶,男人落座的同时余光没什么情绪地划过她裙摆上颗颗饱满润泽的珍珠。   眨了眨眼睛,慕梨随着他的目光低头,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是哪里都有的,这些都是真的珍珠......”   脸有点热,慕梨端起茶杯埋头喝,氤氲的雾气稍微遮挡了些羞涩。   她喜欢穿裙子,之前的衣服都是私人订制的,虽然迟凛让人给她买的是大牌,但很多样式慕梨并不喜欢,所以没怎么穿过。   娇贵,挑剔。   收回余光,迟凛翘着腿继续品茶,优雅矜贵,之前的疏离冷漠感好像没那么强烈了。   也不知是他变了还是慕梨胆子大了,总之都和那一晚息息相关。   快要起飞时,迟凛清冷的声音又在静谧的空间内响起。   “海城很冷。”   --------------------   作者有话要说:   迟凛:所以,懂了吗?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榜单(卑微),但还是想压一压字数,十三号再更新,我拿我的头发发誓一定会补更的!小天使们别生气!么么么!   我给你们发红包! 第11章 困梨   “冷......可是也不用在外面走很久吧?”   摸了摸头上只有装饰作用的贝雷帽,看了看身上厚度适中的毛衣,好看但不顶用的裙子,以及大衣外套,慕梨似乎已经感觉到了来自一千多公里外的寒风......   她忍不住往下扯袖子,缩了缩手。   将女孩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迟凛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眼镜折射的光比海城的风还冷,找不到丝毫人情味。   吸了吸鼻子,慕梨继续喝茶,暖身。   不到半小时她就喝下三杯茶,难免要解决生理问题。   放下杯子,慕梨问了迟凛洗手间的位置,只是没走出几步,飞机又因为气流颠簸起来,这次十分厉害,她一度站不稳。   踉跄着找支撑物的时候,裙子勾到了餐桌桌脚,一颗珍珠被刮落下来,掉在地毯上很快就滚到了看不见的角落。   被迟凛扶住肩膀带回沙发坐着的慕梨一时也没注意到。   这阵颠簸过去,她从洗手间出来后才发现掉了一颗,裙尾处整齐的一圈,随着纹案往上就越来越少,所以很明显。   找的念头只在脑中停留了一会,因为找到了她也没办法粘回去。   才穿第三天喜欢的裙子就坏了,她委屈地耷搭下小脑袋,情绪瞬间低落。   小手时不时地摸摸空的地方,就差将“难受想哭”贴在脸上。   视线淡淡扫过她的裙子,迟凛继续低头看书。   下飞机后慕梨的情绪渐渐缓和,她跟在迟凛身后在机场内穿梭,往地下停车库走。   俊男美女颜值奇高,一路上吸引了不少注意。   进入车库后,慕梨渐渐感受到从出入口吹进来的,外面的强烈寒意,轻轻倒吸着凉气,而迟凛也在这时停下转身,匆忙刹车的女孩堪堪定在他身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没有言语,在她傻乎乎的目光下,男人优雅地脱了黑色大衣将它披在慕梨肩上。   沉沉的,带着不同于他气质的温暖体温,以及因为那一晚而熟悉的味道,冷冽清雅,不浓,但挥之不去。   直到他已经往前走了许多,迷迷糊糊的慕梨才拢着大衣匆忙追上去。   被迟凛护着坐进车里,因为披的大衣还有裙子拖沓,她有些手忙脚乱,理好外套正准备弯腰将外面的一小截裙子收回来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先了她一步。   “谢谢。”   迟凛帮她将裙摆放进来后,慕梨不太好意思看他,所以低着头一边道谢,一边继续将裙子往里收。   心里却有点忐忑,担心他像之前在学校签合同时一样,说出不让她穿得这么拖沓之类的话,可并没有,等来的只有车门合上的声音。   轻轻拢着身上余温已散去的黑色大衣,慕梨抿了抿唇,她反驳的话都想好了......   “你来接我是因为司机都放假了吗?”   车驶出地库,慕梨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外面的风景,还有高楼上充满年味的红色灯饰,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么一句。   反应过来后她又迅速安慰自己不用慌。   他最多冷冷脸或者不搭理,现在想想这些也没什么的。   “嗯。”   难得的慕梨得到的不是沉默,透过后视镜看到的脸俊美依旧,没有蔓延冷意。   这回答她也不难过,司机放假但机长没有。   眨了眨眼睛,慕梨又一次在心里将林桐桐佩服的五体投地。   -   新年拜访长辈礼不可少,迟凛带着慕梨去了市中心迟氏集团旗下的商场。   不是例行巡视,再加上现在是假期,他没通知高层,以普通客人的身份,陪女朋友逛街。   因为慕梨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迟凛身边,甚至偶尔会超过他,大眼睛四处打量,兴奋又快乐。   没走多久一家珠宝店展柜里陈列的项链成功吸引到她的注意,慕梨第一次全然忽视迟凛,头也不回地拐进去。   裙摆轻轻飘着,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脚步在门口停顿了片刻,迟凛心里有了一丝微妙的奇异又陌生的感觉。   “这条阿姨戴应该会很好看。”   在导购员的推荐下,慕梨在限量发售的展柜里挑中一条造型别致又不显跳脱的项链,很衬程梅的气质。   抬头看向站在她侧后方的迟凛,女孩明亮剔透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单纯的询问和期待。   “嗯。”   单手插在大衣口袋,男人喉结微动,声音脱了冷意,磁性低沉。   “那就这个了。”   朝导购小姐姐温柔礼貌地笑了笑,她立刻开始打包。   “我想试试这款......”指了指她最开始看中的项链,慕梨又一次看向迟凛,只是这次的目光饶是店里忙着欣赏禁欲系美男的女导购们都要捂心脏,大呼扛不住。   他没说话,清冷的视线落在导购脸上,她立刻弯腰将它拿出来。   女孩几次都没扣上,再加上有他在导购也没敢主动过来帮忙,她的动作便更显笨拙又多了丝许焦急,眸光微动,迟凛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尖相触温度交融的一瞬,慕梨兔子般慌乱地收回了手。   透过他们面前的镜子,她泛着红的小脸比脖子上的粉钻动人得多。   他移开了目光。   “这款项链是我们的镇店之宝,全球只发行十条,它还有个浪漫的名字,叫‘挚恋’。”   他们看着非富即贵,导购自然大力推荐昂贵的珠宝。   “还想要什么?”   “我再看看......”   见慕梨将项链取下后又开始四下打量,迟凛往后退了一步,由着她站起来四处挑选试戴。   每每戴到喜欢的项链或手链,她总会抬头看他,到最后唇瓣也扬起来,头一次在迟凛面前笑得毫无保留,明媚娇艳。   刷卡的时候,迟凛余光中还能看到不远处的小姑娘正托着下巴对着镜子晃动雪白手腕上的手链,笑眯眯的,单纯,甚至带点傻气。   不知不觉就看得久了点。   -   在顶层的空中餐厅用了一顿简单的西式午餐后,迟凛带着慕梨去栖庭园。   佣人都放假回家了,所以程梅和弟媳妇,还有侄媳妇早早地带了食材过来准备晚上露一手。   迟凛和慕梨走进客厅时她们正围坐在一起打牌,面前摆着些钱和首饰,应该都是战利品。   “梨梨来了!快到阿姨这边坐,真是越看越漂亮。”一见慕梨程梅的眼睛就亮了起来,比赢牌还高兴,直朝她招手。   接过迟凛手里的礼物,走到程梅旁边,慕梨挨个和沙发上的人打招呼,道新年祝福,将礼物一一递过去,然后才在她们和善的目光中坐下。   “没想到阿凛这脾气能找到这么好的小姑娘,有福气啊。”   程梅的弟妹,袁虞也是满眼柔和欢喜,以前觉得自家儿媳妇是最最好的,如今能见到一个不相上下的,也满意。   “还得多亏姑姑遗传了他这副好长相,不然哪配得上梨梨?”   袁虞的儿媳妇,迟裴表兄的妻子苗清来自少数民族,不仅五官立体,极具美感和辨识度,连声音也是独特的烟嗓,算是慕梨见过的除妈妈以外最美的人。   她一边挑眉逗着对面乖巧可人的小姑娘,一边用余光打量站在母亲和女友身后,沉默不语,清冷的迟凛,神色戏谑。   其实苗清一直看不懂自家老公这个表兄弟,没得面瘫的病,非要端着面瘫的样。   大概是钱赚多了闲的。   “苗苗说得没错,梨梨啊,虽然阿凛没什么优点,但至少这张脸能带出去,不给你丢人。”   笑着拍了拍慕梨的手,程梅在另外两个人的催促下继续低头看牌,很快又扔出一张,而女孩则坐在一边安静地看。   程梅的牌技很好,不到五分钟又赢了一局。   在袁虞和苗清略带怨念的目光下,她笑着将位置让给慕梨,温柔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声音却异常豪横。   “打,输多少都算阿凛的。”   ......   迟凛从书房下来时,慕梨已经将面前的筹码都输光了,并且下一局就要拿自己今天上午刚买的还没戴热乎的手链做赌.注。   至于程梅,因为中午没有午休,她有些犯困,半个多小时前就去楼上小憩了。   在婆媳两个一唱一和,半真半假的威胁下,慕梨想结束,但一对二又不能,只得委屈巴巴地摘手链,可怜又让人发笑。   娇贵,挑剔,败家。   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迟凛在楼梯拐角处站了一会,眼镜后的一丝波澜转瞬即逝,却让他整个人都变得不同。   “梨梨的牌应该不错,你这手链我也不忍心再要了。”   苗清看着手里稀烂的牌忍不住啧啧感叹,心道老天都看不下去,不想让她们再欺负小姑娘了。   “你也没机会再要了。”   就在慕梨暗自松气,心想迟凛给她买的手链总算能保住,正要傻乎乎笑的时候,耳边传来熟悉的,磁冷低沉的声音。   她转过头就见迟凛优雅地坐到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掌心的牌,神情如常,找不到丝毫放狠话的嚣张霸道。   似乎刚刚只是在宣布一件既定的事。   袁虞和苗清低笑着打趣两句后便开始出牌,迟凛动了动眼神,微微倾身,伸出修长白皙的手,点过慕梨两只小手上攥的整理得七零八乱的牌里的两张。   好不容易回过神的女孩因为他离得近,鼻尖都是熟悉暧昧的味道,紧张又慌,拿牌的动作更加笨拙生涩。   出牌也没一点力气,有一张掉在地上,她忙弯腰去捡,但另一只手上的牌没握牢,眼看着要掉出几张,而迟凛淡然地伸出手,稳稳托住。   将这些细节尽收眼底的袁虞和苗清啧啧感叹,多美好的场景,可惜最该看到的程梅在睡觉。   “看牌。”   见慕梨视线几乎都跟着他的手指动,像个只能听命令行事的工具人,迟凛沉沉开口。 第12章 困梨   “好......”   乖乖地答应,女孩虽努力收敛了心神,但脸蛋还有耳朵上的红晕过了许久才淡下去。   最后慕梨不仅保住了手链,还将袁虞和苗清那的东西都赢了回来。   小姑娘眉开眼笑,举着小手数钱,动作生疏却又可爱,而苗清气得牙痒痒,指着迟凛放起狠话。   “迟凛!改天让我们家程昱找你‘聊人生’!”   眉目不动,迟凛接过慕梨数了一半,一阵正经递给他的红票子,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气场瞬间又强了许多,看得人又气又憋闷。   “上一次‘聊’在你们结婚前。”   这话一落,旁边笑着看小辈斗嘴的袁虞忍不住干咳两声,眼神暗示儿媳妇别再往下争辩。   毕竟慕梨还在,小姑娘刚成年纯得可爱,不能被他们荼毒。   “呵,你以为你还二十岁呢?”   “梨梨啊,姐姐跟你说,比你大很多的男人要是不行了必须趁早踢掉。”   正忙着往包包里收战利品的慕梨冷不丁被叫到,懵懵懂懂地抬头看向对着迟凛一脸挑衅的苗清,不知前因后果,只得乖乖点头。   “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便觉得后背凉嗖嗖的,但也只是一瞬间,快得像是错觉。   眨了眨眼睛,慕梨继续低头将刚刚摘下来的手链重新戴上。   那晚是他太克制。   冷着脸的迟凛双手插回西裤口袋,步履平稳地往楼上走。   -   下午四点,睡醒的程梅和袁虞进厨房准备晚餐。   十指没沾过阳春水的慕梨想帮忙,被赶了出去,最后苗清带着她去后花园的小池塘边,捞迟凛花大价钱买回来,养得又大又肥,漂亮非常的鱼,做清蒸鱼头。   沿着池塘转了一圈,又快又准地捞起两条看着最肥美的,苗清将它们倒进盆里,慕梨弯腰将盆端起来,准备往回走。   两条鱼很有分量,还在不停地跳,她搬得格外吃力,没走几步其中一条就蹦了出来,在地上扑腾。   放了网兜往回走的苗清见到这一幕正准备上前帮忙,余光却瞥到二楼落地窗前,端着杯子长身玉立的男人,便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在原地手足无措的小姑娘。   以前他们猜过很多或许适合迟凛的女孩,却唯独没考虑过慕梨这种类型。   因为在迟凛面前,除了过分的美,其他任何一点都撑不起她的存在感。   势均力敌听起来像笑话,可似乎又不是。   但此刻慕梨并不知道有两个人正暗中观察着她。   女孩放下盆,无措又焦急地看着在地上跳来跳去的鱼,想抓,却又在即将靠近的时候缩紧十指,无意识地退了退,眼睁睁看着鱼从她掌心范围跳脱,错过了最佳时机。   如此数次,最后她轻咬唇瓣,深吸口气,顾不上裙子拖地沾灰,直接蹲下身,再一次瞅准位置,狠下心,闭上眼头撇到一边,猛地抓了上去。   触手的滑腻潮湿感,还有鱼挣扎的劲道,让慕梨险些又松开手。   她忍着不适准备放回去,却因为着急慌乱,起身中途被裙摆绊了个严实,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疼得她瞬间松手,连耳朵都在嗡鸣。   如墨般覆盖后背,及腰的柔软青丝因为这一跤顺着肩头垂落,挡住了她大半的脸。   一直在二楼,喝茶动作不知何时停止的迟凛握杯子的手紧了紧。   而慕梨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小小地呜咽着,余光中原本在盆里的那条也蹦了出来,她的视线更模糊,豆大的泪珠摇摇欲坠。   “梨梨!”   一见小姑娘跌倒,苗清的趣意自然没了,只剩自责和心疼,忙跑上前扶她。   “没事了没事了,怪我,这两条鱼今晚不清蒸,油炸,来,我们站起来试试。”   苗清环着慕梨的肩,慢慢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拿出纸巾帮她擦手,又轻拍她裙子上的灰,余光划过二楼某处,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扶着慕梨没走两步,果见迟凛从别墅出来。   “迟凛,梨梨刚摔了一跤,你先扶她回去涂药,我抓了这两条鱼去厨房炸。”   将慕梨险些破了皮,掌心泛着红的小手递到他面前,苗清本无意看迟凛,只是恰好鱼在他脚边不远处,余光所致,就见到了让她惊憾的神情。   并不明显,但也没能完美地隐藏。   扶着女孩没走两步,迟凛便弯腰将她横抱起来。   进了房间后,他将慕梨放到床上坐着,去三楼书房拿药。   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大床边显得很小的一只仰着头眼睛瞪得老大,灯光照耀下,泪水剔透明亮。   “为什么仰着?”   “妈妈说过年不能哭,不然会哭一年的......”   吸了吸鼻子,慕梨小心地扇了扇纤长的眼睫,确认不会有眼泪掉下来才缓缓低头。   手中的喷雾放到床头柜上,迟凛将她这些幼稚的举动尽收眼底,冷锐的眸中划过些意味不明的神色。   “没有任何意义。”   慕梨满目泪光,委屈无助地望着他,那神色就好像他刚刚对她做过十恶不赦的事。   被她憋了半天的泪又有充盈掉落的趋势。   “裙子。”   面无表情地看向她的膝盖,迟凛再次开口。   咬着唇,慕梨抬头,不动。   对于她这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性子,迟凛直接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无视。   只是才掀起一点就发现她腿上的另一层阻隔,光腿神器。   从他手上抽回裙子,涨红了小脸的慕梨索性踢掉拖鞋,故意让它们砸在迟凛腿上,然后她抱着膝盖蜷坐到床上,又往后挪了两下。   “你流氓......”   第一次被异性明目张胆地掀裙子,慕梨匮乏的骂人词汇库只能给她提供这两个还算贴切的字。   完全忘了,眼前这个男人在之前的某个晚上不止动过她的裙子......   “慕梨。”   迟凛没有多余的话语,他站直身,看着她的目光渐渐冷却,室内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凝固。   又一次感受到之前惧怕的气场后,床上的女孩哽着嗓子,软软地开口。   “那你,先背过去......”   收回目光,迟凛转过身,投下的一片阴影完全将床上娇小的人儿笼罩。   飞快地脱了光腿神器,慕梨整理好裙边,将它撩到膝盖上面一点的位置,看着那两大团青紫,她觉得更疼了。   “我好了。”   轻轻动了动白嫩的脚,慕梨眼眶干.涩,也不好意思看迟凛。   先天优势再加上矜娇玉养,她的皮肤格外娇嫩,说吹弹可破或许也不算夸张。   暖黄灯光下,两条小腿不仅纤细匀直,还白得惊心,因而膝盖上的青紫也显得触目惊心。   弯下腰,迟凛轻轻握住她的脚踝,阻了她的退路,接着便对准她的伤处按下喷雾。   轻哼一声,慕梨的眼眶不干了。   将喷雾放下,迟凛坐到床边为她按摩,动作不算温柔,疼得慕梨咬唇仰头,最后实在忍不了攥住他的衣袖呜咽。   “疼......”   这声音一落,迟凛的眸暗了暗,同样在这张床上,他的怀里,她曾用更脆弱无助的声音说过这个字,一遍又一遍。   又抓又咬,哭个不停,以至于他甚至有些不确定,到底是真的很疼,还是因为她怕。   虽然没说话,但他力气小了,动作也有所放缓。   “裙子脏了......”   见迟凛将药放到床头柜上,准备抱她下去,慕梨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没敢抬头看他,紧紧盯着那块发黑的地方。   相似的场景和感觉,只是迟凛已经无法再拒绝。   转身的动作依旧干脆,但他的背影沾了几分灯光投下的暖意,少了许多压迫和锐气。   没过一会,迟凛从衣帽间拿来一条黑色的和慕梨身上的风格相似的纱裙。   “黑色太暗了......”   隔着一段距离,就见坐在床上的小姑娘两条细腿并得笔直,白嫩的脚时不时动一下,显然在克制,故作一本正经地看他,摇头,却不知大眼里娇纵得逞的笑意已经散得到处都是。   声音软绵绵的,又带着湿糯,给人即使出拳也是在棉花上,最后尽数弹回自己身上的无力,以及躁灼感。   “慕梨。”迟凛逐渐冷脸,声音也跟着脸色变化。   咬着唇,女孩压着那习惯了的畏惧感,鼓足勇气继续睁着漂亮明润的大眼睛和他对视,尽量不输阵。   “可是真的不好看,而且过年呢,你不要总冷着一张脸,吓人的......晚上我会......”做噩梦的。   后面四个字终究是被迟凛眼里的寒气给冻在了嘴边。   她整个人有点麻,不太能动,腿上的疼都淡了不少。   男人提着裙子面无表情地转身,没多久又拿回一条白色的。   慕梨继续摇头,这回神色带了些认真,她的毛衣是奶白的,搭起来也不太好看。   迟凛已经不想和她费口舌,他回去后拿了五条颜色款式不一的裙子出来,都放在慕梨身边。   无话可说,也不能再说的女孩挑了一条杏色的,坐在床边尽量快速地换好。   套上拖鞋后,她尝试着站起来走了两步,还是疼得踉跄,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迟凛,眼里写满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所以抱我吧。   今晚发生的一切对迟凛来说都是从未有过的,但他的确没法再像之前那样丢下她不管不问。   车里对她的伤害,还有那晚给她的疼痛,以及总是如影随形,好像能无孔不入的泪水,始终如丝如线,和她一起趁虚而入,缠绕不休。   迟凛的神色没有丝毫破绽,他弯腰将慕梨抱起来,脚步尚未迈开,脸颊便是一片温热柔软。   猝不及防,疯狂流窜的酥麻感在到达手之前,被他克制住。   余光所至,慕梨的小脸正死死埋在他肩头,露在外面,乌发映衬下的脸蛋红得似血。   “谢谢,然后,这个是奖励......”   一室静谧,迟凛沉默,慕梨也死活不抬头。   “咳咳。”   就在空气渐渐变得微妙,有酝酿出一丝暧昧的可能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道很轻,但也极尴尬突兀的干咳声。   --------------------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六点还有一更,么么么~ 第13章 困梨   两人一前一后朝门口望去,一个依旧从容,另一个却小脸通红,眼中含泪,楚楚可怜,像是刚被狂风暴雨肆虐过的娇花,让人浮想联翩......   “梨梨,那两条鱼已经在锅里炸了,还有五分钟就好,你和阿凛再等一会。”   他们的cp粉头程梅看似慈祥,一无所知,但挪揄欢喜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着,温和地说了这一句话后,不等他们回答就转身下楼了。   慕梨的脸这次直接砸回了迟凛挺括硬朗肩上。   清醒着大胆一次还被看了正着,哪里有洞,她要钻。   抱着她在原地站了会,肩上的人还是没有将脸抬起来的意思,迟凛松开手直接将她放下,但慕梨本就疼,再加上刚刚那个吻,腿已经成了摆设。   迟凛单手揽着女孩的腰防止她跌倒,余光中她的胳膊下移改圈住他的腰,小脸也一直埋在他身上。   鼻尖熟悉的,勾人回忆的甜软味道源源不断。   抑制着身体的某些热意,迟凛的目光从怀中小小的黑色脑袋上移到了前方某个点,清冷无波。   “你的这些情绪并没有意义。”   话音落,他们之间气氛瞬间变了,只是这次不是因为迟凛。   小脸上犹有余红,但慕梨大眼睛里的某些神采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松开手,虽然站得不太稳,但还是躲开了他伸来的手,踉跄着走到床边坐下,踢掉鞋子爬上床,留了一个纤细的背影给他。   蹙了蹙眉,迟凛觉得她或许误会了什么,却一时想不到更合适的语言,也不喜欢解释。   正巧手机响了,他便转身离开了卧室。   坐在床上的慕梨努力忍着心头涌个不停的酸楚感,将眼中的湿漉抹干净,独自一人慢吞吞地往楼下走。   不哭没有意义,害羞也没有意义,迟凛你就是个大混蛋!   见慕梨先来了餐厅,程梅她们立刻围上来将她扶到桌前坐着,没过一会迟凛也从楼上下来。   晚餐开始后,坐在他左手边的女孩一直笑得乖巧,程梅她们说什么她都会温顺地回答,看不出丝毫异常。   只是迟凛夹到她碗里的菜慕梨一口都没动。   但因为刚刚看到的场景,还有苗清给的“定心丸”,程梅正处在嗑cp的快乐中,所以没像之前那样时刻关注撮合他们,更不会想到眨个眼的功夫两人又僵了。   晚餐结束后,苗清和袁虞将慕梨扶上楼,程梅将儿子叫到客厅谈话。   九点不到她们一起离开回家。   -   洗完澡,慕梨坐在床上涂药,吃饱喝足,她的心情自然就好了很多。   毕竟她本不该对迟凛抱有什么期待。   拉上窗帘,熄了灯降下投影屏,她靠着床看电影,不到一个小时就打起瞌睡,渐渐歪倒,睡了过去。   慕梨是被突如其来的沉重感,还有某些越界的感触给惊醒的。   电影依旧在放,斑驳陆离的光在他侧脸跳动着,朦胧了棱角冷锐的线条,环绕的背景声音增了丝许静谧以外的真实和暧昧。   慕梨大眼睛里一片未散去的迷雾,又因着惊愕和无措显得楚楚可怜,像是在无声诉说着某种邀请。   夜色保护,迟凛眸中划过一抹无人能察觉的暗色。   包括他自己。   修长的手指往下,继续解第三颗扣子,动作优雅,却也利落了一些。   “我受伤了。”   红了脸,完全没有准备只觉得惊慌和害怕的慕梨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轻柔软糯的声音带了颤意和无助,撩人无形。   “我会注意。”   事实上迟凛的确没有压到她受伤的膝盖,只是这样的回答,还有他丝毫没受阻拦的动作,让慕梨的身体都变得僵硬,掌心沁出湿漉,隐隐颤抖。   “我不想吃药......”   这一次她的声音更加不稳,甚至有一丝哭腔。   果然迟凛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直起身抬起胳膊解除了禁锢。   只是慕梨甚至没有庆幸的时间,眼看着他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面不知何时被清一色,一摸一样的盒子填满,它们堆得整整齐齐,倒映着室内的微弱光亮,却让人不寒而栗。   她甚至顾不上走光,手脚并用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下到另一边,紧紧贴着墙拢着衣服,眼泪不停地在眼眶打转。   松开指尖,盒子应声而落,迟凛合上抽屉,也从床上下来,隔着近两米的距离,冰冷刺骨的目光像是要穿透女孩的身体,将她寸寸剖开,看个透彻。   空气里都是压抑,并在以极快的速度凝固。   “我不想,我不想和你......”   眼泪落下的同时,慕梨无助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回应她的是不久后传来的开门关门声,都不大,却都震得她全身无力。   狼狈地爬回床上,慕梨关了电影升起屏幕,缩在被子里抹眼泪,她今晚没有心情,也一直不愿多回想某些记忆。   除了疼就只剩压抑。   而迟凛回到房间后,脱了浴袍径直走进淋浴室,站在花洒下转动开关,冰冷的水从头而下,沿着性感紧实的肌理一路蜿蜒。   长年锻炼,他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丝赘肉,八块腹肌,人鱼线,应有尽有,构成一副极致完美的身体。   想到慕梨刚刚惊恐的神情,迟凛勾起唇角,只是那零星笑意却比头顶的水还要凉薄几分。   他正年轻,克制不代表没有需求,但也不会强迫女人。   更何况开口的是她,拒绝的还是她。   -   处理完一份境外合同,迟凛合上电脑,身体后靠,摘了眼镜合上眼睛,按起鼻梁。   大脑即将完全放松和沉静时,母亲程梅离开前的一番话又莫名浮了上来。   “阿凛你是男人,很多责任应该由你承担,不可以让梨梨屈就着你。”   “迟慕两家的陈年旧怨其实和你们都没有关系,不要受它的影响。”   ......   “如果要结束,也必须是梨梨主动提出。”   “但阿凛我不希望有这样的一天,因为会后悔的只有你。”   放下手,迟凛睁开眼睛,比没戴眼镜时更为深邃漆静的瞳孔显得十分冷锐分明。   她只是计划中微不足道的插曲,会有所影响,但并不是对他。   所以母亲的最后一句话他不认可。   此时的迟凛不会想到,打脸来的又快又猛。   -   第二天,休假的吴秘书被叫来加班,送慕梨去机场。   回到家后她和季远统一了口供,只说腿上的伤是玩的路上摔的。   慕苏雅也没多问,忙着上楼找药,而慕梨看着她略显焦急的背影,鼻子又有些泛酸,想和之前受了委屈时一样扑在她怀里大哭一场。   这世上只有妈妈会永远毫无保留地对她好。   爸爸也做不到。   揉了揉眼睛,在慕苏雅下来前,慕梨已经调整好心情,小脸上神色柔软乖巧,和平常并无二致。   妈妈的手很软,动作也比迟凛轻柔许多,一边帮她涂着药,一边轻轻为她呼气,温柔地问她疼不疼。   摇了摇头,慕梨依偎进慕苏雅怀里,抱着她细软的腰,满目依恋。   就算和迟凛没有结果,也阻止不了他要做的事,只要妈妈能好好的,其它都无所谓。   -   三月九号,慕梨回了学校。   他们专业这学期的课稍微少了一点,并且周五下午空着,再加上周末,相当于两天半的小长假。   开学第二个星期慕梨继续去驾校练车。   之前的女教练怀了二胎正在休假,所以换了一位男教练教她,依旧一对一,但慕梨在第三个星期就被骚.扰了。   “不是跟你说了吗,弯道这边方向盘不用打这么多,容易压线。”   “小梨,你老这么不听话,科二想过关难啊,还要再多练几个星期。”   这天,慕梨在过S弯的时候,坐在副驾驶的史教练又一次靠过来,直接动手帮她转方向盘。   女孩有意识地迅速放下手闪避,却不想中年男人直接逮住她即将缩到一边的右手,强行按回方向盘,没有松开,就这么压着她,带着她转动。   “史教练我知道了,你松手吧。”   一脚踩下刹车,慕梨开始挣扎,神情焦急,又罕见的难看。   只是经过绝美的脸蛋过滤,落在旁边的猥.琐老男人眼里意思也变得不一样了。   他不仅没松手,还开始用粗粝的手指摩挲,触手的细软滑腻肌肤让他眼底的光变得更污秽放肆。   “放手!请你自重!”   又气又急,恶心得直反胃的慕梨用左手按下汽车的喇叭,刺耳的鸣笛声响彻这片空旷的练车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史教练被吓了一跳,手上的力道有所放松,而慕梨用力挣开后直接推门出去。   拉开后座的门将包拿出来,女孩步履匆匆,头也不回地想要离开。   “你这什么态度?!我在驾校是出了名的严格,这几天强忍着脾气好声好气伺候你,实在忍不了说你两句就甩脸色走?!”   “现在的女孩子仗着长得漂亮,傍上几个男人就这么横?!”   重重的摔门声落下,史教练一边追,一边用手指着慕梨大声嚷嚷颠倒黑白,一时间场地上鸦雀无声,大家都停下来打开窗看。   落在女孩身上的视线犀利,充满了恶意的鄙夷。 第14章 困梨   虽然大多人对某些事心照不宣,可一旦有人撕开道口,不明究竟的几乎都会跟着死咬不放,群起攻之。   现在,慕梨就在经历这些。   “史教练,是你骚扰我在先,而且我有男朋友,造谣诽谤也是要付代价的!”   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女孩气得声音都变得不稳,却又有孤立无援的焦乱无助感。   她不会吵架,连愤怒都没气势,反而助长了对方的气焰。   “我当然知道你有男朋友!就算你们人多势众,仗势欺人我也不怕,你大可以回去告状!”   这一次史教练嚷嚷的更大声了,听到动静匆匆赶来的驾校校长脸色瞬间僵黑,直接改走为跑。   “你......你信口雌黄!”   浑身打颤,一时急怒攻心,脑中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慕梨哽得难受,全凭着不能在恶人面前软弱的意志撑着。   “慕小姐真不好意思,您别听史教练胡言乱语,我替他道歉,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其他人不知道,但校长清楚,就算是他背后的老板在迟凛面前也不值一提。   要是传到他耳里,别说驾校,老板都得遭殃。   慕梨说不出话,也不想再看眼前恶心的嘴脸,听周围的指指点点,挎着包转身就走。   校长追在她身边点头哈腰地道歉,不管她怎么说都不肯回去,直到她坐进路边的出租车才作罢。   “你闯大祸了!!!”   “不说别的,就说这女孩的长相气质,以前那些仗了点小钱小势的女人和她有可比性吗?!她们遇事只敢忍气吞声,她需要吗?!”   “我告诉你,那人如果发作所有后果你自己担!”   “别跟我说一条绳上的蚂蚱,我现在因为你这蠢货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办公室里,校长冲着史教练一通大吼,也不想再同他胡搅蛮缠,直接将人赶了出去。   皱着眉头烦躁地来回走了许久,想到慕梨离开的神色心里越发不安,最后他还是决定打电话给老板,请他拿个主意。   下午五点多,在老板的骂骂咧咧声中结束通话,校长筹措好语言,屏着呼吸打电话给吴秘书,却没想到铃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外。   被迟凛派来接人的吴秘书没等到慕梨,在练车的地方也没找到,所以过来询问。   将人迎进办公室,倒了茶水后,校长硬着头皮将下午的事毫无隐瞒地说了。   -   回到寝室,舍友们听完整件事纷纷暴怒,握紧拳头,撸起袖子要帮慕梨讨回,后来又将她抱在怀里安慰,女孩没忍住哭了起来。   闺蜜多好。   除了那满满一抽屉的生理需求,迟凛没有任何一点像一个男朋友。   他只会让她委屈,还不如不要。   心情平复后,慕梨洗澡换衣服,准备和舍友们出去吃火锅。   只是当她坐在桌前涂护肤品时,手机响了起来,来电人是消失许久的迟凛。   盯着看了几秒,她按下静音,选择视而不见。   她也是有脾气的,凭什么一直听他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况且协议上虽没备注那种事,但也有除了道德原则问题外,不得过分干涉对方私人生活的要求。   所以他打扰到她了。   十分钟后慕梨收拾好,背上包包和舍友们一起出门。   只是没想到,刚走出宿舍大门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吴秘书正站在车前,面带标准的职业微笑,恭敬有礼地看着她,两人距离不到五步时,他开口同她打招呼。   “慕小姐。”   “总裁有话和您谈。”   舍友们本想往前走一些,留给他们时间空间,但慕梨紧紧挽着林桐桐的胳膊朝她们摇头,大家便随她一起停下。   “我没有时间。”   余光都努力躲着夜色遮掩下,仍能让她倍感压抑的黑色轿车,慕梨坚定地拒绝。   别扭不开心都写在了脸上,虽是倔强的模样,但经过过滤就只剩下可爱。   她的声音落下不久,后座左边的车窗缓缓降下,迟凛俊美无暇,冷锐分明的脸侵占了她们的视线,以及注意。   纵使头顶暖黄灯光被树木遮掩,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斑驳,那容貌给人的视觉冲击依旧惊心动魄。   男人的目光直直落在慕梨脸上。   “很快。”   或许是因为灯光,他的眼神没那么冷,声音也是。   “我要去吃火锅。”   打定了主意,慕梨要将反抗进行到底,她转过脸,看着前方躲避他的视线。   气氛变得僵持,但或许因为人多并不显压抑。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迟凛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高大笔挺的身材,气场十足,比坐在车里时强了数倍。   “你送她们去。”   将慕梨退缩的可怜模样尽收眼底,迟凛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并没往她那去,而是对前面的吴秘书说了一句。   “是。”   对方恭敬地应了一声,只服从命令,没有提出任何关于他去向,有所逾越的问题。   四人坐上车,慕梨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与他们背道而驰的身影。   已经有不少过往女生因为他驻足。   女孩收回视线,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起来。   -   这一顿火锅慕梨吃得不多,有些心不在焉,林桐桐她们也看出来了,因此没有多聊,吃完后就结账离开,继续由等在停车场的吴秘书送回学校。   一路上她们都劝慕梨和男朋友说两句,毕竟这一来一回也不能白蹭车。   精于算计,工于心计,可怕的商人。   回到宿舍后,林桐桐唐倾雪忍不住感慨,忙着蹲坑的夏菲也不停应和,就差举双手双脚赞同。   梨梨想翻身恐怕难如登天。   最后,大家都只剩这样的担忧。   而车里的慕梨不到十分钟就等来了迟凛,只是他坐进来后的第一句话是“开车。”   初听之下的惊愕过去,她靠着车门扭头看外面,倔强进行着无效的无声反抗。   “你想怎么处理那个教练。”   这句话的内容超出慕梨的预料,她下意识转头,对上了迟凛眼镜后深沉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   校长求她不要告诉迟凛,而她也没这个想法,因为觉得他多半会丢给吴秘书处理。   没想到他会亲自来问。   “告诉我。”   没有回答,迟凛声音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想让他道歉,在驾校澄清那些污蔑我,给人造成误会的话。”   转过头看向前面灯火璀璨下的车水马龙,慕梨纤长的眼睫颤动着,乖巧交叠在腿上的手绞紧,下午被触碰的不适感仍有些挥之不去。   “吴秘书。”   “是,迟总。”   收回视线,男人的意思不言而喻,这之后车厢内又陷入最初的寂静。   车停在栖庭园,迟凛和慕梨一前一后下车。   在佣人的迎候声中,女孩先上楼,径直去卧室泡澡,洗去身上淡淡的火锅香味。   换了一身柔软舒服的棉质白睡裙,慕梨坐在梳妆台前,将手机放到手机架上,边吹头发边看剧。   八成干后,她开始涂抹精油。   这一头乌黑浓密,柔软顺滑的发丝,养护起来也颇费精力。   打理完自己,爬上床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慕梨掩着唇瓣打了个哈切,准备熄灯睡觉。   只是她还没伸手,门口就传来三声间隔均匀的敲门声。   “进。”   以为是张妈来送她最爱的宵夜豆腐花,慕梨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准备去门口迎,只是没走两步,就停下了脚步。   原地和迟凛对视两秒,女孩先转过身急急地往床边跑,爬进被子将自己裹严实。   堆了满满一抽屉里的东西实在可怕。   她怕疼,想活。   “今天下午发生的事都告诉我。”   站在距离床不到三步远的地方,迟凛看着缩在另一边的小姑娘,将她的担忧和惧意看得一清二楚。   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低下头,慕梨没想到他来是问这个,但她并不愿回想,更不想在他面前说。   因为不确定他会是什么态度,更不想让自己再一次失望受伤。   “我需要你的陈述。”   “我说的你都会信吗?”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了一会,迟凛没有回答,神情依旧冷然,眼底没有丝毫波动。   看不透,可答案在慕梨心里几乎确定了。   况且什么叫陈述,她不是犯人,他也不是法官。   “如果你不愿意无条件相信就不要问了。”   别过头,她躺下来,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完全埋在被子里,散在枕上的发丝凌乱乌黑,柔软又带着一丝不知何时多出的韧劲。   “慕梨――”   “我不听。”   迟凛蹙眉,目光微沉,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无礼地打断,拒绝。   “你不听那就做别的。”   这话一落,空气里一片死一般的静,被子下的一小团似乎隐隐在发着颤。   “你只会威胁我,欺负我,我不想说,不想做,你逼着我。”   “协议里说过我们不过分干涉的,为什么我什么都要听你的。”   “我不要再受你的委屈了。”   她的声音明显多了哭腔,到最后哽咽声也无法控制。   眉间的纹路散开,最后都被沉寂眸中裂出的清冷无奈缠绕。   走到慕梨所在的一边,迟凛坐下,出人意料的,直接伸手将女孩蒙着脸的被子拉开。   --------------------   作者有话要说:   狗子,你变了   这几天忙着论文答辩,还是隔日更,但时间不确定,小天使们理解一哈哈就好么么啾~ 第15章 困梨   尽管泪眼朦胧,突如其来的光还是让慕梨感到不适。   她背过身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虽然知道哭很没用,可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眼泪总是控制不住。   “慕梨,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你可以不说,不听,不做,这是你的权利,我不会强迫。”   “以后的沟通我会注意措辞和语气。”   “起来,我们谈一谈。”   男人的声音磁性,语调平和了,也近了许多。   现在迟凛需要匀出时间和精力在慕梨身上。   不管有没有发生关系,有些责任的确该由他承担。   没再说话,迟凛给她足够的冷静时间,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梳妆台,上面放着几个收纳盒,许多的瓶瓶罐罐,都是吴秘书照慕梨要求买回来的。   至于那一抽屉,可能将她吓个不清的东西,虽是他的命令,但韩靖执行过度了。   这些事其实可以不用假手他人。   没过一分钟,床上有了动静,慕梨慢吞吞地转身坐了起来,卷起丝丝甜软沁人的少女香,缠绕在他鼻尖,又慢慢渗透。   “谈什么?”   抽噎了两下,女孩抹着眼泪,模模糊糊的也看不真切,她努力找着聚焦。   “驾校的监控我看过,但车里发生的一切并不清晰。”   “慕梨,你的话在我这里就是全部证据。”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迟凛这么平和的语气,有了耐心,甚至还有丝许不真切的安慰和鼓励,慕梨只恨鼻子酸得太快,更加不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总是故意靠近我,摸我的手,我躲着他就更肆无忌惮,后来我按了喇叭,才挣开他的手,然后我就下车了。”   “除了我他一定还骚扰过其她女孩子,不应该继续当教练,不能让他祸害更多人。”   “迟凛,你......”   她希望驾校能辞退这个教练,可是又不确定他会不会管到底。   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果然,车里发生的绝不只是校长避重就轻的,碰了一下。   他的眼神被寒霜笼罩,刺骨锐利,只是当触及到慕梨时,自然的消融。   回应慕梨的是男人温暖硬朗的胸膛,她看不到迟凛的神情,耳边只剩下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清晰如鼓,让她下午经历的一切都有了宣泄口,泣不成声。   这是女孩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迟凛的男友力。   “剩下的我来处理。”   “不要总是哭,眼泪除了展示你的软弱,没有――。”   后面的话都停在了迟凛微启的薄唇边,夜色般浓沉深邃的眼眸卷起云涌,但很快又平息。   怀里的女孩跪坐起来,攀住他的脖颈,狠狠咬着他的肩窝,与那一晚比有过之而不及。   大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迟凛身上,一路蜿蜒,穿过胸腹。   或许她阻止的对,眼泪也不是毫无用处。   “我又没流你的眼泪,也没让你传染到我的软弱,你可以不看不听......”   咬了半晌,她累了,重新坐回床上自顾自抹眼泪,还不忘红着兔子一样委屈无辜的大眼睛,哽着嗓子反驳。   只是不假思索地出口后,连慕梨自己都有些愣。   原来她还可以这么利落地怼人!   她无师自通,出息了!   虽然知道和手没关系,但慕梨还是傻乎乎地抬起来看了看,眨巴两下眼睛,觉得神奇。   末了,她又破涕为笑,在沾满泪水,狼狈又可怜的小脸上,这样的神色和行为更多的是莫名和搞笑。   可她不觉得,沉浸在自己进化了的傻傻喜悦中。   而迟凛面无表情地起身走进浴室,拿了一块干净的湿毛巾,递给她擦脸。   临走熄灯前,男人又看了一眼已经躺回床上睡觉的小姑娘。   无理取闹,得寸进尺。   他的责任。   -   第二天一早,慕梨和迟凛一起吃完早饭不久,吴秘书就将史教练带到。   彼时女孩正在客厅啃张妈烙的酥饼,见到那个变得唯唯诺诺,却还是忍不住私下偷瞄,难掩眼中贪婪市侩的中年男人,瞬间没了胃口。   将手中剩下的一点啃完,慕梨抽出几张消毒湿巾擦手,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迟凛出来。   不出三分钟,一身黑色运动服,发梢湿漉,摘下眼镜少了些许冷然禁欲,隐约透着性感的男人出现在众人视线,在慕梨旁边落座。   运动过后,只属于他的味道更加浓烈,将她笼罩,严丝合缝。   抬眸看了吴秘书一眼,迟凛示意他开始。   接下来就是史教练痛心疾首,涕泗横流的忏悔,或许是之前的阴影太重,导致他每每看向慕梨,她都下意识往向迟凛那靠。   而男人优雅地翘着腿,靠着沙发,虽是一身运动装,依旧气场十足。   结实有力的手臂不知何时搭在了女孩身后的沙发背上,看上去就像是将小小的她护在羽翼下。   “慕小姐是我猪油蒙了心,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还污蔑反咬你,我不是东西!求您和迟总看在我讨生活也不容易的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吧!”   “我给您跪下!”   说着说着,痛哭流涕的男人突然走到他们面前,屈膝下跪,慕梨猛地往旁边躲,撞到了迟凛身上,没等她挪开,便被他顺势带进怀里。   女孩白嫩的脸和耳朵瞬间红了。   迟凛没给过史教练视线,神色冷漠,女孩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后,他睨了吴秘书一眼。   对方立刻会意,上前将史教练“带”走。   偌大的空间又恢复最初的静谧,慕梨轻轻吐出口气,从迟凛怀里起来,多少有点不开心。   不该让他道歉的,脏了地和空气,最重要的是影响食欲。   “迟凛谢谢你。”   尽管后悔,但迟凛都是按照她的要求做的,所以该道的谢不能少。   朝身后的大佬甜甜地笑了笑,慕梨抱起桌上的盘子,不等他说什么就拿起一片放到他嘴边。   “你健身一定累了,补充能量。”   冷冷地盯着近在咫尺已经凉透的脆饼看了一会,迟凛伸手接过。   小姑娘眉开眼笑,但没给他的视线停留的机会,便抱着盘子往厨房小跑。   “张妈,刚刚耽搁了,饼凉了,先收起来吧,可以晚上热一热裹草莓酱吃。”   静谧的空间里隐约传来女孩柔软动人的声音。   “咔嚓。”   迟凛手里的薄饼,碎了。   -   以为一切已经过去,逃过一劫的史教练下午就去了常光顾的夜场。   放纵一番,餍足舒服地出来时,夜幕刚刚降临。   只是拐进小巷不久,他就被几个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围住了。   打头的正是迟凛的特助韩靖。   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眼前吓得在墙角哆嗦的老男人,一片昏暗中他清俊的脸显得有些阴气森森,事实是韩靖的确不爽到极点。   这货在里面逍遥,他却要加班,带着兄弟在这破地方吹寒风。   “你,你们想干什么?!”   史教练恢复了力气想跑,却被其中一个大汉提着领子摔回墙上,撞得脏腑似乎都在颤。   “我们老板认为你对横有误解,让我来帮你理解透彻。”   跟在迟凛身边有些年头了,韩靖的一举一动多少有点他的影子,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西装袖口,笑得“平易近人”。   “现,现在是法治社会!别以为他一个铜臭商人就真能只手遮天!我可以告你们!”   史教练知道这顿打逃不掉,他开始大声嚷嚷,想吸引远处人群的注意。   “堵上。”韩靖看了身边的保镖一眼,对方立刻将手里的毛巾塞进教练嘴里。   “挺好,知道‘法治’,那律师函应该也能看懂。”   “动手吧。”   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对面的墙上,韩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星星点点的火光,在这片昏暗里只剩下压抑和一丝猩红。   竟然有人会骂老大铜臭商人,真是活久听。   颇为感慨地摇头,韩靖吐出一口烟,一双乌黑的瞳孔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这其实是老板第一次不走常路,为女人。   他又想起今天下午那一通简短的电话。   和往常开会时无二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废了”两个字,却能让他现在回想都遍体生寒。   韩靖甚至没敢问要废哪只,所以默认两个一起。   算老男人倒霉吧。   -   中午慕梨没胃口,吃的有些少,张妈心疼,晚上请厨师准备了她喜欢的火锅。   迟凛从三楼下来时,女孩已经调好酱坐在热腾腾的鸳鸯锅前涮起了肉。   小脸蛋被热气熏得粉嫩,笑意明媚,比沸腾的锅还要灼人。   收回视线,迟凛拉开主座的椅子,优雅落座。   “你不蘸酱吗?”   忍着烫,边吹边美滋滋地解决第一个羊肉卷,慕梨抬起头就见迟凛开始涮菜,面前的酱料碟子空空如也,便眨了眨眼睛,疑惑发问。   下一秒,她就后悔自己多嘴。   涮好的菜放进碗里,接着迟凛便将碟子递到她面前,神色清冷平淡,一副理所当然的大佬做派。   “我调的不好吃。”   缩了缩手,慕梨回味着嘴里的美味酱香,垂眼拒绝。   “你随意。”   将碟子往她旁边一放,迟凛继续涮菜。 第16章 困梨   胸口微微起伏着,慕梨咬咬牙,放下筷子拿起他的碟走到长桌尽头的调料盘前,帮他调。   垂落的发丝掩去了她的侧脸,将女孩眼中一闪而过的恶劣笑意也巧妙遮住。   狠狠挖了两勺香辣酱,还有盐,慕梨努力故作若无其事,又加其它的把它们盖住。   “给你。”   第一次捉弄人,她难免有点心虚,垂着眼帘不敢看他,坐下后直接将碟子放到他手边。   “你让我随意的。”所以不怪我。   想了想,拿起筷子的慕梨又软软地补充一句。   “嗯。”男人的声音磁雅如常。   只是不等她松口气,便眼睁睁看着迟凛将两人手边的碟子对调,筷子上的肉“啪嗒”一声掉进锅里,若不是用的火锅专用长筷,她的手免不了遭殃。   但目瞪口呆的慕梨毫无所觉。   “既然不好吃哪一碟都可以。”   收回落在她手上,略沉的余光,迟凛蘸了蘸酱,矜冷优雅依旧。   “可是我吃过了。”   唇瓣翕动着,慕梨眼神略显呆滞,第一次体会到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太痛了。   “慕梨,这盘调料更适合你。”   将口中蘸了她的酱,味道说得过去的牛肉卷慢条斯理地咽下,迟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片从容清淡。   在慕梨眼中却是渗透心肝的黑。   “你,你差遣我,抢我东西还理直气壮!”   女孩气得脸都涨红了,忍不住放下筷子圆瞪着一双大眼睛看他,委屈又发作不得,可怜但更有趣。   迟凛可以让她闭嘴乖乖吃饭,但他选择顺随心情。   轻笑声在偌大的餐厅响起,慕梨看着男人薄唇定格的那一道清浅弧度,一时忘记了所有的感受。   像雪花折射的冬日阳光,虽不暖,但剔透纯粹。   一点都不黑。   只是这抹惊艳笑意转瞬即逝,等慕梨回过神时,迟凛俊美的脸上神色还是她熟悉的沉静。   她,她原谅了。   重新给自己调了一盘,慕梨晕乎乎的,像中了男色蛊。   -   晚上九点多,洗了澡,忙完工作的迟凛拿着手机找慕梨商量驾校的事情。   吴秘书又认真选了几家,并且确定了有女教练可以进行一对一指导,只等慕梨挑。   护肤刚结束,她正给头发抹精油,迟凛便坐在沙发上等。   女孩的动作细致,神色乖巧,看着格外绵软可人,丝毫没有打理这么一头浓密发丝的烦躁,更像是在享受。   空气里漂浮着精油和她体香完美融合的幽然馨香。   伸出手松了两颗黑色睡衣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的扣子,迟凛移开视线。   结束后来到他旁边坐下,慕梨最后选了一家离学校和栖庭园都不算远的驾校,让她意外的是迟凛没将这件事交给吴秘书办。   理由合理,但又隐约透着诡异。   “明天他有事。”   撂下这一句后他起身离开,慕梨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想到昨晚,还有今天傍晚他的笑,头脑一热,在他即将到门口时开了口。   “迟凛!”   停下脚步,男人半侧过身,灯光下的侧脸立体分明,俊美又平添性感,距离感少了许多。   其实他的神色和往常并没有区别,但慕梨眼里已经有了一层滤镜,所以变得不同。   女孩盯着他发呆,迟凛也没离开,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等。   “你,你要不要,留下来......”   说完后,室内一片寂静,除了慕梨单方面的尴尬,更多的是在不停发酵的暧昧。   她低着头,紧紧攥着睡裙,白嫩的皮肤红得娇艳欲滴,若不是理智拉扯,她现在就要跑到被子里躲着。   迟凛主动的那次她拒绝了,他会不会――   接下来的想法被已经将她横抱起来的男人打断,慕梨下意识圈住他的脖子,余光扫过不知何时被他关起的卧室门,羞得咬紧了唇,身子有些发颤。   这还是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   “灯,灯。”   被放到床上后,慕梨无力又羞窘地扯着他的衣袖,始终不敢看迟凛的眼睛。   很快屋内就陷入一片黑暗,情潮涌动。   吻细细密密地落下,比之前更多一丝热意和细致。   ......   OO@@,撕包装的声音在只剩急促呼吸的静谧灼热空间尤其清晰,也更消磨人的意志。   但即使神色迷离,意识模糊,那一晚的痛还是会浮现,慕梨无力地攀住迟凛挺括的肩,柔弱欲碎的声音多了丝许颤意和呜咽。   “不疼。”   他第一次在这种事的过程中说话,清冷的声音染上丝许欲念,低哑,却蛊惑人心,让人彻底酥软了身子。   结实的双臂环过女孩纤弱光滑的后背,男人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轻轻吻着她细腻优美的脖颈,缓缓沉下......   后半夜,迟凛捡起地上的衣物,腰间围着浴巾,踏着夜色回到三楼。   -   第二天,即使只睡了不到四小时,他依旧七点起床,用餐,健身,不见半分疲态。   只是当他洗完澡换了一身衣服下楼时,依旧没有看到慕梨。   走到她的卧室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里面没有任何回音,迟凛便直接打开,床上鼓起的一小团瞬间闯入视线。   看了一眼手边,已经快九点半,转校的事上午是办不了了。   来到床边,便看到浓密乌发映衬下,慕梨雪白的,带着或浅或深的痕迹的香肩半露在被子外,眸中的深邃隐有一丝波动,他伸手将被子上拉,遮住。   不大的动静,却也惊醒了睡得并不沉,也不是很舒服的女孩。   她嘤咛一声,带着初醒的迷糊,以及哭久了,并没有完全恢复的干哑。   朦朦胧胧间便只看到床沿坐着一团黑。   黑风衣,黑西裤,连衬衫都是灰黑色的。   意识到是迟凛,可她没有力气,又困又难受,不想动,也不想和他说话。   做的时候明明身体滚烫灼人,但他的眼神黑沉得吓人,心也狠,不管她怎么哭求,不仅不停,连慢都不理。   “起来吧,过会去驾校。”   见慕梨闭上眼睛似乎又要睡,迟凛开口,声音清冷低沉,哪还有昨晚的半分人气。   床上不是人,床下更不是人。   忍不住在心里委屈地骂,慕梨将脸埋在枕头里,不说话。   “慕梨。”   迟凛提了点声音,但神色没变,并不是在凶她。   “我不舒服。”   慕梨委屈又难受,虽然难以启齿,但她的确有一处在疼。   “哪里?”   眼神微动,迟凛伸手帮她整理发丝,指腹划过她发热通红的脸,已是了然。   “先穿衣服。”   从衣帽间拿了一件干净的睡裙放到慕梨手边,迟凛背过身。   缓缓从床上坐起来,慕梨忍着疼痛酸软,慢吞吞地将裙子穿好。   不等她开口,迟凛便已经转过身,在女孩错愕懵然的目光下,他将她抱起来放到腿上坐着。   “你,你白天还流氓......”   见他的手又落在她裙子上,慕梨下意识捂住,说的话也磕磕绊绊,羞涩无措。   但最后还是被迟凛掀开。   她里面什么都没穿,一清二楚。   脸埋在他肩上,慕梨第一次在白天被这么直接地看,眼眶都红了,即使知道他没那个意思。   “你先洗漱。”   把她抱起来放到浴室坐着,迟凛轻轻抹去女孩眼角的泪珠,转身离开。   -   慕梨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回来了。   “我自己来。”   眼看他又要将自己捞到腿上坐着,女孩跌跌撞撞地往旁边躲,但也是徒劳。   “闭眼。”   她怕疼,不可能自己把药涂好,所以迟凛无视她这些抗拒,举手投足间多了熟悉的强势。   殊不知他不比她轻松。   圈着他的肩膀,虽然迟凛用的是棉签,但慕梨还是全身僵硬,无法抬头,又羞又觉得难堪。   “明天请一天假。”   涂完后迟凛将棉签丢进垃圾桶,里面还有昨晚用过的东西,因为慕梨没起床,佣人也没进来收拾。   怀中的人没理他,继续安静地抹眼泪。   虽然她哭是常事,但迟凛第一次体会到无话可说的无力感,隐隐有些头疼。   毕竟他这次没道理可讲。   最后还是慕梨一句“我要吹头发”打破他们之间的僵持,迟凛便将她抱到梳妆台前坐着。   吹了一会女孩本就无力的胳膊酸得更厉害,她关掉吹风机,直直地看向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翻看着一本厚厚外语书,矜贵优雅,像是从画里走出的完美男人。   神色哀怨委屈,泫然欲泣,迟凛的太阳穴开始不寻常地跳动。   “我吹不动了。”果不其然。   合上书,他来到她身边,高大的身体将女孩完全圈在身前,拿起台上的吹风机,迟凛打开帮她吹。   这一头青丝不止慕梨珍惜,夜里纠缠时,偶尔勾到结他也会轻轻理顺。   头发吹干后,她又递了一瓶玫瑰精油给身后的男人。   见他没接,女孩故意吸了吸鼻子,低头,只是她纤长的眼睫没扇几下,掌心就空了。   昨晚看慕梨抹过,迟凛有印象,虽然手法生疏,但动作轻,勉强称得上细致。   这么一番折腾,她换好衣服被迟凛抱下楼时已经快十一点,驾校的事自然挪到下午。   这一幕正巧被搬着空运回来的生鲜食材的厨师和佣人看到,但他们眼观鼻鼻观心,视线没敢有丝毫逾越的停留。   进厨房各自忙活后,其中一个佣人想到刚刚俊男美女格外养眼的场景,小声感慨了一句。   “看来先生是真的喜欢慕小姐。”   “先生正是好年纪,慕小姐年轻漂亮,他怎么会不喜欢。”   忙着准备午餐的西厨师傅戴着口罩和手套,一边摆盘,一边轻声回答。   而水池边洗菜的张妈始终安静,没有加入到他们的讨论。   迟先生的喜欢,会和他们口中的意思一样吗? 第17章 困梨   下午迟凛先带着慕梨去原先的驾校。   为了不让他再迁怒,校长特地站在大门口迎接,一见那连号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开过来停下,立马狗腿地跑上前帮他们开门。   当他看从到驾驶座走出的人时,整个人都冻在原地,“咔嚓咔嚓”的,到处崩裂。   吴秘书只说今天慕小姐会来办转校,校长做梦都不会想到,充当司机送她过来的会是平时只能在经济新闻上看到的男人。   门开了一半,慕梨也下不去。   随着迟凛的走近,中年男人只觉得浑身僵硬,腿肚子都有些哆嗦。   这气场是一个才二十六岁的年轻人能有的吗?   只怕那些在商界沉浮一辈子的人在他面前都会失了锋芒。   毫无温度的视线划过他放在车门上的手,冻碎一地的中年男人立刻原地重组,继续开门。   车里的慕梨缓缓挪动着依旧酸痛无力的腿,提着裙摆,慢吞吞地下来。   双脚踩在地上,两条纤细的腿打着颤,好半天都站不稳。   但是她也不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让迟凛抱。   看了她几秒,见女孩低着头一点点挪动,丝毫没有在家的娇纵,迟凛的眸光更深。   窝里横。   转过身他迈着长腿往前走,校长立马急匆匆地追上去引路,点头哈腰。   抬起头看着他一下子就远了的颀长背影,慕梨轻轻翕动着唇瓣,欲言又止,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攥住了裙子。   大混,蛋......   她甚至还没忍痛尝试迈出正常距离的脚步,就被突然折身返回的迟凛抱了起来。   校长目瞪口呆。   这,史教练那两只手废的不冤。   双臂下意识圈着他,慕梨白皙的脸颊一片红云,耳朵也热得厉害。   虽然她不能走怪他,但突然当人了实在有些猝不及防。   “迟凛,我......你的手酸不酸?”   抱着她的男人面色如常,步履平稳均匀,爬着楼也面不红气不喘,慕梨往上抬了抬身子,轻轻凑到他耳畔小声询问。   殊不知,这行为在外人眼里暧昧便罢了,经历的迟凛呼吸频率瞬间被打乱。   不及夜里的呵气如兰,温热酥软,但也带起了一片属于她的沁人馨香,缠绕不休。   手臂下放,慕梨压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轻呼,小脸到了他肩下的位置。   这样不是会更累?   没得到回答,有些迷惑的女孩眨了眨眼没再问。   若是她抬头便会发现男人隐隐发红的耳朵。   -   迟凛在,驾校的办事效率超越极限。   没人敢和他们寒暄客套,更不敢动丝毫拍照八卦的心思,只忙着埋头办手续,这种情况甚至延续到了新的驾校。   毕竟吴秘书提前告诫过,也没人想成为用来警猴的鸡。   不到三点两人就回了栖庭园。   “迟凛,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弹钢琴?”   眼看着男人就要踏上楼梯,女孩急急开口,圈着他的手握成拳,眼睫颤了颤,紧张忐忑。   这是她深藏在心里许多年的愿望,一首,哪怕一个段落都可以。   “我还有工作。”   脚步只是微微停顿,迟凛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继续上楼。   而慕梨合上唇瓣,许是话收得太急,她的喉咙酸涩得厉害。   虽然身体不舒服,但慕梨心里难受,翻来覆去直到窗外彻底暗了都没能睡着。   没过一会,从三楼下来的迟凛抱她下去吃晚饭。   -   虽然是和平常一样乖巧安静地用餐,但女孩的情绪没有丝毫隐藏,饭量也减了一半。   两人几乎同时放下筷子,开始用湿巾擦拭唇瓣,迟凛收回隐有丝许无奈的余光,起身将她抱起来。   直到被他放在钢琴凳上坐着,慕梨才从错愕中缓过神,唇角渐渐上扬,笑得喜悦又傻气。   “哪一首?”   即使知道答案,但迟凛还是将选择交给她。   五年前那场钢琴比赛,在他们心中定格的感受并不同。   那一年大哥离开得无声无息,集团动荡父亲急怒攻心进了医院,迟家兵荒马乱,而他选择放弃深造,回国接手迟氏......   慕梨指尖流淌出的旋律打断迟凛眸中少有的回忆色泽。   他抬起手自然地接上,与她合奏。   悠扬的旋律从琴房飘散到客厅的各个角落,再到各自忙碌的佣人耳里。   即使不知如何欣赏评析,他们依旧因着动人的乐曲露出笑容,安静地聆听享受着。   曲终时,慕梨轻轻放下手,抬头看向迟凛,那双大眼睛在头顶璀璨的水晶灯光折射下,格外剔透明澈,笑意点亮了瞳孔中的万千星光,将最中间的人环绕。   “迟凛,你低头。”   轻轻扯了扯身边男人的衬衫,女孩声音柔婉动人,却像是蛊,让迟凛第一次体会到身体先于思绪的感受。   但他即使倾身低头靠近,慕梨还是需要完全仰起头向前,与他身体轻贴。   唇瓣相触的那一瞬,热意升腾,被酥麻电流肆意席卷,近乎脱离控制的不止一个人。   只是迟凛更懂得隐藏。   不到三秒慕梨便通红着脸离开,顺势靠在他身上。   “迟凛,那天你弹完后我追了你很久。”   “但路上撞了人又迷了路,看到你的车要走我也累得喊不出声音,明明只有一句话想说。”   “哪句?”   说到这慕梨停下了,迟凛自然地,第一次不假思索地往下问。   “‘小叔叔,我相信你。’”相信你会让一切都变得好起来。   可是这些我只能坐在路边,一边哭,一边不停地念。   念到这一辈子都忘不掉。   “没有哭?”   心口颤得厉害,既软又隐隐作痛,那是迟凛从未有过,也说不清的感觉。   而他的眉眼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溢出了冰霜消退后的丝丝温热。   原来在那片浓重压抑的夜色里,他并不是孑然一人。   “没有,我又忙着回去找吃的了。”   眼里都是泪水,慕梨便将脸深深地埋在迟凛怀里,轻轻摇头,不想让他察觉。   即使在床上,欲念至深时,他都没有吻过她的唇,因为他的心从没动过。   所以她不想让迟凛知道这份喜欢究竟有多深。   那一天,所有人都沉醉于矜贵清冷少年指尖流淌的旋律,映下满目属于他的耀眼光芒,只有慕梨蓄满了泪水,无数次攥紧指尖,轻抬手臂,想要环抱钢琴前,聚光灯后的那片阴影。   -   第二天慕梨提早起床给自己上了药,迟凛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穿戴整齐,乖巧地坐在床边,晃悠着裙下一双纤细白嫩的小腿。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她小脸上投下一片朦胧暖晕,衬得肌肤格外瓷白无暇,小巧饱满的唇瓣未经修饰点缀,依旧粉嫩诱人。   收回视线,迟凛的喉结动了动,忽觉衬衫领口有些紧。   “迟凛,我已经可以走了。”   不等他走过来,床边的女孩就起来走了两步,虽然有些慢,但神色看上去还算正常。   “嗯。”淡淡地应了一声,迟凛搭着西装外套准备转身。   “假已经请了,但我不想待在家。”   攥着裙边,慕梨盯着地板,声音柔软又带着一丝小心和忐忑。   “我可不可以去你的公司,我不会打扰你的。”   感觉到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变得强烈锐利,房间里也有了压抑感,女孩压下鼻头的酸涩,不等他说话又乖乖地摇头。   “对不起,我不――”   “中午我会让司机来接你,带上午饭。”   慕梨抬起头时,迟凛已经走到卧室门口,眉开眼笑的她想快步追上却被腿间的不适阻止,只能继续慢慢走。   吃完早饭后,套上西装外套准备离开的迟凛将总裁专用电梯的卡递给慕梨,她接过后便安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他穿过前庭院,在司机的保护下坐进车里。   劳斯莱斯开走后,满目欢喜的女孩轻轻转了几个圈,回到屋里。   -   家里的厨师准备了五菜一汤,慕梨吃完后就带着迟凛的专餐去公司。   电梯直达顶层,门一打开,她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吴秘书。   顶层办公的其他秘书和助理都去用午餐了,近一千平米的楼层空旷静谧,又透着压抑和凝肃。   对方微笑着将她带到迟凛办公室门口,为她通报后便离开了。   听到“进”的声音后,慕梨腾出一只手轻轻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左手边黑色办公桌前的男人。   他的面前一台台式,一台笔记本电脑,似乎并没有忙完,十指仍在键盘上流利快速地移动。   眼镜后的眸沉冷专注,整个人也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没有丝毫差错波动。   轻轻合上门,慕梨提着沉重的袋子,环顾一圈办公室,将饭放到酒柜前的吧台上。   没去打扰迟凛,她缓步走到180度立体环绕的落地窗前,眺望远处的景色。   曾以为慕家的集团大楼在全国数一数二,现在看来却是目光短浅。   慕梨这一看一待就是一刻钟,回过神也是因为身后传来的饭盒盖打开的声音。   她走到迟凛对面的高脚凳前坐下,和他一起开饭盒,然后将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在他面前。   “迟凛,你应酬多吗?”   虽然知道不应该影响他吃饭,但这大概是他们之间仅有的闲聊时间了。   他的忙和爸爸的忙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高强度,无缝衔接。   “不多。”现在不多。   咽下食物,迟凛抬头看了一眼,小姑娘正趴在桌上盯着他手里的筷子看,神情乖巧又可爱。   深邃冷然的眸光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那你会抽烟吗?”   眨了眨眼睛,慕梨轻轻嗅了嗅,空气里都是他惯用的清奢冷香,干净纯粹。   其实她知道迟凛不抽,只是没话找话罢了。   “不会。”   因为趴着,她错过了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厉色。   受兄长迟寒的影响,烟酒他都不喜,只是酒回国后不得不沾,而烟是他最后的底线。   这一切都要从她父亲身上算起。   “那应酬上会有漂亮的姐姐吗?” 第18章 困梨   虽然,好像这么多年没看到过他的花边新闻,但作为他的女朋友,慕梨觉得问一下应该不过分......   咬了咬唇,她看着那双停下,被轻轻搁回碗上的筷子,有些忐忑不安。   也不知是担心他的回答,还是担心会惹得他不快。   “有话直说。”   果不其然,迟凛的声音冷了下去。   “她们,会对你有暧昧吗?”   脸颊泛红,眼神也变得闪烁和飘忽,但慕梨确实在意,他毕竟二十六了,就算没有喜欢的人,应该也有正常需求吧。   “慕梨,生意场上的女人分得清主次。”   “你很美,但仅此而已。”   大抵是因为慕梨刚刚的问题触及到了他某段记忆,迟凛又一次变得冷厉迫人,这话比剑还锋利寒冷,直直地,狠狠地扎进她心底,鲜血淋漓。   女孩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她紧紧地倔强地盯着他,眼里的光支离破碎,她却又努力地想拼凑,不愿在他面前丢了最后一点尊严。   “我谈不了生意,辨不清主次,除了会哭其他什么都不行。”   “当初你挑中我,只是因为我是个花瓶,对你没有任何威胁,甚至你还可以利用。”   “迟凛,没有比你更混蛋的人!”   从椅子上下来,慕梨顾不上腿间的疼,径直往门口跑,身后传来的“回来”两字也置若罔闻。   她现在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迟凛不可能喜欢她,也不会放过慕家。   总裁电梯直直地往下降,很快就到了地下车库,慕梨一边哭,一边在里面胡乱地走。   这是附近商圈的通用地下库,很大,不到五分钟她就在里面迷路转向。   但慕梨不在意,她的脚步一刻不停,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少留一点眼泪,让自己不那么痛。   当刺耳的鸣笛声和刹车声在耳畔回响的时候,慕梨终是停下了疼痛不已的腿,跌倒在地上,而停下的车与她不过十公分的距离。   “你没事吧?”   车内的年轻男人拉上手刹,解开安全带下车,搀扶起瘫倒在地,泪流满面,还在不停抽泣,说不出一个字的女孩。   看清她的脸时,那双飞扬恣意的凤眸中惊起一片波澜,继而便是深邃,像是要将她吸进去,看个透。   慕梨哭得太厉害,只能摇头,勉强找回一点呼吸的频率,也只是僵硬机械地重复“对不起”三个字。   “我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倒是你该注意安全,擦擦眼泪。”   虽是第一次见到照片外的她,也不知道小姑娘为什么会哭成这样,但男人心里不忍,便递了块帕子给她。   模糊的视线里,慕梨努力看着那块干净的手帕,颤抖着伸出手。   “谢――”   另一个“谢”字堵在了嗓子眼,她被找来迟凛扯到身边,手帕自两人指尖缓缓飘落。   即使他的气场冷冽强大,但与迟凛对视的英俊男人丝毫不惧,甚至单手插进西裤口袋,笑了起来,雅痞随性。   “先生,让这么漂亮的姑娘哭成这样不太好吧。”   “与你无关。”   “跟我回去。”   收回那能将人寸寸割裂的冷锐目光,迟凛攥着慕梨的手腕就要带她离开。   “你放开我!”   所有的挣扎都被无视,最后他直接将女孩抱起来,径直离开。   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季琛轻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手帕抖了抖灰,重新叠起来放回口袋,坐到车里。   如果慕苏雅知道自己的心尖肉和迟凛在一起,怕是得气吐血。   勾了勾唇角,男人的神色意味不明。   -   “慕梨,你比季远聪明,如何进退取舍应该很清楚。”   回到办公室后,迟凛将她放下,却见慕梨突然笑了起来,凄楚绝然,眼泪一颗颗的,不停从她下颚滴落。   “迟凛,我如果真的聪明,就不会答应和你在一起。”   “我们之间结束了,慕氏总是难逃一劫,协议也只是你的规则。”   “如果你们一定要揪着我爸爸不放,那我就将我们的事连同协议一起公开。”   “经商我学得晚,但不代表什么都不懂。”   纤弱单薄的身子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惧怕他的可怕气场和目光,而是这个决定对慕梨来说,和剜心无异。   但与其被他反复无常地践踏,不如现在就断个干净,少受许多苦。   “慕梨,如果靠这些就能动摇迟氏,十几年前它就不复存在。”   冷笑一声,迟凛第一次有了看走眼的感觉,眼前这个看似柔弱,遇事只会哭的女孩,骨子里并不脆弱。   “这些不够那就加上我。”   “爸爸妈妈养我十八年,现在我也可以抛开一切保护他们。”   “迟凛,花瓶碎了也能扎人,你不要欺人太甚。”   她眼里的泪光不再脆弱,重新拼合在一起时,绝然刚强,甚至刺得迟凛的心脏隐隐疼痛。   男人的手收紧,眼镜后的眸光第一次有了掩饰不住的动荡。   他甚至想不通原由,那句话重了,但他自觉没到让她豁出一切和他决裂的地步。   “如果是刚刚的话,我可以收回,你――”   “迟凛,你不会低头,也不可能知道自己错过了,又做错了什么。”   “你不需要收回,因为你的心从没热过。”   曾在夜晚紧紧拥抱他的白嫩小手,轻轻覆上男人紧实硬朗的胸膛,那里的跳动依旧平稳有力,掌心的热意终究虚无,转瞬即逝。   眨眼间,又有两滴泪自慕梨眼眶滚落,她笑了起来,和往常一样柔婉乖顺,楚楚动人。   “迟凛,再见。”   松开手,女孩径直越过他,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这次迟凛没追。   -   回到学校后,慕梨仿佛重回刚开学的日子,读书学习,参加社团活动,练车,和舍友出去逛街,生活很充实。   迟凛给她买的东西慕梨都寄了回去,钱也转给吴秘书,请他代传。   异常的干脆果决。   张妈签收慕梨的同城快递时正是晚上,迟凛刚回来不久,正在餐厅独自用餐。   余光扫过快递盒子,看到上面的地址和署名,他的眸光猝然凌厉,继而又被一片无尽的黑淹没。   “拆开整理好,放进她的衣帽间。”   “是。”   尽管察觉到不对,但张妈还是恭敬地应声,上楼。   她知道慕梨对迟凛有多喜欢,能让女孩做到这一步定是被伤狠了。   她们母女总是为情所困,好在慕梨醒得比慕苏雅早许多。   餐厅里,迟凛继续优雅地进餐,只是筷子动了不到三下,他又搁回去。   胃口尽失。   捏碎她不听话的反骨轻而易举,但迟凛忍着。   她走便走,他不该有这些情绪波动,至于更重要的一点,他不愿深想。   -   不知不觉,五月悄然而至,校园的枝头繁花褪尽,夏意正悄悄来临。   慕梨约束了自己的手脚,不再像以前那样花钱无度,不看价格。   她在努力提前适应日后很可能到来的,跌落谷底的生活。   星期五下午,拿到生活费不久的舍友们手头阔绰,带着她一起去市中心的商圈逛街,添置衣服。   除了妈妈每月固定寄来的为她定做的新衣,慕梨这一个多月没给自己买过别的,看着林桐桐她们试穿难免心动。   最后在三人的怂恿下拿着一件烟粉色的中袖仙女裙进了更衣室。   出来的时候瞬间吸引了店里所有人的目光,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完美修饰了她比例极佳的身材,腰线微收,更显得她腰肢纤软,又添一份朦胧美感。   颜色更不用说,她的皮肤白,嫩得让人恨不得揉进怀里狠狠咬。   “梨梨你一定要买!这是咱们小仙女的战斗服啊!”   刚刚还在纠结选哪件的林桐桐立马扔下衣服,扑到慕梨面前绕着圈打量,顺便用手掐住她的小腰,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腰怎么又细了!快说,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减肥了!”   付完钱凑过来的唐倾雪拉开林桐桐的手,大姐大似的将她圈在怀里“恶狠狠”威胁。   几人嬉闹一阵渐渐安静后,导购员才笑着上前介绍。   “这款我们店一共就五件,现在就剩最小号,很多人喜欢但都带不走,看来就是在等您了,小姐姐可要抓住机会。”   温柔地笑了笑,慕梨想问问价格,却被身后传来的骄纵女声打断。   “怎么就为她量身定做了?脱下来给我试试!”   她们几乎同时转过头,便见满身富贵的宋娇颜母女手挽着手站在不远处,扬着脖子,趾高气昂。   “好。”   轻轻按住唐倾雪的手,慕梨乖巧有礼地朝她们笑了笑,回到更衣室。   换衣服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吊牌上的价格,4999,以前觉得不贵,现在只能忍痛割爱。   临出去前,她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眼里终是露出几分委屈和不舍。   深吸口气,慕梨推开门,将手里的裙子递给宋娇颜。   对方轻哼一声,走进旁边一间更衣室。   接过舍友递来的包,本以为她们要离开,却不想三人将她按住,坚持要看宋娇颜穿出来的效果。   宋娇颜比慕梨高六七公分,皮肤没她白,骨架也没那么秀气,能穿进去已经很不容易。   她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神色僵硬,微放的腰身,还有胸口处都撑得满满当当,似乎呼吸稍深一点就会裂开。   --------------------   作者有话要说:   狗男银,要开始虐你啦! 第19章 困梨   “啧,宋学姐,我瞧着这衣服配不上你傲人的身材,买回去不是委屈了你。”   唐倾雪斜靠在架子上,上下打量着宋娇颜,言辞“体贴”,唇角的笑怎么都收不回来。   “我觉得挺好!要你多嘴,就这件!”   怒目圆瞪,她努力收敛着呼吸,冲服务员说了一句便要回更衣室换下来。   “你好歹讲个先来后到!是我们梨梨先试,先看上的!你横插一脚说要就要?”   “就是,千万别深呼吸!当心弄坏了梨梨的裙子!”   林桐桐和夏菲提着袋子来到唐倾雪身边,和她一起左右开怼。   “小姑娘,没付钱就没有所谓的先来后到,娇颜就是买十件回去摆着不穿,也是她的权利。”   “你们这些学生啊,也不要太天真了。”   宋母边说着,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女服务员,神态动作说不出的傲慢嚣张。   目光只是在她们三个身上扫过,最后定在了独自站在门附近,不发一语的慕梨身上。   即将变成破落户的慕家的女儿,有什么资格和她的娇颜争。   “阿姨,我觉得先来后到是个人的素质问题。”   “而且宋学姐这么喜欢,我不会夺人所爱的,您不必和我舍友说这些,试穿的是我。”   “桐桐,菲菲,大雪雪我们走吧。”   不管宋母的目光如何,慕梨始终温柔地同她对视,声音也软,不想再和她们母女冲突,她唤了舍友后便先出去。   静静地站在店门口右手边的位置,慕梨的目光自然地落向对面,却被一双冷锐熟悉的眼眸夺入眼底。   对视了不到三秒,她先移开视线,正巧唐倾雪她们出来,四人便两两挽着离开。   但只有她一人手上空空如也。   “那条裙子我要一件一样的。”   重新迈开脚步前,迟凛淡淡开口。   “是。”   暗自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商场经理低头恭敬地回答。   看到那个女孩后迟凛就没再走一步,他们只觉得气压变低,呼吸困难,而宋娇颜母女出现后,险些窒息。   -   商场经理很效率,不到三天就将一件一模一样的用精致的礼盒装着,亲自送到迟凛面前。   当天晚上他将它带回去,走进那间一个多月没进的卧室。   佣人每天都会打扫,依旧干净,尽管东西多,但慕梨收拾得很好,看上去温馨充实。   走进衣帽间,迟凛将盒子放在小沙发上,取出那条裙子。   他之前从没在意过她的穿着风格,前几天在商场才看明白。   只是环顾一圈,迟凛发现没有适合挂这件衣服的衣橱。   里面的衣服都是慕梨住进来前吴秘书请人置办的,主要是为了填充空空如也的衣橱,颜色整体偏暗,风格成熟,虽是大牌,但一眼望去和他手里这件格格不入。   除了睡衣,其它几乎都没被动过。   将其中一个衣物较少的衣橱清空,迟凛把裙子挂进去。   物质上他没打算苛待,但也从未真正上心,算是一种变相的漠视。   走出衣帽间,迟凛没有离开,尽管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感到陌生不适,但他控制不住。   拿起梳妆台上那瓶用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玫瑰精油,便想起那天他俯身为她打理长发的场景。   用了近一刻钟,但他耐着性子仔细地抹完了,现在想想似乎也没那么匪夷所思。   将瓶子放回原处,迟凛只是用余光扫过斜后方那张床,之后便离开。   -   六月初,迟裴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一时间所有人都从即将期末的繁忙中回过神,面面相觑,恍惚茫然。   “梨梨,这也太突然了,迟裴之前有跟你提过他要出国留学吗?”   夏菲放下手机,看向表情比她们还要惊愕的慕梨,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没有。”   轻轻摇了摇头,慕梨举着手机,半天都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最近期末大家都忙,就别找时间出来给我送行了,反正又不是不回来。”   紧接着屏幕上又弹出一条信息,慕梨越看心口越闷得慌,便放下手机转过身,看向笔记本屏幕,却半天都打不出一个字。   身后的舍友们都在讨论给迟裴买些什么,毕竟过年领了他那么多红包,又不让请客吃饭送行,东西肯定要买的。   最后她们将心不在焉的慕梨拉入了新的讨论组,商量后一致决定她和钱源下周末去给迟裴买礼物,费用五个人平分。   -   “这小子一年前就说过家里会安排他出国,他自己也想深造。”   “慕梨你也别太难过。”   周六晚上,钱源和她一起走在市中心的街道上,看着周围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轻声安慰着情绪不高的女孩。   “我没事,迟裴去的是计算机专业世界排名第一的学校,前途无量的。”应该为他开心。   努力睁大双眼,将上涌的酸涩感压下,慕梨笑着摇了摇头,开始环顾四周的门店,思考合适的礼物。   “你这一说我又要酸了。”   话是如此,但钱源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酸的意思,反而因为她恢复精神笑得更爽朗阳光。   “‘柠檬树下你和我’。”   慕梨终是笑了起来,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愉快。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逛了一阵,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钱源指了指对面的一栋大楼,徐徐开口:“那里是全海城最豪华的餐厅,中式西式都有,我家的。”   男生的声音里多少带点自豪和得瑟,虽然不比迟家权势滔天,但他们家也不穷。   不就是打小认识吗,他后来者也能居上。   轻轻眨了眨眼睛,慕梨不知道为什么钱源突然给她介绍这个,但还是笑着接了一句,大眼睛在头顶璀璨灯火映照下,温暖又调皮。   “那柠檬树下只有我了。”   “哈哈哈哈,你可是仙女树上结出的小仙女,哪会在柠檬树下,别窜树了。”   我可是日日夜夜仰着头眼巴巴地等着接的。   爽朗的笑声还有眯起的眼眸掩去了钱源眸中闪过的爱慕和苦涩。   慕梨笑了笑,没有回答。   殊不知,就在钱源所指的那栋楼内,二楼中餐厅的某个奢华包厢里,本坐在窗边的迟凛拿起外套,丢下一桌海城颇有名望的商人,起身离开。   -   慕梨和钱源在商场转了近一个小时,综合预算和实用性,最后买了一条领带。   准备离开的时候,钱源给她买了一支草莓味的甜筒。   “谢谢。”笑着接过,慕梨小口小口舔着,和他一起踏上扶梯下楼。   到二楼时,他们路过一家风格少女的店铺,里面都是公仔还有一些饰物,钱源见她脚步放慢多看了一会,便先往里走。   “最近忙着考试,迟裴这家伙又要走,我们也没时间给你庆生,就当我提前送礼了。”   对上慕梨茫然的目光,钱源笑着解释,然后在门边朝她比“请”的手势,示意她进。   话到这份上,再加上慕梨也真的想进去看看,便举着甜筒乖乖地转身,只是脚步刚动,就觉得背后有刺骨的冷意,熟悉又让人生颤。   下意识侧身,却是一片人来人往,皆是陌生的面庞。   垂下眼帘,慕梨心道可能商场空调温度太低,被冻着了。   在钱源清澈热切的目光下,她走了进去,慢吞吞地在里面转了一圈,有些选择困难,最后听他的建议拿了一只粉嘟嘟的兔子玩偶。   结完帐后,两人准备出门,钱源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朝慕梨比了“稍等”的手势,往旁边走了两步。   而慕梨则是单手抱着兔子,另一只手拿着开始融化的冰淇淋,由舔变成了啃,不知不觉就挪到了店门口,钱源的视线死角。   手腕猝然被攥住的时候,她惊得险些将手里的兔子扔在地上。   扑鼻而来的浓郁酒味,还有无法完全被掩盖的熟悉冷香,都让慕梨意识到刚刚的不是错觉。   挣扎无用,她便任由他将自己带进附近的安全通道。   门重重合上的声音狠狠砸在慕梨心上,即使这里比外面闷热,她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圈着兔子的纤细双臂更紧了一些。   原以为迟凛要说什么,却不想他先将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慕梨纤弱却匀直好看的肩头。   今天她穿了露肩的白色吊带裙,青丝披散,初恋般纯洁稚嫩,回头率百分百。   指腹似是漫不经心地划着她白嫩柔滑的肌肤,男人不置一词,只是呼吸间的酒气似乎因为狭窄闷燥的空间更为浓稠,让人觉得压抑不安。   像是小孩子套上大人的衣服,慕梨被包得严实,右手手指又被迟凛掰开,冰淇淋掉在了地上。   猛地退后几步,她将肩头的外套丢到他脚边,头也不回地转身往楼下跑。   他喝醉了,她第一次见,但知道危险。   只是刚走到转角又被他捉回,迟凛将外套铺在拐角处平滑的楼梯扶手上,单臂将怀中小小的人儿抱坐上去。   兔子掉在了不远处的地上,慕梨挣扎不休的手腕被他微微用力禁锢在掌心,另一只灼热有力的臂膀圈着她细软的腰肢,让她微微前倾靠在他身上。   薄唇猝不及防地落在她优美纤细的脖颈,细细吮吻,轻咬,一路向下,留下不少痕迹。   女孩被他的气息和温度吓得不轻,起初是哆嗦反抗,之后没了力气,身子也软了下来,瞳孔的光变得迷离,渐渐没了聚焦。   “迟凛,我们分手了......”   眼看着肩带顺着胳膊划到了臂弯,身前一片凉意,慕梨彻底清醒过来,大眼睛里涌上泪光,声音颤抖无力,被松开却已经绵软无力的手只能抵在他肩上做着徒劳无意义的抵抗。 第20章 困梨   锥痛自胸口传来,眼中积蓄已久的泪瞬间滚落,迟凛的声音是不同于唇瓣滚烫的森冷,又伴着暧昧的暗哑。   “我没有同意。”   “慕梨,听话。”   他停下了动作,尽管视线朦胧,可慕梨能感受到空气里流动的危险暗涌,似乎只要她再说一句反抗的话,他就会继续。   “我,我听话,你放开我......”   女孩控制不住自己的抽噎,几乎上气不接下气,泪光晶莹,将她的害怕和无助一并倒映出来,纤软的身子也在哆嗦。   “那个男生是谁。”   修长温热的指腹轻轻拂过她的面颊,似是在为她擦拭泪水,可镜片折射出的寒芒,微微眯起的瞳孔,还有凌厉的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只是迟裴的舍友,我和他出来,是要给迟裴买礼物的。”   双手狼狈地遮掩着胸前乍现的春色,慕梨收敛不住自己的情绪,哭得近乎喘不过气,眼前甚至泛起了黑,缺氧窒息,晕得难受。   她原以为迟凛这样的人被拒绝后是不屑再纠缠的。   可她错了。   她依旧凭着记忆中少年的模样,去判断现在的他的一切。   “慕梨,开始的权利我给了你,结束时间便不由你决定。”   “记住,我是商人,不是你记忆中的好人。”   饶是醉了,迟凛依旧强势的让人无力辩驳。   既然自愿入他的囚笼,就不可能离开。   “迟凛你混蛋!”   “你凭什么?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无力地踢着男人的腿,就算已经看清身不由己的现状,慕梨依旧用尽所能挣扎,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发泄一些心中的愤恨。   “女人。”   站定在她□□,迟凛扶着女孩的脖子,迫使她靠近自己,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因激动和哭泣通红的脸上。   “我不是......”   “我只是一个漂亮的玩具,你高兴了就给我好脸色,不高兴就肆意羞辱。”   “你不仅不会喜欢我,你甚至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给过我!”   大手摩挲着她泪痕遍布,却依旧脆弱美丽,极易触动人心的小脸,迟凛轻启薄唇,到口的话又收了回去。   凌厉的目光落向上方安全通道的门,因为没有合牢,脚步声越渐清晰。   单臂抱起慕梨,将西装外套抽.出披在她肩上,遮住女孩大片雪白的肌肤,也就在他将她按进怀里的那一刻,门被人推开。   落进来的光将二人照得一清二楚。   “你们――”   “慕梨,你,你还好吗......”   少年清俊脸上的焦急神色凝固,只余下因震惊和疼痛而呈现的苍白。   尽管背对着,有西装遮挡,脸也埋在男人怀里,可慕梨的身影钱源早已刻在心底,只一眼便能认出。   他单手撑住旁边的门,无力感席卷全身,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出去。”   直到迟凛毫无起伏,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冷语调响起,钱源才稍稍回过神,忘记了言语,也不需要言语。   他僵硬地转过身,还不忘帮他们将门重新关上。   收回视线,迟凛将虚软无力的慕梨抱起来,沿着安全通道下去。   一路上,女孩都抱膝蜷缩成一团,紧紧靠在门边小声抽泣,眼泪一刻未停。   而迟凛偶尔用余光睨她一眼,没有任何反应,更没给她丝毫安抚。   该长长记性,以后才会听话。   酒精未消,再加上慕梨不依不饶的反抗,他颇觉躁郁不耐,神色却比平日更不近人情。   -   回到别墅,迟凛将女孩放到她的卧室后径直去三楼。   猛地将身上皱巴巴的昂贵西装扔到地上,仍觉不解气,慕梨又站起来狠狠踩了两脚。   将身上凌乱褶皱的裙子整理好,她快步走进衣帽间,当看到里面焕然一新的装饰,以及全部被换掉,如今色调和风格变得年轻淑女的衣服时,怔怔地顿住了脚步。   视线流转间,她看到了那条被宋娇颜抢走的裙子。   一模一样。   重新迈开脚步,女孩走到它旁边,忍不住伸手触了上去,眸中抗拒挣扎的波澜有了平息的趋势。   只是没过几秒她又猛地移开手偏过头,余光扫到身上那些暧昧痕迹,神情又变得坚定倔强起来。   她还没这么廉价,这一颗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糖,不会要的!   随便拿了一件外套穿上,慕梨背着包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慕小姐你要去哪里?”   做好豆腐花走出厨房,准备端给她的张妈看着急匆匆穿过客厅往门口跑的女孩,忙不迭地追上来询问。   “张妈你就当没看见我好不好?”   “我不想回来的。”   慕梨紧紧攥着女人的手,小声哀求着,无助又可怜。   “可是这么晚了,这里又偏,您出去也打不到车啊。”   “而且外面正在打雷眼看着就要下雨,您明天再走吧,先生不会不让的。”   看向落地窗外漆黑的,时不时被闪电劈开的夜空,张妈很担忧,竭力安抚女孩的情绪。   “不,张妈你不知道,他就是个混蛋!不会轻易放了我的!”   想到在安全通道时迟凛俯首在她耳畔的那些话语,慕梨仍心有余悸,她松开手,也不再等张妈回答,径直跑了出去。   “慕小姐!你拿把伞!”   端着手里很烫很满的碗,张妈一时走不快,追到门口的时候女孩已经跑出院门。   她心焦如焚,可又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栖庭园太大,绿化覆盖率接近百分之六十,更像个绿地迷宫,慕梨平时都没留意过路线,再加上是晚上,她绕了半天怎么都找不到大门。   好不容易有司机愿意接她这单,可因为她迟迟不来,不管怎么追加费用挽留,对方仍旧态度不好地拒绝了。   没过多久,大雨瓢泼而下。   因为有雷,遍地的树慕梨不敢靠近任何一棵,没多久全身都湿了透。   放眼望去只有她一人在雨夜中,落魄狼狈。   抹了抹脸上的水,努力让视线清楚一些,慕梨倔强地抬起头四处打量,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   如果这点苦都吃不了,她要怎么面对以后可能一无所有的生活。   幸运的是女孩没多久便看了一座湖心小亭,她匆匆躲进去,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试图温暖越来越冷的身体。   而此刻的别墅灯火通明,温暖舒适,刚刚被她念到的男人正端着茶杯站在落地窗边,眸中一片清冷寂静。   尽管玻璃上的水流已经模糊了窗外的夜色,可他依旧不动。   五分钟前迟凛就知道慕梨跑了。   “先生,南门北门的保安都说没看到有人出来!”   “慕小姐一定是找不到路了!”   “她没吃过苦,这么大的雨身子受不住的!”   接到保安室回过来的电话后,张妈急匆匆地跑到书房门口,也顾不上规矩,焦急又担忧,心揪得厉害。   迟凛对慕梨的态度一直不冷不淡,她心灰意冷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今天是他强行将她带回来,出去找找也是――   不等张妈筹措好语言,将心里的意思表达出来,原本伫立窗边的男人就已经越过她离开书房。   “熬点姜汤。”   彻底醒酒后,他神态清冷,不复刚刚的强势。   “是。”   松了口气,张妈立刻从另一边楼梯下楼去厨房。   外面风大雨大,迟凛只穿着单薄的黑色睡衣便出门,臂弯间搭着慕梨在客厅看电视时盖的毛毯。   坐上保安开来的,装上防雨帘的摆渡车,他将毛毯放到一边,拉开帘子,任由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不停地打在身上。   镜片后比夜色还沉几分的黑眸专注地打量四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他攥着帘子的手越来越紧,雨水也早已打湿了衣袖,顺着袖口和修长的手滴落。   “停车。”   又行了不到五分钟,他猝然开口,不等保安停稳便利落地跃下。   将亭子里脸色苍白,虚软无力的慕梨抱进摆渡车,防雨帘拉到底,他抖开毯子裹住女孩搂进怀里。   尽管迟凛的胸膛宽厚温暖,可慕梨依旧冷得厉害,手脚僵硬得近乎麻木。   摘下被雨水打湿的眼镜,男人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还冲动吗?”   话语依旧冷漠气人,但他眼底的漆黑渐渐化开,透出淡淡的无奈。   慕梨又委屈又气恼,可她牙齿直打颤,张了几次口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指腹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湿漉,迟凛没再开口,眸光变得深邃,又是让人陌生的沉暗。   “会后悔的只有你。”不知为何,他的脑中又回响起母亲的话。   回到别墅后,张妈帮慕梨洗澡换好衣服,迟凛也冲完澡从楼上下来,他主动伸手拿过吹风机,半蹲下身,仔细吹着女孩垂落在床畔的青丝。   头发都吹干后,迟凛将慕梨抱坐起来,靠进怀里,端起红糖姜汤试了试温度,接着舀起一勺送到她唇边。   纤长的眼睫轻轻扇动了几下,秀气的眉毛紧紧皱起来,慕梨打小就讨厌姜,被味道熏得难受,下意识唇瓣紧抿不肯张开。   “不喝明天就不要回学校。”   到底心思单纯,迟凛一拿一个准,女孩很快就张开口,尽管眉眼皱成一团,她还是乖乖地由着他将一碗都喂了下去。   放下碗勺,男人将她放回去躺好。   留下一盏小灯,迟凛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闭目养神。   “你为什么不走。”   声音哑得让慕梨自己都有些陌生,可她管不了这么多,只是戒备地盯着他。   “睡觉。”   并未睁眼,男人面无表情,冷然强势。   乖乖合上嘴别过脸,尽管喝了姜茶有些热,慕梨还是蜷缩在被子里,不敢动。   许是因为今晚太折腾,虽然迟凛就在旁边,她依旧没多久就睡着了。   而姜茶的功效也在渐渐发挥。 第21章 困梨   第二天早上慕梨醒来时迟凛已经不在身边。   发了汗有些黏腻,除此以外她没有任何不舒服。   梳洗完毕后,女孩搬着梳妆凳坐到阳台边,守着迟凛的车。   可直到饿得前胸贴后背,眼看就快到十点,喷泉后的那辆劳斯莱斯还是动也不动。   郁闷地揉了揉扁平的小腹,慕梨只得下楼吃早餐。   “慕小姐,昨晚你受苦了,多喝点汤暖暖。”   慕梨在餐桌边坐定后,张妈立刻端出一早就让厨师熬好的乌鸡枸杞汤,给她盛了一碗,神色慈爱关切,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谢谢张妈,让你担心了。”   伸手接过,女孩微垂下小脑袋有些歉疚,折腾半天,自己受苦还让她跟着担心,是她太任性。   等一晚其实也没什么的,迟凛总不可能真的囚禁她。   “小姐,您有什么话可以试着好好和先生沟通,他心里其实――”   “张妈。”   女人后面的话被刚洗完澡下楼,面色冷冽迫人的迟凛打断。   “抱歉先生,我现在就去工作。”   朝他弯下腰行礼致歉,不等慕梨说什么张妈便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去厨房帮忙准备午餐。   别过脸,慕梨继续小口小口喝汤,虽然昨晚是迟凛将她找回来的,可她不愿领情。   不是他她也不会跑。   “下午送你回学校。”   拉开主座的椅子,迟凛优雅落座,拿起一边的碗盛汤。   “我现在就要回。”   慢吞吞地咽下肉,慕梨也不看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搅着碗里仍有些烫的汤。   “慕梨。”   漫不经心地放下碗,落在桌子上的声音比平常重了几分,迟凛睨向她的余光微有犀利,却奇怪得并不让人感到压抑和害怕。   “不要得寸进尺对吗?”   “迟凛你有本事就换个成语。”   将勺子丢回碗里,瓷具碰撞声清脆响亮,并不比迟凛刚刚的动静轻上几分。   慕梨抬起头瞪起像是坠着星光,灼亮动人的大眼睛,毫无畏惧地盯着他。   “无理取闹。”   虽没看她,也还是面无表情,可迟凛的回答却让慕梨大跌眼镜。   这,是能从他嘴里蹦出来的词吗?是她不花钱就能听到的,对她最走心也最别扭的评价吗?   “那你还‘无情,冷酷’呢。”   捧起碗,女孩直接小口小口喝了起来,却是想遮挡隐隐泛红的小脸。   怎么感觉气氛好像变得让人无所适从,她的心跳也开始错乱了。   殊不知,在她看不见的时候,迟凛的余光淡淡划过她红了的白嫩耳朵,唇角扬起一抹极浅,却极具蛊惑的弧度。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   -   后来慕梨还是吃完了午餐才被送回去。   她的驾照没拿到,再加上不敢独自开上路,迟凛不让人来接,她也只能等他送。   摸熟栖庭园的路线前,她绝不会再一个人乱跑。   路上两人皆是无言,慕梨坐在副驾驶座上也有些心神不宁。   大混蛋的某些表现怎么好像是,上心了。   狠狠摇头,女孩将越来越危险的猜想抛得远远,他要是能懂一点情.爱,万年铁树开花都不足为奇。   趴在窗边,慕梨嘟了嘟嘴,垂下眼帘不再胡思乱想,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物放空大脑。   “这不是去学校的路。”   一段时间后,女孩迟钝地感觉到不对,车停在红绿灯口时,她侧过身询问,语气略有不安。   斜睨了她一眼,迟凛继续目视前方,阳光勾勒下,他的面部线条更为立体完美,也踱了层金边,似遥远的神明,高高在上,俊美无边。   慕梨下意识屏住呼吸,看得有些愣。   “顺路,先去公司取份文件。”   半晌,绿灯即将亮起时男人才轻启薄唇,给了一句解释。   红着脸转过头,女孩羞恼又郁闷,忍不住揉了揉自己不争气的,总是轻易被男色迷惑的眼睛。   慕梨你清醒点!他可是大了你八岁的老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   车停在公司的地下库后,迟凛乘电梯上去。   慕梨坐在车里等了近二十分钟他都没有回来,再加上地下没信号,时间实在有些难熬。   抿了抿唇,她决定上去找他。   出了电梯,慕梨甚至没有走出几步,拐过弯,耳畔就传来迟凛和韩靖的对话声。   其他秘书都不在,顶层空旷静谧,他们交谈的内容想不听都难。   “最近一年慕氏的股价有所回升,季远应该很快就会放开手脚。”   “总裁,需不需要现在就――”   “再等一等。”   伴着迟凛淡漠声音的,还有纸张被翻动的“哗啦”声。   不用看,慕梨都能感受到他的漫不经心,凌厉无情。   女孩垂在身侧的手攥紧衣裙,眸中渐渐涌上泪光。   “但是迟总,如果现在不收,计划落成慕氏的股价势必跌停,到那时我们会有一笔不必要的损失。”   韩靖的话语带着一丝劝阻和担忧,他并不清楚迟凛的具体目的,自然先从利益角度出发。   “平地摔和峰顶跌结果完全不同。”   “我不缺这点时间和财力。”   男人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甚至更冷了些,高高在上,三言两语间就能残忍地将人玩弄于股掌。   猛地转身,慕梨不再听,乘电梯返回。   坐回车里,将眸中溢出的泪水抹去,她努力控制情绪,默默告诉自己没关系,反正她早就知道他是在报复和利用,没有必要再难过的。   待到迟凛拿着几份文件坐回车里时,女孩的眼眶已经不红了,好似没有听到刚刚的一段对话。   “下个星期继续回栖庭园。”   开车前,男人单手支着下颚靠在窗边,语调如常,却又是在命令她。   轻轻笑了笑,慕梨目视前方,怕再看他一眼就要收不住攥得泛疼的拳头。   “迟凛,你是不是年纪大,耳背了?”   车内气压骤降,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变得锐利,女孩却不为所动,张开唇瓣,继续重复这几个月来一直在说的话。   “我们分手了。”   嗓音还是那么软糯清甜,此刻却格外让人烦躁。   “你又在闹什么?”   微微蹙眉,迟凛侧过脸看向她,再不懂女人,他至少也能感受到她再次变得抵触的态度。   “那你又在想什么?”   同样转过脸,慕梨的美眸不甘示弱地瞪他,怒意灼灼,却也有着悲伤。   “慕梨,当初你口口声声的喜欢,只是这样?”   伸出手,迟凛捏住她柔滑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仰视着他,明明指尖并没用力,可女孩偏就挣脱不开。   “是。”   “那你呢?当初你一再警告我不要逾越,现在又为什么不肯放手?”   许是因为这种姿势耻辱难受,说着说着女孩的眼眶很没出息地红了,泪又涌了出来,但她倔强地瞪大双眼,不愿再软弱。   “慕梨,你没有权利毁约。”   如果慕梨此刻视线清晰,便可以看到男人眸中裂出的情绪,真实而又浓沉。   “迟凛,别拿协议当借口!”   “你根本不喜欢我,甚至从来没有吻过我!”   饶是慕梨眼睛瞪得再大,泪水还是超过了眼眶的负荷,顺着眼角滑落,湿漉了迟凛的手指,留下一片凉意。   透彻心扉,甚至让心脏隐隐抽搐,作痛。   男人的目光落向慕梨樱红饱满的唇瓣,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改为锁住脖颈带着她往前,同时他也倾身俯首,薄唇轻轻覆了上去。   只是这么轻贴着,温热交织,呼吸纠缠,彼此便已被酥麻热意席卷,忘记了反应。   他还不懂技巧,多尝试几次就――   “啪!”   出神间,迟凛的身体猝不及防地被推开,挣脱的慕梨回应他的便是一个不响,力气也不算大的巴掌。   迟凛的脸没偏,眼镜也没掉,但是镜片后的眸却重新被寒霜覆盖,冰冷刺骨。   二十六年,他第一次挨巴掌。   讽刺的是上一秒还全身心地沉浸在和她的亲密中,并试图摸索,给她更多安抚和温柔。   “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耻辱!”   “我绝不会和一个想让我家人万劫不复的人在一起!”   冲着他一通乱吼后,慕梨不敢再看男人的神情,只觉得气氛是从未有过的压抑可怕,俨然到了某个极点。   推开车门,将打过他,颤得厉害的手努力收紧,女孩疾步匆匆地走向电梯。   坐到迟氏的一楼后,她跑出大门,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学校。   而车里的迟凛用了近五分钟才彻底平复心情。   回到家后,男人点开韩靖发来的顶层监控,沉冷的黑眸中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完全在他的意料中。   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脑中不由得浮出慕梨刚刚在车内的一字一句,甚至每一个神情。   罢了。   半晌,男人的眸光渐渐淡了,既无奈又有妥协。   -   迟裴离开的那天上午,慕梨他们也在进行最后一门考试。   提前交卷走出考场,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挎着包飞快往学校门口跑,打车去机场。   这一年迟裴对她的关心和照顾仍历历在目,慕梨无论如何都要去。   现在不是拥堵高峰期,学校距离迟裴出发的机场不到十五公里,半小时便到了。   偌大的机场大厅,慕梨一边急促喘着气,一边四处走动,寻找熟悉的身影,手机一直没有放下,一次又一次拨迟裴的号码。   --------------------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卡点失败了,今天晚上六点左右还有一更,以后就是日更啦!时间暂定晚上六点,有变动会提前通知,请假也会挂请假条! 第22章 困梨   耳边响着提醒迟裴登机的广播,知道他可能在等,可越着急慕梨的视线便越模糊,来来往往,都是陌生重叠的身影光晕,而她夹在其中,清晰又渺茫。   “梨梨!”   就在她走到安检口附近,却一无所获,几乎控制不住情绪时,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晴朗温暖。   “迟裴对不起,我来晚了。”   匆匆抹去泪水,慕梨朝迟裴跑去,停在他身前时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剩不舍和歉意。   “没什么好道歉的,是我走的时间不对。”   “梨梨,长话短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和小叔叔硬碰硬。”   “过去的恩怨我也不知道全部,但他不会真的伤害叔叔阿姨。”   “所以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的,答应我。”   将女孩轻轻抱进怀里,迟裴的声音温柔,慕梨看不见的地方,那双眼里都是担忧和心疼。   他一直不接慕梨电话就是想等家人们都离开,单独和她说些话。   迟家人薄情又深情,爸爸迟寒就是典型,小叔叔也不会例外。   所以他希望慕梨可以换一种方式达到目的,她全身上下几乎都软,硬碰迟凛最后疼的只有她自己。   “我都记住了,迟裴,你在国外也一定要健康平安,保持联系。”   重重地点头,慕梨将他的话都记在心上,漂亮的眼里满是通透又惹人怜惜的泪光。   少年松开手后不忍多看,转身便往安检口跑。   努力睁大双眼,慕梨看着他在广播的循环催促,在周围好心人的让道帮助下,通过安检,在电梯上一路急奔,直到最后消失在视线。   -   那一巴掌后,慕梨和迟凛便断了联系。   偶尔想起她总有些想笑,早知道这样就能彻底摆脱,何必做那么些无用的抗争。   八月六号那天,慕苏雅一如往年,独自去国外看一个她资助了十几年的孩子。   尽管季远不止一次提过要和她一起,对孩子的身份感到怀疑,却总是被妻子清冷的回答拒之千里,也一直没有调查到具体信息。   只知道是个男孩,比慕梨大四岁,年龄上过于巧合。   敲门声响起后,季远收回落在照片上的,略显阴沉的视线,打开最下面一层抽屉将它放进去。   再抬首看向进来的慕梨时,依旧是她熟悉的慈和面孔。   “梨梨,过来坐。”   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季远摘下鼻梁上办公时才会戴的银色细框眼镜,一双眼睛更多了几分精明犀利。   走到沙发前坐下,慕梨温顺乖巧。   “爸爸,是有什么事吗?”   见父亲不说话,又低头看起一份文件,面色略显凝重,女孩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柔声询问。   “梨梨,你这几个月都没刷过爸爸给你的卡,为什么一下子节俭了?”   没有抬头看女儿,季远翻动手里的纸张,神色辨不出喜怒。   “最近没有想买的,而且爸爸,我知道省钱不好吗?”   放在裙子上的小手轻轻扯了扯上面的叶子纹案,慕梨垂下眼帘,眸中散开一层轻柔的涟漪,略有不宁。   “梨梨,虽然公司的效益不比过去,但一切都有爸爸扛着,你不用缩减用度。”   签上名字,季远合上文件放到一边,抬起头看向欲言又止的女儿,眼中极快地划过一抹幽厉。   “我知道了。”   最后慕梨只得点头,没有与父亲再说。   慕氏的现状没人比他更清楚,她多说也只是戳他痛处,无济于事。   “梨梨,最近公司有一项很重要的投资,如果成功了慕氏就能重新站起来。”   对上父亲的眼睛,女孩的困惑和茫然一览无余。   即使在公司最危难的关头,他都没有开口同她提过这些事情,今天为什么......   “但迟凛一直不作答复。”   不等慕梨脑中的猜测完全形成,季远就将答案说了出来。   去年慕氏岌岌可危股价大跌时,迟凛出资收购,取代他成了最大股东,所有的投资必须经得他的同意。   之前他从没刻意施压,最近突然为难,一定和女儿脱不了关系。   见慕梨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缓缓垂下头,季远便知道自己所料不错,眼神中多了丝许不愉,语气也变得意味深长。   “梨梨,爸爸知道一定是他让你受了委屈,如果你真的不想和他在一起,爸爸可以想别的办法,或者亲自去找他。”   “现在的慕氏他看不上眼,但商人也不会放着到手的钱不赚,只要我给他个台阶,最终双方都能获利。”   在慕梨再次看向他前,季远拿起水杯站了起来,踱步到落地窗前,视线定在了已经空置多年,但每周都有保洁员来打扫的迟家老宅。   他的女儿向来懂事。   沉默着在原处坐了许久,慕梨很清楚爸爸的意思。   轻轻张开口,她很想让季远醒一醒,想将那天听到的原话告诉他。   可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迟凛对她父亲的了解,甚至比她更深刻。   而她即使做好准备,但也仅是她自己,不代表爸爸愿意为她的决定放弃慕氏。   这么多年他将金钱,地位,名望看得重于一切,或许早就已经不在乎她和妈妈。   可就算她回到迟凛身边,慕氏还是难逃相同的命运。   忍下眼中酸涩,女孩看向窗边那个站在阳光下,曾让她觉得最为伟岸安全,此刻却开始陌生的背影,轻轻地问出了最后一句。   “爸爸,你觉得慕氏真的还会好起来吗?”   男人喝茶的动作微微顿住,片刻后他侧过身,神情坚定,却是自负又麻木。   “会,你和妈妈都应该相信我的能力。”   咽了咽喉咙,慕梨含泪点头。   “好,我相信爸爸。”   原来迟凛只不过是换一种方法残忍地让她看清现实。   他从没想过放手。   -   慕苏雅回国前的晚上,季远带慕梨参加迟家在江城举办的慈善拍卖会。   时隔多年,迟家人再次踏足这座曾与慕氏比肩,最后狼狈收场的城市。   挽着父亲的胳膊,慕梨身着一袭及地的高定轻纱白裙,造型师编织的发型淑□□雅,其间点缀着动人的钻石发饰,尾部做了一次性的大卷,柔软地披散在纤美的背上。   白色绑带细高跟拔高了五六公分,气质瞬间又矜娇贵气许多,无攻击性柔软温顺的美,无疑是碾压的,她踏进大厅的那一刻就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慕梨成年后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拍卖会,却也在无数人心里留下难忘的记忆。   或许是迟家有意为之,慕家的座位被安排在最前面,他们的右手边。   松开女儿的手后季远自然地坐在第二张椅子上,慕梨就只能坐第一个。   左手边,隔着一条铺着红毯,不到三米宽的过道,正坐着迟凛。   手包放在腿上,慕梨攥着手里的圆形号码牌,连余光都没有分一点到旁边。   她知道迟凛在看她,可她不想。   迟家今时不同往日,很多名流早早就到场了,她和季远是最后一个,所以没一会主持人就上台致辞,开始拍卖。   古董瓷器,书法名画,以及珠宝首饰应有尽有。   慕梨对这些没有兴趣,低着头抠包包上的钻石,虽然父亲说这身行头是他让人准备的,但她知道不是。   现在的季远不可能为她挥霍这些钱财。   或许是神思飘的远了点,也可能是赶工完成的,不算牢靠,真让她抠掉了一颗。   怔怔地看着钻石从指缝中蹦飞,在红地毯上弹了几下,最后滚到了迟凛脚边。   转过头,就见矜贵冷然的男人旁若无人地弯腰,将它捡起来。   钻石在他指尖闪动着璀璨却也单薄脆弱的光芒,而迟凛侧首时,右边的女孩已经匆忙转过头,格外乖巧地看向前方。   紧绷的唇线微不可见地扬了扬,他将小小的,有些硌人的钻石收拢进掌心。   拍卖会临近尾声,主持人开始介绍最后一件拍品。   而这也让这场拍卖会为人津津乐道多年。   “最后一件拍品就是我身后这枚翡翠手镯,由迟承迟先生提供,是二十多年前他与慕苏雅女士订亲的信物。”   “起拍价一千两百万。”   耳边一片喧嚣轰鸣,会场瞬间沸腾,慕梨如坠深渊,心脏砰砰乱跳,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父亲,果见他眉头紧皱,眼底一片阴霾。   攥紧牌子,女孩今晚第一次瞪向迟凛,却见他亦是俊眉微拧,神色虽没有惊讶,却也显得冷厉不愉。   对上她灼灼明亮,生气也明艳漂亮的眼睛,男人在自己没察觉时就已缓和眼神。   可惜慕梨并没理睬。   她小幅度地扯着父亲的衣袖,轻声又不安地唤着他,想让他冷静。   季远胸口剧烈的起伏渐渐趋于平稳,他收起眼底的戾气,平静地举起手中的号码牌。   “一千两百五十万。”   这钱不花不行。   “一千三百五十万。”   左边有人举牌,尽管数月没听,但慕梨知道是谁。   若是迟承的妻子林瑶在,他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两手攥紧号码牌,慕梨觉得不管资金能不能周转,这个面子他们必须争。   她只能听着报价越来越高,到最后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也停止举牌,只剩季远和迟承在较量。   随着数字越来越大,慕梨甚至开始忘记担忧,变得茫然。   不管最后谁拍到这枚镯子,季远的面上都会过不去,但轻重程度截然不同。   “一亿五百万。”   价格被迟承抬上了亿,宴会厅里又是一片唏嘘声。   原以为之前的七千四百万会是全场最高的成交价,大家都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出压轴大戏。   “爸爸......”   近五秒过去,季远没有出声,慕梨抬起头看向他,却见父亲俊朗的脸上连青筋都开始隐隐绷起,脸色难看至极。   那双眼里甚至充斥着猩红,狰狞可怕。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父亲,心却也凉了下去。   他放弃了。   尽管目前还可以拿出这笔钱,但综合利弊,他不会这么做。   垂下眼帘,一滴泪砸在了慕梨的手臂上。   拍卖师开始说着最后的拍词,就在他手中的锤即将落下宣布结果时,一道年轻磁性,清冷迫人的声音响起。   “一亿两千万。” 第23章 困梨   茫然地抬起头,慕梨看向身边翘着二郎腿,优雅冷锐的男人。   他在寂静中漫不经心地放下号码牌,不在意旁边家人难以置信,惊颤错愕的目光,侧首看向大眼睛里泪意盈盈的女孩。   “别哭。”   没有声音,但慕梨从他薄唇的开合中,读出了这两个字。   成交的锤音在静谧中响起,仿佛敲在了她心上,无措又慌乱地眨了眼睛,又掉下几滴。   抬起手匆忙擦去眼中残留的泪,慕梨转过头坐直了身。   拍卖会结束后,众人移步晚宴大厅。   初中毕业放弃了钢琴,她一直认真读书,已经有四年没接触过江城的名媛圈子。   尽管没有女生与慕梨搭话,她的身边也没少过人,都是江城说得上名字的富二代,也包括各行业优秀的青年才俊。   最后实在疲于招架,女孩放下杯子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大厅。   特意去远一些的,出来后慕梨觉得腿脚酸痛,四处张望想寻个地方休息,却冷不丁地看到了从男厕里走出的迟凛。   女孩转过身要走,只是没迈出两步,胳膊就被他轻轻握住了。   “跟我来。”   忍受众多男人,与忍受一个迟凛对慕梨来说没什么区别,甚至她更倾向于回去。   只是想到刚刚拍卖会上他无声吐露的两个字,酸软的腿脚便有些不受控制,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牵着往电梯走。   顶层的总套拥有二百七十度环绕的全景落地窗,几乎可以俯瞰整个江城。   迟凛回卧室取东西的时候,慕梨脱了鞋,光着柔嫩的小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   江城同样也很发达,但和全国第一的海城比还是有些差距。   看风景的时间并不长,迟凛很快就拿着东西出来,走到她面前。   “我不要!”   打开手中的木盒,拿出手镯,他抬起她的手腕要为她戴上,慕梨蓦地挣开,一时急恼和茫然交错。   她以前从没有挣开过他的手,还是如此轻而易举的。   “我不信你不知道,这场拍卖会是你们办的,是想激怒我爸爸,让他再动手打一次迟承,再向你们屈膝道歉吗?”   今晚喝了点度数不高的果酒,慕梨有几分微醺上头,所以并不乖顺,也不算冷静。   “拍卖会的主办人不是我。”   他不急着为她戴,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深邃的瞳孔中藏匿着丝许暗涌。   她今天很美,妆容点缀下,更是肤白胜雪,发丝如墨浓密柔顺,尤其是涂了唇釉的唇瓣,蜜桃似的饱满润泽,甜美诱人。   “你不是,那为什么拍下跟你无关的镯子?”   躲开他有些让人害怕的视线,慕梨紧紧盯着他手上虽然成色极好,但也绝不值一亿两千万天价的手镯,倔强地质问着。   “不想看你哭。”   伸出手触上她的小脸,迟凛极有耐心地陪她玩着“你追我赶”的暧昧游戏,直到最后慕梨放弃躲避,他的手才完全将她的脸颊包住。   “你被打傻了吗?”   毫不畏惧地蹦Q在激怒他的边缘,女孩美眸中倒映着他,一片让人窒息的疑惑和纯澈。   黑眸微沉,迟凛指尖轻轻用力,捏了捏她白嫩柔软的脸。   “非要让我生气?”   嗓音虽低,但磁性动人,并不冷,甚至带着一抹玩味。   “一亿两千万,我的眼泪没有这么值钱。”   “迟凛,你一直都是资本家,不会变的。”   摇了摇头,慕梨绝不相信他会因为她哭才决定买下,他不可能毫无预谋。   “我的确需要回报。”   弯腰俯首靠近她的小脸,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让慕梨躲闪不及,抗拒中渐渐红了脸。   “我不会――”   瞳孔放大,慕梨看着他俊美的脸猝然近在咫尺,唇瓣被他吻住的同时,人也软靠在身后的落地窗上,纤腰被紧紧地圈住。   “梨梨,吻我,它就是你的。”   原以为会变成一场长久的沉沦,却不想男人突然松开,却也只是咫尺之距,二人额头相抵,呼吸仍在缠绕不休,似乎下一秒又要严丝合缝。   眼镜被他摘下放进西装口袋,那双锐利的眸此刻许是因为染上了欲念,墨色在燃烧,愈演愈烈,浓稠得让人心悸。   “我说话算话。”   饶是现在一触即发,迟凛依旧克制着,看出了慕梨散落着凌乱星光的眼眸中的丝许清醒,便又收紧圈着她纤腰的臂膀,再次开口,嗓音比之前在床上时还要暗哑性感,热意滚滚。   女孩从没见过这样的迟凛,似乎任由心底的欲望和冲动粉碎他的所有伪装。   懵懵懂懂地看了一眼夹在两人掌心之间的手镯,接着所有的视线又聚焦在那性感的薄唇上。   只要往前抬一抬头,就可以了。   一片空白的脑中只剩这一个念头,即使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被男色蛊惑的慕梨仍旧乖乖照做。   唇瓣再次触上的那一刻,二人都有瞬间的战栗。   最初偶尔会磕到牙齿,但后来他的技巧就变成得娴熟,强势地攻城略地,滚烫热烈的仿佛是另一个灵魂。   亲吻中,那枚镯子套上了慕梨的手腕,接着二人五指相扣,抵在她背后那片渐渐染上艳色的落地窗上。   即使睁眼便是最美的城市夜景,璀璨繁华,却无法夺取沦陷在甜美柔软中的迟凛的半分注意。   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疯狂,也最清醒。   尽管喜欢来的或许有些晚,但他不会再放手。   -   慕梨下来时,晚宴已经结束,她跟在父亲身后离开,手中的镯子被有心的女生收入眼底。   “她手上的好像是那个一亿两千万。”   轻轻拍着身边同伴的手,年轻女孩擦了擦眼睛,难以置信。   “看花了吧,隔这么远哪能确定就是那一个,说不定是她之前戴了你没注意到。”   对方不屑地收回视线,只当她酒后眼花,太惦记那枚手镯了。   “也是,两家一直不和,迟家现在如日中天,慕梨再漂亮就是个落魄千金,迟凛不可能看上她。”   点了点头,想到宴会上惊鸿一瞥的男人,女孩便忍不住捧住小脸犯花痴,被身边的同伴打趣,二人又自嬉闹起来。   慕梨不知道身后的这些插曲,她和酒有些多的季远被司机护着坐进车里后,一直安静地看着窗外。   白皙的小脸上仍有一抹桃色久久没有淡去。   车在路上行了一段时间,她小心地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爸爸,而后继续面向窗户,白嫩的小手轻轻触上艳红的,有些肿痛的唇瓣。   脸颊的桃色又被鲜红晕开。   他吻了很久,反应强烈,却还是将全身发软的她抱到沙发上,没再做什么。   甚至单膝跪地,仔细耐心地帮她穿这双麻烦的高跟鞋。   轻轻掀起一点层层叠叠的裙摆,微微向上抬了抬脚,看着绑得不好看,也看不出是蝴蝶结的带子,慕梨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弧度甜得醉人,一片昏暗中也无人发现。   可是他为什么会突然转变态度,明明之前还那么过分的。   傻笑了一会,慕梨又渐渐清醒过来,这些来得太突然了,不该沉溺。   她还是不信迟凛真的会动心,他应该还是因为占有欲,所以硬的不行,便先放软姿态。   努力压下心底的苦涩,慕梨收回视线,不再看那两条系得丑丑的绑带。   -   慕苏雅回来后,慕梨又被季远叫进书房谈了一次话。   八月下旬,她以去学校陪林桐桐为由,提前十来天回了海城。   傍晚,换上吴秘书带给她的那条被宋娇颜半路抢走的裙子,在林桐桐感慨又无奈的目光下,慕梨挎着包离开宿舍。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别墅里灯火辉煌,明亮却又让她怯步。   最后,女孩还是走了进去,穿过多了花香,变得温馨的前院,来到大门口。   不等她伸手推,门便从里面打开,抬起头就对上了光芒映照下那双平和许多的黑眸。   走进去后,慕梨在鞋柜旁换拖鞋,迟凛关上门要牵她的手,被女孩躲了过去。   他也没生气,神色如常。   今天厨师和佣人忙完晚餐就应要求放假回家,现在别墅只有他们两个。   跟着他进入餐厅,看到里面的一瞬,慕梨的脚定在了门口。   地上铺满了白玫瑰花瓣,延伸了一条通往餐桌的小径,桌子中央,围成爱心图案的玫瑰中燃着烛火,整个空间香气四溢,浪漫温馨。   女孩怔愣间,被迟凛握住手带着往前走。   为她拉开椅子,慕梨看着上面坐着的一只毛茸茸的兔子,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将它抱进怀里。   记忆又回到六月的那天晚上,那只遗落在安全通道的兔子,心里刺痛。   这只比它更大些,也更柔软可爱。   “这些我也可以给你。”   轻抚女孩柔软的发,迟凛看着她坐下后,也走到对面落座。   知道她不会喝,高脚杯里只倒了五分之一不到的红酒,而他杯中却满了一半。   “那笔投资你为什么一直不给答复。”   紧紧抱着怀里的兔子,慕梨心中的酥软颤动渐渐平息,她没有举杯,只是看着对面的男人,柔软又娇纵。   “饭后再谈。”   似乎早就料到,迟凛神色平淡,不见息怒,语气里甚至有一丝劝哄。   抿了抿唇,慕梨将兔子放到旁边,举起了酒杯。   酒很香醇,虽然不会品,但也知道一定颇有年头,一杯下去她多半会醉。   即使心里想着不能多喝,可不知不觉间和迟凛一次又一次隔空相碰,牛排吃完,杯子也见了底。   饭后甜点,一小块冰淇淋蛋糕吃完后,红酒的酒劲也渐渐上来。   慕梨的小脸泛着坨红,大眼睛似是蒙上一层薄雾,楚楚迷离,既惹人怜惜,又勾人。   “梨梨,过来。”   顺着声音有些迷糊地抬起头,却被那双深邃的,像是要吸人的黑眼睛看得招架不住,便又垂下,摇头。   “不去。”   “你过来。”   嘟了嘟嘴,她抱起兔子,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好香,比她还香。   迟凛走过来的时候,慕梨仍在傻傻地闻着,直到被他抱坐到腿上才恢复些神智。   踢了踢两条纤细的腿,女孩不安分地扭动挣扎。   “还想谈事就别动。”   放在她细软腰肢上的手臂紧了紧,虽然有些难耐,但迟凛神色从容自持,慢条斯理地摩挲着。   回家一个月更软了些,但还是瘦。   迟钝地感觉到危险,慕梨乖乖地不动了,只是紧绷着身体正襟危坐的模样,傻气又可爱。   “你之前我没有别的女人。”   不管她今晚过后能不能记住,迟凛依旧要将这些话都告诉她。   “嗯。”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慕梨抱着兔子,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   “那些话我很抱歉,以后不会再伤害你。”   一时没想起究竟哪些话,但慕梨记得他一直在欺负她,让她哭。   于是便用拳头捶他的肩,嘟囔着“大混蛋”。   对于她匮乏的骂人词汇迟凛习以为常,或许过会在床上她能再普及一些。   “慕梨,从今以后慕氏的存亡我不会干预。”   “其它的你也不要强求。”   眨了眨眼睛,慕梨这次的反应很快,她认真盯着他的眼睛,声音软软糯糯的,乖巧动人。   “真的?”   “嗯。”   应了一声,迟凛的眼中多了一抹料峭的冷意。   既然要和她在一起,自然得有所让步。   但这是他能退的极限。   慕氏的股票近期有所回升,他会尽数抛掉,还季远自主权。   至于它之后的生死存亡,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脸颊传来一阵轻微的触感,侧首便见女孩用一根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戳着,嘴里念念有词。   “你终于像个人了。”   将她不听话的手握住,迟凛把人抱起来离开餐厅,往楼上走。   进了卧室关上门后,他没有直奔主题,而是将人抱到衣帽间的模特架子前,那上面套着一件渐变的粉色礼服,腰间和裙摆处点缀着格外晃眼的粉宝石。   风格很像她之前掉了一颗珍珠,没再穿过的半身裙,却是它没法比的高调奢侈。   亮闪闪的,穿不好就变成了土。   抿了抿唇,慕梨伸出手拽了拽腰带,盯着它发呆,却没有试的意思。   最后还是迟凛帮她取下来,递到她手边。   “不要,太浮夸了。”   语调略显娇嗔,女孩退后两步就要走,却被男人拦腰截住,抱到沙发上坐着。   某种程度上迟凛自制力强得甚至接近自虐,明明手背青筋都蹦了起来,他依旧可以面无表情地帮坐在腿上的女孩换衣服。   轻柔地将她覆盖了后背的浓密长发拢进掌心,稍稍抬起,他将拉链拉上,看着女孩白皙柔美的背一点点被包裹......   眼镜后的眸深海一般,涌动着黑沉危险的波澜,动作却还是轻慢细致。   迟凛将慕梨放下来,让脸颊通红,似能滴血的她站在自己面前。   而他的身后,有一面很大的落地全身镜。   可以倒映出这身衣服最美最闪烁的样子,更可以将二人之间的旖旎暧昧加速点燃。   “很美。”   坐着帮她将腰带系好,迟凛的手没有离开,指腹时不时地划过她曲线玲珑,不盈一握的细腰,若即若离。   他见过很多漂亮的女人,诸多诱惑也波澜不惊。   而慕梨只是乖乖地站着,便能让他理智尽焚,任其肆意。   “今晚,可以吗?” 第24章 困梨   躺到床上的时候慕梨还有些恍惚。   她刚刚是怎么同意的?   只是迟凛没再给她迟钝反应的时间,灼热的吻落在唇上,灵活的手拉下了他五分钟前刚刚合上的拉链。   将她抱进怀里,迟凛轻吻慕梨涌动着惧瑟,楚楚可怜的眼睛。   “不要怕。”   一阵安抚后,她抱着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温热的颈窝,轻轻咬住他克制喉间颤抖的声音。   ......   “梨梨,热不热?”   情到深处时,男人在她耳畔低语,女孩说不出一个字,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无助地呜咽。   小心眼。   结束时已是凌晨,迟凛将香汗淋淋,昏睡过去的慕梨抱在怀里,伸出手轻轻拨开她粘在脸上的湿漉发丝,看着昏暗中更显柔弱可人的小脸,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唇。   -   第二天慕梨睁眼时看到的便是迟凛肌肉紧实硬朗,宽阔的肩背。   眨了眨眼睛,虽然他放开她,起床的动静不大,但慕梨早晨睡眠不深,所以还是醒了。   今天不是周末,他过会该去上班。   正想着,原本背对她的人突然站起来,不等瞪大双眼的慕梨开口,他便转过了身!   最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他的腰腹,还有......   惊呼一声,红色瞬间从脸蔓延到脖子,慕梨猛地钻回被子。   救命!她的眼睛不干净了!实在太吓人了!   难怪第一次那么疼。   眸光暗了暗,迟凛眯眼看了一会缩在被子里的一小团,最后敛去眼中波澜,转身进浴室。   晨间反应在冷水的冲刷下渐渐熄灭。   出来时男人的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见慕梨还是躲在被子里不出来,便先开口,声音低沉,仍透着丝许暗哑。   “再睡会。”   “中午司机接你去公司。”   闷在被子里轻轻动了动,慕梨只去过一次,留下的记忆极度不好。   “我不去。”   软软地开口,她的嗓音有几分干涩,昨晚实在折腾,但只是酸软疲惫,并不疼,他没有之前那么凶了。   “晚上带你看电影。”   戴上眼镜,抽了几张纸巾将地上散落的盒子,用过的东西以及纸团都捡起扔进垃圾桶,迟凛极有耐心。   “家里可以看。”   嘟了嘟嘴,慕梨油盐不进,地下一层有小型影院,各方面配置都是顶尖的,沙发还很舒服。   “C&L新开了一家甜品店。”   这句话落,果见被子里轻轻翕动的一团停了下来,捡起地上的衣服搭在臂弯,迟凛唇角微扬,但转瞬即逝。   “睡吧。”   转过身,心情比谈成几百亿项目还要豁朗许多的男人去三楼穿衣服。   -   虽然身子很累,但慕梨一点都睡不着。   最后她索性爬起来去浴室泡牛奶浴,淡去一些乏力和酸痛。   草莓很多,腰两侧也发青,幸好脖子没有,不然她这几天只能老实在家呆着。   一个小时后慕梨慢吞吞地擦着身子从浴室出来,开始日常护理。   换好衣服走出衣帽间,她又换了方向到床头柜边,红着脸拉开最下面那一层,没敢多看,她又猛地将它合上。   衣冠禽兽,道貌岸然。   小声嘀咕两句,慕梨下楼吃早餐。   张妈为她做了豆腐花,女孩最近想得厉害,一口气喝了两碗,其他的便吃不下了,一直到午饭时间才用了些菜。   司机进来向她问好后,慕梨提着保温袋出门。   依旧是乘总裁电梯直达顶层,吴秘书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将她领进办公室,然后离开。   放下手里的工作,迟凛走到女孩对面坐下,自己开饭盒拿筷子,而她只是坐在原处轻轻晃着小腿,安静地看,不再帮他。   他放过慕氏她很开心,仅此而已。   慕梨不会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她现在只想护着自己。   而她的变化迟凛清楚,但只要她还在身边他就有机会。   原以为会是寂静无声的一顿饭,却不想这次是迟凛先开了口。   “我最近没有应酬。”   侧对着他,正晃着脚上凉鞋的链子,盯着发呆的慕梨被突然的声音惊回过神,下意识转头看他。   “嗯?哦......”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只是乖乖点头,表示听到了也知道了。   “没怎么喝酒,也不抽烟。”   纤长的睫毛扇啊扇,慕梨歪了歪头,看着他的大眼睛里一片茫然困惑,似乎觉得他说的话很难理解。   迟凛看着她傻乎乎,却软萌到心坎里的模样,低头夹菜时眸中极快地划过一抹清洌笑意。   “应酬上的女人虽然有其他心思,但不敢越界。”   跳下高脚凳,慕梨退后两步美眸圆瞪,神情惊悚,像是白天见鬼。   “迟凛你被夺舍了吗?要是还有意识就眨眨眼睛。”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迟凛眸中的冷墨化开,晕散一片清洌,隐隐浮动着笑意。   他的眼睫开始扇动,一本正经地。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法律会制裁我,而不是让迟凛对我眨眼睛。   太可怕了。   “迟凛我害怕,你还是好好吃饭吧......”   晕乎乎的慕梨扶着桌子,颤着声音,也不知是因为怕还是其它,那双眼睛当真多了水色,楚楚动人。   收敛神情,男人继续吃饭,矜贵淡然,好像刚刚的不是他。   缓过神的慕梨挪动着发软的腿脚,回到凳子前坐着。   盯着那张熟悉俊美的脸看了好一阵,她才收回犹有颤意的目光,努力平复“砰砰”乱跳的心脏。   其实她只是慌乱,没有怕。   这张天生冷贵禁欲的完美俊脸做眨眼的动作,就算面无表情也欲得勾魂。   混蛋会套路了,床上撩,床下也撩。   偷偷瞄了他一眼,这样的变化让她喜忧参半,决定以后要好好提防着。   -   下午迟凛工作,慕梨便戴着耳机坐在沙发上和林桐桐玩游戏。   两点二十分吴秘书进来,拿着开会用的资料和迟凛一起下楼,女孩只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将注意力放到手机界面上。   快到三点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沙发上的慕梨抬起头,讶然无辜的眼睛对上了门口看上去更为惊愕隐有丝许不快的女人。   “你是?”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一个柔软温顺,一个清傲犀利。   摘了耳机,慕梨放下手机站起身,对自己现在的身份并不是很在意,便笑着解释了一句。   “我是迟总的亲戚。”   对方或许是知道一些迟凛家里的情况,眸中仍有几分狐疑,但精致美艳的脸上敌意淡了,露出职场的标准得体笑容。   “我是公司的行政总监,来拿一份文件。”   点了点头,慕梨没再说什么,看着她走向迟凛的办公桌,站在老板椅旁,扫视桌上排放整齐的文件,熟稔又自然地从中抽出一份。   离开前她朝慕梨微微点头,然后便关上门。   放下手机,女孩轻轻推开门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迟总办公室怎么会有女生?”   因为慕梨的年纪看上去不大,所以那女子也说不出“女人”二字,只是语气并不愉快,甚至带了些高高在上的责备。   “女生?可是魏姐我今天没看到有人来顶层,难道是中午......”   “下次注意。”   “魏姐,就算迟总知道你进去过应该也不会生气,你大家都清楚嘛。”   “公私应该分明,我的行为逾矩了,他不会高兴的,你多留意。”   “好的你放心。”   合上门,慕梨走到办公桌前,看着上面摆放的水杯,钢笔,种种用品,突然便堵得慌。   听她们的对话,这个总监应该不止一次趁迟凛不在,以拿文件的名义越过秘书私自进来了。   虽然这些已经和自己没关系,可迟凛昨晚吻过她,那么亲密……   她突然觉得胃里很难受。   拿起黑色的陶瓷水杯,慕梨走到垃圾桶边干脆利落地松手。   “砰”的一声,杯子砸落进去,水花四溅。   来来回回间她将桌上的私人用品几乎都扔了干净,垃圾桶堆得满满当当。   竟然有人觊觎这种面冷心黑的流氓。   回到沙发前坐下,慕梨拿起手机给林桐桐发信息。   对方听完后发出一波语音轰炸。   “我天!这人传人的,要是真的想想都恶心!”   “那狗东西是睁眼瞎吗?下属都串通起来明目张胆进他办公室了,公司在他手上没倒闭真是奇迹!”   “梨梨你快把他丢了,下一个更好。”   揉了揉又开始反的胃,慕梨咽了咽喉咙,只觉得听林桐桐这一吼更难受了。   “我也想,可我现在没有和他硬碰硬的能力。”   垂下眼帘,慕梨笑得苦涩,这便是她如今要面对的,很残忍的现实,放过父亲的条件他不必说,她能懂。   如果她逃不说爸爸,妈妈也一定会被无辜牵连,且要放弃的太多,代价太大,至少现在还不可以。   快到四点的时候迟凛才回来,视线在沙发上乖乖坐着,依旧捧着手机在玩的小姑娘身上停留片刻,便自然地落在办公桌上。   偌大的台面只剩下文件和电脑,以及一盒抽纸。   余光扫过正往这偷瞄的慕梨,男人的镜片后沉冷寂静的眸隐隐波动,极快地划过一抹笑意。 第25章 困梨   迟凛没有询问,将文件放下后若无其事地坐到办公椅上,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支钢笔,继续办公。   没有被发难慕梨略感奇怪,但也没深想,反正现在他们的处境对调了,是他不放手,而不是她想纠缠。   一直到五点多结束工作,套上外套带着她去C&L买甜点,迟凛都只字不提桌上东西的事。   舔着冰淇淋甜筒跟在他身后,就在慕梨快要被草莓的香甜迷得脑袋空空,忘乎所以的时候,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住脚步侧过身牵住她的手,带着她走进一家进口家居生活馆。   糊里糊涂被他带到放杯子的几排架子前,慕梨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嘟了嘟嘴。   果然小心眼。   “选一个。”   见她依旧低着头吃甜筒,置之不理的模样,迟凛轻启薄唇,平淡如常,似乎没有任何其它意思。   “这个吧。”   抬头飞快地,略显敷衍地扫了一圈,慕梨随手拿起一个比起水杯更像漱口杯,没有把手的透明黑色玻璃质地的杯子。   没有反驳,迟凛伸手接过,带着她去门口结账。   不出她所料,男人又将她带进了钢笔店,装饰品店,最后满载而归。   拿不过来的一些东西,他让人明天直接送去公司。   回到家吃完晚饭后,慕梨直接回房间关门落锁,进浴室洗澡。   资本家,黑心肠,大混蛋。   捧起水面上的泡泡和玫瑰花瓣,慕梨小声嘀咕着,又将迟凛骂了一遍。   虽然不想承认,可她除却恶心其实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   在她念着他,一直到成为他女友这段时间,他身边已经有了这样一个精明能干,毫不掩饰自己目的,且擅长笼络人心的女人,而迟凛不可能没听到一点风声,却始终置之不理。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关了淋浴头,慕梨将湿漉漉的长发包起来,擦净身子套上睡衣后出去吹头发。   戒备到十点半,她关了投影屏,熄了灯准备睡觉。   只是躺下没十分钟耳边就传来开门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就着窗外洒落的月光,慕梨紧紧盯着那个正朝自己走来的高大挺拔的身影,下意识地往上扯被子。   “你怎么会有钥匙?”   黑暗中,男人那声轻笑格外清晰,又平添不同往日的低沉随和。   “它一直在门上。”   当初慕梨住进来钥匙就给了她,只是她没拿,甚至还在门把手上挂了兔子玩具将它挡得严实。   走到窗边迟凛将粉色的帘子轻轻拉上,她只能看着月光点点消失。   好不容易适应黑暗,慕梨却在他上床前躺了回去,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男人也不急,走到对面掀开被子躺下,结实的手臂准确地环住她的软腰,将背对自己的女孩轻松地捞到怀里。   “我累了。”   他的手不安分,慕梨一时着急便用手抱住,有些抗拒。   虽然不用她出力,可今天没心情。   “梨梨。”   反客为主,迟凛将她的手握进掌心,轻柔地,似是漫不经心地摩挲。   “你扔得很好。”   这话一落,怀中人小小软软的身体绷了起来。   “选的东西我也满意。”   翻过身,一片昏暗中,慕梨的美眸格外的明艳动人,灼灼可爱。   “你都知道,你故意的!”   即使是恼怒,经过天生软糯的嗓音过滤,也只剩下毫无攻击性的单纯稚气。   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在脑补犯蠢!   迟凛这么黑心的资本家怎么可能对下属员工的举动一无所知!   他在故意放任,或许是想借她惩戒对方,也可能就是想看她笑话!   大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起来,慕梨瘪着嘴,似乎下一秒就要哭。   “你混蛋!”   踢了他一脚,不痛不痒的,那模样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难受委屈。   “梨――”   “不许碰我!”   如果说刚刚还有回转的余地,那现在他只能想屁吃!   又一次背过身,香香软软的女孩蜷缩成一团,成防御姿态将他拒之千里。   “收收眼泪。”   二人重逢的那天迟凛其实就见不得她哭,所以从不多看,以冷漠回应,而现在更不行。   手指停在她身前不到两公分的地方,攥了又松,最后还是依言放下。   “我就不收,你这个......!”   这了半天慕梨也没想到合适的,只知道迟凛的坏已经不能用言语形容。   他的心肝没一处是白的!   她像是永远都只能在他股掌之间折腾,翻不出去。   “黑心黑肝的老东西!”   话音未落,迟凛的脸色就冷了下来,瞳孔微眯,其间黑云翻涌,阴沉危险。   “你说什么?”   久违的没有丝毫温度的冷漠声线,却没让慕梨有丝毫惧意,更别提收敛。   “黑心黑肝,老东西。”   不仅又重复一遍,她还一字一句分开让他听个清楚。   将她禁锢在臂弯之间,迟凛盯着女孩泪汪汪的大眼睛,按捺住不忍,继续冷冰冰地,散发着强势危险的气场,让她既瑟缩又倔强地不愿服输。   “慕梨,一字一字,收回去。”   不是商量的语气,冷意刺骨的命令,但不是有意,也可能是她不怕他了,总之没达到想要的效果。   女孩不仅不理,还继续火上浇油,娇纵闹腾。   “反正你就是年纪大!还阴险狡诈!”   迟凛眯起的瞳孔浮动着让人心悸的危险光芒,慕梨攥紧手,哽着嗓子脆弱又执拗地和他对视。   如果他欺负她,她就哭,她的眼泪可是值一亿两千万天价的。   忘记了后面那个真正用以交换的吻的慕梨默默给自己打气。   压抑和僵滞持续不到半分钟,末了只听迟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紧接着她便被狠狠吻住。   是惩罚,所以女孩被磕得疼,但很快又卷入一片灼热汹涌的浪潮。   虽然知道越纵着她,自己便会越处于被动,奈何迟凛可耻地甘之如始。   不给慕梨缓和时间,男人越来越过分,呼吸急促颤抖,她又委屈又气便开始挣扎。   “我说过不许。”   无力地推着他的肩膀,慕梨哭了,抽抽噎噎,好像迟凛正做着十恶不赦,不可原谅的事。   深吸口气,他只得压着身体里几乎不可收拾的火,微微用力咬了女孩的脖颈,在她的痛呼声中翻身离开。   过了许久,一身湿露凉意的他才从浴室出来,将慕梨重新搂进怀里,在她被惊醒,迷迷糊糊又要闹腾时,迟凛压着嗓子说了两个字,沉暗低哑,又似乎是在咬牙切齿。   “睡觉。”   女孩乖乖不动了,合上眼睛,没多久便在他温热的怀里陷入安然甜美的梦乡。   静静地看了一阵,迟凛在她额头印下一吻,也闭上眼睛。   -   第二天慕梨没给迟凛送饭,司机说她回了学校。   按着太阳穴,男人也没了胃口,简单吃了一些便将桌子收拾好继续工作。   本打算晚上去学校接她出去逛逛,但父亲的一通电话让迟凛只能将计划暂时延后。   而慕梨虽然不愿意,但请客的终究是长辈,所以没有拒绝。   说是家宴,却因为魏家父女变了质。   作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远房侄女的慕梨被安排坐在迟承的儿子迟燃旁边,与迟凛之间隔了几个人,却像是一道越不过去的鸿沟。   到这时候如果还不清楚迟家老爷子安排这场饭局的目的,她大约也真的只能做一个花瓶。   安静地抖开餐巾,铺在桌子上,慕梨的一举一动都优雅规矩,乖巧的让自己的存在感在周围的谈笑声中烟消云散。   这样的情况去年刚来海城,第一次到迟家吃饭时她就该接受了。   如今没有迟裴保护,甚至也没有能护她一二的程梅在,慕梨只能靠自己。   “韵雯被降职是应该的,工作的时间和场合就应该遵守规章和纪律,还要感谢迟总这位侄女,不然她还要犯糊涂。”   魏韵雯的父亲魏业是业界有名的风投理财家,一副眼镜掩去了他的精明犀利,让他看上去文质彬彬斯文儒雅,说的话听着却不太舒服。   投来的目光对视起来也不轻松。   扬起唇角,慕梨笑得温柔无害,灯光下那双眼睛柔润美好,她没有说话,只是回以笑容,看上去没有丝毫心机城府。   不能硬碰硬,她索性装傻充愣,也省了那个精力,毕竟不会有人喜欢一直击打一团绵软的,毫无弹性的棉花。   “的确该感谢她,我的信任不会浪费在一个能力和个人素质划不了等号的员工身上。”   在其他人代替慕梨接话前,一直沉默的迟凛出了声,强势的气场像是平地卷起的寒风,肆虐冰裹周遭每一寸空气,只独独绕过她。   “魏业,阿凛对集团的事情一向严苛,韵雯的能力这么多年他也看在眼里,知错能改日后行政这一块她还是一把手。”   很快迟盛开了口,脸上的褶皱舒展,无形中化解了儿子有意营造的僵局。   只是扫过迟凛的余光锐利难挡,但脾气和性子与他如出一辙的小儿子没受到丝毫影响。   心底沉沉地叹了口气,老人宣布晚宴开始,暂时终结这个话题。 第26章 困梨   做好接受风雨准备的慕梨没想到迟凛会帮她挡下,有些错愕,心脏却隐隐颤动着,自进入餐厅她第一次朝他看,却自然地对上了男人平和中又带着一丝柔意的眼睛。   似乎他一直在等着她。   有些慌乱地收回视线,慕梨夹起正巧转到她面前的甜品。   酒过三巡他们不免又开始交谈,没什么胃口,她便舀了一碗金丝燕窝粥,一点点地喝。   “迟总这位侄女以前没见过,看着年纪也不大,不知道现在在哪读书?”   见气氛又活络起来,魏韵雯也从刚刚那阵难堪情绪中缓过来,毕竟和迟凛认识许多年,她对他的性子有些了解,所以抗打击能力锻炼的不错。   不然也不能揣着这么明白的心思厚着脸皮在他的手下待着。   “海城大学,开学念大二。”   虽是置身事外,但慕梨也留了一分注意在,所以自然地放下勺子回答。   “海城大学虽然是国内排名前五的名校,但我觉得如果有条件和能力,出国深造会更好。”   没想到自己会遭到这样的学历鄙视,慕梨胸口堵得难受,桌下的指尖死死掐着掌心,才没让情绪有一丝的泄露和失控。   出身决定的优势是实力的一部分,但她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想去的地方也不该被看轻。   “我觉得国内的大学很好,如果魏姐姐参加高考应该也会引以为豪的。”   在座的年轻一辈包括迟凛都没在内地念过大学。   但慕梨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的选择很对。   至少高中那三年她收获许多,大学也遇到了林桐桐她们这些要好的朋友。   “不会,我觉得自己少走了不必要的弯路。”   笑了笑,魏韵雯拿起公筷为自己夹了虾,戴上手套优雅地剥,鲜红光亮的指甲在头顶的水晶吊灯下折射着刺眼的光。   “的确,韵雯二十二岁就拿到硕士学位,能力眼界非常人能及。”   迟承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女人的视线也难掩欣赏,拉踩的意味十分明显,似乎也在刻意激化争端。   压下眼底酸涩,慕梨觉得和这些三观不同的人争论下去没有丝毫意义,以她这点口才也争不出个胜负。   “我参加过高考,出国也是因为与京都大学失之交臂。”   “她很优秀,能够考上海城大学。”   放下筷子,迟凛拿起桌上的餐巾擦拭唇瓣,神色清冷漠然,丝毫不在意将当年的失败讲出来。   所有人都盛赞他少年奇才,学识渊博,所以这些年看似手到擒来的成功在他们眼里也理所应当,不会想到背后的艰辛。   “可是迟总,您是十五岁参加的高考,而且那一年迟家......”   他什么时候出的国慕梨不清楚,只知道他回来的时间,所以听到魏韵雯这么说,女孩的神色由惊颤变成了诧异。   十五岁,也就是迟氏集团动荡,迟家离开江城的那一年。   “承认失败,欣赏优秀对我来说是必须,如果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迟氏依旧不适合你。”   “迟总,你――”   精致的妆容也难藏魏韵雯青白交加,难堪非常的脸色,但她后面的话被慕梨打断了。   “谢谢小叔叔。”   只是不等女孩向迟凛投去感激甜美的笑容,就被迟盛沉厉可怕的视线截住,小脸瞬时苍白。   “他人说话时随意打断,这就是你父母教的规矩?既然不会说,从现在起就不要开口!”   “啪!”的一声,老人手里的筷子重重地落在桌上,在一片寂静中,就像是巴掌,狠狠地甩向慕梨,疼得她瞬间红了眼眶,只觉空气稀薄。   迟盛在商场沉浮了几十年,带领迟家挺过一次又一次危机走向顶峰,此刻全数释放威压刻意羞辱,几乎没有人能抵挡。   若不是迟凛一次次让他心生不满的维护,迟盛也不屑刁难她。   女孩努力咬着唇瓣憋着泪,不让自己更狼狈。   “对不起。”   站起身朝众人低了低头,慕梨拿起椅子上的包离开餐厅。   “她还小,直言不讳也不算逾矩,您没必要疾言厉色。”   “魏先生,魏小姐,慢用。”   收回与父亲对视,毫不输他,甚至更冷几分的视线,迟凛没再看其他人,起身追了出去。   “阿凛疼爱小辈,不用理会他们,我们继续。”   收紧的拳头缓缓放松,迟盛淡笑着招呼剩下的人,似乎刚刚只是一出微不足道的插曲。   虽然大家重新动筷,但都心不在此,气氛也很沉闷。   迟凛出去后在门口截住了慕梨,将浑身颤抖哆嗦的她抱进卧室。   “梨梨,不用在意那些话,你说的做的在我这里都是对的。”就算不对,我也不允许别人数落你一句不是。   将女孩抱坐在腿上,迟凛没哄过人,一时无法,最后安慰孩子一般,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动作略显生涩,但很小心。   慕梨很少哭出声音,总是紧咬牙关,看得人心拧得厉害,疼痛焦灼。   “家里有一位手艺不错的西点师,你晚上没吃多少,尝尝怎么样?”   见慕梨不回答,迟凛也没将她放下,指腹不停地帮她擦拭脸上的泪水。   半晌,怀中的人儿缓缓点了点头。   迟凛这才稍稍舒展眉眼,他将慕梨放到沙发上坐着,临走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发,眼里是淡淡的温和。   但转身的一刹,迟凛的眸冷了下来,压迫感竟比迟盛还强。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她。   没过十分钟,迟凛就端着一盘草莓味的慕斯蛋糕进来,他关上房门,先去洗浴间拿毛巾帮她将脸擦干净,之后才在女孩身边坐下,一勺一勺地喂。   “味道怎么样?”   他递过来,慕梨便张口吃,安静乖顺得让人有些担心,半块喂完后迟凛给她倒了些水喝,出声询问。   “好吃。”   点了点头,女孩的鼻音很重,犹带丝许委屈可怜的哭腔,他放下心,端起盘子继续。   她吃完后,迟凛仔细为她擦拭唇瓣,见慕梨仍低着头没精神便又将她抱进怀里,没有说话,用温暖的怀抱无声安慰着她。   虽然迟盛的想法和做法迟凛并不认可,但他终究是自己的父亲,他不能过分忤逆。   而且他虽是集团的CEO,但迟盛现在仍是迟氏的董事长,也是最大的股东。   不过这种局面最多三年就会彻底结束。   镜片折射的光很巧地掩去了迟凛眸中翻涌的野心和柔情。   不到十分钟,这片静谧就被敲门声打破,管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二少爷,老爷请您去书房谈话。”   抱着慕梨的男人没有说话,门口的人似乎也只是通报,说完后便离开了。   “自己出去走一走。”   要被放下时,女孩圈住他的脖子,大眼睛里满是哀求和无助。   “什么时候回去?”   大手托住她的后脑勺,迟凛吻住了她满是草莓香甜的唇瓣,轻柔辗转,安抚许久。   “等我回来。”   将被亲得酥软无力的小姑娘放下,他留下这一句后便走出房间。   软在黑色真皮沙发上缓了一会,慕梨从包包里拿出手机准备去海边散心,看样子今晚应该走不了了。   书房在楼梯附近,女孩没坐电梯便会经过。   许是管家进去送茶水的时候没有关好,门敞着缝,里面的声音隐约可以听清。   “迟寒为一个女人堕落到什么地步你也见过。”   “年轻气盛,有冲动我可以原谅,但别忘了主次,慕梨没有资格进迟家的门,除了样貌她毫无可取之处!”   “魏韵雯虽然行为有所失格,但目前依旧是最适合你的人选。”   “不要像你哥哥一样,让我失望。”   无力地靠在墙上,慕梨的脸上一片苍白,因为迟凛没有说话,耳边静得让她隐隐发凉,压抑难受。   你们看不上我,我又何曾贪恋过迟家的富贵。   当初一意孤行来到海城,不过是一腔年少单纯的痴恋,现在也快被现实搓摩殆尽了。   “我永远不会变成他。”   “但我依旧会护着慕梨,她是无辜的,而且协议期内我需要对她负责。”   扬起唇角,慕梨笑了起来,即使美眸中蒙着水雾,却再也落不下一滴泪。   幸好,她没有因为今晚的维护再拼凑心底的死灰,给它一次重新燃烧的机会。   慕梨你出息了,聪明了,真的不再是花瓶了。   “哼,她要是安分我也不屑计较。”   接下来的对话便没有任何听的意义,慕梨和来时一样脚步轻得接近虚无,只是她没有再往楼梯走,而是回了卧室。   殊不知,面朝门口的迟盛看着门缝后消失的阴影,凌厉的眸中划过一抹嘲讽和不屑。   站在地毯中央,环顾这满是迟凛气息的房间,女孩抹去了眼中最后一丝朦胧,里面依旧一片柔润清澈,却再没有任何犹豫和迷惘。   这一场做了十余年只围绕一个人,拿拿放放许多次的梦,终于还是醒了。   -   迟凛回来的时候慕梨正坐在沙发上玩游戏,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个不停,喋喋不休的,元气满满。   没有多想,男人坐到她身边,背靠沙发,优雅的交叠双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玩。   末了,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像个给孩子顺毛的大人,不见任何喜怒外露,眼中只有海一般的深,和静。   游戏结束后,慕梨放下手机看向他,大眼睛里一片纯澈,乖巧柔顺。   “我们今晚不回去吗?”   “嗯,明早会有人送衣服,你先穿我的。”   “好。”   知道他还有工作要忙,女孩站起来往衣帽间走,取了一件衬衫便进浴室,而身后的男人凝着她纤细安然的背影,硬挺的眉微微蹙起。   他很敏锐的感觉到丝许异样,但一时说不出出自何处。   没有思索太多,迟凛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忙工作,直到慕梨的声音从浴室门口传来,他方才抬起头,眉目有所舒缓。 第27章 困梨   她已经在浴室将头发吹得差不多,此刻只露了半张泛着浴后潮红,纯净漂亮得让人心悸的小脸在外面。   “怎么了?”   他起身朝她走,但他越靠近那条缝便越小,直到最后完全消失,而此时迟凛也站定在门前。   没有推,男人神色清冷静默,却又有温柔在空气中酝酿。   “迟凛,我......”   “嗯。”   应了一声,他继续耐心地等她说。   “我,我没有内内......”   声音落下,室内一片让人面红耳赤的静谧,但相比门后羞窘得蹲下身,捂着滚烫的小脸的女孩,门外的男人要平静得多。   只最初听到时候眼中的墨色有所浮动。   “等一会。”   “好。”   脚步声渐渐消失,慕梨又蹲了一会平复情绪后,站起身将门重新推开,便见屋内一片空旷,落地窗的帘子已经被他拉上了。   不到五分钟迟凛便拿着崭新的,还没拆开的内裤盒子回来。   听到敲门声后,慕梨轻轻推开条缝,伸出一只白嫩嫩的小手。   眯了眯眼,镜片在这一刹都无法阻挡男人眼中翻涌的危险欲.望,他的斯文禁欲完全撕碎。   但也仅是瞬息,迟凛很快就完美收敛。   等得时间有些久,门后的女孩又唤了他一声,软软糯糯的,乖巧又不安。   “表嫂的,将就一下。”   慕梨接过后,迟凛许是觉得她会介意,便出声解释了一句。   “没关系。”   OO@@拆盒子的声音很快传来,他压抑着涌动不休的热意,回到办公桌前。   程家和迟家关系亲厚,逢年过节都会过来住几天,所以这里有她们的生活用品和衣物,知会一声苗清自然会借。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慕梨才打开门出来。   迟凛的黑衬衫对骨架本就细小的她来说过于宽大,却也衬得女孩更为娇小柔弱,肌肤白皙嫩滑,那双笔直匀称的小细腿勾得人燥热不已。   难得的,迟凛松了领口的扣子,收回目光时少了一份从容自持。   感觉到他变得滚烫的视线,慕梨微红着小脸爬到床上坐着。   又过了半个小时迟凛去浴室洗澡,她便打开电视,只是注意力并不在上面。   这里没有计生用品,可他刚刚的眼神实在有些让人不安。   垂下眼帘,女孩的眸中划过一抹苦涩,欲.望和喜欢终究是不同的。   迟凛的澡洗得久,出来的时候不沾多少热气,掀开被子坐到床上,虽与慕梨靠得近,但二人的身体并没有接触。   “你要看吗?”   见他不玩手机也不处理工作,只是随她一起看电视,女孩便将遥控器递了过去。   “你看吧。”   没有接,迟凛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将她鬓边的几缕青丝别到耳后,便收回手交叉置于被面上,继续看电视。   愣了愣,慕梨也不再纠结,放下遥控器重新投入剧情。   她看的是一部狗血爱情剧,正巧播到男女主因误会分开多年的桥段。   迟凛不知道前情,看到的只是男主在回忆,悲伤的场景。   “他为什么不去找。”   冷不丁的,身边的男人猝然出声,看得入神,也并不想深思的慕梨便跟着剧情下意识回答。   “茫茫人海,他没有任何线索,想找也没有办法,而且他这么年轻,不能放弃事业和前途。”   镜片后的眸沉了沉,迟凛想到了迟寒。   为一个女人将一切都抛弃,他曾觉得这不是不负责,而是极度荒唐。   可现在如果慕梨离开了......   不,他会将这种可能从根源扼杀。   男人的气息没有丝毫变化,甚至眼底也只是裂出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隐约透出点点厉色,所以身边的人儿没有察觉。   一直到夜里十一点多,慕梨开始瞌睡,最后小脑袋轻轻落在迟凛身上,他都没有任何动作。   放平枕头,动作轻柔小心地托着女孩的后脑勺,慢慢将她放平躺好,盖上被子,迟凛方才越过她去拿遥控器关电视。   灯灭了后屋内一片静谧,慕梨清浅均匀的呼吸让他觉得舒服安心。   俯身,薄唇在女孩眉心停留片刻,迟凛方才躺下将她轻轻纳入怀里,合上眼睛。   梨梨,我不会强迫你。   -   第二天,慕梨换上新衣服,细致耐心地按照网上的教程将一头青丝编起来,分成两股,挑了两个可爱的草莓发夹戴上,搭配小碎花长裙,清纯娇俏。   她没必要再约束自己的穿着举止,怎么欢喜怎么来。   所以当女孩下楼时,陪父亲在海边跑步晨练归来,还没来得及上楼洗澡的迟凛眸中多少划过些难藏的暗色。   出于礼貌,慕梨还是克制着心头不愉,朝老人打了声招呼,而后便在管家的带领下去餐厅吃饭。   迟凛基本每月月底回来住两天,今天是周六,所以晚上他们还得呆在这里,彻底放下了,所以慕梨不觉得有多难忍,而且这里的糕点师傅手艺确实很好。   迟凛冲完澡换了一身休闲常服下楼时,女孩依旧坐在餐厅,小口小口吃着厨师现做的冰淇淋蛋糕。   “很好吃?”   见她只是抬头看他一眼便又低下头吃,他便在她旁边坐下,也有了品尝的念头。   看到她便觉得甜也很好。   “那边还有。”   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后,慕梨指了指餐桌另一边,只动了六分之一的冰淇淋蛋糕,大眼睛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问我不如自己尝。   细嚼慢咽,细品一阵后,她又继续切,只是刚抬起手腕就被迟凛的手截胡,慕梨松手,叉子被他稳稳接住。   许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反应过来,男人深邃的眼中不免有了淡淡的起伏。   不对劲。   虽然动着心思,但迟凛神色未变,他优雅地吃完手中这一小块,然后将叉子递还给慕梨。   她没接,纤长弯卷的睫毛颤了颤,接着便起身要离开。   “我吃饱了。”   没走出几步女孩的手被男人握住。   “慕梨,有话就说,不要沉默和逃避。”   不知道她为什么事闹别扭,但迟凛也不能置之不理,他看着慕梨,视线仿若能将她洞穿,但事实是越在意,他反而越无从下手,乱了分寸。   抬起头,女孩出乎意料的乖巧温顺,她笑了笑,美眸柔润又明澈,并不见隐瞒和委屈。   “我没事,就是不想待在这里。”   将人揽进怀里,迟凛低头吻了吻她沁香浓密的发,声音因为那丝许柔和,磁性之中又多了蛊惑。   “明天上午就走。”   “我带你去海边玩。”   熟悉却让她感到遥远的味道,以及不停在耳畔发酵,却只让她心间酸楚的语调,都让慕梨险些湿了眼眶。   如果没听到那些她可能又会动心了。   “海边风大太阳大,会晒黑的。”   “没事,我撑伞。”   最后慕梨还是跟着迟凛出了门,比起闷在家里,出去走走放松心情也挺好。   海风吹得慕梨的裙摆翩翩欲飞,若不是今早将头发编起来,只怕现在也凌乱得不成样子。   凉鞋半踩在海水里,偶尔陷进柔软发烫的沙地,女孩在迟凛为她撑起的一片阴凉下走得又慢又放松。   搁在过去,她或许从不会想到和他一起走会变成一件不需要也不会再走心,最平常自在的事。   两个人就这样沿着海边静静走了许久,直到慕梨的脚绊到一块嵌在水里的大贝壳,珍珠白色,少见斑点杂色,很好看。   微微提起裙摆,她蹲下将它捡起,就着海水仔细地洗去上面黏着的沙子。   站起身,女孩回头看了看他们来时的路,她留下的脚印都被海水冲刷干净,就好像这里不会留下属于她的任何痕迹。   “还走吗?”   见她只是盯着身后的路发呆,迟凛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声音在烈日下仍有丝许清冽凉意。   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也该回去了。   “不走了,我累。”   摇了摇头,慕梨握着贝壳转过身,只是没走两步她便又停下来。   抬起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专注地凝着他镜片后比身后的浅海要深邃许多的眼,最后扬唇笑了起来。   即使蒙在一片阴影里这抹绝美的笑容也让人心颤难耐。   “迟凛,太远了我走不动,你背我吧。”   这是慕梨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同他撒娇,却也在后来的许多年让迟凛日思夜想,一次次痛入骨髓。   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头顶的烈日照耀下,回以女孩少年一般清澈又滚烫的笑容。   将伞递给慕梨,高大挺拔的男人背过身,在她面前弯腰蹲下。   他早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习惯了对她俯首,只是他们都还不曾察觉。   怔愣也是片刻,慕梨爬上他的背,圈住他的脖子,任由他稳稳地将自己托起,沿着海边一步步往回走。   迟凛,你的责任负得太周到,差一点让我以为你真的喜欢。   若无其事地抹去眼中水气,慕梨靠在他背上,享受这份宁静和美好。   再远的路也会有尽头,不过长短有别。   他们终究是要散的。   -   回到家后,厨师已经准备好午餐,迟盛没有下来,他们便坐在客厅等候。   看着不远处那架白色的三角钢琴,慕梨又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发生的事。   迟凛的一个眼神便能让她害怕难受地流泪,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脆弱天真的有些可笑。   “想弹琴?”   视线自经融报纸上移开,随着她一同看过去,迟凛轻声询问,自然温和。   摇了摇头,慕梨继续低头看书。   他却没有沉默以对,放下手里的报纸,迟凛牵起女孩的手将她带到距离钢琴最近的小沙发坐下,而他则走到钢琴前落座,翻着架子上的曲谱,选定后修长的手便开始在琴键上游走。   --------------------   作者有话要说:   “再远的路也会有尽头,不过长短有别。”那一句是“长路漫漫会有时”的翻改,不算原创。 第28章 困梨   浪漫动人的曲声在寂静的别墅内悠然回响。   没有人会否认迟凛举手投足间的绅士优雅,尽管他始终是冷然的神色,强大的气场时刻拒人千里。   如果迟寒没有放弃迟家,一走了之,迟凛不会成为商人,更像贵公子,虽清冷,但通透雅致。   而慕梨这样小公主一般纯善矜娇的女孩才是最适合他的。   或许一直都是。   站在楼梯转角的迟盛犀利的眸光终是从小儿子身上移开落向慕梨,良久,其间的凌厉不愉消融,化为一抹淡淡的无奈。   造化弄人。   他可以允许迟凛沉溺于心中的那片净土几年,但那之后,他必须按部就班,走他应该也只能走的路。   -   从迟家的海滨庄园回来后,铺天盖地的工作占据了迟凛全部的时间,他开始满世界出差,下半年集团的许多重大投资和项目都到了实施的时候,还有一些即将完成,都需要他亲自过问。   慕梨没有打扰他,回到学校后也投入学习。   迟盛有一句话没有说错,魏韵雯的能力的确很强,而她也不能再以及格为目标咸鱼度日,浪费高中三年努力得来的成果。   她的目标已经不是留在他的城市。   九月底,结束欧洲的工作项目,回国前夕,迟凛看着微信上的聊天界面拧起眉,太阳穴不适的跳动又加剧了一些。   一个月有余,他没等到一条信息。   最后一条停在八月下旬,她回学校那天,也只有一句“我到了。”   他回复“好”之后便没有下文。   虽然慕梨以前也极少发信息,但现在迟凛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他心里躁郁,又有填不了的空旷感。   良久,迟凛编辑了一条信息,指尖在发送的按键上停留几秒还是按了下去。   “我明天回国,想要什么礼物。”   国内正是晚上七点多,慕梨在看经济学的书,某条案例题半知半解有些烦闷,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她自然也没理睬的打算,但想到可能是妈妈,便将它拿起来解锁,点开微信。   置顶的头像让她愣了片刻,内容倒是一目了然。   想要你早点和我分手。   心里嘀咕一句,不想应付的女孩将手机按灭放到一边,继续看书。   洗完澡爬上床时已经过了十点,准备回妈妈的信息时,慕梨自然看到了迟凛的头像,也才想起她还没回复。   果断先回妈妈的消息,接着女孩又逛了一圈购物网站,买了点洗浴用品后,才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没什么想要的,你早点休息吧,一路平安。”   彼时迟凛正和已经退隐的国际顶级设计师Ashley聊天,请她为慕梨设计婚纱,三年为限。   虽然和他的母亲是旧识,但就算他不要求保密,她也不会多嘴。   毕竟这也是工作,且他的态度很明确,不打算扯上私人的交情。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他们的交谈也接近尾声,朝对方轻轻颚首,迟凛点开信息,看完后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气场沉了几分。   那边正是要睡觉的时间,不管慕梨会不会等,他还是及时地回了“好”。   不出所料,那头没有回复。   “迟,如果有机会我想见见那个女孩。”   “这样我的设计会更完美贴合。”   男人站起身准备离开时,Ashley微笑着补充了最后一个并不绝对的要求,尽管有照片,但她还是很好奇,亲眼见一见也的确会有更多的灵感。   “再说。”   流利的英文拼凑出的意思简单又难掩一丝冷意。   没有将人送到门口,年过五旬知性美丽的外国女人看着年轻人高硕挺拔的背影,神秘动人的蓝眼睛里满是笑意,以及淡淡的好奇兴味。   好朋友的这个小儿子一向清清冷冷,不喜过多的言辞,这些年做了生意后更加深沉难懂。   完美控制情绪对于以前的他来说是最基本最简单的事,所以到底是怎样的女孩子才会让它变得困难起来了?   要不是工作,她还真想找梅梅好好八卦一下。   -   一路上,迟凛自.虐一般一直盯着那句溢着满屏敷衍的话。   良久他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跌近冰点。   “去商场。”   “是。”   冷不丁被冻得差点哆嗦的司机应了一声,立刻调转方向,去附近最大的奢侈品商场。   在里面转了一圈,化妆品,首饰,包包,衣服等等,所有穿的用的迟凛都买了遍。   回到酒店洗完澡,临睡前他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唇角微不可见地动了动,冷峭又有一丝陌生的自嘲。   是他错过了。   -   第二天在机场等候的时候,韩靖见迟凛戴着口罩,一直闭目养神,便忍不住出声询问。   “迟总,您是身体不舒服吗?”   “嗯。”   应了一声,嗓音听上去和平时并没有区别。   “您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韩靖合上腿上的电脑有些担心。   自打迟凛接手迟氏,他就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很少见他生病,更没见过这种藏都藏不住的情况。   “先回国。”   尽管脸色苍白,因为低咳声音有丝许干哑,但迟凛语调依旧平稳淡然,似乎没那么难受,也在忍受的范围。   “是。”   心底轻叹口气,韩靖将笔记本收进电脑包,拿起迟凛的水杯去附近的饮水机接热水。   他离开后,椅子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硬挺的眉深深皱起,伸出手按着两侧的太阳穴,唇线紧绷,不适的神色很难深藏。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应该去医院,但三天后就是国庆假期......   近十五个小时后,私人飞机落地海城。   “去医院。”   走出机场坐进车里,戴着口罩的男人开口,声音沉哑,伴着阵阵难以克制的咳嗽,少了中气,一直担心的韩靖握着水杯的手发紧。   迟氏蒸蒸日上,而迟凛自己的公司也刚刚上市,他的工作和责任越来越重,这一个多月几乎都在奔波,生意应酬一天不落。   “买的东西都送到栖庭园。”   就在韩靖担心又无奈的时候,身边男人的再次开口,手握着拳抵在口罩上,压抑着本该剧烈的咳嗽。   “是。迟总,需要让慕小姐来看您吗?”   “不必。”   合上眼睛,迟凛继续休息,偶尔会发出几声压不住的低咳。   吃完药仍不见效,甚至越来越严重,不会是普通的感冒,慕梨身体弱,来了很可能被他传染。   回家也好。   -   原本慕梨的确打算国庆回去,但假期前一天林桐桐和朋友出去玩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还发高烧,宿舍只剩她还没走,便连夜将她送去医院留下来照顾。   “呜呜,梨梨对不起,我不该背着你们去撸串吃小龙虾,害你回不了家,浪费机票,裙子也被我弄脏了。”   “我有罪,肠胃又废还爱浪。”   “这一定是海王的报应。”   海一般清澈柔蓝的裙子上那一处呕吐的污渍格外扎眼,即使慕梨在洗手间简单冲洗过,还残留不少痕迹。   林桐桐苍白着小脸,语气又委屈又难受,情绪起伏,胃里一阵翻腾,弯腰对着脚边的垃圾桶干呕了一阵。   轻轻帮她顺着背,慕梨无奈又心疼,却还是顽皮地打趣。   “是啊,有我这么一条美人鱼,你还想着外面的好多鱼,被投毒饲料了吧。”   “宝你变坏了,但还是最爱我的。”   接过她递来的水杯喝了两口水漱口,擦完苍白的唇后林桐桐软软地靠在慕梨身上,委屈地抽着鼻子。   “他们都回原生海洋了,连我男朋友那只狗都随着海水飘回家了,呜呜呜,只有你留下来陪我。”   “宝,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正宫娘娘,我要为你遣散海洋。”   “好,我坐在岸边监督。”   点了点头,慕梨轻轻顺着她的头发,漂亮的小脸在医院冰冷的白色灯光下依旧温柔得让人心醉,还暖融融的,连难受都淡了一些。   “睡一会吧,醒来会好一点的。”   帮林桐桐将躺椅往后放一些,慕梨扶着她躺好,又将怀里抱的风衣外套盖在她身上,出去前帮她接了满满一杯热水在保温杯里。   这里是海城最好的三甲医院,也是离学校最近的,普通输液室人满为患,病房也住满了,她们的运气好,VIP输液室有一个病人刚挂完,不然林桐桐只能坐在走廊吊水。   出去后,慕梨向身边经过的护士问了路,准备去医院的餐厅买些清淡的粥。   “慕小姐您怎么也在医院?”   等电梯时,慕梨身后传来韩靖的声音,她转过身便看到他提着电脑包,手里抱着几份文件站在后面。   男人眼睛下蒙着一层青影,神色难掩疲惫,看起来不像是不舒服,倒像来处理工作。   “舍友吃坏了肚子,我带她来挂水。”   难道是迟凛病了?   女孩美眸中泛起浅浅的涟漪,很快又恢复柔和平静。   “迟总得了病毒性肺炎,目前病情已经稳定,虽然他没让我告诉您,但如果有时间您能不能去看看他?”   韩靖走到她身边,证实了她的猜测,态度恭顺有礼,微微低头,语气带着请求。   不清楚近一年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慕梨的眼里再找不到初见时纯真热切的恋慕,而迟凛也变了。   关于她的一些事他的情绪波动已经无法很好地隐藏。 第29章 困梨   “好。”   慕梨的第一反应是没有时间,可韩靖的眼神终究是让这四个字生生卡在了唇畔,正巧电梯门打开,她便转过脸轻轻应了声。   但答应是一回事,去不去是另一回事。   “迟总的病房是2219。”   到一层后,对方伸展手臂拦在门边,做着标准的“请”的手势,女孩出去后韩靖方才迈开脚步,出声提醒。   他是迟凛的心腹,清楚老板目前的转变代表着什么,自然要将慕梨当做未来的老板娘恭敬着。   “我知道了,辛苦你照顾他,早点回去休息吧。”   尽管他这样的态度让慕梨有些不习惯,但她还是朝韩靖客气温柔地笑了笑,然后便与他背道而行,进餐厅买吃的。   回去前慕梨又去便利店买了一条糖。   小时候挂完水她总觉得嘴里苦苦的,慕苏雅会哄着她吃甜的,林桐桐肠胃没恢复未必能吃下多少,补充些糖分也没错。   回到输液室,躺椅上的人儿已经睡着了,慕梨看了一眼即将见底的第一个输液瓶,便将粥抱在怀里,坐在旁边的折叠小板凳上盯着。   没过一会她起身走到正帮其他病人换水的护士小姐姐身边,等她换完后轻轻指了指林桐桐的方向,柔声说道:“那边也需要换一下,谢谢。”   第二瓶水挂上时已经是凌晨,慕梨抱着粥蜷缩在小板凳上,因为作息规律,鲜少熬夜,她难免有点撑不住,最后单手托着下颚,打起了瞌睡。   小脑袋时不时地向旁边歪一下,落了空慕梨便惊醒看一眼吊瓶,如此循环。   林桐桐醒来时最后一瓶水刚挂上不久,而脚边小小一只的慕梨双臂搁在饭盒上,小脸轻轻枕着,侧朝她的方向,可爱乖巧得让人心疼内疚。   “梨梨你坐上来睡一会,我好多了。”   倾身小心又温柔地摸着女孩头顶柔软的发,林桐桐的眼里沁出了泪花。   虽然她从没提过自己的家境,但她们几个都知道慕梨一定是被人捧在掌心的小公主,没怎么照顾过人,更没吃过苦,却为她默默地学。   “桐桐......”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女孩第一反应还是看输液瓶,见还早,便下移视线看向闺蜜,大眼睛里仍充满倦怠和茫然,却笑得喜悦。   “那就好,我就打了个盹,不困,给你买了粥,喝一点才有力气。”   将手里的饭盒捧到她面前,很快慕梨又微微蹙起眉,粥已经快凉了。   “好。”   瞪大双眼深呼吸,林桐桐含泪笑着点头,伸手要接,却见慕梨站起来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我去找微波炉加热一下。”   “没关系,这边应该没有。”   放下手,林桐桐环顾四周,除了人和吊瓶,她就没看到其它东西,而且粥还不至于凉透,将就着也可以。   “你肠胃不好要喝热的,放心我有办法,你等我一会。”   将包放到林桐桐怀里,慕梨大眼睛闪烁了一下,心中已经有了计划,她握了握闺蜜的手转身便往外走。   大概是因为生病,林桐桐难得的有些多愁善感,可她真的很庆幸能认识慕梨。   现在狗男人都得排她在后面。   -   在好心人的指引下慕梨找到了住院部,站定在迟凛住的VIP病房门口。   韩靖提前联系过楼层的护士长,所以也没人拦着她。   现在是凌晨一点多,里面一片漆黑,迟凛应该睡着了。   看了一眼怀里的饭盒,对现在的慕梨来说,林桐桐和他之间根本不需要做选择,就算吵醒了他,这么舒服的病房再睡也很容易的。   努力按下自己那不听话的,总是会冒出来的一点愧疚心,女孩轻轻打开房门,待到眼睛适应黑暗,便隐约看清了屋里的结构,外面是会客的小厅,微波炉应该也在这。   小心地挪动,慕梨有些后悔没带手机,窗帘都拉得严实,根本看不清具体摆设。   她转过身,准备往门口走将上面的小窗帘拉开,却不小心绊到了旁边的沙发,踉跄着站稳后头顶的灯也猝然亮起来。   一时不适应突然的明亮,女孩低着头眨了几下沁出泪光的眼睛,待到习惯她下意识往卧室的方向看,便对上迟凛深邃,却又似有灼热暗涌,让她难以对视的黑眸。   收回视线,她看着不远处的微波炉,轻轻咽了咽喉咙,将手里的饭盒放进去加热后方才微低着头慢吞吞地朝他走。   “怎么在医院?”   忍着伸手抱她的冲动,迟凛拿起眼睛戴上,除却仍有几分苍白的脸色,他和从前并无二致。   不管是目光还是声音都很有穿透力。   “我舍友病了,等她挂完水就走。”   视线扫过她脏了的裙摆,继而落向外面正响的微波炉,最后定在女孩略显心虚无辜的脸上,他几乎一瞬间就将前因后果连贯起来。   眸中的热意消退,冰霜重新降临,并迅速将那片深邃埋没。   “慕梨,我是谁?”   眨了两下眼睛,女孩懵然地抬起头,对上他冷刺骨的眼神,渐渐僵直了身体,纤手也下意识攥紧裙摆。   她本是不再怕他的,可今天不占理的是自己,便会控制不住地心慌。   “迟凛。”   知道他真正想听的答案,但慕梨不愿说。   “继续。”   移开视线,男人看着前面的电视,周身的可怕气场丝毫不受偶尔的干咳影响。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晚来打扰你,我,我是准备明天来看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慕梨觉得心里越发堵得慌,甚至鼻尖隐隐泛酸,大眼睛不争气地湿了起来。   如果在他毫不在意,将她的一切都丢给吴秘书解决的那段时间,她生病,就算是求,他也不会来看一眼。   如今他们的角色虽然对调了,他还是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凶她,终究是自己没用,招惹了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没在怪你,抽屉里的口罩出去前戴上。”   “早点回学校休息,注意安全。”   抬起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脸摩挲两下,迟凛眸中凝固的寒意又尽数化去,只余下似有若无的丝许无奈和苦涩,泪眼朦胧,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的慕梨并未察觉。   哽着嗓子乖乖点头,女孩拿了两个医用口罩,转过一半的身子顿住,又回来,从白色针织外套的口袋里取出刚刚买的糖,撕开后扒拉了几颗塞进他掌心。   “你好好养病,这个糖等你不咳了可以吃。”   “我明天来看你,晚安。”   因为丝许鼻音,她的声音奶奶糯糯的,又乖又软,再加上委屈又故作若无其事的表情,让迟凛的心瞬间酸软疼痛起来。   他喉结微动,收紧掌心,那甜意似乎已经融化,无处不在。   -   第二天下午五点多慕梨陪林桐桐来挂水,她的烧退了,只是身体仍旧乏力,肠胃也没完全恢复。   护士帮林桐桐挂上水后,慕梨去住院部看迟凛。   走到门口,女孩一只手轻握成拳抬起,却在即将触到门上时缓了来势,最后定在咫尺之地。   柔嫩的唇瓣紧抿着,她又放下手,却没有离开,就这么静静地站了不到一分钟,身后传来护士的声音,将神色纠结又难掩抗拒的姑娘叫回了神。   “小姐您是要进去吗?迟先生需要拔针了。”   “嗯,是的......”   慕梨吱唔了一声便乖巧应下,护士打开门礼貌地让出位置,等她一起进来。   “谢谢。”   朝对方点了点头,女孩提着袋子走进去。   病房里的人不多,但有一个她不大想应对的。   在韩靖恭敬的问候声中,迎着迟凛如常的深邃目光,顶着魏韵雯渐冷渐犀利的气场,扛着另外两个人好奇探究的视线,慕梨跟在护士后面安静地走到小沙发前的茶几边,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宽敞低调的豪华病房气氛幽静,又隐约透着丝许压抑凝然。   “小叔叔我给你带了粥,你们应该有事要谈,我就不打扰了。”   尽管现在很少唤他“小叔叔”,但许是因为从小念到大,这三个字现在反而比“迟凛”更简单舒心。   只是慕梨刚说完,还没有来得及迈步,床上的迟凛便紧跟着发了话。   “今天就到这,你们先回去。”   “是。”   韩靖和另外两个男人应得干脆,走的时候也同沙发边的小姑娘打了声招呼,而魏韵雯在他们都离开后方才起身。   “迟总,我给您带的都是家里厨师特意准备的营养餐,有利于您康复。”   说这话时,她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慕梨身后,茶几上那个小巧玲珑,可爱粉嫩的保温袋,温柔关切中又带着一丝傲然。   但迟凛连眼神都没递给她,只是冷冷地应了一声。   “那迟总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限量款包包挎在肩上,魏韵雯朝迟凛低了低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凝着不远处安静乖巧的女孩,勾勒着妩媚眼线的眼角敛起锐利的弧度,风情尽退,将与生俱来的高傲与眼底的一抹轻蔑展现得淋漓尽致。   爸爸说的对,胜就要胜得长远,没必要纠结眼前的一时。   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的慕梨只是回以柔软无害的笑容,在室内完全陷入静谧后,依旧站在原地不想动弹。   “带了什么?”   不指望她开口,迟凛扫过茶几上的袋子,沉静平和的视线又落回她脸上。   “粥,还有一点小饼干。”   看了看床头柜上堆得满满,飘着饭菜香味的大纸袋,以及另一边的许多水果,慕梨余光轻轻飘过自己那个略显寒酸的袋子,挪了挪步子将它挡住,小动作看着幼稚却更可爱。   迟凛的唇线微微松了松,眼底的墨色渐渐化开,他徐徐开口。 第30章 困梨   “粥很好,过来坐。”   尽管不大愿意,但慕梨还是将它提起来,乖乖走到迟凛床边坐下。   “你做的?”   余光扫过女孩白白嫩嫩,一看就不曾沾过阳春水的小手,男人镜片后的眼中匿着期许。   “学校外面买的,他家的雪梨粥很好喝,但是没什么营养。”   “你还是吃魏经理带的吧。”   摇了摇头,慕梨又看了一眼魏韵雯的那些纸袋子,然后便盯着小白鞋,时不时地碰一碰脚尖。   “她来是有工作,之前一直是韩靖负责我的饮食。”   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迟凛将病床上的移动餐桌放下,神色清冷淡然,似乎也并没有刻意解释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你生病还要工作很辛苦,而且也不是坏了胃,应该吃有营养的,早点康复。”   知道他可能误会了,女孩转过身,神色认真又带着些较真的焦灼,若不是那一如既往的甜糯嗓音,迟凛可能真的会继续曲解。   “慕梨,我只吃你的。”   眼底的波澜平息,一片沉冷,他不再看床边的小姑娘,拿过她怀里的袋子打开,将粥和饼干都取出,试了试温度,便用勺子继续优雅地喝。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慕梨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看着床上的男人,隐隐感到一丝陌生又别扭的幼稚。   末了女孩看向已经黑沉的天空,起来拉窗帘。   “小饼干是我自己做的,没有放很多糖,你可以尝尝。”   烘焙社的社长没回家,在群里发了信息,邀请留校的社员来做点心,也可以带着朋友一起过来热闹。   慕梨应邀去了,其实味道还不错,如果多加点蜂蜜和糖会更好,但两个病号都不能多吃,她便减了一半的量。   见迟凛放下勺子打开装饼干的盒子,女孩走到床头柜边给他倒水。   “很好。”   吃了几块后,迟凛抿着唇瓣,面无表情地克制喉间的干哑痒意,端起水杯喝了两口,将它压下。   笑了笑,慕梨拿起果盘,挑了苹果,还有橙子,走到外间的洗手池边清洗去皮,削成块。   这些事之前在家都是佣人做,但上大学后她习惯了自己动手,现在也很娴熟。   一刻钟后,慕梨将摆好的果盘放到迟凛手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筹措着语言,准备离开。   虽然林桐桐的水需要挂三小时左右,现在才过了不到四十分钟,但她一个人在人满为患的输液室,上厕所之类的一定不方便。   床头柜上魏韵雯带的东西都放到地上,将果盘和没吃完的饼干放上去,迟凛收起移动桌子,下床去洗手间。   他出来,慕梨看着他躺回床上后便轻声开口。   “迟凛我先走了。”   打开电视,男人拿起遥控器,余光落在右边特意空出来的地方,意思不言而喻。   “我舍友还在输液室,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攥着包带的手紧了紧,慕梨用最软的声音,说着最戳人心窝,干脆果决的拒绝言语。   “四十分钟,不久。”不管是对你舍友,还是对我来说。   找到她喜欢看的一部电视剧,迟凛没再换台,而站在一边的女孩也不知该说什么。   气氛又陷入了僵持和静默。   “半个小时,你犹豫耽误的时间越多。”   虽然后半句不是出自本心,但迟凛不想让她一直在身边站着。   将包重新放下,慕梨蹲下身解开鞋带,脱了鞋子爬到床上,掀开暖融融的被子坐进去。   床上用品都是新换的,没有用医院原先准备的,已经染上了属于他的熟悉味道。   男人有力的臂膀环过她纤细的肩,将女孩带进怀里。   一个多月没有与他这么亲密地接触,慕梨已经有些不适应,但她及时克制住下意识的挣扎,乖顺地任由他将自己紧紧抱着。   大约是气氛太过静谧安然,他的怀抱也很结实温暖,夜里没怎么睡好的慕梨渐渐抵不住困意,不到五分钟就入了梦。   将电视静音,双臂紧紧搂着怀里柔软香甜的女孩,迟凛的目光一刻都没再从她脸上移开。   所有的冷漠伪装开始寸寸瓦解,最后只剩海般一望无尽,清澈的柔和宠。   梨梨,你离开后我也是一个人,但这一点你应该不会再意识到。   不过你不是一个人。   时间一点一滴地走着,尽管胳膊因为这个姿势感到麻和痛,但迟凛一直没动。   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喜欢抱着一个女孩,不觉得浪费,只想让时间变久。   “梨梨,时间到了。”   迷迷糊糊间,有人在耳畔轻轻唤着她,声音很暖,温和得让她觉得陌生。   恍惚间睁开眼睛,额头一片温热柔软,迟凛在灯光下俊美的,棱角朦胧柔和起来的脸近在咫尺。   “醒一醒,回去再睡。”   男人移开唇瓣,将仍旧半睡半醒的慕梨放到床边坐着,从另一边下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帮她穿鞋。   “你早点休息,早点康复,晚安。”   揉了揉眼睛,慕梨被他牵着站了起来,一直被带到门口才差不多清醒,只是嗓音犹有鼻音和倦怠,软糯动人。   压着眼底的暗涌,迟凛修长温暖的手覆上她耳朵上方那一处柔软的发,缓缓摩挲。   “好。”   松开手,为她打开门,他看着女孩转身离开,走向电梯,直到那门合上。   关上门,他在一片空旷和寂静中躺回去,摩挲着仍有她体温的床单,空气中残存丝许淡淡的馨柔香气。   -   回到输液室,慕梨赶忙扶着林桐桐解决生理问题,回来后便坐在小板凳上陪她聊天。   偶尔还会以手掩面轻轻打着秀气的哈欠,看得人忍俊不禁。   “有点快啊。”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林桐桐的神情挪揄,声音也意味深长。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慕梨疑惑地“嗯”了一声,但很快就读懂了她的眼神暗示,小脸瞬间涨红,轻轻捶了一下她的腿。   “又没做什么,他生病呢。”   “这不是一个多小时它很耐人寻味嘛。”   单手撑着扶手,支着下颚,林桐桐吐了吐舌头,神情仍旧调侃顽皮,见女孩羞红了小脸更想逗她。   “本来他吃完我就要走的,但他又让我留了半个小时。”   “我睡着了。”   慕梨的红晕渐渐散去一些,但仍旧娇艳动人,连路过的护士小姐姐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神奇的造物啊,已经没有嫉妒的必要,只剩感慨了。   暗暗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姐姐在心底叹了口气,停下帮病人换水。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林桐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看着慕梨的眸光多了几分深意。   她还没见过这么有原则的占有欲。   要么是自己孤陋寡闻,要么是迟凛间歇性抽风,有自相矛盾的君子风度,或者就是慕梨还没意识到的那一种情况。   -   迟凛出院后的第二天就将慕梨接到了栖庭园,晚上被压倒在床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他真的完全康复了。   年轻力壮,又坚持锻炼,他只住院了五天,换作是她这么厉害的肺炎估计得半个月才痊愈。   “不,不行,我亲戚来了。”   感受到危险的热意,慕梨攥着床单,绵软无力地摇着头。   男人所有的动作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定在原处。   片刻后他将女孩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头,大手抚摸着她的发,力气比平时稍稍大一些,压抑克制的粗重动作伴着灼热急促的呼吸,蒸腾着二人之间难以消散的旖旎。   “刚刚有没有压到?疼不疼?”   将女孩的睡裙整理好,另一只手轻轻揉着她平坦的小腹,迟凛的声音犹带暗哑,即使突兀得让人心慌,但他好似一无所觉。   “没有,不是很疼,你快放开我......”   不敢再刺激他,慕梨手脚无处安放,最后只能轻轻攥着他的衣袖,声音颤抖,湿漉软绵,又无措。   “梨梨,我刚痊愈。”   “不行......”   握住她的手,迟凛俯首在她耳畔低语,滚烫的呼吸像是要将女孩烧着,脸颊刚有所消退的红色立刻更猛烈地蔓延。   短短五分钟,慕梨由羞涩至极的哽咽到难堪羞耻的低泣,可他依旧埋首在她脖颈,火热急促的气息缠绕不休。   直到慕梨的泪水滴落在他脸颊,顺着向下,感受到凉意,迟凛方才抬起头将颤抖着,紧咬着唇的女孩抱进怀里,松开了她的手。   锁住她的唇瓣,男人辗转片刻便离开,起身下床走进浴室,步伐不复稳健,关门的声音也重了些。   过了许久,浴室门打开,他依旧是往日矜贵自持的模样,将缩在被子里仍隐隐抽噎的慕梨抱进怀里,迟凛极有耐心地安抚她的情绪。   这种事只有过三次,他也从没让慕梨做什么,她年纪小没经历过,一时的确难以接受,是他太急。   “睡吧。”   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干净,迟凛让女孩枕着他的臂弯,靠在他怀里,低头在她发顶吻了吻。   “嗯......”   缓过劲,慕梨努力克制着委屈和难受,乖乖在他身边躺着,但一想到距离协议到期还有三年,这样的事一定有一就有二,便又感到烦躁气恼,即使迟凛在温柔地帮她揉肚子,慕梨还是转头咬住了他结实的小臂...... 第31章 困梨   深秋的寒意席卷海城时,迟凛二十七岁的生日悄然而至,也算是他和慕梨在一起一周年的纪念日。   尽管一年前的今天并不愉快,但此刻却是极致的欢愉。   时间正巧是周末,十二点的夜里迟凛仍向慕梨索要着最动情刻骨的礼物。   晕过去前,女孩撑着仅剩的意识在他耳畔喃喃细语。   “阿凛,生日快乐。”   这一晚他总在用各种方法逼她一遍遍地念,以至于慕梨快要习惯了呢喃这亲昵的字眼。   汗珠滴落,迟凛紧紧拥着她,细吻她凌乱潮湿的刘海。   第二天全身酸软无力的慕梨一直睡到中午才起来。   尽管晚上不想赴迟家的宴,但今年特意回来的程梅直接来栖庭园堵着她,甚至都不需要迟凛想办法哄,她便乖乖地被老人牵走了。   还是那些熟悉的亲戚,多了宋娇颜和魏韵雯两家。   她们一个是迟盛看好的孙媳妇,一个是他看好的儿媳妇,自然给足了面子。   程梅和程家其他人却早已统一战线,将慕梨牢牢护着,魏韵雯上前打招呼,老人也只是客气却疏离地点头,笑着请她继续回去坐。   自始至终都握着慕梨的手,同她说话,热络亲厚,像是生怕小姑娘跑了。   至于丈夫迟盛,程梅连余光都没给过,更别提交流。她对他的这些混账安排的不满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现在是什么年代,除了不像话的迟寒,阿凛和阿裴就算脱离迟家也是人中龙凤,还需要包办婚姻,巩固地位?   她身子不好在国外调养的这几年,迟盛能糊涂成这样,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等阿凛的生日过了再好好收拾。   程梅努力压下因为这些乌七八糟,不相干的人产生的不愉快,进入餐厅后她直接无视辈分之差,让慕梨坐在自己右手边,招呼迟凛坐在她旁边。   彻底打乱迟盛原先的安排。   “阿梅这不合规矩。”   尽管被妻子有意无视,迟盛看向她的眸光依旧温和纵容,即使明知无效,他却还试图挣扎一下,挽回点面子。   “家里不用讲究这许多,你们也随意落座,不必拘谨。”   看也不看他,程梅似笑非笑地招呼站在四周迟迟没有落座的人,最先响应她的自然是程家,接着是迟承一家,最后宋娇颜他们也在剩下的几个位置落座。   总归是一个可坐二十余人的大圆桌,餐厅也有六十多平,再来几个人都坐得下。   有程梅罩着,迟凛在旁边护着,慕梨这顿饭吃得舒坦,甚至不需要自己动筷,想要什么轻轻扯身边人的袖子,他都会帮她夹过来。   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程梅唇角欣慰满意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清清说这叫什么来着?哦,对,是CP粉头嗑到糖的快乐。   她很喜欢,并且只要为他们扫清一切障碍,她就能一直快乐,迎接她的小孙儿。   只是嗑糖的美好路上有一两颗钉子,刺不到什么,但很碍眼。   “迟总您最近工作劳累,该多照顾自己保重身体,这海参汤我尝过,味道不错,您试试。”   放下手里的筷子,魏韵雯吩咐佣人拿了空碗,给迟凛盛了一碗汤,放到自动旋转的转盘上,满目柔意期许地看着它转向斜前方的男人。   “不必了,来者是客,魏总先请。”   冷锐无波的视线略过魏韵雯,直接停在算是他平辈的魏业脸上。   对方镜片后犀利威慑的目光丝毫没能入他的眼。   称呼已经表明他的态度,而他的忍耐也有限度。   “虽然不用过分拘束,但也没有客人照顾主人的道理,你们吃得满意才最重要。”   在桌下轻轻拍慕梨的手,程梅笑着看向对面蠢蠢欲动的“妖魔鬼怪”,态度友好和善,挑不出一丝错处,却让人如鲠在喉。   有她镇着这些人都敢作妖,可见之前一定没少欺负性子软的梨梨。   迟盛干的好事啊!   余光似是无意地扫过左手边的丈夫,其间的一抹锐意却让他一把老骨头隐隐发疼。   “听到没有糖糖,姑奶奶说了想吃什么自己夹,不用管着其他人。”   论胆识和口才,作为深得程梅喜欢的侄媳妇,苗清就没输过谁。   她的笑容美得不可方物,足以让满室光彩都聚集向她,除了慕梨,美貌上无人能与她比肩。   “糖糖一直都知道,也很专心地在吃。”   将嘴里的食物都咽下去后,坐在儿童椅子上的程糖糖方才轻轻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妈妈,接着再看餐桌上的其他人,神情乖巧无害,可爱非常。   “糖糖真乖。”   程梅和弟媳妇袁虞,以及苗清几乎异口同声。   剥好的虾蘸了酱放进慕梨碗里,迟凛捏了捏傻乎乎只顾着看的小姑娘的手,提醒她继续吃饭。   这戏没什么意思,实力不在一个层次。   乖乖低下头,慕梨夹起虾子慢吞吞地吃,心里却想着什么时候她也能像她们一样。   现在除了迟凛,她就没赢过谁。   这一场笑里藏刀的交谈,刀刀致命,别说是魏韵雯他们这些外人,连迟承一家都埋下头安静吃饭,低调做人。   毕竟程梅某种意义上才是迟家的绝对掌权人。   饶是曾经叱咤风云的迟盛在她面前都习惯了沉默是金。   之后的餐厅安静多了,虽然气氛低沉,但慕梨他们倍感舒坦。   清完障碍的粉头程梅很满意,开始酝酿起下一步计划。   临近尾声,蛋糕被端上来前,她牵着慕梨的手,当着众人的面又一次徐徐开口。   “梨梨她年纪小,还在读大学,怕影响她的学习生活,所以我一直不让阿凛公开。”   “在座的各位与迟家交情甚笃,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误会,我们也就不藏着捏着了。”   说到这,程梅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面色僵硬,但能勉强维持镇定的魏韵雯,笑得更加“祥和慈爱”。   原以为这一番告诫敲打便是结束,却不想她又看向右手边的慕梨,神色是真实的欢欣与喜爱。   “等梨梨毕业了,阿凛三十岁之前,大家就能喝上他们的喜酒。”   这话一落,除了迟凛和程家的人,包括慕梨在内,脸都像是掉进大染缸,再出来全是“五彩缤纷”。   “怪我,没提前告诉你一声,让你和他们一样惊到了。”   “虽然阿凛年长了些,也不会哄人,但他会一直对你好的。”   “好孩子,看在我的面子上平时多担待些。”   这些话虽然是有意说的,但也是真心想告诉慕梨。   她看得出来小姑娘对儿子的情已经淡了,甚至可有可无,现在大约全靠着他放过慕氏的交换条件,以及那纸协议撑着。   相信阿凛也知道。   “好......”   虽然心里一片惊涛骇浪,眸光颤抖不休,但慕梨还是尽可能地保持声音平稳。   殊不知惊惧不安又努力镇定的模样看得人疼惜又愧疚。   “大家知道就行,你们也是心里摆得住事的,我放心,等他们结婚一定要多喝两杯。”   放下慕梨的手,程梅又看向周围神色勉强恢复了一些的外人,脸上的笑客气又带着与生俱来,经岁月沉淀的沉雅贵气,却让人全身紧绷。   尤其是被她的目光有意扫过的魏韵雯。   除了程家人能笑着接她的话,其他所有人都彻底陷入沉默,不能也不敢再多言。   没有人会傻到当面违逆程梅,得罪迟家。   魏业攥着女儿胳膊的手缓缓松开,而魏韵雯苍白的脸上已经没了最初的不满和激动,渐渐归于一片死一般的静。   她,应该是没有机会了。   -   当晚迟凛和慕梨留宿海滨庄园,而程梅则罕见地与丈夫闹了不愉快。   “迟盛,我不在国内的几年你本事越来越大,已经敢忤逆我了。”   “我明确告诉你,梨梨什么时候嫁进迟家,成为我程梅这辈子唯一认可的儿媳妇,我就什么时候回国生活。”   坐在书房的办公椅上,虽已年近七旬,但保养得宜且心态颇好,程梅看上去不过五六十,仍旧气质绝然,高雅贵气,带怒的眉眼压迫逼人。   “阿梅你何必如此,除了相貌慕梨并无可取,她不能为阿凛带来任何助力,甚至会影响他的决定。”   像受罚的下属一样站在书桌对面的迟盛没有平日的半分犀利凌人,眉目平和又难掩无奈,试图劝抚。   轻笑一声,程梅眼底的怒意被讽刺覆没,不再咄咄逼人,却更让人不安,发凉。   “当年我虽不满裴知瑾,但也没动过让她离开迟寒的念头,因为我了解我的儿子,结果你背着我一意孤行,最后发生了什么你应该比我记得清楚。”   “如果不是心疼阿裴,舍不得阿凛,以我的性子会轻易原谅你?”   “这些年你不反省,却越来越专断,竟还想重蹈覆辙断送阿凛的幸福!”   “娶媳妇的不是你迟盛,要是真满意那两个,你自己收娶随意,我程梅绝无二话!”   最后一句落下,饶是迟盛都变了脸,升起的凌厉怒意还没接触到程梅的目光就自发消退,变成了妥协。   “阿梅,你这越说越不像话,我不过觉得无论出身还是能力,那两个姑娘都配得上阿凛和阿裴,如果你不满意我就不提了。”   “难得回来一次,别说这些气话。”   从书桌前站起来,程梅走到迟盛面前,凝着他的脸,眸中一片黑沉,再看不见丝毫情绪,似乎只是单纯地在打量。   “迟盛,当初你娶我,心里是不是也就这三个字?”   “配得上?” 第32章 困梨   “我不想同你争执。”   “话我就放这,阿凛和阿裴的婚姻大事让他们自己做主,你如果执意不听,也别想我再原谅你。”   转过身,程梅不理睬神情骤变的丈夫,离开姿态格外果决。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迟凛重蹈他哥哥迟寒的覆辙。   这些年他被迫背负整个迟家,活得并不快乐,作为母亲她如今只想儿子得偿所愿,能够幸福。   慕梨和迟凛不知道三楼发生的一切,在他去冲澡的时候,女孩坐在书桌前摆弄着两个多月前在海边捡到的贝壳,想起自己还没送礼,便找了小刀在上面刻起来。   不知不觉间便过去十多分钟,浴室门打开,高大挺拔的男人一边擦头发,一边无声地朝书桌前专注于手上活计的小姑娘走。   视线不清,但隐约可以看出她似乎在用刀刻着什么。   脚步快了一些,迟凛单手拿着毛巾,另一只手握住慕梨攥着小刀的手,在她错愕茫然的目光中将它合上,抽走。   “别做这些。”   将刀放下,他无视女孩弱弱的反抗,将她护在手下的贝壳拿起,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上面刻的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你的名字笔画太多了。”   郁闷地嘟了嘟嘴,慕梨两只脚时不时地碰一碰,悠闲又带着女孩儿的纯然。   “我来刻。”   毛巾随意地搭在椅背,在她明澈的目光下,男人走到她腾出的椅子前坐下,又顺手捞过她纤细的腰,将她带到腿上坐着。   单臂环着慕梨,手轻轻按着贝壳的一角,迟凛拿起小刀顺着她费力刻下的轨迹继续。   靠在他怀里,慕梨不由得被他修长冷白,骨节分明,好看却又十分遒劲有力的手夺去了注意。   在她手里很费劲的事,迟凛做起来便显得轻松,犹如写字般优雅从容,没过一会,“凛”字下方未完成的“示”便大功告成,很明显地看出是出自不同的人之手,一个歪歪倒倒,一个工整有力。   将贝壳往旁边挪了挪,迟凛没有放开慕梨,而是又俯首下刀,在他的名字旁边继续一笔一画地雕刻。   这次明显比之前慢了一些,那双冷洌的黑眸化开了浓沉,一片清澈专注,匿着隐隐沸腾的热流。   他环着慕梨的胳膊紧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女孩小脸贴着他胸膛,没有一丝缝隙。   空气里一片静谧,只有二人清浅绵长的呼吸均匀而又自然地交融。   慕梨的耳边还多了声音,“砰砰砰”,平稳而有力,迟凛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蒸红了她白嫩的脸蛋,在那双纯净无波的眸中染上一抹娇艳。   时间在暧昧温情中流淌,柔软无声。   “慕梨”二字比“迟凛”深刻,也更为整齐,称得上好看。   “这是给你的礼物。”   迟凛将刻好的贝壳放进她小小的掌心,慕梨仔细欣赏了一阵后,便又将它递还给抱着她的男人。   “我觉得你应该不缺昂贵的礼物,所以就没有买。”   见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接,女孩小小地吐了吐舌头,以为他觉得自己敷衍,便又辩解了一句。   其实她心里也发虚,因为真的是无意中瞧见,才想到送这么一个礼,原先她是没有打算的。   毕竟昨夜他已经从她那要了许久......   “礼物很好。”   书桌的抽屉拉开,将贝壳轻轻放到里面,迟凛在慕梨的脸颊印下一吻。   暗自松了口气,女孩圈住他的脖颈,由着他将自己横抱起来放到后面铺着海蓝色床单的沁凉柔软大床上,随着整齐的灭灯声,黑暗如期而至,还有那熟悉的,很快便将她团团包围,淹没的炙热气息......   -   十二月,程梅并没有回国过生日,迟盛连夜赶去国外。   不知道两位老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慕梨有些担忧,心里也想念程梅,但迟凛不说她也不能追着问。   今年过年早,她们专业一月六号就开始期末考试,整个宿舍又陷入了一年两度的忙碌。   慕梨已经有三个星期没去栖庭园,她平时功夫下得深,不需要补笔记抱佛脚,辅导舍友的同时也在进行巩固和拓展,直奔着奖学金去。   元旦假期前一天,女孩接到了迟凛的电话。   自打那次他生病后,给她发信息的频率就变高了,从原来的十天半个月一次,到现在基本每天都发。   话也不多,无非是“在干什么?”“注意休息”“早点睡”“晚安”之类的。   电话倒还是这三个多星期来的头一次。   回头轻轻看了看都在埋头学习的舍友,慕梨拿着手机起身,离开寝室。   走出单元楼后,她按下接听。   “在忙?”   或许是有手机过滤,迟凛的嗓音更加磁性,也少了距离感。   “嗯,在学习,你打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乖柔地应了一声,慕梨在宿舍楼前来回踱步,时不时地蹦跳,虽然穿了外套,但还是很冷,风割得她脸蛋疼,身体紧绷,有些想哆嗦。   所以更想快点将迟凛打发了。   “明天回栖庭园?”   脚步停下,女孩微微凝着秀气的眉,大眼睛里一片纠结和迷茫,他这算是问句还是肯定句?   语气不强烈,尾音似乎还有一丝上扬......   算了,就当是问句吧。   呼出的气如雾般在风中四散,慕梨眉目舒缓,重新迈开脚步。   “不回了,这几天我想认真复习。”   “嗯。”   那头的回复稍稍晚了些,他的声音还是清冷淡然,似乎没有不满。   慕梨觉得她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迟凛了。   过去他虽冷漠,但态度表示得明明白白,而现在距离近了,却变得模糊不清。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上去了。”   眨了眨眼睛,慕梨便顺遂自己的想法,默认他这样的回复代表结束通话。   “我在宿舍楼外面。”   “什么?”   刚转过身,还没迈出脚步的女孩拔高了音调反问,整个人像是快被名为“迟凛”的风吹僵的雕塑。   “出来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对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   他是故意的!   气鼓鼓地挂断电话,慕梨原地深呼吸,调整着郁闷又略有烦躁的情绪。   出来就出来,虽然天黑了,但路上还有学生,他总不能把她强行带走。   还是那棵熟悉的大树,那辆黑色奔驰。   站定在后座车门前,慕梨看着窗户在自己面前徐徐降下,入目的便是迟凛被西装裤包裹的修长双腿,他身体后靠,算是放松的坐姿,却还是气场十足。   “进来,外面冷。”   她的小脸被冻得有些发红,脖子也微微缩着,可就是不愿开门,于是车里的男人便收回视线,开口。   “不了,你说完我就回去。”   余光睨向她,毫无意外地捕捉到了女孩眼底的怨气和不满,“有话快说”等某些意思再明显不过。   或许是光线昏暗,迟凛眼镜后的眸并不真切,只能看到他轻抿的性感薄唇动了动,勾起一抹极浅,却让人连头皮都开始发麻的弧度。   “慕梨,你可以不进。”后面的话他没说,但侧首睨过来的视线足以让慕梨在生理心理的双重夹击下缴.械投降。   冰凉僵硬的小手握住把手,车窗完全合上的同时,她也坐进了车里。   “我不去栖庭园!我要学习!”   “迟凛大混蛋!”   车子发动,慕梨又气又急握住车门就要打开跑路,却被旁边的男人从容地带进怀里牢牢锁着。   不管她怎么动怎么闹,甚至最后动了脚踹他好几下,除了目光渐渐冷却冻人,迟凛并没有给她丝毫回应,更没放手。   大约过了一刻钟,车驶进一条僻静的林荫小道,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停了下来。   “音乐打开。”   司机拉上手刹,解开安全带后,迟凛和平常一样冷冽,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   “是,迟总。”   恭敬地低头回应,中年男人打开音乐,调好音量,推门走出,在路口打了一辆车。   优雅动人的钢琴声在车厢内悠然流淌,温暖舒适,而气氛也因为第三个人的离开变得异样。   升起隔板,迟凛托着慕梨的腰让她跨坐,双手包住女孩的小脸蛋,似是漫不经心地摩挲。   “最近没有好好吃饭。”   女孩的脸又红又热,而迟凛的语调除了一丝沉哑,没有任何异常,只是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深得让她不敢直视,涌动着危险的灼热暗流。   “我吃得很好,是学习有点累,考完试肉还会回来的。”   垂下眼帘慕梨弱弱地辩解了一句,她也知道自己瘦了,等这阵忙过回家就好了。   在他身边不管吃得多好,都不可能胖起来。   “‘放假’的时间延后,养回来再走。”   不等女孩开口抗议,她便被迟凛扣住后脑勺带进怀里,拒绝的话被尽数堵了回去。温度渐渐攀升,厚厚的冬衣也在减少,汗珠点点流出......   无力地攀附着迟凛的肩,慕梨只觉得晕眩,压抑和疯狂那么矛盾,却又在激烈碰撞,时间在狭小空间里的热浪涌动中飞速流逝。   慕梨像是离了水的鱼儿,呼吸不仅急促又开始变得艰难,混合了泪珠和汗珠的纤长眼睫缓慢沉重地扇动着。   “迟凛......我,难受......” 第33章 困梨   男人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轻轻放开怀中的人儿,看着她虽仍有潮红,却因缺氧,十分虚弱的小脸,克制着身体里疯狂流窜,在一处不停冲撞交汇的热流,离开她。   背过身,迟凛草草解决自己的问题,尽管略有狼狈,可他的神色依旧未变。   用消毒湿巾净手后,他帮慕梨清理,穿衣服,又降下隔板,打开前座两边的车窗,让空气流通,车厢里暖昧轻靡的味道也渐渐散去。   “润一润喉咙。”   见她稍稍缓过一些后,迟凛扶着慕梨的小脸,将热水送到她有些苍白的唇边,抹去她眼角泪珠时,漆静一片的眸中隐隐有了起伏。   女孩没动,他便放下杯子,用纸巾一点点擦拭她脸上的细汗,将她微有湿漉的刘海和碎发轻轻拨到一边。   “好点没有?”   约莫又过了十分钟,靠在他怀里的慕梨缓缓坐起来,就着他的手开始小口小口喝水。   “嗯。”   声音仍有一丝弱,却清晰许多。   刚刚有一瞬间她真的觉得自己会死过去,欢愉和窒息感双重夹击,脑袋一片空白,是胸口的闷痛让她有短暂的清醒。   憋了二十多天的人太可怕。   没在意她小脑袋瓜里的想法,迟凛扶了扶鼻梁上,让他又变得冷然矜贵,道貌岸然的眼镜,推开车门走出去,坐到驾驶座,送她回学校。   他原本并不打算做什么,只是她在身边,理智便渐渐远了。   靠在后座的车门上,慕梨垂下眼帘,视线不小心落到脚边因为纸团卡住,并没有盖严实的黑色垃圾桶里。   小脸上飘过淡淡的红晕,她抬起腿,用脚尖轻轻将它踢合。   到了宿舍楼前,下车的时候慕梨的腿仍旧泛着酸痛,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停在驾驶座边,看着车窗后露出的那张脸,女孩抿了抿唇,脑中渐生一计。   不等迟凛开口,她猝然弯腰给了他蜻蜓点水的甜吻。   “迟凛,这十天我想好好学习,你也认真工作,别来找我了。”   “我考完会去栖庭园的。”   “路上注意安全,再见。”   朝他挥了挥手,慕梨站直身往宿舍楼挪,除了步伐频率有些异常,身姿依旧柔美翩跹。   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迟凛才抬起手轻轻触了触似乎仍残存一抹甜软的唇瓣。   昏暗中,融化的浓墨里浮动着违和,却让人面红心跳的光芒。   -   结束最后一门考试,慕梨连午饭都顾不上吃,直奔宿舍,提起昨晚收拾好的行李打车去机场。   虽然美人计很成功,但桐桐说欲求不满的男人最可怕,很可能下午又会突然过来。   她虽然不排斥和他做,可对那种事也没多少需求,所以为了身体,也怕自己静了的心再被他不明缘由转变的态度撩起来,慕梨选择走为上策。   飞机落地江城,回到家后,同慕苏雅撒了会娇,她就回二楼卧室补觉,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揉了揉眼睛,抱着被子迷迷糊糊坐起来,拿起旁边的手机,看到上面几条未接来电,慕梨猛地一惊,彻底回了神。   她睡前忘记给迟凛发信息了......   这下真是雪上加霜。   深吸口气,女孩硬着头皮点开微信,发了两条信息过去。   直到她刷过牙洗完脸下楼吃饭,那头都没有回音,若无其事地压下心底的忐忑,放下手机,她走进餐厅,在妈妈身边坐下。   总觉得有点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   那天后迟凛一直没有回信息,眨眼间便过去半个月,还有不到一星期就过年了。   慕梨在家过得很是安稳舒坦,小脸上软绵绵的肉又养了回来,俨然将迟凛忘在了脑后。   “小姐,我这几天出去买菜总看到隔壁有人走动。”   这天,李妈将切好的水果端进慕梨房间,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脸上的细纹似乎都要挤到一块,忧心忡忡的。   青天白日倒不是担心灵异鬼怪,而是人有时候比这些难测许多,也是想象不到的可怕。   “隔壁不是一直有人在吗?”   放下手中的书,慕梨牵起李妈的手将她带到沙发上坐着,柔声安慰,只以为是她上了年纪容易多想。   老人已经在慕家二十多年,慕梨是她看着长大的,自然也有感情。   “小姐,不是左边,是......”   见本柔和平静的女孩也变了神色,李妈只以为是她太过失态将她吓到了,便反过来安慰。   “应该是快过年多找了些人来打扫,人年纪大了,就容易大惊小怪。”   之前慕苏雅同李妈谈过,慕梨应该知道了一些过去的仇怨,但具体的她们也不能多问。   只是她如今这样惊恐,难道了解的并非皮毛?   压下心底的忧虑,李妈轻轻拍了拍女孩的手,看着她的神色慈和关切。   “没事的李妈,迟家不会再回江城的,可能是过年有人会回来住几天,所以提前派人仔细打扫准备。”   笑着安慰自己,也安慰老人,慕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推开门走出去,迎着微有湿凉的风,看向右边。   迟凛,你又要过来了吗?   -   腊月二十九的下午,迟家的车成排地驶进江城这片赫赫有名的富人区,别墅群。   巧的是慕梨正在午休,等她醒来的时候,那些车已经停进地下车库,再加上家里没人提,所以她什么都不知道。   三十的早上慕苏雅给佣人,司机都发了新年红包,道了感谢和祝福后,便让他们回家过年。   年夜饭这些年都是季远和她一起准备,慕梨也会进厨房帮忙。   “梨梨,帮妈妈去超市买点东西,都写在上面了。”   “一个人拎得过来吗?要不让爸爸和你一起。”   午饭过后,慕苏雅递给女儿一张写着蔬菜水果,调料,以及生活用品的纸,神色温柔。   “可以的妈妈,让爸爸留在家帮你吧。”   点了点头,慕梨套上大衣,背起包包,将纸叠起来放进口袋,径直出门去超市。   大多数人都已经将年货的置办好,所以除夕这天超市的人不算多,她推着购物车,挨个采购妈妈单子上的东西。   逛到调料区的时候,慕梨有些迷茫,一眼看去都是不同的牌子,她平时也没有进厨房研究过家里用的,一时不知道该选哪个。   正准备打电话问问慕苏雅,耳畔隐约传来熟悉的声音,余光中有两个推着购物车的男人正在最前面的货架上挑选着什么。   忍不住侧首看了一眼,慕梨猝然瞪大双眼,不等脑袋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先一步蹲下,微微挪动背过身,又将购物车往面前拽了拽,努力将自己挡严实。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江城的?   这个疑惑并没有在脑海中停留太久,因为慕梨意识到自己现在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十分的,愚蠢。   在一起这么久,迟凛怎么可能认不出来,更何况他一直没给她发信息,应该就还在冷着,她没必要躲。   就算看见,他肯定也不会同她说话。   倍感尴尬和懊恼的慕梨鸵鸟似的蹲着,只希望他们当没看见,快点过去。   但事与愿违,余光中两个人的皮鞋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的购物车前面。   “您好,需要帮忙吗?”   同迟凛一同来超市采购的是他表哥程昱,因为没怎么见过慕梨,所以他没认出来,只是看她蹲在地上,头几乎要埋进臂弯,也没多在意身边男人的神色,忍不住出声询问了一句。   不敢开口,慕梨一只有些颤,可怜兮兮的小手缓缓地从购物车旁探出,轻轻摇了摇。   “抱歉,打扰您了。”   “新春快乐。”   尽管颇觉怪异和困惑,但程昱也不喜欢追根究底,所以他同慕梨礼貌绅士地道别后,便看向身侧用余光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少女,让她越发紧绷打颤的罪魁祸首。   “走吧。”   说完后,程昱推着车先一步离开。   路过慕梨时,迟凛的脚步又一次停顿,余光小心翼翼地瞄着近在咫尺,对着她的蹭亮的皮鞋头,以及那双不动的腿,女孩心惊胆战。   不,不就瞒着他偷偷溜回家了吗,欲求不满果然会使人日渐变.态。   倾身弯腰,在距离女孩身体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停住,迟凛伸出手臂,拿了她上方货架上的一瓶蚝油。   扑面而来的轻奢冷香,以及强大压迫的气场,让慕梨的呼吸都下意识凝固,动弹不得。   回过头的程昱看到的就是这样奇怪,又因为迟凛有所松动的唇线,透着丝许暧昧有趣的场景。   眸中划过一抹了然和笑意。   难怪今年要回江城,原来是要陪小姑娘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就在慕梨闭上眼睛,准备豁出去的时候,迟凛竟直起身拿着蚝油,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刚刚的一切明明是有意的,但他的行为又偏偏透着无意。   自相矛盾,却只让人心跳如鼓,惴惴不宁。   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慕梨转过身看着他渐行渐远的高大背影,郁闷又有些委屈地嘟了嘟嘴。   大混蛋,故意的。   “阿凛,姑姑的购物清单里似乎没有蚝油。”   推着购物车走到蔬果区,程昱将需要的,包装定价好的盒装蔬菜放进购物车,清润的嗓音透着丝许挪揄。   略显随意地将瓶子放进车里,迟凛镜片后的眸漆深,暗流悄无声息,危险又性感。   “包装顺眼,好看,好吃。” 第34章 困梨   “斟酌些,有可能调出来的不是你想要的味道。”   笑着拍了拍表弟的肩,程昱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只是狭长的风眸中隐约透出丝狐狸般的深邃狡黠。   顺手拿了一盒黄瓜,迟凛的神色依旧清冷,眸中却划过一抹浓色。   只要是她,浓烈他都喜欢。   不想再和他们遇上,慕梨匆忙将要的都拿上,推着购物车去前台结账,虽然购物袋很重,但心慌畏惧催生出动力,她一口气提了回去,中途没有一刻休息停顿。   偶尔还会回头看一眼,像做贼。   “不帮忙?”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以极慢的速度缓缓跟在女孩身后一百米处,驾驶座的程昱用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表弟。   声音温润清雅,却又难掩丝许调侃。   “不帮,让她吃点苦。”   手肘支着窗户,迟凛微微侧头靠着手背,矜贵又透着疏懒,漫不经心,清冷不近人情的语气听得人忍不住咂舌。   “阿凛,你的风度呢?”   牵起唇角,性子温和,也不缺耐心的程昱丝毫不介意这么慢悠悠地开车,毕竟这样的戏码太罕见,晚上也得让老婆听着乐一乐。   “看人。”   这下程昱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弟妹真惨,被无情地双标。   -   回到家后,慕梨才彻底恢复平静,吃完晚饭,透过窗户看隔壁,便只见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让人恍惚又有些不安。   上一次迟家回江城,虽不是迟凛的意思,但过程并不愉快,这一次他们举家回来过年,虽有程梅在,也不能完全放下心。   “梨梨,将这份新年礼送去迟家。”   “听话。”   将一个古朴典雅的木盒捧到女儿面前,季远神色平和,眉眼带笑,像个只是在单纯地哄使小性子的女儿的慈父。   “爸爸,我......”   攥紧裙摆,慕梨轻咬着唇瓣,神色纠结,不愿和委屈在那双楚楚的眼睛里浮动,望之动容,但季远依旧笑着看她,不置一词。   “迟家难得回来,送年礼也是应该的,梨梨,妈妈陪你去。”   父女俩僵持时,慕苏雅的声音自书房门口传来,回过头便见她一袭优雅的长裙,拢着胳膊上的披肩,秀美绝伦,岁月不过是在她脸上添了些成熟韵味,却让女子更为知性从容,气质夺目。   季远脸上的笑意淡了,眼眸中的光变得阴婺,屋内的气氛也渐渐低沉。   视线只是淡淡地从丈夫脸上划过,慕苏雅又看向女儿,神色依旧温柔宠溺,而慕梨也回过神,乖巧地点了点头,接过季远手上的盒子,同慕苏雅一起转身下楼。   看着母女俩的背影,季远收紧拳头,青筋根根绷起,最后他侧过身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上面的物件隐隐震颤,而他的手掌也红了起来。   但中年男人脸上没有丝毫痛色,只有压抑的怒和狠戾。   慕苏雅,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低下高高在上的头,再次用正眼好好看我。   “梨梨,亏欠迟家的不是妈妈,更不是你,所以在他们面前,我们不需要胆怯,也不可以将莫须有的罪名揽在身上。”   母女俩走出前院,踏着浓浓夜色,以及淡淡的潮湿凉意往隔壁走的时候,女子伸出手轻轻抚摸女儿柔软的发,神色水一般柔润清透,而眸光却格外的坚毅有力。   “我知道的妈妈,可是爸爸他......”   抱着礼盒,慕梨想到季远之前的种种言语和举止,不免有些难受和顾虑。   “梨梨,在妈妈心里什么都没有你的幸福和快乐重要。”   “所以他的话,他交代的事,你都可以不听不问。”   “江城的慕氏已经和你我没有关系。”   停下脚步,慕苏雅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说话的语气也透着一丝少有的决然和淡漠。   对妈妈的态度感到些许惊讶的慕梨并没有留意到她最后一句话的不同之处,她只是笑着靠在她怀里,柔声答应。   “妈妈最好了。”   轻轻摸着女儿的头,慕苏雅的神色柔软又慈爱,细纹隐现的美眸中倒映着她的一切。   在前来开门迎接的佣人的指引下,两人走进了迟家灯火通明的大厅,经过前两年的重装和维护,这里更加金碧辉煌,尽显奢侈。   与慕梨记忆中的有所出入,但大致的结构却是不变的。   母女并肩站在一起,容颜像画,唯美绝伦,满室璀璨的灯火在她们微扬的唇角下也尽失颜色,让人不由得出神。   “雅雅,真是太久没见你了,还是这么美。”   “梨梨也长大了,青出于蓝胜于蓝。”   第一个开口的是程梅,她走到慕苏雅身边,牵起她的手仔细打量着,眉眼间都是喜悦和思念。   接着便又看向慕梨,见小姑娘略显紧张忐忑地微微摇着头,朝她投去“放心,我上道”的稳妥眼神。   而程梅的心里却也感慨万千,他们和慕家原是旧交,怪只怪季远,耽误了慕苏雅,也毁了两家几十年的交情。   “梅姨,您还是和过去一样。”   笑着拢了拢女儿的肩,慕苏雅用眼神示意她将礼物送给不远处沙发上一脸肃色的迟盛,顺便道一句祝福。   垂下眼帘,尽管不愿意,也被远处某道视线盯得头皮发麻,但不想让母亲看出异常,慕梨还是乖乖挪动步子,走到迟盛面前。   程梅则是牵着慕苏雅的手将她带到沙发前坐下。   “迟爷爷,这是我们的新年贺礼,祝你们新春快乐,阖家幸福。”   将礼物递给管家,良好的教养,还有一贯乖巧柔软的性子让慕梨做不出送完就走的嚣张姿态,所以便又在迟盛犀利的眸光下忍着不适道了一句祝福。   老人家和迟凛说的话她会铭刻在心,时刻不忘,用以警醒自己。   迟家和他们终究回不到过去,也已经是两条路上的人。   “嗯,坐吧。”   除夕开心的日子,再加上有程梅在,迟盛也不会说什么,应了一声后便移开视线,示意她在一边落座。   “梨梨,你去那坐吧,叔叔他们打牌,你也玩两把,赢个彩头。”   指了指迟凛他们在的小客厅,程梅笑得慈爱温和,似乎真的只是不想让她无聊。   “我――”   “阿凛,你们几个让着点梨梨。”   提高声音,朝远处牌桌上的迟凛喊了一句,接着她又笑着看向慕梨,眼神示意她去。   纤长的眼睫轻轻扇了扇,慕梨忍不住看向坐在程梅身边的妈妈,见她笑着朝自己颚首后,便转过身朝那边走。   心里却有浓浓的内疚和负罪感。   妈妈不喜与迟家有交集,今天过来也是不想让她一个人害怕,和迟凛的关系瞒着她已经不对,如今还当着她的面走过去......   垂着眼帘,神情微有伤感,慕梨想着想着,便到了棋牌桌前。   “梨梨,你顶迟凛的位置,让他休息会。”   苗清的声音响起,女孩回过神,看向已经端着茶杯坐到旁边的迟凛,对上他镜片后深邃幽暗的视线,立时心乱如麻,转过身坐到他让出来的,仍旧温热的椅子上。   “别拘束,这些筹码现在都是你的,随意发挥。”   指了指她面前厚厚的一摞红票子,苗清眸中的笑意却让慕梨默默地摸了摸胳膊,又摩挲摩挲钱。   很快它们就要和她说拜拜了。   果不其然,慕梨被程昱夫妇合体欺负,输得落花流水。   眼看着她面前只剩一张红票子,程昱便和老婆交换眼神,不再为难小姑娘,换迟凛上场接替他。   原以为局势会有所变化,却不想男人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将慕梨面前最后一张人民币赢回手中。   委屈地看向一脸目瞪口呆,余光刚从面无表情,优雅数钱的迟凛脸上移开的苗清,慕梨欲哭无泪。   男人的心眼真的可以这么小吗?   似乎明白了前因后果,也猜到她此刻正在想什么,单手支着下颚,看好戏似的,露出戏谑笑容的苗清朝她点头,目光肯定,又满是挪揄。   可以,并且能无限接近于零。   “阿凛,去挑一件回礼。”   “跟我走。”   小客厅的微妙气氛很快就被迟盛的声音打破,被叫到的男人拿起桌上的钱,站起身,没什么温度的余光扫过慕梨,让她身子发麻,下意识地离开椅子,跟着他离开。   “迟叔,您太客气了。”   看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慕苏雅轻拢披肩,笑意温婉有礼,也透着淡淡的疏离。   “礼尚往来而已。”   接过管家重新满上的茶,迟盛没有看慕苏雅,肃重又刻板,毫不掩饰自己轻慢的态度。   慕家的礼,他不屑收,更不可能欠。   大厅的气氛一时有些僵持压抑。   “雅雅,半年前我在江城办了场慈善拍卖,本是想将当年的定亲信物还回去,也算两全其美,没想到最后还是回了我们迟家。”   虽只闻其名,但林瑶也听过一些前尘往事,慕苏雅坐定后不久就带着儿子上楼。   所以如今一楼只剩下迟承和他的父母。   放下手中的杯盏,男人的神色沉郁,唇边的笑让人不适,那目光更像是在将她一点点剥.光,当着众人的肆无忌惮地窥视羞辱。   一直从容淡然的女子放在膝头的指尖微紧,瞳孔有一瞬的颤动,因为某些沉入深渊,又被他强行捞起摊开在眼前的记忆。   “一件死物罢了,不存在还与不还,更何况是做慈善。”   “不管被谁拍走,都是物尽其用。”   失态也只是瞬息,慕苏雅很快又恢复平常的高雅贵气,她轻轻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两口,润润干涩的喉咙,顺便用热气熏熏看到某个恶心的东西发痛的眼睛。   “是啊,最后那一亿两千万都捐到山区,用以修建山路。”   “只可惜那路不能以季远的名字命名了。”   “它还姓迟,至于要不要加上慕,雅雅你觉得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你有什么大病。 第35章 困梨   “迟家如何命名都与我没有关系。”   “迟先生你喝多了,最好立刻上楼休息。”   眸光渐渐冷却,饶是生气,慕苏雅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灯光下看得人心神荡漾,往事在眼前不停浮现,迟承的视线也越发放肆过分。   “雅雅,能让你这样动怒,看来我应该再多喝点。”   越来越恶心越界的话语出口,饶是冷眼旁观的迟盛都忍不住蹙起眉,充满警告的视线落向弟弟一家。   “闭嘴!”   “迟宏,万婷,带着你们的儿子滚上去醒酒!”   重重地将手中的杯子搁在茶几上,些许水花溅在手背,程梅抽.出几张纸巾擦拭,修身养性数年,却在除夕这天声色俱厉,怒气遍生。   好个混账东西,年过不惑竟还敢当着长辈的面这么龌龊放肆,怪不得当年慕家执意退婚。   季远都能比他端得像个人,简直丢尽了他们迟家的脸!   “大嫂,您又何必,阿承他――”   “上去!”   这次不需要气得胸口急促起伏,被慕苏雅顺背安抚的程梅再开口,迟盛便先呵斥,神色严肃可怕,让人再说不出半个字。   “是,大哥。”   轻轻拍了拍还想说话的妻子的手,迟宏带着两个人上楼。   “雅雅真对不起,我替他道歉,你千万别将这些龌龊话放在心上。”   紧紧握着慕苏雅的手,程梅喝了几口水稍稍缓过心口这阵闷堵不适后,立即向她道歉,神色羞愧,几乎都抬不起头来。   她一直不愿梨梨和他们迟家过多来往,怕也不只是因为当年季远的那些下作事。   “不会,梅姨你多注意身体。”   尽管想立刻离开这片沾染过迟承气息的空间,但慕苏雅还是维持着优雅从容,宽慰着身边的程梅。   迟家二房向来搬不上台面,卑劣无耻。   -   二楼书房的门将楼上和楼下隔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慕梨刚踏进书房便被迟凛抵在门后,不等她挣扎,屋内便陷入一片黑暗。   男人灼热的吻重重地落下来,透着压抑的狠和欲。   惩罚性地轻咬她柔软饱满的唇瓣,却很快被女孩挣扎着偏过脸躲开。   “不可以,会被妈妈发现的,今天是除夕,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她的声音格外委屈,甚至带着丝许哭腔,成功地让呼吸频繁而又滚烫的男人克制住了冲动。   迟凛轻轻松开她,即使一片黑暗,他依旧准确地摸到开关,重新将灯打开。   入目的便是身前低着头揉着眼睛的小姑娘,也不知是受不了突然亮起的灯光,还是真的被他欺负哭了。   双手掐住她细软的腰,像提孩子一般将她抱到书桌上坐着,迟凛垂眼俯视着脸颊多了些肉,变得更嫩更软的女孩。   “慕梨,你该。”   修长的手覆上她白嫩柔软的脸颊,指腹捏着她在家养出来的肉,他危险地倾身贴近女孩,镜片在灯光下折射着寒冷刺骨的光,那双眼睛更是黑得吓人,看不见底。   似乎要带着瞳孔中间的她一同坠入烈火不息的深渊。   “不该,我就是提前了一点回家,和你在一起容易累,还会瘦......”   “而且你今天也吓过我,赢过我,不能再这么过分了。”   “男人心眼小会找不到老婆的。”   说最后一句时,慕梨抬起仍有些红,娇艳绝美的小脸,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美眸的光无辜纯澈,声音乖乖的,甚至很甜,能甜进心里那种,却格外让人牙痒。   “每星期最多两次,看来以后有必要让你来动。”   “心眼小你已经这样,心眼大――”   后面的话迟凛没说,而是用喉间一声似笑非笑的轻嗤代替,却让慕梨涨红了脸,忍不住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腿。   “迟凛,你现在怎么这样没羞没躁的......”   “本来就心眼小,下午开着车跟我一路,看我笑话。”   “手都红了。”   任由他牵起自己的小手在掌心细细摩挲,慕梨既认真又有些委屈。   “还敢吗?”   小手被男人握住,女孩对上他黑沉的,涌动着危险光芒的眸,咽了咽喉咙,那个“敢”字终是没敢说出口。   她要是再跑,怕是很久都下不来床。   但长痛不如短痛,如果天天被压榨,还是有必要的。   尽管她及时地低头掩藏闪烁的眸光,但那些小心思终究瞒不过迟凛,不过无所谓。   他已经中过一次美人计,不会再有第二次。   松开手,迟凛将女孩抱下来,将晚上赢回来的钱都放进她的外套口袋,接着他绕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放进另一边口袋,最后才从柜子里拿出一幅包装好的名家字画,递到她手边。   “初六我们会离开江城。”   走出书房,即将行到楼梯处时,男人的脚步放慢,却没有转身,声音清冷无波,似乎只是告诉她一个消息。   “哦......好。”   慕梨本是下意识地敷衍回应,却在他侧首斜睨过来的冷锐视线下乖乖改口,答得乖巧听话,被迫上道。   两人下楼后,便发现迟承一家已经不在,客厅的气氛也变得不同,隐约透着些低沉。   “迟叔,梅姨,我们母女就不多打扰了。”   “在这也提前给你们拜个年,祝迟家蒸蒸日上,万事顺遂。”   抱着狭长的盒子站在母亲身边,女孩同她一起微微低头致意,唇角噙着礼貌动人的笑。   “我也祝你们母女岁岁长宁,喜乐安康。”   程梅站起身走到二人身边,想将她们送到门口,被慕苏雅婉言拒绝了。   最后便只看着她们携手走出院子,踏着夜色回到隔壁。   良久,她低叹口气,转身回别墅。   阿凛和梨梨的情路,怕是也不容易顺畅了。   -   初四上午,程梅将迟宏他们一家叫进书房。   “大嫂,你怎么能向着慕家说话,你忘了阿寒他们为什么走吗?”   “更何况当年是慕家毁婚在先,慕苏雅的品性好不到哪去,如今落魄成这样是罪有应得,阿承说两句逾矩的她也只配受着。”   没说两句,万婷的话就打消了她接下来所有的训诫念头。   这许多年未见,他们一家已经无药可救,迟盛这几年越来越糊涂,这群混账东西怕是没少作梗。   “迟寒他们没有担当,不怪任何人!”   “二十多年前慕家悔婚,你们竟然一味归咎于雅雅,甚至羞辱污蔑,简直荒唐愚蠢!”   “迟宏,万婷,迟承,我不想再多费口舌,你们好自为之。”   “出去,我乏了。”   挥了挥手,程梅撑着办公椅的扶手,合上眼睛按着因怒意和忧思隐隐跳动的太阳穴,神情倦怠又不宁。   一边的迟盛看得蹙起眉,本就严肃的脸更加的深沉。   迟宏一家理亏,再加上他这副可怕的脸色,哪敢再留,安静又利索地离开。   “阿梅,喝点水,你难得回国一趟,别为这些事劳心伤神。”   给妻子倒了杯热茶,迟盛走到她身后帮她按肩,神色舒缓,眉目间难掩温柔关切。   “我怎么能不上心?”   “迟盛,他们一家混成这样你就这么不管不问?还是说你也开始是非不分?”   推开他的手,程梅坐直身,却没有看身后的丈夫,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着,收敛自己的情绪。   他们毕竟还是迟家的一份子,这样下去早晚惹出祸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不信迟盛不明白。   “我盯着他们掀不起大浪。”   “根已经烂了,现在的约束于事无补。”   放下杯子,程梅站起身往书房门口走,只是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她又转过身看着丈夫,神色平静,眸光微冷。   “迟盛,我希望你的判断正确,否则他们迟早祸延整个迟家。”   -   初五,慕苏雅和季远去邻省参加友人的生日宴,慕梨想了想觉得该来的总是逃不掉,便发信息给迟凛,让他来自己家。   毕竟迟家人多,她去总有些不方便。   他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慕梨刚给爸爸妈妈打过视频电话。   不想直奔主题,她便拉着迟凛的手坐到电视机前的两个软绵绵白绒绒的蒲团上,央着他陪自己玩游戏。   被一次次完虐后,女孩丢下手柄,从地上爬起来,嘟嘟囔囔着“不玩了”,扑到柔软粉嫩的床上,时不时地扑腾两下睡裙外的白嫩小腿。   眯了眯眼,镜片后的眸光幽深危险,将床周围的帐幔放下,迟凛从门口衣架上的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未拆封的盒子,松了黑色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上床。   ......   “关灯......”   热到极致时,慕梨动了动无力的手臂,朦胧迷离的视线望向帐幔,剩下的话却被迟凛用吻封住。   虽然男人的气息滚烫,呼吸粗重急促,但他的黑眸中仍有一丝属于清明理智的深邃,显然是故意保留,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惩罚性地逼她看清即将发生的一切。   ......   “大混蛋。”   起初是断断续续破碎又倔强的骂声,接着又变成奶猫般细弱无力的哭泣,软绵绵地,落在男人的心尖,灼烧般的痒,悸动难耐。   “阿凛,我错了,呜呜呜,我,我不要这样......” 第36章 困梨   下方的迟凛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颊上的碎乱发丝,看着女孩眼中含泪,楚楚可怜的模样,心疼,却只想继续狠狠地欺负。   “我不跑了,呜呜呜......慢点......”   这一夜漫长而激烈,无论慕梨说什么迟凛都不理会,包括她从未止歇的抽泣呜咽。   第二天上午,最先醒来的迟凛眼眸时而深时而清,看了怀中人儿许久,时不时地轻吻着她。   尽管感觉到脸上异样的触感,丝丝缕缕的痒意和温热不停地钻入毛孔,有些难受,也有点害怕,可慕梨太累了,甚至连挣扎着掀开一丝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轻轻地,幼崽一般哼着,努力控诉。   “睡吧。”   知道她是因为昨晚被折腾狠了,怕他又来,迟凛便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孩后脑勺,嗓音带着初醒的低哑,又刻意放轻,便显得磁性柔和。   迷迷糊糊间,异样的触碰感消失,慕梨放下心,很快又昏昏沉沉睡去。   轻轻将她放到床上躺好,迟凛掀开被子下来,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后,方才拿着昨晚带来的崭新衣物和洗漱用品走进浴室。   一身清爽,衣冠楚楚地出来,他走到床边帮慕梨理了理落下的被子,将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打好结提着下楼扔掉,接着为她准备早午餐。   明天上午他就回海城,她大概只能坐在床上生三天闷气。   离开慕家前,迟凛看着餐桌上的食物,最后视线又在楼梯方向停留了一会。   原以为他不会再踏足慕家,但这里有她,其他的便已经微不足道。   -   那天慕梨醒得及时,在慕苏雅他们回来前将餐厅的饭菜吃完,收拾好。   而迟凛也做得完美周到,卧室的垃圾,浴室的痕迹都处理得很干净。   并且他猜得也没错,慕梨的确难受得三天都下不来床,但不能爸妈发现异常,她只能在饭点忍着痛苦下来,装作若无其事。   大二下学期,女孩再也不敢一声不吭地跑路,虽然长痛不如短痛,但这痛一次实在“刻骨铭心”,她受不住。   慕梨的二十岁生日慕苏雅决定大办,在宴请迟家的问题上她罕见地同季远发生了争执,但钱由她出,而慕梨也站在妈妈这边,所以他最后只能被迫听从。   生日晚宴在江城最奢华的五星酒店,一千多平的大型宴会厅,聚集了江城以及从其他城市过来的名流。   不过许多名媛千金过来并不是真心庆生,而是想见到迟凛。   去年便有传闻,慕家和迟家恢复往来,这样的场合他不应该不出现。   只是结果让她们失望,宴会上没有任何一个迟家人,倒是程昱和苗清带着女儿程糖糖,拿着慕梨被迟凛“威胁”后寄来的请帖,过来了。   “小婶婶,给你。”   宴会过半,她上台与爸妈一同致辞,切完蛋糕后,六岁的程糖糖跑了过来,轻轻揪了揪慕梨漂亮的裙摆,递给她一个小小的低调可爱的粉色信封。   “谢谢糖糖,但我是姐姐哦。”   笑着接过孩子递来的信封,打开手包将它放进去,慕梨半蹲下身轻轻摸着小女孩的头,温柔明媚。   “虽然糖糖也想叫你姐姐,但是小叔叔纠正过,我叫错他会生气的,很吓人的。”   嘟了嘟嘴,小女孩委屈地看着面前超级美超级仙女的大姐姐,心里哭唧唧,不愿意,但迫于迟凛的威慑,不敢违抗。   而且爸爸妈妈说了,只有叫小婶婶,她才能经常见到姐姐,小叔叔也会开心的。   “没事的糖糖,你现在叫姐姐没有问题的,他也不会真的生气。”   “先回去找爸爸妈妈吧。”   本还想再说什么,但余光中慕苏雅和季远正端着酒杯走来,慕梨便轻轻收回,笑着松开孩子软软嫩嫩的手,看着她提着蓬蓬的粉嫩公主裙乖巧淑女地往回走,回到苗清和程昱身边。   两个女子相视一笑,温柔又默契。   宴会后半场,慕梨一直端着酒杯同爸爸妈妈一起应酬,接近尾声时女孩已是不胜酒力,昏沉疲乏,但还是努力坚持着将他们都送出去。   “妈妈,我有点难受,想休息,今晚就和爸爸一起留在酒店,不回去了。”   扶着额头,慕梨在宾客都散尽后轻轻靠在慕苏雅肩上,呼吸间都是红酒的醇香,闻着就有些醉人,而她鲜少饮酒,今晚却喝了好几杯,自然醉得彻底。   “梨梨,爸爸也喝多了,没法照顾你,再坚持会和妈妈一起回家吧。”   心疼地拢着女儿的肩,慕苏雅带着她缓缓往宴会厅外走,她也喝了不少,但好在季远为她们挡去大半,所以除了有些晕和无力,没有特别难受。   只是母女俩刚走出宴会厅,慕梨就捂着嘴干呕起来,往旁边歪倒,带得她也险些踉跄。   若不是有墙靠着,她们便要一起摔在地上。   无法,慕苏雅只得带着她去酒店前台,想开一间房,却被告知今晚已经订满。   “慕夫人,您要是不介意就将慕小姐送去我们的总套暂住一晚吧。”   “我和她很投缘,会好好照顾的。”   就在这时,苗清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慕苏雅回过头,便见一袭红裙明艳动人的女子站在不远处,笑意虽浅,但真诚和善。   看了脸色熏红,秀眉紧皱的女儿一眼,慕苏雅知道她现在胃里一定难受,酒店离家也远,坐车会加剧痛苦,还是直接躺下休息最好。   “麻烦你了。”犹豫了片刻,慕苏雅便同意了。   虽然程迟两家沾亲,但没必要因此牵连,将人拒之千里。   于是两个人一左一右扶着慕梨,将她送到顶层的总套,先一步回来的程昱正在客厅给女儿念故事,见到她们便带着程糖糖站起来客气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爸爸,姐,小婶婶是喝多了吗?那小叔叔――”   轻轻扯了扯程昱的袖子,小女孩抬起头看向高大温和的男人,却见他蹲下身竖起一根指头轻轻抵在唇边,朝她眨了眨眼睛。   默默地合上嘴巴,糖糖乖巧又上道地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躺下没多久慕梨就吐了两次,然后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慕苏雅和苗清帮她简单清理了一番,换上干净睡裙,又守了一会后才离开房间。   “慕夫人,您今晚喝了不少,不如也留在这休息。”   程昱和糖糖已经离开客厅,苗清给慕苏雅倒了杯热水,笑着挽留。   “不用了,今晚已经很麻烦你们,明天一定要和梨梨来家里吃顿便饭再走,我亲自下厨。”   苗清有一种神奇的吸引力,让人生不起戒备,无论男女,只要她交谈很快就变得热络自然。   慕苏雅也是如此,她接过女子递来的水杯,虽然担心慕梨,但人家一家都在,她终究不方便再留。   苗清还有程昱的人品她信得过。   “却之不恭,我们家糖糖很喜欢梨梨,明天就叨扰慕夫人了。”   今晚留下慕梨本就是动机不纯,现在慕苏雅这么真诚感激,苗清心里倒真有些过意不去,自然应承,立体性感的五官在灯光下更为深邃,笑容绝艳。   两个女子便这样有说有笑地相携着走到门口,道别。   看着慕苏雅走进电梯,门缓缓合上后,苗清方才收了脸上笑意,余光扫向隔壁的门,轻叹口气,无奈又带着丝许戏谑。   这大概是迟凛瞒着人家妈妈,欺负小白兔的报应吧。   离开房间,敲了敲隔壁的门,打开后一进一出,两扇门轻轻合上的声音落定,走廊又恢复静谧。   走进卧室,入眼的便是一幅让迟凛太阳穴突突直跳的画面。   被子被慕梨半掀开,睡裙裙摆在翻动中到了大腿.根,纤细白嫩的腿就这么横在床边,灯光下泛着莹润蛊惑的光泽。   睡姿不雅,却也诱惑。   松了松领口,迟凛走到床边,将满是呕吐物的垃圾桶踢开,先帮她将睡裙理好,又抬起那条不听话的腿,把压在下面的被子抽出,帮她重新盖上。   “生日快乐。”   在床畔坐下,男人的手轻轻拂过少女脸颊上碎乱的发,将它们撩到耳后,薄唇轻启,嗓音低沉磁性,温柔第一次完全盖过与生俱来的清冷。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床上的人儿喉间发出似是回应,又像是难受的轻吟,小手动了动,指腹轻轻按住他的两根手指,又顺势爬上去,抱住,蹭了蹭,满足又舒服,猫儿一样乖巧可爱。   俯下身,迟凛吻住她因吐过,略有几分苍白的唇瓣,停留片刻,便又离开。   这一夜他的手没有动,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陪她度过二十岁的第一个夜晚。   清晨,窗外的光轻轻洒在女孩白皙的脸上,她纤长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而后缓缓地睁开眼睛。   余光中,身边的人即使手肘撑着翘起的腿,支着下颚闭目休息,存在感依旧强烈。   慕梨第一次近距离看睡着的迟凛,虽然有过许多次同床共枕,但每次都是他先醒来。   晨光下,他的五官依旧俊美,棱角被柔和的光晕朦胧,不再清晰锐利,虽薄唇轻抿,却并不显肃沉,更多的是平和自然。   “醒了?”   久久没能移开略显痴迷的视线,慕梨甚至将男人给盯醒了。   许是光线原因,那双深海般无尽黑沉的眸晕开沉色,透出淡淡的柔。   “嗯。”   应了一声,女孩仓惶收回视线,缓缓坐起,按着仍昏沉的头,神色略显憔悴。 第37章 困梨   “你什么时候来的?”   坐在床上缓了一会,慕梨看向身边的男人,嗓音带着沙哑,却更多了丝柔软。   “昨天。”   为少女整理着鬓边散乱的发丝,迟凛眸光清冷平静,好似在床边照顾一夜,不停为她盖被子,由着她抱手,动也不动的人不是他。   “你在床边坐了一夜?”   声音微提,慕梨的眸中满是惊诧,语气也是难以置信。   “先洗澡。”   抽.离自己仍被她无意识按着的手,迟凛从外面拿进来两个袋子,从里到外的衣服一应俱全,还有崭新的洗漱用品。   从浴室出来,慕梨给妈妈打电话,听她说着昨晚的事,余光很快就幽幽地落到一旁的迟凛脸上,答话的声音却还是甜软乖巧。   放下手机,女孩给爸爸发了两条信息,然后便坐在餐桌前,收回郁闷的视线,开始喝粥。   妈妈这算不算是卖了女儿还傻傻地替人数钱?   可惜被卖的女儿还可耻地只能帮着坏人隐瞒。   垂下眼帘,慕梨的大眼睛里晕开伤感和愧疚,她辜负了妈妈的疼爱和信任。   “你折腾了一夜。”   将一杯热牛奶放到女孩手边,迟凛在对面落座,并没细看她的神情,却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   优雅地切着盘中牛排,沉寂深邃的目光轻轻划过明显释然许多的慕梨,他神色如常,但心中多少有些闷堵。   他已经不在慕梨心里,但错不在她。   “迟凛,谢谢你。”   就在男人准备将第一块肉送到嘴边时,对面的人儿看向他,神色柔软,眸中盛着最清澈的感激,源源不断地汇入他心间。   他没有说话,俊美的脸上一片清冷自持,继续优雅地,慢条斯理地将牛排送进嘴里。   殊不知,黑胡椒的味道也盖不住从鼻尖,以及心底渗透所有感官的丝丝沁甜。   早餐结束后,慕梨又乖乖地陪迟凛待了会,直到手机亮起,爸爸的信息过来,她才从他怀里直起身,轻轻动了动腿,想让他将自己放下来。   “什么时候回海城?”   放下笔,按住她不安分的腿,紧搂女孩的纤腰,男人深深地凝着她,却让女孩觉得心似乎又有了熟悉的悸动,甚至面颊也不争气地在隐隐发热。   “明天下午。”   “我已经订机票了。”   知道他的意思,慕梨却微微低下头用最后的倔强挣扎着,并且将自己又要过线的危险冲动死死约束。   他这是在负责呢,图的也是你的身子,不能傻傻地再陷进去,最后还是会受苦的。   “退掉。”   薄唇轻启,迟凛简明扼要,明是清冷平淡的语气,经过他的气场和神色渲染,就变得强势,甚至带着命令意味。   “手续费很贵。”   抿了抿唇,慕梨继续着无用却又被有意纵容的反驳。   “我给你。”   男人微微后靠,大佬做派十足,矜贵中又透出丝许冷酷霸气。   除了逢年过节的红包,以及一些礼物,迟凛的确没怎么给过慕梨钱,卡的话,目前她只有一张迟氏总裁电梯的通行卡......   “爸爸应该等急了,你快放我下来。”   “我和你一起走。”   推了推他的手,见依旧纹丝不动,女孩着急又羞恼,只得乖乖地松口答应。   得到满意的答复,迟凛拉开抽屉,取出首饰盒打开,钻石在窗外洒落的晨光下闪动着无与伦比的璀璨光芒。   似是被晃到了眼睛,慕梨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有些呆愣,看着它久久忘记了反应,直到迟凛将戒指取出,轻轻执起她的手,套上中指。   大小正合适,俨然是为她订做的。   “生日礼物。”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黑洞,将不小心踏入的慕梨吸了进去。   只是就算迟凛真的要娶,她现在也不想嫁了。   不会套上无名指的。   -   程昱和苗清带着女儿在慕家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之后便又回到酒店。   带着糖糖去总套的露天游泳池玩的时候,苗清有意无意地向独守空房,只能与工作为伴的男人说着慕苏雅的绝佳手艺,以及慕梨的热情温柔。   “永程近期有一笔投资需要迟氏牵线。”   漫不经心地翻动手上的文件,迟凛没有抬头,神色冷然淡漠,姿态端得斯文矜贵却更让人牙痒。   “糖糖,走吧,你小叔叔最近工作繁忙,我们别耽误他赚钱。”   牵起女儿的手,苗清暗自咬牙切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回头一定跟程昱说,下次别找这死面瘫帮忙。   而此时,慕梨午睡刚醒,洗完脸后,她想起昨晚糖糖的礼物,便走进衣帽间翻出手包,将信封拿了出来。   里面放着一张银行卡,一张门卡和一把钥匙。   还是迟凛的礼物。   他的字很好看,工整大气,苍劲有力,让人赏心悦目,虽只有两句话,也没什么暧昧的字句却还是能让人心跳微乱。   江城一栋四百多平方的复式大平层的地址,全国有名的楼盘,下面一行便是“礼物,生日快乐。”   上网搜了搜市价,慕梨忍不住露出财迷的微笑。   果然,什么都没有成为富婆快乐。   只是那枚戒指太过昂贵招摇,再加上心中不愿,慕梨没戴,尽管回到海城后惹得迟凛冷脸数日,女孩依旧倔强地不妥协。   最后二人各退一步,取了折中方法,用一根细长精致的银链穿着,戴在脖子上。   -   大三下学期结束,慕梨她们便开始在海城寻找实习公司。   尽管她并不想去迟氏,可就算去面试别的单位,大抵也是无功而返。   迟氏是所有高校毕业生趋之若鹜的地方,涉猎的行业十分广泛,地产,设计,传媒娱乐,乃至高新科技,处处可见它的身影,且都是行业中的佼佼者。   而这样迅速的发展,也得益于站在金字塔间的迟凛。   放眼国内,大抵也只有慕梨是不情不愿地搬着东西,坐进海城总部,顶层,距离迟凛最近的办公室。   “慕梨,迟总今晚七点有个饭局,是和投行的几位老总,关雅今天请假,你下午四点左右提前去凯瑟酒店1609包厢确认一下。”   “酒关雅已经提前预存,到酒店之后记得让服务员取来,仔细检查。”   “没问题吧?”   午休结束后,慕梨正做着今天上午的会议纪要,没多久对面的曲婷婷便从电脑前探出头,利落地给她交代了一个任务。   “没问题的。”   打字的手不停,慕梨视线不离屏幕,身体却微微探出,朝对面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答复后曲婷婷也不多说别的,继续投入工作。   顶层的总裁办如今连上慕梨,有六位秘书,尽管如此他们的工作依旧繁忙。   她刚来,能接手的工作还不多,目前算是相对轻松的。   “对了,记得让服务员把包厢的烟灰缸撤掉,放上禁止吸烟的桌牌,走菜的时候如果看到有人吸烟也需要他们提醒,小费你看着给,回来报销。”   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跳跃,打下一段文字后,曲婷婷又想起一桩挺重要的事,边看着屏幕上复杂的曲线图,便说道。   “好的婷姐。”   听完后慕梨暂时也来不及多想,只顾着答应,待到这一段记录写完后,方才抬起头看向对面,小脑袋渐渐从繁忙的工作中缓了过来。   “迟总那样的人,还需要这么迂回吗?”   大眼睛轻轻眨了两下,她眼中的困惑很清澈,又透着一抹初入社会,不谙世事的天真。   “原本是不需要的。”   “只是这笔投资似乎有些特殊,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这些事项是吴秘书交代下来的。”   慕梨的问题其实曲婷婷也想不明白,迟氏度过危机稳定下来后,发展可谓一日千里,想与他们合作的公司比比皆是,似乎没必要如此。   单手支着下颚,慕梨胡思乱想了一阵,末了又无奈地摇头,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便又将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   再过一年,等她完成学业攒够了钱,他的事便和她无关,没必要想这许多。   会议纪要编辑好,用公司内部邮箱发给今天所有的参会高层后,慕梨收拾好东西,开车去酒店。   他有应酬,她自然要约桐桐出去逛街,而且晚上多半也不会被折腾,想想都忍不住雀跃。   看着窗外不停后退的高楼大厦,慕梨舒展着手臂,唇角的笑明媚又动人。   将曲婷婷叮嘱的事一一完成,并拍下相应的照片留作记录后,慕梨走出包厢,边和桐桐聊天,边往电梯走。   按下下行键,她继续埋头玩手机,直到耳畔响起“叮”的一声,她方才抬起头,看着门在面前徐徐打开。   里面站着一位英俊的男人,衬衫西裤,双手斜插着裤兜,身子颀长笔挺,气场虽不强,却又让人过目难忘,一双凤眸悠然抬起,矜贵又透着丝许疏懒和漫不经心。   怔怔地与他对视,慕梨美眸中有丝许迷茫,微微出神,总觉得他有几分似曾相识。   二人一个在里一个在外,对视半晌,最后还是里面的男人轻笑一声,缓缓开口。   “美女,不进来?” 第38章 困梨   回过神,慕梨垂下眼帘,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跨进电梯。   对方虽然语气戏谑,但并不轻浮,倒是她先盯着人家出神许久,现在想想都有些脸红和尴尬。   只是慕梨真的觉得他有些熟悉,定是在哪见过的。   “来这吃饭?”   就在她抿着唇瓣,继续绞尽脑汁苦想的时候,身后传来男人磁性的声音,半转过身,她看向他深邃带笑的眼眸,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   伸出一只手到慕梨面前,他扬起唇角,低声道:“我叫季琛,上次没来得及告诉你。”   眨了眨眼睛,女孩伸手与他交握,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我们见过?”   “嗯,一桩小事,你也不用太上心。”   收回手,季琛继续插着口袋,视线却从女孩脸上移开,投向电梯上的数字。   他们初次相遇时她并不开心,不记得也好。   而这一次重逢也是偶然又短暂。   再等等吧。   话音落下不久,电梯便到了一层,慕梨压下心头疑云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先走了出去,而男人则是专注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门再次合上。   眼底的一抹柔和也渐渐被深邃淹没。   唐倾雪和夏菲回了家,如今留在海城实习的只有慕梨和林桐桐。   二人在商场逛了一圈,没一会就大包小包在手,便去了提前订好的日料店,边吃边聊正开心时,迟凛的电话打了过来。   看一眼时间,还有不到半小时就七点了,他现在应该在去凯瑟的路上。   抿了抿唇,尽管不喜欢如今事事在他掌控的感觉,但慕梨还是接通了电话。   “在哪?”   那头的声音清冷醇雅,她几乎能想象到他此刻的神情姿态。   “C&L,和桐桐一起吃晚饭。”   朝对面一脸戏谑,暗含同情的林桐桐调皮地呲牙,撅嘴,慕梨说话的声音却依旧乖巧柔软,有问必答,听话的不行。   “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那头隐约传来书页翻动的“哗啦”声,但迟凛低沉的,老父亲般的叮嘱依旧清晰,慕梨垂下眼帘,眉眼渐渐柔顺。   犹豫良久,还是说了一句,“你少喝点酒。”   那头有片刻的静谧,虽只应了一声,却有了不同于平常的温度,隐隐含着一丝温柔。   电话一直没挂,最后依旧是慕梨先拿开手机,按下结束。   “啧啧,梨梨,你确定明年毕业走得掉?”   “你现在的态度很危险啊,像是半只脚踏在回去的边缘。”   喝了一口西瓜汁,林桐桐拿着筷子单手支着下颚,秀气的小脸上带着笑意,语气略有调侃。   “你《回家的诱惑》看多了吗,我又不是洪世贤......”   放下手机,慕梨斜了她一眼,略有嗔怪,只是心口的确因为迟凛的叮嘱有了不该有的柔软温度。   “你自然不是,但可千万别成了为爱留在囚笼的小燕子。”   “外面的天空如此广,姐妹,咱们要放长远点,鲜肉帅哥不比老男人强?”   搁下筷子,林桐桐朝慕梨举起杯,而她也很快走出这阵迷惘的情绪,和她相碰。   的确,什么都没有自由重要。   吃完晚饭后,两人有些积食,便又在商场转了一会,腹中饱涨感淡了不少后,慕梨开车送林桐桐去她男朋友家。   虽然嘴上说着海,也闹过分手,但每次都是对方先妥协,久而久之她对谈程也有了几分上心。   更何况对方如今边读研边实习,只是很忙,却不渣,只谈过她一个女朋友。   “等我家狗子明年研究生毕业,就能正式入职海城的金牌律所,到时候如果有需要,我们一定倾囊相助。”   “绝对不畏强权。”   下车前,林桐桐抱了抱慕梨,语气虽温柔,但神色认真,并非在开玩笑。   如果慕梨真的要跟迟凛断了关系,少不了一番折腾。   “桐桐,谢谢你。”   眼角有些湿漉,但夜色昏暗,并不明显,慕梨帮林桐桐将东西都提下来,看着她进入单元楼后,方才回到车里,抹了抹有些朦胧的眼睛,踩下油门离开。   只是车刚开上高架,手机便响了起来,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慕梨又短暂的怔愣。   韩靖怎么会在这时候给她打电话?   按下接听,那头便传来男人略有不稳的声音,像是在奔跑。   “慕小姐,总裁这边出了点状况,请您尽快来凯瑟酒店,我在电梯口等您。”   不等慕梨出生询问,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什么情况,需要我去解决?”   一脸茫然的慕梨嘀咕了一句,用语音切换了导航,下高架,油门踩深了一些,白色的保时捷跑车在夜色中疾行,不到一刻钟便到了凯瑟酒店的地下车库。   乘电梯上楼,果然在一楼看到了正站在不远处打着电话的韩靖。   看到慕梨,韩靖先冲她摇了摇手,示意她别出来,而后又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两句,便挂断,小跑进电梯。   “慕小姐,我带您去总裁房间。”   拿出房卡在感应处刷过,韩靖按下27层的按钮,神色依旧显得凝重,眸中又隐约有一丝怒意。   “出了什么事?”   见他如此,慕梨攥着包带的手紧了紧,美眸里的光颤动起来,显得不安又紧张,惹人怜惜。   “您去就知道了。”   “剩下的我会协调解决。”   深吸口气,她不再多问,电梯门开后跟着韩靖一路往前,走到2709房间,刷卡进去。   “晚上的饭局有人给迟总下了套,我们已经报警,并请医生过来采集血液分析。”   “您尽量不要和迟总有肢体接触,这一晚任何人敲门都不要理睬,我会与您保持电话联系。”   韩靖的目光扫过浴室的门,依稀可以听见里面的水声,静谧中又透着压抑,慕梨虽然心乱忐忑,但一时也想不到该说什么,便点了点头。   “我先走了。”   收回视线,韩靖打开门离开。   他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酒店监控里,也是日后会用到的证据,对方想使阴招逼迟凛就犯,那他们便将计就计。   毕竟他也在寻着机会,将慕小姐的身份公之于众。   关门声落下后,慕梨攥着房卡,想到韩靖刚刚的话,便又把门反锁起来。   虽然不知道和他同桌吃饭的是哪些人,但应该都是颇有财富和地位的,不然不会让他们这么严阵以待。   只是此刻让她来,和送一个充.气娃娃有什么区别。   压下心口的苦涩,慕梨慢吞吞地往客厅走,拿起一个杯子冲洗一番,在饮水机前接了热水。   忐忑又难掩惧怕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向紧闭的浴室门。   没有中药她都受不住他折腾,如果今晚他真要做,她会不会死......   紧咬唇瓣,慕梨蜷缩在沙发上,将小脸死死埋进膝盖,防御的姿态,不仅是保护,还是在掩去眸中的泪光,隐藏自己的脆弱和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门开的声音。   少女猛然抬起头,泪光折射着头顶璀璨的灯光,朦胧又柔弱,慌乱和无助在其中一览无余。   “去卧室。”   出来的男人仅腰间松垮地围着浴巾,结实的肌肉线条,分明又硬朗的上身,以及笔挺的长腿一览无余,水珠在灯光下点点滑落,在腰腹处被浴巾拦截,暧昧又危险。   迟凛只看了慕梨一眼,便移开目光,停在距离沙发五步远处,尽管看得并不清晰,但他知道她在哭。   喉结微动,迟凛克制着身体里残存的燥热冲动,收紧拳头,尽量维持往日的冷静。   慕梨不敢说话,慌乱地拿起包和手机,走下沙发,从另一边跑开,却不小心绊到了茶几,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而对面的迟凛也已近在咫尺,见她站稳,不等他退后,慕梨便先将包紧紧抱在胸前,缩到墙边,拉开距离。   除了紧咬唇瓣,无声地哭,尽可能远离他,不招惹,她毫无办法。   “我不碰你,别哭。”   “锁上门睡一觉,明早回家。”   以防万一,韩靖带采样医生上来的时候买了一袋计生用品,但迟凛不会用。   他不可能让慕梨受伤,更不想她像现在这样害怕得直哭。   哽咽着点了点头,慕梨没有犹豫,飞快转身跑进卧室,将门反锁。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迟凛的耳边仍回响着清脆的落锁声,深邃的眸中尽管倒映着灯光,却依旧显得黯然。   将桌上慕梨倒的,已经凉了的水一口饮尽,迟凛关了灯,躺在沙发上,手臂横挡住在脸上,遮住了眼睛。   心脏像被一只手捏着,闷痛难受,甚至盖过了身体的不适。   她对他没有信任,只剩下畏惧和防备。   这一夜,屋内屋外的两个人辗转许久,一个在凌晨睡去,一个几乎睁眼到天明,到身体没有丝毫异常,只剩下疲惫。   第二天韩靖带着早餐,退烧药和换洗衣服来时,慕梨还在卧室休息,而迟凛已经洗过热水澡,就着水空腹咽下了药。   尽管眼下蒙着淡淡的青影,唇瓣也有些干燥,可他的神色依旧沉然清冷,不见丝毫虚弱。   “迟总,她安排的记者正在楼下蹲着。”   “杯里残留的酒液,以及您血液的分析结果都出来了,酒店昨晚的监控也在我们手上,相关人员已被警察连夜控制。”   “万无一失。”   “等慕小姐醒您就可以带她离开。”   扣上衬衫最后一颗扣子,迟凛接过韩靖递来的手表戴上,镜片后的眸深邃,又似地狱般无尽幽冷。 第39章 困梨   “临城有一笔投资,需要董事长秘书处理。”   转过身,迟凛的目光落向不远处紧闭的卧室门,眸光有所缓和,但声音依旧冷锐。   “我明白。”   低头应下,韩靖知道迟凛这是要支走迟盛的左右手,他不在,错过直接报道,那么之后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迟凛要将魏家打入谷底,永无翻身之日,那么现在便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他们一丝喘息之机。   但魏家不值得同情,因为如果昨晚当真中招,现在四面楚歌的就是迟凛。   离开酒店后,韩靖一边给董事长秘书打电话,一边开车去总部。   人必须他亲自支开,确保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   而房间内的迟凛并不急着敲门叫醒慕梨,他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优雅地交叠,尽管是放松的姿态,气场依旧凛冽强大。   手机里正播放着一段录音,微信对话框上方,写着“J&M季”。   声音落下,男人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似魔鬼般危险残忍的弧度。   不知死活。   时针落向数字“8”的时候,迟凛起身来到卧室门口,轻轻扣了扣。   半个小时前卧室里就响起过闹铃声,慕梨是醒着的,但一直不敢出来。   听到这声音,便拥着被子从床上坐起,眼睛依旧有些酸痛,她凝着房门,心口忐忑,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迟凛。   最后,女孩想起今天不是周末,九点还要上班,便从床上起来,走到门边,深吸口气,打开锁,转动把手。   小脑袋自门缝探出,她缓缓掀起眼帘,抬头看向迟凛。   “换洗衣服在浴室。”留下这一句话后,迟凛也没多看她,转身去餐厅。   望着男人挺拔依旧的背影,没有一丝褶皱,不漏一寸多余肌肤,妥帖精致的衣裤,慕梨便又想起他昨晚只围一条浴巾的性感模样。   女孩揉了揉眼睛,暗道一句,“假禁欲,真禽兽。”   洗漱沐浴过后,她换上崭新的裙子走出浴室,来到餐厅坐下。   两人都鲜少在用餐时说话,因此屋内很安静,而慕梨也习惯了和他相对而坐,神色自然从容。   “今天不上班,先回栖庭园。”   吃完后,她从卧室里拿出包包背在身上,正准备出门,迟凛的声音便自身后响起。   转过身,女孩的眸中倒映着他,一片困惑和茫然。   她才实习不到一个月,就要被解雇,按头在家?   虽然昨天欲求不满,可也不至于......   想着想着,慕梨的脸色便有些白,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只是不等她开口问,迟凛像是猜到似的,移开目光,将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嗓音淡漠。   “跟我一起走。”   “可是我的车还在地下车库......”   打开包的动作顿住,慕梨脑中一团糊,完全不懂他的想法。   但潜意识里觉得迟凛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这么做。   “过会让司机开回去。”   单手攥着手机,迟凛走到门边抽出房卡,牵起仍旧懵懵懂懂的慕梨的手,带着她出了房间,坐上电梯。   而当他们踏出去,退了房卡,穿过大堂往旋转门走,看到外面喷泉前那些记者,还有摄像头时,慕梨便彻底清醒过来。   一切前因后果都在脑中连贯透彻。   有人打算利用媒体绑住迟凛,而他则将计就计,向外界公开他们的关系!   可这并非慕梨所愿,因为一旦公开便代表她会时刻活在许许多多人的关注下,想脱身难上加难。   女孩停下脚步开始挣扎,想往回走,却被迟凛揽住肩膀带到身旁,牢牢地锁住。   她只能一步一步,被迫跟着他向前,走向那些闪烁不停的镜头。   而走近了才发现,门口已经站了一个女人,但或许是她太过僵硬木纳,无话可说,敏锐的擅于捕捉情况的媒体将她放出了包围圈。   当迟凛带着慕梨走来时,他们眼睛里的光甚至比摄像头还刺眼,纷纷举着话筒蜂拥而至。   “迟总,有消息说您昨夜与魏总谈生意,酒后又与他的千金风流一度,请问是否属实?”   “迟总,您是否因为不想负责,所以找了人来粉饰太平?”   “迟总,请您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   ......   “迟氏的法务部会满足你们造谣的猎奇心。”   “另外,她是我的女朋友。”   将女孩的脸轻轻按在胸口,迟凛的声音在这炎炎夏日格外清凉解暑,像是兜头一盆冷水,将这些闻风而至毫无下限的记者浇了个透心凉。   他们甚至忘记按下快门,也纷纷静了音,视线在门口的三人身上僵硬地转动。   临走前,迟凛没有温度的视线划过不远处被晾在一边,面色惨白,鬓发凌乱,恍若行尸走肉的女人,像在看死人。   移开视线,他搂着慕梨迈开脚步,强大的气场让记者下意识地后退,让出路。   直到二人坐上门口早已停着的劳斯莱斯,离开酒店,这些人才回过神,面面相觑,只差眼前一黑晕过去。   完了......   回到栖庭园,慕梨就将自己反锁在房间。   手机上信息一刻不停,电话也是,最后她索性将它扔到一边,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手紧紧捂着左心口,闷得像是要窒息,眼睛也酸得厉害,泪水在眼眶打滚,但都被慕梨努力逼退。   不能哭,不可以哭,她有什么资格崩溃,当初是她不听话一意孤行,她必须回江城和妈妈解释,求她原谅。   情绪有所缓和后,她拿起手机订了最近的航班。   将证件这些都放进包里,慕梨拿起手机背着包打开门下楼。   “我要回江城。”   看着客厅里坐着,交叠双腿,神色冷然不变的男人,女孩只留下这一句便往门口去。   他一定猜到她走,不然不会坐在楼下。   女孩放在包上的手紧了紧,美眸中的光坚定,却又透着一抹决绝。   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她一定要回去。   “过两天我陪你回去。”   翻过手中的报纸,迟凛镜片后的眸子一片漆黑,似乎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陪我回去?迟凛,你有什么资格见我妈妈!”   “你把她女儿当什么?一个现在人尽皆知,贴着‘女朋友’三个字的充气.娃娃?”   “你让她如何自处?!”   慕梨只觉得胸口痛得厉害,她转过身看向沙发上的男人,眼眶通红,眸中除了怒,竟已有了一丝恨意。   一段不被所有人看好的,只靠负责维系的关系,他到底是哪来的脸公之于众,是想分手那天狠狠地甩她一巴掌,让她比魏韵雯还要难以收场吗?!   “慕梨,注意你的言辞。”   “上楼去。”   合上手中的报纸,迟凛的脸色终究是变了,除了冷,眼眸中还有一丝让人陌生的波澜。   尤其是看到女孩那无法忽视的恨意后。   他竟不知,这一年所有的纵容和体贴,竟换来她这样的怒目而视。   一直以为他的想法,她已经很明了了。   轻笑一声,慕梨抹去眼角泪水,转过身继续往外走,而张妈和其他佣人都小心地站在厨房,面目惊惶,也不敢多言。   相比于迟凛的态度,她们更惊讶于慕梨的话,还有她的决然。   女孩在他们印象中一直是乖巧隐忍的,却不想有一日当她真的强硬起来,竟是和迟凛旗鼓相当。   她在院里子被追上来的迟凛攥住了胳膊。   “慕梨,你戴着这枚戒指一年有余,今天我又对外公布你的身份,你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什么?”   男人的力气迫使慕梨动弹不得,甚至只能转过身面向他,而那枚紧贴她肌肤,满是她体温和香气的戒指也被勾了出来。   慕梨通红的眼眶中倒映着虽面色不变,但眼中墨色早已翻滚不休,汹涌危险的迟凛。   “迟凛,这只是一场由你主导的游戏,继续与否都取决于你的心情,我没有能力反抗,现在我同样屈从于你的决定,也不敢劳烦你去和我妈妈解释。”   “倒是你,还想如何?”   她扬起唇角,笑得讽刺,更多的却是苍白和无力。   慕梨早就不想揣度他的想法,她累,也不在乎,可这样的平静,刚过去一年便又碎的干净。   “娶你。”听话也好不听话也罢,只要你在我身边。   男人的目光很沉,又很浓烈,似乎要将她卷进眼底,再不松开。   而慕梨也只在刚听到这两个字时有片刻的呆滞,很快她就回过神,抬起一双又一次模糊的大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这同样只是你的决定。”   “你知道吗,我不愿意戴这枚戒指,就是因为我不想嫁你。”   女孩的笑容中透着一抹报复的快意,让人心惊,不再是过去的单纯和明媚。   迟凛攥着她胳膊的手猝然收紧,下一秒他便扶住慕梨的头狠狠吻了下来,再寻不到往昔的半分温柔,带着毁灭式的疯狂,很快二人的唇齿间便漫上血腥气。   哪怕是一起痛,也好过看到她这样笑。   最后,是迟凛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这野兽般的激.吻。   他结实的手臂紧锁慕梨的腰,将呼吸急促,挣扎的精疲力尽的她扣进怀里,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拿出手机。   一串陌生来电,来自江城。   镜片后汹涌的墨色逐渐平息,迟凛按下了接听件。   “嗯”了两声后便挂断电话。   “你不必回去,她明天上午过来。”   “我会派人去接。”   这句话落,怀中女孩的身体便绷了起来,继而轻轻颤抖,原本目视前方的迟凛垂下眼帘,望着她如云墨般乌黑柔顺的头发,轻轻摸了摸。   只以为她是担忧。   直到第二天中午,慕苏雅到了栖庭园,迟凛才明白,慕梨昨天的沉默是因为恐惧,和绝望。   一袭长裙,向来优雅温柔的女子此刻面如冰霜,透着一抹狠和决绝,她甚至只是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一步,而慕梨唤了一声“妈妈”后,便不敢再开口。   客厅内的气氛压抑到极点,似乎一根针落便能让这里天翻地覆,眉目微拧,迟凛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啪!”   这一声很响,落下良久,别墅内都还有回音。 第40章 困梨   慕梨跌坐在地上,尽管脸颊处火辣辣的痛已经烧进心底,让她的喉间都涌上甜腥,可女孩连伸手捂住面颊都不敢,也没有力气。   佣人,乃至迟凛的眸中都因惊愕,裂开了缝。   “迟总,这是我最后一次训斥自己的女儿,请你不要插手。”   没有丝毫情绪,一片漆黑,甚至有几分空洞的眸子看向正要过来的迟凛,慕苏雅有些干涩的声音响起。   声线依旧很美,却又让人陌生。   男人停下了脚步,而她也收回视线,垂下头看向同样目光空茫,连眼泪都不曾落下的慕梨。   “初三那年,你说要放弃钢琴,不出国深造,想好好读书陪在我们身边,那时候妈妈很欣慰,以为你已经懂得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   “结果你只是在编一段谎言,为一个迟家的人,蒙骗了我四年。”   “我原以为三年前的那巴掌足够让你清醒,但是慕梨,你这三年都做了什么?”   “和季远一起骗我,临到头来我只能通过八卦新闻知道我女儿的消息,她恋爱了,对方不仅是迟家人,还是和她差着一个辈分的迟凛。”   说到这,慕苏雅停了下来,泪水顺着她的面颊在下颚汇聚,又坠落在地,在慕梨面前溅出点点水花。   女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边的女儿,唇边始终噙着一抹很浅很浅的笑,却是扑面而来的凄怆和绝望。   打过慕梨的右手一直颤抖不停,甚至动不了,只能微微背在身后。   而女孩一直干涩的眼眶也渐渐有了知觉,很酸,很痛。   她轻轻翕动着唇瓣,但脑中一片空白,说不出半个字。   “慕梨,这是我最后一次打你。”   “不为你,为我自己。”   “从今往后,你结婚也好分手也罢,任何事情都与我无关。”   撑在地上的双手蜷缩起来,慕梨不停地摇着头,豆大的泪水顷刻间从眼眶里滚落,她紧紧地攥住慕苏雅的裙子,哽咽着哀求,“妈妈,求你......”   不要丢下梨梨,再给梨梨一点时间,我马上,马上就会离开他,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慕梨,希望你永远都不明白,我不同意你与迟家的人在一起的原因。”   “他们不止是自私冷漠的疯子。”   “你好自为之。”   伸出左手猛地抽.出被她攥住,已有褶皱的裙子,慕苏雅甚至连女儿都不曾看,美丽的眸中一片没有焦点的黑,转过身离开了别墅。   女孩哽咽着,全身都在抽搐,可她依旧倔强地瞪大双眼,努力望着母亲离开的背影,一声又一声,绝望崩溃地唤着她。   从清晰到嘶哑,再到最后只剩无力的呢喃。   妈妈也不要她了。   因为迟凛,爸爸变得完全陌生,现在连妈妈也对她失望至极,和她断绝联系。   这就是她放弃梦想,执着了许多年的喜欢。   到最后发现一切都只是她美好的幻想,事与愿违,众叛亲离。   迟凛将哭个不停的女孩抱到沙发上坐着,接过张妈递来的冰袋轻轻为她敷着红肿的脸颊,眸中除却心疼,还有歉疚。   这件事他的确办得仓促,原本打算和慕梨一同回江城,只是慕苏雅的态度超出预料。   她对迟家似乎有着不小的偏见,亦或者二十多年前还发生过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过两天我会去找她,没事了。”   轻轻拍着慕梨的肩,迟凛将她搂在怀里,声音低沉,带有温柔,尝试着安抚。   “迟凛,如果能回到那一晚,我不会喝酒,也不会吻你。”   “我现在才想清楚。”   但又有什么意义,这一切都已经发生。   迟凛没有说话,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女孩花瓣般柔嫩的唇,抵住她的额头,合上眼睛。   现在不管他说什么慕梨都听不进去,甚至会崩溃。   只有努力学着做一个不贴‘迟凛’二字,空白又陌生的充气.娃娃,或许才能让她有一丝依靠和温暖。   慕梨这一晚一直在做噩梦。   光怪陆离,到最后只剩一团漆黑,妈妈的身影越来越远,她怎么追也追不上,而身后季远的声音如鬼魂一般缠绕。   他说,“梨梨,到爸爸这来,只有爸爸是真心为你好。”   “梨梨,你要好好和迟凛在一起,他能给你最好的一切,让慕家东山再起。”   ......   不管她怎么让他闭嘴都无济于事,这些声音就像是录在喇叭里,无限循环。   清晰得让人崩溃。   最讽刺的是,迟凛低沉温和的声音像一束光,闯入这片黑暗,打断了季远,将她从梦境中解脱出来。   “梨梨,没事了。”   映入眼帘的是迟凛的手掌,他正将她抱在怀里,为她遮掩着头顶刺眼的灯光,待到女孩眼中的朦胧泪意渐渐淡去后,他方才收回手,下床为她倒了一杯热水。   “怎么会没事,我有事,我有事啊......”   “妈妈她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   “她不喜欢爸爸,初三那年是要带我出国的,可我撒谎了,所以她又为了我留下。”   “我一再伤害这个世界上最疼我的人,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   慕梨转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情绪极度不稳,迟凛的手也被她推拒着,担心烫到她男人收得急,洒出的水全都到了被子上,还有他的手背,皮肤很快就红了。   “她不会不要你。”   就算真的不要,你也还有我。   将杯子放到床头柜上,迟凛坐到床边将慕梨搂进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般。   待到她哭累了,在他怀里昏昏沉沉又睡过去,男人方才将她放回床上,动作缓慢又温柔,虽然不曾戴眼镜,但那眼眸也专注地倒映着慕梨。   修长的手指轻轻触上她依旧泛红,微微肿着的面颊,那因刺痛扇动的眼睫,却像巴掌扇进他心底,闷痛苦涩。   梨梨,我会弥补的,不要哭,不要怕。   从浴室拿了热毛巾为床上人儿擦净脸上的泪痕,又为她敷了会眼睛,迟凛方才熄灯,将她抱进怀里。   几乎又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韩靖带着警察来做笔录,而迟盛也在不久后来到了栖庭园。   尽管年过七十,但老人依旧精神奕奕,尤其是那双犀利的,仿若能洞悉世事的冷锐眼眸,只消一眼便能让人腿软,根本无力招架。   “阿凛,你忘记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老人双手扶着拐杖,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的儿子,不知为何竟突然有了一种似乎一切都已不在掌控的无力感。   眼眸微眯,他的神色又有些凌厉。   迟凛是他引以为傲的儿子,他不允许任何人影响,甚至毁了他。   “爸,你或许该抽出空去国外陪陪妈。”   “娶谁,不娶谁是我的事。”   沙发上的男人交叠着双腿,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双手交叉置于腿上,姿态放松,却透着难以忽视的强大和沉静。   他即将而立,不是十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如今先是慕梨的男人,再是他的儿子,最后才是迟氏的掌权人。   “混账!迟凛这就是你和父亲说话的态度?!”   “那个慕家的妖女给你们母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一个个的都执迷不悟?”   拐杖重重地敲着地面,剧烈的声音在整个别墅回响,迟凛眉目微动,却是用余光看向楼上,黑眸中划过一抹冷色。   慕梨早上刚摆脱噩梦睡得踏实些。   “不是她要嫁我,而是我要娶她。”   “如果你来只为这件事,那请回吧,我的决定不会更改。”   清冷的声音落下,屋内一片死一般的静谧,陪着迟盛来的管家见他大口喘气,连忙上前为他顺背。   老爷子专横一世,主宰迟家大权,先是迟寒如今又是迟凛,再加上连夫人都对他不满,他堵在心口的气便越发不顺。   “既然如此,迟氏总经理的位置你也别坐了。”   “我不会允许你用迟氏的钱供养慕家的妖女,还有她那个下作的父亲!”   老人的声音又急又响,说的话也十分难听,但迟凛的神色却始终平静,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张妈,又用眼神示意她去楼上。   虽然卧室门的隔音效果不错,但为防万一,还是让人守在门口。   这些话很难听。   “你是迟氏的董事长,身为员工,我服从你的任何决定。”   “辞职信我会让韩靖递给人事总监。”   既然他做出决定,便代表已经做好准备,唯一的例外是慕苏雅。   至于当不当迟氏的总裁,迟凛并不在意。   他不会让慕梨受苦。   “董事长,您不要再说气话了,如今除了迟总无人能撑起迟氏。”   “还是先与迟总谈谈魏家的事吧。”   迟盛瞪得眼睛有些酸,喉咙也干,接过管家递来的茶水喝了几口,方才扶着拐杖开始平复心情。   他已经很久没发这么大的火了。   两个儿子,最后竟然都为了女人忤逆他这个父亲,更是将迟家几十年的基业说放就放,他们到底将这个家当什么?!   “与魏家和解,撤销诉讼,我可以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这句话落,一直面无表情的迟凛猝然扬起唇角笑了一下,只是他眼底的讽刺和深幽,却让迟盛有一瞬间感到难以对视。   “十几年前裴知瑾背叛迟家时,你说过错就是错。”   “我以为对待魏家的事,你也能够拿出当年大义灭亲的态度。”   大约是想到了一些事,迟凛的语气带了几分冷嘲,忽然觉得慕苏雅说的话不无道理。   他们迟家,的确自私又冷漠,是唯利是图的商人。   “混账东西!”   站起来的迟盛推开管家的手,猛地举起拐杖甩向迟凛,只听一声沉重的闷响,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忘记了反应。 第41章 困梨   拐杖敲在男人的胳膊上,力道大的迟盛都往后踉跄,夏天穿的衣服少,薄薄的一层衬衫挡不了什么,迟凛的痛可想而知。   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动也未动,没发出一点声音,甚至连神色都没什么变化。   生生受了这一下。   “砰”,杖子重新落地,迟盛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指着迟凛,指尖颤抖,哪怕是呼吸不顺,心跳加速,身子有些摇晃,他依旧努力站着,怒目而视。   仿佛眼前的是仇人,而非亲生儿子。   “我以为你会吸取迟寒的教训,没想到你比他还要忤逆狂悖!”   “都为了一个女人,将家族,将亲人抛在脑后!”   “迟凛,你若执迷不悟总有一天迟家要毁在你手上!”   若无其事地抬起头,站起身,迟凛鼻梁上的镜片折射着寒光,衬得那双眸子越发漆黑难懂。   他望着精疲力尽的父亲,临走前淡淡地说了一句,“或许会,但我不后悔。”   迟盛缓过来后被管家扶到车上,回到海滨庄园。   彻底冷静下来后,他扶着额头,佝偻了挺直七十余年的腰背,终是显出了几分沧桑和老态。   管不住了。   只朝管家留下“随他去”三个字,老人便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迟裴还在国外学习,迟寒依旧不知所踪,而他也已经老了,如今能顶起迟家的只剩迟凛,至于迟宏那一家不惹事已是万幸,他绝不可能将迟氏交到他们手上。   -   “迟总,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万一伤到筋骨――”   “不必,魏家的案子让吴秘书跟进。”   “J&M国际的合作你和傅沉负责。”   站在落地窗边的男人双手斜插在西裤口袋里,背影挺拔,他的视线紧锁着窗外泳池边,伞下抱膝而坐的女孩。   尽管左胳膊依旧有痛感,但这些于迟凛而言微不足道。   这几天他不会离开慕梨。   “迟总,J&M的季总的确年轻有为,但他们在国内的根基尚且不稳,后期会不会――”   韩靖望着男人的背影,浓眉微皱,多少有几分担忧。   虽然季总前两天晚上帮了他们的忙,可随着魏家倒台,迟氏旗下与他有合作的公司股票都有不同程度的浮动,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强大,背景雄厚的合作集团来顶替和维系。   最重要的是领锐刚起步正是发展的关键时期,若是资金上面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没问题。”   男人的嗓音低沉平淡,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韩靖心头的顾虑消失殆尽。   “是。”   应下后,他便拿着几本文件转身离开书房。   路过前院时,韩靖没忍住,极快地看了一眼坐在泳池边的女孩。   太阳很晒人,而她眉宇间却是一片黯然,那双眼睛似乎不会再倒映出任何光彩。   移开视线,他脚步不停,但脑中却不由得回想起三年前的夏天,那个在窗口朝他微笑的少女。   明媚纯真,眼底的爱慕清澈又让人怜惜。   如今,都没有了。   甚至连笑容也开始淡出她的唇角。   两个人就这样生生错过了。   心底轻叹口气,韩靖出了院子坐到车上,系上安全带后便往公司去。   韩靖走后不久,迟凛的手自西裤口袋里伸出,一开一合攥了两下,确认不再因为疼痛痉挛,他方才下楼。   “进屋,外面热。”站定在女孩身边,迟凛沉声道。   尽管他们的头顶架着一把巨大的遮阳伞,可空气里的热意依旧蒸人,慕梨的鬓边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小脸也有些红。   她没有说话,依旧双臂抱膝,坐在椅子上,将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防御又像是逃避。   眸中划过一抹无奈,迟凛弯腰准备将她抱起来,却不想手刚触到慕梨,她便躲开了。   “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那双大眼睛没什么聚焦,即使倒映着迟凛,也毫无情绪,像个一触即碎的瓷娃娃。   男人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伸出的手轻轻触上她白嫩柔软的小脸,抹去上面的汗珠。   他并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很浓烈,也很专注,里面只装着她。   “我永远都不会相信,你是因为喜欢。”   “利用也好,一时兴起也罢,我认。”   “但是迟凛,我不会再喜欢你。”   倔强地微微仰着头看他,慕梨的眼中一片寂静,没有一丝波动。   “嗯。”   出乎她意料的,迟凛并没有什么言语,他很平静,像是早知道,并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只是听她亲口说出,镜片后的眸中还是有了一道裂缝,蜿蜒到心口,疼得全身都有些发麻。   慕梨怔愣间已经被男人抱进怀里,离开遮阳伞,阳光刺得眼睛生疼,而她也下意识地将脸埋在他肩头。   快三年了,其实有些习惯早就养成,也已经不知不觉有了依赖。   迟凛察觉到了,而她却开始忽视。   将女孩抱回卧室后,迟凛边往楼下走,边按着又有些酸痛的左臂,他从厨房的冰箱里拿出一盒她喜欢的冰淇淋,回到二楼卧室,打开盖子坐到她身边,用勺子舀着,不急不缓地喂她。   慕梨抱着软枕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神色平静又自然。   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记得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她要什么迟凛就给什么,从不会忘,也不会让她等,不想做的他帮,不想动的他动,甚至每天早上累的起不来,都是他抱着去洗漱换衣服,也不在意当着其他人的面喂她吃饭。   就算现在她明确了态度,他依旧如此。   可慕梨只觉得自己作的还不够,不然迟凛怎么会要和她结婚。   半个月后,魏韵雯一家的判决结果出来,不仅是罚款,还要向社会公开检讨道歉,最重要的是一场躲不过的牢狱之灾。   在国内经融圈风云了二十几年的魏家,因为这件事轰然倒塌。   证据确凿,迟凛这一锤毫无保留,将他们砸的渣都不剩。   慕梨依旧在迟氏上班,只有工作和忙碌才能填补她心里的空缺。   无论如何日子都要正常过,区别就是现在的她只有一个目标,攒钱,等到一年后毕业了立刻离开迟凛,逃出国内,去找慕苏雅。   这天,迟凛在英国出差,中午总裁办其他人都出去吃饭后,慕梨环顾着空旷的,安静到连呼吸都清晰可闻的顶层,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苍白又苦涩的笑容。   那天过后,每到她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觉得孤单,心口闷堵。   拿出手机,看着无一回复,像是她在自言自语的微信对话框,慕梨抬手轻轻抹去眼角的潮湿,继续发信息过去。   “妈妈,今天中午我一个人吃饭,但是有豆腐花(开心jpg)。”   “你在国外也要吃得饱饱的,照顾好自己。”   尽管知道多半不会有回复,但她还是等了五分钟,而后才取出保温袋里的饭菜,用微波炉加热。   “午饭。”   “我在国外很好,勿念。”   慕苏雅的信息过来时,慕梨已经吃的差不多,正在舀豆腐花,点开微信,看到那置顶的对话框上亮起的红点,她手中的勺子猝然滑落。   汤汁溅在手上,有些烫,但她毫无所觉,只是捧着手机,眸光因激动颤个不停,很快便有水珠打在屏幕上,蜿蜒向下。   吸了吸鼻子,慕梨在屏幕暗下去前反应过来,将上面的水迹擦干净,点开了那张午餐的图。   牛排和沙拉,还有一些饭后点心,典型的西式午餐。   “妈妈你在哪,我可不可以去看你?”   开心过一阵,慕梨又忍不住打出了心底最想知道的问题,手指悬在发送按键上片刻,便果断将它发了出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女孩的视线紧紧盯着屏幕,心脏跳得很急,呼吸微凝,尽管只有不到一分钟,于她而言却像是过了很久。   “不可以,在国内好好生活。”   简单的一句话,却好像有一阵寒风从屏幕里刮出,吹得慕梨一颗刚刚热起的心,又彻底凉了。   “好。”   压下酸楚,她发出一个字,而后便将脸埋在臂弯,无声地落泪。   没关系,至少妈妈已经愿意和她说话了。   情绪缓过来后慕梨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又用湿纸巾敷了会酸胀的眼睛,而后便将饭盒收起来,擦干净桌子重新投入工作。   这天后,慕梨依旧给慕苏雅发信息,她虽然回的不及时,说的话也不多,但每天至少会回复一两次。   而她在迟氏的工作也越发上手,习惯了上下级关系,再加上没有多少与工作无关的交流,在公司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忘了对迟凛的抗拒,甚至有时候会因为能跟上他的步调,适应他的高强度而感到欣喜。   迟凛的确有极高的领导和商业天赋,否则仅凭努力,是无法让迟氏跻身世界前列的。   不知不觉,半年就这样过去,春节将至,除夕前一天季远给慕梨打了电话,但不管他怎么说,她都没有答应回江城陪他过年。   慕苏雅依旧独自留在国外,他们父女有什么资格团圆。   而且季远最想见的多半也不是她。   虽然态度明确,但除夕下午,慕梨还是被迟凛强行抱起来,不管她怎么挣扎男人的臂弯就像铁一样,牢牢将她焊在怀里,最后将她放进车内,带去海滨庄园。   迟家的除夕夜很热闹,尽管有程梅和苗清在,慕梨还是很难融入他们。   晚饭后,她安静地坐在迟凛身边,看着他气定神闲,从容不迫地发着牌,将苗请他们逼得面面相觑,甚至一个劲地冲她使眼色,便有些无奈。   半晌,眼看着迟凛手中的牌越来越少,且剩下的几乎都是王炸组合,便紧了紧唇瓣,大眼睛里的光有了闪动。   “迟凛。”   蓦地,女孩倾身上前圈住男人的脖子,在程昱和苗清惊讶过后,挪揄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目光下,她在迟凛脸颊印下一吻。   --------------------   作者有话要说:   嘎嘎嘎,狗子能傻乐一年。 第42章 困梨   男人的眸光有片刻凝滞,继而又变得暗沉危险,但也就在这一个间隙,慕梨抽出一张她早就瞄准的牌,扔上桌子。   将迟凛最后的一个同花顺坏的干净。   转过脸,她松开手与他拉开距离,又歪了歪头,笑眯眯地,一脸无辜单纯地望着后仰身体,交叠起双腿,俨然是放弃这一局的男人。   美人计啊,真是百试不爽。   盘腿窝在柔软的沙发凳上,慕梨抱着一杯热腾腾的奶茶,看着苗清和程昱夫妇合体将迟凛杀得落花流水,觉得神清气爽。   而迟凛也不见生气,面色依旧淡然,只是镜片后的眼睛仍有几分沉暗。   余光斜睨过身边猫儿一样舒服慵懒的女子,他的唇角噙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漫不经心地轻弹指尖,将手中最后一张牌丢在桌上。   美人计,中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想到前些年的信誓旦旦,迟凛的眸中便划过一抹笑意。   “十二点快到了,今晚就先到这吧。”   “梨梨,合作愉快。”   苗清向来是见好就收,赢来的红票子拿了一半给慕梨,冲她眨了眨眼睛,又有意将手里的另一半对着迟凛晃了晃,便挽着程昱的胳膊,抱起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糖糖上楼休息了。   “我也先上去了。”   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不到五分钟就十二点,但微信置顶的对话框依旧没有亮起红点。   慕梨的眸有片刻黯然,轻声说了一句,便放下手里的杯子,套上拖鞋准备上楼。   “小叛徒。”   “赢了都给你,不好?”   椅子上的男人单手支着下颚,姿态虽放松慵懒,却莫名透着一股性感和强势,灯光下那脸也显得温和不少,让慕梨愣了片刻。   “不好。”   “我就想看你输,这是用钱买不来的。”   坚定地摇头,慕梨冲他微微扬起下巴,娇纵又可爱。   “呵呵。”   “钱的确不可以,美色可以。”   笑声很轻,又带着些闷,好听的能让人耳朵怀孕,磁性的嗓音里又透出几分意味深长,迟凛的眸光明明很暗,却似乎有火在里面燃烧,让隔着一张桌子的慕梨都热了起来,也不敢再和他对视。   只想快跑。   “肤浅,流氓。”   小声骂了他两句,女孩头也不回地就往楼上去,脚步略快,像在小跑。   迟凛并没有立刻追上去,他起身来到客厅的落地窗边,望着外面冉冉升起,绚烂缤纷,将夜空都点亮的烟花,眸光变得深邃。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后,他拿出手机,发了几条信息,而后转身上楼。   慕梨洗完澡出来时,迟凛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刚坐到梳妆台前,他便拿起吹风机开始为她吹头发。   暖风拂面,男人的指尖流畅又自然地穿梭在她一头浓密的青丝里,而慕梨则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开始抹化妆品。   打理完后,女孩爬到床上坐着,打开电视随便挑了个台,然后拿起手机准备给朋友们送祝贺,发红包。   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上亮起的红点让慕梨开心地红了眼眶。   虽然只有“新年快乐”四个字,但好过什么都没有。   “谢谢妈妈,你早点睡。”   抹了抹眼睛,女孩快速打下四个字,接着便笑眯眯地开始在群里和林桐桐他们聊天。   直到迟凛洗完澡出来,提醒她睡觉,慕梨才意犹未尽地和她们道了“晚安”,放下手机躺进被窝。   或许是因为晚上喝了奶茶,虽然快凌晨两点,但她还是睡不着,之前习惯了被迟凛搂在怀里,可此刻慕梨只觉得束缚,有些烦躁,便将他的胳膊挪到一边,试图翻身出去。   可迟凛像是有感应一般,她一动便收紧手臂,将她搂回来,如此反复数次,睡着的男人终是被她闹醒了。   尽管夜色昏暗,他漆黑的,尤带丝许倦意的眸也不甚清晰,但带着几分熟悉的危险压迫,将怀里的人儿紧紧包裹。   “你,你别管我,继续睡。”   虽然知道此刻最好的方法是乖乖的不动,但慕梨还是扭了扭身子,试图钻出他的臂弯。   被这么困着,活动范围有限,她更难睡。   “睡不着?”   男人的嗓音带着几分暗哑,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缓缓摩挲着慕梨柔软细嫩的小脸,鼻尖充斥着她身体的幽香,某些感官也在加速清醒。   “没,没有......”   “初一,起晚了不――”最后的“好”字被突如其来的吻堵住。   迟凛准确地擒住慕梨的唇瓣,翻了个身,原本静谧的房间暧昧翻涌,被窝里的热意也在二人之间加速扩散。   “你睡,剩下的有我......”   慕梨的青丝散落一枕,即使夜色昏蒙,她依旧白的惊心,五指强势地穿插进她纤细的指缝,抵在枕上,迟凛嗓音低沉,滚动着热意灼烧过的哑,性感又让人心悸。   女孩无力地闭上眼睛,由着他将她拖入欢海沉浮,直到最后累晕过去。   第二天慕梨是被迟凛叫醒的,外面日头正好,墙上的钟也快指向十一,俨然要到午饭时间。   靠在男人怀里,她无力地扇动着眼睫,透过迷蒙的视线只见到自己身上一片暧昧痕迹。   索性又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闷。   冬天衣服穿得多,迟凛便毫无收敛,亲密起来常常没个轻重,像是要将她一寸寸拆开吞了,无一处遗漏,留下的痕迹几天才能消,最过分的是每次旧的刚去,新的又来了。   抱着怀中软成一滩水,偶尔动一动眼帘,不让自己睡过去的女孩进浴室,迟凛帮她挤好牙膏,送进嘴里,还没刷几下慕梨便不满地皱了皱眉头,自己接了过去。   刷完后她吐掉沫子,半掀开眼帘就着迟凛递来的水漱口,而后便不再动手,由着他帮她擦脸,擦手。   “穿哪件?”   被放到衣帽间的沙发上后,慕梨便又软软地趴到扶手上,也懒得看琳琅满目让人头晕眼花的鞋服和首饰,只嘟囔着说了一句,“好看的。”   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迟凛转身在衣柜里打量一圈,从里到外挑了几件出来。   衣服其实都是她喜欢的风格,穿在她身上都很合适,但迟凛并不会随意。   不知何时便对照顾她这件事得心应手,也上了瘾。   穿戴整齐,也快到十一点半,慕梨清醒了不少,只是身体依旧有些乏力,尤其是腿根那一块,还是不大舒服。   不得不放慢脚步,才不至于显得异常。   走到门口,慕梨心口还是堵,便抬起迟凛的胳膊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   她一身都是,只给他这么一个牙印,简直太善良了。   满意地仰起头冲他咧嘴笑,慕梨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看着有多幼稚和傻气,只觉得心里畅快舒服极了。   漆黑深邃的眸中晕开淡淡的波澜,迟凛揉了揉她软软的,柔顺的发,虽无声,但那纵容和宠溺站在楼梯口的苗请都能感觉到。   她轻轻“啧”了两声,而后便牵着糖糖的手,等他们过来。   “小婶婶,你怎么咬小叔叔?他会不会疼?”   不到八岁的糖糖自然不懂大人之间的事情,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们交握的手,里面一片单纯的疑惑,还有担忧,看的人忍俊不禁。   “你小婶婶睡懒觉,饿了。”   “不过她没力气,所以不疼。”   抬起手摸了摸糖糖的头,迟凛的神色平静,眸光有几分缓和,连着周身的气场都淡了不少。   “糖糖也睡懒觉,现在好饿,那小婶婶我们快下去吃饭吧!”   女孩点了点头,而后便笑着松开苗清的手,牵起慕梨的另一只手要和她一起下去。   有小婶婶在,爸爸还有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他们一定不舍得笑话她们。   松开慕梨的手,迟凛由着她被糖糖拉扯着下楼,望着女孩别扭的走路姿势,男人的眸中划过一抹深沉又显得戏谑的笑意。   难得她晚上睡不着觉,有精神,不好好“运动”岂不可惜。   “下半年你也三十了,梨梨还像个小姑娘,有没有压力?”   双臂环胸,尽管已经三十,可苗请也不显成熟,依旧美艳动人,一颦一笑颇具风情。   “你应该先问程昱。”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苗清脸上,迟凛的神色又变得如常的冷淡,格外让人不爽。   “他很好啊,毕竟糖糖也快八岁了,你还没成家呢。”   挑了挑眉,正觉得自己完胜的苗清准备下楼,但下一秒便被迟凛轻描淡写的话给气愣在了楼梯上。   “糖糖去年告诉我,你们答应给她生个妹妹。”   “红包准备好了,记得加把劲。”   斜睨了她一眼,迟凛越过苗清踏上台阶,而站在他身后的女子瞪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吹鼻子瞪眼,忍不住大着嗓子说道:“要是我们真想生,你的红包能留到今天?”   脚步不停,迟凛的嗓音低沉,却又隐隐透出一丝笑意。   “那你们尽快。”   一边顺着胸口,苗清一边做着自我安慰。   没结婚的人死鸭子嘴硬罢了。   他现在是没体会到女人生孩子要受多少罪,等到梨梨也怀上的时候看他舍不舍得让她再生。   迟凛下楼的时候,慕梨正陪着糖糖坐在钢琴前,温柔地指导她,时不时地纠正她的手势。   一首《天空之城》在客厅内的悠然回响。   “小叔叔,你也会弹钢琴的,可不可以和小婶婶合奏,糖糖想听!”   一见他来,小女孩立刻停下手,大眼睛在他们二人之间滴溜地转,兴奋又期待。   而客厅里坐着的其他人也纷纷投来视线。 第43章 困梨   “吃饭吧。”   不等迟凛开口答复,低沉苍老的声音便打断了客厅内温馨的气氛。   迟盛扶着拐杖站在客厅口,面色沉肃,不苟言笑的模样让糖糖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失落又有点委屈。   这个爷爷好凶,过年也这么严肃。   “走吧糖糖。”   其实迟盛的阻拦倒也合慕梨心意,她不想和迟凛合奏,这会让她想起前些年傻得可怜的自己。   “好。”   点了点头,小女孩同慕梨一起离开凳子,由她牵着去洗手间洗手。   迟凛单手插在裤子口袋,半转过身,望着一大一小离开的背影,眸光渐渐有些深邃,涌动着丝许回忆色彩。   十五岁那年,他们举家搬离江城,那时候慕梨刚过完八岁生日,和糖糖差不多高,明明是小公主的打扮,瓷娃娃一般漂亮精致,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连他的衣袖都不敢触碰。   但他那时盲目地厌恶着慕家,所以她也被牵连。   即使之前并不讨厌,甚至也会带着她弹钢琴。   -   年初七,慕梨和迟凛正常上班,也回到栖庭园去住,过年的气氛在高强度的工作中一点点淡了。   海城热起来的时候,毕业季也悄然而至。   五月份下旬慕梨给人事部递了请假单,毕业答辩加上旅行,她请了整整一个月,一直到六月底再回来工作。   迟凛已经习惯了她每天在身边的日子,骤然要离开一个月,他自然是眉头紧皱,面色沉冷,只是终究还是败在美人计下,提笔签了字。   慕梨收拾行李,在卧室里东跑西跑的时候,迟凛双手插着口袋站在落地窗边静静地看着她,镜片折射的光藏住了他眼底的一抹深暗。   等她回来,他定做的婚纱也全部完工运往国内,时间很巧,也很好。   “迟凛,谢谢你帮我改论文,答辩才能这么顺利,我会给你带礼物的,拜拜!”   慕梨收拾好行李,迟凛帮着提下楼,坐上车后,她打开后座的窗户朝男人挥了挥手,笑得甜美又欢喜,却让迟凛有片刻的恍惚。   她已经很久没对他露出这样毫无保留,真实又单纯的笑容了。   好像回到了他们刚刚相遇的时候,她还是纯粹又无忧的慕梨。   “嗯,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信息。”   出神也只是瞬息,快到慕梨都未曾察觉,迟凛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眸光深邃又静谧。   即使想将她拉下车拽进怀里,不允许她离开半步,但这冲动被他牢牢按在了心底。   男人的声音清冷平淡,言简意赅,好似并不多在意她的离开。   明明前天晚上折腾了半夜,最后还是慕梨受不住期期艾艾地哭起来,他才放过。   到今天女孩走起路来都还有点不舒服。   “好。”   点了点头,就在慕梨垂下眼帘,准备升上车窗时,男人的手猝然伸了过来托起她的下巴,在女孩错愕怔愣间,薄唇重重地压了下来。   只是不曾深入,甚至没有动作,只是停留了数秒,便又离开。   “走吧。”   松开手,迟凛淡淡开口,而驾驶座眼观鼻鼻观心,紧盯着方向盘的司机立刻应声,发动车子离开。   骄阳当头,黑色的轿车折射着低调冷奢的光,渐渐远离视线。   迟凛却一直站在门口,半晌未动。   原来,离开他的时候她会这么开心。   男人的唇角动了动,阳光也化不去那抹由心底涌上的苦涩。   -   她们宿舍四个人都请了假,按照之前做好的攻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毕业旅行。   只是距离回海城参加毕业典礼不到一个星期的时候,慕梨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而她的旅行也不得不提前结束。   迟凛放弃报复慕氏不到三年,它便在季远的折腾下走到了尽头。   但是慕梨并不觉得惊讶或者难受,她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一望无尽的洁白云层,唇角缓缓扬起,笑意清淡,却又透着丝许解脱的快感。   结束了。   只是女孩的这份轻松和释然在回到江城的家中时消失殆尽。   推开门,入眼的只有一片狼藉,家中值钱的摆件都没了,落地窗也碎了干净,剩下的都被打砸,季远捂着脸坐在沙发上,指缝里不停有血流出,身子低垂,像是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爸爸,发生了什么?”   慕梨站在门口,明明是一段不到二十米的路,但中间横亘的不仅是狼藉和阻碍,还有陌生以及恐惧。   因为沙发上的季远放下手抬起了头。   如果不是曾与他一起生活了二十余年,慕梨此刻一定会立刻逃跑。   中年男人的两只眼睛都被打的红肿发青,整张脸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牙齿似乎也被打掉了,嘴唇周围都是血,并且还在不停地顺着唇角往下流。   “梨梨,一年了,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不过家已经被砸了,你妈妈也不要我们了。”   季远的声音含糊不清,漏着风,空洞的像是从地狱飘来,明明是白天,江城最热的夏天,却让人遍体生寒。   “我,我报警,我送你去医院......”   拿出手机,慕梨的手都在哆嗦,即使泪光朦胧,可她依旧倔强地盯着屏幕,按着数字。   从110,到120,她挨个说明情况后,便挂断电话,心情已经稍稍平复,只是依旧不知该如何靠近里面那个陌生的男人。   一年,妈妈的行踪不明,她也从没回来看过季远,却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情形。   “打这些有什么用,我得还钱,这房子原本也要被法院用来抵债,现在没了。”   “梨梨,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对不对?”   沙发上的人站了起来,他的腿也被打瘸了,一顿一顿,一瘸一拐地朝门口的人走去,而慕梨下意识地攥住拉杆,往后退了两步。   他嘴里的血蜿蜒一路,每开一次口便会源源不断地往外流,她看得毛骨悚然,胃里也有些难受。   中年男人的手最终按在了女孩单薄玲珑的肩头,看着她下意识地缩着脖子,想要躲避的模样,变了形的眼里便划过些狰狞和血色。   “跟着迟凛这么多年总该有些好处,脖子上的这枚戒指也是他送的吧,价值不菲。”   “你绝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现在咱们能靠的只有他。”   “要牢牢抓住,最好再给他生个孩子。”   男人手上的血腥落在了慕梨白皙的脖颈,尽管说话很痛,口水和着血不停往下落,可他好似没有感觉,攥着女儿脖子上那枚戒指,眼里闪动着饿狼一般贪婪残忍的光。   猛地退后一步,慕梨从他手中夺过那枚戒指。   美眸中最后的心疼和担忧消失殆尽,只剩下疏离,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你欠了多少钱?”   女孩甚至不愿再唤他父亲,这些年她一点点将季远看透,尤其是过去的一年,公司问题百出,岌岌可危的时候,他没少打电话给她,都是让她求迟凛给慕氏注资。   告诉她必须要抓牢这个男人。   在他眼里,自己已经成了一个谋取钱财地位的工具。   但这些慕梨从没有告诉过迟凛,而她相信,季远也一定给他打过电话,只是他也没和她提过。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放任不管,由着季远自生自灭。   “高利贷加上银行那边,一起不到二十个亿。”   “不过没事,这些钱对迟凛来说不算什么。”   慕梨瞳孔里的光就这样凝住了,接着便尽数消散,只余下一片让人心疼的空洞。   心像是漏跳一拍,在深渊里无尽下坠。   她踉跄了一步,绊到门槛,就这样跌坐在地,即使尾椎骨生疼,此刻女孩的脸上也没有一点神色变化。   不到二十个亿,季远却说的好像不到二十块钱。   尽管这对迟凛来说的确算不了什么。   可那是他的钱,就算她嫁给了他,他也没有义务替她父亲偿还,而她也绝不会开这个口。   慕梨忽然意识到,或许现在的这一切也在迟凛的预料中,否则他当初不会那样冷漠地撇清关系。   后来是警察将慕梨从地上扶了起来,季远的状态不适合做笔录,他们便在现场拍照,采集指纹,拷贝门口和院子里监控拍到的视频。   120救护车过来后,季远独自去医院,慕梨给了他一张银行卡,里面是她的工资和奖金,以及压岁钱的存款,一百多万,和二十亿相比杯水车薪,但至少能让他解决吃住问题。   至于迟凛给她的无限额黑卡,慕梨绝不可能让季远拿去挥霍。   后来她又跟着警察去物业处调监控。   “慕小姐请放心,暴.力催债在我们国家是绝对禁止的,等你爸爸的伤残鉴定结果出来,请再到警察局完善笔录,我们会尽快找到那些人并责令他们负法律责任。”   证据都收集齐全后,两个警察陪同慕梨回到家中,见她踌躇着在门口站了一会,便要往里走,忍不住出声提醒,“慕小姐,你一个女孩子要注意安全,这几天最好陪你爸爸在医院,或是住在朋友家。”   “谢谢,辛苦了。”   尽管神色有些恍惚和憔悴,但慕梨还是朝他们弯腰致谢,嗓音透着几分哑意。   “应该的,有任何情况请及时联系我们。”   两个警察抬手朝她行了一礼便出了院子,坐警车离开。   慕梨在一地狼藉和残渣里小心缓慢地前行,踏着台阶来到二楼,她的卧室。   或许因为都是女孩子的东西,值钱的也都锁在保险柜里,没什么好打砸的,坏的不多,只是乱。   女孩弯腰,从一地狼藉里翻出了她的相册,又轻轻捡起床头柜旁边,地毯上的玻璃相框。   里面的照片是高考结束后她和妈妈一起拍的,眨眼便过去四年。   轻轻将它按在胸前,隐忍已久的泪终是顺着女孩的面颊滑落。   没过多久,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尽管视线模糊,“迟凛”二字依旧挣扎着映入眼底。 第44章 困梨   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泪水落个不停,可慕梨始终没有动过手指,不曾接听,也没有挂断。   直到屏幕自动跳转回去,留下一条未接来电的提示。   移开视线,她的唇角噙起一抹讽刺又凄怆的笑容。   这笔债与她无关,她不可能替季远背,但慕氏算是他和妈妈的共同财产,慕苏雅如果不和他离婚,不在法律意义上撇净关系,势必要一起承担。   深吸口气,情绪渐渐缓和的慕梨抬手将泪水抹干净,走进衣帽间,打开衣柜,转动保险柜,将首饰都拿了出来。   这些都是慕苏雅留给她的。   也包括那枚迟凛用一亿两千万拍回来的手镯。   用两个袋子将要带的东西都装好,慕梨下楼关上大门,推着拉杆箱穿过院子,转身合上院门的时候,她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别墅。   窗户破碎,里面的狼藉清晰可见,陌生的像是平行世界的另一户人家,而不是她生活了二十余年的家。   弯了弯唇角,慕梨别过脸准备离开。   “慕小姐,今天那帮人凶神恶煞的,我们这周围的邻居都吓得不轻。”   “你们家破产了,房子也要被法院查封,以后你和你爸爸还是少回来,住在这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事传出去像什么话。”   “而且我们总不能像迟家一样,因为你们都搬走。”   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年轻女孩,虽然语气还算正常,但眼中的轻视和鄙夷却毫不掩饰。   早就看不惯母女俩这狐狸精的样子,如今落魄了也是报应。   “他们来骚扰过你们吗?”   抬起有些红的眼眸,慕梨的神色平静得有几分与迟凛相似的冷淡。   “这倒还没有,但难保以后这帮人找不到你们来找我们麻烦,你还是留个联系方式给我。”   中年妇女有片刻的怔愣,但很快又抱着胳膊咄咄逼人起来,目光里多了几分不屑。   榜上迟家就横起来了?她爸就是个无底洞,迟家会要她进门才怪。   “110。”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万一那些人去而复返看到我们说话,或许才会真的麻烦缠身。”   最后一句话落,那女人果真绷起身子紧张地四面环顾。   慕梨绕过她离开。   那些人在屋子里打砸二十多分钟,他们就住在隔壁不可能听不到,不仅没有帮忙报警,还要跑来落井下石。   笑意苦涩又带着讥诮,慕梨用手机打了一辆网约车,直奔医院。   以前逢年过节妈妈都会带着她拜访邻居,送些吃的和礼品,告诉她远亲不如近邻,要与人为善,如今看来这些善意都石沉大海,连一点水花都没有。   季远的验伤报告傍晚就出来了,慕梨给他买了晚饭,先将报告送去警局,而后才回到医院附近的酒店休息。   迟凛的几个电话她都没接,他也没再继续。   这种情况要么是慕梨不想接,要么就是她出了意外,相比无意义的担忧和纠缠,他一定会直接行动。   不出她所料,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房间的门就被敲响,站在门口的正是从海城飞过来的男人。   慕梨看着屏幕上的“妈妈”二字,耳畔漫长均匀的“嘟嘟”声在静谧的空间被无限放大。   慕苏雅会回她的微信,可从不接她的电话。   一年了,哪怕她将这样的情况告诉她,也只有清清淡淡的三个字,“知道了。”   挂断电话,移开视线,慕梨打开门。   “有没有受伤?”   迟凛进来后便将她抱进怀里,声音罕见的带了丝起伏,略显紧张。   他又松开怀中的人,仔细地打量。   “我没事。”   垂下眼帘,慕梨转身走进屋子。   订酒店是用的迟凛的黑卡,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还将事情都弄了清楚。   “除了银行的七个亿,还有多少?”   来到沙发旁坐下,迟凛轻轻摸了摸慕梨的头,语调却比刚刚平淡许多。   比起她,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不用知道,这是我们家的事。”   轻轻挥开他的手,女孩又往旁边坐了坐,斜靠着沙发,半侧过身背对他,看着落地窗外的璀璨夜景,美眸中却有几分空茫。   她不会让他帮忙还一分钱,这样两个人便永远纠缠不清,她这一辈子也都无法抬起头。   “也是我的事。”   “婚纱已经到了,明天回去试。”   指尖挑起一缕青丝,迟凛凝着她的背影,眸光微沉,她的心思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迟凛,别说我不会嫁,就算嫁了我也不会让你还这笔钱!”   “我在你面前还有一丝尊严可言吗?!”   那缕青丝猝然自男人指尖飘走,带起一阵熟悉的幽香,他抬起眼看向站起来对着他大吼的女孩,视线最后定格在灯光下,她眼角闪烁的晶莹上。   眉头微蹙,心口闷堵疼痛。   “那你准备接下这笔债务,还是放弃不管?”   双腿交叠,迟凛身体后靠,微抬眼帘,凝着斜前方的女子,依旧优雅冷然,只是放在腿上的手微微紧了紧。   不管是哪种,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活在痛苦里。   当初他不该放任季远。   哪怕她恨他,也好过今日这样的左右为难,痛苦不堪。   只是季远虽没有经商的才能,却不至于麻木昏聩,至少迟凛不认为他会在无人可求的情况下,还要冒险去借高利贷。   这件事有些蹊跷。   “这不是我欠下的钱。”   “如果没有其他事你就出去,我今天没有心情给你暖床。”   瞪大双眼,轻轻扬起头,放在身侧的手攥紧,指尖入肉的疼痛勉强逼退了泪水,慕梨丢下他去了浴室。   背抵着门,她缓缓滑落,蹲在地上,双臂紧紧地环着自己,紧咬唇瓣,泣不成声。   上大学前季远对她很好,和妈妈一样将她当公主宠,只是后来慕家遭遇危机,她跟着迟凛后一切才变了。   也不知他原本就是如此,还是形势所逼。   虽然仍有丝许割舍不下的感情,可终究比不过现实。   她和慕苏雅只有和季远完全断绝关系,才能摆脱这些债务。   迟凛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的抽泣声,眉头紧皱,心像是在被不停撕扯又拼凑,疼得厉害。   半晌,他离开了房间。   酒店和医院隔了两条街,开车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迟凛来到病房时,一身病号服的季远正在看电视,看到他后便将遥控器放到一边,满是补丁的脸上神情不明,但那眼底晦暗,贪婪的光很清晰。   “稀客稀客,难得迟总有空来看我,只是我这几日腿脚不便,不能给你泡茶,怎么不见梨梨?她是不是又使小性子了?”   象征性地动了动打着石膏吊在半空的脚,此刻的季远比下午要正常许多。   热心的近乎殷勤,让人有些作呕。   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迟凛不会和他浪费多余的口舌,压下心底的厌恶,单手插进西裤口袋,语调清冷淡漠,没有一丝起伏,让人倍感压迫。   “借高利贷的是谁。”   这话一落,季远的眼睛亮了起来,只是很快又被他收敛,清了清嗓子,他的语气带了一丝无奈和低落。   “背后的老板我也不清楚,他们的资金全都来自境外,和我联络的是个叫白昶的,也就是个小头目,查不到什么。”   睨了他一眼,扑面而来的寒意却让季远喉头一梗,后面的话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原因。”   “我不听废话。”   处在一个空间,多看他一眼迟凛都觉得生理性不适,慕梨虽是他的亲生女儿,但从小由慕苏雅教养,和季远没有一丝相似。   “银行那边不借了,我原本是准备申请破产抵押,但年后在售楼处遇到了这个白昶,信了他的话借高利贷,又投资了一个项目,结果血本无归。”   “一起就欠下了二十个亿。”   “迟总,高利贷的利息按天算,利滚利,我根本无法负担!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好!”   “我女儿跟了你这么多年,我是她爸爸,平日也没少劝她,为迟总你说好话,现在被打成这样,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说到最后,季远的眸中总算有一抹真切的焦虑和恐惧,白纸黑字,就算那些人采取暴.力,赔偿的钱和他欠下的钱相比也就是九牛一毛,不足为提。   “你的债与慕梨无关,更与我无关。”   “如果你再敢影响到她的生活,我就把你送进局里。”   转过身,迟凛的背影高大挺拔,医院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影子渐行渐远,直到最后消失在门口。   眼眸微眯,里面的一抹戾光让人不寒而栗,季远收紧拳头,猛地锤了一下病床。   慕苏雅养的好女儿啊!   或许是一夜都没怎么睡,第二天慕梨的头有些疼,没什么力气,面色略显苍白和憔悴,她只得化淡妆掩盖。   提着两袋子首饰,慕梨去昨天下午联系好的典当行。   包括迟凛用一亿两千万拍回来的那枚镯子在内,加上她昨天给季远的一百多万,凑起来也有三千万出头。   临离开前,慕梨又看向桌子上摊开的那些首饰盒,最后定格在那枚镯子上。   这是外婆传给妈妈的,或许并不是最好的,却有着不小的意义。   但它先是落在迟家做定亲信物,后又被迟凛花高价拍回她手中,最后却还要流落在外。   直到老板娘将盒子盖上,镯子消失在视线,慕梨方才转身离开。   眼中丝许雾气很快就被头顶的阳光给蒸干,她在旁边找了家餐厅开始用午餐。   而马路对面的停车位上,一身黑色西装,矜贵冷然的男人自宾利车后座走出,吸引了许多路过的女子驻足,满目惊艳,却又不敢靠近。 第45章 困梨   阳光自树荫中洒落,他的镜片折射着清冷的光,面色斑驳,隔着一条车水马龙的路,静静地看了窗口边坐着慕梨许久,而后迈开脚步自斑马线穿过,走进典当行。   慕梨不是很舒服,午餐吃的也不多,直接打包了一份带去医院。   她来到病房的时候,护士刚给季远换了药,打上点滴,他的伤口有些发炎,发着低热,唇瓣也干涸起皮。   将装着饭菜的两个大牛皮纸袋放到床头柜上,慕梨给季远倒了一杯水。   男人自然地接过,喝了干净,并且又将杯子递给她,示意女儿再倒一杯,而他的余光极快地在她戴着的那枚戒指上扫过。   就算她想对他不闻不问,也是不可能的。   亲子关系断不了,法律上也没有这项规定。   就在中年男人垂着眼眸,动着心思的时候,慕梨又将装满温水的杯子递到他面前,而后帮他放下病床上的小桌子,将饭菜一一放上去,打开。   忙完后,女孩方才坐到窗口边的椅子上。   尽管外面的阳光很烈,可她的身子依旧发寒,面颊却有点热,头疼且昏沉,慕梨知道自己大概发烧了,但不算严重,不影响什么。   她的眸光落在对面的某个点,并没有聚焦,显得有些空旷。   直到季远吃完抽纸巾擦嘴,慕梨方才一点点回过神,看向他。   “你是入赘到慕家的。”她的嗓音仍旧柔软好听,只是在毫无情绪地陈述事实时,又让人倍感难堪。   季远放在嘴上的手顿住了,看向女儿的目光带着一丝凌厉和狠意。   的确,不然她怎么会姓慕。   不管他过去有多疼她,长大了依旧一门心思地向着这个姓。   “原本我们一家是可以和和美美的,但我不知道十多年前你做了什么,让外公,外婆,还有舅舅变卖股份远走异国,而迟家也随后搬离江城,和我们疏远。”   “你娶了妈妈,慕家也给了你名利地位,最后又向你妥协,将的集团拱手相让。”   “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慕家不欠你。”   说到这,慕梨顿了下来,她不愿再看季远陌生又让人心闷的目光,轻轻别过脸,唇角的笑在阳光下变得有些朦胧和透明。   “而我是你的女儿,你养我二十多年,这份恩我也不会不认。”   “我昨天给你的那张卡里现在一共有三千万,算是还了你先前二十二年的恩。”   “还有将近三个亿,是我在迟凛身边这些年攒下的,房子加上车子这些的,我都会尽快卖掉,把钱打给你,就当是给你后半生养老。”   “我身上所有的值钱的一切,妈妈给的,卖身来的我都给你了。”   “不用说在乎的是我的照顾和陪伴这些话,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钱。”   “还有,不要想着我会嫁给迟凛,所以抓住不放。我不会嫁的,除非我死了。”   泪水顺着女孩的面颊滑落,她吸了吸鼻子,抬手将它抹去,而后眨了眨眼睛,微微仰起头,忍着酸涩和疼痛将剩下的都逼回去。   “那为什么戴着这枚戒指?不把它卖了?”   季远眯了眯眼睛,显然是不信慕梨最后这句话。   就算她不想嫁,迟凛的态度也是非她不娶,他和迟寒两兄弟骨子里都是痴情种,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这枚戒指我会还给他,和其它的不一样。”   “这些钱应该足够你生活一辈子了,是走是留,你自己决定。”   “爸爸,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些话,慕梨便站起身,准备离开病房。   “你要去哪?”   季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最正常的询问,却让慕梨的后背莫名爬上一丝寒意。   “海城。”   屋内又陷入寂静,女孩重新迈开脚步,很快便走出了病房。   妈妈在国外,催债的应该不会大费周章地去找她,除非爸爸出了意外。   但季远是个惜命的人,绝不会走这一步。   走出医院大楼,头顶的烈日让慕梨的身体摇晃了一瞬,她扶着额头,缓缓眨动了两下眼睛,头痛无力带来的漆黑和晕眩缓过来后,她继续往外走。   尽管医院离酒店很近,但江城午后太阳很烈,温度也高,慕梨现在吃不消,便打了出租车。   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她能感觉到自己呼出来的气息都是滚烫的,努力抬头看上面跳动的数字,却只能见到一堆重影。   门打开后,慕梨扶着头,拖着疲乏又变得笨重的身躯往房间走。   从包里掏出卡,却没能拿稳掉在了地上,弯腰捡的时候耳畔一阵轰鸣,女孩倒了下来,努力抬起手臂想要借着门把手站起,却几次都没抓牢。   无助又难受,她没能压抑住眼眶的泪。   就在慕梨昏昏沉沉,快要晕过去时,一双有力的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从地上扶抱起来,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   而慕梨却只感到安心和放松,甚至有一丝不该有的依赖和想要抱着他发泄的委屈。   她靠在迟凛怀里,轻轻合上了酸痛的眼睛,由着疲惫和痛苦将自己拖入黑暗的深渊。   意识也彻底没了。   将人放到床上,脱掉鞋子盖好被子后,迟凛先用冷水沾湿毛巾,轻轻敷在她滚烫的额头,而后便打电话给随行的韩靖,让他去附近买药。   慕梨中途被叫醒过一次,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的,只记得吞了药片,又喝了些水。   至于迟凛说过什么,她完全没有印象。   待到再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睡了十几个小时,慕梨的身子有些发软无力,但头脑却清醒许多。   当天下午她就和迟凛一起回了海城。   栖庭园的衣帽间里多了三件婚纱,饶是原本坚决不试,只想快点拿到毕业证离开的慕梨看到的那一刻心都有了松动。   入眼的是一片梦幻般的洁白,点缀着的钻石在灯光下熠熠闪烁,不懂设计,但她知道它们定举世无双。   “试试。”   迟凛从背后锁住慕梨的腰,阻止她接下来所有的动作,并带着努力挣扎的她一步步走向挂着婚纱的模特架子。   “迟凛,我说过不会嫁给你。”   “这枚戒指,还有这些婚纱应该给更适合,更喜欢的人。”   垂下眼帘,即使有意避开,但因为距离太近,钻石的光还有片片雪白始终离不开视线,慕梨压着心底的苦涩和一丝不该有的跳动,轻声开口。   如果,起初的相遇并非因为报复,亦或者不曾受过那些伤,听到那些话,季远没有欠下这么多债,这一刻她会欣喜若狂地将它们试个遍,将这枚戒指套上无名指。   可是这些都真实地发生过,她的喜欢淡了,现实也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只要她嫁给迟凛,季远就不会善罢甘休。   今天是二十亿,明天就可能是二百亿,迟凛不欠他,没有义务为他的错误买单,成为他以后几十年的无限额提款机。   而她也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   “戒指,婚纱都是你的尺寸。”   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而你也一定喜欢。   话音未落,迟凛的手便触上慕梨后背上的拉链,在她阻拦之前将它拉了下来,而她的小脸上也泛起红,美眸中有羞更多的却是怒。   双臂护着胸口,慕梨被迟凛的一只手牢牢固定在怀里,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是去拿模特身上的婚纱。   这三件都很奢华,裙摆或长或厚,并不容易穿。   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也怕动狠了将这些婚纱弄坏,慕梨不再挣扎,任由他给自己穿。   每试一件,迟凛都会为她盘起一头浓密的青丝,提起裙摆,带着她来到镜子前,在慕梨愣神间用手机拍下照片。   这两年她唯一长胖的地方就是胸,或许是吃的好了,也可能是某些原因,增了一个杯,由B到C,真正达到了完美的身材比例。   不需要怎么垫,便能将抹胸的婚纱很好地撑起来,勾勒出诱惑玲珑的曲线。   殊不知,旁边的迟凛早已撕碎了矜贵冷淡的面具,眼里再也掩饰不住的炙热暗涌像是要将她融化,啃食殆尽。   最后一件试完时,他一边为慕梨松着拉链,一边吻上女孩娇嫩的唇瓣,灼热的气息一寸寸,细细密密地蜿蜒向下,衣裙飘然落地后,二人也陷进了更衣室的沙发里。   ......   晚饭准备好他们还没有下来,佣人大抵也能猜到怎么回事,便用保温罩罩着,继续各自忙碌,然后回房间休息。   完事后已是深夜,慕梨深刻体会到小别胜新欢的可怕,整个人都像要散架似的,连动动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但又实在是饿,最后还是迟凛抱着吃了点夜宵,便又倒回床上继续睡。   靠坐在床上,放纵过的男人眉眼间并不见多少倦意,只有些许性感的慵懒和随性,他的余光始终不离猫儿一般蜷缩在手边,睡得香沉的女孩,时不时用指腹轻轻摩挲她娇嫩的,尤带一抹红艳的肌肤。   唇角也一直噙着淡淡的笑意。   直到手机屏幕亮起,韩靖的消息过来,他的神色方才有了变化。   --------------------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几章都是走剧情哒,小天使们不想看的话可以跳过哦~ 第46章 困梨   反追踪,季远招惹的这方势力很有能耐。   而这件事也绝不单纯,他们的目的或许不止于此。   清冷眸中有几分少有的凝然,迟凛思索一阵后给韩靖回了信息。   “按兵不动。”   既然对方有意阻止,那也没必要逼太紧,免得狗急跳墙。   而卧室里原本温馨暧昧的气氛也彻底散开,被一丝压抑的静谧占据。   直到他身边的慕梨轻轻哼了一声,习惯性地凑上前贴着他,摸索着他的腰腹。   “乖。”   原本深沉的眉眼瞬间柔了下来,迟凛摘下眼镜,轻轻握住她胡乱惹火的小手,放下手机躺了下来,将她搂进怀里。   “梨梨,我守着你。”   凝着女孩恬静安然的睡颜,迟凛合上眼睛低头吻住了她的额头。   久久方才移开。   一个星期后,六月二十一号上午,慕梨去海城大学参加毕业典礼,一身学士服,肤白如雪,青丝披散在肩,眉眼如画,温柔动人的她作为毕业生代表上台讲话,而迟凛则作为企业家代表坐在台下。   男人双腿交叠,优雅矜贵,周身的气场生人勿近,可他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浅弧度,眸光一刻不离台上的人儿。   所有的光都好似聚在她身上,举手投足间带起一片星辉。   场馆内几千人都在看着她,但那双眼眸依旧灵动纯净,自然,不见丝毫胆怯,明明近在咫尺,却又有不容玷污的干净和遥远。   真美。   视线微动,迟凛和身边多数人一样,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尽管是抓拍,但定格下的画面依旧鲜活美丽。   他又从不同距离和角度拍了几张,都归进一个相册分类。   “迟总,慕小姐这么年轻优秀,也难怪能得到你的青眼。”   一直坐在他身边的一位老师恭维了一句,当初迟凛公布她身份的时候可谓是平地一声惊雷,险些将这座城炸开。   他们虽是百年名校,对于迟凛这样高学历,能力顶尖的业界人才也是欣赏的,经管院的院长还特意找慕梨谈过话。   而她的成绩也很优秀,从大二开始年年拿校一等奖学金,还有各种活动和社团的奖项,完全当得起优秀毕业生的评价。   “嗯,环境对她也很重要。”   一听这话,老师的脸上立刻露出满足欣喜的笑容,声音也轻快不少。   “你客气了。”   这之后他们便没再谈话,老师看着台上的女孩,心里忍不住感慨,果然优秀的人都是相互吸引的。   哪怕慕梨家道中落,身上的光也没有被夺去半分。   而迟凛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高不可攀。   毕业典礼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慕梨被一堆学弟学妹,甚至还有同年级的毕业生包围,签字合照,而迟凛只远远地,透过人群看了她一会,便带着韩靖回到公司。   因为要发言,慕梨的手机调了静音,再加上被这么多人包围,她也没有时间看,便错过了几个电话。   等到周围的人都散尽,和林桐桐她们回宿舍脱学士服整理东西的时候才发现。   前三个是陌生的号码,后两个是季远打来的,没有间断。   挨个回拨过去后却没有人接。   秀气的眉微微凝起,慕梨不知为何有些莫名的慌乱和不安,心脏像是空悬起来,怎么都落不回去。   很难受。   “梨梨,你怎么了?”   最先收拾好的唐倾雪见她拿着杯子站在敞开的行李箱前发愣,便轻声问了一句。   “没事,可能是累了,心里有点慌。”   回过神,慕梨摇了摇头,将手里的杯子放进行李箱,继续收拾书桌上的东西。   “要不收拾完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唐倾雪和夏菲下午的飞机,而林桐桐则去她男朋友家,看慕梨脸色不是很好,也有些担忧。   “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你今晚不是要和谈程约会吗?记得回去好好打扮。”   蹲下身将化妆包塞进行李箱,慕梨压了压堆得满满的东西,笑着看向林桐桐,眉眼温柔如常。   “那你回家好好休息,有事联系。”   点了点头,林桐桐将柜子里的衣服都拿了出来,一件件叠好后装进行李箱。   东西都收拾完,宿舍打扫干净后,四个人拿着要退还的钥匙再次回望这间住了三年多的宿舍,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呜咽打破这阵静谧,很快四个人的情绪都涌了上来,抱在一起大声哭泣。   即使还能联络,可终究不再是每天都生活在一起,无忧无虑的学生了。   后来慕梨和林桐桐先将唐倾雪和夏菲送去机场,之后一个开着谈程的车,一个坐着迟凛派来接她的车,各自回去。   路上慕梨又尝试着回拨那两个号码,这次却都关机。   上午十点四十六分,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三个小时。   即使已经把能给的都给了季远,也说过不再和他来往,可那终究是自己父亲,这种情况慕梨不可能不担心。   她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又看了一眼慕苏雅十一点多回她的信息,心稍微放下一些。   还好,妈妈有消息。   如果晚上还打不通电话,她就报警。   深吸口气,慕梨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美眸中的光渐渐淡了下来,倒映着一闪而过的景物,却没什么聚焦。   车下了高架,在车水马龙的市区商圈缓慢穿梭,最后停在一条堵塞的路上,等绿灯。   慕梨缓缓睁开眼睛,又一次看向窗外,旁边的商场外墙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播放着新闻。   原本她只是随意地瞄了一眼,但刚刚瞥到的某些字又在脑中狠狠划过,她猛地侧过脸,又一次看过去。   下面的小标题上写着,“死者系半个多月前宣告破产的江城慕氏集团的董事长夫妇。”   降下车窗,热浪扑面而来,刺眼的阳光洒在慕梨脸上,但她像是没有知觉,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屏幕。   “慕小姐,这样很危险,出了什么事?”   司机微微侧身,余光看向将半个身子都探出去的女孩,眸中除却担忧还有几分惶恐。   这可是位金贵的祖宗,有个好歹他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去迟氏。”   一点点收回身体,慕梨松开撑着窗沿,颤抖的手,用两只手才勉强拿牢旁边的手机,点开微博,搜索关键词。   “江城”二字打下后,回车键用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置顶的赫然正是刚刚新闻上播放的消息。   不可能的,妈妈十一点多还回过她微信,怎么可能就和爸爸一起跳了楼。   一定不是她,一定不是。   慕梨攥着手机不停地摇头,眼中一片空洞,没有一丝情绪,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珍珠,打湿了掌心还有冰凉的手机屏幕。   司机刚将车停在迟氏门口,慕梨便推门跑了出去。   高扩奢华的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员工都停下脚步,满目惊讶地看着女孩疯了一般冲进来,眼角的泪水在空中飘落,那双让人惊艳的桃花眼此刻全没了光,像是失明的盲人,空空地落在某个点上。   直到她进了总裁电梯,他们才回过神,继续交谈,眸中却都有一抹同情。   江城慕氏夫妇坠楼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国,虽然慕家已经破产,但他们的女儿是迟氏集团未来的老板娘,自然会引起极大轰动。   电梯到达顶层后,聚集在一起的同事们立刻停下交流,都怔怔地看着女孩冲出电梯,却在距离办公室的门越来越近时,一点点放慢脚步。   最后,甚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挪动的很慢,而她的神色也濒临崩溃边缘,痛苦至极。   大抵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撼太大,办公室的门留着缝,没关牢。   里面依稀传出两个人的对话声。   “既然接到电话你为什么到现在都不告诉慕梨?!”   “那是她的爸爸妈妈!”   苗清的嗓音有些嘶哑,带着哭腔,而陪她过来的程昱扶着妻子的肩,神色凝重又透着一丝悲伤,不发一言。   阿凛这件事处理的的确不对。   尽管季远最终要挟,勒索的是他。   “我报警了。”   迟凛的声音罕见的,不再平稳淡漠,透着一丝起伏和颤动。   “是,你替她做了选择,挂断电话报警,可你没有权利隐瞒她家里的事情!”   “就算她的爸爸死有余辜,那她妈妈呢?!”   “你还要自以为是地背着慕梨做多少决定?”   “阻止季远勒索慕梨,出发点没错,但用慕苏雅的微信给慕梨发了一年的消息,迟凛你就是这么爱她,这么尊重她的?!”   “慕梨是人!不是你的提线木偶!不会想要沉溺在这些无耻的假象里!”   吼完这些话后,苗清软倒在程昱怀里,泣不成声。   一年前,约过她吃饭,请她帮忙照看女儿的慕苏雅转眼就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等人认领的尸体,这要她如何接受。   “阿凛,或许你不该买下慕梨要卖的那些东西,让她凑齐三个亿给季远。”   “身无分文,他应该就只会想活命,而不是铤而走险。”   “现在他欠下更多的债,除了死根本没有办法偿还。”   “我想慕苏雅大概也深知这一点,才会......” 第47章 困梨   医院楼顶的监控他们看了,听不清声音,但季远原本要走,不知慕苏雅又说了什么,他拄着拐杖回来,两人抱在一起,接着便被推下了楼。   一个纤瘦的,仿佛风大就能吹跑的女人,在那一刻爆发出的力量让人震撼。   尽管季远瘸了腿,行动不便,但终归是个男人,却被她紧紧抱着挣脱不开,和她坠了下去。   二十层高,就算有季远垫背也无济于事。   “你还瞒着我做过什么。”   推门门,慕梨的眼眸一片猩红,只是空无一物,空调的风拂过女孩的面颊,吹起她鬓边的发丝。   她的眼眶很涩很痛,可再也落不下一滴泪。   “梨梨......”   推开程昱的手,苗清踉跄着上前想要触碰她,但女孩面色惨白,眼眸空得吓人,像是一碰就会碎。   她的手在空中颤抖,最后终是一点点扶上慕梨纤瘦单薄的肩。   “没,没有了,梨梨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那些人,弄清楚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梨梨你不要想不开,你还有我们......”   唇角动了动,慕梨的那抹笑意却让苗清不寒而栗,手被她推开,看着她原地退后几步,出了办公室。   “我没有亲人了。”   “你们,你们又是谁?我要你们做什么?”   “帮着他,打着‘爱’的名义骗我吗?”   “迟凛,你不要过来,我恶心。”   手臂缓缓抬起,慕梨指着朝她走近的男人,最后那三个字落,他猝然停下脚步,周身的气场乱了,若非程昱及时攥住他的胳膊,迟凛甚至站不稳。   他原本就已经因为这件事慌了神,如今慕梨又听到这些,饶是平日里再冷静强大的人,此刻也有些撑不住。   深吸口气,慕梨的眼中一点点有了聚焦。   她不再言语,甚至连苗清都没有多看一眼,转过身离开。   在电梯的时候,慕梨打了电话给林桐桐,请她陪自己回江城。   而不久后警察也给她打来电话,告诉她遗体的位置,还有需要她和迟凛配合调查的一些事情。   慕梨疼得有些麻木,哭不出来,能做的就是点头,答应。   父母的遗体还在医院,她要去看,要让他们入土为安,要让这件事水落石出。   她不能倒下。   -   飞机抵达江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慕梨和林桐桐先去医院。   停尸房内温度很低,慕梨跟着医护人员来到两张床前,那上面的白布都像是结了冰,冒着森森寒意。   在对方同情又怜惜的目光下,慕梨哆嗦着手,面无表情地触上那块布,将它一点点掀开。   胃也在看到那面孔的一瞬剧烈翻滚抽搐,努力紧咬唇瓣克制着干呕的冲动。   艰难又僵硬地点了点头,慕梨缓缓将布重新盖上,视线落向他旁边的一具尸体。   脚步刚动便踉跄,险些栽倒在地,被旁边的医生及时扶住,搀扶过去。   “慕小姐,你母亲死的时候姿势有些奇怪。”   “警察那里有照片,具体的他们应该会和你沟通。”   “节哀顺变。”   慕苏雅青紫僵硬的脸出现在慕梨瞳孔中的一瞬,她的身体彻底软了,空洞许久的眼眶有了泪意,很快便像是决堤,奔涌而出。   她被医生扶到门外的长椅上,被林桐桐紧紧搂在怀里,由开始的抽泣,到最后嚎啕大哭。   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哭着哭着便弯腰吐了起来。   脑中一片空白,只有那两张惨烈的,熟悉又陌生的脸在不停地环绕。   过去他们鲜活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即使什么都吐不出来,慕梨依旧在不停地呕,好像要被五脏六腑都吐干净,直到最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便是在病房,窗外一片漆黑,屋内亮着一盏微弱的床头灯,林桐桐趴在床边守着,而她的手上还挂着点滴。   无神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慕梨的胃里还有灼烧感,但最痛是心脏。   看到尸体的一瞬,她最后一丝不该有的幻想彻底没了。   泪水又一次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洁白的枕头。   虽然慕苏雅已经离开她一年,可因为迟凛的谎言,她满怀希望。   可是再见面,却已经天人永隔。   慕苏雅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带着季远一同离开。   就算她已经习惯父母不在身边的日子,但他们活着,她心里便觉得有归宿。   如今什么都不剩了。   “梨梨,会好起来的。”   “人都会有这一天,不管早或晚,我们能做的只有慢慢接受。”   “虽然叔叔阿姨没给你留下只言片语,但我相信只要你振作起来,将一切都查清楚,将坏人绳之以法,他们在天上也会欣慰。”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有舅舅,虽然他们在国外,也很多年不和你联络,但出了这样的事,他们是你仅剩的亲人,不可能不要你。”   “在他们来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不要怕。”   吸了吸鼻子,林桐桐一边帮慕梨擦拭泪水,一边用手胡乱地抹自己脸上的泪。   那些话语,像是最柔暖的风,拂过她心中鲜血淋漓的伤口,慢慢地让它停止溃烂,不再流血。   “桐桐,谢谢你,谢谢你......”   慕梨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扑进她怀里。   虽然女孩的肩膀同样单薄,却是她现在所有的温暖。   而一直站在病房门口男人也背过身,灯光投下一片黯然又冷寂的背影,皮鞋无声地踩过医院光滑冰凉的地砖,渐行渐远。   第二天上午慕梨和林桐桐去了警局。   大厅里坐着监控视频录下的几个人,为首的正是怂恿季远借高利贷的白昶。   慕梨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和林桐桐一起走进单独的问询室,在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对面坐了下来。   大致地将情况说明后,警察便开始给她看案发现场的照片。   “慕小姐,您母亲临终前的姿势我们一直觉得有些奇怪,你是她的女儿,有没有可能想出什么线索?”   虽然心疼对面这个看着还像学生的女孩,但该问的警察还是要问。   视频上看的确是慕苏雅拖着季远自杀,而外面这些催债的都是当事人,他们的话自然不可能全信。   可惜的是楼顶天台太大,监控的位置距离事发点也有点远,他们的声音都不清楚,便有些死无对证。   唯一的突破口现在看来就是慕苏雅的这个手势。   慕梨放下这张惨烈的,布满血腥的照片,缓缓摇了摇头。   季远是当场死亡,而慕苏雅却没有立刻断气,她甚至翻了身,躺到季远身边,抬起右手放在了七窍流血的脸上。   那手势既像是单纯的弯曲,又似乎意有所指。   但慕梨一时想不明白它的意思。   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靠的很近,却没有相触,而中指和食指也微微错开,无名指和小拇指弯曲的角度却很大,几乎要贴近掌心。   可以是很多意思,却都无法联系到什么人或事。   像个“E”,又可以拆分为“O”,“C”,“V”,甚至“0”。   倒不大可能是三,因为慕苏雅的习惯是从食指开始往后竖起。   “没关系,这个案子我们不会结,你如果想到什么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警察见她神色痛苦又焦躁,便出声劝慰。   从二十层坠楼濒死的人非常痛苦,且近乎动弹不得,能挤出力气抬起手放到脸上,并弯出这样的姿势,背后一定有隐情。   资料收拾好后,他把外面的白昶叫了进来。   “他是当事人,口供你刚刚也听过了,有什么想问他的吗?”   慕梨放在腿上的手紧了起来,眼中除却泪光更多的是恨意,心怀不轨逼死她父母的人,如果可以她永远都不要看见他们的嘴脸。   “你们的老板是谁?”   视线未动,慕梨看着对面墙上的钟,眸光不再颤动,虽不明亮,却很坚固。   “我们这些小人物哪有资格见老板的金面。”   “而且你和你男朋友那么有钱,还置之不理,你爸爸他走投无路只能放手一赌,我又不是什么善人,难不成还会劝着他?”   白昶双臂环胸,吊儿郎当地靠在墙边,语气散漫轻浮,眸中划过一抹讽刺。   “警察叔叔,他们放高利贷的利息已经超过法定的四倍,其次我给了我爸爸三个多亿,足够他先偿还一部分。”   “我爸爸生前是个非常爱财,看重名利地位的人,从没有赌过,更别提去澳城这个全国唯一合法的赌博城市,还输光这么多钱,其中一定有隐情。”   慕梨眼眶微微泛红,尽管厌恶,仇恨,可她依旧紧紧地瞪着白昶,恨不得将他剥开看透。   死无对证,这些人将责任都推到了季远身上。   最后慕梨又看向警察,眸光认真恳切。   他们和季远无冤无仇,肯定只是在明面上的走狗,替死鬼。   从季远借高利贷开始,这整件事背后就一定有一只手在推动!   只是他们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让她家破人亡?   还是勒索迟凛?   亦或者还有别的。   “慕小姐你放心,但就协助你父亲勒索这一点,他们就必须负轻重不等的刑事责任,并且我们会继续追踪他们的资金来路,不过因为涉外,调查起来并不容易,需要比较长的一段时间。”   “没事,我可以等。”   点了点头,慕梨站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迟先生一个小时前来过,他们和你父亲因为打不通你的电话就直接打给了他。”   “迟先生并没有明确拒绝,只是提到十分钟之内会给出答复,随后就立刻与我们警方取得联系,但根据监控记录的时间,通话结束不到三分钟就发生了这起惨剧。”   “慕小姐,节哀顺变。” 第48章 困梨   “我知道了。”   垂下眼帘,慕梨没什么神色变化,和林桐桐离开了警局。   这件事究竟有没有他的责任,她不愿再细想,慕梨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白昶这些人背后的老板。   吃完午饭后,慕梨和林桐桐又去了医院。   医生打电话来说,她的舅舅,舅妈,还有表哥表妹也来见了慕苏雅最后一面,正在医院等她。   去的路上,慕梨一片死寂的心又一点点有了跳动,有些踌躇,有些酸楚,更多的却还是悲伤。   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些十余年未见的亲人,也无法再靠近妈妈的遗体。   林桐桐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踏出电梯,穿过长廊,缓缓靠近最后一个拐角,当二人的身影倒映在冰冷的地砖,出现在他们的视线时,双方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看过去。   慕梨停下了脚步,林桐桐也不再动,和她一起看向不远处从长椅上站起来的四个人。   “梨梨......”   姜怀柔和慕苏弦几乎是同时开口,先迈开脚步朝她走来。   一个又一次泪流满面,而另一个也通红了眼眶。   慕梨或许都已经记不清他们的长相,但他们在国外一直知道她的消息,有照片,有视频,都是慕苏雅发过来给他们看的。   她姓慕,对慕苏弦而言只是妹妹的女儿,是慕家的人,和季远毫无关系,又怎么会讨厌。   “不要怕,你还有我们,你是慕家的小公主,永远都是。”   “是我们不好,没能阻止雅雅回国,不然她就不会走这一步,是我们的错。”   紧紧地将慕梨抱在怀里,姜怀柔不停地摸着她的发,她的身体,尽管泣不成声,可她抱着慕梨的动作却透着几分小心和珍惜。   这是慕苏雅看得比命还重的孩子,以后他们一定会将她保护好。   “不怪你们,是季远的愚蠢,还有那只幕后黑手,将妈妈推下了楼。”   “妈妈回国是因为担心我,是不想让季远威胁我,想为我解决后患的。”   “不是你们的错。”   靠在姜怀柔温暖的怀里,慕梨一个劲地摇头,也哭了起来。   怎么能怪舅舅和舅妈,慕苏雅当初狠心抛下她一走了之也一定是有原因的,她从不会怀疑妈妈对自己的感情。   “梨梨别哭,真正的慕家永远不会倒,没有人可以再欺你辱你,逼你做任何事。”   “等雅雅下葬就和我们一起出国。”   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慕梨的肩,慕苏弦的眸光坚毅而凌厉,此刻他的身影如父亲般高大巍峨,在慕梨面前撑起了坚强的后盾。   十多年前,季远胁迫裴知瑾盗取迟氏的商业机密,以致迟家面临巨大危机,这件事发生后他们就将他的为人和野心完全看透。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为了不让这条蛀虫继续盘附在慕家,他们选择金蝉脱壳。   留给季远的江城慕氏不过是提前架空,只剩不到三分之一的空壳,大部分资金都被转移到国外,经过这十几年的发展,也早已变得强大而稳定,且已经以新的身份重新往国内发展。   慕苏雅带着慕梨留下,不过是为了暂时稳住季远。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慕梨初三那年情窦初开,情丝系在了迟凛身上,不知情的慕苏雅尊重女儿的选择没有带着她出国,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等慕梨熬过这段痛苦的日子,也该将过往恩怨都告诉她。   他们慕家从不亏欠迟家。   一家人团圆过后,便开始联系人处理慕苏雅和季远的后事。   三天后,他们火化,葬在了海城郊外的墓园。   慕梨没有将父母合葬,甚至将两个人的墓地买在相距很远的两处。   风雨很大,雷鸣阵阵,她和林桐桐黑色的裙摆偏偏欲飞,黑色的大伞也有些摇晃,但慕梨直直地伫立在慕苏雅的墓前,动也不动,像是要就此化石。   唯有布满血丝,憔悴猩红的眼眸中落下的泪,苍白无力地昭示着,她还活着。   碑前放着一束菊花,只是狂风骤雨很快就将它打湿,花瓣飘零,散落在墓碑四周。   “妈妈,你自由了。”   “我会找到利用爸爸间接逼死你的人。”   “不用担心我,你在天上也要好好的。”   女孩喃喃开口,声音很哑,又带着一丝哽咽,却比任何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平静。   不管对方有多强大,也不管对方是谁,她都会为慕苏雅讨回公道。   一行人在墓地待了一会后,便一同离开。   而他们的两辆车开走不久,一辆黑色的宾利从另一条路开了进来,停在墓园门口。   韩靖下车撑起伞,来到后座,打开门将迟凛接了出来。   “你留在这。”   “是。”   接过他手中的伞,迟凛的目光落向风雨中,一片昏暗,压抑肃重的墓园,镜片后的瞳孔一片寂静,如漫漫黑夜,无星无月,而唯一能点亮他的光即将离开。   韩靖回到车内后,一身黑色西装的迟凛迈开长腿,走了进去。   最后停在慕苏雅的墓碑前。   黑白照片上的女人一年前还曾在英国,与他相对而坐,将电话卡和微信号都给了他。   虽然神色不及这上面的温柔宁和,却是鲜活的。   男人的眸中裂开了缝,浓浓的痛色倒灌奔涌,而他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也攥了起来。   是他的疏忽,只想到保护慕梨,却忘记了慕苏雅始终是她的母亲。   弯下腰,迟凛对着墓碑鞠了三次躬,笔直的九十度,肃然标准,却又透着悲伤和苍凉。   “对不起。”   “我放她走。”   “请您保佑她。”   不同于慕梨的单薄纤弱,闪电划过天空,雷声滚滚,瓢泼大雨中迟凛的身影依旧笔挺坚毅,在雨幕中渐行渐远。   她要什么他都给,这次也一样。   而慕梨此刻正和林桐桐坐在表哥慕闻的车上,静静地依靠着彼此,一时无言。   心口的闷堵和疼痛随着墓园的远去,也在一点点消散。   明天上午她就会和舅舅他们飞往英国,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梨梨,比起真相阿姨一定更想让你平安。”   “我想她留下那个提示也不是让你报仇,而是提醒你小心。”   林桐桐用纸巾为慕梨擦拭脸上的泪痕和雨水,望着她的眸光带着担忧和不安。   慕梨用仇恨逼着自己坚强,快速走出来,这不是好事。   “没事的桐桐,那个人已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会再急着针对我的。”   “而且在国外有舅舅他们保护我,不会有事的。”   轻轻回握住林桐桐的手,慕梨布着血丝的眼眸中的悲伤已经淡去,只余下一片清冽的坚毅。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梨梨。”   开车的慕闻听到林桐桐的话,颇觉赞同,又很欣慰妹妹能有这样的朋友,便温声说了一句。   “嗯。”   “梨梨,我等你回来,到时候如果需要律师,谈程一定义不容辞。”   点了点头,林桐桐回抱住单薄瘦削的女孩,合上眼睛,大颗泪水滴落在她肩头,二人久久都没有松开彼此。   “回国的时候我会和你联系的。”   “你和谈程要好好的,到时候可不能是帮前女友的朋友打官司,不然多尴尬。”   慕梨干涩的眼眶又一次湿漉,却没有再次落下泪。   这几天她都在哭,但从今天起,她不会允许自己轻易落泪。   “放心,不会的。”   “等你回来说不定正好能喝上我们的喜酒。”   轻轻拍了拍慕梨的肩,林桐桐抹干泪水,看着她笑了起来。   “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离开的这天,江城的天空依旧有些阴沉,但好在没有打雷下雨,他们乘坐的国际航班可以飞。   林桐桐的航班比慕梨早了一个半小时,送别她后,她便和表妹慕知靠在一起,听她讲国外的生活,最后又听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现在拥有的资产。   慕苏雅一年前来到国外时就立好遗嘱,也请律师做了公证。   因为她还没和季远离婚,再加上那时江城的慕氏集团已经岌岌可危,这些准备都是防止万一,事实证明她的担忧是对的。   所以留给慕梨的不仅是慕氏的股份,还有J&M国际,她现在可以说是这两家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而季远没有遗嘱,更没有遗产给她继承,慕梨也不会要他的继承权,所以他欠下的债务不了了之。   临走前慕梨去了当初典当首饰的地方,却被告知那些都被人买走,慕梨知道是谁,便也放弃了。   广播里开始播放登机提示,慕梨背起包拿着机票往登机口走。   人来人往中,她不小心和人撞了一下,手中的机票飘了出去。   转身去捡,却在弯下腰时,被一只手先了一步。   眸光微颤,慕梨直起身,视线始终落在机票上,没有抬头看他,连余光都不曾施舍。   熟悉的气息中多了一丝烟草的味道,但这与她无关。   接过机票,慕梨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梨梨。”   迟凛放在身侧的两只手缓缓收紧,深邃眼眸中的静谧乱了,有着她看不到的沉痛爱意。   女孩的脚步未停。   “不要再听话。”   周围人来人往,有些人停下脚步看着,有些人匆匆一瞥,继续往前。   而慕梨的脚步终是有了片刻的停顿。   眼眶在那一瞬间热了起来,泪水涌出,可她攥紧手,倔强地瞪大双眼,将这不该有的软弱逼退。   朦胧的视线中,她继续往前走,来到慕苏弦他们身边,被舅妈搂进怀里,带着走向登机口。   梨梨,我等你。 第49章 逐梨   慕氏在海外的总部坐落于英国伦敦最繁华的商业街。   而他们的家则在一处郊外庄园,城堡似的别墅,美轮美奂的欧洲宫廷式建筑风格,奢华雅致。   一切都很美,对慕梨来说也很陌生。   虽然舅妈给她准备了单独的房间,但慕梨还是坚持住在母亲生前住的那间卧室。   阳台摆着躺椅和桌子,外面便是一条清澈幽静的小湖,树林环绕,十分清新。   慕闻在慕氏总部工作,而慕知还在牛津大学读大三,至于慕梨,虽然舅舅不止一次提过安排她进慕氏,但她都婉拒了。   她对经商其实并没什么兴趣,当初选报工商管理专业也是因为迟凛,如今她更没有心思去工作。   眨眼间便在英国待了两个月。   这天慕知从学校回来时给慕梨带了礼物,说是和男朋友一起选的。   将奶声奶气的,不到三个月的小奶猫抱进怀里,慕梨探出头看了看慕知身后,并没有见到其他人。   大眼睛里不由得划过些好奇和戏谑。   “是谁呀这么厉害,能俘获我们小公主的芳心。”   举起银渐层的一只小爪爪,慕梨虽是凝着怀中猫儿,但语气温柔又难掩挪揄。   虽然小脸微红,略有羞涩,但慕知还是大方地点了点头,并给了慕梨一个意味深长的wink,看的她有意摸了摸胳膊,长长地“咦”了一声。   “他去停车了,马上就来。”   “咱们先给它起个名字吧。”   亲昵地搂住慕梨纤瘦的腰,慕知轻轻推着她往客厅的沙发走,还不忘对菲佣说着今晚的晚餐要求。   “Sweet,甜甜,怎么样?”   姐妹二人刚在沙发上坐定,慕知撸了两把猫,惹得小家伙“喵喵”地甜甜软软地叫了两声后,立刻灵机一动,猛地一拍双手,一双大大的,水汪汪的杏眸便充满期待地看向慕梨。   “很好听,那以后你就叫Sweet了,好不好?”   笑着点了点头,慕梨抄着小猫的腋下,将它轻轻举起,温柔地晃了两下,像是回应,银渐层也软软地叫了一声。   “看来它喜欢呢!对了姐姐,这是个妹妹哦,可不能让她被欺负。”   握了握Sweet的前爪,慕知的声音清脆动人,相较于慕梨的柔软婉转,更多一份爽利。   余光中,有一个男人正朝着姐妹俩走来,二人几乎同时转过头看去,一个欢喜,一个惊讶。   “过会我们再搭窝,先来认识一下。”   冲英俊高挑的男人疯狂招手,慕知眼里的光很亮很干净,满是最单纯的欢喜和爱意,在她身侧的慕梨凝着这样的她,眸中划过一抹恍然。   曾经,她也是这般爱慕着迟凛的。   见到他,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动,和欢喜。   也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她眼里这样的光就渐渐消失了。   “姐姐,他叫季琛,是J&M国际的CEO,你们之前应该见过的。”   同慕知一起站起身,慕梨看向眼前英俊的男人,那双凤眼确实很熟悉,而且这个名字她也有印象。   略思索一阵,她便想了起来。   “你好。”   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慕梨没有和他握手,之前不知道他是慕知的男朋友,如今应该――她的脸颊猝不及防地贴近男人“砰砰”跳动,结实有力的胸膛。   女孩瞪大双眼,眸光呆滞,神色惊愕。   “梨梨......”   季琛紧紧地搂着怀里的女孩,那双矜贵的凤眸淡了一贯的慵懒和不羁,里面满是激动,喜悦,还有心疼,种种复杂的情绪波澜碰撞交织。   慕梨开始挣扎,又困惑又焦急地看向身边的慕知,却见她湿漉了眼眶,秀美的小脸上只有欣然。   “姐姐,之前担心你一下子接受不了那么多事,所以季琛,还有过去发生的一些事爸爸和妈妈就都没有告诉你。”   “今天我们大家聚在一起,就是要将事情说开,然后寻找证据。”   见慕梨还是愣愣地,慕知便带着她又一次坐到沙发上,又把她怀里的甜甜放到地上,从装玩具的袋子里找了个球拆开,丢了出去,让小家伙追着玩。   “是迟家和慕家之间的恩怨吗?”慕梨的指尖有些发凉,身体也僵,她望着季琛,脑中因为这个姓氏轰然作响,某种猜测呼之欲出。   “对,姐姐你一定也能锁定怀疑的范围。”   “生意场上少有朋友,多是对手,但慕家迄今为止,结仇结的最深的大概也只有迟家的某些人了。”   “具体的我们吃完晚饭再说。”   “倒是他,姐姐你应该能猜到吧?”   小心地看了一眼神色颤动,惊慌不宁,又有些难以置信的慕梨,慕知很自然地将她搂进怀里,给她力量。   但又不忘用眼神暗示季琛。   这时候了还要她来坦白他的身份吗?以前也没见他这么犹豫过。   “哥,哥?”   季琛微微翕动着唇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倒是慕梨一字一顿地,带着浓浓鼻音,念出了他的名字。   暗含一丝期盼和忐忑。   “是,梨梨,你的亲人里还有我。”   “我们同父异母,不过我是慕家养大的。”   和其他人就算带着亲缘关系,也形同陌路。   凤眸有过片刻的深幽,季琛再看向慕梨时,眉眼依旧柔和,又宠溺。   在她还不到一岁时他就抱过她,就这样惦记了十多年,好不容易再见到,她却哭得像个泪人。   “哥哥,可以告诉我,你妈妈是谁吗?”   回握住慕知的手,慕梨逼退眼眶中的泪意,楚楚可人的桃花眼里晃动的涟漪让人怜惜,又不舍。   她有种不安的预感,对方的身份一定不会简单的。   否则季琛不会强调他是慕家养大的。   轻笑两声,季琛双臂环胸,随性又带一丝痞气地交叠双腿,靠着沙发,眸光平静,却有戏谑和意味深长。   好像生母的身份只是个与他无关,用来逗慕梨的玩笑。   “和你亲梅竹马长大的,那个叫迟裴的小子,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这句话有如晴天霹雳,将慕梨生生劈裂开在原地。   最后还是慕知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将一杯温热的,清香宜人的红茶放进她掌心。   “裴姨......”   “怎么会......”   喃喃低语着,慕梨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依旧不敢相信裴知瑾,迟凛的亲大嫂会和季远有过一个孩子。   “别叫的那么亲。”   “小时候迟凛还和我抢着抱过你。”   似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季琛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凝着慕梨的目光中多了一分调侃和感慨。   所以有些事真是天注定。   “嗯?”   冷不丁地被岔开话题,慕梨有些恍惚,她眨了眨眼睛,看着季琛,一时不知该疑惑裴知瑾的事,还是他后面那句话。   不过实在很难想象,迟凛那样的人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事,尽管那时候他才七八岁。   “放心,骗谁都不会骗你。”   站起身来到对面,季琛揉了揉慕梨一头又软又顺的青丝,随和又宠溺。   “那你骗过我吗?”   冷不丁的,旁边传来慕知略带幽怨的声音,那一双大大的杏眼幽幽地望着他,气氛变得压抑和危险。   “那当然,也没有。”季琛中途拐弯,看着他的小公主,笑容明朗的近乎殷勤。   “最好如此,被我抓到你死定啦!”   冲季琛恶狠狠地挥了挥拳头,慕知先去厨房转了一圈,而后又在远远的电梯口冲慕梨招手,约她一起上楼喊爷爷奶奶。   望着姐妹俩的背影,季琛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散不开的笑。   缓步走到客厅的窗户边,看着外面的喷泉,男人的眸中渐渐涌上了回忆色。   幼时的一些事开始在脑中电影般地放映。   六岁那年,他被奶奶李琴从乡下带到江城找季远。   先前他们去过最繁华的地方就是村前面的镇子,而大城市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陌生又新奇,费了很大功夫,几乎花光了身上带的钱,才找到慕家住的别墅区。   李琴说明身份后,两位老人以及慕苏弦他们的神色都不好看,但慕苏雅只刚开始有些惊愕,也是她先开口请他们进屋。   进去后季琛深深地震撼,这里和他之前生活的地方天差地别。   大人们很快就进书房谈话,他则和保姆一起坐在婴儿房,陪着小小的慕梨。   她还不到一岁,在襁褓里又软又香。   慕苏雅说这是他的妹妹。   季琛无数次想抱,又不敢,慕梨太软了,虽然身体肉肉的,可是手小脚也小,好像一用力就会断。   不过她很乖,也很喜欢笑,逗一逗就会出声的那种,很可爱,相处一会他就喜欢上了。   季琛甚至有些贪心地想,他会不会留下,和她一起生活。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奶奶和季远先出来了,神色都不好,他也不敢说话,手指不小心戳进慕梨肉肉的掌心,正担心她会疼哭的时候,她紧紧攥住他的指尖,继续眨着一双大眼睛对他笑。   季琛不懂那时候的感觉,只觉得心比握着他的那只手还软,又像吃到了乡下几毛钱一支,攒两个月才能买到的糖,很甜。   后来他在慕家住了将近一个月,他也见到了亲生母亲,还有隔壁迟家的,比他大了不到三岁,却格外安静老成的男孩,迟凛。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三章是走剧情的,小天使们不想看可以跳哈,我今天全部更完,让你尽快看到梨梨屠狗~   而且我今天好开心!扬州清零啦,虽然还不可以出小区,但可以在小区里散步!太开心了!想和你们分享!感觉看到了希望,呜呜呜 第50章 逐梨   对他印象深刻,大概也是因为他抱慕梨的姿势比他娴熟自然许多。   明明也没比季琛高多少,那手臂却十分有力,稳稳地托着慕梨,她显然也是熟悉迟凛的,在他怀里手舞足蹈,偶尔还会亲到他的脸。   明明他才是亲哥哥,也不见她这么激动。   那时候季琛不懂心里的感觉,大概就像厨房里打翻的醋,酸溜溜的。   在慕家的那段时间季琛很开心,就在他以为自己会留下的时候,季远将他和奶奶单独叫到外面,带他们逛街吃饭,像个孝顺的儿子,慈爱的父亲,季琛一度沦陷在这样的美梦里。   只是晚饭到尾声,季远说他托关系给他们办了移民,买了房子,也请好佣人,将他们的生活都安排好了。   季琛和李琴开始都没同意,但最后败在了他戴上的那张虚伪面具下。   “小琛,爸爸和妈妈怎么会不爱你,可我们都有了各自的家庭。”   “爸爸是入赘,你妈妈是高攀,我们的处境已经很难,怎么忍心你再跟着受这样的苦。”   “你和奶奶去了国外,没人知道你的家庭来历,你能接受好的教育,将来出人头地,行得正坐得直,就不用像我们一样低头活着。”   “这是爸爸给你求来的机会,听话。”   ......   季琛不记得自己后来又说了什么,只知道季远抱着他,红了眼眶。   这是那个男人最后一次,或许是带了一点真情实感地,抱他。   他们祖孙俩到了国外才知道一切和想象的不一样,确切的说,他们被骗了。   房子有,钱也有,可照顾他们的是个非常暴躁的外国女人,每个月除了工资,还会用各种借口骗取钱财,手脚也不干净。   李琴要辞退她,可语言不通,只能指着门让她出去,见她不理睬,甚至面目狰狞又蹦又叫,老人有些害怕,只得拿起电话打去国内找季琛,却被那个女人从背后砍了几刀,倒在了血泊里。   闹出的动静惊到了对面的邻居,他们下来后外国女人不敢再对季琛动手,丢下刀跑了。   老人临死前拉着他手,泪流满面,咒骂着季远。   “小琛,是奶奶的错,乡下苦是苦,可至少咱们能活。”   “答应奶奶,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想办法找到慕家人,让他们千万,小心。”   这些话季琛永远记在心里。   奶奶的后事是警察帮忙料理的,他也被送去国外的孤儿院,被欺凌是家常便饭,这样看不到头的日子,撑着他的只有奶奶的叮嘱,还有慕梨清脆的笑声。   他要活下去,不能让妹妹也被爸爸骗,至少,要将奶奶的叮嘱告诉他们。   而将他从这片黑暗里带出来的,是慕苏雅。   她就像教堂里供奉的天使,沐浴着阳光,朝他伸出了手。   后来他被带到英国伦敦,由一对中国夫妇收养,季琛将奶奶的那些话,还有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慕苏雅。   她脸上的神色并没有多少惊讶,约莫是没有信的,或者已经被季远的谎言又一次欺骗。   她只是笑着摸了摸季琛的头,告诉他要在这里好好读书,想她了可以打电话,有时间她也会来国外看他。   比他的亲生母亲温柔慈爱。   事实上裴知瑾只见过季琛一次,也是在外面。   她不会将他带进迟家,不能让迟家人知道。   六年后,他十二岁那年,慕苏弦将他接进了这座庄园。   十八岁的时候慕苏雅,慕苏弦兄妹给了他一笔创业金,J&M国际由此成立。   只是慕苏弦没有要公司的股份,而慕苏雅的那一份,也是记在慕梨名下的。   “你在那发生么呆呀?”   “脚旁边都堆‘黄金’了。”   慕知的声音打断了季琛的回忆,眉目微动,他侧首看向脚下,对上了一双无辜的大猫眼,再旁边便是两坨“黄金”。   “快三个月了还不自觉?”   从茶几上抽.出几张纸巾,季琛先给小猫擦屁股,又将地上“黄金”包起来,往一楼的洗手间走。   路过姐妹二人时,季琛有意往旁边动脚步,吓得慕知抱着慕梨往后蹦了两步。   慕荣业和楚淑看着孙女笑了起来。   只是目光落向慕梨脸上时又渐渐黯然,多了悲痛。   白发人送黑发人,慕苏弦担心二老受不住,没让他们回国。   但他们以后必须回,有些恩怨不可能放下,永远都不可能。   祖孙几个在客厅谈笑一阵后,慕苏弦,姜怀柔还有慕闻都回来了,晚饭佣人也准备好,他们便一起去餐厅。   吃得差不多后慕苏弦看向慕梨,神色凝然,又有些不忍。   当年的一些事对她来说太残忍,但如今慕苏雅死了,慕梨有权利知道真相。   深吸口气,男人回握住妻子覆在他手背上的手,缓缓开口,沉声道:“梨梨,接下来我要说的,你或许一时接受不了,要有个准备。”   “舅舅,你说吧,我还有你们不是吗?”   即使手心沁出冷汗,慕梨仍努力挤出苍白的笑容,握着慕知抱着她胳膊的手。   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慕苏弦眼底一片压抑的黑,以及一丝掩不住的恨意。   “我们和迟家,以及裴家原本是世交,在一个大院里长大。”   “但裴家后来被下放到了乡下,那时候裴知瑾和迟寒一个17,一个18,青梅竹马,感情很深,但裴家落魄,迟家老爷子迟盛不认可他们,所以和我们慕家私下定了亲。”   “那时候你妈妈才十二岁,是三家里最受宠的女孩,但因为这桩婚事迟寒开始疏远她,也说过不会履行婚约。”   “尽管我们不止一次和雅雅提过这件事,但她长大后还是执拗地喜欢着迟寒,以为只要对他足够好,每天都陪在他身边,他就能回心转意。”   说到这,慕苏弦顿了下来,目光无奈又沉重地落在慕梨身上。   她和慕苏雅年轻时如出一辙,所以得知她和迟凛的事,慕苏雅生前那一年都活在现实和回忆交叠的痛苦中。   只是慕梨尚能有结果,但慕苏雅......   女孩垂着眼帘,眼睫颤动着,眼眶酸涩又发着热,有了丝许湿意。   可是她记得,妈妈悔婚的对象是迟承,季远也很厌恶他,难道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才会......   想到迟家二房的那些人,慕梨的心抽搐了一下。   “我和你奶奶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但雅雅是我们最宝贝的女儿,慕家那时也不比迟家差,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想要的,就成全。”   轻叹口气,慕荣业单手捂着眼睛,遮掩眸中的泪光。   他苍老的声音里也多了哽咽,变得不稳。   “至于裴家的那个丫头,我们也去乡下看过,给了他们不菲的一笔钱,算是补偿。那时候她的父母已经因病去世,临终前做主将她嫁给了村里的一户人家,也就是季远。”   “后来她的哥哥裴知珏拿着那笔钱去了国外。”   “雅雅二十二岁生日的时候,我们两家做主给他们办订婚宴,准备将这个喜讯发出去。”   “一切的变故,也都在那天。”   水珠顺着老人脸颊上的褶皱蜿蜒,而他再也说不下去,至于楚淑,早已靠着姜怀柔泣不成声。   这是他们一生都走不出的阴影。   死了,都会带着这份悔恨。   “那天中午我们先在迟家用饭,你妈妈喝多了,又缠着迟寒不放,所以我们让他把你妈妈扶进二楼的婚房。”   “酒不多的人就坐在客厅里喝茶,顺便聊晚宴的事情,中途迟寒离开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来了裴知瑾。”   “她和季远离婚了,迟寒当着所有人的面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态度很坚决,后来他去楼上叫你妈妈,推开门就看到......”   到这里,慕苏弦深吸口气,瞳孔中一片猩红,紧攥成拳的手猛地砸在餐桌上,上面的餐具被震得“叮当”作响,而佣人也吓得大气不敢出。   若非有慕知扶着慕梨的肩,她便要歪倒在椅子上,唇瓣哆嗦着,全身僵硬发凉。   “迟承那畜生一口咬定自己喝多进错房间,且你妈妈也认错了人。”   “一切都巧的让人不寒而栗。”   慕苏弦的拳头微微发抖,当年妹妹在迟家受的辱,是他们一生的恨和痛。   “那一天,迟寒牵着裴知瑾的手,就站在卧室门口问了你妈妈一句,‘慕苏雅,你还要嫁给我吗?’。”   “当晚的订婚最后变成了她和迟承。”   “那时季远也来到江城,在慕氏工作,他斯文俊朗,比迟承要端方很多,伪装的也很好,我们起初都被他蒙蔽了。”   “再加上你妈妈并不想嫁给迟承,所以很快就悔婚,选择了他。”   其实尽管两家已经封了口,这件事也没人敢传出去,但那件事后慕苏雅经常将自己关在房间,失魂落魄,以泪洗面。   讽刺的是季远的那张假面具带她走出了阴影,他装作理解慕苏雅的心情,装作痛苦,感同身受,重叠两个人的经历。   这面具一骗就是很多年。   不过他们也不是傻子,朝夕相处的过程中多少都能逐渐窥到些破绽。   尤其是身为妻子的慕苏雅。   “那哥哥,又是什么时候......”   努力睁大眼睛逼退眼眶的泪意,慕梨看向慕知旁边的季琛,眸中一片死寂。   迟家的人爱上一个人就会变得自私又盲目。   这样的“巧合”,不知道迟寒有没有参与其中。   “六岁,奶奶身体不好不能务农,家里拮据,所以带着我去找季远。”   “一个要攀附迟家,一个要入赘慕家,我这个烫手山芋谁接谁不幸。”   手臂绕过慕知,季琛微微倾身从后面摸了摸慕梨的头发,看着她又痛又恨,随时要崩溃的模样,心也揪了起来。   并不是因为当年受过的苦,而是心疼此刻要一下子接受过去种种的慕梨。 第51章 逐梨   “十四年前裴知瑾给季远透露商业机密,导致迟家投资失败,面临巨大危机。”   慕苏弦深吸口气,接过季琛的话继续说。   “那个女人谎话连篇!说是季远用孩子的秘密逼她,她不想失去迟寒才会行差踏错!明明就是这两个人狼狈为奸!图谋不轨!”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离间两家人,让我们闹的分崩离析!让慕氏落在季远手里!”   捂着心口,慕梨的奶奶楚淑坐直身体,眼角的褶皱因为怒气都堆积起来,像是要将脑中倒映出的人绞杀。   她就是为了报复!   离开迟家,也是为了带走迟寒,报复当初拆散他们的迟盛!   “雅雅和季远是夫妻,他的债务她有义务与他一起承担。”   “不想连累你,还有我们,即使知道不太可能离婚,也知道可能有危险,雅雅还是回了国。”   “但她也不是毫无准备,脖子上的项链里装了微型窃听装置,所以我们并非没有证据,只是现在不宜打草惊蛇,且有些事还需要查证。”   拿出手机,慕苏弦点开一段录音,将它放在桌子中央。   慕梨看着手机,脑中又浮现出那天监控里拍到的妈妈的装扮,她戴的装饰链层叠繁复,大的有些夸张,为了搭配,衣着也很华贵,并不是她平日喜欢的风格。   只是这些季远不在乎,而其他人更不了解。   随着对话一段段过去,慕梨的眼眸红了,放在腿上的手掐进肉里,可她丝毫不觉得痛。   这是妈妈生前的最后一段话。   他们检查了慕苏雅的包,甚至搜过她的身,没收了她的手机,拨通慕梨的号码,可惜的是她没有接通。   所以白昶又让季远打给迟凛,只是不管他们怎么暴.力地逼迫,将她推倒在地,慕苏雅都没发出一点声音,而那头的迟凛也没有千里眼,便没有立刻答复。   这些蒙蔽监控的假象演完,时间就变得紧迫。   白昶说出了这次骗局的真正目的。   他们要将慕苏雅绑到迟承床上,连同当年的丑照一起公之于众。   到时候引起的轰动甚至可以毁掉慕梨,让她成为比裴知瑾还不如的弃子,让他们一家活在无数人的唾骂中。   白昶身上藏有用来联络的传呼器,才会有意背对监控,而对方肯定在附近。   “问问她,当真就这么恨我?”   这是慕苏雅说的最后几句话之一,她非常平静,或许来的时候便已经做好回不去的准备。   二十多年前的那件事,起初的确是她醉酒认错了人,哪怕过程中清醒了也无济于事。   事情结束后她正疼痛虚弱,无力挣扎,迟承强迫她拍了照,但不等她缓过神,迟寒和裴知瑾又走了进来。   一时冲动,导致一步错步步错。   而现在她必须要结束这个错误。   “恨,恨你们在她痛苦的时候无所事事,恨你们高高在上地施舍她钱财,让她在那个鬼地方安于终老,恨你想抢走她的男人。”   白昶开始转述。   “季远我们夫妻一场,我跟她,你给我个答案吧。”   “我,也曾喜欢过你。”   这段话落下,有许久的静谧,季远的声音有些远,显然已经转身离开了。   “雅雅,你很好,但我们不是一路人。”   “你不懂我,我也始终够不上你。”   慕梨笑出了声,但她脸上都是泪,一双眼里只有绝望和痛苦。   “现在,是我够不上你。”   “抱抱我吧。”   慕梨不敢想,慕苏雅是忍着怎样的恶心和痛苦说出这番话。   季远的虚伪人尽皆知,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真假。   所以他上当了。   后来他们的耳边只有风声,隐约还传来模糊的“梨梨”二字。   纤细的手拼命撕扯着胸口的衣衫,慕梨的头重重地磕在餐桌上,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   眼前一阵阵黑,天旋地转,手脚也麻木了,喉间翻滚着甜腥,动弹不得。   很痛,很堵,却只能生生受着,不能逃,也没有资格逃。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辱我妈妈,她有什么资格恨我妈妈......”   慕梨被季琛从椅子上扶起来,抱到外面的沙发上坐着,而泪流满面的慕知不停地为她顺着背,连楚淑都蹲在孙女面前,为她摩挲着冰凉麻木的双手。   女孩翕动着唇瓣,无声地呢喃着,哪里都动不了,至少泪水还能流淌。   姜怀柔好不容易喂进去的一点水也被慕梨吐了出来,她胃里难受,吐光了晚饭,甚至咳出了血,被送进了医院。   一番折腾,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慕知和季琛头挨着头,靠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守了她一夜,睡着了。   而慕梨除了心口堵,疼得麻木,没有其他不适。   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布着淡淡血丝的眸中又有了泪意。   好可笑,四年前她竟会因为爸爸在迟家面前那么卑微。   妈妈不应该只打她一巴掌,应该将她打死。   她不过是喜欢一个人,傻傻地付出,这些人就趴在她的身上扒皮吸血,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   “梨梨,先别想这么多,这件事还不能过早的盖棺定论,因为我们不确定和白昶通话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她。”   不知过了多久,季琛先醒过来,一看到床上睁着双眼,泪水几乎快湿了半个枕头的慕梨,忙不迭地将慕知放到一边,跑到床边安慰。   一双凤眸里缠绕着疲惫和痛苦。   生恩已经不如养恩,而生母如果真的是幕后黑手,他也无颜面对慕梨。   “就算她不是主谋那也脱不了干系!姐姐你别难过,他们早晚会付出代价!”   慕知跑到季琛身边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背,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凶的好像要将他身体里属于裴知瑾的基因砍出去。   从饮水机里给慕梨接了温水,慕知坐到另一边,和季琛一起将她扶坐起来,慢慢地喂她喝。   “我没事了慕知,你和哥哥回去休息吧。”   喝了一杯水,心情渐渐平复后,慕梨看着他们轻声道,嗓音还有几分哑,但的确平和许多。   “傻姐姐,你还要继续住医院呀,没事了我们当然就一起回家。”   笑着抱了抱慕梨,慕知示意季琛去办出院手续,而她则扶着慕梨去洗手间洗漱,换衣服。   他们三个回到家的时候,一家老少都坐在客厅,一见慕梨走进来,立刻围到她身边。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尤其是慕苏弦,姜怀柔,还有慕闻,他们昨天从医院回来也是一夜未眠,如今见了慕梨才放下心,眼睛下都蒙着青影。   过去这些事,慕苏弦他们说出来等于在狠狠撕扯伤疤。   但对慕梨来说却是又在心上狠狠扎了一刀,又是一个鲜血淋漓的伤口。   她用了将近三年的才将它勉强拼合。   -   “梨梨,你和季琛先回去,等舅舅安排好公司的事也会立刻去海城。”   机场,慕梨和季琛两兄妹办好托运手续,拿到机票后,便和慕苏弦他们道别。   原本也是打算今年年底回国,但有些人等不及,办了一场拍卖会,广告打到了海外。   其中的一件拍品慕梨刻骨铭心。   所以她决定在六月末提前回国。   算算日子,也正好离开三年。   季琛自然要跟着她一起回,J&M国际在国内的总部已经稳定运行快两年,他正好回去坐镇。   “阿琛你可要照顾好姐姐!那些混蛋要是敢凑上来,给我见一个打一个,见两个打一双!”   慕知抱着姐姐的胳膊,还不忘冲季琛挥着拳头,被她亲哥慕闻笑着拿了下来。   “行了,要打也得等人到齐。”   “他们吃了亏你瞬移过去?”   “梨梨别听她的。”   笑着搂住慕知的肩,慕梨冲慕闻眨了眨眼睛,温柔地道:“知知的声音可以瞬移过来,到时候我就能以一敌百。”   这话一落,三个男人都笑了起来。   家里所有人都宠着她,她宠着慕知。   “我们该检票了。”   “放心,我会照顾好梨梨。”   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季琛揉了揉慕知的头,明是不羁慵懒的神色,盛着她的眼眸却是醉人的宠溺,爱意难藏。   要护着妹妹,却又舍不得她。   但是慕知今年十二月研究生毕业,也不能荒了学业。   “舅舅,知知,慕闻,我们走了。”   朝他们挥了挥手,慕梨转身和季琛一起往检票口走。   “姐姐,什么都没有你的平安快乐重要!一定要保重自己!”   眼看着二人就要走到检票口,慕知往前追了几步,手呈喇叭状比在唇边,放大声音喊着。   而她的眼里也涌上泪光。   朦胧的视线中,只见两个人都转过身,慕梨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慕知瞬间破涕为笑,一边抹眼泪,一边朝他们挥手,直到两人过了安检,消失在视线。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路上颠簸很少,非常顺利。   季琛推着满满一车的行李,最上面是一个粉嫩可爱的猫箱,里面一只毛色干净,十分可爱的银渐层刚从睡梦里醒来,轻轻摇晃着尾巴,懒懒地打量着外面。   而它的主人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箱子,笑意温柔。   她回国之前就给林桐桐发了信息,刚刚又和她联络过,约了明天见面。   此刻心情还算愉悦。   走出机场,季琛在国内的助理Alan的帮助下,将大大小小的行李箱都放进商务车的后备箱,而后和慕梨一起坐到后座。   车子驶出机场高架不久,他便看向正给Sweet喂零食的慕梨,语带戏谑:“不去我公司上班,难不成要天天和这小肥妞宅在家?” 第52章 逐梨   “不可以吗?这三年所有重大表决我都是无条件支持你的。”   “小咸鱼为你做到这地步很不容易了。”   歪了歪头,慕梨一双纯净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里面一抹顽皮笑意却让季琛忍俊不禁。   他撑着额头,将脸转向窗户,凤眸中化开漆黑,晕开些许释然的波澜。   原以为她回到海城会心情不佳,看来这担心应该是多余的。   “开个店怎么样?”   “我在市中心的临海街买了几间商铺,随你做什么,打发时间。”   看向身边垂着眼帘,看不清神色,侧脸线条绝美柔和的慕梨,季琛的眸光深了深,透出几分无奈和心疼。   怎么可能毫无感觉呢,毕竟当初离开的时候那么痛苦。   “盈亏怎么算?”   笑眯眯地抬起头,慕梨勾勒着浅浅眼线,透出一分娇媚的桃花眼轻轻眨动,狡黠又灵动。   “你说呢?”   似笑非笑地伸出手点了点妹妹白嫩的额头,季琛语气磁性又宠溺。   “放心,我精力有限,就开一个吧,不会让你年年亏的。”   眯成月牙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盈盈的光,慕梨将Sweet举到季琛面前,将它的两只前爪搭在他掌心,算是盖章落定。   “猫猫印章,只此一家。”   “什么时候去挑铺子?”   将Sweet重新抱在怀里,慕梨眉眼间只剩下欣然和期待,再不见刚刚的一丝阴云。   在物质上她现在没有任何烦恼,怎么舒服怎么来,至于精神上,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如先放过自己。   不能让仇恨完全占据一切。   “随你。”   “先去商场买点生活用品。”   双腿交叠,季琛支着窗沿,姿态慵懒随性,余光看着外面的风景,眉目一片清朗。   在哪,做什么都行,只要她觉得好。   为了方便联络,他们都在海城的郡海高层小区买了大平层,先帮慕梨将家里的一切打点好,而后季琛才回到隔壁自己的房子,开始整理。   因为一个人住,慕梨的房子连上顶层露台不到二百五十平,其中一间次卧经过改造,与主卧连通合并,用作衣帽间,一起有将近六十个平方,所以现在只有两个卧室,一间书房。   而对门季琛的户型就大了许多,也是方便他以后和慕知结婚住。   至于慕苏弦和慕闻则买在对面那栋楼的顶层,用他的话说,要给年轻人空间,隔着阳台对望也很有意思。   当时他们都看着慕闻一阵大笑,他比慕梨大了三岁,现在也28了,一直没谈对象,让姜怀柔操碎了心。   住在对门也能时刻掌握最新情况。   第二天上午,倒完时差,神清气爽的慕梨去季琛那吃完早餐后,又回到家里换了一身白色泡泡袖连衣裙,挑了个Chanel的包包搭配,又选了一条项链戴着。   摩挲着脖子上的粉宝石,慕梨有片刻的恍然。   物质上她并不匮乏,可二十岁之后那两年,她一直戴着那枚戒指,没换过。   明明迟凛也没有强制,甚至还给她买过许多。   动了动唇角,慕梨自嘲地笑了笑,背着包转身离开衣帽间。   在一起不到四年,他却像是已经刻进她的生命,融入了她的习惯,或许感情淡了,可身体的记忆却抹不去。   到了海城,距离近了,就越发的不受控制。   可笑。   “Sweet,你要乖乖的,拆家的话等我回来就把你关在笼子里。”   “三天。”   撸了两下落地窗边猫爬架上懒洋洋的,又格外粘人的猫儿,慕梨给它挖了一天的猫粮,又打开流动饮水机。   临走前,她将扒拉着她腿的Sweet抱起来放回猫爬架,用温柔的语气说着威胁的话语,还在它面前竖起三根手指。   “喵。”   委屈地叫唤两声,Sweet睁着一双干净剔透的大眼睛,沐浴着阳光,看着她走到玄关的鞋柜边换上凉鞋,挤了些消毒液抹了抹手,而后从装钥匙的水晶托盘里拿出一串车钥匙,出了门。   今天的行程排得很满,中午和林桐桐吃饭,下午要去私人造型室做造型,参加晚上的拍卖会。   想到今晚的拍卖,慕梨的眸光沉了沉,大眼睛里的灵动渐渐被浓墨覆盖。   裴知珏很能混,用当年慕家和迟家给的那笔钱在国外开了地下玩乐城。   再通过地上的某些公司将这些钱洗白,流通到国内。   而内地的流动链条至今都没有线索。   这案子真要查出起来,非常的不容易。   一路上慕梨的思绪不断,直到车子开进商场的地下库,她才将这些放到一边。   约定的见面地点是之前她们最喜欢的甜品店,慕梨将垂落在肩头,发末烫了大波浪,多了妩媚的青丝撩到耳后,踩着小高跟,穿梭在商场。   虽然不是周末,但中央商圈依旧人来人往,尽管如此她在人群中也是独一无二,气质出众,年轻漂亮,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   “梨梨!”   那家甜品店映入眼帘时,慕梨遥遥地就看见正在屋檐下朝她疯狂挥手,激动的就差跳起来的林桐桐。   唇角下意识地扬了起来,慕梨加快脚步来到她面前,两个人几乎同时张开手臂将对方搂进怀里。   “你终于回来了!我都要去国外找你了!”   “当当,请帖!我和谈程国庆就结婚啦!”   “要不要当我的伴娘?”   在慕梨香喷喷的身上蹭了好一会,林桐桐才松开她,美滋滋地从包包里拿出一张红色镶金沙纹案的精美请帖。   “当然要!你这也太突然了,有没有告诉大雪雪和菲菲?”   美眸里又是惊喜又有几分无措,慕梨捧着请帖像捧着稀有的大宝贝,摩挲了半天又小心地打开。   宴请的是他们一家,每个人的名字都写到了。   “这不是还有三个月嘛,先给你个惊喜,今天下午我再发信息给她们,然后寄请帖过去。”   “她们来回的机票和酒店我要提前订好,七天小长假,旅游高峰期可不是说着玩的。”   和大学时一样,林桐桐自然地挽住慕梨的胳膊,和她一起走进商场。   “这第一被你抢去了。”   将请帖收进包包,慕梨眉眼间满是盈盈动人的笑,是发自真心的为林桐桐高兴。   “我本来就比你们大一岁,26结婚也差不多。”   “然后再玩两年,三十岁之前要个孩子,完美。”   许是想到了什么,林桐桐的脸上划过一抹红晕,有些羞涩更多的却是甜蜜。   “规划的真好,能让你这海王收心,谈程没少努力吧。”   没有错过她的神情,慕梨眨了眨眼睛,笑着打趣,语气难掩调侃,意味深长的,被林桐桐轻轻拍了一下。   二人有说有笑地逛了一圈商场,慕梨给林桐桐买了一堆新婚贺礼。   她拿不过来,便打电话让谈程来接。   将这对刚领了证,甜甜蜜蜜的新婚夫妇送走后,慕梨去地下车库开车。   唇畔的笑意久久都没有散开。   当车驶出商场,爬上高架,她的余光忍不住落向后视镜,看着迟氏集团的大楼一点点远去。   心底又涌上一丝淡淡的痛楚。   或许她会遇到一个更好的人,将他完全取代。   和造型师约的是下午两点半,慕梨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在等,一见到她Tony老师也是一脸的惊艳,一再强调会给她做个最美的造型,让她成为今晚的焦点。   缓缓合上眼帘,慕梨耳畔彩虹屁不断,她的脸上挂着柔和笑意,不作答。   季琛来接她的时候,正是下午五点,她刚换上高定晚礼服,正在穿一双七厘米的水晶高跟鞋。   不同于往昔的洁白柔美,慕梨今天穿了一袭红色的长裙,抹胸束腰,将她完美的身材比例展现的淋漓尽致。   鲜红衬的女孩肌肤如雪,白皙无暇,在灯光下莹润饱满,而她的一头乌发都被盘了起来,鬓边用钻饰发夹固定点缀。   而白嫩的耳垂上则挂着一串与身上的红交相辉映的红宝石耳坠,脖颈上则是与耳坠一套的宝石项链。   水晶吊灯所有的光都好像自动聚在她身上,娇中带媚色,而那瞳孔中又是让人沉溺的灵动柔澈。   “哥哥。”   “你说我今天会不会艳惊四座?”   伸出手在季琛面前晃了晃,慕梨的唇角扬起一抹挪揄狡黠的笑意。   看来造型非常成功。   “你不打扮都是焦点。”   “走吧。”   回过神,季琛收回眼中的一抹复杂,想摸摸她的头,又怕弄乱她的发型,便摊开手在她面前,做着绅士的邀请。   “嗯。”   柔白的手搭在他掌心,慕梨提着裙摆,由他牵了出去,护着坐上车。   一路上,季琛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妹妹身上,眼底有一抹深远的回忆的痛色。   六岁那年他第一次见慕苏雅,她便是和慕梨相仿的年纪,穿着一身优雅明艳的红裙,却依旧难掩眉眼间那一抹刻骨的柔。   慕梨和她太像了。   兄妹二人走进拍卖场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   俊男美女,但大多人的目光只在季琛脸上划过便又落向慕梨。   现在她的美多了攻击性,在于眼尾那悠长的弧度,让那双原本柔软楚楚的桃花眼更多了妩媚,勾魂而不自知。   其他人慕梨都可以视若无睹,唯独来自最前方的那一道,熟悉的刻骨,炙热的让她只觉得烦乱。   别过脸,慕梨的视线落向另一个方向。   这次的拍卖会由迟凛主办,圆桌式的,每一桌有六个位置,六个号码牌,桌上放着点心和酒水。   他们的位置在前面,主办方迟家的后方,2号桌。   信步而来时,等候已久的迟凛和傅沉同时举杯,只是一个沉默,一个眸带笑意。   “季总,好久不见。” 第53章 逐梨   “好久不见。”   季琛和二人一一交握,随后傅沉放下手,而迟凛的手却转了方向,来到微垂眼帘,望着某个点放空的慕梨面前。   她慢吞吞地掀起眼帘,娇懒中又透着一丝轻慢,明眸先在迟凛的脸上扫过,而后又随意地落向他身后某个方向。   视若无睹。   气氛一度僵持,隐隐透着一丝尴尬和压抑。   “喝一杯。”   最后是季琛笑了笑,打破这阵静谧。   他先从桌子上拿起一杯果汁递给慕梨,随后拿了一杯红酒。   他们三个男人碰杯,慕梨一只手拿着手包,另一只手抬起酒杯自顾自喝了一口,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看迟凛一眼,连余光都没施舍。   虽然已经快三十三,但迟凛看着和二十多岁时没有区别,不过是眉眼间更添一份成熟,而那镜片后的眸也愈发深沉。   整个人的气质依旧矜贵冷然,或许是单身了三年,斯文禁欲更胜以往。   相较于他,慕梨的变化则比较大。   她长大了,淡了学生时的柔弱稚气,娇艳明媚流转,顾盼生辉,那瞳孔不仅是宝石般的清亮,也多了它的坚固。   “梨梨!”   就在慕梨放下杯子,听着季琛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包上的搭扣时,他们的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女孩侧过身,眼眸亮了一瞬,又在接触到青年身后的那两个人时翻涌起浓墨。   两只纤细的手缓缓攥紧。   “梨梨,真的太久不见了,你这几年还好吗?”   迟裴快步走到女子身前,惊艳之余更多的是喜悦,他伸出手,熟稔自然地要将她抱进怀里,却被慕梨淡然地退后两步,躲了过去。   “我很好。”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软,却多了往日没有的平淡疏离。   “哈哈,你看我,的确该注意分寸。”   “这位是?”   虽然慕梨疏远的态度扎到了迟裴的心,他还是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缓解尴尬,而后看向她身旁的男人,朗声询问。   “季琛,我的哥哥。”   “按照血缘你也该叫他一声‘哥哥’,就是不知,二位介不介意。”   女子眼眸中的冷意还有锐利像是刀刃,以极快的速度擦过迟裴的脸,看向他斜后方的一对中年夫妇。   迟寒,裴知瑾。   一个辱,一个欺。   从今天起,她要将妈妈受过的伤,一刀一刀,剜在他们身上。   “梨梨,你在说什么?”   迟裴的目光变得有些呆愣,在他们二人脸上漂浮不定,一时理不清个所以然。   “呵呵。”   猝然,慕梨笑出了声,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绝美的脸上。   尽管她唇角那抹弧度满是冷厉讽刺,可那张与慕苏雅六七分相似的脸实在太美,任何表情都独具风情,夺人眼球。   “你还不知道?那是我多嘴了。”   “问问他们吧。”   漫不经心地抬起手看了看中指上那枚戒指,慕梨眼中的笑意像刀子,寒意森森,让人陌生。   “慕梨,注意场合。”   “现在我们还是你的长辈,你妈妈知书达理,你是她的女儿,不该逊色。”   尽管迟寒的年纪完全可以当迟凛的父亲,但保养的好,他和裴知瑾看上去也就四十来岁,眼尾的褶皱更显一份沧桑魅力。   最重要的是他和弟弟迟凛容貌有几分相似,一样俊美,一样的清冷。   即使知道慕梨是弟弟深爱之人,似乎也不影响他维护身边的妻子。   “你不配提我妈妈。”   “还有我比她逊色很多,唯一的优点是,我清醒。”   最后那三个字,慕梨每个字之间有意顿了半拍,甩开季琛攥着她的手,也不屑掩饰眸中的恨意。   有本事你们就用同样的方法逼死我。   你们相守半辈子,而妈妈这一生到最后都是痛苦。   “你和她很像。”   就在迟凛走上前要开口阻止眼眸微冷的兄长继续说话时,裴知瑾清淡的声音徐徐而来。   年过半百,她的发丝依旧乌黑秀亮,气质清贵,眼底的一抹傲气与生俱来,似乎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将它搓灭。   “你害怕?”   单手插.进西裤口袋,季琛先慕梨一步开了口。   而他的另一只手牢牢地揽着女子滑腻白皙的肩头,压住她的情绪。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这边已经吸引不少注意。   她刚回国,又曾是迟凛的女友,若是失态势必会被不明就里的围观者,还有某些人推上风口浪尖。   “阿琛,我为什么要怕?”   “当初我并不同意季远送你去国外,只是你们一言不发地走了。”   “在国外这些年我也在找你,好不容易见了面,一定要这么和妈妈说话?”   挽着丈夫的胳膊,裴知瑾看向季琛,眉眼间多了温度,只是浅浅地浮于表面,疏离浅薄。   “裴女士,我只有一个妈妈,叫慕苏雅。”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冷笑一声,季琛看裴知瑾的目光比看陌生人还不如,他轻轻拍着慕梨的肩,看向她时神色又变得柔和。   “梨梨,我们先坐。”   “这团团包围的阵仗,外人看了得说迟家仗势欺人。”   “我们兄妹可不能坏了主办方的名声。”   众目睽睽下,季琛若无其事地带着慕梨来到他们的桌子前,先为她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而后才坐到她身边。   “你要是生气,她可就得逞了。”   见慕梨的眉眼间依旧蒙着一层阴云,季琛便给她拿了一块小蛋糕,又挑了一杯葡萄味的果汁。   “我没有。”   冷冷地蹦出三个字,慕梨接过哥哥递来的叉子,开始吃蛋糕。   甜腻在味蕾中跳动,积压在心口的郁气也在它的帮助下渐渐淡去,女子的脸色很快就恢复如常。   迟寒他们都去入座,迟凛依旧和刚看了好戏,津津有味的傅沉一同站着,视线一直不曾离开慕梨。   过去的事程梅已经完完整整告诉他。   只是那次意外的计划者是谁,还有待查证。   他如今只希望慕梨不要再走。   “嫂子挺凶,你收得回来吗?”   优雅又略带随意地晃动着手中的空酒杯,傅沉挑了挑眉,略带戏谑地看了迟凛一眼,两个年岁相仿,身形相仿,却不一样俊美的男人,几乎吸引了大厅内所有年轻女性的视线。   一个清冷矜贵,一个深沉略带阴郁,唯一相似的是,他们高不可攀,禁欲的气质。   “嗯。”   “南扬那边查的怎么样?”   收回落在慕梨身上的视线,迟凛侧身看向傅沉,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又折射出锐利。   “确定要在这种场合谈?”   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大厅,惊退了许多或明或暗的视线,傅沉睨了迟凛一眼,眸色幽冷。   “入座。”   淡淡地留下一句,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先转过身,在一号桌落座。   有意排的位置,迟凛就坐在慕梨旁边,隔得不算远,微微转个身就能看到她。   而傅沉则在季琛旁边坐下,拿起他的号码牌,随意地敲了敲掌心。   “有想拍的?”   见慕梨浏览着桌上的拍品图册,傅沉眸光微动,唇角勾了勾,笑得莫名有几分森意。   明知故问。   “嗯。”   虽然他是迟凛的朋友,但慕梨不至于迁怒这么远,也没抬头,继续看图片,只是动了动喉咙,轻轻应了一声。   “听说有一件很有故事拍品。”   “曾拍过一亿两千万的高价,用那笔钱修的山区公路已经通车快三年,但它今天又回到了拍卖场。”   指尖停顿,慕梨看向傅沉,眸光清澈无波,不见悲喜,格外冷静。   “所以呢?”   在季琛变得凌厉的目光中,傅沉将牌子搁在桌上,交叠双腿,随意地靠在椅背上。   “不知道慕小姐会不会重演一段相似的历史?”   当初是季远和迟承竞争,最后迟凛终结了这一场闹剧。   而今天呢?   慕梨同季琛对视一眼,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反驳傅沉。   他是在提醒她不要重复闹剧,即将发生的一切不必掺和。   不过大约是有人让他帮忙传话,傅沉并不像会好心多管闲事的人。   即使心里说着不要看,可她的余光还是不由得滑向旁边的一号桌,却冷不丁地被守株待兔的迟凛截住。   视线纠缠,只是相比于迟凛的浓烈,慕梨只最初有些波动,很快便又恢复一片如水的轻柔平淡。   她收回了被缠绕住的视线。   轻而易举。   至于被猝然断开的迟凛,他眼底的裂痕依旧没能拼凑完整,握着号码牌的手紧了紧。   在遇到慕梨前,迟凛不会相信有一天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还是在明知不该露出破绽的情况下。   傍晚六点十八分,拍卖会准时开始。   除了手镯,慕梨比较感兴趣的是一串不到二十万的手链,用的材料不算特别稀罕,但是胜在别致,且独一无二。   应该也不止她一个人有兴趣。   所以那串手链展出后,竞价到四十二万,没有人再抬价,拍卖师出声前,慕梨举了牌,纤细的手臂在灯光下白得发光,中指上那枚戒指也晃到了很多人的眼睛。   “四十五万。”   这已经是物超所值,就算有人心存遗憾,但也不会再竞价。 第54章 逐梨   没有人再出价,三锤落,手链由慕梨拍得。   迟凛看着她唇畔的笑意,眸中也晕开波澜,托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   如果他横插一脚,慕梨便没了这份喜悦。   最后也不会要这链子。   “怎么想起来拍这个?”   见慕梨放下牌子,继续吃盘中的蛋糕,季琛低笑着询问。   手链的确好看,但她要是喜欢,慕氏旗下的设计公司有世界有名的设计师可以给她私人订做。   何必废这些周章。   “桐桐要结婚了,给她的新婚贺礼。”   放下手中的叉子,慕梨支起下颚,优雅中又透着一抹娇和媚,连指尖那随意弯曲的弧度都能迷了人眼。   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完美,不让人痴迷。   迟凛的余光却在此刻收回,裹挟着凌厉的寒意,扫向斜对面的迟承。   而对方只是慢悠悠地收回视线,举起酒杯朝堂弟晃了晃,撕去那张虚伪的皮,中年男人的眸中布满了阴森。   “梨梨,一会拍卖会结束你和傅总先去宴会厅,我坐久了骨头有点僵,要活动活动。”   在慕梨忍无可忍即将转过头去捕捉那道让她全身难受的视线时,季琛笑着用双手捧过她的小脸,让她面对着自己。   而那阵不适感也渐渐消失。   “幅度小些,不要拉伤,引人注意不好。”   眸光微动,慕梨轻轻拉开他的手,笑意染上唇角,又由点到面在那双剔透的眸中晕散开,十分柔软美丽。   只是中间的一抹浓重,始终未曾化开。   “我有分寸,很快。”   点了点头,季琛收敛眼底翻涌的戾气,再看时又是往日不羁的模样。   拍卖会接近尾声,而慕梨的手也攥得越来越紧。   “接下来这件压轴拍品可谓是经历辉煌。”   “它最先是已故慕苏雅女士的祖产,后又作为定亲信物给了我们今天的主办方迟家,尽管后来慕女士取消婚约,迟承迟先生也未曾归还。”   “并且六年前的一场拍卖会上,迟先生将它拿出来竞卖。”   “最后以一亿两千万的高价被他的堂弟,也就是现在的迟氏CEO迟总拍得。”   “这枚鉴证了两家过往,意义非凡的手镯,在座的各位可要抓住机会。”   “它,是饱含故事的。”   竞拍师遥遥地指点着透明水晶柜里那枚翡翠镶金玉的手镯,声音跌宕起伏,听的下方的人心里一阵翻涌,都忍不住看向最前面的迟家。   看来迟慕两家的纠葛绝不止一桩退婚这么简单。   一句“迟承迟先生不曾退还手镯,还将它拿出竞卖”就已经可以让所有人浮想纷纷。   若是真的情深,又为何要将它拿出拍卖,当时那场拍卖会一定更加精彩。   在座的都是颇有社会名望的人,所以对于曾拍出过一亿两千万,如今起价只有一千万的拍品,也是纷纷举牌。   毕竟通过这枚镯子与迟家搭上关系,稳赚不赔。   而慕梨攥紧号码牌,纤细的指尖甚至绷得有几分颤抖,红唇轻咬,她只最开始看了一眼镯子,而后便一直垂着眼帘,望着面前空了的蛋糕盘。   “两千一百万。”   就在举牌的手越来越少,喧闹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时,一号桌坐着的迟承无视身边妻子凶狠的目光,施施然举起牌。   “当初我办的拍卖会和今天这场一样,目的是做慈善。”   “可惜过世的季董事长没能积下这份善缘,现在以我们迟家的名义铺的山路都已经通车了,不知道慕小姐今天能不能爽气点,完成你爸爸的遗愿?”   将手中话筒递给礼宾小姐,迟承抬首示意她递给2号桌的慕梨,而他的眸光也是寸步不离,晦暗不明地缠缚在慕梨身上。   “不能。”   “慈善是自愿,而不是用一味抬价的方式逼迫。”   “我的父亲没有遗愿,只有悔恨。”   “他一生都为钱财所累,又怎么可能还有这份执念。”   没有去碰迟承拿过的话筒,慕梨优雅地起身就着礼仪小姐的手说了一段话,自始至终都没看迟家人。   这场戏由谁开始那就由谁结束,她无意卷入。   重演一出可耻又无聊的历史。   迟承这个畜生,到底有什么目的?   微微拧了拧眉,慕梨第一次冷静地开始思索他和裴知瑾的关系。   到底是谁在利用谁,他们的目的以及这最终的结果或许截然不同。   “三千万。”   就在迟承又准备说话的时候,迟凛举起了牌。   男人的镜片折射着头顶的灯光,却未能照亮那双冰冷的,甚至弥漫着森厉杀机的眸子。   “一亿五千万,阿凛,你对这枚镯子的感情过了。”   放下话筒前,迟承有意说了一句,声音半经过话筒,不算响亮,但也足以让所有人听到。   迟凛没有理他。   只是又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慕梨,却见她正慢悠悠地喝着杯中酒,似乎并不在意他们堂兄弟之间的交锋。   对她而言,这就是狗咬狗。   迟家没一个好东西。   毕竟当年迟凛也是这么看待他们慕家的。   酒杯为掩,慕梨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讽刺的弧度。   拍卖会结束后,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出去,慕梨依旧坐在原处没有动,而季琛则看了一眼傅沉,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外套,边走边松着领口,又开始挽衬衫的袖子。   迟承的妻子林瑶气得没了仪态,恶狠狠地剜了慕梨一眼后就先走了,而裴知瑾和迟寒也带着走到慕梨身后欲言又止的迟裴离开。   到最后偌大的大厅只剩慕梨,迟凛和傅沉三人。   拿起手包,慕梨微微提起裙摆优雅地起身,细高跟扣在红地毯上,声音低且闷,而她的背影却是更胜过去的窈窕,风姿卓绝。   “梨梨。”   就在她即将行到门口时,迟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而光滑,空无一物,纤细白嫩的手腕被他收拢进掌心。   男人的指尖绷得很紧,甚至在微微颤抖,在克制即将失控的力气。   不伤她,压抑自己。   唇畔微动,慕梨的眉眼一片让人陌生清淡,隐有冷意。   他的确懂了,可惜晚了。   优雅又带着一丝轻慢地转过身,女子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也不再像以往那样费力地挣扎,就这么由他握着,自然从容地退后一步。   远处的傅沉双手斜插在口袋,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望着他们两人。   但很快他的眸中也有了波动,显得沉远和幽然。   二人的手牵绊着,慕梨懒懒地掀开眼帘,但还不待她抬头看,面前的男人就弯腰,单膝跪地,仰视着她。   六年前他诱着她,强势地吻着她,将这枚镯子套上她的手腕。   而六年后,他却只是攥着她的手腕,连让她仰望都不舍得。   明明她不曾挣开,甚至可以说顺从,他的心里依旧战栗闷痛,无法平静。   “梨梨,别走了好不好?”   迟凛为她套手镯的动作很轻很柔,戴上后他又细细地摩挲着镯子,仿佛透过它就能感受到慕梨的温度,慕梨的柔软。   男人眼里坚硬凝固的浓墨化开,只余下清澈的温柔,还有一丝努力隐忍的执着爱意。   只要她愿意留下,其他的都无所谓。   “好啊。”   秀气的眉轻轻挑动,慕梨唇畔扬起一抹娇艳夺目的笑意,却未及眼底。   迟凛心口微滞,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却一直没有松开那枚镯子,而女子的手也自然地随他的动作起伏,眼神也是。   这就跪不下去了?   不等她抬头讽刺两句,就被迟凛抱进怀里,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姿势,一切都是恰到好处,又是身体刻骨铭记的习惯在作祟。   唯一的不同,便是他气息里掺杂了一丝烟草味。   不浓,但蒙了一层原先没有的沉重。   很巧妙地打散慕梨眼中氤氲起的浅浅迷雾,让她的眸恢复明亮和寂静。   “松开。”她没什么情绪地道。   但迟凛的手臂更紧了一分,他将她牢牢地固定在怀里,像是要嵌进身体,永不分开。   “梨梨,要说话算话。”   就算不算,我也会跟着你。   “你配吗?”   冷笑一声,慕梨的余光扫过手上那枚漂亮的,光泽依旧的翡翠镯子,寒意更胜。   “再不松,我会动手。”   这句话落,明显感到迟凛抱着她的手僵了僵,但又过了许久,他才一点点松开怀中的女子。   “啪!”   退后一步,慕梨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比上一次打他时重了许多,她的掌心都有些发麻。   而迟凛的脸也偏到一边,因着皮肤偏白,上面的五道红印渐渐清晰,而他的眼镜也砸落在地。   “哦豁。”   远处的傅沉眸中掀起波澜,惊讶之余又更多一份深邃。   女人不狠男人不爱,迟凛,以后有你被“家.暴”的时候。   “醒了吗?”   “迟先生,仇人就该有仇人的样子。”   “你现在这样会让我想起过去的很多事。”   “别告诉我你已经忘光了。”   随意地晃了晃仍带几分颤意的手,慕梨若无其事地扣着手包,冷眼看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眼镜,重新戴上。   那双眼里熟悉的冷静和深邃终于是回来了。   反倒让她舒服很多。   脑子不清醒的人,沟通起来障碍太多,她嫌浪费时间。   “梨梨,我没有忘。”   --------------------   作者有话要说:   唔,从今天开始日六了~等我存完稿应该会一次性都放出来的~ 第55章 逐梨   迟凛深深地望着她,淡淡的痛意在眸中流转。   如果有一处极痛,那其他地方的感官就会变得迟钝麻木。   “分手三年了,叫这么亲密你觉得合适吗?”   “我留下当然可以,只要你们像三年前的我一样,一无所有。”   “离开海城。”   慕梨眼底浮现的恨意深深刺进迟凛的心脏,他想要伸手抹去,却见面前的女子不复刚刚的优雅散漫,格外冷漠利落地转过身,离开大厅。   “够狠。”   “这么看你对‘温柔听话’似乎有不小的误解。”   信步走上前,傅沉的眸光在那巴掌印上扫过,没有一丝同情,甚至有些看热闹的兴味。   十几岁在国外留学那会,他们身边都是年轻气盛,家世显赫的子弟,也没少和那些歧视国人的外国人对撕。   迟凛和傅沉那会一个沉稳少言,一个清贵温润,但也不会看着朋友被揍。   再加上身手不错,经常是闷不作声地就加入战局,干翻一片。   能打,又能护着兄弟,给他们扛。   所以这皮肤和他一样也就看着不错,但耐揍的很,打几下不碍事,倒是慕梨的手可能会疼一阵子。   “这样很好。”   迟凛的视线始终落在慕梨离开的方向,深邃又有一分压抑的寂静。   不听话很好。   这三年她应该过得自在,以后也该如此。   “凡事开了头就很难结束,你这份觉悟不错。”   拍拍兄弟的肩,傅沉又扫了一眼他已经有些肿的左脸颊,唇角那抹弧度更深了几分。   所以上了心的女人是毒,要么狠心戒掉,要么就像迟凛一样。   “都这样了,晚宴还去吗?”   尽管能猜到答案,但傅沉还是带着几分挪揄地问了迟凛一句。   男人没开口,直接用行动给他答复。   他不会再错过任何可以看到她的机会,至于其他的,别人要怎么议论与他无关。   宴会厅内杯酒交错,慕梨三年前是迟凛的女朋友,而今天迟凛的态度也很明确。   所以其他人就算有意,也不敢上前染指这朵完全绽放,娇艳绝美,又生了利刺的红玫瑰。   只敢远远地偷瞄,以满足对美人的渴望。   见色起意是大多男人的本性,而时间是最好的鉴定方法。   “怎么样,没有拉伤吧,不然知知该心疼了。”   季琛回来的时候依旧衣冠楚楚,英俊迷人,不见丝毫异常。   慕梨微笑着给他递杯酒,又仔细打量一番,抬起手为他抹平西装袖口的一抹褶皱。   “很舒坦,道具不仅合适而且配合。”   “你呢?”   慵懒地挑了挑眉,季琛盯着她腕上那枚足够说明一切的手镯,眸中划过一抹沉意。   六七年前他再次见到慕梨时,她哭得伤心欲绝,那模样他记忆犹新,这份痛苦也该让迟凛尝尝。   当初季琛原是该告诉慕苏雅,可又不忍心慕梨再被训斥打骂,她们母女俩就此生分,伤上加伤,就瞒了下来。   而且看慕梨的样子也对迟凛失望了。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两个人还是纠缠四年,慕苏雅也知道了。   她绝不可能和迟家走近,再加上那时慕氏岌岌可危,为了不被吸血虫季远咬住,顺藤摸瓜查到海外的他们,所以慕苏雅只能狠心离开慕梨。   “或许你可以看到。”   慕梨托着酒杯,转过身轻轻靠在餐桌边,慢悠悠地摇晃着暗红的酒液,姿态懒散,眸中又透着一抹笑意。   “拭目以待。”   回过神的季琛和她一样面朝门口,单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托着酒杯,双腿交叉,足尖轻点地面,与妹妹一样的慵懒随性。   不到三分钟迟凛走了进来,虽然那泛着红的左脸颊并没给他的颜值减多少分,但在这张俊美又冷淡的脸上,还是突兀违和。   让人纷纷递去探究的目光。   这世上能打迟凛且让他甘愿挨打的,怕只有一个人了。   大多数人惊讶过后便都看向始终从容自若,悠然地望着迟凛,似乎无甚感觉的慕梨脸上,而后又默默移开视线。   那些原本还对她有心思的男人下意识地用舌尖抵了抵感同身受的腮帮。   玫瑰果然带刺,尤其是这么漂亮的。   大概也只有迟凛这样强悍的人才能若无其事地继续赴宴。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挨打吧,不过心态倒是不错。”   尽管唇边的笑自迟凛进来的那一刻就张扬起来,且一直没收得住,但季琛也不屑掩饰,语气格外的轻快,像是表扬,又更多一分嘲弄。   “不是。”   “六年前我就打过。”   周围的窃窃私语,还有纷杂的视线慕梨恍若未闻,恍若未见,仰起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放下时那指尖绷得略有几分紧。   原以为他那样的人挨了打就不会再出现在大庭广众下,没想到经过三年,脸皮厚得让她都陌生了。   也不知该说他进步,还是退步。   “看来不是心态好,是习惯。”   颇有几分诧异地看向慕梨,季琛唇边的笑意终是渐渐收敛,轻声调侃了一句。   “他以后会更习惯的。”   都这样了还不肯离开,看来以后他们会常常见面。   说不清心里此刻的感觉,慕梨索性也不再纠结,她悠悠一笑,放下酒杯,款步走到不远处休息的沙发前坐下。   这双高跟鞋虽然漂亮,但多站一会脚跟就痛。   美果然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别喝酒了,吃点东西。”   女子支着下颚,慢吞吞地将杯中香醇的红酒当水喝,没一会季琛就端了两个餐盘回来,放着食物和点心。   想将她手里的杯子拿开,却被慕梨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虽然这三年也稍微有了点酒量,但她已经喝了三杯红酒,是极限,再喝下去后劲上来绝对要醉。   而她要是真醉了,可不是打人这么简单。   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季琛做着垂死挣扎,准备逮着机会就抢杯子。   “这牛排难吃死了。”   单手懒懒地叉起一块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一阵咽下后,慕梨的眉拧起来,秀气又娇气,嘟了嘟唇瓣,她将盘子推到一边,端起酒杯继续喝酒,殊不知脸颊已经晕开诱人的绯色。   明明是如珍似玉,绝艳动人的美色,此刻季琛的眼皮却跳个不停,唇角都开始绷了。   可能要完。   “大量供应的快捷牛排,将就将就,再吃一点,空腹喝酒不好。”   挤出一丝带着诱哄的笑容,季琛将牛排又一点点推到她面前,而另一只手却小心地,指尖一爬一爬地往酒杯的方向挪着。   “之前吃过蛋糕。迟家还真是富得流油,随便一个拍卖晚宴都准备这么好的酒。”   “我要喝穷他。”   眸光微闪,慕梨恶狠狠地瞪着手中还剩一半红酒的高脚杯,眼看着季琛的手就要够到,她却先一步将它端起来,喝水似的,一饮而尽。   闭了闭眼,男人单手按着额头,努力平复心情。   祖宗,你的胃就是有水桶那么大的容量,天天往里灌,也灌不穷迟凛。   灌到下辈子都没可能。   他在欧洲有好几个葡萄酒庄,里面出产的随便一瓶酒都价值不凡。   “季总,慕小姐,喝一杯?”   一杯下去,桌上便只有季琛面前的酒杯还有酒,但慕梨还不至于完全昏头,所以便拿起刀叉开始吃点心。   只是没吃几口,傅沉的声音在耳畔烦人地作响,对季琛而言就像晴天霹雳。   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端着酒杯,站在桌子边衣冠楚楚,俊美如玉的男人,还有他身边微微蹙眉,凝着慕梨的迟凛,他拿起酒杯,想赶紧将这两个人送走。   “你敢!”   “我们和他们――”   剩下的话被忙不迭站起身越过桌子的季琛给堵了回去。   他单手捂着慕梨的嘴,另一只手拿着酒杯,淡定地碰了一下两人的杯子,而后仰起头一饮而尽。   “她多了,我们就先走了。”   “二位见谅。”   放下酒杯,季琛一点点松开捂着慕梨的手,接着弯腰托住她,将人扶起来。   索性慕梨还没醉彻底,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可能会失态,便任由哥哥带着离开,懒懒地靠在他身上,步调依旧优雅,只是速度有些慢。   二人没多久就消失在大厅门口。   将空酒杯搁在桌上,迎着宴会厅众多人纷杂各异的视线,迟凛面无表情地追了出去。   “我不用你扶,我没醉。”   “不就是多喝了迟家两杯酒嘛?看把你吓的。”   “而且你竟然还笑眯眯地和他们喝酒,你太过分了!”   出了门,两人没走多远,慕梨就甩开季琛的胳膊,踉踉跄跄地往旁边走了几步,而后怒气冲冲地指着他,一双大眼睛紧紧瞪着,像是要将他笑过的嘴劈开。   男人无奈地抬着手臂,跟随她晃动的步子左右摇摆,余光几乎一直在那漂亮的细高跟鞋上,生怕慕梨一个不稳倒下去。   知道她今天想醉,可季琛也不忍心看她这个样子。   “他不过分。”   只是不等季琛开口说什么,慕梨的腰间便多了一只手,他未曾多留,稳稳地托住她的身子让她站好,便从容地收回。   而熟悉的气息,还有气场也足够让女子眼底的醉意渐渐淡去。   “我过分。” 第56章 逐梨   “既然有这觉悟,还敢顶着我的巴掌印出现在大庭广众下?”   “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漫不经心地转过身,慕梨看着迟凛脸上已经消了一点的红肿,不复刚刚的娇纵活泼,轻慢带刺。   “这么笃定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你?”   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迟凛已经脱了外套,此刻一身白色衬衫,配黑西裤,最简单又一丝不苟的打扮,在他身上却格外引人注目,气场征服一切。   “不然呢?还有谁敢打你迟凛?”   眼中猝然划过一抹恶作剧似的玩味,慕梨的高跟鞋轻叩大理石地砖,悠悠回音随她的动作一起,震进迟凛心底。   女子只迈开半步,便微微倾身,伸出一只白得反光的纤纤玉手,顺着他的胸口一点点攀爬,摩挲,向上。   掌心的柔软和温热带起刺骨的电流,直击迟凛的血液,在心脏处汇聚,跳动的越发猛烈,而呼吸也变得炙热急促。   慕梨唇角的弧度勾魂恣意,勾勒着眼线的眼尾轻扬,妩媚无边,她的指尖最终到达男人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   慢慢地,顺着纹理,将它解开,而后继续向下,第二颗,第三颗。   只是她未曾触及男人露出的性感肌肉线条,自始至终那灵动的指尖都在他的衬衫上跳跃,将那松开三颗扣子的领口,扩展到一个最让人面红心跳,引人遐想的幅度。   迟凛性感的锁骨,健壮的胸肌若隐若现。   尽管男人的双手在身侧绷得颤抖,青筋全都蹦起,而他的额头也因忍耐流出点点细汗,可他依旧不曾动作,任由面前的女子肆意。   施施然地移开手,慕梨懒懒地掀起眼帘看了一眼,正巧捕捉到一滴顺着他完美的轮廓线,向下滚落的汗珠。   踮起脚尖,女子带着一阵醉人魅惑的幽香袭来,在他耳边轻呼了一口气。   而迟凛险些克制不住那一个哆嗦,镜片后的瞳孔也剧烈地颤动失神一瞬。   一旁的季琛英俊的脸上失去了神色,已经目瞪口呆。   眼前的慕梨像是被妖精附身,一举一动都能将人的魂勾去。   别说是迟凛,他这个哥哥都已经看傻了。   但这并非结束。   慕梨从手包里取出今晚带的一支口红,又打开随身小镜子,在迟凛面前补起妆,动作优雅又娇懒。   唇形饱满诱人的唇瓣在口红的点缀下娇艳欲滴,水润光泽,像是要将人融化。   “你猜,我会不会赏你一个吻?”   前一秒还是勾魂的妖精,下一刻她又将手背在身后,抬起头调皮又无辜地冲迟凛眨了眨眼睛。   美眸中的光纯净得让人只觉得刚刚旖旎的心思和冲动是在亵渎。   迟凛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尽管他的神色早已溃不成军,可理智依旧在束缚着身体,不让冲动毁了眼前的一切。   “看来是想的。”   盯着他看了片刻,慕梨视线向下,似是悠然飘过,似是有意停顿,而迟凛的脑中有一瞬是可怕的空白,险些失控。   女子慢悠悠地抬起手接住那滴正巧从他下颚滑落的汗。   而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先擦净手心的水珠,而后又将它对折,叠成四方形,轻轻按在刚涂了口红的唇瓣上。   停留了几秒,慕梨将纸巾拿下。   看着上面鲜红的唇印,她那双娇媚动人的桃花眼中划过一抹潋滟笑意。   翻过掌心,女子将纸巾按在迟凛坚硬滚烫,剧烈跳动的胸膛。   拿开后,那上面已然留下一个浅浅的,欲色纵横的口红印。   松开手,前一刻还停留过她嘴唇,以及他的胸膛,残存他们温度的纸巾,此刻却像是任人践踏的废纸,飘然落地。   停在二人之间。   “开心了我可以赏你点甜头,不开心了我就会打你。”   “还要爱我吗?总之没结果的哦。”   收回那迈出的半步,慕梨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扣着手包的搭扣,眼波流转,声音如娇莺般婉转缠绵,明知是蛊毒,却让人无法自拔。   “要。”   努力控制身体里横冲直撞的火,尽管迟凛的眸光仍有些凌乱,但里面一抹不可忽视的坚固却让人心颤。   打量着此刻再不复往昔禁欲,性感且多了魅惑的男人,慕梨指尖轻点下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可要小心了。”   “内忧外患的,别像你哥哥一样,只长了一副恋爱脑。”   朝他眨了眨眼睛,慕梨任由醉意爬上眉眼,她优雅地转过身,步履翩跹,摇曳生姿地往前走。   季琛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微低着头,单手捂按着太阳穴努力灭火的迟凛,眸中划过一抹同情。   也不知道慕梨是真醉还是假醉,但她的确解锁了一种新模式。   不知对迟凛来说,到底是甜蜜多,还是折磨多。   季琛追随着高跟鞋的声音离开后,约莫又过了三分钟,迟凛弯下腰捡起地上印着唇印的纸巾。   而他的另一只手轻轻触上胸前那抹红印,眸中似痛似笑。   半晌,男人将纸巾重新叠好收进西裤口袋,将衬衫扣上。   他没有再回宴会厅,而是走到正对酒店大门的落地窗边,看着季琛护着慕梨坐进车里,看着车子驶出酒店,汇入马路上的车流。   -   “确定要开甜品店?”   这天下午,季琛带着慕梨去商铺所在的那条街转了一圈,她最后选定了一间上下两层,近两百个平方的店铺。   一楼做店面,二楼可以改装成员工宿舍。   毕竟海城的物价房价高昂,来甜品店实习的也多是年纪不大家境一般的年轻孩子,能多给他们提供些便利也好。   “嗯,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点了点头,慕梨拉开门坐进副驾,季琛则绕到另一边,发动车子,引擎轰鸣,银色布加迪在路上格外拉风。   “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车子停在红绿灯口后,季琛漫不经心地扣着方向盘,并没有侧过脸看身边的女子,声音磁性平和,好似事情并不重要。   但一起生活了三年,慕梨对自己的亲哥还是有些了解的。   公司的事她向来都支持季琛的决定,用不上商量两个字,所以这件事可能对她来说不算小。   “嗯,你说。”   尽管慕梨的眸色渐渐变深,可她依旧优雅地支着下颚靠在车边,语调柔软平静。   “我准备投资南扬的一个高新产业园,是迟凛和傅沉合资的领锐集团成立的一个项目,和迟氏无关。”   不出季琛所料,这话一落车内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   尽管绿灯亮了,男人发动车子前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副驾驶座的女子,但她鬓边蓬松弯卷的八字刘海半挡住了眼眸,因此季琛看不清她的神色。   只是那唇线虽不算紧绷,但也过于平淡。   “公司的事我相信你的判断,更何况我不会因为私人恩怨放着那么多人的利益不管。”   放下支着下颚的手,慕梨靠在椅背上,望着前方的高楼大厦,神色淡然。   虽然对于要和迟凛合作这件事,她心里的确膈应,但季琛四年前就已经是迟氏还有领锐的股东之一,商人总不可能舍近求远。   更何况,迟凛的商业眼光她很清楚。   “产业园已经建成,你最近也没什么事,不如和我一起去南扬出个差?”   殊不知她这话落,季琛提着的心才放下,眉眼间终于敢有笑意,语调温柔,又带着几分商量。   “什么时候?”   慕梨一边刷手机一边问,侧脸线条也柔和下来。   店铺要装修,林桐桐又要上班又要忙婚礼的事,没时间和她出去,她一个人和Sweet待在家也无聊,还得天天点外卖。   不如跟着季琛出去玩,顺便蹭蹭好吃的。   “这周五下午,星期一回来。”   “OK。”   只是等到周五下午,慕梨拖着行李箱和季琛来到机场后,就变了脸。   他们兄妹,以及随行助理Alan,与刚领到机票的迟凛和韩靖迎面相遇。   移开视线,慕梨没搭理季琛他们的商业客套,自己拖着行李箱从一边过去办托运,领登机牌。   明明有豪华舒服的私人飞机,还要坐民航头等舱凑热闹。   当初她捧着一颗真心被他践踏,后来离开了又开始寸步不离。   可笑。   “梨梨,奶茶还喝吗?”   拿着登机牌,慕梨就要往安检口去,却被身后季琛带着些戏谑调侃的声音喊住。   她停下脚步,半侧过身,眸光落向他手中那杯只喝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奶茶,又想到不能带进去,在几个大男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下,慕梨走了回来。   长裙飘逸的轻纱随着她的脚步翩翩飞舞,女子今天虽然穿着一双平底凉鞋,但气质依旧,再加上那绝美容颜,不光陌生人,熟人都有些动弹不得。   接过季琛递来的奶茶,慕梨先是扫了一直盯着她看的几个男人一眼,明明那剔透明亮的眸中没多少情绪变化,却又有一抹不容忽视的凶光。   “我们先去办手续。”   季琛睨了Alan一眼,先一步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迟总,我先过安检。”   看着互相对视,谁都不曾先败下阵的两个人,韩靖提着电脑包,拿着登机牌毫不犹豫地远离。   “眼睛,不想要了?”   见迟凛还盯着自己,慕梨猝然笑起来,眉眼弯弯,月牙儿般明媚可爱,只是说出的话语却带着几分阴沉。 第57章 逐梨   原以为男人会和之前一样,不动不言,却见他同样勾起唇角,那抹笑意温柔又纵容,镜片后的眸光也是。   好像不管眼前的人怎么闹,在他眼里都只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迟凛抬起手,而慕梨也猛地后退两步。   这一回,男人的眼神又变得深邃,笑意戏谑。   上前两步,他的手轻轻放在慕梨头上,指腹微动,摩挲了两下。   尽管烫了卷发,但只是发尾,也没染色,所以慕梨的头发还是和过去一样柔顺。   这感觉,有些像她平日里安抚炸了毛的Sweet。   就在慕梨回过神要躲时,迟凛先移开手,淡然地转身朝安检口走,始终未发一言。   握着奶茶杯的指尖紧了紧,她突然体会到打在棉花上的那种无力感。   风水轮轮转,但她一时又有些分不清到底谁在上风。   吸溜几口奶茶平复心情,慕梨将剩下的扔进垃圾箱,而后跟着季琛一起过安检。   不到两个小时的航程,一觉醒来飞机已经落地。   大概是之前喝了奶茶,慕梨有生理问题要解决,便先去洗手间,留下季琛他们在那等托运的行李。   “你是慕梨?”   出了隔间,在水池边洗手时,身后传来一道带着些犹疑,却提琴般优雅动人的女声。   抬起头,慕梨透过眼前的玻璃镜与她对视。   “嗯,您是?”   淡淡地应了一声,她在水池里甩了甩水,又从一边的纸盒里抽两张纸斤擦拭。   并未曾太在意,更没有什么热情。   南扬她从没来过,与她搭话的女人五官出众,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虽有优雅,但更多几分与裴知瑾相似,好像高人一等的傲然。   她很难有好感。   “舒韵,裴佑恺的妻子。”   慕梨秀气的眉微微蹙了蹙,她侧过身,终是认真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   两个名字她都没听过,只是“裴”这个姓,还有舒韵搭讪的态度,实在很难让人不联想到什么。   “我先生的父亲是裴知珏,而他的姑姑则嫁进了海城迟家。”   “这么一说,你应该会明了一些。”   “今天能见到你也算有缘。来南扬是旅游还是公事?”   对于她刻意的自来熟慕梨不置可否,她和舒韵并没有认识的必要,关系太远,且与她厌恶的人沾亲带故。   不过对方有意用笑脸相迎,她总不可能直接伸手打。   “我哥哥他们是公事,要见一见吗?”   “按照血缘,他是你先生的表弟。”   唇角扬起一抹浅浅柔柔,好似无害的笑意,慕梨将她的惊讶倒映在眼底,颇觉讽刺。   也不知道是裴知瑾太不愿意承认季琛这个儿子,还是这侄媳妇做得不够好。   “他的表弟......”   “自然要见一见,走吧。”   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舒韵很好地将情绪收敛住,直起身时依旧是从容高雅。   名媛淑女的气质好似深入骨髓。   转过身,慕梨动了动唇角,眸中却划过一抹玩味。   刚来南扬就碰上“熟人”,还真有些期待一会季琛的表情。   她们出来时几个男人已经拿到行李,正集中站在不远处闲谈。   因着都是西装革履,精英的打扮,而迟凛和季琛两个人虽然风格不同,但都异常出众,自然吸引了许多来往女性的视线。   他们并非玩世不恭的富二代,而是阅历丰富,已经名利双收的强者,气场强大又让人望而却步。   但还是有些勇士的。   慕梨带着舒韵走到他们面前时,韩靖和Alan刚礼貌地拒绝了几个要老板微信的年轻女子。   而她们两个的到来,也打消了其她人的念头。   “哥哥,这位是舒韵女士,她的先生是裴佑恺。”   “他是我哥哥,季琛。”   接过季琛拧开瓶盖的矿泉水,慕梨为他们介绍她身边的舒韵。   虽然说是要见季琛,但舒韵的目光却在一旁的迟凛脸上多留了片刻。   而他却连余光都没分出一丝。   从慕梨走出洗手间开始,迟凛的眼底只有她的身影,由远及近,占据瞳孔的位置越来越多。   “原来是表嫂,第一次见,幸会。”   挑了挑眉,季琛的笑意未及眼底,神色略显慵懒随意。   语气中的一抹疏离也毫不掩饰。   “你好,我一直以为佑恺只有迟裴一个表弟,抱歉。”   尽管舒韵是真的不知道裴知瑾还有个儿子,但她不笨,季琛这个姓,还有他是慕梨哥哥这件事,便足以将因果串联。   果然,他们这些家庭不仅是非多,而且乱。   女子心思活络,且带有不屑,但面上的神情依旧温和有礼,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显然平日端得非常好,将这身份该有仪态拿捏到极致。   “现在知道了。”   “不过我这个表哥似乎也是话不多的人。”   “舒女士与他互补,挺好。”   季琛手肘支着拉杆,身体微斜,站姿随意,相比于舒韵的架子,他此刻倒是平易近人到极致。   “你说笑了。”   “既然几位有公事我就不多打扰了。”   “慕小姐既是随行,不如我带着你在南扬转一转?”   这些话也不过换来舒韵淡淡的一笑,她复又看向慕梨,眸光温和,很亲切熟络地牵起她的手。   只是余光始终落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不用,她也有公事。”   慕梨娇娇柔柔地笑起来,不等她说什么,低沉磁冷的声音响起,迟凛擅自作主替她拒绝了。   虽然她现在不喜欢他管着她的事,爱和他对着干,不过这次他的拒绝她挺受用。   慕梨宁可一个人到处逛,也不会和舒韵这种表面和善,骨子里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虚伪女人一起。   “叔叔,慕小姐的公事是陪你吗?”   握着慕梨的手,舒韵的目光光明正大地落在迟凛俊美的脸上,笑意浓浓,似是玩笑,又似有刻意。   “如果是陪我,你现在只能自言自语。”   “走吧。”   男人的眸光冰冷,又好似锐利的刀,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将舒韵生生钉在原处,面色泛白,呼吸微滞。   只一眼,再多于他而言都是浪费,迟凛带着韩靖先一步离开。   “代我向表哥问声好。”   “好的。”   舒韵渐渐缓过神,面上的笑意却还不曾回归,只是下意识地作答。   而季琛则推着慕梨的行李箱,和她一起往出口走。   他们一行五个人,两辆车,迟凛和韩靖进了第一辆黑色迈巴赫,而季琛和慕梨坐进第二辆。   “他怎么会来。”   虽然迟凛已经怼过舒韵,可慕梨依旧觉得心口堵着一团气。   交叠双腿,她靠在椅背上,优雅又娇贵,却因为眉眼间的不满多了任性。   “毕竟是他公司的项目,我这个投资人要实地考察,他一起过来也算合理。”   小公主生气了。   季琛有些无奈,递上水,笑着安抚。   脚长在迟凛身上,领锐也是他的,他总不能命令他不许过来。   “合理什么?集团旗下子公司的一个项目需要他这个大老板亲自陪投资人?”   “领锐没人了吗?而且南扬不是傅沉在负责?怎么也轮不到他。”   没有接季琛的水,慕梨举起手边的矿泉水,凶巴巴地指着他,那双大眼睛里燃着火,灼亮动人,格外鲜活。   比先前刻意端着冷漠和犀利的她可爱自然多了。   “噗嗤。”   季琛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看来迟凛果然是她的劫,才刚重逢,就能让她几乎原形毕露。   不过这娇纵的脾气也是迟凛宠出来的,到头来他们这些人得一起受着。   “梨梨,你今天似乎不太冷静。”   “难不成,没忘掉?”   在慕梨莫名的目光下,季琛渐渐收住了笑,放下手中的水,同样的交叠起双腿,老神在在地看着身边的女子。   一双贵气的凤眼里满是挪揄。   “走开!”   举着矿泉水瓶轻轻砸了一下他的胳膊,慕梨侧过脸看向窗外,而眼中跳动的明媚和光亮也在一点点收敛,放在膝盖上的手微不可见地紧了紧。   的确,她今天总是容易烦躁,反而被迟凛轻易拿捏。   这不是她应有的反应。   拧开瓶盖,慕梨喝了两口水,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一抹恍然和不安。   她是怎么了?   “梨梨,顺其自然。”   “他的确是个混球,但不算我们的仇人,恨的人多了变得痛苦的就是你了。”   “况且你之前不是说过,想怎么对他都看心情。”   “而你今天心情好。”   看出了她的犹疑和困顿,季琛轻轻揉了揉妹妹头顶柔顺的发丝,语气温和,笑意朗朗。   傻孩子,这世上没有失忆药,哪能说忘就忘。   “我不能。”   “他伤害过我,骗过我,又不是男人都死光了,我何必执着。”   慕梨依旧看着窗外,小脸上蒙着一层光晕,柔和中又透着几分空旷,她的语气平淡,却让季琛的心脏抽了抽,很疼。   男人揽住慕梨的肩,让她靠进自己怀里,而另一只手依旧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发。   梨梨,这不是执着。   一行人先去落脚的酒店,休息一阵后,傍晚六点出头在楼下的自助餐厅用晚餐。   “怎么不见傅总?”   将慕梨喜欢吃的一些菜都端上桌后,季琛一边为她切牛排,一边同对面的迟凛闲谈。   “有事耽搁,一会就来。”   余光扫过没吃几口菜,正在舀冰淇淋吃的慕梨,男人在她抬起勺子吃的间隙,淡然地伸出手将那冰冰凉凉的盒子拿了过来。   镜片后的眼眸中一片深邃,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从容地对上女子隐隐带怒的视线。   “先吃菜。” 第58章 逐梨   将一份清蒸鱼头推到慕梨面前,迟凛的语气多了几分温和。   “你在以什么身份管我?”   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女子的美眸中一片冰霜,松开了勺子。   塑料勺子落在瓷盘上的声音不大,却清脆,又有穿透力,坐在她旁边的季琛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妙,对着迟凛暗暗摇了摇头。   今天慕梨心情不好,他再这样惹她要倒霉。   “合伙人,朋友,随你。”   但显然迟凛并不在意季琛的提醒,他静静地看着慕梨,不会纵容她继续吃。   他们在一起将近四年,慕梨性子,习惯,乃至生理周期的特点迟凛都一清二楚。   “我不是你的合伙人,至于朋友,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看着他那副成熟稳重,好像所有事都在掌控的强势模样,慕梨又是一阵克制不住的烦躁。   站起身,她径直走到冰淇淋柜前,让服务员帮她重新装了两盒,而后拿着勺子直接从大门离开。   “你还是别去了,火上浇油。”   季琛单手拍在站起来要追出去的迟凛肩上,神色多少有几分无奈。   他这哪是出差,是来劝架的。   “别让她吃。”   男人看着季琛,眸光凌厉又透着一分焦灼。   “还真了解。”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季琛凝着迟凛的眸中没了挪揄,有些深邃。   他追出去后,站着的男人也没有坐下,尽管周围有许多人打量着他,但迟凛视若无睹。   半晌,他拿着手机离开餐厅。   留下的韩靖和Alan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无奈和笑意。   老板们都走了,气氛好多了,他们可以继续干饭。   季琛在电梯门合上前及时赶到,站在里面的慕梨正面无表情地吃冰淇淋,没有丝毫欢喜和满足,只有报复式的愤懑。   赶上了。   松了一口气,季琛毫不犹豫地将她两只手上的小盒子都抢了过来。   “我也不能管你?”   “冰淇淋能当晚饭?”   对上慕梨凶巴巴的视线,季琛用指尖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将两个盒子叠在一起,把她手中的勺子也扔在里面。   “降火。”   转过头,慕梨看着跳跃的数字,闷闷地说了两个字。   “谁给你这么大火?”   轻笑一声,季琛侧过身靠在电梯扶栏上,微微俯视着眼前长发及腰,即使多了妩媚,生气起来还是难掩一抹稚气的女子。   “你说呢。”   慕梨觉得他明知故问,又觉得他像是被迟凛收拢的奸细。   鼓了鼓腮帮,她又回过头瞪他一眼,却对上季琛带着几分探究,显得深沉的眸子。   “我说,是那个要来的亲戚。”   半晌,在电梯到达楼层时,他悠悠开口。   “亲......”   剩下的慕梨没说,她猝然深吸口气,喉间发出急促的低呼声,抬起手捂住唇瓣。   她真的忘了!   她的大姨妈一向不准且几乎都会推后,但算算日子也已经过去一个月有余,该到了。   但是能这么敏锐察觉到的......   垂下眼帘,慕梨心口压着的石头渐渐抬起,又有源源不断的酸水灌了进来。   刺得难受。   “酒店的淮扬菜不错,我给你点一些送到房间。”   “其它的有没有带?”   兄妹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酒店长廊,一路无言,慕梨刷卡进房间后,季琛跟着进来,翻开电话旁的号码册,找到了中餐厅的电话。   一边拨号,一边轻声询问趴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发呆的慕梨。   “嗯。”   轻轻应了一声,女子继续看窗外,或许是灯光太亮,刺得她眼角有了晶莹。   她可以点外卖,总不能让哥哥去给她买。   房间里只剩下季琛点菜的声音。   “梨梨,有事就打我电话。”   “身体是你自己的,任何人都不值得你用它来做对。”   “别犯傻。”   季琛没有靠近窗台边的女子,留下这些话后,他离开了房间,给她一个人冷静缓和的空间。   在英国的三年,慕梨从没有过脾气。   “烦死了,男人只会影响我报仇的速度。”   深吸口气,女子再抬起埋在臂弯间的头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清澈和坚毅,迷惘在灯光下迅速消散。   现在她不能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乱。   既然裴知瑾的侄子在这,那或许她也可以在南扬找到蛛丝马迹。   打开电视,慕梨找了部电影盘腿坐在床上看。   季琛离开不到五分钟敲门声就响了起来,透过猫眼看去,是个穿西装戴着工牌的酒店服务人员,并不是送餐的人。   虽有些困惑,但慕梨还是打开了门。   “慕小姐,我是酒店的前厅经理,这是一位先生托我转交给您的。”   男人先礼貌地向她点头致意,而后递上手中的牛皮纸袋。   不算小,里面应该装了不少东西。   “谢谢。”   猜到是谁,慕梨本想拒绝,但又对上经理殷勤中又带着些恳切的视线,便伸手接了过来。   没必要为难他。   “您客气了。”   又朝她点了点头,经理离开。   关上门走进屋,慕梨撕开纸袋上封口的透明胶带,将里面的东西挨个拿出来。   从日用到夜用,有六包姨妈巾,用单独的纸袋装着,而另一个袋子里装着粉色保温杯,泡着红糖水,还有几包红糖,一个和男人的巴掌差不多大的灌水热水袋,以及一盒止痛药。   杯身贴着一张便利贴。   “趁热喝。”   东西堆满窗边的小桌,慕梨用指尖点了点印着粉嫩猫爪的热水袋,轻笑一声。   以前没觉得他这么懂。   饭菜送来后,慕梨边看电视边吃,渴了就喝红糖水,不知不觉杯子就见了底。   在房间来回走动消食,等到酒店服务员将用完的餐车连同餐盘一起回收走后,慕梨打开行李箱拿着衣服进浴室。   防止弄脏,她提前垫上。   晚上十点多,慕梨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和慕知汇报季琛的情况,敲门声又响起来。   懒洋洋地掀开被子,她套上拖鞋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看出去,慕梨乐了。   上一秒还在说他呢,下一秒人就到了。   打开门,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酒味,慕梨蹙眉,抬手在鼻子前挥了挥。   “给你带了点水果。”   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季琛英俊的脸上笑意淡淡,慵懒不羁,将纸袋递了过来。   “酒洒在身上了吗?这么浓的味道。”   接过袋子,慕梨无奈地询问,秀气的眉头一直没有完全舒展开,尽管有意减少吸入,但那味道还是直冲脑门。   闻着都有些要醉了。   而且隐隐还传来烟草味。   忍着难受,慕梨身子探出门,果然在隔壁房门口看到了正半靠在门上,视线半看过来的迟凛。   大约是喝多了,男人的眸光不复深邃,但也不算迷离,清透中又透着一抹诡异的魅。   愣神间,迟凛勾唇冲她笑了笑。   卧槽。   慕梨忙不迭地缩回身子,看向季琛的眸光中更多的是惊愕,而非困惑。   这别是脑子喝坏了。   “早点睡,明天要去产业园。”   摸了摸妹妹刚洗过,没戴任何发饰,柔软又蓬松的青丝,季琛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身去对面。   虽然脚步还算稳,但最后扶门框的那只手出卖了他。   看着亮起的屏幕,慕梨眸中划过一抹狡黠的笑意,举起手机对准季琛就要拍照。   却不想眼前突然被混着酒味和烟味的墙给堵住了。   怔怔地抬起头,便对上迟凛那双让人陌生又心颤的眸子。   慕梨退后一步准备关门,可惜男人虽然喝多了,但力气还是很大,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地撑住。   “季琛!”   回应慕梨的只有关门声,她差点气笑了。   抬起头,女子戒备地瞪着眼前一直紧紧盯着她,呼吸粗重,味道熏天的迟凛。   “你要干嘛!”   她的声音未落,他又笑了起来。   不掺任何杂质,似柔似喜。   俯下身,迟凛脚步踉跄一下,而后重重地吻住慕梨头顶的发,连带着下巴也磕到了她,女子吃痛,皱着眉,两只手用力将他推开。   只是她没想到,就这么一推,眼前这个一米八五出头的大男人便跌坐在地上。   眼镜后的那双眸子静静地望着她,明明没有任何波澜起伏,可慕梨莫名感到几分,失忆老虎误入村落的无辜迷茫,怔怔地望着他,二人就这么对视片刻。   深吸口气,慕梨唇角弧度多了抹狠意,三两步走出去,踹了地上的男人一脚,而后飞快退回,“砰”地一声关上门。   搁这碰瓷呢,爱谁谁捡,反正她不管。   提着袋子回到屋内,慕梨取出塑料盒,打开盖,开始吃里面切好块的西瓜。   瓜很甜,也没有籽,应该是最中间的那部分,只是这甜在味蕾弥漫,却始终没能渗透感官。   心口处仍有一团理不清,毛茸茸的线团缠绕着。   一会收,一会放。   时而想出门看看,时而又觉得与自己无关。   最后慕梨猛地扔下勺子,给季琛打电话,这么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倒门口,她这一米六出头,九十二三斤的小身板能做什么?   扶都扶不起,抗更扛不走。   只是响了半天,直到最后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   从微信到电话慕梨挨个试了几次,全部石沉大海,最后她又打电话给韩靖和Alan,还是没有回音。   气得将手机扔到一边,她觉得这帮人要么真的都醉了,要么就是故意的。 第59章 逐梨   靠在沙发背上发了会呆,慕梨的余光无意中划过落地窗边的小桌上摆着的那些东西。   现在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深吸口气,慕梨慢吞吞地往门口去,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先往外看。   走廊空空如也,没有人。   松了口气,慕梨觉得自己瞎操心,他又没痴呆。   更何况酒店的工作人员也可以从监控室里看到。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门有细微的响动,视线下移,慕梨这才注意到缝里洒落的光被大片阴影盖住。   拧了拧眉,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纤细的手重新放在把手上,只是刚将门拧开条缝,外面的冲力就将它推开。   慕梨一惊,眼看着一团黑影顺着门倒在她脚边。   俯首盯着地上的男人,她的眼眸忘记了眨动,直到眼眶酸涩,才渐渐有了点聚焦。   抬起头,慕梨闭了闭眼,平复一会暴躁的心情后,她又俯首看地上的男人,像踢死人似的,用脚尖踢了好几下。   没反应。   蹲下身,地上的人容颜俊美,鼻梁上的眼镜不再是一丝不苟地架着,将掉未掉的样子,平添随性的蛊惑,好像只要拿开,就是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只是那冲鼻的味道又让人清醒不少。   尽管如此,慕梨还是觉得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迟凛,醒醒!”   “你还要脸吗?借酒装疯?”   纤细的手左右开弓,跟扇巴掌似的拍着男人的脸,眼看着都见了红,他依旧闭着眼睛,似乎真的睡熟了。   呼吸均匀又沉重,眉目微皱,似乎有点痛苦。   舒张两下有点发麻的手,慕梨唇瓣微动,突然又升起恶作剧的念头。   虽然老男人快三十三,但生活规律注重运动,皮肤很好,偏冷白,是耐看的肤色,也是最显眼的。   跑进屋,慕梨从包里翻出一支水笔,在他的两边脸颊上写了字。   一边各两个,对称又完美。   满意地起身,她将笔远远地丢进屋内,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一阵,又抬起腿踢了踢他的肩膀。   还是没反应,看来真醉了。   看着他脸上的字,慕梨心情大好,决定大发慈悲将人送回去。   深吸口气,她用两只手拖着男人的胳膊,想将他拽起来,却发现是徒劳,睡得死沉的人身体好像都变重了。   丢下他的胳膊,任由他的手磕在地上,慕梨单手捏住迟凛的鼻孔,另一只手堵着他的嘴,悠哉悠哉地看着,瞳孔里满是小恶魔一般的恶意。   没一会迟凛的脸就憋红了,开始咳嗽,那双眼眸也缓缓睁开。   “醒了?”   “起来吧。”   松开手,慕梨俯着身漫不经心地望着他,垂落下来的,带着馨香的青丝拂过男人的面颊,而他似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握住。   “放手。”   拽了两下,纹丝不动,他像个找到玩具的孩子,噙着一抹颠倒众生的蛊惑笑意,那双向来深沉的眼里都有了光。   盯着头发,又似是盯着慕梨。   前提是脸上没有那四个字。   “我打你了。”   忍着笑,慕梨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淡淡开口,不是在威胁,而是陈述。   男人依旧置若罔闻。   启唇一笑,即使在灯光下,慕梨那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依旧带着莫名的寒意,她举起迟凛攥着她头发的手,狠狠咬住他的虎口。   直到血腥味充斥口鼻,地上的人都好像感觉不到痛,还是攥着。   “要不是酒味这么冲,我都怀疑你们喝了麻药。”   恨恨地松开嘴,慕梨握住他的手,挨个将他的五根指头掰开。   “咳咳。”   地上的人也在这时慢慢坐起来,开始咳嗽,而后喉间发出似是干呕,似是压抑的声音。   “你敢吐在这我杀了你!”   忙不迭地从浴室里拿出一块毛巾堵住他的嘴,慕梨急得眼睛都瞪大了,眼看着他喉结渐渐平静,声音也消失后,才将毛巾放下。   “快起来,我送你回去!”   在男人的两边裤子口袋各掏一下,没找到房卡,女子又费力地抽出被他半坐在屁股下的西装外套。   左边的口袋里只装着一颗圆圆的珠子。   慕梨将它拿了出来。   珍珠不大,却饱满而有光泽,崭新如故。   不知为何,慕梨看着它,心脏莫名悸动,震动的声音甚至近在耳畔。   有什么呼之欲出,又闯不出一片枷锁迷雾。   她将珠子重新放进他的口袋。   左边,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而地上坐着的男人单手撑着支起的腿,无神地望着一片空旷的长廊。   这片静谧中,只有他们二人。   一个恍神,一个愣神。   “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管你。”   从他右边的口袋里取出房卡,慕梨抱着外套先去隔壁刷开门,插上卡,屋内很快就灯火通明。   将西装丢在沙发扶手上,她又来到男人面前,拉住他的手腕,用尽力气慢慢地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迟凛的胳膊自然地搭在她玲珑瘦削的肩头,圈住她,压下来的重量险些让慕梨栽倒。   却又正巧在她承受的临界点。   深吸口气,女子认命地闭了闭眼,努力屏息,屏蔽源源不断的冲鼻味道,架着他一点点往门口,往卧室挪动。   床一点点靠近,迟凛却越来越重,导致慕梨的脚步也像灌了铅,临到最后寸步难行。   “救命。”   她欲哭无泪。   好在迟凛似是听到了,又直了直身子,压在慕梨身上的重量少了些。   到了床边她毫不犹豫地松开手,将人使劲一推,甩包袱一般利落果决。   迟凛倒在床上后慕梨从床尾拽过被子,男人像夹心,就这样被盖起来。   拍了拍手,她揉着被压的酸痛的肩膀和脖子,转身就走。   “梨梨。”   只是慕梨才刚走出两三步,身后便传来迟凛沙哑低沉的呼唤。   似是呢喃,又似是挽留。   停下脚步,慕梨侧过身看去。   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坐了起来,衬衫凌乱地跑出裤腰,半在里半在外,褶皱遍生,形象是从未有过的拉垮。   唇角抽了抽,慕梨准备离开。   “我爱你。”那声音依旧沙哑磁性,却好像又有些不同。   现在的她品不出,更说不上来。   眼镜半挂在鼻梁上,他的眼睛一半折射着头顶的光,一般真实地露在外面。   不深邃,却也不清澈,是个她不懂的临界点。   唯一明确的是,里面依旧只有她。   关上隔壁的门回到房间后,慕梨陷进床里,此刻她的身体似乎比迟凛还要沉。   而心脏的跳动像锥子,一下又一下,要将她更深地往下钉,不知尽头。   这力量,来源于那三个字。   第二天早上,慕梨是被敲门声给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八点半,还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季琛打的。   五指成梳,她一边顺着凌乱的头发,一边往门口走。   “你也没喝酒,怎么困成这样?”   看着女孩睡眼惺忪,似乎沾上床又能睡过去的迷糊模样,季琛似笑非笑的,有些无奈。   “你先下去吃早饭吧。”   “给我带点,我在路上吃。”   抬起手轻轻掩住唇瓣,慕梨又打了个秀气的哈切,眸中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在晨光中晶莹剔透的,格外动人。   “好。”   “别倒回去睡回笼觉。”   在她准备关门回去前,季琛又提醒了一句。   “嗯,不睡。”   慕梨朝他摆了摆手,慢吞吞地合上门。   “我们先走。”   看向黑灰色衬衫,黑西裤,黑皮鞋的迟凛,季琛徐徐开口,眸中却划过一抹慵懒玩味笑意。   夏天还穿一身黑,也不怕热。   “迟总,不头疼?”   两个身高相当,气场出众,气质却截然不同的男人并肩走进电梯,而季琛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口袋,漫不经心地问。   昨晚他们五个人,喝得最多的就是迟凛,不过看他的样子倒是挺好。   “嗯。”   应了一声,迟凛似是随意地抬起手在左胸口口袋的位置摩挲了两下。   衬衫单薄,尽管珍珠很小,可依旧有些突兀。   但是就算有人察觉,也不敢问。   “迟总这是藏了美人礼?”   不过,季琛是个例外。   他的余光扫过那一处小小的凸起,笑得挪揄。   能让他这么贴身带着,那只可能是慕梨以前留下的东西。   “迟总,季总。”   迟凛没有回答,门打开后,住在楼下的韩靖和Alan走进来,打断了这番对话。   这之后便是一片寂静。   用完早餐,他们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坐着,等慕梨。   她今天来大姨妈,所以穿了黑色的长纱裙,而上身则是一件微微露背,奶白色的丝绸中袖短衫。   领口珍珠环绕,后背系着的带子末端也坠着两粒豆大的珍珠。   纤腰微束,不盈一握。   鬓边留着蓬松微微弯卷的八字刘海,青丝及腰,两边各编了一股辫子用纪梵希的发带缠绕,在后方交汇,打了个漂亮的结。   雪肤乌发,好似冰肌玉骨,很美,又透着娇和柔,以及一丝媚。   一路行来,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   “走吧。”   站在季琛的沙发后,慕梨随意地拨弄着包包上坠着的链子,清脆的声音悠然回响,昭示了她此刻还不错的心情。   只是女子的眉眼间依旧带着娇气的倦意。   “这么困,晚上做贼了?”   依旧是两辆车来接他们,慕梨吃完早餐后便支着下颚靠窗户闭目养神,但季琛似乎不打算让她休息,笑着调侃。   “不接我电话,和他们狼狈为奸了?” 第60章 逐梨   没看季琛,慕梨声线柔软又刻意拖着一丝尾音,莫名带几分凉意。   要是他接了电话把迟凛直接送进房间,会有后面她那一堆事?   “这话说的伤兄妹感情了。”挑了挑眉,季琛笑言道。   “你再做出这种模棱两可的事,我不仅伤兄妹感情,我可能还会伤兄嫂感情。”   慢悠悠地半掀开眼帘,慕梨斜睨男人一眼,唇畔笑意格外美好动人,说的话却让人害怕。   “啧,最毒妇人心。”   似是感慨似是伤心地摇了摇头,季琛不再说话,让她继续休息。   产业园在南扬市郊区,占地面积广,主楼很高,有近三十层,厂区和宿舍区挨得近,整体简洁大气,颇具现代科技感。   慕梨跟着他们在办公的主楼逛了一圈,又走了两栋厂房,便有些累了。   到宿舍区后,她坐在办理入住手续的大厅里,捶了捶酸痛乏力的腿,不再动弹。   虽然昨天没怎么吃冰淇淋,也喝了红糖水,但来大姨妈难免不舒服,还在外面的大太阳下走了一阵,便有几分脱力和难受。   好在早上吃过东西,不然怕是要晕在半路。   “我不走了。”   “在这玩一玩无人机。”   抱着生产总监特意送来给他们的一台无人机,慕梨的小脑袋轻轻搁在箱子上,歪了歪头,神色不仅懒散,多少还带几分孩子似的赖皮。   “小涛,看到这个姐姐了吗?”   “留在这陪她玩一会好吗?”   季琛半蹲下身,手臂轻轻搭在孩子的肩上,另一只手指了指慕梨,眉眼带笑,语气温和又戏谑。   “好!”   七八岁的小男孩也走累了,自然点头,他开心地跑向慕梨,顺势倒进她展开的臂弯里。   一双乌亮的大眼睛像盛着星星,开心又纯粹,显然很喜欢搂着他的慕梨。   “午饭呢,去不去员工餐厅?”   直起身,季琛看着沙发上开始拆无人机盒子的一大一小,眸光沉静柔和。   而站在他身旁的迟凛虽在听生产总监的汇报,余光却始终落在慕梨身上。   深邃又有一分沉溺。   “园区有摆渡车吧,可以来接我吗?”   并没有停止拆东西的动作,慕梨半抬起头看向他们,神色懒洋洋的。   季琛没有作答,而是微微侧身看向迟凛和傅沉。   其中一个继续和生产总监交谈,另一个却看向行政总监,眸光清冷无波,却颇具威慑,让人下意识绷紧身子,敬畏不已。   “有的慕小姐,您需要的话和宿舍管理员说一声,我们立刻安排人来接您。”   “好的。”   应了一声,慕梨继续埋头拆盒子。   她还没玩过无人机,所以季琛投资高新领域慕梨是举双手双脚支持的,毕竟以后有什么最新研发的产品,她可以第一个用起来。   临走前,迟凛又看了一眼不曾抬头,沉迷玩耍,一身轻松笑颜展开的女子,眸中划过一抹宠溺。   正巧被跟在他身边的行政总监捕捉到。   明明慕梨只是随行,不挂职,不谈公事,却好像被所有人众星拱月似的纵着。   这一切都源于迟凛,而非季琛。   中年男人惊愕过后有些恍然,但他不敢当着迟凛的面回头打量他的心尖人,便又开始回想三四年前那些传闻。   为了美人忤逆父亲,甚至放弃迟氏或许真的不是传言,而是事实。   他们走后,慕梨和小涛开始对着说明书研究放在大理石地砖上的无人机,孩子凑在她身边专注地看她拿着遥控器的手,而女子则时不时地低头看腿上的说明书。   按照操作,地上的机器一点点飞了起来。   小涛的视线也紧紧跟着,满是兴奋和渴望。   慕梨大概掌握操作方法后便将遥控器递到孩子手上,开始手把手教他。   小男孩是行政总监的儿子,很机灵,没一会也掌握方法,开始自己拿着玩,神色兴奋。   靠在沙发扶手上,慕梨斜支着下颚静静地看他,眉眼柔和。   大厅不适合玩无人机,于是小涛操控着机器跑了出去。   尽管有些懒,也不大想动,但既然孩子在她身边,慕梨得照看好。   将包留在沙发上,女子步履怡然地往外走,站在小涛身后不远处,扬起优美白皙的天鹅颈,和他一样抬头望着天空盘旋的机器。   阳关很烈,没一会她的眼睛便有些疼痛,氤氲起浅浅雾气,于是女子撑起手中的伞。   两人就这样在户外站了近半小时,快到十一点半的时候,慕梨走到小涛身边,半弯下腰,轻轻揉了揉他干净利落的寸头,将孩子哄了回去。   举着伞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慕梨看着小涛汗珠淋淋,却依旧活泼欢快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感慨。   果然还是小孩子精力旺盛,无忧无虑。   可她八岁的时候怎么就已经开始为离别难过?   这么一想迟凛不仅耽误了她的青春,还耽误了她的童年。   眸中似笑似嘲,慕梨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哪种情绪更多,自动感应门打开后,她收了伞,迎着扑面而来的舒爽凉风走进大厅。   小涛还举着遥控器,无人机到处飞,声音“嗡嗡”隐有回响。   但这毕竟空间有限,且头顶悬垂着巨大奢华的水晶吊灯,慕梨便出声提醒了一句,让他不要再玩。   而后拿着包包去了一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正巧林桐桐发来视频邀请,慕梨便接通了。   一边往客厅的沙发走,一边和视频里的她说说笑笑。   因而也没注意到沙发前站着的小男孩脸上焦急的神色。   他的眸光在慕梨身上转了转,又看向跟在她斜后方不远,一直看着她背影,面目表情,似乎很凶的叔叔,眼看他们越来越近,小涛连水晶灯都不敢看了,急得直冒汗。   手指茫无目的地操控着遥控器。   飞机和吊灯的水晶坠子反而绞得越发厉害。   这是慕梨的东西,现在却被他挂在屋顶的灯上,小涛的汗珠开始往下滴,眸中也有了晶莹。   头顶上无人机挣扎着晃动,而缠住的水晶灯坠也跟着剧烈摇摆,连带着整个巨大灯身都不稳。   似乎摇摇欲坠。   “梨梨!快走!”   迟凛罕见的,带着紧张和急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而慕梨已经走到吊灯下面,听到迟凛的声音,还有头顶不大对劲的响动,心口微悬,正准备加快脚步,小涛突然瞪大双眼,遥控器自手中掉落,惊呼道:“姐姐!”   不等慕梨反应便被人猛地自背后抱住,踉跄着往前进了两步,身体弯曲,而身后的人一条手臂牢牢禁锢着她的腰,另一条圈着她的肩,也微微委屈着腰背,将她完完全全护在怀里。   女孩的瞳孔放大,因惊恐显得有几分空茫。   耳边有闷响,又有灯坠和无人机相继落地,碎裂的“噼里啪啦”声。   有的响,有的脆,有的近,有的远,非常的杂。   过了许久,大厅才渐渐恢复寂静。   不远处,沙发前的小涛怔怔地看着他们,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慌乱,泪水顺着他的面颊滑落。   由一开始的抽泣,到后来放声大哭。   他的声音,还有手机里林桐桐着急的呼唤让慕梨回过神,她一直被紧紧抱着,尽管危险已经过去,迟凛也不曾放手。   不知道是受了伤暂时动不了,还是不想。   “先放开我。”   尝试着挣扎,却发现对方的手臂纹丝不动,慕梨不得不开口提醒。   她不知道迟凛什么时候来的,但如果没有他,此刻她大概已经脑袋开花。   至于刚刚那一声闷响她也没忘。   他被砸了。   “有没有受伤?”   禁锢着她的臂膀渐渐松了,迟凛的嗓音带着一分异样的低哑,尽管语调依旧平稳从容。   “没有。”   先往前走了两步,慕梨才转身看向他。   迟凛高大的身体依旧站得笔直,但似乎又显得紧绷,俊美的脸隐隐泛白,额头上也有细密的汗珠。   似乎是在压抑着身体的不适。   而他的背后,乃至她的脚边,都是破碎的水晶,以及无人机的零件残骸。   头顶,三分之二的灯几乎都掉了下来,迟凛跑来的惯性将她推离了灯的范围,而他虽然不在正中,但也被波及到了。   “饿了吗?”   一片狼藉,孩子的哭嚎声,林桐桐的呼叫声,以及被动静惊过来的员工,迟凛却旁若无人。   他抬起手将慕梨凌乱松垮,隐隐露出白色肩带的衣领理了理。   只是那指尖依旧带着一分颤意。   不是痛,而是怕。   如果他再慢一点,慕梨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娉婷地,鲜活地站在他面前。   “我不饿,你现在最好去医院。”   摇了摇头,慕梨又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自己动手将衣服和鬓边散乱的发丝整理好。   只是她一直垂着眼帘,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摆渡车在门口,吃完饭先和季琛回酒店。”   没多说什么,迟凛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踏过一地狼藉,从他来的那道后门出去。   慕梨抬起头时只看到男人即将在阳光下消失的蒙着浓浓光晕的背影。   或许是空调风有些大,吹的身子冷,她猛地哆嗦了一下。   后知后觉的,感到了怕。   “小涛,没事了。”   缓过来后,慕梨先答复手机那头快急哭的林桐桐,又来到大哭着的孩子身前,握住他的双手,蹲下身安慰他。   “可,可是那个叔叔,被好几个很大的灯坠砸到,我被球砸都会很疼,叔叔真的没事吗?”   “对不起姐姐,是我没听你的,在屋子里乱玩,才会闯这么大的祸......” 第61章 逐梨   小涛的话让慕梨愣了一瞬。   “那你要知错就改,以后不可以在屋子里玩,还有如果真的再遇到这样的情况,让专业的人来处理。”   “好不好?”   小涛还在抽噎,慕梨从包里拿出纸巾,一边为他擦拭泪水,一边柔声道。   “好。”   “姐姐,我可以去看那个叔叔吗?”   “我担心他。”   小男孩不停地点着头,渐渐缓过来后他又看向慕梨,大眼睛里泪盈盈的,满是担忧和内疚。   “姐姐会去看的,到时候把叔叔的消息告诉你爸爸。”   “你长大也会成为男子汉,所以擦干眼泪,不要再哭了。”   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慕梨唇角勾起一抹春风般轻柔的笑意,化去了他心头最后的恐惧。   “姐姐放心,我长大了一定会和叔叔一样勇敢!”   大约是想到迟凛保护慕梨的模样,小涛的眼中又燃起光芒,他回握住女子的手,稚嫩的声音却很坚定。   他也会成为那样高大挺拔,无坚不摧的人。   后来慕梨带着孩子去了员工餐厅,除了韩靖其他人都在,行政总监揽着小涛不停地给她赔不是,而她又从安慰一个,变成了两个。   出了这样的事午饭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午餐结束后傅沉将工作的事收尾,随后去了医院,季琛则带着慕梨和Alan先回酒店。   “不去医院看看?”   路上,车厢内的气氛和早上略有不同,静的有些压抑,季琛的目光终是落在慕梨的小脸上,难得的带着几分深邃和认真。   她没开口,依旧侧着脸看窗外,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   “一码归一码。”   “这次他毕竟救了你。”   轻叹口气,季琛知道她心里肯定不是表面上这么平静,便继续劝道。   “他为什么会在?”   原以为她或许会给个答复,只是没想到慕梨会反问这样一个问题。   “他要解决生理问题。”   愣了愣,季琛又轻声回答,的确是在陈述事实,可女子却勾起唇角笑了笑,车窗依稀倒映着她的脸,美丽却又透着一抹疲倦。   “你信了?”   眉目微微蹙起,季琛的不羁淡去,神色罕见的有几分凝肃。   “梨梨,如果不是他,你知不知道那些东西砸在你头上会是怎样的后果?”   这是季琛第一次对她严厉,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万事由她的哥哥,而慕梨只觉得心口痛。   眼眶也有点酸。   “我宁可被砸的是我。”   不想他救,不想欠他。   “你回酒店,我去医院看他。”   半晌,季琛又一次开口,声音缓和了些,只是依旧有几分陌生的平淡。   而他也望向窗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青筋绷起。   只看到那一地狼藉季琛至今都在后怕。   他庆幸迟凛去了,庆幸受伤的不是慕梨,却更恨自己没有跟着。   梨梨,你不是孤零零地在这世上,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   车停在酒店门口后,慕梨一个人下去,车上的其他人直奔医院。   她回到房间后,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脸紧紧地埋在臂弯间,眼眶又酸又胀,却没有落在一滴泪。   她没有说不去,只是不想面对迟凛救了自己这个烦人的事实。   为什么季琛这么凶,好像她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直到夜幕降临,慕梨都没有出去吃晚饭,也没有理睬季琛打来的电话。   只发了一条信息。   “我在酒店,没事。”   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她从沙发上下来,来到梳妆台前卸妆。   即使未施粉黛,镜中女子的皮肤依旧雪白细腻,不见丝毫瑕疵,只是眉眼间缠绕着淡淡的疲倦。   因为生理期,血色不多,唇色也有点淡,略显憔悴。   慕梨从化妆包里取出一支豆沙色口红涂上,提升一些气色。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她拿起包和手机出了门。   医院的定位,还有病房号季琛下午就发给了她,而他的情况他也发给了小涛的爸爸,让他们父子俩安心。   至于那些损失也不用他们负担。   网约车停在医院门口,慕梨在附近的超市随便买了些水果,让老板帮她包装一个果篮,提着去了住院部。   软组织挫伤,轻微骨折,外加脏腑有损,迟凛动了手术,必须住院静养一段时间。   季琛说他在去医院的路上还咳了血。   脚步近乎无声,慕梨提着篮子穿过走廊,停在病房门口。   似曾相识的场景。   19岁时她犹豫了,现在却不会。   垂下眼帘,慕梨抬起手轻轻扣了三下门,很快里面便传来迟凛低沉微哑的声音,听不出几分虚弱。   “进。”   转动把手,慕梨走了进去。   迟凛住的是单间病房,走过门口的洗手间,便看到坐在床上,正处理工作的男人。   他的指尖依旧灵活,镜片后的眸中一片冷冽沉静,游刃有余。   如果不是那绷直的脊背,还有不能倚靠床头的姿势,或许没人会以为他受了伤。   抬起头,迟凛对上慕梨微有出神,没什么聚焦的眸子。   他眼中的深邃有了松动,紧绷的唇线也舒缓下来,虽没有明显的笑容,但能感觉到男人的气场平和不少。   “晚饭吃了吗?”   迟凛合上电脑,一双眼眸专注地看着慕梨,嗓音低沉,却比刚刚多了温度。   柔和的,让其他人,甚至慕梨都有几分陌生的。   “中午问我饿了吗,晚上问我吃了吗。”   “迟凛,难不成我只知道吃饭?”   将水果放到电视柜上,慕梨站在床尾看他,即使知道自己该收敛点,可看到他的眼神,听到这样的语气,她便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坐。”   凝着慕梨的眸光又变得深邃,迟凛没有和她杠在这个话题,平静的视线扫过床边的椅子,示意她先坐下。   她心情不好,但他也不能立刻就问。   “后天和季琛一起,还是和我坐直升飞机?”   男人紧绷着脊背,慢慢侧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慕梨心口一刺,先一步将它拿起来递到他手边。   往日好像神一般无所不能,坚不可摧的男人此刻却要费力地去够一杯水。   可他的神色始终从容淡然,不以为意。   即使让他变成这样的人就在面前,且没有表露出一丝关心和感恩。   “我和你熟吗?”   他接过杯子后,慕梨没有立刻坐到椅子上,而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喝,面无表情,说出来的话依旧冷漠。   “以后会。”以前是。   “况且你应该不想欠我。”   将手中的杯子递给她,迟凛的眼神很静,却很深邃广阔,好像能看透,又能包容所有。   尤其是瞳孔中央,她的一切。   “以后也不会。”   这句话落,慕梨的肚子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   她一顿,纤长的眼睫猛然垂下,微微颤动着,有些苍白的脸颊飘过两朵浅浅的红晕。   将杯子搁在桌上,慕梨转身走到水果篮前,也没征询迟凛的意见,直接将它撕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进洗手间。   很快里面就传来“哗啦啦”的,洗东西的水声。   而迟凛的眸中却没有任何戏谑笑意,有的只是一抹凌厉。   她午饭和晚饭或许都没吃。   能这么影响她心情的,只有下午带着Alan单独过来的季琛。   因为慕梨而放晴的神色又一次暗下来,氤氲着可怕的墨云。   拿起床边的手机,迟凛给韩靖发信息。   慕梨洗好苹果出来时病床上的男人神色如常,没有一丝动过怒的迹象。   “明天让季琛带你去南扬的清湖走走,风景不错。”   打开电脑,迟凛继续处理工作,而他旁边坐着的女子则啃着苹果,声音清脆,伴着淡淡的水果香。   “不用,我自己去。”   将口中的苹果咽下,慕梨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吵架了?”   滚动着鼠标,迟凛依旧看着电脑屏幕,只是瞳孔中并没有什么聚焦,一片深邃。   “与你无关。”   牙齿落在苹果上,女子的动作顿了片刻,说完后又继续啃,好似没被他的言语影响,但是咀嚼的频率降低,在嘴里的果肉好像也没有刚刚那么香脆。   眼帘微垂,慕梨的眸中划过一抹黯然。   季琛从来没有凶过她,今天是第一次,现在想想还觉得陌生又难过。   都是因为他!   最后慕梨毫不犹豫地将锅甩在迟凛身上。   “帮我翻译一份文件。”   “我有点累。”   转过电脑对着慕梨的同时,迟凛俊美的脸也转了过来,灯光下又多一抹平淡的温和。   没有商量,也不是命令,很自然。   “不怕我窃取商业机密?”   眸光似是随意地扫过文档,慕梨的嗓音柔软中又透着一分漫不经心,以及意有所指的讽刺。   “你在迟氏当过秘书。”   唇角微扬,迟凛的笑像是聚拢了屋内所有的光,很夺目。   他的眸光依旧是如今的她看不透的深邃浩瀚,比原先更有包容性,也更多了一分锋芒敛去的平和。   移开视线,慕梨继续啃苹果。   一句话就把后面的口舌功夫堵死了。   资本家,商场老油条。 第62章 逐梨   苹果啃完慕梨去洗手间洗手,回来后接过他的电脑。   他们的容貌没什么变化,而交接工作的默契动作也娴熟自然的好似中间三年的离别时光并不存在。   迟凛看着她的眸中多了一抹悠远,而慕梨却没有任何感觉,只滚了滚鼠标,将文件大致过了一遍。   “要不要新建?”   将那些文字从上到下拍到手机上,慕梨微微侧过脸,语调是工作时的利落严谨。   “嗯。”   收回视线,她移动鼠标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而后照着手机上的中文格式,转变成英文格式开始翻译。   迟凛则拿起手机,继续阅读工作文件。   屋内的静谧维持了近半个小时。   来大姨妈胃口本就会大一些,而慕梨两顿都没怎么吃,就在她被腹中的饥饿感折磨的有些焦躁,且开始胃疼的时候,病房门被敲响。   迟凛答复后,韩靖提着几个袋子走了进来。   慕梨原本没有抬头看,努力用工作麻痹自己的感官,但饭菜的香气越来越浓,她秀气的小鼻子微微动了动,忍不住看过去。   “迟总,慕小姐,晚上好。”   “这是我从南扬有名的淮扬菜馆打包的饭菜,你们慢用。”   将手中的纸袋都放到电视柜上,韩靖朝二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而后转身离开病房。   他只是来送吃的。   如果没记错,迟总麻药过后食欲不振,六点多只喝了一碗粥,还差点吐了。   可他让买的这些菜有一大半都是荤的,所以应该是要给慕梨的。   韩靖一边走一边心思活络地想着。   “你能吃吗?”   盯着那些香气扑鼻的袋子,慕梨轻轻咽了咽喉咙,一双眼睛隐隐闪动着光。   那是饿的。   迟凛看着她,镜片后的眼中波涛翻滚,心口酸胀疼痛的厉害。   她饿了大半天,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季琛这个哥哥他现在完全不放心。   “迟凛?”   半天没得到回答,慕梨终是慢吞吞地将视线从袋子上移开,看向盯着她出神的男人。   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有些急,更多的是渴望。   “不能。”   “这是工作餐。”   握着手机的手很紧,尽管力气大的牵连到背部,刀口隐隐泛疼,可迟凛无法完全缓和。   但他的声音平静。   毫不犹豫地按下保存,合上电脑将它放到床头柜上,慕梨三两步走到电视柜前将袋子都拿过来,饭菜一一打开,摆在桌子上。   韩靖买的很多,足够三四个人吃,小小的一张圆桌根本放不下。   抿了抿唇,慕梨将其他的盖子依次打开,把自己喜欢的菜都放上来,不喜欢的重新盖好收进袋子。   南扬菜不同于海城,偏精致,且清淡怡人。   她很喜欢。   尽管很饿,但慕梨并没有狼吞虎咽,用餐速度比平时快了些,但动作依旧优雅,赏心悦目。   迟凛笔直地坐了半天,腰背难免酸痛疲乏,可他的视线始终不离旁边的女子,时而是正过脸看,时而用余光。   刻意收敛着,视线近乎没有存在感。   而在这过程中,他给季琛发了一条信息。   吃完后慕梨将桌子收拾好,没吃的归拢到一个袋子里,吃过的用两个袋子装着提出病房,丢进楼道里的垃圾箱。   回来后她继续翻译文件。   还有不到三分之一时,季琛走了进来。   抬头看了一眼,慕梨也没和他说话,视若无睹的样子,继续打字。   “梨梨,去楼下的便利店帮我买点洗漱用品。”   病房的气氛僵持,还有一丝压抑,兄妹俩面对面坐着,却一个都没有主动开口,迟凛便先出声打破静谧。   他看向慕梨的眸光平静又温和,话音里带着一分劝哄。   她没说话,也忘了在意迟凛这声“梨梨”,只是按下保存合上电脑,拿起包出了病房。   他们重逢以来,慕梨第一次这么言听计从。   是因为和季琛怄气。   迟凛心里不仅疼,还有些发苦,像是麻药的劲还没过去。   “难得她这么听你的话。”   似笑非笑地侧过身看向病床上一身病号服,也难掩强势气场的迟凛,季琛声音透着凉意,更多的却是自嘲。   “你说了什么?”   不同于慕梨在时的平和,此刻迟凛锋芒尽显,气场压迫,那双眼眸中不仅有刀一般的锋锐,还有让人哆嗦的深邃寒意。   “让她知恩图报。”   唇角微动,季琛单手撑着额头,掩去眸中的无奈和苦涩。   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显得他里外不是人了。   “你有资格?”   冰冷嘲弄的话语却让季琛心口一堵,险些被一口气呛得咳嗽。   半晌他放下手看着迟凛,英俊的脸上渐渐露出往昔散漫不羁的神态,轻笑道:“以前觉得你不配,现在突然觉得你们挺合适。”   病床上的男人收回视线,侧脸线条完美清晰,又勾勒着一抹冷锐,而他唇线上扬的弧度也是让人牙痒的淡然。   “我们一直合适。”哪哪都是。   这话一落,季琛先是一愣,而后又大笑出声,眼眶险些溢出生理泪水。   许久方才缓过来。   “迟凛,要是有一天她要杀人,你是不是得颠儿颠儿地跑来递刀?”   单手支着下颚,季琛姿态慵懒,瞳孔却暗藏深意。   “我不会递刀。”   “嗯?”   不等季琛反问,男人便侧首看过来,镜片后的眸中一片无边的漆黑寂静。   “我杀。”   这次季琛没有笑,他坐直身体望着迟凛,语气是少有的肃然。   “无论是谁?无论有多少人阻拦?”   但迟凛却好似漫不经心地动了动唇角,沉声道:“我只在乎她要不要。”   “怪不得梨梨能肆无忌惮在你头上蹦迪。”   靠在椅背上,季琛优雅地交叠双腿,指尖轻扣桌面,均匀规律的声音在病房悠然回响,却让这片静谧更为突兀。   “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你们照顾不好,我会将她接走。”   抬起手,迟凛的目光始终落在季琛脸上,但他的意思对方也明白了。   轻笑一声,男人将桌上的电脑递到他手里。   使唤人都这么理所当然,怪不得慕梨一开始受不了他。   “那也要看她愿不愿意。”   迟凛强势的态度让季琛很不满,当初是谁让慕梨哭着离开?   现在倒是将人捧在心尖了。   “为什么不愿意?”   “至少我不会让她饿。”   两个男人对视良久,没有火光,却是比火焰还要冰冷压抑的寒霜,似乎要将病房的每一处角落都冻住。   最后是季琛先移开视线。   直到慕梨提着一大袋东西回来,他们都没说一句话。   “反正你只住两天,我随便买了点生活用品。”   “有什么要用的?我给你放床头。”   将东西放到电视柜上,慕梨一边拿出来整理,一边询问。   出去一趟她的心情好转很多,他救她是事实,就算不想,至少态度要稍微好点。   “他也没缺胳膊少腿,生活可以自理,不用管这么多。”   “我们走吧,明晚还有饭局。”   这次换季琛冷脸,他来到慕梨身边,帮她将东西都拿出来后便要带着她走。   有些莫名地看着突然开口,眉宇间拢着一层薄怒的男人,慕梨眸中划过一抹困惑,继而又侧身略显茫然地看向坐在病床上的迟凛。   她才出去不到半个小时,怎么两个人就好像已经吵过一架?   末了慕梨看着哥哥,唇角忍不住勾起来,笑得戏谑。   让她一码归一码的是他,到头来又怒意冲冲的让她别管,看来不只是女人心难懂,男人更莫名。   “不用,回去吧。”   迟凛也开了口,他的眸子看向慕梨时始终是不同于其他人的温和平静,将瞳孔里的她轻轻地托起,浮在心间。   “那份文件?”   他都开口了,慕梨也不可能给自己找事,只是想到还没翻译完的东西便又问了一句。   毕竟她吃了一顿丰富的工作餐,现在还有点撑。   “会有其他人继续。”   “回去早点休息。”   那不过是借口。   迟凛的眸中晕开浅浅的波澜,他将电脑放到一边,而后将床上桌收起来。   这些动作似乎都在传达一个意思,他要睡了。   倒是没什么赶客的意味,反而显得有些刻意。   季琛先一步离开房间,落后些的慕梨将包挎在肩头,即将走到卫生间,再看不到病床时,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往旁边看了一眼。   透过那一丝间隙闯入眼底的一幕却让她有些怔愣,而后别过脸,加快步伐走了出去。   回到酒店,洗漱完坐到床上后,她纤细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身下柔软舒服的床铺,脑中又回忆起迟凛躺下的那一幕。   慢慢地挪动身体,慕梨面朝床头,双臂撑着床,向后缩着身子,而后直直地,一点点地,面朝下睡在床上。   脸轻轻埋在枕头,陷入黑暗时,她一直平稳跳动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瞬。   没有受伤,这样背过身,面朝下趴在床上睡的动作尚且复杂,而且这么软,这么舒适的床,她的胸口都被挤压的闷疼,那在医院,要这样睡一夜的迟凛又会是怎样的感觉?   她或许不该来南扬。   --------------------   作者有话要说:   傻女鹅,你有胸,他没有。(狗头) 第63章 逐梨   第二天慕梨还是跟着季琛去了清湖。   迟凛说的没错,那儿的风景很美,湖面一望无尽,阳光下波光粼粼,清澈不已。   晚上坐游船赏景最佳,但他们有应酬,所以只能中午游玩,在周边的度假山庄用午餐,品尝湖鲜美味。   下午慕梨带着打包好的鱼汤去医院。   来到病房门口时里面隐约传来对话声,迟凛的声音她很熟悉,但另一道全然陌生,女子开门的手停顿,没有立刻拧开。   直到听见舒韵的声音。   桃花眼中划过的凌厉淡了这双眸子原本的柔情,让慕梨整个人都多了刺骨的冷意。   她推开门走进去。   穿过洗手间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或长或短地停滞,难藏惊艳。   今晚有应酬,但生理期又不敢穿淡色的衣裙,所以慕梨上午去商场买了一件黑色的一字肩,到小腿的纱裙。   裙摆层层叠得,蓬松飘逸,给这抹暗沉平添优雅和灵动。   腰带在后背打了个漂亮的结,翩然欲飞,勾勒着不盈一握的细腰。   而黑色也能更好地将她天生的,细腻得没有任何瑕疵的肌肤衬得如雪般干净白皙,甚至有近乎透明的莹润光泽。   慕梨这一路上回头率百分百,所以也不在乎他们的视线。   只是其中的某道有种似曾相识的恶心。   清冷的视线扫过病床边坐着的男人,慕梨走到另一边,将袋子放到床头柜上,优雅落座。   “我给你带了鱼汤,现在喝还是先放着?”   纤细的双腿交叠,她似是随意地理了理裙摆,眸光清清淡淡地落在迟凛脸上。   好似看不到对面的两个人。   “热的?”   唯一被放在眼底,比较受关照的迟凛心底如拨云见日,连带着瞳孔里的寒意都在渐渐消融。   “嗯,还热着。”   抬起手摸了摸用锡箔纸封着的罐口,慕梨轻轻点了点头,嗓音天生的绵软酥心,即使是最平淡的语气,也能醉人。   舒韵看着丈夫转动着戒指的手,以及晦暗不明的眸光,放在腿上的手紧了起来。   一个连理,如今又来一个慕梨。   裴佑恺你真是见一个爱一个。   当初娶我时说的那些话,怕是都已经忘到九霄云外!   “给我吧。”   迟凛坐得笔直,微微侧了点身子,朝慕梨伸出手。   别说是一罐鱼汤,当初他住院时她带来的一碗粥,还有几块小饼干男人都能心满意足。   垂下眼帘,慕梨帮他将罐子拿出来,打开盖子,而后拆开一次性的木勺和木筷放进去,无视他伸来的手,直接将汤放到他面前的床上桌。   而后将笔记本电脑拿下去。   背都僵成这样,还逞什么强。   “里面可能有刺,你注意点。”   坐回椅子上后,慕梨又轻声提醒一句,接着便从包里拿出手机,发信息给季琛。   韩靖不知道去哪了,迟凛又是一个不能有大动作的病人,对面的裴佑恺不仅让她恶心,还有点不安,况且看他和舒韵的样子,似乎一时半会不会走。   多个人也好。   正好让季琛见识见识他这位表哥。   “小叔,她是你的前女友?”   屋内的安静维持不过一分钟,裴佑恺低沉偏阴,让人格外不适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与你无关。”   没什么温度的视线在他脸上刮过,迟凛继续喝汤。   这句话落,病房又陷入寂静,且多了压抑。   “小叔你这样多生分。”   “这么绝色的美人向来少见,可惜我结了婚,不然一定狠狠追求,娶回家珍藏。”   笑了两声,裴佑恺也不觉得突兀,他靠在椅背上,依旧漫不经心地转着婚戒,似是习惯,又似乎别有他意。   屋内的气压骤降,就连慕梨都感到一丝寒意和窒息。   “滚。”男人的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沉冷可怕。   但相比于迟凛恐怖的怒意和杀气,被冒犯的慕梨反倒是不甚在意的模样,她漫不经心地抬起纤细白皙的手,拨弄着前两天刚请人修剪护理过,粉嫩饱满的指甲。   悠然地抬头睨了一眼裴佑恺身边一直沉默不语,在这可怕气氛中坐立难安,面色苍白难堪的舒韵。   美眸中划过一抹似是讽刺,又似是同情的笑意。   她不太相信舒韵会单纯的为了爱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只是不久的将来她会很后悔。   “裴先生,先不说你有没有夫人,但你的自信还真是让人迷惑。”   “都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我觉得你连在我面前‘呱呱’叫两声,都不配。”   放下手,慕梨似是嫌恶,又似是随意地移开落在舒韵脸上,但余光会看到恶心玩意的视线。   顺带扫过又开始喝汤的迟凛,颇有些佩服他的心态。   不觉得苍蝇在身边绕很倒胃口吗?   “照慕小姐的意思,只有迟总配在你耳边叫两声?”   知道他是有意将迟凛内涵进去,但慕梨也不在意,她悠悠地扫过动作微顿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嗯,比你有资格一点。”   这话一落,对面两个都看向迟凛,只是他的气息没有任何变化,依旧若无其事地喝着汤。   “我还从没听过迟总叫呢,不如你叫个让我们见识见识,这样我也有个学习当癞蛤蟆的方向,讨慕小姐开心。”   裴佑恺猝然笑了,只是眼神阴厉,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叫声只有我可以听,你算个什么东西。”   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慕梨还要再说什么,迟凛却放下勺子,看向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男人,笑意讥诮。   “脚底的一点渣滓,也配开口学叫?”   话音落裴佑恺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而慕梨也下意识地攥紧包带,尽管他的神色让人毛骨悚然,可她依旧紧紧地盯着男人,神经紧绷。   迟凛却好似感觉不到屋内异样的气氛,又看向罐子里热气已经稀薄的汤,眉目更加冰冷凌厉。   “你们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   “都是过河的泥菩萨,最后一个死的比一个难看。”   “真他.妈给脸不要脸。”   就在所有人以为裴佑恺要动手时,他突然笑起来,声音阴阳怪气,看着他们的目光不屑又讽刺。   右手舒展开,裴佑恺突然朝病床上的男人绷得笔直的后背拍去,带起的疾风甚至吹开了迟凛鬓边的碎发。   “你干什么?!”   一直紧张地留意他的慕梨急急地吼了一声,猛地站身举起包要阻止。   但她的纤腰被迟凛扣住,被他牢牢地护在怀里,脸紧贴着男人坚硬的胸膛,女子的神色有些懵然。   而迟凛的眸在她倒进怀里的那一刻卷掀起波澜,视线一直在她身上,凭余光便准确接住裴佑恺挥来的手,让他动弹不得,接着像甩垃圾一般将他丢到一边。   俊美的脸上本该蒙着一层寒霜,却因为某些原因两相抵消,因此看上去还不算吓人。   裴佑恺甚至因为迟凛的力气往后退了一步。   冷笑一声,男人松着领口正要继续上前,不远处便传来季琛疏懒的,磁性中又带着几分凉意的声音,“呦,这么热闹呢?”   “季琛。”   被裴佑恺叫到的男人随意地靠在墙边,单手插在口袋,另一只手也有意无意地松了领口两颗扣子。   “看来我的脸不大,不能让裴总叫声‘表弟’。”   语调依旧散漫,只是看过来的那双凤眸中满是桀骜,还有危险的寒戾。   垃圾东西。   “季琛,别当了几年哥哥就忘记你妈姓什么。”   “你身上的另一半血液,姓裴。”   眯了眯眼,裴佑恺整个人阴气森森,好似要将眼前的男人洗筋淬骨,重造骨血。   当年爸爸没除得掉他,本来准备在孤儿院找机会动手,但裴知瑾突然犯了妇人通病,放弃了。   如今成了个碍眼的祸患。   “哈哈哈――”   季琛突然仰天大笑,半晌才低下头,似是随意地走上前,无所谓裴佑恺蛇一般狠毒的视线,站定在他面前。   而后,突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人甩出去,还不等男人站稳便猛地一拳将他打翻在地。   匍匐在床尾的栏杆边。   “血液对半分,还能有姓氏,裴总你这是要笑死我。”   “我难得发善心,就先把你揍醒,教你说几句人话。”   舒韵也是第一次看到叱咤一方的丈夫被人揍,失态地尖叫。   “闭嘴。”   慕梨离开迟凛的怀中,冷冷斜了趁机占便宜的男人一眼,又没什么情绪地看向舒韵,嫌弃地命令。   “不利落。”   迟凛面无表情地看着季琛将人揍得在地上翻滚,冷漠地评价。   白了他一眼,慕梨心道死鸭子嘴硬。   要不是季琛来的及时,他得伤上加伤。   裴佑恺没有一丝爬起来的机会,一米八出头的大男人,像皮球一样被季琛连踢带揍,一直打到病房门口。   余光中门上的玻璃小窗处出现了医护的身影,他便直起身,理了理衬衫,淡定地退后几步,顺便拿出手机对着地上的人,从各个角度拍了许多照片。   每一张,他那被揍成猪头的脸都异常清晰地入境。   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裴佑恺像一坨垃圾,被推开的门板砸了脑袋,痛的蜷缩。   “天呐,这是发生了什么?”   护士惊讶地捂着嘴,看着地上的人,半晌才移开目光略显呆滞地望向季琛。   “裴总,你是先挂个门诊,还是先打110?”   “要不同时进行吧。”   “最好再请全南扬的媒体来曝光我的恶行。”   将手机放进裤子口袋,季琛的皮鞋鞋尖几乎要碰上裴佑恺的脸,而他居高临下地,像看蝼蚁一样俯视着男人。   整理好下摆,他单手扣着衬衫扣子。   “你还,愣着干什么!” 第64章 逐梨   地上的男人挣扎了两下,又狼狈地倒在季琛脚边,本就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此刻难看极了,吐出嘴里的血,他满是狰狞杀意的目光落在一直呆愣在一旁,傻傻看着的舒韵脸上。   后背森寒,女人猛地回过神,而季琛也原地倒退,似是无意踩到了男人的手,只听到骨头发出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卡擦”声。   而后他淡定地抬起脚,转身往里走,给舒韵让道。   在门口护士的帮助下,舒韵将裴佑恺勉强扶起来。   “你们,最好不要落在我的手上。”   半侧过身,季琛朝他舒展着拳头,笑得疏懒随性,却能让裴佑恺险些吐血。   “我倒也想落,可你有那么大的手吗?”   病房门重新合上,屋内恢复静谧。   双臂环胸,季琛似笑非笑地和迟凛对视,意思明显。   看到没,我帮你揍人,分担仇恨,还不给点商业表示?   “消毒。”   没什么情绪地移开视线,迟凛选择性视而不见。   就算他不来,裴佑恺也伤不到他,这一顿揍更少不了。   “确实得好好洗个手,有火盆跨一跨更好,太晦气了。”   慕梨难得的和迟凛想法一致,她从包里取出一包纸巾递给季琛,示意他去洗手间好好清洗。   真是社会越来越包容,什么玩意都能长两条腿在他们面前蹦迪了。   “都不关心哥哥有没有受伤?”   抬起手揉了揉慕梨的头,季琛笑着调侃一句,有意越过她和迟凛对视,更加肆无忌惮地摸她的头发。   “我一直看着呢,再说他要是能让你挂彩,那这么多年你不是白练了?”   “快拿开,我头发脏了!”   猛地后退推开他的手,慕梨郁闷之余又有些生气。   好歹先洗个手。   “遵命。”   收回视线,季琛心满意足地拿着慕梨给的纸巾去洗手间消毒。   迟凛,看得着摸不了,气不气?   而她则转过身,看向病床上垂着眼帘,似乎也没看,继续喝汤的男人。   想到季琛刚刚的幼稚举动,慕梨便有些好笑,来到床边摸了摸罐子,已经不太热,于是她旁若无人地,就这么将汤从他手边拿开放进微波炉。   “走吧。”   季琛出来不久,汤也加热完。   将它放回迟凛面前的桌上,慕梨淡淡地说了一句,背起包往门口走。   “迟总,好好养伤,有事联系。”   倒是季琛半转过身,客套了一句。   “嗯。”   关门声落下很久迟凛才收回视线,却没有立刻拿起勺子继续喝。   双手轻轻放在又一次变得热气腾腾的罐子上,迟凛的眸中一片清澈的愉悦。   “你把人揍成这样,万一他气急了真的报警抓你呢?”   坐在副驾驶座,看着季琛手机上那些照片,慕梨好笑之余又有些担忧。   “他要是丢得起这个脸尽管报警,我赔他百倍医药费。”   “更何况他这种人经得起警察调查吗?”   似是不屑地轻嗤一声,季琛接过慕梨递来的手机,踩下油门驶出医院。   “也是。”   眉眼间的担忧烟消云散,她靠在椅背上轻轻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继续给林桐桐发信息。   她的婚纱已经到了,刚给她发了美照。   看着屏幕上笑语嫣然,美丽动人的女子,慕梨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但很快某些记忆便浮上脑海。   迟凛也给她订做过婚纱,一共三件,耗时三年,那时的她还不到二十二岁,或许没怎么笑,但眉眼间大抵也晕染了柔和,可能还有几分沉溺。   没有女生不喜欢,不幻想浪漫的婚纱,以及披上它嫁给心上人的那一天。   轻轻合上眼帘,将眸中丝许伤感逼退,再睁开眼时,里面又是一片静谧。   “真美,我的伴娘服也要好看。”   在手机上打下这一段话,慕梨点击发送。   没一会那头就来了回复。   “富婆,还以为你会说要承包大家的。”   弯起唇角笑了起来,慕梨的眉眼又开始放晴。   “当然要新娘给我们选啦,沾你的喜气。”   那头先是一个“哈哈”大笑的熊猫头表情包,接着便是一句话:“没问题,我一定选最漂亮的,然后仔细摸,给你最多的喜气。”   慕梨在收藏的表情里找了只可爱的猫猫发过去。   “好。”   晚上的饭局由傅沉牵头,来的都是领锐的董事会成员,除了最初介绍身份时和他们有过交流,其余时候慕梨都安静地埋头干饭。   或许是有人提前说过,他们给她敬酒时异常客气,甚至有几分讨好,完全不敢劝酒。   所以整场晚宴慕梨滴酒未沾。   “明天怎么走?”   坐在后座,季琛开口便是浓浓的酒味,熏得慕梨皱了皱眉,将车窗开了条缝。   “当然是飞机,总不能走回去。”   看来他真的多了,问的问题都开始犯糊,暗自摇了摇头,慕梨的眸中划过几分无奈。   “哪种飞机?”   身边的男人单手支着下颚,轻轻靠着窗户,侧首看她,眸光慵懒且带几分微醺后的迷离。   “还能有哪种......”   带着几分笑意的反驳话语到最后弱了下来,显然是想起了什么。   “再说吧。”   纤细的手指轻点下颚,慕梨抿着唇思索一阵,一时也没有决定,便看向窗外,没有给答复。   她还没坐过直升飞机。   有点想体验,只是一点。   “实在感兴趣就先跟着他,改天送你。”   听到她这话,季琛便将妹妹的想法猜透,望着她的眸中多了笑意和宠溺,尽管夜色昏沉,却格外温柔。   “真的?”   有人送自然开心,慕梨转过脸看向他,大眼睛在外面的灯光映照下格外闪烁明亮,将里面的喜悦和期待照进季琛心底。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抬起手,季琛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压下上涌的酒嗝。   即使酒意正浓,头晕昏沉,但慕梨的眸光却让他挣脱这阵痛苦,一片柔软之中似乎又藏着一根针,隐隐刺痛。   过去的二十多年他这个哥哥都没能在她身边,以后要竭尽所能弥补。   对也好错也罢,再也不凶她了。   第二天早上慕梨还是决定去医院和迟凛一起坐直升机,而她的行李季琛带去机场托运回去。   一路上她都靠在窗边专注地看外面的风景。   “喝水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在看文件的迟凛先暂停手上的工作,接过韩靖递来的水杯,低声询问慕梨。   她没有回答,依旧看着窗外发呆。   “递过去。”   将水杯递给身边的韩靖,迟凛的声音平淡又自然,似乎已经习惯慕梨这样对他。   “慕小姐,还有不到四十分钟我们就可以降落,你喝点吧,没事的。”   在这样的气氛下最尴尬,坐立难安的便是韩靖。   他不知道为什么慕梨又对老板爱答不理,甚至都不愿意和他坐一起。   韩靖被迫夹在两人中间,只得硬着头皮将水杯递到慕梨面前。   这话也是他绞尽脑汁,斟酌再三说的,给两位祖宗都找个台阶下。   淡淡地收回视线,慕梨接过杯子喝了两口。   韩靖和她也没仇,没必要让他难做。   而她这一举动,却让迟凛一时心情复杂,他轻轻移开视线,看向另一侧的窗外。   她甚至能理解他的手下,唯独他,似乎不可饶恕。   飞机降落在海城一家私人医院楼顶,慕梨下来后直接无视后面的人,背着包就往电梯走。   季琛派来接她的车已经提前等在门口。   “梨梨,你――”迟凛坐在轮椅上,刚被推出飞机,就开口喊住那已经走出挺远的人,眸中罕见的带着丝急切,却欲言又止。   “慕梨,或者慕小姐你随意。”   “还有,不要得寸进尺。”   停下脚步半转过身,慕梨清冷的视线落在男人身上,最后一句话落,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满是讽刺的弧度。   迟凛,我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想到出发前他在病房对她说,“在医院多陪我一会。”慕梨就觉得可笑,又有些控制不住的气愤和狠意。   七年前刚签过那份协议时,你对我也没有多少耐心,最后都是我哭求你留下,如今我又为什么要因为你的一句话留下?   慕梨离开后很久,直到躺在VIP病房的床上,迟凛镜片后的眼中才恢复往昔的深邃和寂静。   而这片平静背后,却是压抑和颤栗。   他的烟瘾犯了,此刻竟比毒.瘾还要痛苦。   戒不掉,但不能抽。   这天后,慕梨没有再来医院看他,或许是因为知道在海城他不需要人照顾,亦或者是单纯的不想。   季琛来过几次,给他带了很多补品,但更多的也是聊工作上的事。   每每迟凛忍不住问他慕梨的情况,男人总是四两拨千斤,将话题带过去。   出院那天迟凛照常去公司工作,傍晚时分,他独自驱车去了慕梨和季琛住的小区。   郡海虽然不是迟氏开发的楼盘,但对方是他的好友,迟凛在那其实有几套房产,都装修得很好,但从没住过。   离慕梨最近的一套就在她隔壁那栋楼的顶层。   靠在车门上,迟凛点了一根烟,视线专注地看向路对面那栋楼,慕梨的屋子没有亮灯,似乎不在家。   收回视线,烟雾缭绕间,男人的唇角有一抹淡淡的弧度,似是笑,又似是讽。   “Sweet,不可以随地大小便!”   烟快燃尽,吐出最后一口烟圈时,迟凛的耳畔遥遥地响起熟悉的声音。   虽有斥责,更多的却是温柔的无奈。 第65章 逐梨   对面公园的小径上,慕梨正将一只肥嘟嘟软软绵绵的银渐层抱在怀里,因着天色昏暗,看不清她的神情。   但不会在生气。   她一只手轻轻捏着猫儿的小耳朵,俯下身笑着在它耳畔嘀咕了几句,便又将猫放在地上,从肩上挎着的大包包里翻出捡屎袋,将草坪上的黄金捡起来,丢到宠物垃圾箱里。   接着又抽出几张消毒湿巾,将手擦拭干净。   她已经溜出了经验,准备的东西很齐全,动作也娴熟。   “好了,回家吃饭。”   “但是你今天随地大小便了,所以没有零食。”   牵着Sweet,慕梨一边柔声同它说着话,一边沿着小径往住的那栋楼走。   只是拐过弯,与迟凛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只隔着一条马路时,她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侧首看过去。   男人手上的烟已经燃尽,只剩短短的一截,而他依旧攥着,显得有几分奇怪。   一眼过后慕梨便移开视线,带着几分果决。   牵着Sweet继续往前走,想快点脚步,却因为猫咪还恋恋不舍大自然的广阔和自在,不得不保持原来的步调。   慢悠悠地跟在主子身后。   他们之间形同陌路。   而迟凛的脚步也只在最初往前动了动,却很快停下。   良久,直到头顶的路灯亮起,迟凛方才转身走到附近的一个垃圾桶前,将烟头扔了进去。   再抬首时,慕梨住的房子亮起了灯,而她对面的季琛家也早已灯火通明。   温暖的让他向往,却没有融入的资格。   给吴秘书发了一条信息后,迟凛开车离开郡海。   回到栖庭园的时候佣人已经将饭菜都准备好,见他进来都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打了声招呼,而后继续忙碌。   迟凛一个人坐在餐厅的主座,看着面前的五菜一汤,迟迟没有动筷,眸光深寂,比夜色还要浓重广袤,让人甚至不敢窥视,只有本能的服从和敬畏。   三年前,慕梨还住在这时,有时候会等他一起,有时候一个人先吃,留下一桌剩菜。   每到这时只有张妈敢上前询问,要不要重新做。   迟凛也永远是一个回答。   他不会和她置气,而她所有的任性其实也只在他面前,所以迟凛除了纵容就是纵容。   不是因为她年纪小,亦或是生得美。   否则这么多年过去,他早该淡了。   可如今,他连吃剩菜的机会都没有。   八月初慕梨的店铺装修好,季琛亲自帮她面试了几个员工。   其中有一个叫乔霜的女生她比较上心,烘培学校毕业的,还不到二十岁,但总是打扮的成熟又性感,看上去倒像是她的姐姐。   开业前两天,慕梨去店里逛了一圈,和她的员工交流了一下感情。   一个男生,四个女生,店长戚晴晴最年长,但也不过二十四岁,年纪最小的就是刚出学校不久的乔霜。   “真的不考虑专升本?你还年轻,再往上走走总没有坏处。”   坐在二楼的客厅,慕梨拿着乔霜递给她的小银勺,也没急着吃她刚做出来的蛋糕,只满眼温柔地劝着对面的小姑娘。   她和她一般大时,还在为无聊的感情哭泣,而乔霜已经开始出来挣钱养家。   “你真的比我奶奶还唠叨。”   “我还是第一次见老板刚面试了员工,就要赶她回去读书的。”   “姐姐,少管点闲事,容易老。”   靠着椅背,乔霜翘着二郎腿,散漫又随意,烟熏眼妆很性感,将她眉眼间本该有的稚气都盖住了。   “你是一个人来海城的?”   并不在意女孩嚣张随意的态度,慕梨垂下眼帘,唇角一直噙着柔软的笑意,轻轻舀了一勺草莓慕斯蛋糕。   入口的味道饶是她都忍不住眼睛一亮,又连吃了几口。   虽然没有顶尖西点师那么追求华丽和品质,但用有限的材料能做出这样干净质朴的美味,也丝毫不逊色。   至少,蛋糕传递给她的感受,和乔霜的外在是截然相反的。   很美,很清新。   “嗯,我奶奶在南扬老家。”   “你这又管吃又管住,工资也不低,我很满意。”   懒洋洋地点了点头,乔霜微扬着下颚,似是刻意俯视着慕梨,淡淡的烟嗓里尤带一丝稚气。   “能留下你我也很开心。”   “你和蒋萌是点心师,考核是一个季度一次,按你们各自的甜品销量作为加薪标准,不过目前还不提供升职。”   “‘清・思’刚起步,或许日后名气大了会开分店。”   抽出两张纸巾轻轻擦拭唇瓣,慕梨看向对面的女孩,美眸中一片柔和清澈。   “万一她抄袭我呢?”   从包里取出镜子,乔霜漫不经心地抿着唇瓣打量着自己的妆容,又从包里拿出一支口红开始叠涂。   这个问题并没有让慕梨为难,她看着不知不觉间就空了的盘子,眸中多了几分深意。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点我不否认,但你们刚开始共事,你说的这种可能也并不一定存在于她身上。”   话音落,原本悠然倨傲的女孩立刻抬起头看过来,带着美瞳,明亮澄澈的大眼睛里怒意灼灼。   “我是不可能抄袭的!”   “绝不!”   站起身,慕梨优雅地理着丝绸衬衫的袖摆,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   “所以啊,为什么要先将这种可能性安在蒋萌身上?”   “至少我面试她的时候,她没有揣测过你。”   将手中的镜子重重地合上扔在桌上,乔霜推开慕梨的手,双臂环胸,别过脸,眼中还有怒意和不屑。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活这么大年纪怎么还跟个初入社会的傻白甜一样。”   慕梨喉间溢出清脆的笑声,她从包里取出一块独立包装的卸妆棉,喷了些眼唇卸妆液上去,而后将它递到女孩面前。   “乔霜,不管你之前是否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但吃一堑长一智,这个智我觉得最好先长在自己身上。”   “如果能有充足的证据保护自己的作品,又何必担心这些?”   “而且你对自己的老板和同事也该有点信任。”   “口红擦了吧,这个颜色不适合你。”   见女孩没接,慕梨将它放在纸巾上,而后便沿着雕花扶梯下楼。   有证据又如何。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乔霜的眼底一片黯然,隐有恨意。   季琛很懂慕梨的喜好,将这间商铺从上到下都装饰的格外典雅,又带着梦幻,以白色为主调,用金色和粉色点缀装饰。   装修的材料环保高端,再加上配了几台空气净化器,以及自然通风口,所以屋子里基本没有新装修过的异味。   推开楼梯前的小门,慕梨朝正在编彩带的戚晴晴他们摇了摇手,示意他们继续忙,不用在意她。   橱窗里已经摆上乔霜她们各自制作的甜品,面包,并且还有一些礼盒装的保质期比较久的饼干和手工糖果。   想来季琛为了能让这个店经营的顺利长久一些,也下过不少功夫。   “我的甜品店即将开业了,要不要来捧场?”   给林桐桐发了一条信息后,慕梨拿着手绘的,图案精美的纸袋,打包了店里一些比较好吃的招牌,准备送去她的公司。   “那是必须的。”   “不过你现在要不要来帮我干架?”   那头很快就有了回复,只是后面跟过来的一句话让慕梨拧了拧眉,一边往外走,一边打字回复。   “什么情况?”   走到路边停着的白色保时捷旁,慕梨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将手上的东西都放在副驾驶座。   连上蓝牙,给林桐桐打电话。   那头没接,但给她简明扼要地回复了一条信息。   “谈程老板的女儿纠缠有妇之夫,还不要脸地挑衅我。”   “据说他们律所背靠迟氏,所以父女俩特别横。”   眸光在“迟氏”两个字上顿了顿,变得有些锋利,但很快慕梨又收回来,回了一条信息。   “发个定位,我来之前不准吃亏。”   “放心,不会。”   点开林桐桐发来的定位,连接到车载屏幕上,慕梨踩下油门,引擎轰鸣,跑车飞驰而出。   不到二十分钟便杀到了谈程的律所。   巧的是,茂林事务所就在迟氏对面的写字楼。   将车停在地下车库,慕梨坐电梯直上十楼。   这座商业写字楼是几家公司共同租用,不像对面的迟氏总部,占据一整栋大楼。   透过三面玻璃的观景电梯,慕梨半侧过身看了一眼后方的迟氏。   用的是防偷窥玻璃,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景象,墙体上折射着周围的建筑,还有路上的车水马龙。   收回视线,慕梨看向眼前的电梯门。   踏出电梯,向左拐弯,自动感应门徐徐打开,她走进事务所。   在前台的指引下,慕梨进了正在两方对峙的会客厅。   “你是谁?”   先出声的是和一个五十左右的中年男人坐在一起的年轻女子,纠缠谈程的人。   “我姐妹。”   来到慕梨身边,林桐桐冷冷地盯着她,脸色是少有的难看。   还有一个多月她就要结婚了,结果出这档子恶心事,换谁都受不了。   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二十四岁的年轻姑娘,怎么就非要纠缠有家室的男人?   “她能改变你们的处境?能让谈程接到案子?”   翘着二郎腿,林芊语靠着沙发,上下打量了慕梨一眼,依旧态度傲慢。   在海城她就没怕过谁。 第66章 逐梨   “他们和迟家什么关系?”   不太在意林芊语,慕梨看了一眼一直打量着她若有所思的中年男人,询问身边的林桐桐。   “林瑶是不是迟凛的堂嫂?”   将慕梨拉到沙发上坐着,对企图仗势欺人的一老一小,林桐桐和谈程也没什么好脸色,一个交叠双腿,挨着慕梨旁若无人地问话,另一个靠着沙发,俊朗的脸上少有的蒙着一层寒霜。   显然是不悦到极点。   新婚将至,这件事他原本不想告诉林桐桐,辞职信也已经递上去。   只是没想到林芊语会打电话骚扰她。   “嗯。”   虽然不想回忆,尤其对方和迟承有关,但关系到林桐桐,慕梨便将这些先放在一边。   “对面,一个是林瑶的亲弟弟,一个是林瑶的侄女。”   “真是无巧不成书。”   又好气又好笑,林桐桐翘着的纤细双腿轻轻踢了两下。   她和谈程家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殷实,两个人又是独生子女,双方父母都给他们在海城买了房。   就算惹不起这些所谓的塔尖人群,也不至于会走投无路到饿死。   更何况迟凛都没这么狂,满瓶不动半瓶摇。   “确实挺巧的。”   “所以二位现在要仗势欺人?逼谈程离婚娶林小姐?”   “小说里都很少有把小三写得这么横的。”   “谈程,你的意思呢?”   笑了笑,慕梨的指尖漫不经心地缠绕着辫子尾端的发带。   今天热,她将一头青丝编了起来,用发带缠绕,并不显俗气,反而多了柔婉和随性。   “我没什么意思,就请林总立刻批我的辞职信。”   “今晚我和桐桐订了餐厅。”   移开视线,谈程当着众人的面将原本紧挨着慕梨的林桐桐搂进怀里。   对面的林芊语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她原本也没有对谈程死心塌地,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在律所众多精英中依旧能脱颖而出,不仅是相貌气质,就连言谈举止也格外吸引人。   后来一次应酬上,谈程为她挡酒,帮她圆场,甚至还将拿下的合作让给了她。   尽管他说过这是她父亲派给他的任务,而合作他原本也不想让,是林涛直接给了女儿,但林芊语依旧执着。   更何况谈程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父亲也是同意她争取这个男人的,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输给林桐桐这个普通的女人。   “这么欺负单身狗的?”   “亏我还颠儿颠儿地跑来。”   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旁若无人,甜甜蜜蜜,快要冒粉红气泡的两人,慕梨嘴上打趣,心里却松了口气。   还好,他们的感情没受这些烂人影响。   “林总你也看到了,人家夫妻和美,主动退一步求你女儿放过,你这个做父亲的这么助纣为虐,似乎不太妥吧。”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是个拎得清的人,还是说谈程真的优秀到,整个茂林事务所离了他就无法运转?”   优雅地交叠双腿,慕梨施施然看向林涛,虽是疏懒的语调,但那双眼里的深邃和若有所思,却让中年男人阴沉了眉眼。   他想起来了。   对面的正是迟凛的前女友,消失三年多的慕梨!   没想到她和谈程的妻子竟然是朋友!   这件事很不好办。   “如慕小姐所言,谈程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离开对律所来说是很大的损失。”   “这样,我们各退一步,谈程留下,我女儿也不会再纠缠他。”   “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你们觉得如何?”   短短瞬息,这个游走于商政两界的中年男人便活络了心思,突然露出和事佬一般的笑脸,打算将事情就此圆过。   “爸!”   “不必。”   “林总,扣着我是没有用的。”   轻轻摩挲着林桐桐瘦削的肩胛骨,谈程的瞳孔幽深,又藏匿着狼一般的野性和危险。   他不是任人宰割的羊。   不过大概除了林桐桐,其他人都只能看到他披着的这层皮。   “谈程你可要想好了。”   “一时的意气搭上前程是小,赔上人生,值得吗?”   林涛脸上的笑有些绷不住,显然是骑虎难下,而慕梨没说话,眸光闪了闪,显得有几分深。   看来谈程果真掌握着某些秘密。   关系到的当然不会只有林家人。   “林总,我妻子胆小,不要夸大其词故意吓她。”   “我的工作她从来不过问,也只会无条件支持我的选择。”   轻轻摸了摸林桐桐的头,谈程不为所动,始终从容不迫。   慕梨用余光打量着他,眸中满是笑意和欣慰。   她和谈程其实没见过几次,印象里这个男人温文尔雅,从容有度,格外包容林桐桐。   现在才发现他还挺强势。   “爸爸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让你放他走的啊!”   “谈程,茂林律所在全国数一数二,你真要为一个女人白白浪费一身才华?!”   站起身,林芊语红着眼眶瞪着对面的谈程,泪水在一双大眼睛里打转,倒是有几分楚楚可怜,可惜对方连余光都没给她。   “你的辞职信我批了。”   “谈程,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握住女儿的手,林涛临走前却是看了一直安静地坐在一边,神色平淡的慕梨。   要不是她来了,今天这两个人吃不了兜着走。   海城无人不知她是迟凛心尖上的人,而对方就在对面,她一个电话,他能让茂林就此消失。   到时候牵扯到的会更多。   这女人不仅是祸水,还是个祸患。   “谈程,恭喜你。”   “以后一定前程似锦。”   三人乘电梯来到地下车库,慕梨将副驾驶座上放着的东西都递给林桐桐,而后便笑着看向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大眼睛的光明媚动人。   “是桐桐麻烦了你,让你来这一趟。”   接过老婆手上的袋子,谈程还是她原先熟悉的温文尔雅,帅气斯文。   总觉得还差一副和迟凛相似的伪装禁欲系的眼镜。   “他们有意提到迟家,没有你我们两个压不住。”   有些歉疚地低下头,林桐桐知道自己或许戳了慕梨的伤疤。   “他们不敢将事情闹大。”   “谈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慕梨看向谈程,难藏探究和急切。   她这一趟来的很值。   林瑶,林家,和迟承他们的关系太近了!   而迟氏是一个家族集团,虽然迟凛是掌权人,但也不是所有的公司他都面面俱到,所谓的背靠迟氏,不一定是靠着他。   “嗯。”   “不过现在不方便说,以后约个时间,我和桐桐请慕小姐来家里吃饭。”   环顾一下四周,谈程彬彬有礼地笑了笑。   “却之不恭,那我就先走了。”   “桐桐,新婚快乐。”   点了点头,慕梨坐上车,眸中既有笑意,又带丝许挪揄。   看这甜蜜的样子,就像是一直在热恋的情侣。   而他们举办婚礼那一天,也是相恋整七年的纪念日。   海王终究也只是林桐桐的口嗨,最多用在妹子身上。   “路上小心。”   依偎在高大的谈程身边,林桐桐朝慕梨挥了挥手,笑意中尤带几分羞涩,十分小鸟依人。   “你真的知道?”   “那这件事会不会给你和梨梨带来危险?”   夫妻二人手牵着手坐上黑色的凯迪拉克后,林桐桐方才小声询问身边的丈夫,眸中有几分担忧。   “或许,但富贵险中求。”   “她会得偿所愿。”   平稳地把着方向盘,谈程的眸光很平静,只是瞳孔深处又有一抹深沉。   三年前林桐桐说起慕梨的事情时,他还是茂林的实习律师,同情之余也没有追根究底的心思,直到去年接触到某些肮脏的交易。   林涛很狡猾,他是新人,再加上能力出众,重用的同时如有不慎也可以当替死鬼。   所以就算没有林芊语,他也不能再留在茂林。   “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只要那些逼死梨梨父母的人得到惩罚,她就不会这么苦了,或许也能放过自己。”   林桐桐紧紧抱着慕梨给她的吃的,到最后声音里多了哽咽,泪光闪烁。   三年前那些场景依旧历历在目,她懂慕梨的痛。   作为朋友,比起仇恨,她更希望她快乐。   而当年给她的承诺,现在她和谈程也一定会实现。   “现在就看谁更沉得住气。”   “不过这个答案应该毋庸置疑。”   车停在红绿灯口后,谈程用指腹轻柔地抹去林桐桐眼角的泪珠,目光平和而坚定。   “就算梨梨沉不住,我也会将她按住。”   “对方越乱,对我们越有利。”   握住男友的手,林桐桐在他的注视下也渐渐平静下来。   谈程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了一吻,林桐桐是个讲义气的人,而他不会让她失望。   绿灯亮起,黑色的凯迪拉克继续在车水马龙中稳稳地穿行。   慕梨回到家后便将这件事告诉了季琛。   而他的想法显然和林桐桐他们不谋而合。   “你觉得迟凛有没有可能?”指尖轻扣桌子,季琛的神色有些凝然。   “光海城迟氏的子公司和分公司加起来就有十二家,更别提全国范围了。”   “我只知道总部的法务部都是直招,没有和第三方合作。”   摸着怀中懒洋洋的,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的Sweet,慕梨摇了摇头,觉得季琛怀疑的问题可能性不大。   虽然不想承认,但迟凛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不会和第三方分担风险。   所以林家靠着的人,应该是迟承。 第67章 逐梨   “就算不是他,迟承所管的公司也是迟氏的一部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日后我们的敌人或许会是整个迟家。”   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季琛后靠在椅背上,顿时也没有了吃饭的胃口。   迟家动一动,海城就有许多人会面临失业危机,而相关的企业也会倒下。   虽然迟凛给过他答复,可牵一发动全身,他真的能为了消饵慕梨心中的仇恨,将手下这么多人置于脑后?   “难道之前不是吗?”   似是悠然地掀开眼帘,慕梨唇角的笑很浅,却让季琛莫名一滞,心口有些堵。   几个人之间的仇恨,如今或许会波及到更多无关的家庭,就算他不是迟凛也已经有点恍惚。   但这不是他该烦恼的问题,他们兄妹不是圣人。   男人的茫然也只是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坚定。   “我派两个保镖跟着你。”   动筷前,季琛轻扣桌面,看着妹妹,那神情显然是不接受任何反驳。   于是慕梨也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应下。   “哥哥,J&M的法务部一定还缺人,是不是?”   大眼睛眯着了月牙,只是中间的光并不那么柔和单纯,透出丝丝狡黠和讨好,女子执起筷子,将菜先给季琛每样来了一点。   “不缺也得缺,放心,你朋友的前程会非常广阔。”   看着她笑的古灵精怪的模样,季琛除了宠着还有别的办法吗?   更何况他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这顿饭兄妹俩吃得轻松愉快,而不远处的Sweet吃完猫粮后,坐在原地舔了舔爪爪,大眼睛“咕噜”转了一圈,“喵”的一声就冲到慕梨腿上,开始扒拉她的衣服。   “好了,吃完就给你零食。”   温柔又无奈地撸了它几下,慕梨将胖家伙抱了下去,而后用餐桌上摆的消毒液净了净手。   Sweet很黏她,但慕梨有轻微的洁癖,所以在玄关,还有餐厅,客厅这些地方都放了消毒液,撸完猫后方便净手,也省的每次都要跑去洗手间。   晚饭结束,季琛将碗筷收拾好,放进自动洗碗机,又用抹布将餐桌擦干净。   慕梨则打开电视,一边给Sweet投喂零食,一边追小甜剧。   “梨梨,我回家了。”   走到沙发边,季琛从背后摸了摸她的头,得到回应后便离开了她的屋子。   追剧的时候时间格外的快,腿上的Sweet都打起了瞌睡,客厅彻底暗下来,倒映着外面的灯火璀璨时,慕梨才伸着懒腰,从沙发上站起来,将猫主子先放到窝里。   今天是十六,月亮最圆的时候,于是她踩着小楼梯去往顶楼的露台。   不到三十个平方的地方,摆着一些花花草草,还有躺椅,以及一台望远镜。   调整了一下角度,慕梨弯下腰开始欣赏星空夜景。   原本因为看剧有些酸痛的眼睛也渐渐放松下来,而后她便坐到躺椅上,闭目小憩。   十点出头,她悠悠转醒,准备下去洗漱,转身时注意到了对面那栋楼的顶层。   她搬来这一个多月那晚上都没亮过灯,现在看来是有人住进来了。   未曾多在意,慕梨沿着台阶往下走。   虽说季琛派了两个保镖,但并没有让他们贴身跟着,不然没两天只怕她就要闹着将他们辞退。   “清・思”开业那天,顾客比想象中的多,本来想当甩手掌柜的慕梨也套上可爱的围裙,和戚晴晴他们一起在店里忙碌。   这里本就是比较繁华的商业街,再加上周末,以及从众效应,一时间店里人山人海,尽管中央空调打到了16度,忙个不停的慕梨也还是有些热。   晚上九点半过后,东西都卖得差不多,店里才空下来。   脱掉围裙,慕梨和几个店员一同坐在沙发上,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疲倦,更多的却是喜悦。   生意好提成才会高,他们自然开心。   慕梨环顾一圈基本空了的展柜和点心架,只剩一些曲奇还有牛轧糖没卖掉。   和戚晴晴他们道别后,她从二楼的储物柜里拿出包包,简单补了妆,便准备回家。   只是当她下楼看到前台收银处的人时,眉眼间的柔和笑意渐渐淡了。   “慕小姐。”   韩靖一边将二维码对准扫描机,一边侧过脸,客气有礼地向她打招呼。   他将店里剩下的东西都买光了。   “下次不用这么迂回。”   “送到我面前的钱,我怎会拒之门外。”   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刚做的,与夏天相得益彰的淡粉色指甲,慕梨又一次笑起来,只是眉眼间的一抹疏离和冷艳,却让戚晴晴她们有些恍惚。   一直以为老板是很温柔善良的大美人,没想到还有这一面。   背后一定有故事。   虽然很好奇,但她们也知道这个疑惑逾越了,多半不会得到答案。   “抱歉慕小姐。”   她的回答显然也有些超出韩靖预料,原以为对迟凛厌恶至极的慕梨不会愿意与他有一丝一毫的瓜葛。   果然,慕梨和总裁之间的事,他永远懂不了。   想到迟凛让他来买的时候那淡然却肯定的模样,韩靖忍不住在心底低叹口气。   还真是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慕小姐不会将他赶出来。   “买了这么多,应该也有三百了吧。”   “按照今天的活动,我该给你个赠品。”   手肘轻轻支着大理石收银台的边缘,慕梨的笑意依旧未及眼底,嗓音柔软,又带一丝清冷的懒散。   “就这个吧,是我员工刚做出来的新品。”   “记得吃完给我个反馈。”   将手中漂亮精致的纸袋递到韩靖面前,女子极有耐心地等他反应过来。   “好的慕小姐。”   上前两步,韩靖用双手接过,微微低着头,十分恭敬。   看的戚晴晴和蒋萌一愣一愣的。   他们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开着大几百万的豪车,装修到面试员工都不亲自出面,还给他们高于大多数甜品店的工资,关键的是卖不完的东西最后还有人来回收。   而这个西装革履看起来身份气质不凡的男人对她也异常的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下班吧。”   “蒋萌你路上注意安全。”   戚晴晴和乔霜住在店里,蒋萌,卞魏成是一对情侣,在外面租了房子,而秦曼家就在海城,也不需要住在这。   韩靖走后,慕梨依旧是她们熟悉的模样,笑着叮嘱过两个女孩子后,她也离开了店铺。   “迟总,这是慕小姐给的赠品。”   “她需要反馈口感。”   坐进路对面的劳斯莱斯幻影后,韩靖将慕梨给的纸袋先递给后座的迟凛。   原本闭目假寐的男人睁开眼睛,夜色般浓重,让人不敢直视的眸中似有了一点星光,却又像是韩靖的错觉。   迟凛将他手中的袋子接了过来。   第二天慕梨照常去店里,人依旧很多,但比昨天要好些,而韩靖今天出现的很早,不到十点就来了。   给今天刚开始售卖的,乔霜研制出来的新品开了张。   做好的二十份全部买走。   没有多余的言语,这就是迟凛给她的反馈。   乔霜第一次遇到这么捧她场的客人,摘了手套,打开玻璃的,可以看到店铺内,也方便客人看到制作环境的窗户,忍不住询问了慕梨一声:“慕老板,这真的是冲着我的点心来的?”   “我还是需要稍微客观点的评价。”   转过身,慕梨看着她,笑意柔和中又带着调侃。   “怎么突然对自己没信心了?”   “想要鉴别真假也很简单,抓紧再做二十份,看看今天能不能卖完。”   颇觉没意思地拉上窗户,乔霜找了一副新手套戴上,重新开始做新品。   算了,这是他们有钱人爱玩的游戏,对她来说也不亏,毕竟卖的越多,以后她能拿到的奖金和提成就越多。   但事实证明,迟凛这个顾客或许也不是单纯地在讨好慕梨。   乔霜的新品当天又卖出了四十份。   而韩靖不管慕梨在不在店里,都会在每晚打烊前来店里将没卖完的东西都买走,并且会带走几份新品。   第二天十点过来买的数量,和这份新品受欢迎的程度是成正比的,从未出错。   有时只买五份,有时会买十份,亦或者全部买走。   乔霜他们也可以根据他的反馈来决定制作的数量,减少浪费。   但他的老板迟凛从未露过面。   这周末,慕梨应了林桐桐和谈程的邀请,去他们俩的婚房用晚餐。   谈程的父母给他买的是一套别墅,上下两层,楼顶有个露天花园,连上院子不到五百平,虽然离市区有点远,但地段很好,靠近地铁站。   周围有医院,也有商场和超市,算是个小型商圈。   “梨梨,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林桐桐靠在慕梨身上,和她一起吃零食,嚼得“咔吱咔吱”格外清脆,声音便有几分含糊。   “如果你是他,想想你这么做能得到什么。”   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沾碎屑的手,慕梨又拿了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放到嘴里含着。   “一堆可能会吃腻的甜品......”   一次两次还挺新鲜,如果每天都吃,再变着花样,再喜欢也会腻的。   “迟氏总部有上千号员工,海城周边的几家孤儿院也是由他资助。”   “你觉得他会让自己腻住吗?” 第68章 逐梨   草莓棒棒糖很甜,但吃多了就不觉得有多新鲜。   迟凛每天早上都能给她准确的反馈,当然不可能用同一种东西腻住自己的味蕾。   “你的意思是,他买走的那些你没有卖完的食物,乃至第二天给你反馈的新品,最后都是交给别人来消化的。”   “而他吃的只有韩靖晚上带过去的,即将售卖的。”   “他这么费钱费人,迂回曲折的,大概也就是让你少操点心,当个真的甩手掌柜。”   “不然还能图啥?”   对于迟凛的行为,林桐桐只觉得咂舌。   聪明人的追求方式,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将真心剖给我看。”   “想通过各种方式弥补。”   叼着棒棒糖,慕梨的声音也有几分不清不楚。   从前有所图的时候她都没这么舔过。   迟凛,我抛给你个骨头,你还真就眼巴巴地当宝一样捧着。   那就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六点不到在厨房独自忙碌半个下午的谈程做好了一桌美食。   都是比较家常的菜,但卖相很好,味道也不错,慕梨和林桐桐最后都吃的有些撑,在客厅里溜达,消食。   “慕梨,这是我整理好的一些资料和证据。”   “迟氏在海城的两家子公司不仅有偷税漏税的问题,并且还是洗钱的媒介。”   “虽然法定代表人不是迟家人,但实际控股的是他们。”   “茂林律所也是他们的媒介之一。”   “合同三年一签,代理费三百万,但其实每年都会打过来这么多。”   “当然,这些渠道都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钱究竟从哪来最后都归入谁的口袋,如今还不得而知。”   “不过很大可能是迟承,或者还有他的亲戚。”   晚饭过后半小时,谈程递给慕梨厚厚的一个文件袋,里面相关的资料都用回形针装订好,一时半会也看不完。   他便将发现的问题简明扼要地说了。   “我记得曾经有个案子,是说迟承名下的一个慈善基金会资金的来路还有去处不够公开透明,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负责的也是你们律所吗?”   对于谈程说的这些问题慕梨一点都不意外,在国外的时候季琛他们就和她提过。   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发现的是违规的地下赌场,并不是企业。   赌场的经营人是裴知珏。   但因为他已经移民,所以国内的法律约束不了他。   这些脏钱很可能就是通过非法渠道得来的。   “是,相关的记录也都在袋子里。”   “迟氏是庞大的家族集团,不过现任CEO迟凛很懂独善其身,不在他管理范围内的公司,股份都会抽出,断绝联系。”   “所以就算这个案子牵扯甚广,他的损失也可以降到最小。”   说到这,谈程不得不佩服迟凛的深谋远虑,亲人归亲人,但利益面前还是要将界线分得清清楚楚。   避免了争执,同样的,出了事也不会被牵连。   “你们男人似乎都喜欢欣赏他。”   “迟家的生意遍布世界,百分之八十攥在迟凛的父亲,也可以说是迟凛的手上,剩下的跟施舍没区别。”   “如果我是迟承,大概也想谋权篡位。”   靠在沙发背上,慕梨指尖漫不经心地扣着膝盖骨,眸光深邃,似有嘲讽,但更多的是他们看不透的漆黑。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桐桐看着茶几上那厚厚的文件袋,心里很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件事最好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拖得越久她们可能越会有危险。   “他们不会傻到明着把自己送到警察面前。”   “不过桐桐,多亏你和谈程,妈妈留的手势现在我都明白了。”   垂下眼帘,慕梨的眸中划过一抹黯然,更多的却是痛苦。   原来,真的不止一个意思。   “C,可以是迟,或者迟承。”   “O,ocean,大洋,意思是境外。”   “V,very,牵扯很广。”   林桐桐对慕苏雅临死前那个手势也记忆深刻,如今回想,除了伤感,更多的是震撼。   如果她早早的就猜到这些事情,那完全可以避开这场意外,但是她选择回来和慕梨的爸爸同归于尽。   用这样决绝的方式,保女儿往后余生的坦荡和清净。   “还有一个意思。”   “3。”   缓缓合上眼睛,慕梨将瞳孔中的泪花和情绪尽数隐藏,再睁开时,里面依旧是一片让人心疼,努力拼凑完好的坚硬。   “想让她死的,有三个人。”   林桐桐将慕梨抱进怀里,她或许不能完全体会此刻她的痛苦,但她能感觉得到。   慕梨和季琛在书房看了一夜谈程给的资料。   晨光洒落进来时,兄妹二人将杯中最后一点酒饮尽。   “季琛,如果我再等一等,等他狗急跳墙,等他对我动手,是不是迟承就能被判无期。”   “裴知瑾或许也能在牢里孤独终老。”   慕梨趴在桌上,看着窗外徐徐升起的太阳,或许是太过刺眼,她眸中渐渐湿漉,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梨梨,不要因为这些人赌上自己!”   “而且他们也可能会逃。”   季琛此刻还算清醒,他猛地摇头,攥住慕梨的胳膊,不会让她做这种傻事。   “逃,逃去哪里?这么多人都是他们的走狗,逃得掉吗?”   “而且迟氏那么大一块肥肉,他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还没咬下来呢。”   “他们的报应一个都不能少!”   猛地挥落桌子上横七竖八的酒瓶,任由他们“叮叮咚咚”的倒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慕梨的声音嘶哑的近乎破音。   一夜未眠,那双眼里布着猩红的血丝,又因为这样狰狞的表情,让人觉得心疼又不安。   “梨梨,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迟寒和裴知瑾会在两年前突然回国?”   撑着额头,慕梨几乎是本能地说了一句:“还能为什么?没钱了当然要回来。”   只是话音落下片刻,她猛地放下手,大眼睛里的醉意尽数散去,和季琛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汹涌的波澜。   “迟寒当初能为她一走了之,那么现在也可能继续糊涂。”   “只不过裴知瑾她究竟想要什么?”   “仅仅是报复吗?让苏姨死去?”   摇了摇头,季琛按着刺痛的太阳穴,实在难以揣测这个疯女人的想法。   “这个答案,也没什么难的。”   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高脚杯,慕梨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略显诡异的弧度。   “既然迟承想要迟家,迟寒也回来了,那现在最大的阻碍不就是迟凛。”   “我帮他们搬开,给他们足够平台施展手脚,不好吗?”   季琛唇角哆嗦了一下,在心里默默为迟家上了三根香。   一路走好。   于是第二天晚上,韩靖和往常一样来买东西,顺便拿新品蛋糕时,慕梨没再视若无睹,而是出声叫住了他。   “走吧,我要见他。”   怔怔地看着挎着包,优雅聘婷地立在他身边的女子,明明灯光映照下那张脸不仅美得不似凡人,且十分柔和,可韩靖莫名地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是。”   压下心口这种寒意,男人恭敬地答应,带着慕梨过马路,来到对面五十米远处停着的劳斯莱斯汽车前。   他没有请示迟凛,直接为慕梨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里面坐着的男人一双修长的腿优雅地交叠,双手交叉置于腿上,正在闭目养神。   许久不见,他的眉眼依旧是熟悉的冷淡,轮廓线体优美却锐利。   没老,但也难掩一份阅历丰厚的,成功人士的成熟和从容。   “往里去。”   丝毫不在意迟凛眼底那层淡淡的青影,慕梨冷冷地开口,声音软,但语气无波无澜的,甚至有几分凌厉。   像是忍着巨大的情绪在同他对话。   睁眼的速度比平常快了些,迟凛侧首看了过来。   路灯下,慕梨的小脸明黄又清晰,但没倒映出一丝温暖。   不曾言语,迟凛直接坐到旁边的位置上,而门外的女子也利落地坐了进来。   “我有话和你说。”   男人没再翘腿,而慕梨却随意地翘起白皙纤细的小腿,指尖轻扣着包上的Logo,不是同他商量,而是命令。   “先出去。”   迟凛的声音平静,驾驶座的司机不敢耽搁,应下后便打开车门出去。   至于韩靖,将后座门关上后就一直提着东西站在外面的路涯边,拿着手机处理工作。   原本是需要出差的,但迟凛改成了线上办公,配合国外的时间,所以他们整整一夜未眠,现在还有几项没处理完。   “什么事这么急?”   人都出去了,但慕梨也没说话,侧首望着车窗外,似乎是在发呆。   “不急。”   刚刚声色凌厉的女子此刻又变得慵懒。   没有丝毫意外,迟凛喉结微动,两声轻笑像是诱人沉溺的蛊,磁性低沉,宠溺难藏。   “好,不急。”   说完后,他降下车窗,接过韩靖手里的东西,让他们打车先走。   将袋子里的蛋糕放进小冰箱,迟凛又一次合上眼帘。   车厢内一片静谧,却没有丝毫压抑,二人清浅均匀的呼吸交织,渐渐地自然地酝酿出一丝不该有的柔和暧昧。   所以慕梨转过脸,将它打断。 第69章 逐梨   “我准备出国。”   声音落,气氛也瞬间散了,乱了,波澜阵阵。   “怎么了?”   侧首看向她,尽管眸中的夜色开始翻滚,但迟凛的声音依旧沉静,带着几分柔和的宠溺。   似乎是觉得她又在闹脾气,亦或者对于她的任何决定,他现在都会接受。   “你跟我一起。”   慕梨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繁华不已的街道,美丽的眸中倒映着城市的灯火,而瞳孔最深处,却是一片压抑的漆黑。   什么都没有。   相比于她的冷漠,迟凛的气场有一瞬的溃散,而后又完美地合拢,余光看去,他还是波澜不惊的神色,只不过镜片后的瞳孔因为夜色的缘故,看得并不真切。   “好。”   “给我三天时间安排工作。”   没有任何疑问,迟凛看着她,答得从容,甚至眸中还多了淡淡的喜悦。   不在乎什么原因,也不会管她要做的事情。   “不用安排,我要你立刻丢下迟氏,和当初的迟寒一样,一声不吭地,失踪。”   双臂环胸,慕梨的脚尖随意地点着,悠然地侧过脸,看向身边的男人。   心因为他眼底的深沉和专注,以及唇畔那一抹笑意有了一瞬的紧绷,以及刺痛。   果然,人最好坏的彻底,像她这种半吊子,自己也要跟着受罪。   “那我们明天就走。”   “你想去哪里?”   如果不是怕她生气,迟凛真的很想摸摸她的小脑袋。   七年前那个纯真又明媚的少女从没有消失过。   所以,他只想将她找回来。   “英国,我的家。”   紧了紧指尖,压下因激动而产生的冲动,迟凛柔声问:“要不要我买机票?”   “失踪的意思不懂吗?”   “你在英国的花销我会承担。”   秀气的眉毛拧了拧,慕梨的声音里多了丝烦躁。   他这样言听计从的,反而让她觉得哪哪都有些不顺心。   “你‘包.养’我?”   眸中笑意深邃,迟凛凝着慕梨,丝毫没有即将被限制自由的憋闷,带着一种让她越发不顺的兴致。   “你配?”   “富婆只会包养小鲜肉,你除了白,哪样沾边?”   “花的钱以后都要还给我。”   上下打量着迟凛,慕梨不光神情不屑,略带嫌弃,语气也是。   苗清当年说过的话她没忘。   男人到了他这把年纪,皮囊再好也没什么考虑的必要。   说不定早就不行了。   “一天还一块。”   这话似乎并没有对迟凛产生影响,他看着前方,笑声低沉磁性,不急不慢地说了一句。   “你要还到下辈子吗?”   冷冷地睨了他一眼,慕梨语调嘲讽,又似乎有些怒意。   还真是会得寸进尺。   “嗯。”   “生生世世。”   他的语气好像在开一个无聊的玩笑,但在慕梨看不到的地方,那瞳孔里一片寂静,无边夜色肆意蔓延,好像没有尽头。   “这辈子遇见你已经是我的不幸,迟凛,别说生生世世,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宁愿倒贴钱给你,只求不再相见。”   打开车门,慕梨毫不犹豫地走下去。   “砰!”的一声,好似敲在男人的心上,他缓缓抬起手,覆上心口。   并不是所有的痛,都可以习惯,麻木。   海城的夜依旧繁华,虽然没有下班高峰期的拥堵,但车也不少,慕梨的超跑在路上以不到五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行驶,有些烦躁。   尤其是后面一直跟着那辆劳斯莱斯。   甚至有司机降下车窗围观。   虽然海城是经济全国第一的城市,但也不是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两辆豪车一前一后紧挨着行驶。   原以为开进小区劳斯莱斯就不会跟上,却不想它也通过了感应门禁。   尾随着她开进地下车库,而后在一个岔路口和她分开。   “跟踪狂!”   下了车,慕梨猛地甩上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背着包大步朝电梯走。   选择郡海就是因为这不是迟氏地产开发的楼盘,没想到还是甩不掉这块狗皮膏药。   电梯直达顶层,慕梨走出来后顿了顿,拐了弯,按响季琛家的门铃。   不过等了大约三分钟,他才过来开门。   发丝还在滴着水,单手拿毛巾搓着,浴袍的领口开的随意,隐隐露出健壮的胸肌,不过上面有些暧昧的红痕,另一只手放在门把上,似乎没有让她进去的打算。   双臂悠然地抬起,环胸,慕梨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怎么这么晚过来,出了什么事?”   被她这笑整的头皮发麻,季琛让开路,给她进来。   慕梨跨过门槛,就站在玄关口的地毯上,似是随意地举起手机,指尖微动,还没来得及按,就被他无奈地握住。   而后侧过身子,示意她往里看。   不到半分钟,面色潮红,散着一头尤带丝许湿漉的青丝,秀气又难掩羞涩的慕知就从客厅探出头。   她穿着季琛的睡袍,像是孩子裹上了大人的衣服,从头到脚包的严严实实。   “还以为你做了什么对不起知知的事。”   “知知,你来都不说一声。”   “惊喜都快成惊吓了。”   慕梨依旧站在门口,也没有脱鞋进去坐的打算,毕竟人家小两口一看就是小别胜新欢,她还不至于这么没眼力见。   “我今天上午刚下飞机,想着倒过时差就来你店里,结果都怪季琛......”   说到最后慕知的声音小了下去,脸上水迹浸染过的潮红越发娇艳夺目。   季琛的眸光又深了深。   “没事,我明天就回英国了,在家等你。”   笑着移开视线,慕梨看向季琛,眉眼间的温柔依旧,只是瞳孔深处一片幽静。   “国内这边我会时刻留意。”   “在国外要注意安全。”   挑了挑眉,季琛虽然有些意外迟凛会答应的这么干脆,但他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沉声叮嘱。   毕竟国外也有裴知珏在。   都不是省油的灯。   “什么?姐姐你要回英国了?!”   “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刚往前跑了两步,慕知的神色就有些别扭,不得不停下,这次连耳朵根都开始泛红,但她看着慕梨的眸光既有喜悦,又有郁闷。   最后狠狠地剜了季琛一眼。   白白便宜了他。   “你就按照原计划先在海城玩几天,他很快就要一个人在国内了。”   “孤单。”   挪揄地扫了一眼气笑了的男人,慕梨隔空给慕知一个飞吻,而后便打开门离开了。   灯泡可不好当,季琛因为慕知的话脸都快成锅底了。   轻轻摇了摇头,慕梨将手指按在指纹锁上,进去后便将门反锁起来。   “Sweet,我要回去了。”   “你在哥哥家待一段时间好不好?”   “我九月底就回来。”   将扑到她脚边的小家伙抱起来,慕梨脱了鞋后便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温柔地摸着猫儿。   嗓音格外的柔软,像在哄能听懂话的孩子。   “喵~”   Sweet长长地叫了一声,而后便趴在慕梨腿上,小脸不停地蹭着她。   虽然它和季琛他们都很熟,但慕梨是它的主人,也是平日里照顾它最多的人,Sweet向来最黏她。   “要听话,等我回来奖励你一个月的小鱼干。”   蹭了蹭它背上柔顺的毛,慕梨心里不舍。   但她不会去很久,更不是不回来,空运十几个小时Sweet也很受累。   于是第二天早上,季琛和慕知帮慕梨将Sweet的一应用品都搬到家里,而她和他们道别后便推着行李箱去机场。   机票是她帮迟凛买的,签证这块也不用不担心,他在英国那边有生意往来。   司机帮她将行李取下后,慕梨推着走进大厅。   海城机场作为国际枢纽,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她一时有些看花眼,便推着行李箱先去取机票,办托运手续。   刚在一个窗口的队尾站定,身后便来了一个人。   “梨梨。”   熟悉的声音,依旧有几分陌生的清冽烟草味。   女子并未转身,不曾搭理他这样的称呼。   良久,身后的人似乎是妥协了,耳畔隐隐传来一声极轻的低叹,似乎是无奈,又似乎带着宠溺。   “慕梨。”   半侧过身,她看向迟凛。   他穿着灰黑色衬衫,配黑色修身西裤,蹭亮的皮鞋,腕上还有一块百达斐丽限量款,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   禁欲的气息反而淡了,多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酷。   比之前更加吸引目光。   “什么事?”   没什么情绪地反问,慕梨收回视线,推着行李箱往前走了些。   “我在。”   明明她从进来到取票都很平静,没表现出一丝在意,可迟凛总能一针见血。   攥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慕梨没有回头,也没给他答复。   “为什么戴墨镜?”   半晌,她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不满。   “不引人注意。”   他的声音磁性,如染了夜间凉意的琴弦在低沉奏鸣,悦耳之余又多了一丝不该有的舒缓。   “你不觉得看你的人更多了吗?”   扫视了一圈四周,慕梨轻嗤一声,语气里多少带着几分冷嘲。   “没在意。”   视线没舍得从身前的女子头顶移开,迟凛用余光随意看了看,唇畔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第70章 逐梨   装。   继续你的迟氏凡学。   不想再搭理他,慕梨开始刷手机。   隔壁队伍有人开始猜测他是某个大明星,甚至准备拍照,但迟凛的脸侧了过来,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神,但那气场就足以让这些女生收了念头,默默地放下手机。   两人在登机口前面的等候区坐下休息。   迟凛似乎将失踪演绎到极致,原先的工作号码,以及私人号码全都关机,换了一部崭新的手机,以及一张新的电话卡。   还舔着脸皮加了慕梨的微信,保存下她的号码。   看着通讯录里唯一的联系人,以及微信列表里唯一的好友,迟凛抬起手缓缓摩挲着慕梨的猫猫头像,墨镜后的眸中都是她看不到的清澈喜悦和爱意。   以后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两人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坐在他身边慕梨只觉得漫长,而迟凛却感觉快得像是眨眼之间。   “小姐,欢迎回家。”   “迟先生,欢迎你来英国。”   出了机场,慕苏弦派来接他们的管家恭敬地向慕梨打招呼,为她打开车门,又小跑着去开后备箱,将迟凛手上的两个行李箱都放了进去。   “夫人已经命人准备好午餐,也为迟先生收拾出了房间,你们用完餐后可以直接休息,倒一下时差。”   路上,管家一边开车,一边同后座的慕梨交谈。   “知道了。”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将椅背往后放,半躺下来闭目养神。   这一路上无论是她还是迟凛,几乎都没有睡着。   此刻就算还有精神,身体也疲倦的厉害。   迟凛没有打扰她,只是单手支着下颚,看向窗外向后倒退着的,不同于国内的建筑和景物,眸光深邃中又透着几分渺远。   英国,他并不陌生。   而这一路的风景他自然也不是第一次见,可尽管早已铭刻入脑海,迟凛依旧百看不厌。   这是她生活的地方。   慕苏弦和姜怀柔都在法国出差,但慕荣业和楚淑在家,一见到宝贝孙女进屋立刻起身去迎,将她抱进怀里。   “还好,梨梨没瘦,精神看起来也不错,你都不知道爷爷奶奶这两个多月有多想你。”   “天天视频都不够,就差和知知这小丫头一起回国看你。”   楚淑细细打量着慕梨,眼眶没一会就湿润了,摩挲着她的小脸,笑得又开心又心疼。   “奶奶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和爷爷别光顾着惦记我,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最重要。”   挽着楚淑的胳膊,慕梨就这么将迟凛丢在原处,准备和她一起去用午餐。   “人老了,不惦记你们还能惦记谁,梨梨,他就是迟凛?”   相比于楚淑的激动,慕荣业看上去更镇定些,他看向静立在一边,不言不语,气场有所收敛,从容有礼的男人。   原本慈爱的眸子微微眯了眯,透出一股历经沧桑的犀利和通透。   似乎一下子就将面前的年轻人看穿。   “是。”   朝奶奶嘟了嘟嘴,慕梨被她点了点小鼻子,半转过身,只闷闷地说了一个字,没有其他的介绍,且还带着几分不情愿。   在家人面前,她还是被宠的任性的小公主。   “爷爷,奶奶。”   虽然按照辈分迟凛应该唤他们叔叔阿姨,但现在是绝对不可能的。   男人朝慕荣业和楚淑分别低了低头,态度是让慕梨都有些陌生的谦和,好像这次来不是被命令的,而是单纯的来见她的家长。   “嗯,不错。”   “你和迟家其他人不一样。”   “配得上梨梨。”   这话一落,慕梨瞪大了一双眼睛,微微歪着头仿佛不认识慕荣业一般,而楚淑先是一愣,继而又仔细看了看迟凛,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难怪梨梨先前会喜欢上他。   “谢谢您的抬爱。”   迟凛唇角的笑意非常的亲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也亮起光,刺得慕梨眼睛疼,心口也紧。   末了,她又看了慕荣业一眼,气呼呼地转过身就往餐厅走。   您可真是我亲爷爷,仅凭一面就给他架这么高一个梯子,让他顺着往上爬。   “配得上,不代表我们会将梨梨许给你。”   “来者是客,长途跋涉你也一定饿了,走吧,先去吃饭。”   望着孙女冒着火气的背影,慕荣业和楚淑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他又看向还不曾收回视线的迟凛,沉声道。   “好。”   “你们先请。”   迟凛抬了抬手,让两位老人先行,平日里十分矜贵,高不可攀的人,此刻完全放下身份,单纯地对她的亲人给予尊重,收获好感。   颇有几分满意,慕荣业转身和楚淑并肩走,而迟凛则跟在他们后面三步远处。   用完午餐后,慕梨和迟凛上楼休息,两位老人则是去花园散步,聊天的话题也一直围绕着回来的孙女,还有眼巴巴跟来的迟凛。   最后,他们也只轻叹口气,决定不干涉年轻人的事情。   儿孙自有儿孙福,尤其是于“情”之一字,外人总是没有理由多加干涉。   否则,很有可能会酿成过去的那种种悲剧。   第二天上午,慕梨醒来时已经快十点,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来到落地窗边,将窗帘拉开,迷蒙的视线中,窗外的天空也是昏沉的,阳台上不时地飘落进雨点,淅淅沥沥。   揉了揉眼睛,她没有开门出去,套上拖鞋后便进浴室洗漱。   套上内衣,慕梨穿着居家的白色棉质睡裙,未施粉黛,散着一头浓密的,没怎么打理,弯卷得略有凌乱的青丝下楼。   而她的手腕上缠绕着一根精致的发带。   “小姐。”   佣人各自忙碌,见到她后都停下动作,恭敬地打招呼。   “嗯。”   笑着朝她们点了点头,慕梨抬起手随意地将肩头垂落的几缕青丝拨到后面,走进餐厅。   里面只有迟凛,而他显然已经吃完了,正看着一份英国早报。   见她进来,镜片后的眸隐有波澜,深得让人面红,但很快又被收敛,男人轻启薄唇,声音低沉柔和:“梨,慕梨,早。”   后面一个“梨”也不知是败在她猝然变冷变凌厉的目光下,还是自己意识到问题,主动收回。   “吃完就出去。”   坐到他对面的位置上,慕梨没有看他,没什么温度地丢下一句后,先喝了几口温开水,接着便拿起刀叉开始用餐。   而迟凛显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他轻轻合上报纸,后靠在椅背上,双腿优雅地交叠,堂而皇之地开始看对面的女子。   俊美的脸上一片平和,姿态淡然又从容。   不过男人的视线并不强烈,瞳孔倒映着头顶明黄的灯光,浅而柔和,如晨间朝阳般温暖。   尽管心里有点不高兴,但慕梨肚子饿了,自然也不会因为他委屈自己。   不想影响中午的胃口,她吃得不多,将一杯酸奶喝完了,至于旁边的鲜牛奶她动也未动。   慕梨从小就不喜欢喝,总觉得有股奶腥味,再加上各种挑食,所以她的个子也只有一米六出头,不算高。   “我没带多少衣服。”   就在慕梨准备离开餐厅时,对面的迟凛又一次开口。   掀开眼帘,她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只觉得跟这个男人同处在一个空间里,就始终摆不脱两个字,“麻烦”。   真搞不懂网上为什么总说女人是麻烦,明明男人才是最让人心烦的。   各方面都是。   “去客厅等我。”   留下这句话后,慕梨离开餐厅,乘电梯上楼。   拿起桌上的报纸,迟凛唇畔的一抹笑意直到慕梨再次下来,才彻底消失。   “自己去。”   “这辆车给你开。”   将一张银行卡,还有一串车钥匙丢到男人旁边的沙发上,慕梨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人生地不熟,你就这么放心?”   将尤带丝许她的温度的银行卡和钥匙攥在掌心,迟凛看着慵懒地斜靠在沙发上,边喝鲜榨果汁,边看电视的女子。   他的明明声音很平静,神情也淡然如常,可慕梨鬼使神差地,竟觉得其中透着一丝委屈。   慢吞吞地偏过头,她对上男人等待已久,即使深邃寂静,却难掩守株待兔的,猎人般的,泛着幽光的视线。   “我只要你失踪,至于是真的还是假的,和我无关。”   心中有些恼,慕梨神色却平静,她拿起手机将国内的一档搞笑综艺节目投屏到电视上。   不能被这个无耻的男人影响。   “我也可以不失踪。”   修长笔挺的右腿优雅地叠在左腿上,迟凛拿出手机,而另一只手则极有规律地,又显得怡然地扣着膝盖,声音很闷,慕梨听不到,可却更胜过听到。   “迟凛,你又犯毛病了?”   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女子的美眸中多了一抹鲜活跳动的颜色,却衬得那张未施粉黛,学生般稚嫩的面孔越发的绝美动人。   一模一样。   所以她其实从未变过。   眸中有一瞬的颤动,许是喜悦,更多的却是心疼。   只要搬开了压着她的仇恨,他的梨梨就能完完全全地回来。   “没有。”   “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如果不喜欢,以后我不再说。”   收回视线,迟凛摩挲着手机屏幕上,身着洁白婚纱的女孩的发丝,就好像在隔空安抚着她。   气头上的慕梨也不会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猛地站起身,她也没心情看电视了。   “下午去。” 第71章 逐梨   望着女子发丝飘扬,裙摆翩翩起舞的背影,迟凛唇角的弧度不可抑制地张扬,他后仰着头靠在沙发上,合上波澜阵阵的眼睛。   喉结上下滚动,低笑连连,性感非常。   老天爷都很给迟凛面子,他们下午出门的时候雨也渐渐停了。   慕梨开车,迟凛坐在副驾驶,但他没有拿出手机,而是静静地看着路况,余光时不时地落在身旁的女子脸上。   被她养着的感觉真的不错。   车停在商场的地下车库,慕梨和迟凛并肩走上电梯,从ground floor开始往上逛。   迟凛的身材比例很好,典型的倒三角,宽肩窄腰,大长腿穿什么裤子都很合身。   所以陪他逛街其实不吃力,到后面慕梨也不让他试了,看中的直接按照他的码打包带走。   “送车上去吧。”   出了最后一家男装店,女子的眸光随意地扫过他两只手上提着的十几个购物袋,语调柔软娇懒。   像极了在陪小白脸逛街的富婆,微微扬着下巴,小孔雀一般高傲。   迟凛也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镜片折射着商场富丽堂皇的灯光,很亮很扎眼。   而慕梨也意识到了问题,淡然地将手伸进包包,掏出车钥匙,套在一根手指上,随意地摇动着。   三四公分的鞋跟轻叩地面,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面前不到一步的地方。   凝着男人有过很微小波动的喉结,慕梨唇角的笑意越发张扬明艳,像只要吸人魂的妖精。   她的指尖轻轻触上迟凛胸口处那微微凸起的一小点,眸光变深,看着他同样变暗,一瞬间充斥着危险,让人害怕又羞怯的瞳孔,女子依旧笑得绝艳,故意冲撞着他的理智。   “是哪个女子赠的宝贝?”   “不怕哪天嵌进心脏,要了你的命?”   她就是明知故问,甚至踮起脚尖,绯红诱人的唇瓣靠近他的下颚,伴着阵阵沁人的幽香,呵气如兰,勾人疯狂。   而后再若无其事地抽.身。   尽管呼吸已经乱了,身体开始有了变化,但迟凛的视线依旧紧紧地与面前的女子纠缠,即使身体,心灵都在承受着烈火焚烧,既痛苦又欢愉的折磨。   他的嗓音除了透着似有若无的哑,平稳得没有丝毫异常。   “是你。”   “至于你说的这种可能,”说到这,迟凛唇角同样勾起,只是不及慕梨的恣意,很浅的弧度,却让人莫名的心跳加速,他徐徐弯腰,薄唇贴近垫脚嘴唇还没够到他下颚,娇娇小小的女子的耳廓,“如果我在乎,你没有离开的机会,更不能带走我。”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慕梨的脸颊,她的耳朵很快便充血红了起来,连带着白嫩如瓷的小脸也被晕染。   心跳更是不受控制地,可耻地不停加速,重重地敲击着胸腔。   退后两步,即使她的眸光早没有伪装的坚固,化开了冰,暴露了那凌乱的一池春水,慕梨依旧倔强地扬着头,瞪着面前的男人,声音大了些,又比之前快了几分。   “没口袋的衬衫,珠子你能怎么办?”   “穿个孔,扣在脖子上?”   轻轻笑了两声,迟凛的眸光先是醉人的无边清澈,继而从中间晕染开浓沉欲色,又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瞳孔中闯入的猎物一点点罩住,惊心动魄。   “舍不得。”   “除非,你回来。”   心脏跳得太快太重,而在那仿佛漏跳的一瞬,慕梨被诱得即将离开的理智猝然回落,她又退后一步,在掀开眼帘抬首时,眼底是迟凛心沉的清冷坚固。   瓦解的冰,又一次牢牢凝结。   “迟凛,不要找打。”   钥匙攥于掌心的痛让慕梨的语气里透出一抹凉意,她将它丢在男人的脚边,转过身。   “我在二楼的Chanel专柜等你。”   留下这句话后,慕梨上了电梯。   看着她纤细婀娜的背影,迟凛的眸光深了深,暗涌迭起,只是在转身时也被他压了下去。   将东西都放在车里,他平复了身体的躁动,上楼找到慕梨时,她正在化妆品专柜扫荡口红。   迟凛单手插在口袋,几近无声地来到正坐在凳子上,在手臂上试色,又往唇畔比划的女子身后。   外国的柜员小姐姐看到他,眸中也满是惊艳,轻呼一声后便开口提醒慕梨。   “小姐,您的男朋友。”   漫不经心地眨了眨眼睛,她放下手臂,平静地解释道:“不是,是我的叔叔。”   不过对方没有那么尴尬,反是笑着继续和她攀谈,“他好年轻,看着没比您大多少。”   擦拭手臂上口红的动作顿了顿,慕梨抬起头看向她,似笑非笑的,倒也并非刁难,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我看着是不是挺年长的?”   年龄对女人来说是忌讳,不管在哪个国家。   柜员显然也意识到刚刚的话不妥,便赶紧摇手解释:“不是不是,您还像学生,你们都很年轻。”   轻轻笑了一声,慕梨从凳子上站起来,点了点桌面的几支口红,柔声道:“开玩笑的,不要当真,这些色号我都要一支。”   “好的,您稍等。”   她离开后,慕梨继续在店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口红是战斗利器,多少都不嫌多。   虽然家里有上百支,但她的本命色不超过十支。   其他的都是看心情来宠幸。   “如果我真的是叔叔,叫你梨梨,不可以?”   见她指尖随意地拨弄着一瓶香水,迟凛上前一步来到女子身边,侧挡着她,几乎将人完全罩在怀里。   “迟凛,我在外面给你留点脸面,你还真要顺杆爬?”   “什么辈分?你们迟家没资格和我论辈分!”   “先回去拿镜子照照你们姓迟的都是些什么混账东西!”   抬起手,慕梨揪住他的衬衫领口,眸中的怒意灼灼如焰,又似有利刃在其中淬炼,锋锐刺骨。   迟凛没有动作,只是镜片后的眼中一片沉重的漆黑。   苍白,又有无力。   “对不起。”   他们的确不是好人,机关算尽,明争暗斗牵连无辜,而他也无视母亲的劝诫,不明前后地牵连过她。   “你的对不起我不接受。”   “你们不是高高在上地认为所有人都不可负迟家吗?千万别低头,当心掉下的王冠把你们砸得头破血流。”   松开他的领子,慕梨接过店员递来的购物袋,转身就走。   而迟凛甚至没有整理凌乱褶皱的衬衫领口,就这么跟在她身后不到三步远处。   “好奇怪的叔侄。”   两个人走远很久,店柜员嘀咕了一句,将桌上的试色口红整理好,放回架子。   “走回去。”   将口红扔到后座,慕梨看也没看正站在车门边,已经将衣襟整理好的男人,坐上车后直接踩下油门离开。   他有她的卡不会饿死。   至于回不回来,去哪做什么,和她无关。   看着车驶出视线,迟凛缓缓抬手,隔着沁凉柔软的衣料,触上胸口那颗珍珠。   他又想起慕梨十四岁,喜欢上他那一天,坐在路边哭泣的场景。   从裤子口袋里取出钱包,迟凛将它打开,里面除了她给的卡,便只有一张略显陈旧的照片。   明黄的路灯下,一个身着洁白礼服裙的小小少女抱着膝盖蜷缩在路边,尽管像素有限,可她的泪水在灯光下隐隐有着光泽,而她的小嘴紧紧瘪着,稚嫩的脸上都是委屈和无助。   像是找不到路,回不了家的孩子。   小骗子。   那天她没有追上他,明明哭的这么伤心。   指腹摩挲着女孩的面颊,像是要擦去上面的泪水,迟凛看了许久,终是将包合上,从地下车库往上走。   不管这条路有多长,哪怕穷尽一生,他都会努力够到那丢失的终点。   “梨梨,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迟凛呢?”   佣人提着大包小包跟在慕梨身后,她走到客厅,奶奶楚淑的身边坐下,而他们则是将东西都提进迟凛的房间。   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后方,老人放下手中的英文书,摘了老花镜慈爱地询问。   “我让他自己走回来。”   回到家人身边,慕梨身上的冷漠戾气淡了不少,她靠在楚淑身上,声音软软的,除了一丝恼怒,更多的是温顺。   “你呀,他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迷路了呢?”   无奈地用指尖点了点孙女的额头,楚淑虽然有几分嗔怪,但也没真的苛责。   迟凛毕竟是个外人,为他凶自己的亲孙女,那是不可能的。   “又不是三岁小孩,而且手机有导航,也就不到十公里路,当锻炼好了。”   “更何况我给他钱了,累了自己找地方歇着,过会继续走不就行了。”   “好了奶奶,逛一下午我饿了,我去叫爷爷,我们吃饭。”   被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无辜地看着,里面的娇意实在让人吃不消,楚淑摸了摸她的头,眉开眼笑,就差开口叫心肝。   “去吧,慢点走,不急。”   “嗯!”   点了点头,慕梨松开楚淑的手往电梯口去。   慕苏弦他们在法国出差,得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所以这些天都是祖孙三个待在家,难得多了个能和慕荣业当棋友的迟凛,却又不受宝贝孙女待见。   没办法,老头子只能继续自己和自己对弈了。   摇了摇头,比起同情,楚淑更多的是一抹笑意。 第72章 逐梨   洗完澡躺在床上,慕梨想和季琛视频,又意识到国内正是凌晨,便投影了一部小甜剧看起来。   习惯性地抬手想撸猫,才意识到Sweet没有带回来。   心底低叹口气,她缓缓倒在柔软馨香的大床上,随意地翻动两下,耳畔除了电视的声音,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们还在吃晚饭的时候外面就又飘起了雨,她虽然没给迟凛伞,但他也不至于上演什么雨中漫步的苦情戏。   没人看。   所以慕梨一点都不担心。   又点开银行的短信看了一遍,从她回来后就没有任何新的消费信息。   呼出口气,她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游戏应用,先将最近新出的皮肤都买了,再匹配开黑。   玩到晚上十点多,准备熄灯睡觉时她的房门被敲响。   套上拖鞋,慕梨从床上下来,一边伸着懒腰,掩着唇瓣打哈欠,一边往门口去,转动把手打开,先闻到一阵清冽的,带着水汽的沐浴露香气,抬起头便对上迟凛深邃寂静的眼眸。   垂下眼帘,她不会让任何人发现自己此刻的情绪变化,只是将目光定在他手中提着的购物袋上。   那是她买的口红,忘记叮嘱佣人,所以他们都送到了迟凛房间。   “早点睡。”   “晚安。”   说完后男人便准备离开,却不想面前的女子突然笑吟吟地踮起脚尖,纤细的手指轻轻勾住他浴袍的领口。   漫不经心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柔软的衣料,若即若离,柔软的温度几乎近在咫尺,却从未真正触及到那后面的坚硬。   “你这么听话,我自然要给你点‘奖励’。”   “进来吧。”   悠然地松开手,朝他勾了勾,慕梨往后退了几步,笑意在灯光下似是最柔软的囚笼,要将面前的猎物细细密密地勾缠,挣脱不得。   迟凛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即使知道她会用怎样的方式折磨。   “坐。”   看着他将房门合上,慕梨斜靠在电视柜前,懒懒地点了点小沙发。   男人高大的身影经过她时,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女子的眸光在那一瞬有片刻的松动,但很快又被一池动人的春水笼罩,平静的湖面下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凉。   他坐下后便望着斜对面即使在笑,却未及眼底的慕梨,瞳孔比外面的夜色还要沉,寂静得压抑。   如果做这些能让她高兴,他无所谓无数次冲撞理智的囚笼,头破血流。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不应该很期待接下来的事吗?”   走到他面前,慕梨的指尖轻轻点上男人的脸颊,哪怕是这微小到近乎无感的动作,也能让他的瞳孔有所颤动。   轻笑一声,似是嘲讽,又似是戏谑,女子顺着他的面颊悠然地,浅浅地,随意蜿蜒着,勾勒出的轨迹曲折而无章法,却都是在向下。   “嗯,我期待。”   平静得似乎又有一丝沉然的语气,但没有敷衍。   迟凛放在身侧的手已经收紧,但他依旧能够淡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任性闹脾气的孩子。   包容,且还有让人厌烦的宠。   “闭眼。”   终于,慕梨的指尖在他肩头停顿,柔软的嗓音里伴着掩饰不住的丝丝恼意。   她险些被他这种眼神看得前功尽弃。   尽管呼吸急促凌乱,胸腔的跳动隐隐有些震动耳膜,但迟凛还是听她的话,缓缓合上眼帘。   可那眉眼依旧是让她厌烦的成熟,从容又平和。   笑声多了妩媚,慕梨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慢悠悠地上前一步,以最会让他主动撕去这层道貌岸然的皮的方式,缓缓落座。   明显的,近在咫尺的男人身体僵了,而他的心跳就在她手边,急促而剧烈,喷薄在她脸上的滚烫呼吸也是。   即使从后面抱她会更让人沦陷,但迟凛最喜欢的是面对着彼此,亲吻她脸上的泪,还有回家之后战栗的唇瓣。   在慕梨想疏远他的时候,迟凛却开始看着她,抱着她,吻着她,只要她在。   而女子这片刻的恍神,也给了面前的男人调整的机会。   只是还不等他有所缓和,她的指尖又落了下来,缓缓地,悠然地拨弄着他的衣领,而另一只手却轻轻一扯。   男人健硕的胸膛,肌理分明,块块紧实匀称的腹肌在灯光下泛着光泽,荷尔蒙爆棚。   “身材保持得不错呀,只是你还行吗?”   “不如,我明天找个女人验一验?”   话音落,还不等慕梨从他的耳畔移开小脸,惹火的手腕便被男人攥住,他用的力气不大,却有了一丝强制。   无法撼动分毫。   “怎么,生气了?”   即使知道他是因什么动怒,但慕梨还是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指尖轻轻摩挲着他骨骼分明,轮廓锋锐完美的下颚。   “我纵容你。”   “但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即使此刻的他才是过去的慕梨熟悉的,但现在再见到迟凛这样的神情,她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更想在他所谓的底线上蹦迪。   “底线?”   “那是什么?你配有吗?我又没求着你爱我,迟凛,现在是你自己颠颠地缠着我,位置关系可不要搞反了。”   动了动手,见无法挣脱他的钳制,慕梨索性也不挣扎,继续用另一只左手有下没一下地四处撩火。   不得不佩服迟凛的自制力,她都觉得难受,他却能继续将理智与欲.望完美地剥离,一面冷厉,一面火热。   “那是你。就算不配,但它存在。”   “我们之间的事,不要越过底线拉任何无关的人进来。”   将慕梨的两只小手都收拢在掌心,迟凛的另一只手反客为主,托住女孩瓷白的小脸,熟悉的强势回归,眼底一片冷然深邃。   哪怕没有其他动作,也足以让人感到压迫。   但这不包括慕梨。   “你睡了那个女人不就有关了?迟凛,在我面前少装着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子模样,也别将你的占有欲伪装的多高尚。”   “我不否认你的确也是那些恩怨的受害者,但你因为季远冷落我,无视我的情绪,对我恶语相向的时候,这所谓的原则和底线又去哪了?”   “那时候一无所知,捧着一颗真心却被你践踏的我又做错了什么?!”   挣开他的手,慕梨情绪失控,猛地一巴掌甩了过去。   距离太近,再加上她因为怒意毫不留情,迟凛的眼镜被她打飞,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划痕。   而他的脸很快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   卧室里最后一丝热意和旖旎,也在这声音里烟消云散。   “你不配和我谈底线。”   “滚出去。”   站起身,尽管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动怒,即使手掌或许是因为麻和痛还在隐隐颤抖,可慕梨还是将它收紧,纤细的背影笔直而绝然,不露出一丝软弱。   “但是慕梨,我从不会用其他男人羞辱你。”   哪怕最初只是因为协议在一起,他都恪守着这份纸上关系。   他们之间,即使是他一直在错,但他从未违背忠贞。   捡起地上的眼镜,与她错身而过时,迟凛的脚步微顿,声音清冷,却又沉浮着一丝疼痛。   而慕梨在门开合的声音落下,室内陷入一片寂静时,无力地蹲下身,环抱住自己。   即使知道不该哭,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   她没有错,如果有,也是被他们的逼的。   她没错。   一直到慕知和舅舅他们都回来,慕梨和迟凛之间依旧是让人退避的冰点模式,原先是单方面,现在似乎是双方对峙。   “姐姐,他怎么也是这种冷淡的态度,不是说变成舔狗了吗?这是舔的什么?冰渣?”   晚饭前慕知从学校回来,拉着慕梨的手将她带进房间说悄悄话,明亮纯真的杏眼里都是困惑和不解。   还有一丝气愤。   果然男人都是骗人的鬼,说变就变。   “挺好的,我嫌他烦。”   似乎是无所谓,慕梨坐在沙发上轻轻咬着吸管,吸着果汁,小脸上是慕知熟悉的柔和,但唇畔的笑意没及眼底。   “嘻嘻,我可不可以八卦一下?”   一看她这表情慕知就知道一定有事,耐不住好奇,便扑到慕梨身边抱住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声音清脆,又带着小心和讨好。   “我和他之间没什么好八卦的,倒是你,什么时候从妹妹升级成我嫂子啊。”   她和迟凛之间的事三两句说不清楚,而慕梨也不想费心思去整理,便让它这么纠缠着,最后直接一刀切干净。   所以她笑着捏了捏慕知微红的小脸,反过来打趣她。   “我还年轻呢,要多浪几年,不能这么早踏进婚姻的坟墓。”   “而且我哥不也还没着落吗?”   小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慕知答得既娇又软,显然也不是那么坚定,或许是暂时没有打算。   “怎么没有?不是在水深火热里了。”   “要不是我们挡着,都快不敢回家了。”   想到姜怀柔这两年念叨慕闻的场景,慕梨和慕知姐妹俩都忍不住相视一笑,同情没多少,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   “对了姐姐,我要跟你说正事了。”   闲聊一会,慕知突然坐直身,大眼睛里的笑意没了,神色也渐渐变得认真,却又透着一分神秘。   “嗯,你说。”   或许是国内的事,但慕梨也没有很在意。   毕竟迟家不是只有迟凛一个人,而迟氏也不是只靠他才能运转。   “你猜,现在是谁在迟氏坐镇。” 第73章 逐梨   拿起桌上的橙汁,慕知趴在沙发背上,看着慕梨的大眼睛里光芒闪烁,调皮中又难掩一丝感慨。   “那我来猜猜。”   松开被她咬的瘪瘪的吸管,女子颇有耐心地回应着慕知的期待。   “嗯嗯。”   点了点头,这次换慕知吸着果汁,专注地,满目欢喜地听姐姐说话。   她特别喜欢慕梨的声音,哪怕是平淡的语调,也能被那天生动人的声线勾勒出丝许温柔软糯。   开心的时候就更像沾了蜜的甜酒,不仅醉人,还酥心。   “迟氏接近百分之八十的控制权在迟盛手上,所以首先可以排除迟承。”   喝了一口果汁,慕梨回味着味蕾间弥漫的清甜,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对!”   慕知点头肯定,看着姐姐的眼里亮起了光。   又漂亮又聪明,这么好的姐姐没有哪个臭男人配得上。   眨了眨眼,慕知在脑残粉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至于迟寒,当初他为了裴知瑾一再忤逆,虽然回来了,但迟盛也不会再信任他。”   “那么就只能再往下一辈推。”   “迟承的儿子迟燃胸无点墨,也不可能在考虑范围,所以坐镇的人就只能是迟裴。”   慢悠悠地咬住吸管继续喝果汁,慕梨的美眸中一片静谧,却又显得深邃。   其实这个结果早就在她的预料中。   即使迟裴学的专业和金融无关,且毫无经验,但迟氏目前迫切需要一个人坐上那个位置稳定军心,所以这些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更何况当初迟凛也是这么走过来的,迟裴从小受到叔叔影响,有韩靖他们的辅佐,不会比他差。   “天哪,姐姐你也太机智了!”   “你现在在我心里就是女诸葛!”   慕知的惊呼淡去了慕梨眼中的深邃,她任由妹妹将自己搂进怀里,看着她小鼻子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吸灵气。   知道这是彩虹屁,但慕梨心里还是有些开心的。   “不过姐姐,或许有一个主被动关系,咱们也不能忽视。”   姐妹俩笑闹一阵后,慕知指尖轻扣着价值几千人民币的玻璃杯,看着慕梨的大眼睛里难得的,都是认真。   “嗯?”   眨了眨眼睛,这回女子是真的有些困惑了。   “迟裴不是被动地被架到那个位置上的,他是主动请缨,自己要求坐上去的。”   “而且他在国外这几年不止学了计算机,还考了MBA。”   捕捉到慕梨眼中的一抹惊讶,慕知松开吸管,看着她肯定地点了点头,继而神色又有些担忧。   “你说会不会是裴知瑾那个坏女人怂恿的?好回来争夺家产?”   “可千万别成他们的躺赢局。”   其实慕知一路上都在担心这个问题,毕竟她和季琛对迟裴都不了解,获得的资料也是一些浮于表面的东西,不足以让他们掌握这个人。   拿着杯子,慕梨来到落地窗边,看向外面绿油油的广袤草坪。   虽然神色平静,但她的瞳孔里泛着波澜,显然是在思索分析着这件事情。   很快,她秀气的眉目便全然舒展开,温柔依旧。   “知知,迟裴不会被他的父母影响,而且迟盛也不会让迟家的一分财产落在裴知瑾这个外人手上。”   “那他为什么要接这个烫手山芋,以后继承权真给他,想甩都甩不掉。”   嘟了嘟嘴,慕知不太能理解迟裴的做法,她觉得迟氏谁接谁不幸。   “他大概早就准备接替迟凛。”   “说起来也真可笑,迟盛看重的,他的子孙却没一个想要,都是被逼着接受。”   “迟寒半途而废,迟凛临危受命,最后又落在一心替父母赎罪的迟裴身上。”   “而想要的人用尽手段也只会落得一场空。”   摇晃着杯中剩余的果汁,慕梨眸中既有讽刺,又有事不关己的嘲笑。   迟家真是两种极端,可恨又可悲。   “姐姐,那万一迟裴黑化了,是真的要将迟氏收入囊中呢?”   看着慕梨沐浴着阳光,纤细窈窕的背影,慕知咬了咬唇瓣,说出了她和季琛担心的可能。   倒不是怀疑慕梨的判断,而是迟家这个大环境实在不好,长出来的好笋就迟裴一个。   迟凛也只能算半个。   “那也没什么区别,知知。”   “迟家落在谁手里对我们来说只是个结果。”   “但迟裴初初茅庐,那些手段他不一定扛得住。”   比起迟家的归属,慕梨更担心迟裴以后会遭遇的危机,她握着酒杯的指尖紧了紧,看向远方,眸光也变得悠远。   “但是我觉得虎毒不食子,裴知瑾再坏,总不至于坑害自己的亲儿子吧?”   唇瓣紧抿,牙齿紧紧咬着软软的吸管,慕知剔透漂亮的杏眼里还是有几分怀疑。   而慕梨却优雅地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光,她的神色并不清楚,只能看到那微微勾起的一抹清冷弧度。   “坏人究竟能坏到什么程度,谁也摸不准。”   “不要忘记哥哥的曾经。”   “而且迟裴也被抛弃过。”   “她心里有仇恨,野心,也可能有丈夫,却独独没有身为一个母亲的最该具备的东西。”   一步步徐徐走出阴影。慕知终于看到了姐姐的神色,却是让她心疼的淡漠。   而她眼底那一丝恨意让慕知猛然起身来到她面前,抬手将她的眼睛遮住。   “姐姐,你忘记答应过我的吗?”   “报仇对我们来说只是涂抹伤疤的一剂猛药,但不一定就能药到病除。”   “你不可以让这种疤跟着你一辈子!”   “反正我不允许!你如果一直这样那我就天天守着你,你去哪我跟到哪!”   放下手,慕知看着她那双让人羡慕,轮廓格外美丽的桃花眼,还有里面零星的一点光屑,大眼睛渐渐红了起来,涌上泪水。   每到这时她也恨,恨那些人夺走慕梨原本的笑容,夺走她眼里的光。   “对不起知知。”   “再给我一点时间。”   抬起手,慕梨轻轻拭去她眼角坠着的泪珠,尽管心口酸涩,软得发堵,可她依旧要咬紧齿关,压抑情绪。   “姐姐,把这些破事都交给阿琛,不要再回去了。”   “看不到他们你就不会难过,算知知求你了。”   将慕梨抱进怀里,慕知哽咽着哀求,无助又急切。   她真的不想,也不能看到姐姐这样。   这会让她觉得心很慌,很害怕,怕这些年她对家人的温柔,乖巧,乃至笑容都是压抑着痛苦努力伪装的。   只为了不让他们担心。   可她都能对迟凛那么任性,为什么对家人反而要隐忍。   “知知,哥哥那么疼我们,而且比起我他经历的更多,怎么能都丢给他?”   “你不相信姐姐了吗?”   轻轻拍着慕知的背,即使慕梨的眼眶中也有盈盈水光在闪烁,可她的声音带着慕知熟悉的柔顺。   “我信你,但这是最后一次!”   松开手,慕知看着姐姐的眼睛,神情更多的还是心疼和不甘。   她其实一次都不想再相信。   “好。”   “我不会再让知知担心。”   慕梨的唇角依旧是那抹让慕知心揪的柔软笑意,她别过脸,不忍再看。   突然觉得她还不如迟凛。   至少慕梨在他面前的情绪都是真实的。   -   “梨梨,当初杀害季琛的奶奶,李琴的那个外国女人还活着。”   “因为又犯了盗窃和故意伤害罪,目前还在曼彻斯特的监狱服刑。”   这天慕闻下班回来后,给慕梨带来了一个消息,彼时她正在院中修剪花枝,听到他的话立刻放下手中的剪刀,站直了身。   “无关人士可以申请探监吗?”   女子的眸中亮起了光,难掩一丝颤动。   国外没有死刑,再加上那个女人患有狂躁症,所以被予以减刑,她原以为这样一个证人出来后也会被灭口。   但这件事慕梨只私下拜托了慕闻帮自己查,她不想揭季琛的伤疤。   “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   “明天上午十点,这是地址。”   “我派几个保镖跟着你,毕竟那里......”盘踞着一条毒蛇。   说到这,季琛顿了下来,温润的眼眸中涌上些担忧和凝重。   “好,谢谢你。”   接过慕闻递来的纸条,慕梨喜悦过后便只剩下感激,她那一双又见晶莹和明亮的大眼睛里装着让男子心疼的谢意。   “一家人不用说谢。”   “不过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去哪都要带着保镖。”   比起这些,慕闻最担心她的安危,国外毕竟不同于国内,她在这里行事必须非常谨慎。   “放心,我不会在那久留,明天下午就回来。”   他们的对话结束后,二楼窗边,正在品茶的男子也转身回屋。   第二天上午司机开车送慕梨去曼彻斯特,紧跟在他们后面的车上坐着季琛派给她的四个保镖。   而再后面,则跟着一辆黑色的布加迪。   开车的男人刚刚结束一段从国内打来的语音电话。   九点五十分,慕梨抵达目的地,在狱警的指引下独自走进去。   十点钟,那个五十出头,黄发枯槁,蓝眼睛里一片空洞黯然的外国女人被带到她面前,隔着铁窗,她也只是看了慕梨一眼,便又低垂下头。   “这三个人,有印象吗?”   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慕梨将它贴到玻璃上,让里面的女子看清。   外国女人迟迟没有抬头,而她也没有催促,极有耐心地等。   这片压抑的静谧对有狂躁症的人来说很难熬,她的呼吸渐渐重了起来,猛地抬头看了过去。 第74章 逐梨   接下来她的神情,慕梨久久难忘。   ......   时间未到她便从狱中出来,接过司机递来的消毒液净手,而后坐进车内。   中午慕梨在市区,人口密集的街道上的一家高级西餐厅用午餐,而保镖和司机也领了餐费在对面的餐馆用饭。   悠扬的钢琴声在静谧的大厅内环绕,女子纤长的眼睫如栖宿的蝶,久久未动。   直到面前的菜上齐,她方才轻轻扇动,将餐巾铺在腿上,用消毒过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拿起刀叉开始切牛排。   这一顿午餐慕梨吃的索然无味。   临到最后,她拿起高脚杯,将里面的红酒一饮而尽。   那个女人不认识迟承,也不认识裴知瑾,但她对第三个人却是刻骨的恐惧。   看来这座城的确有一条巨蛇盘踞。   吐着杏子,窥伺着猎物。   擦拭过唇瓣,拿出小镜子补上口红,慕梨给了小费,结过账后离开餐厅。   许是喝了点红酒,再加上昨夜没睡好,此刻她有些慵懒困乏,脑中也有几分迟钝。   隐约觉得出来有哪里不对,但又想不起来。   他们的车停在对面的露天停车位,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慕梨往红绿灯口走,只是还未走出多远,身后一阵疾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接着便是倒地的声音,还有似是金属物件落地的脆响。   转过身,慕梨的眸也只在看到迟凛的一瞬划过些惊愕,而后便又移开,看向地上的挣扎着爬起来的金发外国男人。   而她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没一会又有几个身形高壮,手臂上满是纹身的外国男人从巷子里,还有周围的店铺冲过来。   “退后!”   单手截住一个壮汉攥着锋利小刀的手,迟凛修长的腿凌厉地踢出,将从旁边扑来的人踹倒。   同时手上用劲,男人的手腕被掰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刀具落地,骨头断裂的“卡擦”声和他的动作呼应,清脆利落。   慕梨回过神,即使指尖在哆嗦,她还是努力地深呼吸控制情绪,从包里取出手机拨报警电话。   而周围的行人也早已尖叫着四处逃散。   怕被奔逃的人撞到,慕梨边往旁边躲闪,边用流利的英文向警察说明发生的事情还有地点,并请他们联络医院。   哪怕迟凛能对付,也不能保证在警察来之前的这几分钟不会有意外发生。   她不能再让他因为她出事。   不想再欠他。   挂断电话后,慕梨又准备打给正在吃饭的司机,抬起头便看到他们已经从对面往这赶,她便按下手机。   纤细的手覆上“砰砰”乱跳的心脏,她不知道是因为怕,还是别的什么,看着被七八个人围殴的迟凛时,眼眶渐渐湿漉。   尽管他已经放倒两三个,可剩下的依旧前仆后继,面目狰狞可怕。   不知为何慕梨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总觉得哪里不对,脑中极快地划过什么,却没来得及抓住。   朦胧的视线因为一时的焦躁而有所动摇,因此触及到了一个黑洞洞的,正缓缓从地上抬升,一点点聚焦在她瞳孔中央的孔。   唇瓣微张,瞳孔放大,慕梨的身体反应鬼使神差的快过了脑子,她尖叫一声猛地抱头蹲下。   硝烟味近在咫尺,擦过她头顶的发丝,如果再晚一些,脚下的路便会被鲜红染没。   镜片后的神色猝变,迟凛也顾不上挥来的刀,猛地抬起腿,一脚踹向地上男人的手,而他因为一击不成,还有慕梨这样的姿势有所停顿,指尖动作晚了一步,在迟凛的攻击下轨迹偏移,慕梨旁边店铺的玻璃窗应声而碎。   玻璃落了一地,有些划到了她护着头的手,还有胳膊,甚至掉在她头发和背上,像是雪中落了道道鲜红。   鞋尖用力,外国男人的手骨被迟凛生生碾碎,只能在地上翻滚哀嚎。   刺过来的刀近在眼前,而迟凛的余光依旧在蹲在地上哆嗦的慕梨身上,眉眼间一片让人畏惧的冷,倒映着刀身淋漓的鲜红。   那么凶猛的来势,却最终停在他镜片前的咫尺之距,不管壮汉怎么用力,那刀像是脱离他的控制,纹丝不动。   退后一步,出脚的同时迟凛也松开鲜血淋漓的手,连人带刀踹了出去。   赶来的保镖们被这一幕惊得顿住脚步,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将剩下的人拦截。   警笛声在路口响起时,迟凛踩着一地玻璃渣来到慕梨身边,身后蜿蜒着一片血迹。   他缓缓蹲下身,将左手背过去,用完好无损的右手轻柔又仔细地拂落她身上的碎屑,而后摸了摸女子柔软顺滑,云墨般覆盖了脊背,直至腰处的浓密青丝。   “躲得很好。”   即使看得到不停从她下颚滴落的泪珠,迟凛也不曾去擦拭。   她不会喜欢别人为她收拾现在的脆弱,尤其是他。   尽管指尖还有一丝颤抖,可男人好像感受不到,他依旧在温柔地顺着慕梨的青丝,安抚她的情绪。   从后面看,他已经将身前的人完全遮挡。   “Get down!”   身后厉喝传来的同时,迟凛猛地扑向慕梨,肩头被擦破,硝烟还有灼热撕扯着皮肉,他眸中却只划过一抹焦灼,凝着地上的玻璃碎片,抱着慕梨的手臂使力,背先落在地上,让她微微悬空侧靠在自己怀里。   玻璃入肉的疼痛却只是让男人皱了皱眉,喉间发出极轻的闷哼,他圈着慕梨,把人护在身.下。   肩头的血晕开一片潮湿,印在慕梨杏色的衬衫上,迟凛的右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磕在地上,左臂绕过她的脊背,皮肉翻飞的左手背落在地上,惨烈的掌心在慕梨的视线范围内。   但她的瞳孔里只倒映着迟凛的脸,却没有聚焦。   鼻尖都是血腥,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硝烟味,耳畔彼此的心跳在清晰剧烈地回响,连警笛声都变得悠远。   慕梨蒙着厚厚雾气的大眼睛渐渐有了神,在她即将要寻找血腥的来源时,柔软的唇瓣却落下一片温热。   身体的记忆渐渐苏醒,却又因为他口腔里的烟草味变得无所适从。   男人细细描摹着她的唇瓣,一点点潜入,温柔地触碰,捕捉,探寻,纠缠。   直到慕梨的瞳孔又渐渐失了聚焦,里面是他这三年无数个夜晚魂牵梦绕的,刻骨的蒙着楚楚迷雾的柔软和顺从。   但迟凛除了眼眸温柔,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脚步声越来越近时,他缓缓离开。   后来他在两个保镖的陪同下去了医院,慕梨去警察局做笔录。   “慕女士。”   警察第三次叫她,声音大了几分。   坐在对面的女子眼中依旧空茫,像是受了惊吓还没回过魂,又像是在牵挂着什么。   “抱歉。”   “我不认识这些人,第一个人要从背后袭击我时被迟先生阻止,后来他的同伙就一起冲出来围殴迟先生。”   “后来他们对我们开了枪。”   深吸口气,慕梨努力睁大眼睛将泪意逼退,看向对面的警察,尽管声音尤带嘶哑,也有几分无力,可她的叙述平稳清楚。   “但您今天上午去监狱探望了其中一个凶犯的母亲。”   看着手中另一个警察递来的问询报告,女警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质疑和凌厉。   “他的母亲曾在十几年前抢劫并杀害了我奶奶。”   “我向她询问了一些事情。”   “至于她的儿子是谁,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而且不管我之前做过什么,都不是他带着这么多人来杀害我和迟先生的理由。”   “请你搞清楚,我是受害者,你需要质疑并严厉斥责的应该是隔壁的凶手。”   慕梨此刻本就情绪不稳,再加上女警察犀利的态度,她心里瞬间燃起一团火,抬起的眸子再没了刚刚的虚晃,也变得强势起来。   “慕女士你这样的态度不利于案件的调查。”   搁下手中的笔,女警察皱起了眉,神色也因为她咄咄逼人的指责变得难看。   朝警察比了“打住”的手势,慕梨接起舅舅的电话,用中文说了几句话后便挂断,背起包准备离开。   “作为当事人,案发现场的一切我都已经交代的很清楚,至于和杀人动机有关的问题我建议你去审问犯人,受害者没有读心术,也不可能给凶犯寻找理由。”   “其他的,我和迟先生的律师会和你们谈。”   离开警察局后,慕梨去了医院。   迟凛的手术还没有结束,她静静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墙壁,想动动唇角,却发现有些麻木。   如果他没有跟来,她难逃一劫。   裴知珏这个疯子是铁了心要她和迟凛的命。   可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来了曼彻斯特?   双手合十抵着微微发痛的额头,慕梨的脑中一片混乱,像是被扎进许多玻璃。   迟凛进救护车时,她被警察还有保镖环绕,只看到地上蜿蜒的血,还有他黑色衬衫背后一道道不规则的划痕,有的空了,有的在阳光下折射着鲜红的光。   还嵌着玻璃。   眼眶又不争气地酸了起来,不管她怎么逼着自己,泪水都不受控制地,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这个混蛋。   情绪控制住后,慕梨移开手,抬起头,又一次看向紧闭的手术室。   而刚刚没来得及思索的问题又一次萦绕在脑海。   这次,她没有遗落应该被捕捉到的一些猜测。   --------------------   作者有话要说:   狗子变刺猬了。 第75章 逐梨   凶犯大可以藏在暗处将她一击毙命,可是却选择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持刀行凶。   如果没有迟凛的阻挠,他们或许可以伪装成抢劫凶杀案,无论她的穿戴,还是手上的包都价值不菲,且是一个落单的中国女人,和他们并不认识。   这个动机比较合理。   甚至也不需要跑出来这么多人。   但迟凛出现了,凶犯也是到最后不敌才拿出武器。   所以他们应该被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拿下他们的命,或许迟凛的出现也在计划之内。   不过这样,动机肯定不会是单纯的抢劫。   指尖轻轻触上杏色衬衫上已经暗沉的血迹,慕梨轻轻咬住唇瓣,脑子有些卡顿。   但很快,律师打来的电话解答了她的疑惑。   “慕小姐,您上午探监的女人自杀了。”   “她的儿子自述患有重度抑郁,当时处在发病期,不过这一点还需要医院开具证明。”   “至于其他人,按照他们的口供都只是参与的帮凶。”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这些人都是赌徒。”   挂断电话后,律师的一些话在她脑中循环。   可就算如此,慕梨被问的问题,还有他们的某些逻辑在这样的案件面前十分诡异。   似乎在在偏移这件事的舆论焦点。   因为她,才会让他的母亲死,才会让他和这些人怒极行凶。   再联想到自己当时在警局的态度,慕梨放在腿上的手攥了起来,眸中波澜汹涌,既有气恼又有丝许焦躁。   裴知珏的心思超乎意料的缜密,而且他在这里几乎手眼通天。   只有找到他们愿意给裴知珏卖命的原因,并且让他们主动交代,才能扭转局面。   但这不一定能扳倒他。   慕梨在原地来回踱步,神情凝重,又透着丝烦乱,在对面站成一排保镖和司机安静地看着,也不打扰。   直到手术室的大门打开,迟凛被推了出来,女子方才停下脚步。   他趴在病床上,麻药没过去,依旧在昏睡。   脸上没有血色,眉眼间却是一片平淡,不见丝毫痛苦。   医生向慕梨交代了一些事情后,她便来到病房。   “也不知道是我今年犯太岁牵连你,还是我们两个八字不合。”   看着床上的男人,慕梨指尖动了动,抬起一点,又猝然收回。   唇畔的笑意多了苦涩,又有几分苍白。   她的手臂上有许多划痕,也没有处理,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的醒目斑驳。   不再说话,慕梨静静地靠在椅背上,沐浴着窗外洒落的阳光,眸中倒映着迟凛,但没有任何情绪。   她在发呆。   直到视线被床上的人收入眼底,慕梨才渐渐回过神。   “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起身,她缓缓开口询问床上的男人,那一双桃花眼里没了过去的疏离和冷意,只有一片平静的清澈。   不会因为救命之恩重新爱上他,可慕梨终究恨不起来了。   医生说那把刀他如果握的再深一点,左手就很难再恢复如初。   尽管有这千钧一发的幸运,但她的心依旧松不下。   “没有。”   “手上的伤怎么不处理?”   没戴眼镜,但迟凛的近视度数不算很深,四百出头,所以隐约能看到她手臂上那些红色。   “再过会都愈合了,处理什么。”   弯了弯唇角,慕梨的笑意浅浅地弥漫到眼底,渐渐浮出波澜,她有几分倦怠,声音软得像轻飘飘的棉絮。   迟凛还想说什么,但被走进来的保镖打断了。   “慕小姐,出院手续已经办好,车也在楼下等候。”   “嗯,走吧。”   或许是坐久了有些乏力,慕梨觉得身体很沉,不想动,但她还是紧紧跟在病床边,一起下楼。   “曼彻斯特很危险,我们回伦敦。”   明明迟凛也没有问,但她还是解释了一句,打破这阵压抑的有些尴尬的静谧,而后移开落在他后脑勺的余光。   得寸进尺已经不足以形容现在的迟凛。   伤成这样还不忘偷偷地用那只完好的手握住她,不过他力气不大,所以慕梨回过神后轻而易举地就将手抽了出来,又绕到他受伤的左手那一侧跟着。   结果他竟然别过脸不再看她,这举动有种诡异的幼稚感。   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慕梨只能开口打断。   即使知道他肯定清楚。   出了医院来到房车前,两个壮硕的保镖准备一头一尾,像搬尸.体一样将他搬上去。   即使还没发生,但那场景已经在慕梨眼前生动地演绎起来,她没忍住,笑出了声,对上迟凛没有温度的目光,便抬起手掩住唇瓣。   但是那眉眼依旧弯得漂亮又明媚。   迟凛心底那一口郁气散了。   他甚至鬼使神差地,有一瞬间产生了就让保镖这么抬他的傻缺冲动。   只是当他们一前一后触到他的身体和腿时,迟凛的理智瞬间回拢。   他的眼神像闪着寒光,杀人不见血的锋利刀子,划过保镖们的脸,而他们的头皮立刻开始发麻发冷,下意识地松开手。   男人从床上直挺挺地坐起来,转个身,光脚踩在地上,三两步之间自己走了进去,在床上趴下。   慕梨见他跟诈尸一样行云流水的动作,再也没忍住,一边弯着腰“咯咯”直笑,一边往车里走。   虽然到最后小腹酸痛,但全身都好像轻松起来,也有了精神。   “来,喝口水。”   心情大好的慕梨很“善良”地坐在迟凛旁边,给他倒了杯温开水。   看他不方便动,她又从柜子里找了吸管放进去,将水杯送到他嘴边。   在慕梨印象里,这是她第一次对迟凛这么体贴。   以前一直是他伺候她的。   男人看着她小狐狸般狡黠的笑意,还有那双清澈剔透的眸子,心口软得厉害,又泛着酸涩生疼。   已经太久没见到她这么和颜悦色地对自己。   轻轻张开微微泛白,却十分性感,几乎没有唇纹的唇瓣,迟凛轻轻含住吸管。   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眼看着大半杯就要下去。   “这是在路上,适可而止。”   移开杯子,慕梨轻声提醒他,脸上的笑意虽然没了,但神情平和,她回到自己位置,开始给舅舅他们回信息。   快到晚上七点,还有不到半小时他们就能到家的时候,曼彻斯特的律师给慕梨打了个电话。   “有凶手招供了?”   “是的。”   “这些人都欠了高额赌债无力偿还,只要这次成功,之前的债务就可以一笔勾销,且他们的家人会得到十万英镑的补偿。”   “招供的凶手有个妹妹,十七岁就被抓去抵债。裴知珏答应事情成功就放人。”   “警察逼问下,他顶不住心理压力,怕妹妹因为他受到更严重的折磨,所以招了。”   指尖轻扣桌面,慕梨的眉眼间又被淡淡的阴云笼罩,压抑又有些凝重。   娇嫩的唇瓣轻轻抿着,眼帘微垂,思索着律师刚刚的话。   “只凭一个口头承诺,他们就能去杀人?”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慕梨喝了两口润过嗓子后,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那十万英镑的酬劳上午就到了他们家人的账户上。”   “不过这笔钱是从国内的海城打来,周转了三家银行,和裴知珏没有任何联系。”   “但是警方已经对他进行传唤。”   “而且慕小姐,我得到一个准确的消息,英国检察院高层手上似乎也掌握着一些关联证据,等到警方调查清楚,证据完全,会直接对裴知珏和这些涉案人员提起诉讼。”   “曼彻斯特的事情我会继续密切跟进,请您放心。”   虽然这个突破口很小,也不够有力,无法将人捶死,但有胜于无,慕梨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下一些,神色也轻松起来。   “好的。”   “但范律师,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如果真的逼急了,他们或许会不择手段。”   那头中年男人的声音也不再是汇报公事时的刻板严谨,多了些平和。   “谢谢小姐关心,我会注意。”   身子后靠,慕梨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活动着坐得太久有些僵硬的四肢。   而她的唇角也多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终究是邪不胜正。   没有人能只手遮天,只要有一丝光从缝隙里透出,便有可能燃起希望。   而一直安静地趴在一边的迟凛看着女子的笑容,漆黑的眼眸也柔和不少。   这样的喜悦他以后还会给她。   直到将她心里的恨都化解。   他们二人回到家后,楚淑她们围着慕梨,慕荣业他们见她没大碍,便陪迟凛上楼。   他已经救过慕梨两次,就算她不喜欢,他们作为家人也得将人照顾好。   沐浴过后,慕梨在慕知的帮助下将胳膊上那些或长或短,或浅或深的伤口都涂了药,端着迟凛的晚饭上楼。   “你的右肩也受伤了......”   将托盘放下,慕梨似乎是刚意识到这个问题,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下颚。   没怎么用力,但皮肤娇嫩,每戳一下都会有浅浅的红印,消失又出现,消失又出现,如此循环。   而她身上带着阵阵浓郁的沐浴过后的馨香,发丝蓬松又自然地披散在肩,白色的宽松睡裙,配上这样无邪的神情,像极了纯真无辜的少女。   迟凛看着她,眼眸越来越深,涌动着危险的暗欲。 第76章 逐梨   “我给你安排了护工。”   没有错过他眸中的期待和暗色,慕梨笑得像只坏事得逞的小狐狸,她转过身,对着门口拍了拍手,很快就有两个护工走进来。   而迟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矜贵的眸子微微眯起,隐有诡异寒光。   “你们二十四小时轮流照顾这位迟先生。”   “不可以怠慢。”   “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指着趴在床上的男人,慕梨对这两个护工吩咐道,语气听上去甚至可以说认真,但唇角的笑意却美得让人恍惚。   “是,慕小姐。”   说完后其中一人走上前准备将床上的人扶起来,另一人则端起粥碗,准备喂饭。   原本慕梨是想给迟凛安排两个女护工,但上次的争执她还记得,知道他肯定不从,便也不折腾人力资源。   省得到时候弄得太僵,还惊动舅舅他们。   只不过这样也足够让他闷一阵子。   思绪浮动的时候,床上的男人已经自己坐起来,朝护工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停下。   “就这么感谢我?”   问句,但迟凛的眼神实在有些冷,唇畔弧度也泛着凉气,两个男护工都忍不住退后一步,感觉窒息。   “嗯。”   “知道你行动不便,我特地给你请了两个专业护理,直到你康复。”   “这不比我们这些外行人好?”   他这句话可以理解成两种意思,而慕梨偏往错的那个方向解释,她膝盖微屈,脚尖轻点地面,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十分“真诚”。   想得寸进尺,做梦。   要不是他救了她,两个护工慕梨都不安排,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虽然心思“恶毒”,但慕梨神色未变。   “喂不熟的白眼狼。”   移开视线,迟凛攥紧了微微发痒的手,眸光有片刻的黯然,裂开伤痕,但很快又被夜色笼罩,无一丝漏洞。   “过奖了。”   “我刚回来就和你说过,‘别爱我,没结果’。”   “但你不听,那我也没办法。”   “作为过来人最后劝你一句,人不要太贪心,会被反噬的。”   说完后慕梨也不久留,转身离开他的房间。   只是她刚踏出门,就差点和趴在门框边的慕知撞上,看着妹妹一下子跳开,像做坏事还故意不知悔改的小孩一样,朝她吐了吐舌头,慕梨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坏毛病。”   笑骂一句,但女子没有丝毫恼意,神色柔和。   她今天心情真的不错。   “哪有,我就是来提醒你可以下去吃饭啦。”   “不过姐姐,你可真狠啊,要我是他,那可能得当场和你同归于尽。”   挽着慕梨的胳膊,姐妹俩一边往电梯去,一边闲聊。   “那你对我可太好了。”   似笑非笑地看了慕知一眼,慕梨按下电梯按钮。   “嘻嘻,不过还挺爽的,就应该多气气他,让这狗男人之前欺负你。”   跟着她一起走进电梯,慕知虽然没看到迟凛的表情,但是想想那些话,还真是杀人诛心。   不过她脸上没一点同情,反倒是幸灾乐祸。   “龙落浅滩,而且是他自己主动的。”   “我也没锁着不让他回去,可惜这时候的迟家,大概没他的容身之处。”   想到季琛最近给她发的一些海城的实况,便觉得心情更好。   果然迟凛是迟家的定海神针,被她□□,那一片汪洋就没一刻消停,一浪大过一浪,连程梅都回来了。   不过迟裴还算顽强,虽然狼狈,但没被掀翻。   “我觉得他们这些人又毒又蠢,一个利用一个,做什么都要拉着对方垫背兜底,还自鸣得意,把其他人当傻子。”   想到在海城的事,还有如今在英国也即将深陷囫囵而不自知的裴知珏,慕知笑得讽刺。   果然稍加动作,这些人就能乐此不疲地上演狗咬狗的戏码。   “小人之间谈合作,本就蠢得可笑。”   “只要利益的天平有所倾斜,戏就永远不断。”   电梯门在眼前徐徐打开,慕梨唇角也勾起一抹略显慵懒的弧度,现在看着他们一个个露出破绽,真是身心舒爽。   -   半个月后,迟凛背部还有肩膀的伤口愈合,开始拆线,而英国警察也将裴知珏逮捕。   他身上远不止这一桩罪,只要打开一个缺口,曾经被迫害过的人也会开始出头,由少到多,纷涌而至。   最后指控他的证人,以及证据多到让人发指。   从上到下,涉及到的人员也十分广。   九月二十八号,裴知珏的案件开庭审理,慕梨和迟凛作为原告出庭,而被告的家属席上,不仅有他的儿子儿媳,还有裴知瑾。   这是慕梨第一次见到这个中年男人,他的眉眼和妹妹有些许相似,但因为长期的放纵,吃喝.嫖.赌样样都沾,再加上狱中日子的折磨,神色不仅萎靡,而且像是随时要睡过去一般的麻木和昏聩。   没什么意思。   快六十的人,享受了几十年,一朝败落,或许最初难以接受,但现在这样完全是不在乎了。   只是她这么善良,当然不会让他一个人背下所有罪。   对于法官列举的条条罪名裴知珏供认不讳,甚至二十几年前刻意调换有狂躁症的保姆照顾慕梨的哥哥,奶奶这件事都一起招认了。   这个保姆之前犯下的罪,乃至在牢中自杀都是他逼的。   当然他也不止威胁过她一个人。   这场官司持续近三个小时,以裴知珏被判无期告终。   因为他的资金来路涉及到境外,所以英国方面已将相关资料和信息移交大使馆,让国内警方进行调查。   “亲哥哥扛下所有罪责,你还能这么无动于衷,裴知瑾,论狠毒还真没人比得过你。”   出了法庭,慕梨半转过身,拦住裴知瑾的去路。   似乎不管什么时候,这个中年女人始终都会端得高贵傲然,那头颅只要不低,她就是高高在上的。   很可笑,却又让人有将她摁头踩在脚底碾的冲动。   慕梨今天有意穿了七八公分的高跟鞋,不仅能与裴知瑾平视,甚至微微高出一点。   她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把玩着曾经母亲亲手送给迟寒的定亲信物,笑意弥漫,却及不到眼底。   “慕小姐,注意你的言辞。”   “他是罪有应得,我也当不起你口中的‘恶毒’二字。”   “相反的,你们母女才一直让我‘刮目相看’。”   迟寒不在的时候这个女人的嘴脸和气焰实在让人惊叹,慕梨也不恼,反而双臂环胸,颇觉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吗,那我不介意让你再刮几次。”   女子笑眯眯的,和慕苏雅年轻时如出一辙的桃花眼眯得像条月牙儿,明媚,诱人而不自知。   裴知瑾恍神的一瞬,慕梨的眸中划过一抹森厉。   “啪!”   女人的脸歪到一边,而她捂着面颊,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辈当众扇耳光,眼里的清高瞬间撕碎,漫上最真实的凶狠。   她猛地抬起手要回扇过去,被迟凛牢牢地锁住手腕甩到一边,脚步踉跄着,再加上穿着细高跟鞋,险些摔倒,被赶来的裴佑恺及时扶住。   不等他发作,便被迟凛他们的眼神吓得蒙在原地,半张着嘴,阴沉着脸,一口气上不得上下不得下的模样,滑稽可笑。   “裴知瑾,以后最好不要试图在我面前抬起头,因为你比一坨烂泥都不如。”   “这一巴掌是利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他都倒了,剩下的你以为,还会远吗?”   慢条斯理地用慕知递来的消毒湿巾擦着碰过她的手,慕梨看着女人撕去伪装,凶狠狰狞的模样,却是眯了眯眼,十分畅快。   如果裴知珏真的要一个人扛到底,又怎么可能一直和迟承藕断丝连,让他参与那些违法的交易。   甚至让他辗转多家银行,支付那笔□□的钱。   渣滓永远是渣滓,不会让自己独黑。   至于裴知瑾,不过是善于伪装的恶毒女人,说她有其它野心还真高估了。   她唯一的野心大概就是迟寒。   -   “英国这边的事快得有些超出预料。”   “不过也是他们太心急。”   三十号下午,慕梨和迟凛抵达海城,而这一次和来的时候不同,她架着墨镜,边走边和季琛聊天,他推着两个行李箱跟在她身边,沦为助理。   但迟凛的气场太强,又十分成熟俊美,凝着慕梨的目光柔和,外人眼里他们两个像极了男女朋友。   “我已经看到Alan了。”   “等桐桐的婚礼过去,就该收拾最后两个人。”   走出机场,慕梨直接坐进路边停着的车里,而迟凛和Alan一起将行李箱放到后备箱后,也坐到她旁边。   尽管她似乎真的只将他当作跟班,但迟凛无所谓。   只要她在身边。   虽然不想让迟凛和她住一起,但慕梨的目的没达到,所以这个跟班暂时不能丢。   从季琛家将Sweet以及它的生活用品搬回来后,慕梨和迟凛各自回房倒时差。   再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她摸了摸蹭着她小脸的Sweet,缓缓从床上爬起来,走进浴室洗漱过后,便抱着猫出卧室。   越往前走,厨房里的饭菜香味便越浓。   走到料理台边,慕梨对上了迟凛深邃平静的视线,但他很快又收回来,继续切菜。   因着身材高挑挺括,尽管黑围裙宽大,在他身上也刚好合适,男人的指尖修长灵巧,切菜动作熟练流利,甚至可以说赏心悦目。   慕梨眼底的恍惚和惊愕半晌方才散开。 第77章 逐梨   她没想到,有一天迟凛会走进厨房,染着烟火,气场平和,可贵公子的优雅依旧。   眉眼间多了她不大熟悉,却又莫名悸动的温和从容。   似乎他不仅会做饭,而且会了很久,已经成了习惯。   “你还会做饭?”   摸了摸怀中的Sweet,慕梨垂眼看着它,缓解刚刚盯着他许久的一丝尴尬。   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也并不了解迟凛。   他的过去,他的经历……   “嗯,十几岁刚到国外,饮食不习惯,就在学校公寓自己做。”   将砧板上切好的菜放进玻璃碗,迟凛又拿了几颗蒜头,拉开柜子里的厨余垃圾桶,将皮剥在里面。   手上的动作不停,声音磁性又平和。   手里抱着猫,慕梨也没走上前,就在五六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灵活好看,肌理匀称,刚好包裹着指骨,不见凸起的修长大手。   会做饭,能打架,还敢接刀子,他这双手似乎是万能的。   “为什么不住在外面?”   眨了眨眼睛,慕梨有些诧异,他不到十六岁就出国了,迟盛又是老来得子,按理怎么都不会让他吃苦。   别墅,佣人,专车和司机,竟然一个都没有?   “没钱。”   语气平淡,就连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迟凛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里的蒜,开始将它们切成碎。   “迟家那场危机真的这么严重?”   慕梨对那次事情的最深印象,只是他们举家搬离江城,与慕家一刀两断。   迟家内部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不得而知。   “裴知瑾和季远原本要面临牢狱之灾。”   “但迟寒在父亲书房门口跪了一天一夜,他才同意给他一个选择。”   将蒜碎装在小碟子里,迟凛打开水龙头,把刀身残留的些许蒜末冲洗干净。   他的语气太平静,像是在讲一个无关自身的故事。   而事实是,迟凛的确早已放下那些恩怨,但有些事,他还是想讲给她听。   迟家的报应其实早就开始。   “将裴知瑾赶出迟家,并让迟氏度过危机。”   “慕梨,迟寒没有你想的那么糊涂,他和裴知瑾十几年前就已经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大约是感觉到慕梨的情绪波动,尽管菜已经准备好,但迟凛没有开火。   他将刀放进进刀架,将砧板冲洗干净放好,最后才开始净手,擦拭。   “那二十多年前呢?你觉得那一天发生的那些事情是巧合吗?”   把Sweet放到地上,由着它跑进客厅玩耍,慕梨走到迟凛面前,转过水龙头洗手,抬起头隔着一张料理台与他对视。   尽管她的眸中波澜汹涌,可努力维持声音平稳。   “的确不是。”   “但迟承和裴知瑾的阴谋,迟寒不知道。”   看着对面的女子,迟凛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因为季远迁怒她是他的错,但如果道歉有用,她便不会依旧满身是刺地对着他。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她敞开了谈过去,将矛盾理清。   “迟凛,那他伤害过我妈妈这件事,你又要怎么开脱?”   纤细的手扶着料理台,微微蜷缩,指甲尖泛起了疼,但慕梨好似察觉不到,她看着迟凛,眼底弥漫着刺骨的恨意。   而他的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肆意撕扯,痛得连脊背都有些微不可见的弯曲。   “慕梨,听我把话说完。”   温热的,带着丝许潮湿的手轻轻握住她的两只手,将它们从台子上拿开,在她挣脱前主动放下。   “你说。”   退后一步,慕梨也不看他,视线紧紧落在厨房的某个点,眼底弥漫着森森寒意。   “我并不准备为他开脱,因为他的选择和做法的确不对。”   “虽然这么说会让你恶心,但迟寒对你母亲并非毫无感情。”   “否则他不会参加订婚宴。”   “只是迟寒没将这个选择坚持下去,一是因为裴知瑾,二便是看到了那一幕。”   “而你母亲当时悲愤交加,一时冲动才决定改嫁迟承。”   “这些和你知道的应该没有出入。”   尽管穿着围裙,但此刻的迟凛却是身在谈判桌的沉然,镜片后的眼里氤氲着浓浓夜色,没有一丝感情起伏。   虽然很可笑,但他只最初,与慕梨的交往中有过是非不分的迁怒。   而这一点,尽管站在他对面的女子不想承认,但的确是事实。   “继续。”   或许是迟凛的冷静感染了她,慕梨的情绪也一点点平复,她双臂环胸,背靠着料理台,看向对面落地窗外的璀璨夜景,瞳孔渐渐放空。   “季琛来到慕家前,裴知瑾曾说过一段梦话,也没有抓住迟寒给她的坦白机会。”   “所以十几年前那件事,看透季远和裴知瑾的也不止慕苏雅。”   背对着迟凛的女子轻轻笑了笑,嗓音软软的,却又带着几分悠远。   “你们举家搬迁,不是因为我们慕家,而是为了甩掉一个女人?”   眉目微凝,即使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可能变得不太愉悦,但迟凛还是沉沉开口,对她有问必答。   “迟氏的市值一夜之间蒸发几十亿,和破产几乎没有区别。”   “父亲决定变卖江城所有公司,来到海城重新开始。”   指尖轻点胳膊,慕梨半转过身,缓缓抬头掀开眼帘看着对面的男人,猝然扬唇笑起来。   灯光下这笑容娇艳又明媚,却因为瞳孔深处的一抹冷嘲,微微刺人。   “既然看透了,又为什么给裴知瑾求情?抓了这两个人后面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垂下眼帘,慕梨的手微微蜷缩。   “看透但不代表毫无感情。”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夫妻多年,裴知瑾又给他生育了迟裴。”   迟凛移开了一直定在慕梨脸上的视线。   近三十三年的人生,他也只在这一刻,在她面前,失去了对视的勇气。   缓缓合上酸痛的眼睛,慕梨觉得自己的心口堵得很难受,呼进来的空气都开始割喉咙。   迟寒的确没有害人之心,但他的优柔寡断,犹豫不定,还有最后做的那些决定和害人有什么区别?!   “迟寒丢下迟氏的前一个星期,慕苏雅找他谈过。”   “佣人杀人这件事的确不是季远所为。”   “而他便打着寻找的名义,去国外调查。”   母亲的名字让慕梨睁开了眼睛,而那片薄薄的迷雾,也在灯光下蒸发。   这件事慕苏雅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舅舅他们。   “所以英国检察官得到的那些证据,是你们送上去的?”   “他牺牲色相,在裴知瑾身边当间谍?”   慕梨觉得既讽刺又好笑,昔日的枕边人最后将她唯一的依仗,亲哥哥裴知珏送进了监狱。   果然,爱情就是个坟墓。   葬送的可能还不止一个人。   不过这是裴知瑾自己做的孽,迟寒的赎罪对慕梨而言也可有可无。   因为他最亏欠的人永远等不来那一天了。   “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看向迟凛,却第一次没有落进他眼底,男人的视线遥遥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深邃的尽头是有待填满的空洞。   “迟寒不知道我已经抽.出了股份。”   “只能向我坦白。”   “除了你们兄弟,没有其他人知道?”   又一次转过身背对他,慕梨不太习惯迟凛眼中那一片落寞的空旷,索性眼不见为净。   “你。”   轻启薄唇,男人的声音明明没什么起伏,却似乎颇有穿透力,直击心脏。   “为什么一直叫他迟寒?”慕梨的语气里带着似有若无的探究。   “梨梨,不要明知故问。”   似是无奈,迟凛伸出已经干了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而原本靠着料理台的女子往前走了一步,离开他的可接触范围。   “是因为对我愧疚,不敢在我面前叫得这么亲昵,还是自身原因?”   弯下腰,慕梨将独自玩了一会,又扑到她脚边撒娇的Sweet抱起来,温柔地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猫儿舒服地“喵呜”叫了一声,开始蹭她的手。   “都是。”   将桌子上盛菜的碗端到灶台边,迟凛准备开油烟机做饭。   “我记得魏韵雯说过,迟家出事的那一年你参加了高考?”   “上不了京都大学也还有其他名校,甚至可以复读,出国的费用对当时的迟家来说,很难负担。”   “人脉。”   打开油烟机,迟凛将油倒进锅里,而慕梨也不再问,抱着Sweet去客厅。   坐在沙发上,她看着电视屏幕,眸中渐渐透出恍然。   季远踩着迟家问鼎江城,名利双收的时候,他们却要背井离乡,几乎重头开始。   如果这件事换到十五岁的她身上,她能做到将对错分得那么清楚吗?   归根到底,在迟盛心里这两个儿子都排在他所谓的“迟家”后面。   半晌,慕梨摇了摇头,笑意似有讽刺,又有一抹苦涩。   难怪几年前迟裴总说迟凛很不容易,的确,迟家走到如今他为此牺牲付出的最多。   但是慕梨,不过是一段对话你怎么就心软了。   这些苦衷不代表他曾经没有做错过。   可他救过她两次,从今以后两人之间再无亏欠。   等这些事结束,还是重归陌路吧。 第78章 逐梨   林桐桐的婚礼定在海城的凯瑟大酒店。   她们这些闺蜜彻夜狂欢,几乎未曾合眼,从清晨开始忙碌,一直到下午林桐桐换晚宴的婚纱,重新梳妆时才有一点休息时间。   “采访一下今天最美的新娘,幸福多一点还是累多一点?”   检查清点完宴会厅的酒水和饮料后,慕梨她们没什么形象地瘫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夏菲用手比话筒,倾身靠向坐在梳妆台前,任由造型师,化妆师摆弄的林桐桐。   她闭着眼睛,唇畔始终有一抹似是喜悦又似有倦怠的笑意。   “对半吧。”   “晚上给你们发大红包。”   毕业后唐倾雪留了长发,原来的女汉子成功转型成高挑性感的御姐,她摆了摆手,比身边瘫成一团的慕梨和夏菲要精神一点。   “别吧,春宵一刻值千金,数钱散钱多影响氛围。”   “谈程今天早上的眼神,啧啧。”   挪揄地看了脸颊微红的林桐桐一眼,唐倾雪又与慕梨和夏菲对视,突然觉得她们三个此刻应该都是一副模样。   果然,女人开起车来也可以很快。   心领神会,一切尽在不言中。   笑闹一阵后,林桐桐的妆化好,她们三个跟着她一起出去迎接宾客。   婚宴晚上六点十八分开始,五点半往后宾客越来越多,慕梨她们都不认识,但脸上始终挂着甜美的微笑。   “可以加个微信吗?”   快到六点,大厅里快坐满的时候,一个看着像是大学生的帅气少年从慕梨后面递来手机。   她半侧过身,看着他开朗阳光,尤带青涩的眉眼,本是打算拒绝,但冷不丁地对上正和季琛一起走来的迟凛的视线,心思微动,便先“嗯”了一声。   少年的笑意更浓,一双眼睛很明亮,盛着许多光。   一边的夏菲和唐倾雪却有些笑不出来。   慕梨是没感觉,但她们完全是夹在冰和火之间,并且随着迟凛的走近,火越来越弱,只剩下零星的一点可怜苗子。   “我叫谈寻,是新郎官的堂弟,我们改天再聊。”   加过微信后,少年将手机揣在口袋,朝慕梨挥了挥手,路过迟凛时好像感觉不到他的寒意,若无其事地进去大厅。   “舅舅他们还在国外,我怕我们这桌空太多位置就把他也叫过来了,不介意吧。”   见林桐桐看着迟凛和季琛递来的厚厚的红包,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哭笑不得的郁闷模样,慕梨笑着走上前,替她将红包接了过来,放进专门收礼金的包里。   “不介意,梨梨,你帮我给季总和迟总指个位置。”   只能在经济新闻和杂志上远观的大佬,来她的婚礼凑人头,林桐桐哪会介意,简直觉得迟凛这舔狗精神要出神入化了。   “嗯。”   “你们跟我来。”   点了点头,慕梨拿着手包,带着他们进宴会厅。   今天她也穿了漂亮的仙女裙,虽然只化了底妆,涂了温柔的奶茶色口红,但依旧夺人眼球。   他们的位置比较靠后,是安排伴娘和慕家人坐的,还没人落座。   “哥哥,你帮我拿着。”   将手包递给季琛,慕梨同他们一起坐下来,微微弯腰隔着桌布按摩酸痛的小腿。   尽管鞋跟不高,但这一天没多少时间坐,脚后跟疼得厉害。   “累吧。”   迟凛唤来服务员给她倒了杯温开水,而季琛则是从桌上放喜糖的小碟子里挑了一颗巧克力,剥好递给慕梨。   “嗯,等你和知知结婚我还得再累一次。”   松开手,慕梨先喝两口水,润润干涩的喉咙,笑着挪揄季琛一句后,才接过巧克力放进嘴里。   “说不定是你先结婚。刚刚那男生看着不错,勉强达到小鲜肉的标准。”   有意无意地扫了迟凛一眼,却见他依旧交叠双腿,不紧不慢地喝水,那姿态俨然是优雅矜贵到极致。   好像此刻喝的不是白开水,而是大红袍。   只不过,那修长的手指似乎绷得过分笔直了一点。   “什么叫勉强,人家明明就是,还是我最近喜欢的阳光少年,可以考虑。”   “反正比你们这些老男人好。”   指尖轻点下颚,慕梨眸中笑意盈盈,眼波流转,似是无意间在迟凛难得阴沉的脸上划过,不仅内涵他,还顺便将季琛也给拖下水。   “我哪里老?”   无辜躺枪的季琛似笑非笑地盯着小丫头,不见恼怒,反而是兴致盎然地配合她演戏。   “生理,心理,哪里都是。”   “不和你说了,婚礼要开始了。”   摆了摆手,慕梨又站起来往外走。   宾客齐全,司仪准备就绪后,六点十八分,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大厅内水晶灯全部熄灭,只留下通往最前面礼台的一条小路上漂浮着清凉的雾气,折射着朦胧梦幻的灯光。   两个小花童在前面撒着鲜红芬香的玫瑰花瓣,而林桐桐由父亲牵着,一步步走向前方的谈程。   慕梨和夏菲他们站在大厅的最末,一个不显眼的位置,看着这样的一幕,喜悦之余,眸中却不由自主地泛上浅浅的泪光。   她或许不会有这样的时刻,就算有,大概也只能一个人走。   感受她的情绪变化,唐倾雪和夏菲一左一右揽住慕梨的肩,给她温暖。   来自不远处斜前方的一道视线很强烈,慕梨知道是谁,也没去看,一直望着林桐桐的背影,轻轻吸了吸鼻子,微微抬头将泪意逼退。   婚礼在司仪的主持下进行,交换过戒指后,在大家的掌声和起哄声中,谈程捧住林桐桐娇艳动人的小脸,吻她前,说了一句最动听的情话:“老婆,你真美。”   “都说七年之痒,我看他们七十年都不见得痒一次。”   这么浪漫,让人面红心跳的时刻,唐倾雪抱着胳膊感慨了一句。   甜蜜得像热恋。   “我也希望。”   慕梨夏菲都微红着脸笑着,几乎异口同声地应和。   仪式结束,林桐桐又去换了身方便敬酒的红裙,因为夏菲不会喝酒,所以只有慕梨这个半吊子,跟着身经百战的唐倾雪一起给她挡酒。   最后慕梨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断片了。   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睡衣,头还是晕晕沉沉的,没什么力气。   她走进浴室放洗澡水,跑了个舒服的泡泡浴。   吹干头发出来时一身清爽,馨香四溢,餐桌上也已经摆满早餐。   坐下来,慕梨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温开水压一压胃里的不适。   估计昨晚吐过,还很厉害,喉咙仍有灼烧过的余痛。   “喝点醒酒汤。”   脱下围裙,迟凛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放到慕梨面前。   俊脸上神情清冷淡然,语调也很平常,听不出什么喜怒。   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慕梨随意地搅着热气腾腾的汤,唇角噙着一抹懒散的弧度。   “一年四季除了寒冬,都是衬衫西裤,迟凛,你不仅老还很刻板无趣。”   也不在意男人的脸色,女子转过脸,优雅地吹了吹勺子里的汤,喝了一口。   在她对面落座的人也不见冷脸,从容地拿起汤勺帮她舀粥。   “断片了?”   这一次换他明知故问,幽静的眸子倒映着慕梨,薄唇抿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清贵俊美,却让人哪哪都不舒服。   “嗯,离开酒店之后的事都不记得了。”   “不过没我的允许,你敢吗?”   悠然又带几分娇纵的语气,却让迟凛唇畔笑意更浓。   “不敢。”   虽然心里没底,但慕梨很肯定昨晚他们绝对没越线。   不然她的身上不会一片白皙,而且也没有异常的不适。   就算是迟凛不行了,但他本身就能让人很难受。   早餐吃得很安静,慕梨喝过醒酒汤,胃里也不大舒服,吃得很少。   迟凛收拾碗筷,她便抱着软枕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眼神却在放空。   吃完午饭后,迟凛开车送慕梨去宠物店。   她离开Sweet太久,决定要让它享受一下洗剪吹全面护理,顺便再给它买些零食和玩具补偿。   “要不要抱抱?”   洗完后的Sweet香喷喷的,慕梨抱着它又亲又蹭,而迟凛刚付过钱拿着一大袋东西,另一只手上提着粉色的猫箱,没什么温度地看了她一眼。   虽然被凶了,但她丝毫不生气,慕梨以前就喜欢使唤迟凛,也没见他拒绝过。   有本事他就撂挑子不干。   两人坐进车里准备回家的时候,慕梨接到了店长戚晴晴的电话,挂断后脸上的神情就不大好,秀气的黛眉微微拧着。   “去临海街的派出所。”   “出什么事了?”   余光轻轻扫过慕梨的小脸,迟凛从容地把着方向盘,车子没一会就平稳地汇入车流。   “我的店员扇了舒韵一巴掌,现在在派出所。”   话音落,车厢内一片静谧,开车的男人没再说什么,车停在第一个红绿灯口时,他戴上蓝牙耳机,拨了个电话。   “不熟。”   ......   “这种小事,不用浪费时间。”   最后,迟凛以这句话收尾。   在海城他还是有点用的。   慕梨若有所思地看了迟凛一眼,眉眼间的担忧散了不少。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警察局门口的时候,乔霜刚出来,舒韵紧随其后。 第79章 逐梨   “乔霜。”   眼看着小姑娘又要转身说什么,慕梨及时开口叫住了她。   将车门合上,女子上前几步来到乔霜身边,看着舒韵带着五道鲜红的指印,已经肿起来的左脸颊,以及端不住的贵妇架子,险些没控制住唇角。   “舒夫人,再不去医院脸都要消肿了。”   “放心,医药费我会负担的。”   慕梨的声音很软,话语里的关切,柔得让舒韵心口又疼又痒,差点失态。   目光绕过她们,她看了一眼站在路边的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   迟凛无意加入争执,但他也没有坐在车里,而是背靠着车门,点了根烟。   舒韵是聪明人,局势的转变,还有他的出现足够让她夹好尾巴乖乖做人。   “女孩子年轻气盛过于冲动,她既然是慕小姐的员工,你还是要好好管理。”   深吸口气,舒韵攥紧手,皮笑肉不笑地道。   “这就不劳烦你费心了,我相信我的员工。”   “乔霜,我们回去吧。”   “在国外一个多月,想你的手艺了。”   揽着依旧怒意灼灼,大眼睛里燃着恨意的女孩的肩膀,慕梨温柔地带她转过身,沿着街道往前走。   他们的店离警局不到一公里,在一条街上。   步行过去也没多久,正巧她可以和乔霜聊一聊。   二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而迟凛也抽完一根烟,按灭烟头,将它丢进垃圾箱。   “迟总,我看不到她的优点,也不能理解你的做法。”   眼看着男人拉开车门就要上车,舒韵上前一步,尽管知道不可能,可她的眼底还是划过一抹不该有的希翼和挣扎。   明明该站在金字塔尖,不可亵渎的人,难道也不可免俗地得了男人的通病?   “你是什么东西?”   原以为迟凛最多无视,却没想到他抬起头,尽管阳光明亮刺眼,但镜片折射过后,他眼里是如刀的锐利,以及冷嘲。   舒韵像是被当街扒光了一般难堪,动弹不得。   慕梨不知道,也不会在意身后的插曲,她由着乔霜拨开自己揽着她肩膀的手,从包里取出一支还未拆封的TF口红给她。   “原本我是打算晚上来店里看看,顺道将礼物带给你们。”   “看来乔霜你最想我呀。”   笑眯眯的眼眸里不掺任何嘲讽或恶意,柔和又清澈,让人的心不知不觉就开始融化。   “没有。”   接过她手里的口红,看了一眼色号,正是乔霜一直没舍得买,找平价口红替代的那支。   侧过脸看向慕梨,她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鼻头酸了酸,眼眶也开始发热。   明明是个应该高高在上的白富美,何必对每个人都这么好,这么仔细。   “有没有吃亏?”   将女孩鬓边的碎发撩到她耳后,慕梨的声音依旧温柔,关切。   “如果吃了呢?”   眨了眨眼睛,深吸口气将莫名的软弱情绪压下去,乔霜紧紧盯着她,语气带着熟悉的任性。   “帮你讨回来。”慕梨答得理所当然。   “我故意惹事的,你也能讨?”乔霜有些怀疑。   “嗯,没有富婆摆平不了的事情。”   “而且你要真这么能惹事,我还能这么清静?”   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此刻的慕梨就像个邻家大姐姐,让人安心又依赖。   她的这些店员的来历和家境季琛都是调查过的,而乔霜却让人心疼。   爸爸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为事故去世,她和一个大她十岁的姐姐乔晨以及奶奶相依为命。   后来她的姐姐成了服装设计师,作品非常独特,富有灵气,可以说一举成名。   一家人的生活因此得到改善。   只是没过两年乔晨跳楼自杀,那时候乔霜还不到十七岁。   具体什么原因慕梨还不知道,但似乎和抄袭有关。   “说说吧,为什么打她?”   走了一段后,乔霜的情绪渐渐稳定,慕梨便继续开口,询问她事情的起因。   “她该打!”   攥着拳头,乔霜又急又气,还有几分压抑着的咬牙切齿。   “虽然有些人的确生得欠揍,但是出拳之前总得有个理由的,不是吗?”   点了点头,慕梨没有反驳她的话,她也不喜欢舒韵,但还不至于见面就想动手,不过裴知瑾却是真的。   无关长幼尊卑。   她不配。   “她抄袭别人的心血,间接害死了人!”   紧绷的拳头甚至有几分颤抖,乔霜的声音里多了让慕梨心疼的沙哑和哽咽。   “是你的姐姐对吗?”   “抱歉,招聘你们的时候我做过一些调查。”   停下脚步,迎着乔霜惊愕愤怒的视线,慕梨的眸光依旧清澈,只是多了歉意。   虽然是季琛调查的,但她也是默许的。   没有做到用人不疑。   “所以你才会对我这么好?!我不需要你这个大小姐的同情!”   吼了一句,乔霜转过身就要离开,却被慕梨轻轻握住细瘦的手腕。   可以挣开,但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又让她有了丝恍惚和不舍。   她和姐姐一样温暖,温柔,却是和她们截然不同的高贵,还有背景赋予她的坚强。   “包容你的脾气和同情没有关系。”   “我认可你们,想让你们留下为我工作,经营好这家店,那么除了工资,给予一定的关心和支持也是理所应当。”   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慕梨松开乔霜的手腕。   在季琛他们眼里她始终是个小孩子。   同样的道理,慕梨又怎么会和乔霜置气。   从包里抽出纸巾,她抬起乔霜的手,将它轻轻放进她掌心。   “等你想明白了可以和我谈谈。”   朝她笑了笑,慕梨的手轻轻搭在身侧的包包上,迈开脚步继续走。   看着她的背影,乔霜心口突然有了一阵强烈的跳动,似乎不止有一道声音在耳畔回响。   “告诉她,告诉她......”   慕梨是贵人,处在和她完全不同的层次。   或许,她真的会帮她。   为姐姐低头又怎么样,从小就是她一直在护着自己。   “我要给我姐姐讨公道!”   “但是在南扬我们无权无势,也没有钱,根本寸步难行。”   往前追了两步,乔霜又停下,声音很沙哑,到最后几乎被抽泣声淹没。   这三年她想尽办法为姐姐奔走,都吃了闭门羹,南扬这座城对她而言根本没有所谓的公道。   就算发到网络上,也很快就会被删除。   所以她才来到海城,想换一条路。   “证据充分吗?”   不知何时,慕梨又回到她面前,没有多余的话语,看着她的目光柔和又坚定。   “都有!姐姐的手稿,还有电子稿,创作的时间都有保存,她是很谨慎的人!”   “但是舒韵的公司先召开了新品发布会,还办了秀,她老公在南扬只手遮天,用钱堵住了姐姐公司所有知情人的嘴。”   “被抄袭后姐姐大受打击,创作的动力和灵气也几乎没了,设计出来的作品没有几件得到认可,她也因此变得抑郁焦躁,不到一年,就......”   慕梨用纸巾轻轻拭去乔霜的泪水,尽管那烟熏妆糊得难看又有些滑稽,但她眼中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温柔和认真。   “证据整理好就发信息给我。”   “不过,帮你也是有条件的。”   “未来的五年你都要在我的店里打工,不准跳槽,可以吗?”   乔霜愣了愣,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头,像在小鸡啄米。   半晌,她又想到什么,难得小声地,语气弱了不少地问:“工资还发吗?宿舍,我还能住吗?”   “扑哧。”   慕梨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边笑边从包里翻出卸妆喷雾,还有卸妆棉,递到乔霜手里。   “我又不是资本家,没那么精明,工资和福利照旧。”   “成交!”   这话一落,乔霜又有了精神,大眼睛里光芒闪闪的,满是感动和希望。   -   慕梨给乔霜请了律师,负责和她沟通,证据收集充分后,乔霜将与案件相关的人都告了。   官司在海城中级人民法院开庭,所有的手段在更强大的实力面前尽数腰斩,更讽刺的是,开庭前夕裴佑恺和舒韵离婚了。   舒韵抄袭的一季度,十件服装作品和乔晨的重合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且从中获利近千万,还拿到了两三个奖项。   并且存在恶意贿赂,奚辱受害者致其抑郁自杀等严重情节,她被判有期徒刑五年零七个月,赔偿给乔霜和她奶奶各项损失费共计六百余万。   其他参与这起案件的人员也得到了轻重不等的处罚。   这件事尘埃落定,乔霜拿到赔偿款,舒韵进入监狱服刑时已经是十月的最后一天,海城的秋意浓了,慕梨也换上薄薄的针织衫,配着优雅好看的杏色长裙,温柔淑女。   乔霜要给她一半的赔偿金作为感谢,但慕梨拒绝了。   毕竟这件事的报酬她早就答应过,其它的她不会要。   “这么开心?”   坐在料理台边,慕梨双手托着下巴,哼着小曲,眸中盛着的星河一般璀璨的笑意像是要溢出来,晃进迟凛心底。   他将蛋糕胚放进烤箱,设定时间后,慢条斯理地摘下隔热手套,半靠在料理台上,看着斜侧面的女子。   大约是被她感染,也可能太久没见她在自己面前露出这么真实动人的笑容,迟凛瞳孔中的深邃也在点点化开。   唇畔的弧度很浅,但足以柔和原本完美冷锐的面部线条。 第80章 逐梨   “坏人一个个少了,剩下的也可以一网打尽了。”   趴在料理台上,慕梨嗅着蛋糕香,唇角笑意依旧,只是眸光极快地闪烁了一下。   但迟凛似乎没察觉到异常。   “那之后准备干什么?”   扶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的手紧了紧,迟凛看向慕梨,深邃的眸中有一抹探究。   “开开店,养养宠物,当一条快乐的咸鱼。”   弯下腰,慕梨将跑到她腿边一通蹭的Sweet抱进怀里。   在迟凛看不到的时候,她的眼眸变得深沉。   要动迟承,必须要翻过迟家这座大山。   但是他们在海城根深蒂固,除非内部瓦解,想从外部攻破,难如登天。   毕竟在迟盛心里,儿子都排在迟氏后面,又怎么可能让它再次面临危机。   “不走?”   迟凛很少这么患得患失,他想让慕梨开心,又怕她得偿所愿后会无所留恋地离开。   “嗯。”   应了一声,慕梨低着头,垂着眼帘抚摸趴在身上摇着尾巴的猫儿。   迟凛看不到她的神情。   半晌他动了动唇角,眸光深邃,又带着一抹纵容。   哪怕是骗他的也无妨。   她要什么,他都给。   “梨梨,裴知珏毕竟在国外,很难牵扯到迟家,但在国内就算迟凛愿意舍江山求美人,迟盛也是最大的阻碍。”   “但我们手上掌握的证据不够充分,最主要的一点我想你也明白。”   轻叩书桌,季琛看向站在落地窗边眺望风景的慕梨,神情肃然中又透着沉重的无奈。   强龙难压地头蛇,更何况迟家不是地头蛇,而是强龙。   “他不会让我失望的。”   “既然说了爱,那总要用最有力,最讨我欢心的实际行动证明。”   “更何况错的本就是他们,这是赎罪的机会。”   纤细的指尖轻点冰凉的玻璃,慕梨看着窗外的高楼,又俯看脚下的车水马龙,嗓音很软,却又冷得让人心凉。   “他待在你身边一个多月,把你当祖宗伺候着,以为能让你回心转意,最后发现只是吊着他的骗局,你说迟凛会不会黑化?”   支着下颚,季琛似笑非笑地看着书房门口,突然有些同情在对面做饭的男人。   付出这么多,这丫头似乎依旧无动于衷。   “那也与我无关了。”   “他主动向我摊明底牌,就得做好被利用的准备。”   “放着迟家最有力的人证和物证不用,大费周章地去调查,傻子才会这样。”   “况且我也没锁着不让他走,逼他伺候我,供着我。”   转过身,慕梨一脸的坦然,漂亮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之意。   “太惨了。”   “要真的决定了,事情解决得立刻跑,要我是他,疯一点的话还真想和你同归于尽。”   像是感同身受,季琛摇着头,语气里都是感概,前提是眼中的笑意不要那么明显。   “你和知知真的绝配。”   “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之前迟凛为救她受伤,她请了两个男护工照顾便不闻不问,慕知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但现在慕梨和迟凛还不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相安无事。   “这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咦。”   颇为嫌弃地瞥了一眼到处撒狗粮的男人,慕梨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摆手,像是在隔空驱赶油腻。   怪不得人家都说中年油腻男,季琛可当点心吧。   迟凛都比他正常。   -   十二月十号,慕知他们从英国来到海城,而迟凛和楚淑他们打过招呼后便离开了。   从九月底到现在,他跟了慕梨两月有余,同居,但无名无分的,连她的卧室都没进过几次。   走的那天,海城下了初雪。   迟凛回过头去看,身后空无一人,慕梨没有来送,而她住的屋子灯火通明,正是一家人团聚的时候。   他在,像是格格不入。   “迟总。”   虽然几个月没出现,但韩靖依旧是迟凛的特助,在这期间配合迟寒,帮他们秘密调查了不少事情。   “回迟家。”   坐进劳斯莱斯后,男人的眸是所有人都熟悉的冷冽深邃,气场强大而压迫。   从此以后他不欠慕梨,而她,也别想再离开。   “是。”   驾驶座的韩靖应下。   踩着庭院里薄薄一层积雪,迟凛在佣人的欢迎声中走进灯火辉煌,空旷安静的大厅。   扶着拐杖的迟盛正坐在正对着白色三角钢琴的沙发上。   他年近八十岁,这两年身体一如不如一日,尤其这几个月迟凛一走了之将公司丢下后,他更是虚弱。   或许是冥冥之中有着预感,迟盛今天早早地就来到客厅,想看看这架钢琴。   不由自主地就回忆起这个小儿子从出生到现在的点点滴滴。   最后,迟盛只剩恍然。   迟凛十五岁那年暑假,全家搬离海城,并送他去国外后,关于他的记忆加起来竟还不及之前的一年多。   这个小儿子的到来是个意外。   不过迟凛打小聪明,但不怎么爱说话,安静有礼,性子最像他,又不像。   上头有迟寒这个可以当他父亲的哥哥,老来得子的迟盛原本也不想给小儿子套上什么枷锁。   五岁那年在一家西餐厅,迟凛站在钢琴师边上许久,回来和他们说,想学。   这是儿子第一次和他要东西,也可以说是最后一次。   迟盛给他买了琴,请了老师。   对方讲什么他都安静地听,专注地记,任何段落几乎一学就会,朗朗上手,弹得很开心。   程梅甚至戏言,以后家里能出个钢琴家。   但后来迟家进入多事之秋。   因为迟凛从没忤逆过他们,完全没有十五六岁少年的叛逆和张扬,所以迟盛理所当然地,腰斩了儿子唯一的喜好。   在国外的五年,他没有回来过,迟寒走后,不到二十一岁的迟凛回国,开始昼夜不分地忙碌,满世界地出差,两三个月都不见得有时间回家一趟。   甚至不止一次,因为胃出血进医院。   再后来迟氏渐渐稳定,他开始一个月回来一次,但最多住一两天,有时候甚至只吃一顿饭便离开。   那时迟盛虽然感到心疼,也觉得有几分冷清,可他以迟凛为荣。   他让迟家声名远扬。   而三年多前慕梨离开海城后,迟凛便只有除夕才会在家住一晚。   现在细想这个儿子所有的叛逆,都只因一个慕梨。   第二个迫切想要的,也是她。   而他为这家付出的所有在迟盛眼里都是理所应当。   因为迟凛连一句累都没说过。   更别提喜欢或是不喜欢。   干涩苍老的眼眶不知不觉有些湿,而耳畔也传来佣人的问候声。   迟盛抬起头便看到站在不远处,变得陌生又模糊的迟凛。   “舍得回来了?”   即使心里高兴,可他扶着拐杖,语气依旧凌厉威严。   男人没有开口,皮鞋无声地踩过大理石地砖,来到那架白色的钢琴前,落座。   悠扬的曲声很快就在别墅内流转,而原本在楼上的程梅,迟寒都走了下来。   一曲终了,没有掌声,屋子里只有压抑和一丝不知从哪渗进来的寒意。   “阿凛你回来也不说一声,我好给你做你爱吃的。”   抹了抹湿漉的眼角,即使知道他今天回来多半是有事,但程梅和迟盛不同,她关心的只有儿子。   黄土埋到脖子的人,心里装不下多少事,老是会发愣,回忆,一天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去。   “不用这么辛苦。”   迟凛的声音落下,屋内一片静谧,直到迟裴从公司回来。   一家人在餐厅用了一顿许久没有过的团圆饭。   结束后,他们又在客厅落座。   谁都不曾先开口,反而是从车里的保险柜里取出厚厚三大袋文件和资料进来的韩靖打破了这静谧。   “迟总,小迟总,这些都是已经整理好的证据。”   “其中几个情节比较严重的人也正在警局投案自首。”   将棕色的牛皮文件袋轻轻放到桌上,韩靖汇报完后,在迟凛的首肯下离开别墅,去车上等候。   “这些是什么?”   低咳两声,迟盛接过管家递来的水,压下喉间的不适,沉声问着斜对面的三个男人。   “迟承违法犯罪的证据。”   在迟裴准备开口回答时,一直沉默的迟凛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响起。   好像说的不是堂哥,而是一个与他无关的陌生人。   “有哪些?”   神色未变,迟盛扶着拐杖继续问,只是咳嗽的声音越发频繁,闷重。   连程梅都忍不住伸出手为他顺了顺背。   “很多。”   “从二十多年前他蓄意玷污慕苏雅开始。”   目视前方,迟凛的神色冷然淡漠,这些证据他搜集了很久,涉及到的人,公司,范围太广,远比舒韵的案子恶劣。   “跪过来。”   迟盛攥着拐杖的手隐隐颤抖,但他的声音只除了有些沙哑,没有丝毫异常。   “爷爷……”   “爸,这件事不止有阿凛――”   “我让你跪过来!”   拐杖重重地砸了两下地砖,回音在空气中震荡,迟寒和迟裴一时哑口,而迟凛也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先是单膝,而后另一只膝盖也跟着从容地落下。   “你干什么?!”   “阿凛起来!你们没错,不要跪!”   程梅怒极,也不顾孩子在场,厉声呵斥迟盛,而后便起身要将儿子搀扶起来,却不想迟凛轻轻推开她的手。   神色依旧从容,冷淡,甚至瞳孔深处有一抹让她心颤的,陌生的漠然。 第81章 逐梨   “你觉得迟承和迟家,能完全脱离关系吗?”   掩着唇剧烈咳嗽几声后,迟盛的喉间甚至涌上甜腥,但他努力将它压了下去。   看着哪怕是跪在面前,依旧脊背挺直,根本不屈不从的迟凛,老人的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只剩无力和疼痛。   他终于看透了。   这个小儿子哪里是听话,分明是一身反骨,尤其是遇到慕梨后!   “错就是错,对我来说这件事很简单。”   动也未动,男人的声音平淡的让人梗阻,而程梅一直拖拽他的手也渐渐停下来。   泪水顺着眼眶不停地滑落。   三十三岁的迟凛都能明白的道理,而迟盛这一辈子,或许都无法理解。   “混账!”   “啪!”   这一巴掌的力道远胜过之前的慕梨,迟凛的唇角破了,溢出鲜血,而他的神色始终没变,偏着脸,伸出手将血抹干净,好像感觉不到痛。   “迟盛!你糊涂!”   “阿凛没有错!从头到尾都是你的纵容和自负才让迟家走到今天这一步!”   “整个迟家,错的最离谱的是你!”   程梅一把攥住丈夫打儿子的那只手,苍老的脸上满是泪水。   她看着迟凛红肿的面颊,看着他拒绝搀扶,挺直着腰背从地上站起来,不弯不折的模样,只觉得心疼得几乎快晕过去。   对迟盛而言迟凛或许只是个维系家族的工具,但对她来说,他是儿子啊!   四十二岁那年,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   “爷爷,没有小叔叔迟氏不会走到今天!”   “二叔他害了多少人?!难道只因为他涉及到迟家的荣辱,就要将原则和底线都抛在脑后吗?!”   “他还差点在国外要了小叔叔和梨梨的命!”   “不管别的,小叔叔掌心这道疤,爷爷你看着真的没有一点心疼吗?!”   上前一步,尽管迟盛剧烈咳嗽,被人围攻,气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模样让人于心不忍,可迟裴还是要说。   就连他爸爸迟寒都能及时悔悟,想办法弥补,迟盛到底要固执到什么时候?   当初如果不是他乱拆红线,毁坏姻缘,慕苏雅或许不会喜欢上迟寒,而裴知瑾也不至于联合迟承犯下那些混账事。   “爸,你考虑的永远先是迟家。”   “阿凛做这个决定想到的却是会被波及的,迟氏集团的千千万万员工。”   “集团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我们这几个人。”   “而他们尚且能支持集团肃清血液,爸,想得再远一点对你来说真的就这么难吗?”   迟寒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看着父亲的目光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讽刺。   多可笑。   外人眼里高不可攀的迟家也不过表面光鲜,实则却是非不分,铲除一个畜生都要先斩后奏,瞻前顾后,经历这样一场可悲的争执。   幸好在它身上投注了十几年心血,其实最看重它的人很清醒。   最后这场争执以迟盛晕倒住院告终。   而官司的序幕也就此拉开。   迟承被自己的堂兄弟,侄子共同举报,告上了法庭。   畏罪潜逃的他一月初被抓捕归案,判处无期,伙同强.奸,意图谋杀亲子的裴知瑾被判十年零七个月。   一切成埃落定的时候,还有不到十天就过年了。   虽然市值一夜间蒸发掉几百亿,但没有一家迟氏的公司因此关闭,员工们也几乎没有离职。   他们依然坚定地跟随会给予他们尊重的人。   而迟凛召开直播发布会的时候,慕梨正在张妈的早餐店吃着豆腐花。   她没有想到张妈会是那件事的证人,也在慕家当过佣人。   难怪刚见到她的时候,张妈会劝她不要同迟凛在一起。   “大概是报应,我那个大儿子虽然托关系进了城里的初中,但不学好,最后辍学了,现在也游手好闲。”   “小儿子还算争气,自己考上了一个好大学。”   “慕小姐,谢谢您,还愿意来看我一眼。”   锅里的热气模糊了张妈的脸,泪水落进沸水里,蒸腾起来。   这是她昧着良心,视而不见的报应。   “张妈,都已经过去了。”   “你的日子也会好起来的。”   “祝你生意兴隆。”   吃完最后一口豆腐花,慕梨抽出纸巾轻轻擦拭着唇瓣,拿起包包跨在身上,准备离开。   每个人都有自私,而这件事也该到此为止。   转身时,慕梨看到了电视上的直播。   画面里的男人站在台上,底下聚集了无数的记者,闪光灯隔着屏幕都觉得刺眼和犀利。   而迟凛好像没有感觉,除却镜片不停地折射着光,他的瞳孔一片深邃,冷寂。   “作为迟氏的总经理,我向所有员工承诺,永远不会放弃任何一家公司,不裁员,不减薪,同样,也会尊重你们的选择。”   “作为迟家的一份子,除了抱歉,我们不会做任何无谓的辩解。”   站在他身后的迟裴,迟寒上前几步,和迟凛一起面朝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   “迟先生一直是个坦荡的人,唯一一点私心大概就是小姐你了。”   张妈将饺子放进碗里,经过慕梨时她笑了笑,温柔又慈和。   轻轻放下掩着心脏的手,慕梨睁大双眼,淡去眸中的泪意,离开店铺。   海城蒙上一层厚重的雪白,铅华尽洗时,距离新年不到三天,而慕梨提着行李箱,瞒着所有人独自去了机场。   她突然很想回去看看。   过安检后,慕梨坐在登机口前面的椅子上,戴着蓝牙耳机,轻轻闭着眼睛听歌。   离登机不到五分钟时她去了一趟洗手间。   只是刚出来就被人一把拽进怀里。   熟悉的烟味,熟悉的气息,不同的是恢复了以往的强势和占有欲。   换作以前,他才不敢这样直接又用力地抱自己。   “你要去哪。”   他的声音磁性又低沉,不是个问句。   “都追过来了没必要明知故问。”   “松手,要登机了。”   挣扎两下,慕梨见无果,便出声提醒。   “慕梨,我最近很忙。”   “如果不是正巧要去江城,是不是要满世界地找你?”   伸手捏住她的小脸,迟凛又气又无奈,最后只微微用力掐了掐,看着白嫩嫩的脸颊上出现红印,便松开了。   “你迟总出行不都是私人飞机,怎么还坐上民航了。”   “最近手头拮据呀?飞机飞不了了?”   尽管知道或许是因为私人飞机要提前申请,过程比较繁琐,不如民航省事,但慕梨还是忍不住刺他。   等过了年他的确要满世界地找,因为她要,周,游,世,界。   现在仇也报了,钱也有,该趁着年轻好好享受生活。   “是,拮据。”   “所以欠你的钱改成一分一分地还。”   皮下肉不笑地看着她,迟凛几乎将慕梨那点小心思猜得一清二楚,只不过走之前也得先结了婚。   “无耻。”   小小地白了他一眼,正巧耳边响起登记播报,慕梨毫不犹豫地往登机口去。   “慕梨。”   冲到队伍的末尾时,前一个人却是迟寒,他笑的慈爱温和,打了声招呼便又转过头,不打扰他们两个。   这是什么孽缘。   慕梨有些无语,如果不是已经到了这里,她真的要现在就返程。   两个半小时的飞行十分顺利,抵达江城的时候正是晚饭时间,她本想无视迟家两兄弟的邀请,却被迟凛一把扣住腰,悬空抱了起来,正要大喊的时候又被他捂住嘴。   只能在空中张牙舞爪地挣扎。   迟寒没忍住,笑出了声。   现在迟凛还完债一身轻松,比三年前还肆无忌惮。   经历过那段日子,脸长什么样他都要忘干净了。   “迟凛,你无耻!”   “最好别得寸进尺,不然我――”   被塞进加长林肯后,慕梨指着身边的男人骂骂咧咧,只是气势汹汹的话语到后面又猝然卡住。   女子咬着唇瓣,微仰着下巴,瞪着一双大眼睛故作嚣张,却夭折在半路的样子十分可爱。   “嗯,你能怎么样?”   接过韩靖递来的笔记本放在电脑桌上,迟凛优雅地交叠双腿,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打开一封邮件继续办公。   “我砸烂你的电脑!”   恨恨地指着他的电脑屏幕,慕梨就差叉腰,气焰嚣张。   驾驶座的司机,副驾驶的韩靖,后面的迟寒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当空气。   “砸。”   “之后卖身来赔。”   微微点了点头,迟凛甚至后靠在椅背上,将电脑转了个方向,正对慕梨。   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那上面一堆复杂的图表和曲线,但最下面那一串数字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市值蒸发几百个亿还能有这么多,他到底积攒了多厚的家底?   算了,一台破电脑,砸了不解气。   她大人不记小人过。   背过身,慕梨看向窗外,不理迟凛了。   喉间轻笑声连连,男人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软顺滑的长发,在她的手打过来前离开。   掌心已经满是熟悉的馨香。   “烦死了。”   虽是一个人的嘀咕,但声音也足够让车厢内所有人都听到。   不知为何大家几乎同时想到某个表情包,都扬起唇角笑起来。   而慕梨自己也抑郁得想找个缝钻进去。   晚饭在江城的米其林餐厅,虽然对她的态度变得强势,但迟凛依旧改不了将她当公主伺候的属性。   菜都是她爱吃的,大约是怕慕梨吃不饱,吃几口他就要用公筷给她夹一点。   一开始她还会生气地将菜都扔回他碗里,后来也懒得管了。   而迟寒和韩靖,狗粮就已经吃半饱了。   “住在哪?”   用完餐,一行人出餐厅,迟凛淡然地握住慕梨伸在半空拦车的手,冷冷地睨了一眼正要骂人的出租车司机,对方立刻闭上嘴,踩下油门离开。   “回家!”   可能是怕弄疼她,见慕梨一直在挣扎,迟凛自然地松开手。   “走吧。”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男人也不阻止,而是径直来到林肯前,亲自为她打开车门。   修长的手臂优雅地扶着门框,俊美的脸在暖黄的路灯下蒙了一层光晕,多了尘世烟火气,十分温和。 第82章 逐梨   慕梨不动,迟寒和韩靖也没有动。   四个人就这样诡异地僵持着,被来往的行人,还有从餐厅出来的客人用奇怪地眼神打量着。   最后慕梨深吸口气,上前几步,在他的保护下坐了进去。   一路静谧,车厢内只有三个男人打字,点击鼠标的声音,他们都在忙工作。   无所事事的慕梨则靠在窗户边,欣赏外面的夜景。   上次回来她根本没有心情,浑浑噩噩的,几乎都在哭。   如今清醒了,也该回去给妈妈上柱香,到她的坟前清扫祭拜。   三年多没有人来,只怕碑上都已经蒙了灰,周围也生了草。   看着看着,车子便驶进江城的老富人区,停在迟家的老宅门口,在迟凛的授意下,司机又往前开,停在慕梨家。   三年前这里被打砸的一塌糊涂,季远生前请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后来被用来抵债,但就算降到一千万也无人问津。   一年前慕梨拜托回国出差的季琛帮她买下来,重新装修。   准备回来住,她前两天也托人打扫过。   “不害怕?”   帮慕梨将行李箱提下来,迟凛靠在车门边,从盒子里抽出根烟,没有点燃,而是在指尖把玩。   这样的动作,给那张冷淡禁欲的脸平添几分漫不经心的魅惑。   “这是我住了十几年的家,为什么要怕?”   冷冷地斜了他一眼,慕梨拖着行李箱走到院门口,输入密码,推开门进去。   因为慕家的人都没了,走得凄惨,周围的邻居都搬出小区,繁华近二十年的别墅区的住户也陆续少了许多。   扫了一圈除了路灯,没有其它灯火的别墅群,迟凛的视线又落在慕梨渐行渐远的纤细背影上,唇畔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   “阿凛你就这样走了?”   男人并没有抽那根烟,而是将它收起来坐回车里,让司机直接去下榻的酒店。   忙碌的迟寒闻言抬起头问了他一句。   “嗯。”迟凛答得平淡,似乎没什么情绪。   欲言又止,最后迟寒轻叹口气,不再说什么。   回到家的慕梨打开灯看着焕然一新的别墅,又想起上次离开时的场景,轻轻合上门,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熟悉的构造,但已经是截然不同的面貌。   家具都是新的,装修风格也变得更奢华时尚。   经过一年的净化和通风,里面也没有味道了。   走到小客厅的香案前,看着一左一右,相隔甚远的两幅黑白相,慕梨先来到右边慕苏雅的照片前,抽出三根香用打火机引燃。   举着香,对着照片鞠了三次躬,慕梨直起身看着上面笑靥温柔明媚,好似永远定格在三十岁的女子,扬唇笑了起来。   可眼眶却越发酸涩湿漉。   她一边将香嵌进香炉,一边同母亲说着话。   “妈妈,我给你报仇了。”   “多可笑,迟承将你们逼到绝境,除却报复,封口,竟然还想让迟凛和迟寒一样,弃迟家于不顾,这样他就有机会将所有人都拖下水,从而逼他们就范,把集团拱手相让。”   “妄想一举两得,却是做着白日梦还不自知。”   “至于裴知瑾,利用迟寒伤害你,羞辱你,最后也被他亲手送进监狱,我觉得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报应。”   “我的手没有脏,从头到尾都是迟家的人在为他们的错误买单。”   “你在天有灵,如果看到,应该也会开心的。”   轻轻抹去脸上的泪水,慕梨的指腹温柔地描摹着母亲的相框,将上面些许尘埃都擦干净。   最后她来到父亲的相片前,也给他上了三炷香。   没有鞠躬,也没有说一个字,甚至未曾多看一眼。   他也是逼死母亲的人之一。   在客厅休息了一会,慕梨的心情渐渐好转,她提着行李箱沿着扶梯上楼。   推门走进自己的卧室,拉起窗帘,她打开行李箱拿出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进浴室泡澡。   在卫生间敷着面膜,吹干头发,抹好护发素后,慕梨揭开脸上的膜,洗净了脸,去梳妆台前涂抹晚间护肤品。   从眼霜到面霜到精华,一样不落。   两个化妆包里的东西很快就放满一桌子。   打理完,慕梨打开电视,盘腿坐在床上,边刷手机边看。   微博上依旧有着关于这起案件的报道,因为涉及的范围太广,光是抓人都抓了很久。   而沿袭他父亲的风格,用不正当手段发家致富,在南扬当地头蛇的裴佑恺也被判了刑,抓进局里。   他关的时间比他前妻舒韵要久。   出来的时候头上估计已经生不少白发了。   困意渐渐浓郁,慕梨关掉电视,又从床头柜里拿出别墅的灯光总控遥控器,将卧室外的所有灯都关了。   躺到床上盖好被子后,慕梨将卧室的灯也关了。   别墅瞬间完全陷入黑暗和寂静。   但慕梨睡的并不沉,一直被奇奇怪怪的梦缠绕,整个身子好像被几只无形的手攥着,她在床上无意识地不停扭动,挣扎。   白嫩的额头被细密的汗珠覆盖,最后又顺着优美柔软的面部线条滑落。   “梨梨,你为什么不和爸爸说话?”   “爸爸生前对你不好吗?你让我孤孤单单地葬在那里,在地下没钱吃喝。”   “你可真是我的孝顺女儿......”   季远的声音在耳畔环绕,他依旧是死时躺在太平间那张僵硬发青的脸,缠着慕梨,近在咫尺,不管她怎么捂着耳朵低头,那张脸都能以诡异的角度出现在她的视线。   ......   “慕梨!我们兄妹俩的好日子都没了,就是因为你要报仇!”   “你该死!”   季远的脸旁边又多了裴知珏和裴知瑾的脸,苍白狰狞,虽不是死人的模样,但也十分可怕。   慕梨不停地在虚空中挥舞着手,大吼着。   “不!是你们活该,你们罪有应得!”   “慕梨!我辛辛苦苦谋划一辈子,都被你毁了!我要让你死!”   脖子上突然多了一双手,看不见脸,只有手臂,明明梦里感觉不到疼痛,慕梨还是难受得扭动着头,努力呼吸,喉间隐隐发出干咳声。   “放开我――!”   她尖叫着,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泡过,都是冷汗。   明明开着空调,可慕梨全身冰凉,哆嗦不停。   她看着一片漆黑的屋子,感觉不知道的地方好像真的有几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头皮发麻。   猛地提起被子将自己整个裹住,慕梨不停地自我催眠。   不要怕,都是梦,这里是你的家,除了爸爸其他人都还活着,就算他们死了变成厉鬼也得下十八层地狱,没机会缠着你。   他们十恶不赦。   就在她渐渐平静时,耳畔响起门颤动的声音,隐隐还有其它声响,很轻,像是有人在走廊里走动。   明明窗户关得严实,别墅门也锁着。   放下被子,慕梨咽了咽喉咙,即使视线一片朦胧,怕得哭了起来,她还是努力拼凑起一点胆子,仔细听。   并不是幻觉,来来回回的。   的确是脚步声。   她哭得更厉害,先将卧室的灯都打开,而后又找到遥控器,胡乱地将上面的按钮都按了一遍。   从外面看,别墅几乎是瞬间变得灯火通明。   掀开被子,慕梨顾不上满身的汗,爬到行李箱前拿出衣服穿上,至于梳妆台和浴室的东西她一个都没收。   原本就是带来放在这里的。   合上箱子,慕梨也没提走它,背着包拿着遥控器来到门边。   手放在把手上,无力又颤抖,半晌她才敢将门推开条缝,一点点往外看。   灯火通明,外面空空旷旷。   深吸口气,她猛地将门推开跑了出去。   只是眼看着要到一楼,二楼又传来频繁快速的脚步声。   慕梨的心脏像是漏跳一拍,视线一晃,脚下一滑,从倒数第三级台阶上崴了下去。   但她顾不上疼,一瘸一拐地奔到门口,打开门的同时将别墅的灯都熄了,而后哆嗦着手指点开手电筒,穿过前院打开院门跑了出去。   仿佛身后的别墅是个张着黑洞洞的大口,会吞噬人的怪物。   只是她刚走出没两步,一条温热的手臂从背后将她揽住。   如惊弓之鸟的慕梨下意识地尖叫一声,却在下一刻被男人带着转过了身。   “梨梨,别怕。”   她满脸泪痕,抽抽噎噎哭个不停,神情是许久未有过的无助惊恐,纤细的身体也在哆嗦。   迟凛立刻将她抱进怀里,心疼得厉害。   知道她或许会怕,但没想到会吓成这样。   他该先敲敲门,哪怕是被拒之门外,也要告诉她他在外面。   不走。   慕梨今晚连遭惊吓,浑浑噩噩的像丢了魂,迟凛刚松开手准备扶她进车里,她就踉跄着往地上倒。   男人立刻弯下腰将她横抱起来放进后座。   “没事了梨梨。”   像哄孩子一般,迟凛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女子的背,温柔地为她擦拭眼泪。   这还是慕梨回来后他第一次见她哭。   疼得全身都有些麻木,迟凛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平稳。   渐渐的,怀中人的抽泣声小了许多,一双大眼睛也合了起来。   将她抱出来放到副驾驶,扣好安全带,迟凛临上车前又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别墅。   很快,黑色的迈巴赫驶离了小区。 第83章 逐梨   慕梨崴了脚,又有点低烧,迟凛先给她换了他的睡衣,又去附近的药店买药。   冷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他又掀开被子,将她红肿的脚放在腿上。   女子的肌肤白皙又细腻,那片红有些触目惊心,也不知有没有伤到筋骨。   迟凛先用冷毛巾给她冰敷,而后又涂了药,等她睡一觉缓过来再去医院拍片子检查。   或许是又做了噩梦,凌晨两点多的时候熟睡的慕梨秀气的眉又皱起来,唇瓣紧咬,神色痛苦又有恐惧。   “梨梨,梨梨。”   坐在床边熬夜处理工作的迟凛立刻将电脑放在一边,修长的大手覆上慕梨温热的小脸,温柔地摩挲着。   另一只手则握着她的手掌,指腹轻轻按了按。   没一会床上的人缓缓掀开眼帘,透过床头的小灯,隐约看到他高大又模糊的身影。   耳畔一直回响着他低柔的呼唤,将她从噩梦的漩涡中拖了出来。   “没事了,睡吧。”   放下覆在她小脸上的手,就在迟凛准备松开握着她掌心的手时,被慕梨的指尖扣住了。   她侧过身用双手抱着,就像以前的很多个日夜一样,依赖又习惯。   沉重的眼皮轻轻地,一点点地重新合上。   迟凛掌心都是她的温暖还有馨香,看着女子安然动人的睡颜,心又软又有一丝灼热。   半晌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依旧是一片深邃静谧。   那之后,慕梨一夜无梦。   醒来时屋内阳光正好,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地抬起手接住了从额头掉落的毛巾。   已经不冰了,但在开着暖气的房间里还有满满的湿意,应该刚换上不久的。   她记得昨晚跑出别墅后被迟凛抱进了车里,睡着后的事情就记不清楚了。   掀开被子,慕梨准备从床上下来,但右脚一阵钻心的疼让她忍不住轻呼一声歪倒在床上,将脸埋在被子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在上面晕染开来。   卧室的门开了,迟凛快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将她的脚抬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稍微退了点肿,但依旧泛着红。   “我抱你。”   抬起手摸了摸她覆盖了后背的柔顺青丝,却被慕梨无情地推开,她又坐直身面无表情地看他,有几分晨间的起床气。   “想得美。你扶着我。”   像古代的皇后似的,慕梨优雅地朝他递去纤细的手,迟凛唇角微动,也不生气,眸中反而划过一抹似是玩味,似是宠溺的笑意,神色依旧淡然。   他站起身,虽没有回答,却从容地向她伸出一条结实的胳膊。   慕梨双手扶着,单脚站起,一蹦一跳地往浴室去。   怕她摔了迟凛一直守在门口,约莫过了五分多钟,脸上尤带水珠的女子怒气冲冲地打开门,单手扒着门框,另一只手指着他。   “你还敢换我的衣服!”   “你除了趁人之危还会什么?!”   早上的这股迷糊劲完全散去,慕梨才发现她穿着极不合身的黑色睡衣,裤腿虽被他卷了好几道,但蹦跳间也落了下来。   全身上下除了内裤,其他的都不见踪影了!   “得寸进尺。”   颇为从容地包住她的指尖,迟凛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斯文又邪性。   “无耻!”甩开他的手,慕梨不想看他这副欠抽的模样。   “砰!”   她毫不犹豫地将门甩上。   “衣服在门口。”   过了一会迟凛的声音又传来,尽管不想搭理,但慕梨总不可能穿着他的睡衣出门。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衣服非常齐全,都是她喜欢的轻奢小众牌子,样式好看,尺寸也完全合适。   他还真是摸透了。   咬牙切齿一阵,慕梨又推开门,自然地伸出手,迟凛从容地递上胳膊将她扶到餐厅。   吃完早餐,要去医院的时候,他就没有早上那么纵容,也不顾慕梨的挣扎,出了房门后直接将她横抱起来走到电梯前。   “再动就把你扔下去。”   电梯到达前,慕梨一直在他怀里张牙舞爪地挣扎,迟凛没什么温度地睨了她一眼,唇畔笑意莫名的寒意森森。   “你扔!快扔!”   她根本不怕他,也不信他敢,只瞪着一双大眼睛与迟凛对视,毫不示弱。   下一秒抱着她的男人猛地将她举高,慕梨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得心脏几乎漏跳一拍。   脑中有些空白,也顾不上思考什么乱七八糟的,眸光慢吞吞地往下。   虽然她不恐高,但前提是自己没被故意架在这么危险的高度。   脚已经遭罪了,屁股还是算了。   可慕梨依旧不想示弱,于是她哽着嗓子有意放大声音。   “你怎么不扔。”   下一刻身体就猛地下降,而迟凛也屈膝半蹲在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镜片后的那双眼眸是她颇觉迷惑,又有些小鹿乱撞的明朗笑意。   “你几岁?”   她忽然有些信了那句“男人至死都是少年”的鬼话。   不然一个三十三岁的老男人是怎么能想起来做这种幼稚到极点的事?   “跟你学的。”   说完这句话,正巧电梯到了。   迟凛抱着慕梨重新站起,走了进去。   狠狠捏了他一把,发现只有自己的指尖被肌肉硌得疼,慕梨也不闹了。   心态要放宽,免费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到医院后,迟凛陪着慕梨排专家门诊。   拍完片子发现骨头有些脱位,年近六十的老专家笑了笑,只说一句,“没大事,我帮你先复位。”   他说的轻描淡写,笑的和蔼可亲,慕梨脑中却浮现出电视剧里那些矫正骨头的可怕场景,差点当场哆嗦。   后背直冒寒气。   “疼,疼吗?”   顾不得旁边看着的迟凛,慕梨小心翼翼地,带着一分胆怯地问。   “别担心,很快。”   医生答非所问,她心凉了半截,眼看着人戴上手套就要准备,慕梨欲哭无泪,坐在病床上四面环顾,手足无措,想找个缝钻进去逃跑。   “不疼。”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看的迟凛走上前,将她的小脑袋轻轻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看,柔声安慰。   这种时候慕梨也不逞强,她双手紧紧地攥着迟凛的毛衣,额头磕在他硬得像砖的胸口,死死闭着眼睛,不敢看。   “明年我们结婚。”   说这句话前,迟凛的手似是随意地覆在她的后脑勺,温柔地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   “谁要嫁给你?”   “你在自说自话什么?”   果不其然,慕梨立刻炸毛,就要从他怀里抬起头,却被男人的手紧紧固定着。   他对上医生温和带笑的眉眼,也回以淡淡的一笑。   “明年我三十四,再等就真老了。”   “那关我什么事。”   气呼呼地说着,只听“卡擦”一声,慕梨脚踝一阵锥心刺痛,低呼一声痛后,医生温和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好了小姑娘。”   “我给你开点药回去外敷,配合内服,再让你男朋友多给你熬点骨头汤补补,你年轻,不出一个星期就能好。”   医生在水池边净过手后,便坐回电脑前敲字,打印单子。   “他不是我男朋友。”   虽然又急又气,凶得像要把迟凛吃了,但面对治病救人的医生慕梨的态度还是很好的,声音温柔,又尊敬。   “那我多嘴一句,小伙子挺好的。”   “年纪可能大你些,但会疼人。”   对上医生温和诚恳的视线,慕梨欲言又止,最后只乖巧礼貌地笑了笑。   “谢谢医生。”   “谢谢。”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向医生道谢,而后迟凛接过开好的单子,抱着慕梨出去。   韩靖帮他们取药的时候,慕梨百无聊赖地坐在迟凛身边,刷手机。   “要去哪里?”   回完几个工作电话的男人在韩靖提着一袋子药过来的时候问了她一句。   “扫墓。”   骨头复位了就没有之前那么痛了,但医生建议静养,慕梨也懒得再折腾。   “吃完午饭再去。”   迟凛将她抱起来,去了昨天那家米其林餐厅。   而在他们吃午餐的时候,一辆黑色林肯停在墓园前的路上,很快走下来一位身着黑色西装,鬓边已生丝许银白的男人。   迟寒捧着一束花,穿过空无一人的小径走进墓园,站定在慕苏雅的墓碑前。   并不迷茫,甚至可以说熟悉。   他不是第一次来。   将花轻轻放到碑前,迟寒蹲下身,将周围又升起的些许杂草拔干净。   江城不冷,冬天也有十度出头,尽管如此,墓碑也是冰凉一片。   抬起手,温热的掌心抹着碑上积下的浅浅一层灰,迟寒就这样将它擦了干净。   唯独没有触碰碑的正面,那张照片,还有那些字。   “或许我没有资格同你说这件事。”   “但是,我们的不幸都结束了。”   “梨梨和阿凛也该幸福。”   “你,会同意吗?”   话音落下,墓园四周一片寂静,连一丝风都没有。   迟寒看着那张黑白照片,心口越来越紧,就在他垂下眼帘,眸光黯然苦涩,准备再开口时,一丝微风吹起他鬓边的碎发。   紧接着他放在碑前的那束花也在风中摇曳,落下了些许花瓣。   男人猝然抬起眼,许是激动,许是进了沙子,中午的阳光下,他的眸中有些浅浅的闪烁。   “后半辈子我一个人留在江城,来赎罪。”   “如果来生,你还愿意......”   风声簌簌,迟寒的声音在其中飘摇,被它卷着,送往遥远的天边。 第84章 逐梨   尽管慕梨不想让迟凛跟着,但墓园这样庄重的地方,她也不会和他闹。   慕苏雅的墓前放着一束新鲜的花,显然是有人刚来过。   除了迟寒不做他想。   单手扶着迟凛的胳膊,慕梨受伤的右脚脚尖轻轻点着地,看着墓碑上母亲的黑白照片,眸中渐渐有了湿意。   妈妈,对不起,过了这么久才来看你。   梨梨没用,连自己的家都不敢住,不仅做噩梦,还被两只野猫吓得这么狼狈。   来之前他们去过别墅,找到了“罪魁祸首”,迟凛也给慕苏雅上了三炷香。   这些话慕梨都只在心里同母亲说,尽管视线早已是一片模糊,但她还是努力瞪大双眼,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她相信妈妈可以听到的。   慕梨在这里安静地站了半小时,而迟凛也不发一言,静静地陪着她。   临走前她推开男人的手,跪在墓碑前给慕苏雅磕了三个头。   妈妈,或许我不能时常来看你,但我会永远念着你。   永远记得你的一切。   被迟凛扶着站起来后,慕梨准备离开,却不想他也跪了下来,郑重地给慕苏雅磕头。   似乎在求得什么恩准。   唇瓣微张,慕梨想说什么阻止他的叩拜,但一阵风吹来,鬓边的发丝飘进嘴里,话一时全部被缠绕。   这一刻,她甚至忘记将发丝从唇边拨开,只是红着一双眼睛怔怔地看着母亲的照片。   或许是巧合吧,可是慕梨的心脏剧烈跳动,好似要震出胸腔。   冥冥之中,她感觉得到。   “走吧。”   最后,是站起来的迟凛帮她将发丝拨开,将她被风吹乱的鬓边碎发别在耳后。   “嗯。”   回过神,慕梨应了一声,由着他将自己抱起来。   圈着迟凛的脖子,她一直看着后方越来越远的墓碑,直到再也看不见。   妈妈,不管他求了什么,你都认可了,是吗?   回了趟江城,崴了个脚,舍不得让慕梨到处跑折腾,慕苏弦他们便将年夜饭的地点定在她家。   除夕这天下午屋子里忙得热火朝天,连慕知都跑进厨房打下手,只有慕梨一个闲人能陪慕荣业下棋。   楚淑难得不看书,却是在祖孙俩旁边嗑瓜子,看电视剧。   傍晚六点不到,门铃声响起,季琛洗干净手从厨房出来,打开门便看到提着大包小包,两手满满的迟凛。   “迟总,稀客。”   “留在这吃顿年夜饭?”   季琛也不说客套话,接过那些礼物,看着袋子上的牌子还有字,心里啧啧感叹。   这年礼,加起来够在海城买套别墅了。   从茶,瓷器,字画,首饰,到手表,一应俱全。   每个人的名字也都在袋子上备注得好好的。   “来就来了,还送这么多东西。”   一家人倒也不是没见过这些稀罕的物件,只是这份心意很真挚,哪怕是慕知的那一套首饰,都是出自国际知名设计师之手,举世无双。   不过唯独慕梨什么都没有。   尽管面上云淡风轻的,但是她还是没忍住看了迟凛一眼,对上他深邃的,似有吸力的眸光,略有几分仓促地移开视线。   没有就没有,她又不稀罕。   晃了晃几乎已经消肿,也不怎么疼的脚,慕梨拿着遥控器调了几个台,却发现都没有自己爱看的,索性将它丢到一边,拿出手机玩游戏。   “菜还没准备好,迟凛你一定要留下吃过再走。”   “好。”   得到回应后,姜怀柔眼神暗示客厅里的其他人,先一步起身回到厨房。   而后慕苏弦他们也离开了。   就连楚淑都将准备拉着迟凛下棋的慕荣业拖到顶楼露台“看花”。   “怎么不接我电话?”   从容地起身来到慕梨身边坐下,迟凛背对着厨房的方向,抬起她的脚放到腿上,轻轻揉了揉几乎已经消肿的脚踝,见她没有露出什么疼痛的神色,便也放了心。   收回腿,慕梨趴靠在沙发背上,视线懒懒地落在巨大的激光电视的屏幕上,看着不大感兴趣的歌舞节目。   “为什么要接?”   女子的嗓音软糯中又透着任性,似乎还有丝恼意。   “生气了?”   修长的手指即将碰到慕梨软软嫩嫩的脸颊时被她躲了过去,秉承着过年不宜生气的原则,她眉眼间依旧是娇气的柔和。   “我干嘛要和你生气。”   “又不熟。”   迟凛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但在灯光下却多了神秘和蛊惑。   他缓缓倾身,单手撑在慕梨背后的沙发上,薄唇靠近她白嫩的小耳朵,将她逼到无路可退,只能在他灼热的气息,还有话语中渐渐红了脸。   “我才不要!”   猛地转过头,慕梨不甘示弱地大声说了一句,却冷不丁地被蓄谋已久的人吻住了唇瓣。   尽管从背后看,二人的姿势一直很暧昧,但此刻蒸腾的热意却连正在料理台边洗菜的慕知和季琛都感受到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还好家里只有一条单身狗,其他人都不至于被暴击。   这顿晚饭楚淑和慕荣业坐在一起,姜怀柔和慕苏弦,慕知和季琛,还有他们已经在心里默认的一对,则靠在一起坐。   至于慕闻这个单身狗,被有意安排在两对同辈的情侣之间,接受双重暴击。   有了迟凛这个完美的示范,季琛也不甘示弱,不仅给慕知剥虾,还忙着给她挑鱼刺。   很快一条鲈鱼就几乎成了架子,只有背上还剩一块不错的鱼肉。   两双筷子几乎同时放了上去。   迟凛和季琛对视一眼,谁都没有移开。   慕梨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虾后,和其他人一起抬头看向鱼上的两双筷子,按了按太阳穴,她只觉得桌子上坐了两个幼稚鬼。   就在慕梨踢迟凛时,慕知也踩了季琛一脚。   他吃痛,筷子一松,被始终处变不惊的男人抢夺先机,摘了那块肉。   “看来以后过年呀得多做几条鱼,一人面前一条。”   笑着调侃了一句,姜怀柔和丈夫对视一眼,眸中却是欣慰。   真好,再过几年家里应该会更热闹。   “不用理这两个幼稚鬼!”   慕梨和慕知姐妹俩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又同时捶了身边的男人一下。   “慕闻,你看看你妹妹她们都有好归宿了,你呢?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儿媳妇?”   “哪怕领回来个男朋友也行。”   最后,姜怀柔又回归日常的念叨。   再过一个月都二十九了,难不成真要孤寡一辈子?   女也好男也罢,总要有个伴啊。   “妈,过年呢,聊点开心的。”   “给我点面子。”   对上其他人带笑的调侃视线,慕闻无奈地扶额,声音温润又清雅,颇有古代谦谦君子的气质。   “你都要孤寡了我还给你留什么面子。”   “小迟,有空了也帮你大舅子留意留意,我们没有要求,不挑人家姑娘。”   “只要她不嫌慕闻年纪大就行。”   姜怀柔这话一落,慕知和季琛毫不给面子,直接笑出声,而慕梨正要笑,却又及时地反应过来“大舅子”这个不当的称呼。   还不等她说什么纠正,身边的迟凛就握住她的手,平和地道:“舅妈您放心,我会留意。”   满意地点了点头,姜怀柔起身给迟凛夹菜,而他也立刻站起身端着碗接。   礼貌谦敬地让慕梨都有些陌生。   十八岁遇见的迟凛,是她的一场梦吗?   不到八点,他被慕苏弦他们送到门口,看了一眼被慕知挽着,没有任何表示的慕梨,慕荣业笑着拍了拍迟凛的肩。   “好孩子,明天梨梨还有慕知他们几个一定也登门拜访。”   “您客气了,祝你们除夕快乐。”   唇畔扬着淡淡的笑意,迟凛最后又看了慕梨一眼,对上她悄悄望过来的视线,看着她被抓到后仓皇躲避的模样,心口又热又欢喜。   真想今晚就绑回家。   虽然不愿意,但人家登过门,所以初一上午,慕梨在慕知,慕闻,还有季琛的陪同下,带着一堆价值相当的礼品去迟家回访。   程梅一见到他们立马喜笑颜开,接替慕知将慕梨扶进客厅。   年前大病一场后,迟盛的身体越发不如从前,一双眼睛也没有了过去的精明,变得浑浊,蒙着厚重的沧桑,就连程梅也老了许多。   “坐吧。”   他们给迟盛道过祝福后,老人点了点头,指着空旷的,说话都隐有回音的客厅,示意他们随意落座。   慕梨在程梅身边坐下。   餐厅里忙碌的迟凛,迟寒,和迟裴也走了出来。   尽管如此,这里依旧显得空荡。   记忆中三年多前这栋别墅过年一直很热闹。   迟承一家,前来拜访巴结的商业伙伴,和所谓的世交,以及来往不停的佣人,络绎不绝。   苗清她们倒是只在固定的除夕过来跨年,初二来吃中晚饭,其它的时间不会来。   年前的事影响太大,迟承一家流落街头人人喊打,迟氏还没从重创中缓过来,见风使舵的人都在观望。   这个家失去了往昔的精神。   但慕梨不会同情,心间只有一片干净的空旷。   他们曾经也是这么过来的。   而对迟凛,迟裴,以及迟寒来说,带着迟氏走出来继续攀登,也只是时间问题。   有慕知,季琛还有迟裴活跃气氛,大家一起聊了一会,之后迟凛他们继续回厨房忙,季琛和慕闻去打下手,留下慕梨和慕知,以及程梅,迟盛四个人坐在客厅。   “慕梨,心里有其他人了吗?”   客厅短暂的静谧被迟盛苍老的声音打断,他看向安静地端坐在一边,优雅漂亮的女子。 第85章 逐梨   以前,迟盛觉得她除了漂亮一无是处。   可现在,没有几年可活的时候他终于想明白了。   只要阿凛喜欢,那其它的都不再重要,她就是最好的。   “还没有。”   愣了愣,慕梨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唇畔的笑意依旧是恰到好处的礼貌。   多一分显得亲切,少一份显得淡漠。   比很多年前,迟盛刚见到她时要成熟很多,也疏远许多。   “没有就足够了。”   “没有,阿凛就还有机会。”   说完后,迟盛拿出帕子捂着嘴咳嗽了一阵,程梅一边为他拍着背,一边给他倒水,眼眸不知不觉就有些湿漉。   她离开的那几年,原以为迟盛能想通,可她也错了。   没有点醒他,再加上迟承那些人的煽风点火,一向固执己见的他只会越来越偏执。   这是他们迟家人的报应。   慕梨没有回答,轻轻回握住慕知攥着她的那只手,终是无法心无波动地看老人这样狼狈衰弱的模样。   其实她和迟盛的接触很少,记得的事自然也不多。   不喜欢,但也没什么其他感情。   如今只有些单纯的不忍和同情。   “六年多前,请魏韵文父女来吃饭的那天晚上,你听到的那些话,是我有意为之。”   “我是他的父亲,或许没有多么了解他,至少看得出,他对你上了心。”   “我警告他,也要警告你。”   咳嗽过后,尽管喝了水,迟盛的声音依旧沙哑,更加苍老,无力。   他望着前方那架钢琴,浑浊的眼眸中有了几分恍惚。   那是久远的记忆,但也是慕梨铭刻在心的一晚。   那天她像是坐了跳楼机,从燃起希望的最高点,一下子坠落到爬不出的深渊谷底。   而按下开关的,就是那段原来并不是无意听到的对话。   被她一层层掩埋在心底许多年的记忆,感情,也被一点点扒出来,渐渐活了过来。   “那时候阿凛虽然是总经理,但手头的股份不多,不能完全脱离控制。”   “后来他和傅沉创办的领锐一日千里,在我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开辟出属于自己的商业版图。”   “不是为了和我作对。”   “是为了你。”   迟盛每说一段都要停下来喝些水缓一缓。   而慕梨始终垂着眼帘,不发一言,慕知坐在一边,早已被迟盛说的那些话惊得忘记了管理表情。   “魏业是迟氏的股东,帮迟家度过了那场危机。”   “阿凛要将他们送上法庭,要娶你,我不同意,最后用这根拐杖打了他。”   “年前他要肃清迟家,就在这里,我的脚边,我又甩了他一巴掌。”   “从小到大,我只打过他这两次。”   “他也只求过两样,一是钢琴,二是你。”   “前者为迟家放弃,后者,他放不下,我作为父亲,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将这些告诉你。”   “其它的,我说也无用。”   客厅里静谧的有些压抑,程梅张了张口,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后来慕梨独自去了洗手间。   很久很久,直到门被迟凛敲响,蹲在墙边,蜷缩成一团的女子才抬起头。   出来时除了眼眶有些红,没什么其它异样。   “怎么了?”   包住她低垂的小脸,迟凛缓缓抬了起来,便看到那一片又有迷雾的嫣红,心口一紧。   她现在很少哭。   “没事,脚有点疼。”   慕梨不想说,迟凛也逼不了她,所以他不再多问,而是扶着她的后脑勺,将人轻轻带进怀里抱着。   修长的大手温柔地,缓缓地拍着她的背。   佣人放年假,这顿饭是迟凛他们做的,多了慕梨他们四个,空旷的餐厅热闹许多。   离开时,程梅一直将他们送到门口,叮嘱四个人有空都来玩,目送着车子消失在视线。   “阿凛,你爸爸把过去的事都告诉梨梨了。”   “他......”   程梅微张着唇,一时失了言语,根本不知该如何将那样的事告诉阿凛。   因为这样的误会,慕梨不信他,不敢再敞开心扉。   所以迟凛后来三年的弥补都无济于事。   最后,她还是将迟盛说的那件事告诉了儿子。   站在寒风凛冽的院子里,迟凛遥遥地望着对面那片海,突然扬起唇角笑了笑,缓缓合上黑得发苦的眼睛。   如果他们两个人之间足够信任,又怎么会因为这三言两语分崩离析。   是他错过了慕梨的喜欢。   新年过后,谈程的堂弟谈寻回海城大学,约慕梨出来看电影。   虽然她已经和他表明过态度,但男生很看得开,还同她开起了玩笑。   买卖不成情谊在,当个朋友没必要这么推三阻四,想那许多。   毕竟他们都还单身。   所以慕梨也放平心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和弟弟看电影了。   大三的男生朝气蓬勃,选的是刺激的动作大片,抱着一桶爆米花,吸溜着奶茶坐在他身边,慕梨没法专注,甚至还有点犯困。   年轻真好。   掩着唇瓣又打了个小小的哈切,女子用余光看了一眼身边带着3D眼镜,聚精会神的少年,轻轻放下手里的爆米花桶,后仰在椅子上,缓缓闭上眼睛。   本来是想小憩一会,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最后是被谈寻叫醒的。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没睡午觉。”   有些尴尬地摘下眼镜,慕梨垂着眼帘,颇有些心虚地给自己辩解。   而身边的谈寻却是朗声笑了起来,挪揄道:“没事,你睡眠质量好,也不打呼噜。”   回过身,慕梨轻轻拍了他一下,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出了电影院。   “晚饭想吃什么,我请客。”   这一层有各式各样的餐厅,慕梨将手中空了的奶茶杯扔掉后,笑着问谈寻。   “我不挑食,听你的。”   他背靠着栏杆,手里捧着爆米花,俊朗的脸庞在灯光下格外暖,那双眼睛里倒映的光甚至有几分晃眼。   是慕梨羡慕的,无忧无虑的青春开朗。   掩去眸中的一丝伤感,她背过身看了看,随手指了一家川菜馆,笑着道:“就那,吧......”   话说到一半慕梨的语气一顿,无意识地弱了几分,甚至有些心虚地放下手,移开视线。   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有这种被捉奸在当场的,恨不得脚趾扣地的尴尬。   不远处,刚刚她指过的那家店门口,一身黑色西装,臂弯间搭着一件手工大衣的迟凛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   而他的身后,站着几个同样西装的商场经理人。   看样子,是下班过来突击视察的......   “怎么了?定这家的话就过去呗。”   上前两步,谈寻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一双眼睛坦荡又清澈,随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前方的迟凛,无所畏惧地笑了笑。   “我们还是换――”   话音未落,慕梨便被谈寻牵着手腕带着往前,与迟凛擦肩而过时,她觉得自己那只手整个都要冻僵掉了。   川菜很辣很带劲,可她难得的有些食不知味,倒是谈寻时不时地给她添降火的酸梅汤。   少年很聪明,也不询问关于迟凛的事,好像刚刚盯着他们的只是个陌生人。   中途他借口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将一盒精致的手工巧克力放到慕梨手边。   “嫂子说你喜欢吃甜食,正好隔壁出了新品,你回去尝尝。”   一边给慕梨添饮料,谈寻一边笑着说道。   “谢谢。”   点了点头,慕梨也没有拒绝,只是好不容易淡下去的莫名的心虚感又浮了上来。   真是造孽,迟凛的眼神是有精神攻击效果吗?   怎么动不动的就心慌。   结账的时候前台服务员告诉她,谈寻已经提前付过了。   他也不让慕梨送,怕同学误会,以为他真被富婆包了,所以慕梨就将他送到地铁口,而后才去地下车库开车回去。   捧着手里精致的巧克力盒,在那一点莫名其妙的愧疚和美味之间,她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电梯门打开时,慕梨只看到一片漆黑,窗外洒进来的光略显微弱,反而给这气氛增添了森冷和诡异。   或许是季琛还没回来,她一时也没多想,径直往自己家门口走,准备将楼道的灯给打开。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及到开关时,被一个人猛地攥住,带进怀里,下意识的尖叫也被堵得严严实实。   惊恐只是一瞬,很快那熟悉的味道就让慕梨平静下来。   她张开嘴狠狠地咬住迟凛捂着她的手掌,只是对方好像从来都感觉不到痛,她咬得牙都酸了,他也没松手。   反而揽着她的腰,抬起她的一只手,将她的食指准确地按在指纹锁上。   门应声而开。   两道纠缠的身影进去后,又“砰”的关上。   “你堂堂总裁改做贼了吗?”   紧紧抱着巧克力,慕梨的眼睛适应了黑暗,透过180度落地窗外洒落的光,气呼呼地抬头瞪着将她按在门上的男人。   “夫人要出墙,我还在乎做不做贼?”   喉间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迟凛的声音在夜色点缀下多了一丝危险的磁性和蛊惑。   灼热的气息源源不断地喷在慕梨脸上,又蔓延到她耳根边。 第86章 逐梨   “出,出什么墙?”   “我单身,他也单身,顶多是年轻男女的约会。”   “少给我扣大帽子!”   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如果不是活动受限,慕梨就要叉腰,反正就是理直气壮。   她又没答应老男人要复合,顶多同情老男人的过去,现在已经是新篇章了,要不要让他介入自己下半生还有待考察。   “约会很开心?”   男人轻轻笑了起来,只是黑暗里不甚清晰,他凑到慕梨优美白皙的脖颈边,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   香水也盖不住那一股川菜的辣香。   火热的,直烫进迟凛心里,连上那打翻的醋,整个人都冒着火,冲着酸。   想到她很可能笑语嫣然地和那个小男生一起吃饭,迟凛压抑的黑色浓墨翻滚起来,薄唇带着一阵躁动的滚烫,先是轻吮着那一段软玉,后又加重。   慕梨吃痛,轻呼一声便开始推他。   “开心,你越气我就越开心!我还要吃巧克力!”   捂着脖子,女子凶巴巴地朝他吼了一句,而后就要将盒子上精致的绸带解开,却冷不丁地被迟凛夺了过去。   接着只听“咚”的一声,巧克力不知道飞哪去了。   心口一紧,慕梨的鼻子莫名酸得厉害,似曾相识的委屈和崩溃袭来,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夜色下格外剔透,源源不断地往下落。   但她紧咬着唇瓣,没发一点声音。   灯亮起来的时候,慕梨依旧靠在门上,低垂着小脑袋,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   “喜欢他?”   她哭,迟凛比她更痛,可他一反常态的没有安慰她,没有道歉,而是听着很平静地,没什么情绪起伏地问了她一句。   “不喜欢!”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一直这样,我才会变得不喜欢,不相信你!”   “你这种不分缘由,一点都不懂尊重的占有欲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你给我捡回来!”   指着远远的,孤零零的躺在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上的礼品盒,慕梨就好像看到了三年多前那个始终觉得他的一切,哪怕是纵容都是一种另类的禁锢的自己。   即使被最华丽的物质,乃至宠爱包裹着,可她没有一丝幸福和满足感,只有源源不断的压抑。   迟凛眼中危险的黑色波澜淡了,只余下一片隐有空旷的寂静和深邃,最后又被哭泣着的慕梨占据。   他本能的身体反应取代了思想,直到将那盒巧克力重新放进她掌心,迟凛才彻底冷静。   “我――”   “你要说你错了!”   后面的话都被抱着巧克力怒瞪着他的女子给吼了回去。   她那一双楚楚可怜的桃花眼里还是一片朦胧,纤长的眼睫上也坠着泪滴,眨动间还会有泪水滴落。   “我错了。”   男人从善如流,答得低沉又利落,他想伸手摸摸慕梨的头,却被她躲了过去。   女子小跑着来到客厅的沙发前,继续泪汪汪地瞪着他,抬起手指着他,深化夫纲教育。   “你要说以后永远都听慕梨的!”   转过身,迟凛往前走了两步,在她即将后退时他又停下,眸光颤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终于重新,亮起了光。   “以后永远都听梨梨的。”   “你还要说以后永远只爱慕梨!”   脱掉拖鞋,慕梨站在沙发上,如愿以偿地俯视着他,单手插着细腰,另一只手抱着巧克力,眼泪已经停了,可她的视线还没完全恢复清明。   所以看不清迟凛此刻的神情。   “我永远只爱梨梨。”   走到沙发上站着的人儿面前,迟凛仰视着她,就在慕梨转动着大眼睛,用指尖轻点下颚,思索其它的训诫时,脖子猝然被一只大手扣住,而后整个身体微微前倾。   慌乱间巧克力掉落在地上,唇瓣被吻住的同时,她的双手也圈住迟凛的脖子,半趴在他身上,维持住了平衡。   空气的温度急速攀升,蒸腾的热意化开了慕梨眼角最后的泪水。   很久很久,趴着的女子都觉得软成一滩水的身体迟钝的有些乏力,而一直仰头吻着她的迟凛好似没有感觉。   坐在他腿上,慕梨退远了点,不想招惹某些尴尬。   没有安全措施,所以迟凛便没有继续。   忍了三年多,也不在乎这一两天。   “你刚刚为什么问我喜不喜欢他。”   “没看到我都哭了吗?以后你惹我不高兴要第一时间认错,然后哄我。“   解开巧克力盒子,慕梨在迟凛凉飕飕的目光下,故意娇气地动了动小鼻子,将一枚草莓形状的放进嘴里。   “好吃。”   甜味弥漫味蕾,她立刻眉开眼笑,抱着她的男人揉了揉她柔软顺滑的发,尽管嗓音尤带一丝性感危险的沙哑,但他答得平静。   “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就放手。”   “不过你的脾气,没第二个人受得住。”   这么一听慕梨又不高兴了,她抬起手揪住迟凛的脸,恶狠狠地道:“那我现在喜欢了,你快放手!”   “什么叫没有第二个人受得住?就你有这么多话,哥哥他们也没说什么!”   任由她掐着,迟凛凝着女子润泽娇艳的唇瓣,喉结微动,俯下身又要亲吻,只是近在咫尺时,他的裤腿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拽住。   “喵~”   Sweet异常无辜和委屈的声音在二人耳畔响起。   猛地推开迟凛的脸,慕梨立刻从他腿上下来,满心愧疚和心疼,忙不迭地将甜甜抱进怀里,一边道歉,一边“宝贝”地叫着。   都怪迟凛,害得她忘记给Sweet喂食了。   难受的胀热感终于平息,迟凛优雅地交叠双腿,看着不远处忙着给猫倒猫粮的慕梨,眸光深邃,爱意沉浮。   谁宠出来的,自然由谁收。   -   “最近是认识了巧克力批发商?”   “你这吃十年也吃不完吧?”   看着客厅里摞得像金字塔一般的巧克力盒子,季琛低笑着调侃正在沙发上倒腾中国结的慕梨。   “反正又不要你吃。”   “听说慕闻最近有好消息了?”   对着手机上的教程,女子纤细的手灵巧地穿绳引线,结渐渐有了雏形。   “在那一撇牢牢地画上前,还是继续‘听说’比较好。”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兄妹俩默契地对视一眼,笑出了声。   这要是被舅妈知道,只怕恨不得拿绳子把两人立刻拴在一起。   “你呢,消息落实了吗?”   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季琛随意地晃着逗猫棒,地上的Sweet蹦蹦跳跳的,玩得开心又欢脱。   “你猜?”   眸中划过一抹狡黠,慕梨放下手中的线绳,后仰靠在沙发上,伸了伸懒腰。   余光瞅着季琛,似笑非笑的,倒是不见羞涩。   毕竟之前在一起过了快四年。   不过现在地位颠倒了。   想到昨天晚上迟凛那听话的模样,慕梨就觉得畅快又舒坦。   “我猜,你被迟凛这块黑巧克力征服了。”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季琛故意抬高逗猫棒,惹得Sweet又开始在地上蹦来蹦去。   “错,是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慕梨打开电视,歪过小脑袋来纠正,却也不见恼意。   “啧,之前是谁说利用过他以后就要原地消失?”   “你有没有听到打脸的声音?”   将逗猫棒放到一边,季琛弯腰把Sweet抱进怀里□□了两把,惹得她舒服得闭上眼睛,小尾巴一甩一甩的。   “没有听到呢,不如你把脸伸过来,让我打着听一听。”   “看看是不是比迟凛的脸更厚,更响?”   女子侧过脸看来,那双大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只是其间的寒气却让季琛后背凉得发麻。   “不用,别累着自己的手,你继续编。”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就先回去了。”   说完后季琛毫不犹豫地起身远遁。   迟凛今天上午送来一堆巧克力后就去出差了,三四天才回来。   慕梨起初也没什么感觉,但这两天吃着索然无味的外卖,突然就很想念迟凛给自己做的饭。   于是她难得主动发消息过去,也没有文字,就是一张照片,上面是餐桌上的外卖盒子,还有碗里这些饭菜。   很快那头就有了回复。   “想吃什么?我让助理给你送。”   原本准备回“你做的”,但慕梨的脑中又闪过一个念头,便将打好的三个字删除,重新编辑,按下发送。   “想吃你。”   石沉大海似的,那头半天都没回复,就在她有些生气,觉得迟凛是不想理她的时候,微信框里弹出一条最新消息。   “安排。”   “?”   眨了眨眼睛,慕梨有些迷茫,安排什么?他能瞬间转移到她面前吗?   一头雾水的女子怀中期待的心情,坐在家里开始等。   下午三点的时候乔霜笑眯眯地敲开门,给她送来一盒透明包装的,十寸的精致蛋糕。   上面立着一架飞机,飞机前面则是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人。   说像也不像,不过那副眼镜,还有那身黑色西装已经极有代表性。   “梨子姐,姐夫说你想他了,让我照着杂志做的,虽然不太像,但心意你肯定收得到。”   “祝你们甜甜蜜蜜哦。”   朝她眨了眨眼睛,不再画烟熏妆,显得清纯又可爱的小姑娘摆了摆手,不等慕梨再说什么便匆匆跑进电梯。   晚饭的时候她给迟凛发了视频。   几秒钟,也就是她一口咬掉了他的头。   深夜时分,心满意足的慕梨在床上睡得很香很熟。   凌晨将至,她的身子有些沉重。   似乎有火在她周身游走,滚烫又危险,像是要将她融化。   很快她就被热醒,睁开一双蒙着氤氲雾气,纯澈无辜的大眼睛。   倒是没有惊慌,因为他的气息她熟悉的刻骨。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慕梨从被子里伸出手,软绵绵地圈住迟凛的脖子,在他耳畔呵气如兰,感受到他变得急切,也有点没轻没重,她难受得仰了仰脖子。   “半个小时前。”   “来给你送正餐。”   男人轻轻握住她的小手,金属扣松动的声音在这静谧又一触即燃的空间里让人越发血液喷张。   “你轻一点,我有点怕。”   脸轻轻埋在他胸口,慕梨有些羞,又有点忐忑。   三年多了,应该不比最开始好多少。   迟凛没有说话,吻住了她,口中尤带丝许淡淡的烟草味,不浓,也不难闻,但慕梨不喜欢。   要让他戒烟。   只是这想法,先被不适打散,后又被一阵阵欢愉的巨浪冲了干净。   ......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中午,骄阳当头,慕梨全身酸痛,懒懒地窝在被子里不想动。   小别胜新欢,那离别三年和原地去世也没差多少。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最后她很没出息地哭了,晕之前隐约记得迟凛问她,行不行。   “臭流氓,小心眼。”   轻轻揪了揪床单,慕梨将泛起红晕的小脸埋进沁凉舒服的枕头里。   她身上很清爽,换上了干净的睡裙,床上用品也换过,所以迟凛结束后应该又收拾了一阵。   “午饭做好了。”   “还难受?”   迟凛进来后见她埋在被子里,青丝遮掩下只隐约露出些许白嫩的脸颊,便坐到床边将人抱起来,靠在怀里。   昨晚他来的时候买了套,又担心她不舒服,也买了药膏。   洗完澡后他就给她抹上了。   “有点,你抱我。”   理所当然地圈住他的脖子,慕梨眉眼间多了一丝娇缠媚色,小脸粉嫩,嗓音软糯缠人。   “好。”   轻轻揉了揉她及腰的,浓密柔软的青丝,迟凛将人横抱起来,走进浴室。   午饭吃完时已经快一点半,但他提前忙完工作,推掉应酬回来,所以今天可以休息。   于是慕梨让他带自己去迟家前面那片海滩。   在路上,她将编好的中国结挂在了迟凛的车上。   拨弄着穗子,笑意温软又动人。   而迟凛也在红绿灯口停下,将穗子和她的手一起包住,放在唇畔吻了吻。   车停在路边,二人漫步到沙滩,海水时不时地冲上来,漫过慕梨的鞋跟。   “我走不动,你背我吧。”   现在是四月初,春暖花开的时候,温度舒适宜人,慕梨穿着薄薄的毛衣,配着黑色的纱裙,任由裙摆在风中翩翩起舞。   余光中,身边的男人眸光深邃,阳光下,他面部线条柔和了不少。   没有言语,他和六年前一样,在慕梨面前蹲下了身。   而她也轻轻趴上去。   “我不喜欢烟味。”   两人沿着海平面徐步而行,影子纠缠而绵长。   慕梨的下巴轻轻搁在迟凛肩头,嗓音柔软又带着一丝任性。   “我戒。”   明白她的意思,男人答得平静,可她知道他会做到的。   “四年多前,你和妈妈说了什么?”   这是她至今都不解的一件事,慕梨真的很想要一个答案。   “我去英国见她,向她解释,想征得同意。”   “她的态度和离开时一样,似乎并不在意我们之间的事情。”   “我请她不要断绝和你的联系。”   “她将手机卡和微信给我,只说了一句话。”   “谎言拆穿的那天,希望我能够学会放手。”   尽管感受到了肩头的湿凉,迟凛依旧继续前行,没有停下,也没有再出声。   任由她宣泄悲伤。   慕梨抽泣着,心口的痛让她全身都有些麻木。   原来妈妈早就做好了准备,也早已给她留下选择自由的机会。   她的情绪缓过来后,轻轻摸了摸迟凛左胸膛处那颗珍珠,它还在。   而慕梨还是想不起它的由来。   “在一起的第一年,我坐私人飞机来江城接你。”   “颠簸中你的裙子掉了一颗珍珠。”   没有等她询问,迟凛主动开口解释。   海风吹起二人鬓边的发丝,慕梨的头发纠缠在他耳边,馨香柔软。   男人的神色淡然中又透着柔和,望着前方看不到尽头的路,倒映着天和海的蓝,眸中一片同样的广阔和深邃,却更多一分温度。   “六年前你背我的时候,我在想不管走多久,这条路总会有尽头。”   “你会厌了我,会放过我。”   “你为什么之前都不说爱我!”   狠狠咬住他的脖子,慕梨眼角犹存的豆大泪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打湿了衬衫。   “我以为你会懂。”   任由她咬着,迟凛将她往上抬了抬,让她趴得更舒服些。   那时候他们两个,一个不说,一个不信。   就算没有后来那些惨剧,堆积的矛盾也早晚会爆发。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松开嘴,慕梨狠狠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又抹去眸中最后一点泪水。   “那天你是真醉了还在装醉。”   到现在他也只说过一次,但慕梨有些纠结,既希望他是清醒的,又觉得醉了比较好。   “真醉。”   不管她问什么迟凛的声音始终低沉磁性,很平和。   他那天的确醉了,但他知道,也记得自己在做什么。   “说你爱我。”   揪住他的面颊,慕梨娇气又任性,还带着点惩罚性的霸道。   “我爱你。”   “继续。”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那天迟凛背着她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身上都被汗淋湿,手臂也酸痛发麻,可他却好像感觉不到。   唯一清晰的是他奢望已久的温暖和柔软,终于真的回来了。   路的确有尽头,但他们之间,不会。 第87章 番外一   六月一号一大早,迟凛就带着慕梨去领结婚证。   他享受和她在一起等待的时间,喜欢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五指相扣,越紧越好。   “拍照片的时候你要照着昨晚练习的那样笑,结婚证必须要好看。”   快要到他们的时候,慕梨用指尖轻轻捏了捏迟凛的脸,大眼睛亮灼灼的,喜悦跳动着,唇畔的笑意动人又明媚。   “但是昨晚,你――”   后面的话被红了脸的慕梨堵在唇边。   迟凛顺势吻了吻她柔软的掌心。   “你到底听不听话。”   他们前面的一对已经进去了,慕梨双臂环胸,故作生气又委屈地瞪了他一眼。   “听。”   揽着她的肩将人轻轻带到怀里,迟凛俯首吻了吻她白嫩的额头。   只要她在身边,其实根本不需要练习,他甚至在意识不到的时候就已经在笑。   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喜悦激动又会铭记一生的日子。   虽然脸上的神色一直淡然从容,但前面的人越来越少,迟凛的心也跳得猛烈又急促。   以后他们就是一个户口本上的人。   她再也跑不掉了。   而慕梨靠在他怀里,听着男人剧烈的心跳声,笑得眯起来的眼睛里都是甜蜜和欢喜。   假正经。   轮到两个人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进去填完声明书签好字后,工作人员审查资料确认没有问题,便去拍摄照片。   明明衬衫从来都是一丝不苟,但迟凛今天一反常态地整理了好几次。   慕梨轻轻拉下他的手,踮起脚尖在男人的脸颊印下一吻。   “要笑哦。”   看着她漂亮又明媚的笑脸,迟凛的唇角也自然地上扬,轻轻握住她的手。   “嗯。”   转过脸,二人面对着镜头,在工作人员的提示下保持着现在的状态。   轻轻的“卡擦”,定格下了这张将他们紧紧锁在一起的照片。   最后两人拿着工作人员递来的宣誓文件,虽然没有提前练习过,但慕梨和迟凛的声音异常整齐,完美重合。   一个柔软,一个低沉,融合在一起是恰到好处的悦耳动人。   工作人员在一旁也是满脸的姨母笑。   郎才女貌,虽然年龄差得有些多,但迟凛带着一副眼镜,斯文禁欲,成熟却不显老,说他是二十几岁也不违和,根本看不出来。   从民政局出来后慕梨坐在迟凛身边,捧着两个小本本,既有开心又有些恍惚。   去年此刻她根本就没想过结婚的事,没想到在二十六岁前,就和迟凛登记在一个户口本上。   说起来这个男人还真是自一出生就在她身边,以后也分不开了。   “迟凛,幼儿园的时候有没有亲过小女生。”   就在迟凛也看了许久的结婚证,将它们收起来,准备发动汽车的时候,慕梨略显阴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一转头,便见他的小醋缸正鼓着腮帮,大眼睛里都是审视和狠意,似乎只要他说有,就能当场下去离婚。   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脸颊,迟凛准备开口时又想到什么,眸光变得深幽,又有几分危险的戏谑。   “有。”   “什么?!你完蛋了迟凛!”   “从今――”   后面的话被温热的唇瓣封住,迟凛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面颊,温柔又细致地描摹着她的唇瓣。   手下的肌肤也越来越热,越来越软。   甚至等到了慕梨有些笨拙青涩的回应。   只是他没有深入,在火即将彻底燃起来前离开了她的唇瓣。   “那个小女生,我刚刚又亲过了。”   慕梨只觉得耳畔“轰”的一声,整个人都被炸的外焦里嫩,原本就因为亲吻泛着暧昧红晕的脸颊此刻像是要滴出血。   “你,没想到你小时候就对我图谋不轨,那之后还对我那么凶。”   记得季琛之前说过,他在慕家的那段时间迟凛经常来串门,和他抢着抱,而她好像也习惯了迟凛,会主动凑过去抱他。   “苏姨经常亲吻你的脸颊,我有些好奇,也偷偷亲了一次。”   “如果真对你凶,我会置之不理。”   话音落,迟凛的手就被慕梨抬起来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出生就被你欺负,你以后要给我活得长长久久,要让我欺负回来。”   “好。”   男人凝着慕梨的眸光深邃又柔和,他隐约能看到女子眼角闪烁的泪光,心口酸痛。   他比她年长近八岁,看着她长大,也手把手教过她弹琴。   在看见十八岁的她踌躇无措地站在迟家门口的时候,迟凛若是真的厌恶,不在意,不会开口让她进来。   也不会明知她故意出错,却不当场拆穿,无声默许,更不会在看到她的泪水后只能选择视而不见,甚至心底有几分陌生的窒闷。   对那时候的他来说这些其实已经是不同,只是他没意识到。   -   关于婚礼,慕梨和慕知想同一天办,毕竟两家要宴请的人几乎都是重合的,分两次浪费人力财力。   主要是,累。   但两个新郎却看不对眼,不肯答应,最后被姐妹俩提回家单独“教育”。   结果当然是服从她们的决定,定在同一天。   婚宴当天,两个新娘是由慕苏弦一左一右同时牵着走过红毯,进入中央宣誓台。   而两对新人也是在所有人的掌声中,进行着仪式,交换戒指,亲吻彼此。   慕梨的婚纱是四年前她只试穿过一次的那三套,手上的戒指也是二十岁那年迟凛买给她,她戴在脖子上两年,离开时丢还给他的。   如今都重新回到她身上。   婚宴结束后,慕梨和迟凛回到栖庭圆。   她把妆卸了,发饰摘了,一头浓密的青丝披散下来,衬得婚纱和肌肤更加干净雪白。   而后慕梨将红包都倒出来,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数钱。   身后一片红艳,床单被罩,床上方墙上的婚纱照,乃至床头,窗户上到处都贴着红色的“帧白郑挂着红色的同心结。   这些都是程梅婚礼前两天带着人来布置的,尽管红得有些扎眼,但这是老人的一片心意,慕梨没有拒绝,也觉得很温暖。   迟凛洗完澡出来时,灯光下格外柔美动人的女子还在聚精会神地摁手机,边数钱边记账。   这些日后都是要还的。   红包里大多是支票,但也有现金,都是一万起步,她又没怎么数过钱,有些费力。   迟凛戴上眼镜,靠在墙边看着她,眸光专注而深幽,渐渐有暗流在其中危险地浮动,过了近五分钟,见慕梨还是没有反应,他的指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浴袍松垮的腰带,走了过去。   “梨梨,数得怎么样?”   单手撑着椅背,迟凛带着沐浴露清香的灼热身体缓缓靠近,慕梨余光微微向后,便只看到一大片健硕性感的肌肉。   小脸立刻有些泛红,心脏也跳得快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他已经盯着自己看了很久,但是现在还不到十一点,夜太长了,她有点甜蜜的期待,又有点忐忑。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学的,最近花样很多。   极易欢愉,但太多了又累。   更何况她今天已经很累了。   “还没有,要不你先去睡吧,我过会还要洗澡,今天也有点――”   话没说完她就被人腾空抱起来放到大床上,一片红海中,那片雪白越发明艳诱人。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手探到她背后,拉链的声音在这片暧昧寂静中越发清晰。   “关灯......”   胡乱地推了推他的胸肌,尽管已经习惯彼此,但每到这时候慕梨还是会害羞,却不知这样的她美得勾魂。   “梨梨,今晚我想看着你。”   迟凛的眸很深,深得要将她吸进去,沉溺沦陷,慕梨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甚至攀住他的脖颈,凑上前吻了吻他性感的喉结。   彻底打开了欲念的囚笼。   ......   后来这些账也是迟凛算的,慕梨累得起不来,抱着依旧精神奕奕,好像不知道累的男人又是啃又是咬的。   他像是假的三十三岁。   第三天回门之后,两对新人开始蜜月旅游,慕知他们因为一直生活在国外,所以这次就在国内旅行,而慕梨和迟凛便在国外。   最后一站是英国的伦敦,只是他们没有回空空旷旷的庄园,而是订了一家浪漫奢华的酒店。   回去的前一晚,迟凛牵着慕梨漫步在伦敦街头。   “我把你丢在商场那天,你是怎么回来的?”   走了走着,她突然想起之前的事,有些歉疚,但更多一分好奇和忐忑。   她记得那天下了一晚的雨,但迟凛没有花她给的钱。   “走回来的。”   身边的男人答得很平静,又温柔,好像那段路程也是这样,有她陪在身边,在一片晴空下漫步回家。   “打伞了吗?”   停下脚步,慕梨微垂着眼帘,隐约猜到了答案,便更不忍心看他的眼睛。   虽然迟凛以前也欺负她,但至少他没这么过分。   甚至连报复季远,也因为她放弃了。   “没有。”   迟凛同样停下,轻轻撩起她鬓边的发丝,帮她别到耳后,又捏了捏她白嫩嫩,凉沁沁的耳垂。   “为什么?”   明明那时候就算她看到,也不会有多少感觉,甚至会借此讽刺他。   慕梨抬起头,桃花眼中蒙着浅浅的雾气,柔软又动人。   “为了这一刻。”   似笑非笑地动了动唇角,迟凛的语气却是无奈又宠溺,他温柔地俯下身,将慕梨即将滚落的泪珠吻去。   “你混蛋。”   轻轻捶了捶他的肩,慕梨踮起脚尖圈住他的脖子,主动抬头吻住了他。   男人的臂膀微微用力,紧紧箍着她的腰将她抱起来,脚尖离地,趴在自己肩头。   二人在浪漫的欧洲街头旁若无人地拥吻。   唇齿间弥漫着咸涩,却又很快消散蒸腾于炙热之中。 第88章 番外二   蜜月旅行回来后,迟凛又早出晚归。   起初慕梨呆在家里也没什么感觉,后来看到慕知都跟着季琛去公司上班,同进同出,她就坐不住了。   迟凛也乐意她陪在身边,所以慕梨回到了总部秘书办,和以前一样天天跟着他上下班。   九月末,第三季度即将接近尾声时,他们每天大小会议不断,出差应酬也一样不落,这天傍晚,顶层的其他秘书都走了之后,慕梨抱着一堆做好的数据和报表进了总裁办公室。   “迟凛,都快八点了,明天再继续工作好不好?”   绕过办公桌来到他身边,慕梨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又看看面前不停地批阅文件处理工作,眉眼间拢着一层淡淡疲倦的男人,心疼得难受。   领锐还有傅沉,但迟氏迟寒和迟裴两人都刚上手,不算熟悉,之前被迟承祸害的几家公司又还没能完全转亏为盈,他身上的担子太重。   “乖,去玩会游戏,最多半个小时。”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而后继续点击鼠标,查阅各公司高层发来的邮件。   慕梨没说话,缓缓移开了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不知不觉眼眶就酸了起来,泪水顺着面颊滴落。   但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有人帮忙分担他还这么累,那最开始,刚回国接手迟氏,孤立无援的那段时间,他又是怎么过来的?   “我不累,你靠着我休息会。”   “没事了,不哭。”   每当她哭的时候,不管有没有动静,迟凛都能感受到,他停下手上的工作,将慕梨抱到腿上坐着。   一边擦拭她脸上的泪水,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圈着迟凛的脖颈,将脸埋在他充斥着清冽冷香,再没有烟草味的肩头。   而男人安慰了她一阵,等她情绪缓过来后,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继续忙碌。   他结束时,坐在腿上的人儿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但慕梨睡得不熟,迟凛把她横抱起来,放到沙发上躺着的时候便睁开了眼睛。   “几点了......”   她睡意正浓,眼帘半开半合,倦得不想动,嗓音又软又带着浓浓的鼻音,格外动人。   “快十点了。”   “再睡会,我抱你回去。”   迟凛套上西装外套,将慕梨的风衣轻轻盖在她身上,而后关了办公室的灯,把她横抱起来。   “迟凛,你累不累啊?”   迷迷糊糊地靠在他怀里,慕梨的小脸轻轻蹭了蹭男人宽阔温暖的肩膀,软软地呢喃着。   “不累。”   “过两天带你出去玩。”   站在电梯里,迟凛望着怀中人儿白嫩的小脸,还有她蒙着倦意,雾气浅浅,纯澈诱人的大眼睛,神色温柔又宠溺。   心底也是一阵滚滚的热意。   “不要出去玩,国庆节我要和你在家困觉。”   “你太忙了。”   摇了摇头,慕梨的小脸往前爬了爬,想到他埋头工作连她都顾不上的样子,又心疼起来。   “好,我陪你在家困觉。”   俯首吻住她的额头,直到电梯门在面前缓缓打开,迟凛方才移开唇瓣,抱着她出去。   九月过去,信守承诺的迟凛从国庆节当天就开始足不出户,陪慕梨“困觉”,补上之前的缺失。   两个人腻在一起的日子总是甜蜜又飞快,转眼就到了六号。   而慕梨看着空了的抽屉,小脸轻轻一红。   他们也太疯了。   正巧迟凛在厨房做饭,慕梨有些无聊,便去季琛家串门。   虽然结婚是在栖庭园,但难得放假,她想和迟凛过二人时光,也可以随时去慕知和季琛那,所以就住到了郡海她的这套公寓。   “我听季琛说还有一个月姐夫就三十四了?”   聊着聊着,慕知突然凑到她身边小声地问了一句,神色探究,还有几分欲言又止。   “嗯,再过几年就要四十了。”   “真是老年吃嫩草。”   点了点下颚,慕梨感慨了一句,却又没什么其他感触,毕竟他们两个各方面目前都挺合拍的。   再加上这几天腻在家里,她甚至想,或许他年纪再大点就不会这么能折腾了。   “那你们有没有考虑要个孩子?年纪再大点质量不是就下降了吗。”   “趁着年轻,生个漂亮聪明的宝宝,那我也可以尽早当小姨了。”   趴在慕梨的肩头,慕知调侃了一句,大眼睛里闪动着期盼的光,盈盈动人。   “我之前也提过,他说不急。”   “而且现在迟氏的情况还没有完全改善,如果我怀孕了,那依照他的性子,肯定要待在家照顾我。”   抱着靠枕,慕梨依靠在沙发上,轻轻捏了捏妹妹的小脸,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美眸中也有几分纠结和思索。   动作稍微快些的,在迟凛这个年纪孩子都上小学了,她之前也不是没提过,但他说她还年轻,也没有享受过多少二人世界。   “唉,怎们男人都是一个样。”   “我是觉得早晚都得生一个,年纪轻的话产后恢复起来比较容易,但季琛也说不急。”   “我们俩一个26,一个25,正合适呀。”   靠在慕梨怀里,慕知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她的头发丝,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无奈。   “随缘吧。”   轻轻靠在她头上,慕梨想到家里空了的抽屉,大眼睛里有几分若有所思。   就这两天。   吃完晚饭慕梨和迟凛在客厅看了会电影,半个多小时后,他按了一下窗帘的遥控器。   落地窗两边的窗帘渐渐合上,男人的手轻轻揽住慕梨的腰。   只是气氛正浓的时候他意识到一个问题,汗珠滚落在慕梨柔白的肩头,又缓缓滑落,呼吸急促间,迟凛握住她的手,微微坐起身。   “迟凛。”   慕梨轻轻扣了扣他的掌心,抬起唇吻上他的喉结。   原本还有理智的男人脑中一片空白,只有火和电在其中炸裂,撕扯。   “阿凛......”   热吻结束,迟凛就要去浴室,但慕梨又从背后抱住他,趴在他结实的背上,像只黏上大树的树袋熊。   “老公......”   “你不要梨梨了吗?”   猛地将她从背上抱下来,重新按进沙发里,迟凛捏着女孩白嫩的下颚,尽管发丝都已经被汗淋湿,那双眼里汹涌的欲念让人面红又心悸,但他还是绷着一丝理智。   “确定?”   低哑的声音配着粗重的呼吸,性感又炙热。   “嗯。”   红着脸点了点头,慕梨又紧紧缠住了他。   客厅很快就涌起阵阵浪潮……   -   慕梨的大姨妈一向不准,会推后,眼看着迟凛的生日越来越近,她有些焦虑。   已经过去快一个半月了,上个月的六号晚上她缠着迟凛做了,没有措施,之后他都戴了的。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怀上。   迟凛生日前一天,十八号下午,慕梨偷偷去药店买了验孕棒。   他生日那天早上六点出头,一向赖床的女子难得先爬起来,跑了出去,过了大概五分钟又回到床头,在男人略带倦意和无奈的目光下钻进他的臂弯,继续睡回笼觉,唇畔的一抹笑意却久久没散开。   晚上在迟家吃完晚饭,夫妻二人回到栖庭园,迟凛先给慕梨放洗澡水,而后便去书房处理一些海外邮件。   回来的时候,洗得香喷喷的女子正穿着一身宽松好看的睡裙,平展着双腿坐在床上,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望着他。   迟凛走到床畔坐下来,轻轻摸了摸她软软的发,神色温柔又带着丝深意。   看来是有礼物给他了。   其实他记得那一晚,今早的事也没忘,进来的时候瞥到了她握在掌心的东西。   心底早已有了猜测,“砰砰”地剧烈跳动,但迟凛的神色依旧端得十分从容淡然。   这是慕梨要给他的惊喜,那他也该回以足够的喜悦和期待。   “你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挪了挪身子,慕梨靠在迟凛怀里,抬起头,一双大眼睛专注地看着他,里面都是兴奋和期待。   “你?”   揽住她的纤腰,迟凛温热的大手有意无意地摸着女子尚且平坦的小腹,唇角微微扬了起来。   “这个没有的,最近都不给你。”   摇了摇头,慕梨回绝的格外坚定。   “那是什么?”   迟凛另一只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眸光宠溺得要将她吸进去。   他也不舍得要。   如果慕梨没有沉浸在这份欢乐里,大概就会意识到迟凛这个问题不大对,不给他,应该先问为什么。   “给你。”   将握在手里的那根棒子递到他面前,慕梨圈着他的脖子,整个人爬坐到他腿上,大眼睛里既有初为人母的欢欣,又有和他一起分享的激动。   他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以后你就不止要伺候一个祖宗了。”   “有没有压力呀。”   在她要看向他的眼眸时,迟凛摘下眼镜,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唇瓣。   有些重,却不疼,显然是在压抑着此刻的情绪。   “傻。”   “你会很辛苦。”   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迟凛一时也说不清心里的感觉,很复杂,欢喜,激动,更多的是心疼。   还有八个多月,她的肚子会一点点大起来,之后会越来越辛苦。   难怪程昱舍不得让苗清生二胎,慕梨刚怀上他就已经开始忧心忡忡。   “所以呀,你以后得加倍对我好。”   “宝宝出生了也不能分走。”   笑眯眯地趴在他怀里,慕梨任由迟凛摸着自己的肚子,觉得这一刻好幸福。   她就喜欢他爱她更多一点。   “分不走。”   “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反应?”   “明天带你去医院做检查。”   大手在她的肚子上流连不停,迟凛的神色是慕梨最喜欢的温柔和宠溺,还有一丝让她陌生的紧张。   “挺好的,除了有点困。”   摇了摇头,她靠在迟凛肩头,舒服地闭上眼睛。   “我去打电话。”   “不要,我想要你抱着我。”   迟凛想联系韩靖,让他安排明天孕检的医院,再将这个喜讯告诉所有亲戚朋友,但慕梨缠上他的一瞬,心底这些抑制不住的冲动像被一只柔软的手按住,很快平息。   “好。”   “我不走。”   轻轻拍着她的背,抚摸着她柔软的青丝,迟凛垂首专注地望着怀里的人儿。   一直没有再移开视线。   直到深夜,她睡得很熟,他方才将人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吻了吻她的眉心,拿着手机几近无声地离开卧室。   孕检的结果出来,显示目前一切正常后,迟凛才放下些心,揽着慕梨的腰先带她去郡海,告诉慕苏弦他们这个好消息。   临走前,慕知还抱着慕梨的腰小心地贴在她肚子上听听,而季琛依旧处于即将要当舅舅,手足无措的复杂情绪中。   这感觉比他自己当了爹还要难以言喻。   大概就是虽然宝贝妹妹被猪拱了,但是她肚子里又突然有了宝宝,他又心疼又高兴。   毕竟在季琛的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还在襁褓中的慕梨,那是他童年为数不多的光芒和温暖。   眨眼间,她也有小宝宝了。   “梨梨,你搬回郡海住吧,靠的近我们也好照顾你。”   最后季琛在她即将要出门时,追过来说了一句,一双原本不羁的凤眸始终无法完全平静。   他担心迟凛这家伙忙起来就忘了人。   “我也有这个打算的,过两天就搬过来。”   “Sweet就拜托你和知知了。”   笑着点了点头,慕梨又看向被慕知抱在怀里,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的Sweet,大眼睛里也有些不舍。   去孕检的路上她就和迟凛说过这件事,他也同意了。   多一些人陪着她照顾她也好。   “姐姐你放心。”   举起Sweet的一只小爪爪对着慕梨招了招,慕知答应的乖巧又温柔。   搬回郡海后慕梨也不上班了,安心待在家养胎,孕初期的反应虽然不算特别严重,但也有些厉害。   迟凛将手头的工作都安排的差不多,便坐在家里办公,陪着慕梨。   韩靖或者迟裴每隔两天都会来送一些需要他签字批复的文件。   前三个月过去后,慕梨的胃口也好了起来,但又不能过分地多吃,迟凛的书桌上原本摆着的金融方面的专业书,以及文件都被收起来,换上了成摞成摞的孕期手册,还有育儿书,菜谱。   他甚至还买了一台钢琴放在客厅,说是教育要从胎儿时期抓起。   怀孕四个月,快过年的时候,一天夜里慕梨被饿醒了,哭着抱着迟凛,闹着要吃麻辣小龙虾。   比起酸,她孕期更爱吃辣。   他舍不得她被馋哭的可怜模样,又不放心她夜里一个人在家,哄到不哭后才匆忙套上衣服,等隔壁的季琛过来迟凛便开车出去买。   慕梨一个人想吃,他不可能让最近工作繁重的韩靖他们凌晨爬起来,折腾更多人给她做,再送到家。   饭店都关门了,只有夜市还有小龙虾卖,迟凛没让他们做,买了几斤活虾回去。   季琛披着睡衣和他一起在厨房里刷,去虾线,配调料,慕梨裹着厚厚的卡通连体睡衣,眼巴巴地坐在料理台旁边看着他们。   龙虾下锅后,困得有些眼皮打架的季琛朝迟凛竖了个大拇指,揉了揉慕梨也没打理,蓬松凌乱的头发,边打哈欠边回家。   “梨梨,厨房油烟味太重,你先去客厅坐一会。”   “马上就好。”   洗干净手,迟凛托着她的腰,轻轻摸了摸她已经凸起的小腹,将她扶到沙发上坐着。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好想吃。”   “老公。”   任性,或者无理取闹过后,慕梨总会抱着迟凛的腰,唤着他老公,无辜地撒娇。   “不用道歉,是我准备的不够充分。”   “以后家里的冰箱应有尽有,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将她揽在怀里,迟凛取下手中的发圈,极有耐心地帮慕梨将凌乱的头发理顺,而后轻轻扎起来。   “呜呜。”   吸了吸鼻子,女子抱住他的腰,一头扎进他怀里,眼眶一酸,又有些想哭。   在迟凛眼里不管过去多久,慕梨都还是当初那个小小的少女。   他心有愧疚,又心生怜惜。   这是他错过的她,也是他要用一生来弥补的她。   虽说慕梨想吃麻辣,但他没有放很多辣椒,怕刺激到她的肠胃引起不适。   虾烧好后迟凛戴上手套,一个一个给慕梨剥,但她又想吸汤汁,所以迟凛去了头后,先将它送到慕梨唇畔,她满足后,他才开始剥虾肉,将它泡在汤里入味。   最后再递给她。   不过迟凛没有让她全部吃完,二十只吃完后,他便将手套摘了,拿保鲜膜把盘子封好,放进冰箱。   “吃多了不消化,剩下的明天再吃。”   “梨梨,乖。”   像是哄小动物一般,迟凛松开慕梨的发圈,轻轻摩挲着她的头顶,又捏了捏她鼓鼓的腮帮。   “好吧。”   “睡觉。”   闷闷地答应,慕梨被他牵着进洗手间刷了牙,躺在床上。   迟凛在浴室冲澡的时候,女子轻轻咂巴了两下嘴,尽管唇齿间已经是牙膏的清香,但她还是能回味出刚刚小龙虾的味道。   他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满足地翻身,慕梨闭上眼睛,唇畔的笑意很甜很软。   出来后,迟凛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吻了吻她扬起的唇角。   眸中也晕开笑意。   这天后家里就多了一个双开门大冰箱,堆着满满的,各式各样的食物,另一个冰箱也是。   年后,怀孕快七个月的时候,慕梨的肚子大了不少,睡觉的时候也不敢再翻身,还开始水肿,情绪波动很大,易动怒,还很会哭。   紧随而来的就是身材焦虑。   这天晚上迟凛给她做了酸奶泡芙,慕梨坐在沙发上,轻轻看了一眼他指尖递来的一只,扔下手中的书背过了身。   “我不吃。”   嗓音闷闷的,还带着些恼意。   “乔霜视频指导的,尝一口,味道很不错。”   揽着她的肩,将人轻柔地带进怀里靠着,迟凛把泡芙送到她嘴边。   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慕梨垂眼看着,小鼻子轻轻嗅了嗅,咽了咽喉咙,终是慢吞吞地打开唇瓣,咬了一口。   自然,有了这第一口,就会有之后的无数口。   慕梨吃了两只泡芙,虽然都不算很大,但也不是很小只的那种。   迟凛搂着她下楼散步,半个多小时过去,她有些累也基本消食后,他便带她回家。   帮她按摩水肿的小腿时,他经常会俯下身,将脸轻轻贴在她圆圆的肚子上,听胎动。   “我都胖了。”   “你看我的脸,呜呜呜,我要有双下巴了迟凛,都怪你喂我吃泡芙。”   洗漱完,坐在化妆台前准备涂抹护肤品时,慕梨的指尖轻轻触上自己比以前还水嫩光泽,肉肉的,弹性十足的小脸,表情瞬间就垮了下来。   大眼睛里涌上了泪花。   “没有双下巴,这是婴儿肥,很好看。”   刚从浴室出来的男人一边擦着仍在滴水的头发,一边来到她身边,弯下腰和她一起看镜子里的人,唇角弧度清浅柔和。   这几个月他已经习惯了,也总有方法将慕梨哄好。   所以今天迟凛依旧很淡定,他凑过去亲了她的小脸一口,很快便看到慕梨的耳朵和面颊微微红了起来。   眸光变得有些深邃。   她怀孕后他就一直在克制,平时都是浅尝辄止的亲吻,到目前为止只有过一次亲密,在一个多月前。   现在的慕梨只稍微胖了一些,却比过去更多了韵味和风情,将纯净和妩媚完美地融合,十分诱人。   迟凛没在哄她,是真的好看。   “可我觉得胖,我不管,明天不吃饭后水果和点心了。”   “早上也不想喝纯牛奶。”   倒了些乳液在手上,慕梨慢悠悠地涂抹着脸,声音很软,却又满是任性和固执。   低叹口气,迟凛也不急着哄她,反是站直身擦着头发坐到床边,开始研究明天的菜谱。   虽然可以请厨师,保姆,但这样陪在她身边,事事亲力亲为照顾她的机会可能也就这一次,几个月。   所以迟凛不想让其他人插手。   涂完护肤品,慕梨轻手轻脚地爬到床上,拱起迟凛的手臂,挤进他温热结实的胸膛。   “就明天不喝,好不好?”   “我真的不喜欢喝鲜奶,要不都改成酸奶?”   男人没有回答她,慕梨便用双手盖住他手上的书,一双大眼睛认真又执拗地看着他,仿佛在重复着,“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这三个字。   保证孕期的营养,慕梨早晨要喝一杯二百毫升的鲜奶,迟凛跑步运动,她便在他旁边做孕期瑜伽,简单地活动,晚饭过后吃水果和点心,再下去散步至少半小时,配上一杯二百毫升的酸奶助消化。   迟凛将她每天的饮食起居安排照顾得非常好。   “还有三个月就要当妈妈了,要给孩子做个好榜样。”   放下书,单臂环过她的腰,轻轻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迟凛的另一只手温柔地捏着慕梨软软的肉肉的小脸蛋。   有些迷恋这样的手感。   “就一天,一个早上。”   比划着手指,慕梨委屈地嘟囔着樱红诱人的唇瓣,继续眼巴巴地望着他。   “那也前功尽弃了。”   “乖。”   迟凛就是这样,虽然宠着她,但该坚持的他总是一步都不让,无论慕梨怎么撒娇闹腾都没用。   他身经百战了。   捶了捶男人的肩膀,慕梨扒拉着他圈着她的手,要躺到一边去睡觉。   “时间还早,你也睡不着,我们再来一种饭后消化活动。”   亲了亲她的额头,男人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慕梨脸上,而她还有些气恼,所以也迟钝的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活动?”   抬起眼,便见迟凛摘下眼镜,那双深邃冷锐的双眼因着瞳孔里的欲色,此刻勾人又炙热。   唇畔的那一抹笑意让慕梨的心跳都加速了。   她老公带着一点坏的样子,好帅。   下一秒慕梨的唇瓣就被吻住,迟凛将她平放到床上,而他侧躺着,双手轻轻捧着她的小脸,加深了这个吻。   渐渐的,屋内的气氛变得火热。   迟凛很温柔很轻,却比没怀孕前更难捱,慕梨双手紧紧绞着床单,朦胧的视线中,便见他又一次俯身亲吻着她的孕肚。   配合了运动还有一些护理,慕梨体重控制得合理,肚子上还是光滑一片,没有一点妊娠纹。   他写的孕期笔记,还有照片也记录了每一天的变化,还有情况。   从饮食到身体情况,再到慕梨的种种小脾气。   那天她翻到的时候还抱着迟凛啃了好一阵,觉得他是要秋后算账。   “梨梨,在想什么?”   发现她在分神,迟凛猝然的重了些,慕梨轻吟一声,回过神,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双手轻轻包住。   “在想你呀。”   “老公,我喜欢你。”   或许是情动之时的情话,可慕梨那双只盛着他的,温柔的,满是清澈欢喜的大眼睛,让迟凛的心颤了一瞬。   甚至忘记了动作。   他俯下身,重重地吻住她的唇瓣。   梨梨。   -   离预产期还有一周的时候慕梨住进了医院,那时候她的肚子已经很大,迟凛碰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好像她肚子里揣的是个易碎的金蛋。   而且他饭也吃的不多,大多数时候是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又会盯着她的肚子。   医生说会有提前发动的可能,让他多留意。   反倒是慕梨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都不紧张。   虽然是顺产,但可以无痛分娩,而且肚子里的宝宝这九个多月发育的很好,也很乖,很少踢她,胎位也正,所以她相信会顺利出生的。   这天迟凛出去和医生谈陪产的事情,慕梨百无聊赖地坐在豪华病床上,纤细的手在他收拾过来的一大袋东西里摸索着。   准备找一本书来看看,打发时间。   拿出来的时候,掉下来一个夹在书缝里的黑色钱包。   不大,里面似乎也没什么东西。   准备将它放回去的时候,慕梨又有些好奇,最后决定打开看看。   电视剧里总演的,男人会在钱包最深处藏心爱的人的照片,她要看看迟凛有没有。   怀着一份期待和忐忑,慕梨将钱包缓缓打开了。   里面的确有一张照片,但年代久远,有几分陈旧,像素也不是很高。   她将它抽了出来。   美眸中涌上泪水,尽管视线朦胧,可她依旧专注地看着那上面的少女。   原来电视剧也不完全骗人。   不是现在,而是十四岁,与迟凛错过,在街边崩溃大哭的那个少女。   不知道是谁拍下了这张照片,也不知道它又是怎么辗转到迟凛手中,但他一直将它带在身边。   和那颗掉落了又被找到的珍珠一起。   “迟凛,你说,如果那天我追上你,或者你回头了,那我们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那些......”   男人回来后,慕梨将照片放回他的钱包,靠在他怀里小声地抽泣着。   可是没有追上,就算后来在一起,她也不想告诉他了。   “梨梨,但现在我们也很好。”   “别哭,也不要想这些,已经在预产期了,要保持身心放松。”   轻轻顺着她的背,迟凛为她擦拭着泪水,又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微微抽搐的身子。   预产期内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生了,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迟凛,我,我好像要生了。”   还不等他再说什么,衣服猝然被慕梨的小手攥住,她因为腹部渐渐上涌的阵痛,不得不紧咬唇瓣,将小脑袋抵在他胸口。   迟凛立刻按了铃。   慕梨在床上忍受着一阵一阵的宫缩,她紧紧地攥着迟凛的手,额头因为疼痛都是细密的汗珠,怎么也擦拭不完。   而迟凛握着她的手也紧绷到颤抖,问了医生不知道多少遍,什么时候可以无痛。   直到开了三指,医生才给她打无痛,而后将她推进产房。   之后慕梨的疼痛缓解很多,生产的过程也很顺利。   是个女孩,七斤二两,出来的那一刻哭得很响,等候在产房外的两家人也喜极而泣。   迟凛一早就给她想好了名字,叫迟慕一。   和程昱一样,经历了从怀孕到生产的全过程,迟凛不会再让慕梨生第二个。   这就是他们唯一的小公主。   一一一个月以后就已经好看了很多,皮肤白得像雪团,小胳膊小手也软乎乎肉肉的,所有人都爱不释手。   几乎天天都来看小公主。   迟家从迟盛那辈开始就男丁兴盛,这是唯一的孙女,就连迟盛也厚着老脸经常过来栖庭园看孩子。   慕一和慕梨小时候很像,长得像,性格也是,鲜少哭闹,特别爱笑。   最疼她的是季琛这个舅舅,每天下班都来。   童年的那一段空缺,也随着一一一天天长大,渐渐被填补。   迟慕一两岁的时候,季琛和慕知也有了一个小男孩,叫季知故。   不过他就没有一一刚出生那会听话了,季琛和慕知深更半夜总是会被他的哭闹折腾得焦头烂额。   尽管有月嫂和阿姨,但作为父母也不可能不心疼,不去抱。   季知故满月酒席结束后,迟凛单手抱着睡熟的一一,帮她将衣服理好,让她趴在自己的肩上,另一只手牵着走在一边的慕梨。   一家三口漫步在灯火通明的路边,幸福又温馨。   “迟凛,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二人世界了。”   指尖轻轻扣了扣他的掌心,慕梨的眸中却划过一抹黯然,那里有一道横穿整个手掌的疤痕。   永远也消不掉。   “多了一一。”   大约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迟凛松开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在灯光下他的神色更加平和温柔。   丈夫,还有父亲的身份已经磨平了他原本所有的锋锐棱角,更加的成熟和包容。   “是啊,但我还是喜欢这样和你一直走下去。”   重新和他五指相扣,慕梨和迟凛继续漫步在街上,看着前方的人来人往,灯火璀璨,脸上也是一片柔和温暖。   她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   作者有话要说:   慕梨和迟凛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   谢谢小天使们一路的陪伴和支持~   接下来就是他们的姐妹篇,傅沉和连理小姐姐的故事~   有带球跑情节,小天使们喜欢的话就戳个收藏吧~   -   《炙惹》   七年后再遇傅沉,男人嗓音未变,却淡了温润,透着沉凉,   “我的?”   连理和儿子面面相觑,短暂沉默。   颜值还在,但总裁变成了网约车司机。   于是她正了正脸色,淡定开口,   “师傅,我和我先生的感情很好。”   傅沉低笑出声,扫过车窗外静立的男人,眸色渐浓,   “嗯,他脸上的五指印很对称。”   傅家没了后,傅沉眼中再渗不进光,沉郁深邃,   直到那天,连理逆着光走进阴暗的巷道,狠狠打掉他指缝间未灭的烟,   “熏着我儿子了!”   傅铭理踮起脚尖,摊开小手,将一堆零碎的纸币递到他面前,   “叔叔,这些钱可不可以请你当一天我的爸爸?学校明天有亲子活动。”   “妈妈说你不介意喜当爹的。”   傅沉亮起一半的眸光,突然不知该何处安放。   #你是烈火,炙惹浓墨,灼心化骨#   黑化假禁欲凶残美男×翻脸不认人放肆妖精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