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那个门神   作者:易珞谷   文案   秋禾死了,变成了一只鬼。   问题在于,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记得了。   第一次,她被一个善心的老爷爷捡了回去。   在进门的时候,门神拦住了她:“呔!厉鬼!休要作怪!”   秋禾很真诚地道谢:“嗯,谢谢你,告诉我我是厉鬼。”   第二次,秋禾即将踏进那扇门的时候。>门神很不爽地说:“你这鬼事情怎么这么多?”   秋禾很真诚地道歉:“给你添麻烦了。”>门神粑粑对着门神就是一顿锤:“你知道你为什么现在还是单身吗?”   第n次,门神家门口。   秋禾说:“我就不进去了。”   门神疯狂给粑粑打眼色,老爸,求助攻!   门神粑粑老神地抽着烟:“秋啊,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秋禾走后,门神狂摇老爸:“你知道你为啥现在都没儿媳妇吗?”   √这是一篇灵异悬疑文,查案的是鬼。√   这是一片感情线像是被碰瓷了一样的悬疑文,感情线就真的emmmmm了。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秋禾 ┃ 配角:景春昼 ┃ 其它: 第1章 秋禾   秋禾死了。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死的。   此时的她便是一抹游魂,脑袋空空的走在空旷的大街上。   黑夜笼罩着她,天生的星星早已不会闪烁,连月亮也被云彩遮盖,天边是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属于她的。   她就在这里游荡着,唯有手上一个锃亮的镯子,上面写着“秋禾”二字,能说明她的名字,其余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是谁啊?”秋禾突然被问道,她一回头,那是一个茫然的女子正外头看着她。   这个女子和她也是同类,身影虚幻。   秋禾楞了一下,回答道:“……我是秋禾。”   茫然女子眨了眨眼睛,“你是秋禾,那我是谁呀?”   秋禾很诚实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茫然的女子抱着脑袋,蹲下身子,面目狰狞,嘴里面却一直在喃喃道:“我是谁啊……我是谁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秋禾面露同情,她也不知道这位女子是谁。   “后生,过来。”街边紧闭的卷帘门面前坐着一位老大爷,他朝着秋禾招了招了招手。   秋禾看了一眼正站在街中央的女子,有点犹豫。   老大爷一手拿着烟枪,吞云吐雾地说道:“后生,你挡着她的路了,你快让开,她就不会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秋禾听言一愣,朝后退了两步,就见那茫然女子站起身来,继续朝前走,嘴里面还在说:“我今晚,一定要把这条路走通。”   仿佛刚才在问“我是谁”的人,只是一个幻觉一样。   “后生,刚死不久吧?”老大爷抖了抖烟枪,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老神地说。   秋禾点了点头。   老大爷又继续问:“家里人没接你回去?”   看着秋禾面露茫然,老大爷又继续说:“你刚死,家里面的人给你烧香,你顺着那条路就可以回去了。”   秋禾摇了摇头,说:“没有人给我烧香。”   老大爷上下打量了一下秋禾,是个俊俏的女娃,身上也打理的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家里面精心养出来的。   听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应该是外来人意外死亡在这里,家里人恐怕还不知道吧。   “娃儿,你还记得你家在哪里吗?”老大爷问道。   秋禾又开始回想,家在哪里?家……她看着手上的银镯子,脑子里面闪过许多画面,却一个都没有抓住。   现在,轮到她抱着快要爆炸的头,心里面还一直在想,我家到底在哪里?   老大爷见状叹了一口气,拿烟斗在她头上敲了敲,“算了算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秋禾捂住刚才被老大爷敲过的地方,觉得头疼的症状要好上了很多,再一抬头,就又看到老大爷的身影要比刚才虚幻了很多。   “后生,跟我进来拿点东西。”老大爷慢吞吞地站起身来,朝着卷帘门旁的一个小门走去。   秋禾看着门上怒视着她的门神,脚步却停住了。   老头子抖了抖烟枪,骂道:“干什么的,这是我请回来的客人。”   门神从上面伸出个脑袋,是个很年轻的男人,他无辜被老爷子一顿训,更加愤怒地盯着秋禾,可是秋禾却没有感受到了阻力。   “厉鬼!有我盯着你,别想做坏事!”门神男人冲着她冷哼了一声。   一个烟斗飞了过来,砸中了男人,老爷子同样冷哼了一声,“就你他娘的屁话多!”   “我娘是你媳妇!你敢让她听见吗?”门神和老爷子吵起来了。   秋禾站在中间,显得很是无奈,这怎么就朝起来了,她先对着门神微微鞠躬,说道:“同志,谢谢你告诉我我是厉鬼啊,我保证不会乱来的。”   门神还要说的话全部被秋禾给噎了回去,一张峻脸憋的通红,半响,才吐出几个字来,“……谁是你同志了。”   秋禾眨了眨眼睛,看着门神男人身上的警服,刚才只不过是下意识的行为罢了。   老爷子拉过秋禾,“你和他说这么多干嘛,跟我走。”就把秋禾拽走了,秋禾回头还朝他笑了笑。   这在门神眼里,就是得意洋洋,他觉得心更塞了,给自己家当个门神他容易吗?老爷子还专门给他添乱。   老爷子直接拉着秋禾上了二楼,他说:“那是我二儿子,就是个狗脾气,你别见怪。”   秋禾笑了笑,并不在意,说道:“他也是怕你受伤害嘛。”   老爷子脚步顿了顿,哼了一声,“老子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饭都多,还要他保护?”   秋禾很艰难地憋住了笑,心里想这对父子真是可爱。   二楼的客厅里面,装饰很简单,电视机上面挂着一张全家福,秋禾这才发现,老爷子和刚才他口中的二儿子都是身穿警服的,包括一个面容与他俩相似,却比老二看着更稳重的人,同样穿着警服。   这竟然是个警察世家!老爷子的妻子竟然也穿着警服。   就在秋禾愣神的几秒中里,老爷子就拿着一把香递给了秋禾。   这把香明明是点燃地,却奇异般的没有开始烧。   老爷子说:“娃儿,我知道你肯定要回家的,这些东西你在路上吃吧,千万不要因为饥饿而丧失了神智,变成真正的厉鬼。”   秋禾接过香,很郑重真诚地道谢:“老爷子,谢谢你了。”   老爷子摆摆手,有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谢什么,为人民服务嘛。”   秋禾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身后传来门神咬牙切齿地声音,“你有种不要拿我的口粮送人啊!”   老爷子看向秋禾后面的门神,哼了一声,“你不是我的种?”   门神气的跳脚。 第2章 问话   虽然门神兄被他老爹噎的够呛,但是听他老爹说,要帮这个失忆的小姑娘找回家的路,他还是坐了下来。   老爷子的解释是,有的东西虽然已经忘记了,但是潜意识还会留存着记忆,他们就准备用提问回忆法帮秋禾找找以前的家。   刚好,他这门神二儿子虽然死的时候只是一个小片警,但是也曾经担任过刑警,对于审讯方面很是老辣。   作为自愿送上门被人审讯的秋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对面门神兄吊儿郎当地拿着个本子,嘴里面还叼着一根烟。   “姓名?”   “秋禾。”   “年龄?”   “二十六。”   门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睛却死死地盯住秋禾的脸,力求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性别?”   “……”秋禾无言地看着门神,心想难道这个还要问?   门神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性别?”   刚刚说出口,就被他老爹敲了一下,“好好说话。”   门神不高兴,嘴巴撅地老高,“我审讯的时候就这个语气,咋地?”   老爷子又拍了一下这个单身狗儿子,“没让你审讯,就问问她,家在哪,人家好不好的一个小姑娘,语气好点。”   门神嘴里面嘟囔着,“是啊,多好的一个厉鬼小姑娘。”但接下来他说话的语气确实柔和了很多。   “性别。”   秋禾被人问了好多遍性别,手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胸口,才说道:“……女。”   注意到她小动作的门神差点笑出来,还好他马上憋住了,又开始问下一个问题。   “家庭住址?”   秋禾脑子里面闪过了一道门,门里站着三个人,他们正对着她微笑,可是说出口的地址,却是另外一个,“靖安市明东区明东东路232号。”   一切反应都很正常,如果门神还在是人的话,说不定就信了她,可是死后,他对情绪的感知可比之前敏锐了很多。   他冷笑了一声,“撒谎。”   秋禾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门神又重复问道:“我问的是,你心里面想的那个家,家在哪里?”   “……靖安市明东区明东东路232号。”这次的回答没有上次那么果决了。   门神懒洋洋地摊在沙发上,眼神却像鹰看着猎物那样的凌厉,嘴角掀起一丝慵懒地笑容,“我最后问你一次,不要用假地址来糊弄我,你认为你心里面,家的地址在哪里?”   听到这个问题,秋禾没有立即回答,对于她来说,家庭住址就是她刚才说的那一串,可是,心里面认为家的地方?   她脑海里面又闪过了那道门,门里还是那三个人,爸爸、妈妈还有弟弟。   她就孤零零地站在门外,看着家里面其乐融融一片,面容模糊的妈妈看了看表,对着同样看不清脸的弟弟说:“树,你打个电话给你姐,怎么现在还没回家。”   “好!”弟弟说道,就开始用手在儿童手表上拨号。   “飞光~飞光~劝你一杯酒~我不识青天高黄地厚。”秋禾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从包里面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姐,你回来了吗?妈妈今天炸了大虾,再不快点就被我吃完了?”弟弟欢快地说道。   秋禾张了张嘴,问道:“……家在哪?”   弟弟像是没听到一样,“姐,你听见了吗?喂?喂?姐你说话呀!”   之后,无论秋禾说什么,弟弟却怎么也听不见。   “唉?是不是我表坏了?怎么听不见呀!”弟弟最后挂断了电话。   门就在秋禾面前被关了起来。   这道门,究竟再哪里?!   “想好答案了吗?”门神的声音将秋禾从那虚无的幻境之中又拉了回来,不知不觉间,秋禾觉得浑身发冷。   “我不知道……”这是秋禾最后给出的答案。   还好门神没有再纠结于这样一个问题,秋禾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对了嘛,老老实实回答,不要给我扯那些虚的。”虽说这个答案毫无用处,但是门神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   反正又不是真的审讯,何必把人家逼成那样的呢,最重要的是她的态度。   “你是怎么过来的?”门神继续问道。   秋禾想了想,答道:“游荡过来的。”   “从哪游荡过来的?”   从哪游荡过来的?   秋禾脑子里面空荡荡的,好像被人格式化过一样,又重新开始记忆的时候,是在一件昏暗的屋子之中。   那间屋子里没有窗子,只有一扇门,里面放满了蜡烛,红色的蜡泪淌了满地。   印象里面,又两个人在打斗,他们的面容秋禾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一个人手上拿着蛇头杖,另外一个身材圆润,但是十分灵活。   后来,那个圆润的胖子转过脸来,对着她就一阵咆哮,“笨鬼!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跑啊!”   她没反应过来,就被身旁的另外一只鬼拉着跑了出去,就直接跑到了这座城市之中。   和他一起出来的那个鬼说,他要回家了。   秋禾回答道,我忘了我家在哪。   那只鬼还安慰她,说一切都会好的。   后来他们就分道扬镳,秋禾变成了一只在街上四处游荡的鬼。   就开始了开头的那一幕。   秋禾老老实实的将一切都告诉了门神,反正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告诉他们没准还能多点线索。   门神手上转着笔,和他老爹对视了一眼。   门神似乎想说点什么,老大爷拍了拍他的脑袋,让他最后没能说出口。   这时,第一缕光从外面照了进来。   门神打了个呵欠,随口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记得你怎么死的吗?”   问题刚刚说出口,老大爷脸色大变,看向了秋禾。   死亡是最为痛苦的,因为死亡通常代表了失去一切,曾经拥有过再痛苦再美好的事情,也都变成了过眼云烟。   每一个鬼提起自己的死亡,都是最为绝望的时候。   问鬼不能问死,这是笔仙的规矩,可是放在其他鬼身上同样适用。   出乎意料的,明明是身为厉鬼的秋禾,在谈及自己的死亡之时,却是一脸的平静。   她说:“我不记得了。”   门神和老爷子都沉默了。   最后,门神只说了两个字,“笨鬼。”   连自己怎么死都不记得的笨蛋,门神又看了一眼秋禾,却觉得有点违和。   他能在别人问她某些问题的时候,下意识的撒谎,这是很多人都能够做到的,因为这已经足以证明那件“假”的事情,都已经骗过了自己,成为了真的事情。   可是,问题在于,这只鬼处于失忆的状态。   一开始他也以为秋禾在装模做样,可是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之后,她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是真的失忆了。   毕竟就连他,或者他那当年算的上风云人物的老爹,想起自己的死亡的时候,都会狂躁一段时间。   可是秋禾不一样,她是真的失忆了。   连在失忆状态,都能分清哪些问题可以说真话,哪些问题用假话,九真一假,这是要经过专门的训练才能够做到的。   他看向秋禾眼神变的别有深意。   门神名叫景春昼,生前是一个警察,死后给自家老妈老哥看家门,回家的第一天,就看到他那死了十多年的老爸一手扛着烟斗,一手端着瓷缸坐在门前。   于是爷俩就留了下来。   小日子过的很是平静。   可是,当年他选择当警察,就是为了满足那颗求索的心,平静的日子早已经过腻了。   现在,终于出现了一点有趣的事情。   景春昼都不知道自己眼睛已经开始放光了,老爷子看不下去,假咳了两声,说道:“小秋啊,太阳出来了,就在老头子家先避避,晚上我们继续聊,让这个臭小子陪你走一趟,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秋禾很认真地道谢。   天亮了。   门神和景春昼都化作了一缕烟,朝着一间房门飞去,秋禾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咔”的一声,一间房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太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身上穿着一套玫红色的运动装,脸色带着笑,先打开另外一边门看了一眼,嘴里嘟囔道:“那臭小子昨天晚上又没回来。”   然后走到窗子前,“唰”的一声就将窗帘打开了。   阳光倾泻在秋禾的身上,有一种灼烧的感觉。她没有避开,看着天边太阳,尽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她没能等到天亮,却能再看到太阳。   作者有话要说: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这一句出自李贺的《苦昼短》   然后燕池唱过!!!!!!秋禾的铃声就是她唱的!   (好吧,其实是因为坐着私心想要卖安利啦!)   全文地点架空哟! 第3章 蛋蛋   老太太打开了门神和景春昼飘进去的那间房的房门,嘴里面还念念叨叨地:“你这老头子,昨晚给我托梦,说带了一迷路的小姑娘回来,还让我多烧点香。”   “你要能耐给你儿子赶紧找个女朋友回来才是大事情,省的那家伙天天不着家。”   老太太两人的遗照面前絮絮叨叨的,黑白的照片,面容相似的父子两人,表情坚毅,却透露着一种别样的柔软。   她未曾忘记自己的两个家人,而那两个男人生前守着大家,死后就守着这个小家。   秋禾就这样跟着这个老太太去晨跑,去买菜,走在阳光之下,她身上竟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将那种灼烧的感觉隔离在魂体之外,只剩下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跟着老太太走了一圈,倒是把这周边的地区给熟悉了。   这里应该是属于老城区,都是老房子的款式,每家都是自己盖的房子,第一层是商铺,楼上的楼房就是自己住的,多余的房间还可以出租。   街道之间虽说有点窄,但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极为要好,大家都是住了几十年的邻居老太太还时不时地和别人聊着天,最后才走到自己家门口,将今天买回来的菜一件一件放进冰箱,然后进到厨房里,哼着小曲,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   面条出锅之后,老太太先走进了供奉着那爷俩遗照的房间,把碗高高举过头拜了三下,这在她眼里那里依旧照旧。   可是在秋禾面前,供桌上马上出现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她看了看手中的香,再看了看那碗面,只觉得那热气正慢慢变成了一只手,朝着她勾了勾。   秋禾鼻子动了动,咽下根本不存在的口水,靠着极大的毅力才把自己的目光从那两碗面上移开。   老太太已经坐在桌子面前吃起了面,屋子里面安安静静的,窗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她自言自语道:“现在的生活,比以前好多了。”而后笑了笑,表情有点落寞。   秋禾的心突然有一块就被这样击中了,她缓缓地走在老太太的对面坐下,杵着下巴看着老太太,虽然她不可能知道,对面还有一个人正在陪着他。   楼下的店铺,就是老太太开的。   看着老太太一个人有点艰难地举着卷帘门,秋禾想上前帮一把手,可惜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老太太的店里面就随便卖了一点五金杂货,还带着点烟、酒水和零食。   最重要的是,店里面居然还拴着一只纯黑的大黑狗,油光水滑,曲线流畅,两只爪子往上一扑,就能按到老太太的收银柜上。   最重要的是,这只狗好像看的见她!   秋禾发誓她死后从来没这么紧张过,大黑狗一双狗眼就这样恶狠狠地盯着她,还时不时地冲她龇牙咧嘴吓唬她一下。   秋禾倒退着走出店门,大黑狗虽然拴着绳,但是活动范围还是相当大,见她走出门后还不满意,冲着她狂吠。   最后,秋禾面对着树干蹲下,两手举起,这大黑狗才消停。   这叫啥,虎落平阳被犬欺!   大黑狗昂首挺胸地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地扫她一眼。   两个小时过去之后,秋禾趁着大黑狗没有注意她的时候,悄悄的换了一个姿势,靠坐在了树干下。   变成鬼之后腿虽然不会麻,可是那个姿势始终很丢人啊!还好过路的人都没能看见她。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一道稚嫩地声音从背后传来,“麻麻,那个姐姐好奇怪哦!”   秋禾一转头,就看见一个头戴蝴蝶结的小孩正指着她,小孩妈妈扫了一眼树下,那里只蹲着一只狗,哪里有什么姐姐?   她顿时觉得身上一寒,连忙带着小女孩走了过去,嘴上还教育着小孩,以后不要乱说话。   老太太的大儿子接近傍晚才回来。   大黑狗的反应比谁都快,一边叫着一边摇尾巴,踏着六亲不认地步伐扑在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上,免费送他了一个口水脸浴。   男人拍了拍它的头,随便拿手擦了一把脸,对着店里正在看电视打毛衣的老太太喊道:“妈,我回来了。”   秋禾要仰着头才能看清这个男人的脸,与门神兄极为相似,线条明朗,轮廓深邃,眼眸黑遂有神,只不过比起门神兄来,他哥哥气质更要沉稳内敛一些。   老太太看都没看他一眼,看着眼前的电视,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哟,我们景大警官终于舍得回来了。”   男人没敢啃声。   老太太站起身来,狠狠地戳了戳他胸,“行啊,蛋蛋你可以的,上次那姑娘咋回事啊?我不是让你好好和人家吃一顿饭的吗?”   被称为“蛋蛋”的男人,表情变都没变,“那天局里有个案子。”   秋禾嗤笑了一声,“骗人!”不仅仅是门神兄变得对情绪敏感,她也同样。   却没想到她刚刚笑完,男人就转头看向树下,一双眼睛如鹰一般锐利,秋禾的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嘛,其实鬼也都是死去的人……   他们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第4章 目标   万幸那个男人只是扫了一眼,就又转过头去。   秋禾这才送了一口气。   她总觉得那个身上又一种气,压迫着她。   老太太见儿子回来了,就干脆关店上楼给儿子做饭。   大黑狗今晚没锁在店里面,而是跟着男人上去了。   这一人一狗的存在,给秋禾极大的压迫感,门神和老爷子也还没出来,她不敢随便进别人的家门了。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这条古街已经安静了下来。   秋禾站在路灯之下,看这蚊子围着路灯打转,周围不知不觉中出现了许多虚浮的影子,开始在这条路上来回走着。   他们看上去比追光的蚊子还要茫然。   秋禾在想,自己以后也会变成这个模样吗?   路中央,一位姑娘缓缓走来,嘴里面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什么,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天,看看路牌,然后又继续走。   秋禾认出了她,就是昨晚问她“你是谁”的那位女鬼小姐。   “她在这里已经三个月了,执念就是走通这条路,每天晚上都走,可惜每次都没能走到尽头。”门神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他的手上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饭。   门神递了一碗给她,秋禾接过,道了一声谢。   “我还以为今早我妈给我的水饭会让你吃了。”门神一边扒饭一边说。   秋禾鼻子动了动,她也是真的饿了,吃相没比门神好多少,嘴里嚼着东西,口齿不清地问道:“为什么会那样想?”   门神说道:“我刚刚死那会,天天都特别饿,连我老爸的口粮都被我吃完了。见到什么东西都想吃,没想到你自制力挺好的。”   “嗯,因为那不是我的东西,我不会动的。”秋禾擦了擦嘴,门神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这姑娘,他就说一句话的时间,人就吃完了?   看了看自己碗里面的饭,再看看人家空荡荡、连一粒米都没剩下的碗,门神顿时觉得有点丢脸,刚想把碗扔一边的时候,又听到秋禾说:“我吃饭速度比较快,你继续吧。”   门神端着碗,总觉得怎么做都有点丢人,不过他还是顺嘴问了一句,“你怎么做到吃这么快的?”   秋禾思考了一下,答道:“应该是之前为了赶工作上的事情吧。”   门神又继续问了,“那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之前是干什么工作的?   秋禾脑子里面又有几个碎片闪过,握笔的手,面前被画的乱七八糟的地图,旁边立着的白板,上面贴着的人像,还有桌子上,那碗正在冒着热气的泡面耳边传来一道模糊的女声,似乎正在对她说话,明明离的很近,可她就是什么都听不清。   秋禾揉了揉有点发胀的头,“我……我想不起来。”   门神“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从兜里面摸出了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   秋禾靠着电线杆蹲下,旁边就是一棵树,无数的白影穿过树走了过来,又有无数白影走了回去。   他们表情呆滞,只是在路上茫然地走着,等到太阳出来的那一刻,又全部消失,等到天黑又开始重复。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自己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那些都是没找到家的孤魂野鬼。”门神收起了本子,他看了一眼秋禾,“死的时候也没有多大的执念,也没人领着他们去投胎,就这样游荡了。”   秋禾问道:“我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   门神笑了一下,“谁知道你的。”   “那你和老爷子是怎么留下来的呢?”秋禾看着眼前那姑娘从自己的面前走过,她嘴里念叨着同样一句话,又顺着路继续走了。   门神含含糊糊地说:“大概是因为执念吧。”   执念?   秋禾又想到自己了,她现在有什么执念吗?   她正思考的时候,脑袋就被拍了一下,就见门神一脸嫌弃地看着她,“露出那个表情干嘛?没有执念就现找一个呗。”   “先定它一个小目标,找到你的尸体在哪。”   秋禾楞了一下,而后展颜一笑,“嗯,谢谢!”   门神有点不自在地扭过头,咳嗽两声,说道:“对了,今晚就别进去了,蠢蛋和傻蛋的感觉很敏锐,估计你一进去就得让他俩吓出来。”   躲在一旁偷听的景老爷子只想给这个傻蛋二儿子一脑掌,和姑娘说话这个语气,怪不得单身。   秋禾倒是没多大的感觉,毕竟之前就被吓过一次的人了,不过她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为什么你要叫你哥蠢蛋啊?”   门神的表情扭曲了一下,说道:“当年我爸取的名,我哥叫景春旦,念快了就是蠢蛋。”   秋禾悄悄在心里面给那个男人的印象上标注了两个字,“蠢蛋”,这样一来他似乎不是很恐怖了。   “不过后来他抗争成功了,把中间的‘春’去了,就变成了景旦。”门神摊了摊手,似乎对哥哥成功改名这个事情有点遗憾。   门神很快又把话题转回到正事上面,“对了,我查了一下,最近龙明市都没有发现无名尸体,有几个可能,你被抛尸了,只是现在还没发现;或者你现在还没被抛尸,也有可能是你死的地方太隐蔽,现在还没人发现。”   一口一个“你的尸体”,“你被抛尸”,门神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话对人小姑娘说,好像有点吓人,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秋禾的表情,却发现她脸上没有害怕,反而是一脸认真地再思考他说的这几个可能,哪个的概率会比较大。   “你有纸吗?能借我用一下吗?”秋禾问道。   门神从兜里面拿出他的本子,撕下两张给她,顺便把自己的笔递给秋禾。   秋禾道了一声谢接了过来,就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门神凑过去光明正大地看了一眼,就见秋禾在纸上写着姓名、年龄,还有那个假的家庭住址,还在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这和他的记录有点相似,不过秋禾比他多写了一行字,家庭成员,五人,秋禾,爸爸,妈妈,弟弟,?。   那个问号就颇有深意了。   门神问她,“你又想起点什么了吗?”   秋禾点点头。   门神指着那问号,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秋禾拿笔敲了敲自己的头,说道:“下意识的写了5,后来我怎么数,都只有四个。”   而后,又看到秋禾在纸的背面写上,尸体,画了一个花括号,把他说的那几个可能性都写了上去。   秋禾的字看上去规规整整的,还有点圆润,但那只是看上去而已,实际上单单拎出一个字来看,就能看出她一笔一划之间的锋利,还带着浓烈的个人色彩,十分好认。   门神还比较欣赏她的字,毕竟他自己的字就全部是鬼画符,只有他自己能认出来。   他一手搭载秋禾的肩膀上,嬉笑地说:“你这字挺好看的,以前练过?”   他不说还好,秋禾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不会写字了,笔捏在手里,就是感觉不顺手。   门神见状,哈哈大笑,秋禾一脸幽怨地看着他,“你打断我的思路了。”   “我的错,我的错,我帮你写。”门神从秋禾手里接过纸笔,“你说吧。”   秋禾问道:“你能离开你家门的附近吗?”   门神一愣,就听得秋禾继续说道:“我记忆里面有点模糊,还要去确认一下。”   正主还没答话,老爷子就跳了出来,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脑袋,说:“他哪都能去,当门神是我特派给他的任务。”   “不过,天亮前,记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一下,不然那滋味可不好受。”老爷子又补充了一句。   秋禾看向门神,一双眼睛亮闪闪的,门神本想顶他老爷子几句话,出口变成了,“走吧,别理那老头子,就他被太阳照浑身难过,我巴不得多晒一会太阳呢。”   “臭小子!”老爷子拿烟斗敲门神头,“你魂体已经稳定的差不多了,人小姑娘万一白天被人气冲散了怎么办?”   门神才不甘不愿地说:“好吧,太阳出来我会带她找个地方躲起来的。” 第5章 笔记本   秋禾找的是一个路口,她和那个曾经将他拉出来的鬼就是在那里分别的。   路口上有一个蓝色的路标,上面写着玄天路三个大字,还标着东西。   “他说他家就在这附近。”秋禾仰头看着路牌说道。   门神兄嘴里面还叼着一根烟,问道:“知道他叫什么吗?”   秋禾摇头,“他来的比我晚一些,但是我们之间也几乎没有交流。”   门神暗自推测,估计就是那只鬼来的比秋禾更要晚一些,所以他还能够记住自己的家在哪里。   “那他长什么模样你知道吗?”   秋禾点头,说道:“我能够画出来。”   这次门神没敢啃声了,要是一说又让她忘了怎么画,就难过了。   门神又回了一趟家,给她拿了一本空白的黑皮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嘴上叼着一根烟,说道:“这些都是我生前的东西,先暂时借给你用几天。”   秋禾道了一声写之后接过,翻开本子的第一页就说:“我会好好保管的。”   只见第一页上写着门神兄鬼画符一样的名字,秋禾半天才认出那三个字写的是“景春昼”。   下面有一个红色的章,最中间的是一个“奖”字,下面写着“龙明市公安大学”。   门神清了清嗓子,说道:“没事,你自己先拿着用。”看着秋禾拿起笔来写写画画的时候,转过身才觉得有点懊恼,他刚才回去随手一拿,怎么就把这本本子给拿出来了?   其实这一般也没什么大问题,小学的时候拿出学校里面奖励的本子,是一种荣耀,越到大了越容易害羞,就藏着掖着,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羞耻。   门神看了一下,秋禾的笔很快,画的还是素描,偶尔会用手摸一下,不过十来分钟,一个人头就出现在了本子上,而手上的铅笔几乎没什么消耗。   这大概就是做鬼的好处之一,节省。   他接过秋禾手中的本子看了一下,随口问道:“你以前练过?”   本子上的人像看上去三十多岁,打着领带,眼前还架着一副斯斯文文的眼镜,眼睛是细长的丹凤眼,看上去还有一种儒雅的感觉。   门神继续问道:“还有其他特征吗?”   秋禾思考了一会,回答道:“他身上的白衬衫都是血,还有刀痕,应该是被人捅死的,打起架来很疯。”   他们俩出逃的时候,那个蛇头杖里面涌出了不少黑影出来,想要吞噬了他俩,不过无一例外,都被这只鬼解决了。   “他还说过其他什么话吗?”门神又问道,现在能找到多少线索算多少。   秋禾又开始扒拉她那点少的可怜的记忆,就是站在这个路牌之下,她和那只鬼分别的。   “……我要回去,找她要个说法!”那只鬼似乎还说过这样一句话。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瞬间变的通红,身上也开始不停地涌出无数鲜血,看上去十分可怖,可就算是那样,他还是拍了拍秋禾的头,诚挚地祝愿道:“希望你早日找到家。”   没等秋禾说话,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秋禾的眼前。   秋禾还说道:“我感觉,他很厉害。”   门神哼唧了一声,“不就是瞬移吗?我也会!”他一手拽住了秋禾的手,下一秒,就一同出现在了他家的门口。   “我有办法知道他是谁,你在这等我。”门神抱着手说道。   秋禾本来想一起去看一下的,但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得再厚着脸皮更进去。   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很快,本来一开始眼睛还笑的弯弯的,而后表情慢慢僵硬,最后可怜巴巴地“哦”了一声,说道:“那我在树旁边等你。”   门神又想起他刚刚醒来的时候,秋禾就一个人,不,一只鬼站在树旁,旁边的树十分高大,枝繁叶茂,她就那么小小的一只,看上去还有点单薄,脸上的表情尽是茫然,像一只找不到妈妈的小狗,看上去更可怜了。   他扒了扒头发,有点烦躁地说:“算了,进来吧。”   秋禾眼睛一下就亮了。   “你知道你是个大麻烦吗?”   秋禾很真诚地抱歉,说道:“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门神被秋禾那双眼睛一看,反而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轻轻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门神兄其实还是心软的…… 第6章 嘀!好人卡!   他俩刚刚进门,趴在门口垫子上的大黑狗马上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地扫了过来。   门神立马打了一个手势,大黑狗又爬了回去,一双眼睛还是看着他们。   “傻蛋以前是我养的狗,接过这蠢狗只和蠢蛋亲,两个蛋!”门神还和秋禾抱怨道。   老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加上你这个笨蛋,三个蛋齐活了。”   “嘿,你这老头子说谁笨呢?”   “谁应声说谁!”   秋禾看着这爷俩拌嘴,捂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接过被门神兄狠狠地瞪了一眼,“你笑什么?”   秋禾手抹了一把脸,表情瞬间变得很正经,“我刚才没笑啊。”   这变脸的技术看的门神是目瞪口呆,他嘴角抽了抽,说道:“算了,你跟我过来一下。”   他直接透门而飘进了他哥的房间里面,秋禾跟着进去,第一件事情就是对着这个房间打量一番。   房间布置的很简单,但是很整齐。   进门旁边就是一张书桌,上面摞满了砖头厚的书,正中央还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他的帽子,书桌旁边就是一张单人床,牡丹花色的床单和大红色的枕巾,看着十分喜庆。   景旦就睡在正中央,睡姿很规整。   床对面就是衣柜,衣柜上黏着几个挂钩,其中一个上还挂着一件警服外套。   门神兄坐在书桌面前的椅子上,合起来的笔记本无声地直了起来,桌面发出惨白的光,门神兄的一双手瞬间变化成了实体,开始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他先是进了一个网站,似乎是他们的内部系统,然后拿出秋禾画的素描扫描了一下传上去,开始用人脸识别。   “……你可以变成实体的?”秋禾试了试,手却直接穿过了椅背。   门神的手飞快的在键盘上敲打,嘴里面应了一声。   秋禾好奇地问道:“怎么做到的?”   “想做就做咯,不过这个耗费的力气有点大,你现在最好不要尝试。”   秋禾这才发现,门神兄身体的其他地方变的比刚才要更加透明一些。   门神在找资料的时候,秋禾一直在提心吊胆的,就怕景旦突然醒了过来,看见他的电脑屏幕亮着,只有一双手在键盘上悄悄打打。   还好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发生,接近五点的时候,门神突然喊了秋禾一声,“找到了!”   秋禾用气音说:“你小声点。”   门神一脸鄙视地看着她,“想什么呢,忘了你现在是个啥?”   秋禾楞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哦,她现在是个阿飘,说话多大声都没人听见。   “快抄快抄!这人六点钟准时醒!”门神让开了位子,让秋禾抱着本子在电脑面前抄资料。   主要是因为他的字真的很像鬼画符,除了他自己,压根没人看的懂。   有的时候时间长了,连自己都看不懂。   当时他师傅还夸他,他这个字自带保密功能。   秋禾下笔飞速,就算这样字也还是很好看。   门神突然想起曾经是谁说过,写字快的人智商都很高,不过秋禾这个人看上去呆傻呆傻的。   最后,秋禾抄完整个资料仅仅花了五十分钟,几大面笔记本,门神趁着景旦还没睡醒,马上删了网站的记录,摸了摸电脑,还有点烫。   他马上手一转,一小阵风就出现在他的掌心,很快,电脑就被吹凉了。   看他娴熟的动作,这种事情应该没少干。   先前把秋禾带出来的男鬼名叫刘文轩,一个很文艺的名字,家里面的父母都是老师,而他自己本人也是大学教授。   死因是入室抢劫,被捅了三十多刀,至今没找到凶手。   秋禾抄的就是关于这个案子的卷宗,不过她想起了一个问题,“既然连他都能查到,应该也可以查查我的名字吧?”   门神打了个呵欠,“你想多了,这套系统现在只有龙明市在用,和其他市的不联网,况且我哥是刑警,查户籍那边要打报告,容易露馅。”   秋禾又继续再看刘文轩的卷宗,她摸了摸下巴,翻了下他老婆的口供,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而当时负责采证的警察,也没能发现关于凶手的线索,最后算作一桩悬案吧。   看着门神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的,秋禾才从文件中抬头,说道:“要不你先去休息吧?”   门神眯了眯眼睛,又打了个哈欠,“你不困吗?”   秋禾摇头,门神有点羡慕,自从他死后,他从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做昼夜颠倒。   只要太阳一出来,他就会赶到无比的疲惫,如果想要强撑着,那天会比往日饿的更快,他试过一次,按照他老爹的话来说,他差点饿成厉鬼。   看着秋禾似乎有想要去找刘文轩的意思,门神也不拦着,不过他还是交代了一句。   “中午晚上,来我案台上吃饭,不要饿到失去神智,否则我会亲自结果你的。”   秋禾点点头,手掌一握,一把香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我还有这些。”   门神的眉头都快皱成“川”字了,他问:“这些够了吗?”   秋禾刚想要点头的时候,就见门神又拿了一大把香塞在她手里面,“拿着。”   秋禾抿嘴一笑,道了一声谢,最后还补充了一句,“你真是个好人。”   门神一对剑眉高高挑起,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全部架空,包括那些什么系统!!!!!!!! 第7章 盛世景苑   刘文轩的家就在玄天路旁边,一个名叫盛世景苑的小区之中小区里面大多数是连幢别墅,只有两幢是高层,里面是跃层。   能在这个小区里面住的,显然家庭环境都是不错的。   秋禾走了进去,小区前面的保卫亭也没人拦她,反正没人看的见。   她按照卷宗上的地址,准备走向6栋,刘文轩曾经就是住在那里,而且不知道小区的设计者在想什么,两个高层,一个是6栋,一个是66栋。   连在一起就是666啊!   秋禾还笑了一下,刚刚走进小区里面,她就觉得里面的温度要比外面低一点,不过比对了一下里外的绿化程度,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6栋和66栋是分开来的,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以他们为圆心,其他小别墅都围着这两栋建的,房屋的间隙之间,除了路,就是树和草地,设计者是真的希望把这个小区建设成森林公园。   两栋高层的中间则是一个圆形的大花园,最中间还有一个喷泉,上面立着装饰的雕塑。   白石雕刻的天使飞在半空中,脚尖轻轻触底,手中拿着一个水罐正往外面倒水,头朝右偏,慈爱地看着正在戏水的小天使们。   秋禾驻足,盯着大天使手中的水罐,水罐与雕塑的白色不同,是金色的,上面花纹繁复,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条首尾相交的鱼,有一种特异的年代感。   秋禾转身向6栋走去,两旁的树枝繁叶茂,在地上洒下一片阴凉,不露一丝空隙。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人推着一张婴儿车迎面走来。   老人的脖颈见还围了一块红色的纱巾,遮住了口鼻和脖子,看上去有点时髦。   秋禾向旁边站着让一下。她离开之前门神曾经耳提面命的交代过,不要从人的身体里面穿过去,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气冲散。   现在好多鬼大白天不敢出来,除了阳气太盛,就是因为人太多。   所以见鬼了往人多的地方冲,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谢谢你啊,小姑娘。”老太太经过秋禾身边,用沙哑的嗓音道谢,她的喉咙像破风箱一样,说出的话有种漏风的感觉。   秋禾愣了一下,没有说出“你竟然看的见我”这样的蠢话,只是笑着冲老太太点点头。   一阵风吹过,掀起婴儿车上盖着的布,上面空无一物,带着围脖的老太太眼角带笑,用沙哑却轻柔地声音说:“奶奶带你去散步。”   刘文轩家就住在一楼,两层一户,房子的面积还是很大,旁边还自带了一个小院,可以当作停车位用。   秋禾站在小院外面朝里看,一层由于树的原因,采光不是很好,透过窗子看里面,满是被白布盖上的家具,莫名的就有一种阴森的感觉。   院子的中间停了一辆大众,一开始秋禾还以为那是一张帕萨特,仔细一看却发现是辉腾,住宅的人低调而不显奢华,但实际上很有品味。   秋禾摸着下巴想到,又翻了翻卷宗,虽然里面的文字她抄过一边就记的差不多了,但是细节还是要重新确定一下。   刘文轩,死因是刀伤导致流血过多死亡,死亡地点在二楼卧室。   秋禾一抬头,就看到阳台上的阴影处站着个男人,一直看着她。 第8章 交谈   秋禾坐在布艺沙发上,手中捧着一个黑瓷的杯子,里面装的是牛奶,刘文轩坐在她的对面,正在看秋禾抄下来的卷宗。   一个已经死掉的人,看自己的尸检报告和卷宗是什么感受?   秋禾不知道,因为她连这两样东西都还没有。   刘文轩的脸上表情平淡,可是颤抖的手指却透露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秋禾没有说话,只是晃着手中的牛奶。   她很好奇刘文轩是从哪里弄来的牛奶,喝上去口感也和以往没什么不同,想到这里,她就直接问了。   刘文轩拿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说道:“到晚上的时候,小区的中央会有人来摆摊,他们卖的东西我们都可以用。”   秋禾抓住了另外一个关键点,“你说……人?”   “人。”   “他们卖的东西,我们可以用,那要用什么去买?”秋禾手指不自觉地点了点杯子,她有的东西能够自己买还是自己买,老是麻烦门神,她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刘文轩坐正了,问道:“你知道鬼也分种类吗?”   人跟人之间是不同的,鬼与鬼之间自然也有所不一样。   秋禾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刘文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顿时有种老师开始讲课的感觉。   “鬼一开始有两种,找的到家的,和找不到家的。前者化鬼,有的庇护子孙,攒的功德多了,就会成为家仙,如果是个厉害点的,会从家仙变成村神,镇神,甚至能够变为一方土地。”   “不过有的没那个能耐化鬼,直接去投胎了。”说到这里,刘文轩笑了一下,有点嘲讽。   秋禾点点头,问道:“你说有的是庇护子孙,那还有的呢?”   刘文轩说:“还有的,当然就是留下来,准备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然后有恩报恩?”   刘文轩推眼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才笑着说:“对,有恩报恩,总之,就是把生前的因果清了。”   “还有就是第二种鬼,找不到家的,因为化鬼之后连家都找不到,无常也没办法接他们去投胎,这种鬼就是我们常说的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分为三种,第一种就是普通的游魂,他们没有自己的意识,只能不停地在街上游荡,直到有一天,魂气消耗殆尽,最后魂飞魄散。”   “第二种,就是怀有执念的孤鬼,他们比游魂好一点,有意识,但是和傻子差不多。”   “第三种,就是像你我这样的厉鬼了。”刘文轩将自己也归纳为找不到家的鬼中,“我们记得生前的事情。”   他刚刚说出这句话,就见秋禾举起一只手,向小学生提问一样。   “这位同学有什么疑问吗?”刘文轩像老师一样发问。   “我不记得了。”秋禾说,“我不记得生前的事情。”   “你不是不记得了,是被人抹除了。”刘文轩继续说道,“等下和你说这个,先让你把我们自己是什么搞明白。”   “厉鬼,要不就是死的特别惨,要不就是生前死的憋屈,这两种原因都可能让厉鬼唯一的那一点点理智丧失,但正是因为有执念,才会让厉鬼比其他鬼更为强悍,比如说,这样!”   刘文轩一抬手,一把西瓜刀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唰的一下,西瓜刀擦着秋禾的脸颊就飞了过去,订在她身后的墙上,刀柄还晃了晃。   “我这开局一把刀,见谁都能捅。”刘文轩开玩笑地说道。   秋禾表情变都没变,把刀□□递给刘文轩,“你不能捅活人。”   “我能。”刘文轩接过刀,下一秒刀就变成了实体,而刘文轩也站在了秋禾的面前,以实体的形式,他随手划了一下桌面,留出了一道刀痕。   “干嘛那个眼神看着我,我回来真的不是来砍人的。”刘文轩苦笑一声,“我就想在这等她,问一声为什么而已。”   “因为这样比较累,没意思。”   刘文轩摊在沙发上,喘了两口气,面色发白。   秋禾递出两柱香给他。   “哟嘿?你这哪来的?”刘文轩并没有接过,而是推了回去,说道:“这个你留着自己啃,小区里面有些老人会洒水饭给我们这种孤魂野鬼。”   秋禾“哦”了一声,鼻子一动,两柱点燃的香终于开始燃烧了,白色的烟雾围绕着她,很快又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而她的身体看上去也比之前更为凝实一点。   刘文轩说道:“鬼呢,大体就这几种了,一般游魂身上只有魂气,魂气散没了,就没了;鬼身上有魂气和鬼气,厉鬼比他们都多一样,叫做戾气。”   “按照现在打游戏的说法,魂气就是血条,鬼气就是蓝条,戾气算的上一间物理伤害小件装备,这三者可以转换的。”   秋禾听着点了点头,看来当厉鬼还是有个好处的,比游魂多两条命。   “这些你是在哪知道的啊?”秋禾问道,看着刘文轩生前也不像是个会研究这方面的人。   刘文轩随手掏出一个小本子,“诺,这本上讲的。”   小本子有点像一本宣传画册,封面上写着《鬼故事全集》,没标明作者是谁,翻开里面一看,开篇就是对鬼的讲解,甚至还有交鬼怪如何实体化的,最后,只留了一个《修炼篇》的标志,就没下文了。   刘文轩说:“这小册子是在花园里面那些人免费发的,你先拿着研究,后半篇要买,我没买。”   秋禾道了一声谢,继续翻看小本子,前面将的和刘文轩说的差不多,她着重看的是如何实体化那一点。   心里面却是越来越对花园里面的那群人感兴趣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就是作者对阿飘们的设定了。   刘文轩和秋禾两个没失去理智的厉鬼。   刘文轩是因为自己理性,秋禾是因为……她失忆!   秋禾现在看上去有点冷淡,其实是因为失忆的缘故,其实她是一个超级棒的女孩子啦!   最后,作者打滚求收藏呀!争取申榜前把全文都改好! 第9章 等待   “小丫头,你到底是来找我干嘛的?”看着秋禾真的就坐在那看书,一句话也不说,刘文轩忍不住问道。   秋禾这才恍然大悟一样的拍了拍头,问道:“我就是来问一下地址的,之前你还记得我们是从哪出来的吗?”   刘文轩听到这里,眉头紧紧地皱起,“我记是记得的,但是我劝你最好不要再回去了,那边感觉很奇怪。”   “我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到那里的,但是,我是被人捉去的,就在……找她的路上。”刘文轩的手指在卷宗上点了点,指着的正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叫做乔佳莉。   她的身份是刘文轩的学生,兼小女朋友。   刘文轩是大学讲师,正好做了乔佳莉他们班的辅导员,两人一见钟情,很快就在一起了,两人谈了将近一年多的恋爱,就在这个时候,刘文轩死了。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不过秋禾注意到另外一个问题,“你是在找她的路上被捉去的?你一个厉鬼找她,难道?”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刘文轩打断了。   “和佳莉没关系,我当时只是想再见她一面,是中途被捉去,才变成的厉鬼。”刘文轩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感慨,“当时那过程有点惨,不过我好歹还能存在,之后就见到你了。”   秋禾又拿出笔来,在笔记本上开始写画,问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一开始我的记忆也有点模糊,他们把我关到了一个黑罐子里面,里面还有其他的几只鬼,我们相互撕咬,最后只剩我一个了,才被放出来。”   “然后又重新继续,我也不知道到底几次,最后也变成了一只厉鬼。”   “养蛊……”秋禾皱着眉头,说出了这两个字。   “对!感觉就是在养蛊!”刘文轩一拍巴掌,那种感觉可不就是在养蛊吗?只有最强的才能活下去。   “其实杀到最后,我脑子也有点不清醒了。”刘文轩说道,“你还记得当时那屋子里面来了个胖子吗?如果不是那个胖子给我贴了一张符,我可能还清醒不了。”   说着,刘文轩一只手直接掏进胸口里面,拿出了一张黄符,符咒上面画的东西秋禾都不认识。   “这东西我不能离身,你就将就着看吧。”   秋禾说了一声没事。   关于其他的,再多刘文轩也说不出来了,不过,他以玄天路为起点,将那天他们逃跑的路线都画了出来。   “快要天黑了,你要不要一起去逛一下那个花园?”刘文轩问道,“其实那花园卖的东西还是挺便宜的,只要用一点魂气就可以买到,魂气我们损失一点,睡一觉就补回来了。”   说句实话,秋禾还是挺像去逛一逛的,不过今早走之前,门神耳提面命的交代,可以不回去吃午饭,但是必须回来吃晚饭,小心饿久了变成厉鬼。   虽然自己本来就是厉鬼,现在还能保持清醒,但是总怕有什么万一。   最后,秋禾还是婉拒了刘文轩,告诉他明天再约。   明天的话,还顺便可以带门神来见见世面,秋禾这样心想。   “那成吧,我就不送你出去了,万一我出去的时候,佳莉就回来了。”刘文轩准备去开门,而秋禾因为穿墙太方便了,已经准备穿窗子出去了。   最后秋禾还是走的窗子。   “你就准备一直这样等下去吗?”秋禾半个身子已经穿过了窗子,又折头回来看着他问道。   刘文轩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含含糊糊地说:“我就再等等看吧,万一呢……”   为什么不去找她呢?秋禾心想。   作者有话要说:   那句话怎么说的,舔狗舔到最后…… 第10章 问题   秋禾从玄天路飘回老区的时候,月亮已经挂在半空中了。   她看到门神兄站在电线杆子旁边抽着烟,时不时的张望一下,似乎在找什么人。   景老爷子依旧坐在卷帘门前的小马扎上,拿着烟斗抽烟,傻蛋就爬在他身旁纳凉,长着一张大嘴露出犬牙,尾巴摇的十分欢快。   景老爷子拿烟杆戳了戳门神兄的腿,朝着秋禾的方向努努嘴,“诺,这不是回来了吗?”   “谁说我在等她了!”门神兄咕噜嘴,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秋禾眨了眨眼睛,问道:“原来你在等我吗?”   “没有!”门神兄冷硬回复。   “谢谢门神兄。”秋禾反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看的门神心尖一颤。   “我说我没有在等你,听不懂吗?”门神觉得更加烦躁了,他原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听懂了。”秋禾点点头,听到她顺着自己的话说,门神反而觉得心里有点堵,懂?你懂个屁!   门神一甩手,就进门去了。   景老爷子长叹一口气,幽幽地说:“注孤生哝……”   他又开始打量眼前的小姑娘,长的白白净净的,脸蛋圆圆的却又不胖,五官柔和,看上去一点攻击性都没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让人第一眼看上去就心生好感。   最重要的是性格很好,像他那狗脾气的儿子,心是好的,就是别扭,小时候气哭多少小女生,大了情况好一点,虽然长的是人模狗样,但是也没姑娘乐意搭理他。   想到这里,景老爷子来精神了,“小秋呐,别管那个家伙,笨蛋就是那种脾气。心是好的,就是嘴巴上拧巴。”   老爷子连称呼都已经改了,秋禾不知道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面对老人的话,还是笑着摆了摆手,说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老头!你又在说我什么了?!”门神兄去而复返,手中还端着一个海碗,正气鼓鼓地看着景老爷子。   “景爷爷夸你呢。”避免父子俩又吵起来,秋禾说道。   门神递过碗哼了一声,没说话,耳朵却悄悄地红了。   秋禾道谢接过碗,看到门神通红的耳朵有点想笑,真不禁夸。   不过她知道要是笑出来,门神兄绝对恼羞成怒,最后还是憋住了。   这一大海碗对于秋禾来说,是有点多了的,她没有剩饭的习惯,愣是强硬地塞进肚子里面,顿时觉得魂体都比之前清晰一点。   《鬼故事全集》上也曾说过,鬼通过进食是可以增强自己的魂体,而最好的食物这本书上暂时没写。   感觉就像一群卖教辅书的,免费送你一本,上面有点干货,可是要继续深究的话,就得掏钱卖下辅导书了。   秋禾把自己得到的线索都告诉门神和景老爷子。   “盛世景苑的花园有人摆摊?还能直接卖东西?你知道要用什么买吗?”门神变的一下很严肃。   “魂气。”   门神马上说:“你要用什么,吃什么直接和我说,我去帮你弄,不要去那里买。”   秋禾想说点什么,和门神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乖巧地点头,“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门神摆摆手,就开始杵着下巴踱步。   秋禾问道:“那边是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问题?问题可就大了!”门神道,“我不能穿他们那边的任何一道门!”   秋禾疑惑,这算什么问题吗?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自带天赋,任意门。   门神:嘿!给个收藏,给你开个通往你男朋友家的门!   秋禾(鼓掌鼓掌)   门神:你鼓什么掌?   秋禾:帮我也开一个呗?   门神(气成河豚):你注孤生,开不了!   老爷子:呵!以上是错误演示,诸位千万不要学。 第11章 戾气   门神景春昼,死前是当地的片警,给自己家看门的时候自带天赋技能,直接成为了这一个片区的门神。   哪家要是有点响动,他直接就可以瞬移过去,不过平日里他不会这么干。   自从景春昼来了之后,老区的治安比以往都好了,几乎没有遇见过小偷了。   自从门神上任后第一个小偷出现,他正在撬门的时候,门把手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他抓住了,顿时小偷就吓懵了,大喊大叫把其他人就给吵醒了,当时就有人报警,小偷直接进去蹲着了。   那位偷是个惯偷,业界人称“司空摘星”,就没他偷不到、不敢偷的东西。   出来之后再也没敢偷,从此之后金盆洗手。   江湖上就流传着门神的传说。   盛世景苑的奇怪之处就在这里,它的范围还在老区之中,可是门神每次想过去都觉得有一种力量在阻挠他,他以为那一片不在他的服务范围之内,可是一听秋禾说那个花园集市,就知道里面肯定有猫腻。   不过具体的情况,还需要明天看过才知道了。   “你说你和刘文轩约定好了,明天去那边?”门神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身问正在撸狗的秋禾。   秋禾点头,“本来说是今天晚上的,但是我想着要回来和你说一声,所以就约了明天。”   门神听到“要和你说一声”的时候,本来还有点糟糕的心情奇异般的变好,他咳了两声,说道:“行,明天我先和你过去一趟,那今晚就去这个地方看一下。”   他的手指在刘文轩画的地图中央点了点,上面是一颗小五角星,代表着最终目的地。   老爷子冲着他俩摆摆手,交代道:“注意安全。”   就在这个时候,景旦突然下楼了,眼睛在门口扫视了一圈,吓得秋禾一动不敢动,门神倒是无所谓。   景旦在接一个电话,“好,我马上到!十分钟内。”挂了电话,他直接将傻蛋脖子上的狗绳解开,领着狗上了二楼才又离开。   “啧啧,你怕他,你就不怕我吗?”门神看似有点不满,实际上还是有点小窃喜。   从小到大,所有姑娘都是围着他哥转,虽然他也不屑与他们厮混,但是总归有点小不爽。   难得碰上一个……   “我觉得他身上有一股金光和红光交织着,而且他看上去比较威严。”秋禾的话成功让门神黑了脸。   “我长的就不威严了吗?”   “不,你给人感觉比较亲切。”秋禾笑道,成功安抚了炸毛的别扭门神。   其实他当片警的时间不长,就三个月的时间,他死那会刚刚出了一个社区民众给他们打分的机制,他一个星期被举报无数次。   理由都是:太凶了!态度不好!   老爷子长叹一口气,这小姑娘哄人的水平也是一绝,明眼人他自己,都觉得她这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儿子,也真的就马上晴转多云了。   秋禾转头,看着正开车门的景旦,眉头皱了皱,金光代表功德,她自己身上有,景老爷子和门神身上也有,她见过的刘文轩身上则是很淡。   但是红光,是戾气,并非像厉鬼身上的戾气,而是杀过人之后,总会在人的身上留下点什么来。   她就是被景旦身上的戾气唬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门神:你怎么老看蠢蛋?(看我啊!看我啊!看我啊!)   秋禾扭头看他。   门神:你看我干嘛?(内心:我这说的什么?)   秋禾:好吧,不看了。蹲下撸狗。   门神(你看我啊!我长的比狗好看!!真的!!)   景老爷子捂眼睛,这傻儿子蠢的看不下去了今天就全部修文修好了!连大纲都几乎改了一遍……   各位小天使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看我一眼啊啊啊! 第12章 楼   们按照刘文轩说的地图左拐右拐,来到一个乱糟糟的城乡结合部。   这里已经靠近龙明市的边缘,鱼龙混杂,做什么的人都有。   已经接近了三点,街边还站着几个穿着很是清凉的女子在抽烟聊天,看见路过的醉汉,恨不得把身子贴在人家身上,把人往房里面拉。   秋禾刚刚转头就被门神扯走了,“别管他们,继续找路。”   门神嘴里面似乎还在念念叨叨什么“要托梦给同事,让他们来扫黄打非。”   那间房子是一家人自己盖的,一共六层,一楼是一个餐馆的铺面,卷帘门上油腻腻的,门口还放着两大桶泔水,等着天亮时的人来换。   后面是一个小院子,停着一辆面包车,应该是餐馆家的车。   旁边架着一个架子,上面挂着几床被褥,有的从窗子里面拉出了几根线,上面晾晒着五花八门的衣物,最中间还挂着一双运动鞋。   而他们要找的地方,就是这间房子的六楼。   秋禾已经爱上了穿墙这个行为,结果还没穿进去,就见墙上浮现一张面容苍老的脸,满脸愤怒,张嘴就是一口地地道道的方言,叽里咕噜的一串直接把秋禾说懵了。   门神连忙把秋禾拉在自己身后,嘴里面也是叽里咕噜的,那张脸才又缩回去。   “你别随便穿人家的墙,人家里人会不高兴的。”   “我以后知道了,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秋禾还对着墙说了一声抱歉,就见墙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朝着旁边指了指,里面传来不是很标准的普通话,“要上去,从那边的楼梯走!”   秋禾连忙道谢,就被门神揪着帽子拖走了。   “你别拎我衣服,我就这一件还没得换!”秋禾扳着他的手说道。   “啧”门神这次放开了帽子,一只手搭在秋禾肩膀上,秋禾有点不自在的动了动,就听的上方门神说:“我怕你被抓了,你那个朋友不就是被抓去养蛊的吗?”   “好吧。”   两人并肩上楼,楼道里面黑漆漆的,偶尔经过一家,门下透出光来,里面隐约传来咆哮。   “你学佛的吗!不杀生打个屁的绝地求生!”   门神土包子随口问道:“绝地求生是什么?”   “一款游戏,挺火的,等哪天我带你玩,荣耀带你飞!”秋禾回答道,她似乎对这款游戏很熟悉。   门神已经死了四五年了,在的那个区又是老年人居多,现在有点更不上时代的潮流。   两人时不时的聊一下,走到五楼的时候,秋禾就感受到一阵阴寒之气,从骨子里面发寒,她一下就拉住了门神,手还有点颤抖。   “秋禾,怎么了?”门神眉头紧紧皱起,凭空拿出一根蜡烛递到秋禾手里。   “我身上好疼啊……”秋禾有点虚弱地说,门神这才发现,秋禾的手上莫名奇妙奇妙地出现了一些伤口,道道深刻见骨,血像流水一眼从她身体里面流了出来,很快就染红了衣服。   “我好疼……”秋禾喃喃道,她抬起脸来,满脸血泪。   作者有话要说:   不恐怖,真的不恐怖……信我!   后面很快就会甜的!!!!!!!! 第13章   门神知道,秋禾现在身上出现的死亡原状态越多,他能够得到关于秋禾死亡的线索也就越多。   可到底还是不忍心。   任谁都会不忍心,无论是谁看到一位花季少女惨遭虐杀,都会不忍心。   秋禾身上的伤口多到难以想象,每一道都是深刻见骨,她也并未像其他厉鬼一样,一提到死亡,马上就翻脸不认人。   她只是睁着一双眼睛,眼里全是死寂,嘴里喃喃道:“我好疼……”   “我好疼……”没有人来救我。   “我好疼……”能抛弃一切来救我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杀了我!”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求一个真相。倘若不能,那便没有存在于世的理由了。   秋禾能感受到那种来自灵魂里的痛苦,可她就像另外一个人一样站着,看着自己血流满身,心里一片平静。   门神一把扯住秋禾就将她往楼下拉,他似乎听到有什么东西拖曳在地面上的声音,伸头一看,只见是一根一根沾满血的锁链,就拖在秋禾的身后。几乎是连拖带拽的,才将秋禾拉到了四楼。   他倒吸一口凉气,一把将秋禾揽入怀中,额头抵着额头,连声安慰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我会保护你的。”   “我会保护你的。”这句话一直在秋禾的耳边响起,死了不知道多久的男人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秋禾喘了两口气,刚才那种分离的感觉顿然消失。   刚才的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面出现了许多东西,可是缓和过来之后,记忆里却只剩下一个时钟。   很普通的挂钟,圆形的、没有多余的装饰,秒针跳的极为缓慢,耳边还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可都是模糊的。   听的最为清晰的,反而是秒针的滴答声。   秋禾靠在身后的墙上,顺着墙滑下,就在墙角边蹲着。墙后还传来某位打游戏的少年的咆哮。   门神蹲在她身前,低声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秋禾无力地摆摆手,说:“没事,不过我好像也能实体化了。”   以往她靠墙,一个不小心就穿了过去,而现在,她能真实地感受到身后墙的触感,坚硬,由于刷墙的缘故,表面有点癞。   门神绝口不提刚才她是否记起什么东西,就又怕她出现刚才的情况。   他拿出几根蜡烛,强硬地说道:“吃了。”   秋禾摆手,“累,没胃口。”   门神才不管,蜡烛一下子就燃了起来,隐约的白烟出现在上方,缠绕着秋禾。   秋禾才无力的接过来,直接放嘴里嚼。   其实这样也可以,鬼进食的方法有无数种,怎么吃都可以,不过大多数不愿意直接啃蜡烛,总觉得有点挑战下线。   秋禾啃完了整个蜡烛,才缓缓地站起来,刚才那一下就跟考试跑八百米一样,筋疲力竭,浑身虚脱,但她还是坚持,“再去看一下。”   门神还蹲着,说话语气不太好,“看个屁,刚才就站那,你就成这种样子了,要再上去点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发狂。”   秋禾说:“没事,这次有准备了。”   门神瞅着她,不说话。   秋禾也不说话,回看他,眼里满是坚持。   门神眉头死锁看着秋禾,秋禾脸上满是坚定,今晚她非得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才行。   “你能保证自己真的没问题?”   “秋禾说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门神又看了她一会,才说:“那成吧,过来扶我一下。”   他刚才被秋禾吓的着实够呛,腿软了。   再次到了五楼,门神兄格外注意秋禾的状态,她身上并未出现像上次那样的伤口,但这并没有让他松一口气,谁知道上面又会遇到什么情况。   他把秋禾拦在身后,说道:“这次你留在这里,我先上去,没事我再叫你。”   秋禾反手拉住了他的手,认真地叮嘱道:“现在化为实体,我们俩都会没事的。”   门神也没问秋禾为什么,直接照做了。   鬼能化为实体,主要是掩盖自己身上的气息,将自己从“亡者”的世界,拉入“生者”的世界,这对于鬼怪来说,进入“生者”的世界,反而会大幅度削弱自己。   但有时,面对有些专门针对另外一个世界的手段,这种削弱自己反而才是最好保护自己的手段。   两个化为实体的魂魄终于上到了六楼。   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六楼仅仅只是一间被出租了的房子,只不过租客已经不知所踪,连门都没有锁起来。   门内大约有六十平米,可是秋禾去卫生间里面一看,就知道这里曾经起码住着二十个人。   客厅里面没有多余的家具,只有一台笨重的电视机放在老旧的柜子之上,没有沙发茶几,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巨大的泡沫板铺在地上。   进到卧室里面,也是同样的装饰,只不过没有电视机,墙角放着叠放整齐的被褥和枕头。   另外一间卧室也是,没有多少的新意。   整套房子都简单到没有一点生气。   突然间,秋禾听到门神在喊她,连忙跑了过去。   门神兄在厨房里面发现了与这间房子里面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个红色的神龛,只不过里面尚未供奉着任何神像。   这神龛就放在本应该是液化灶的地方,十分的不正常。   “秋禾,你对这个有印象吗?”门神问道。   秋禾摇了摇头,门神又继续说道:“这地方感觉很怪。”   突然,秋禾眼角一瞥,好像看到了什么,她直接上手开始摸索那个神龛,没想到这个神龛下面竟然是个夹板,能够抽出来的那种。   她正想碰的时候就被门神打手了,“不要随便乱碰东西。”门神一脸严肃地说道。   天知道这个夹板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会不会对鬼产生什么影响。   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在这间房子里面发现任何东西,离开之前,门神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这里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第14章 神龛   天蒙蒙亮的时候,门神兄就开始一直打呵欠了。   秋禾让他先找个地方休息,门神兄也不忸怩,直接扔了一个玉坠在秋禾手中,“这是我的寄体,你先帮我拿着。”   看着她似乎想要把东西塞进口袋里,门神皱了皱眉头,直接拿过那个翠绿色葫芦玉坠,挂在秋禾脖子上。   秋禾有点迷茫地看着他的动作,门神偏过头不去看他,嘴里面冷硬地说道:“寄体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不要弄丢了。”   还没等秋禾说话,他就化为一缕烟钻进了葫芦玉坠里。   秋禾把那句“不会弄丢”给吞回了肚子里。   她刚才在听到寄体这个词的时候下意识的就认为自己的寄体,便是手上的银镯子。   鬼的安眠之地大多是在自己的家中,若没在家里面,就会用自己最为亲近的物品当做是自己的寄体。   人们通常会把过世的人的东西全部给烧走,就是怕死后成鬼,还惦念着自己的东西回来。   生者有生者的世界,死者有死者的归宿,最好的办法就是两不打扰,像门神兄和景老爷子这样死后还留在这里的,实为少数。   秋禾心想,不知道他们留在这世间的执念是什么,若是自己,或许当找回记忆的时候,便是她离开的时候了。   她看着外面阳光普照,楼下传来响动,还有嘈杂的人声,整栋楼随着太阳出来也苏醒了。   楼下的餐馆已经开业了,后院厨房里忙的热火朝天。   街道两旁的店铺也已经开张,店铺老板从餐馆里端着米线面条走回自家店里去吃,还顺带拿着一杯豆浆。   学生斜背著书包穿着松松垮垮的,骑上自行车就开始夺命狂奔,嘴里面还叼着一个烙饼。   很热闹,富有人气。   秋禾站在六楼的房间上,透过窗外看着这一切。   无论生活如何,他们都在很认真地活着,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间出租房这边夜晚是最为热闹的时候,可是白天那一阵子一过,整栋楼里便安静了下来。   饭点过后,楼底下的餐馆也不是很热闹了,几位小工坐在店里面聊天,老板拿着苍蝇拍,看到目标就顺手送它去投胎。   秋禾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出租房门一响,外面似乎有人在开门!   紧张之余,她立马隐起自己的身形,站到了门后,这里对于开门的人来说是一个死角,加上她现在根本没有厚度,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藏匿地点。   秋禾听了一会,发现门锁发出的声音有点不对劲。   用钥匙开门和用工具撬门的声音也不尽相同,秋禾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能够清晰的分辨出来。   门外的人,应当是一个小偷。想趁着这栋楼里面人很少的时候窗个空门。   没想到这次闯的真的是个“空门”,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进来可能会把自己气死,秋禾心里面想着。   不过两分钟,小偷终于千辛万苦的把门打开了。   秋禾觉得如果换自己上的话,速度可能更快,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为什么会撬锁这个绝活?   小偷进来了,是个黄头发的小子,个子有点矮,面容还有点稚嫩头发翘起来很有造型,上身一件黑色的夹克,上面叮叮当当还有一大串东西,下半身穿着条灰色的牛仔裤。   进来就开始贼眉鼠眼的打量着这个客厅,看样子他也没想到这里会穷成这样。   “妈了个巴子,居然这么穷?”   不过人也没气馁,把十年前那个款式的电视机后面的线给拔了,看样子是待会想要扛着走。   还顺便把下面的电视机柜子也打开了,做事情相当细致。   而且看动作的熟练程度,估计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秋禾就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后,想着人家都业务能力肯定是要比自己和门神兄要厉害的,没准人能够发现其他东西。   如同她所想的,这位小偷同志甚至连房间里面的被褥都打开来看了一眼,还在里面找到了一个被紧紧包裹着的三星手机。   虽然看上去是三年前的款式了,但好歹有些收获。   接下来,这位小偷兄把铺地板的泡沫板都给掀起来了,下面满是灰尘,除此之外,只有一张一角钱的纸币。   小偷兄看都没看,直接放下泡沫板转身进了厨房里面。   而秋禾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将纸币从泡沫板下面拿了出来,她总觉得这可能是自己的东西。   这张钱和其他钱币唯一有所不同的是,上面有一小行字刚好写在花纹上,如果不仔细看可能就发现不了。   这行字是秋禾自己的笔迹,写的是“这是松鼠,洞窟将塌。”   看上去完全是莫名其妙,可是秋禾却又想起了一个故事。   森林里来了一个猎人,看到了一只兔,他就追着这一只兔子,爬过了无数的山,渡过无数的河流,穿过了许多洞窟,来到了一棵树下,看到了一只松鼠,正在树梢上吃东西。   而根据这一个故事,秋禾明白了这一张纸条的含义。   从这个故事中引发的一个疑问,就是兔子去哪了。   兔子才是真正的目标,松鼠意味着他们找错了方向,洞窟将塌的意思是,此处有危险,快撤。   她就拿着这一张一角的钱币,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写,而当时她到底写给谁了?   她正想着,就在这个时候,那一个黄毛小偷抱着神龛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这个神龛其实做工还是不错,最上方甚至还嵌着一块绿色的宝石,黄毛小偷的目标大概就是这颗宝石。   他随手从包里面拿出一把小刀,正要上手的时候,他突然感受到下面似乎有一块地方能够活动。   想也没想,黄毛小偷就想要把下面那块活动夹板给抽出来,速度快到秋禾甚至来不及阻止!   无数黑气就从之中涌出,就像曾经北京的雾霾给染成黑色一样将小偷包裹在其中。   虽然秋禾也希望能够发现更多的线索,但是他不希望另外有人因此受伤。   之前她都已经想好了,打算带着这个神龛去刘文轩口中,盛世景苑的那个市场去问问有没有懂行的人,结果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就直接把夹板给抽了出来!   秋禾下意识的就化为实体冲了过去,一把就将惊魂未定的黄毛小偷给扯了出来。   小黄毛一转头,本身就被那黑雾吓的够呛,转头又看到秋禾直接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而那黑雾还不依不饶地追着黄毛跑,秋禾一转头,就看到黑雾之中似乎有一个人头漂浮在半空之中。   看到秋禾,那光秃秃的人头就转像朝着秋禾飞来。   秋禾被那没有眉毛头发,脸还又胖又黑,活似个卤蛋的头给恶心了一把,锁链就从她身后浮现,直接朝着那卤蛋袭去。   好像抽陀螺一样把那头给抽飞了出去。   没想到那头飞出去一截,竟然还是个回力的又绕了回来。   秋禾顾不得那么多,捡起掉在地上的神龛敲了敲,大喝一声“来!”   人头直接砸进了神龛之中,结果用力太猛,就卡在里面了,人头不挺地挣扎,就是出不来。   秋禾转头一看黄毛,手上还抱着不停震动的神龛,问道:“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小黄毛一阵抢白,“大侠饶命啊,我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个爱买包包的媳妇,干这一行也是迫于无奈啊!大侠就放过我这一次吧!”   秋禾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奈地说:“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事情,刚才那黑雾感觉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黄毛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摇头,“我感觉没事情,好着呢!”   他还想拍拍胸口证明自己的话,结果手一巴掌拍上去,他嘴巴就像货车排气管一样开始冒黑烟。   “咳咳,咳咳……”黄毛自己也惊呆了,连连被烟呛了好几口,秋禾连忙蹲下身去帮他拍了拍背。   黄毛伸进一只手去扣喉咙,却除了黑烟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被秋禾随意放在一旁的木质神龛突然发出了破碎的声音。   她转头一看,神龛之中的人头已经破开了神龛的束缚,直接砸开窗户飞走了。   最后,黄毛终于停止了吐烟,却在他手臂重重叠叠的纹身之下,发现了另外一个图案。   “这是什么?”秋禾拉过他的手,指头摩擦着那纹身,眯着眼睛想研究出点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闭合的不规则的线绕出来的图案。   “我…我感觉有点像个人头。”黄毛声音略带一点惊恐。   “我以前有个朋友是学美术的他们画漫画的时候,就会先画这样一个框框代表头。”   而这个头,又代表着什么?   黄毛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出租屋里面呆着了,搬了人家偌大的电视机兜里面装着摸来的三星手机直接下楼了。   这家伙就是之前在四楼的住户那个骂队友“修佛不杀生”的小伙子。   “你这样……怕是不太好吧。”秋禾看着黄毛的行为直皱眉头。   黄毛从惊吓过后又变成了一个白大胆,他摆摆手无所谓的说道:“要偷别人家的东西我可能还有点内疚,但楼上那家?这叫劫富济贫!” 第15章 飞头蛮   门神醒来的时候,便看到秋禾和另外一个黄毛小子坐在杂物间里面打游戏。   说这间房子是杂物间都算高估了它,东西堆的乱七八糟,一张高低床上面放着无数纸箱子,下面的床已经被衣服袜子掩盖了。   一旁的桌子上堆着一大摞杂志,旁边还放着好几个装着汤汤水水的泡面桶。   他还隐约看见有一队油光水滑的蟑螂从地上爬过。   “东边有人!快快快打!”   “打个锤子,我被他击倒了快来扶我!”   秋禾和小黄毛打游戏正打的激动,连他已经来了都没有发现。   好吧,其实秋禾抬头看了一眼门神兄,正要说话的时候黄毛突然喊道:“石头后面有个伏地魔!!”   秋禾马上转头严正以待,手上动作十分迅速,她刚要说什么话都抛在脑后。   最后等秋禾杀了最后一个人,她才有空抬头说:“哎呀,你来了,刚才怎么不叫我?”   门神皱着眉头,对于秋禾刚才沉迷游戏不理他的行为十分不满。   小黄毛拿起电脑旁边的可乐喝了一口,随口问道青城山“谁来了?”   还转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不打紧,顿时把他吓的手一抖,可乐就撒在他那台不知靠拆了多少台同类才配齐的电脑上。   他只能看到房间里面莫名多出了一个阴影,隐约能看出是个人的造型。   看上去很高很健壮,一个打他十个的那种。   门神见状,直接实体化了出来,手里面已经多了两个碗放在桌子上。   “吃!”   秋禾看着眼前还在冒热气的菜,还愣了一下,直到门神又递来一双筷子才马上接过道谢。   “咦?你今天不是没有回去过吗?这哪来的?”秋禾端着碗一边吃一边问,门神家的碗十分好认,是长得各有千秋的瓷碗。   据说是门神的老妈自己托人烧的。   门神也端着碗吃,听到秋禾的问话,顿了顿才回道:“只要我妈想,她总能把饭送到我手上。”   秋禾点点头。   小黄毛连忙拿毛巾擦电脑上的可乐,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秋禾,忍不住说:“刚才我问你吃泡面,你还不要,怕我在面里下毒吗?”   秋禾摇头,刚想解释一下,门神的筷子就敲了敲碗,一双眼凌厉地看着小黄毛,问道:“你又是谁?”   “哟?你又是谁啊!”小黄毛完全忘了这一位可是某种“神秘人士”,开口就呛。   两人对视,眼神仿佛带着小刀子,要把对方给戳死。   秋禾连忙出来打圆场,把之前在出租屋里面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和门神兄说了一遍。   门神皱了皱眉头,说道:“我看看你说的那个头?”   小黄毛看了一眼秋禾,发现人家正和门神兄说话,只好撇了撇嘴,伸出手来。   “……这个是不是比之前更明显了?”秋禾上手摸了一下,冰凉的温度让小黄毛不禁打了个寒颤。   之前的那个线条,更像是印在小黄毛原本的纹身之下,而现在,就像是和纹身在同个图层上面一样,而且边边角角似乎有些模糊的线条,就像是这个人头正在长头发一样。   “会飞的头,我怎么觉得这个说法有点眼熟。”门神杵着下巴皱眉沉思。   秋禾眼角一撇,看到一本被随便放在桌子上的书,犹犹豫豫地说:“难不成是飞头蛮吧?”   “什么飞头蛮?”小黄毛问道。   秋禾指了指桌子上,那本上面印着《绝命蛊师》四个大字的小说,“我感觉有点像小说里面说的那种。”   这么一说,还真的有点像,三人面面相觑。   小黄毛颤抖着声音:“那……那我怎么办,我会不会死啊?”   门神面露嘲讽,“找不到办法当然会死的。”   刚刚说完,脚背就被秋禾狠狠地踩了一脚。   门神瞪她,秋禾不理,正在不停地安抚小黄毛。他撇撇嘴,一手搭在秋禾的肩膀上,问道:“那楼上那房子又是什么情况?”   秋禾说:“小黄说楼上之前是个群租房,房东是个很奇怪的人。”   “不过,我觉得感觉有点不像,更像是……”秋禾停顿了一下,“某种传销组织。”   门神眉头高高挑起,说“不可能,当年我踹了很多这种小据点,没有哪个条件有这么好,那些家伙都舍不得租房子,顶多找个工地还没建好的房子就住了。”   像六楼的那种房子在门神口中,都能算是条件好的了。   秋禾自然是相信门神的话,但是思考片刻,她还是说:“不,这就是一个那种窝点。”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笃定,“我直觉告诉我,那一定是一个窝点。”   门神被她逗笑了,拍了拍她的头,嘴里说着:“直觉是够了,但你得拿出证据来。”   这也就是对秋禾才这么温和了,若是换成他原来手底下的那些人,光凭感觉说话,非得被他喷死不可。   没想到秋禾却说:“我有证据。”   “我有证据的。”秋禾又重复了一遍,将之前从六楼出租屋里找到的一角钱拿了出来,“你看,这是我写的。”   门神接过钱,又拿出笔记本来对比了一下,发现这确实就是秋禾的笔迹。   她的字很特殊,带有自己的韵味,一般人还真的模仿不出来。   而且还用的是暗号。   秋禾生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所以,现在又多了一个线索,这张钱当时你是写给谁看的。”   秋禾点点头,凭空拿出了之前门神给的本子记上,还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纸钱夹进了笔记本里面。   小黄毛看着这个凭空出现,那个空手拿东西,看了看门神,又看了看秋禾,看过来看过去,只觉得脑子里面一个叫“三观”的东西似乎正在破碎。   “你……你们……”小黄毛食指指了指他们。   “我们怎么了?小黄?”秋禾歪头明知故问,门神嘴角翘起,也说:“有什么问题吗?”   秋禾还一本正经地忽悠道:“我们是异能者。”   “传说中的龙组?”   “不,我们是鹰组。”秋禾说道。   小黄毛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所以当时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跟在我背后?”   秋禾点点头,没和他说这是种族天赋。   小黄毛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我这技术怎么可能会被人盯上。”   秋禾又对着小黄毛瞎掰了一阵子,从他口中套出了手机号码之后,让他有事一定要打电话给他们,便随着门神离开了。   两鬼走下楼之后,门神时不时地看一眼秋禾手上“未来葱绿”限定款手机,忍不住问道:“这东西你哪来的?”   秋禾回答道:“之前要和小黄打游戏,看着电脑上steam的界面,我就想起我以前的账号密码,这个东西也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我的口袋里面。”   因为这个手机本身就是属于秋禾的东西,只不过在她的意识里面并没有它的存在,所以便没有出现。   一旦当她意识到自己也有手机,属于秋禾自己的手机就能出现。   成为鬼之后,就能完美的诠释“我心便是宇宙”这一句话。   门神拿过手机,让秋禾解了锁,就开始翻看起来,嘴里面还说道:“不是,你游戏账号都能想起来,就不能再想起一点别的吗?”   秋禾咧嘴笑了笑,“我也没办法呀,没准我生前就是个网瘾少女呢!”   门神第一看的就是联系人。   秋禾的联系人少的可怜,只有寥寥十个人,而且给他们的名字也不是正常的名字,一看就是朋友之间起的绰号,也有可能是代号一类的。   第一二两个联系人,都是备注的“。”,一个句号,光凭门神自己看不出什么意思,拿给秋禾,秋禾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第三个联系人是“树妖”,再往下是什么“果子狸”“机关小猪”“BB机”“救你狗命”……   唯一正常的一个名字,叫做李宏宇。   门神记下这个名字。   “你这取的都什么名字?”门神兄忍不住吐槽,这些昵称看上去个性鲜明,很好探查,可问题在于现在知道这些名字含义的秋禾处于失忆状态之中,这反而给他的工作添加了难度。   “这些你一个都想不起来是谁?”门神问道。   秋禾摇了摇头,说:“只是觉得有点印象,但真的不记得是谁了。”   “行吧。”接下来门神看的是短信和通话记录。   短信全是10086发的,偶尔参杂着几条人寿保险的广告,其他相关的东西也是什么都没有,通讯记录上,标过备注的一个都没有出现,其他的全是数字,点开一看,还都是骚扰电话。   门神简直无言了,这活生生就是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   也有可能是秋禾自己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万万没想到最后居然坑了失忆的自己。   而手机相册里面的照片全是一只又圆又胖的三花猫,要不就是天空云朵花,连张自拍都没有留下。   “行吧,我服了。”门神兄再厉害,这什么线索都没有,他也推理不出什么来。   就在门神想点开秋禾手机上的steam时,一对男女突然走了过来。   “咦?那不是乔佳莉吗?”秋禾扯了扯门神兄的袖子。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绝命蛊师》是作者瞎掰的…… 第16章 鬼集   秋禾是知道乔佳莉长什么模样的,之前门神兄调出来的档案很齐全。   她记得卷宗上似乎将乔佳莉列为犯罪嫌疑人之一,但最后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不了了之了。   而现在的乔佳莉却出现在了这里,她旁边陪着的那个男人穿着西装,胸前还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光明中介”四个字。   “这么晚了还来看房子?”门神抬头看了看天,此时月亮正挂在天上,他回头刚想和秋禾说话,就发现秋禾早已不站在他身边,而是自己是鬼别人看不见她,光明正大的跟在那两人身后。   手里的手机还举起,正处于拍摄状态。   门神嘴角抽了抽,却也马上跟上。   乔佳莉是来租房子的,她看上的正是六层的出租屋。   这栋房子里的住户,每一层都只有一家,一个客厅两个卧室带个厨房,外加一个阳台一个卫生间,很适合一家人住。   乔佳莉看了一圈,对房子很是满意,不过最后她却问中介这里的房子能卖吗?   中介一脸为难,说要联系屋主,好在乔佳莉也没强求,只说详细的事情明天再谈。   “奇怪了,乔佳莉哪来的钱买房子?”秋禾很是疑惑,之前乔佳莉说要买房子的语气很肯定。   城中村的房价确实比不上市中心,但是就算如此,她也只是一个在校学生,哪来的钱?   而更深层次的问题是,她又为什么要买房?   怀着这个疑问,秋禾和门神来到了盛世景苑,再次路过了那个花园。   照理说,现在晚上九点钟,总会有些出来散步纳凉的人,而现在的花园里,却空无一人。   天使的雕塑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抱着花瓶倾斜,几个小天使围绕着她。   秋禾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天使,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觉得天使在和她对视,又好像只是一个错觉。   刘文轩还在他的房子里面等待着那个人。   一进院子,门神就看到里面挺的车,语气很是惊讶,“住这里的人居然开帕萨特?”   还没等秋禾说话,他又马上改口,“好吧,是辉腾。”   “你进来有什么感觉吗?”秋禾问道,毕竟之前门神兄和她说过,他进不来盛世景苑的事情。   门神说:“没什么问题,放心。”   秋禾仔细打量他,发现他真的没有露出难受的神情才点点头,一跃就飞上了二楼的阳台。   结果一个不小心飞高了,头直接插在了三楼上,脚尖悬空,“哇哇哇,我卡住了,谁来拉我一下?”   门神一拍头,正要上去的时候,刘文轩已经闻声而来,连拖带拽的才把秋禾从天花板上拔下来。   秋禾摸了摸脖子,那里已经红了一圈。   刘文轩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说道:“你可以穿我家的墙是因为我同意,以后别随便穿别人家的墙,小心他们家家神不放过你。”   秋禾瘪瘪嘴,“那是一个意外。”   也就真的因为这是一个意外,而且秋禾没有什么恶意,否则刚才她的头都要被楼上的家神给拧下来。   秋禾把门神介绍给刘文轩,两人打过招呼之后就不再说话。   秋禾说她想去花园那逛逛,刘文轩告诉她,那个集市要等到晚上十二点才能开始。还顺便递给她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面泛着晶莹剔透的光,带着点幽蓝色,就像刘文轩本人一样,有种冷静自持的感觉。   “这是我的魂气,待会你们要去花园,帮我带本书回来。”   “就是小册子上后面的《修炼篇》。”   秋禾答应了,她看着刘文轩,欲言又止。   刘文轩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秋禾说:“我今天出去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乔佳莉。”   “佳莉?”一听到女朋友的名字,刘文轩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秋禾说:“说不清,你自己看吧。”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视频,推给了刘文轩。   门神一把揽着秋禾的肩膀,嘴巴凑在她耳旁低声说:“你就这样给他看了?万一他……”   秋禾说:“我相信他。”   话音刚落,秋禾就感到室内的温度突然下降,刘文轩整个鬼都被黑气萦绕着,他的白衬衫上撕裂了,多了许多口子,破裂的地方露出健硕的肌肉,皮肤也开始渗血,似乎下一秒就会变成一个毫无意识的厉鬼。   门神扔给秋禾一个“你看,我就说会变成这样”的眼神,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歪歪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突然,他的手被秋禾抓住了。   “不,你看。”秋禾说。   刘文轩身上的黑气竟然又被他拢回到体内,已经破开口子的衬衫又慢慢复原。   秋禾心想当鬼可真是省衣服。   刚才差点暴走的厉鬼先生现在又恢复了文质彬彬的样子。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手机推回给秋禾,用有点沙哑的声音说道:“谢谢。”   秋禾收回手机,说道:“没事。”顿了顿,她又才继续问道:“要不你这次和我们一起去花园那看看吧。”   刘文轩摇头,“我在等她,她一定会来的。”   秋禾也没强求,只是说道:“好吧。”   时间到了,秋禾和门神出去了。   刘文轩就站在阳台上,目光深幽,她一定会来的,他心想。   路上,秋禾挠了挠头,十分困惑,“为什么刘文轩会喜欢乔佳莉呢?”   “因为爱情都是盲目的,再理智的人也保持不了理性。”门神说。   “没想到你懂的还挺多?以前爱过?”秋禾半开玩笑地说道。   门神撇撇嘴,“爱过个屁,也没人给我爱。多看书就知道了。”   秋禾说:“这种东西还是要亲身体验过才知道。”   门神一挑眉毛,“哟?您这是体验过爱情的美妙?”   秋禾摇头,语气悲痛,“母胎solo,到死都没找到男朋友。”   门神嘴角不自觉地往上一翘,像是想起什么,马上成严肃脸,他看着秋禾毛茸茸的脑袋,最后还是拍了拍她肩膀,说道:“恭喜你,又想起一样东西。”   秋禾哭丧着脸,“并不想想起这么难过的事情好吗!”   两鬼说着,已经来到了花园之中。   此时花园中多出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三五成群的站在一起闲聊。   有年迈的奶奶拖着菜篮子,她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一边哭一边打嗝,嘴里还念叨着:“我不要买作业本。”   几个打扮光鲜亮丽的女人在讨论时下流行的款式,旁边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商业互吹。   还有一群较为年轻的人正在讨论游戏,什么不愿,什么红蜡烛的。   如果不是看着有的鬼身上还带着伤痕,恐怕秋禾都要误以为这真的是哪个集市了。   “哒,哒,哒。”门神手上的表指向了十二点正。   天使依旧抱着那个花瓶,只不过瓶子里面流出的不再是水,而是某种晶莹的东西,颜色很是多彩。   秋禾拿出刘文轩给她的小瓶子,对比一看发现那些晶莹剔透的东西,正是魂气。   “来了来了!”有人喊道。   秋禾抬头,就看到一群黑袍人款款走来。   他们的打扮很像某个“FFF”团队,从头裹到脚都是黑色的,全在黑色的头罩上挖了两个孔出来,把眼睛露出来。   然后他们就开始摆摊,卖各种东西的都有,上到沙发电视,下到铅笔擦头作业本。   甚至还有专门的摊位卖游戏碟片和VR,彩妆一类更不用说了,衣服那叫一个种类繁多,玲琅满目。   “我滴个乖乖……这做鬼和做人也没有多大的区别吧。”秋禾感叹道。   她并没有一开始就去帮刘文轩买书,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   每个摊贩面前都会有一个类似天使雕塑手中抱着的罐子,要买东西只需要直接从摊位上拿,把魂气注入罐子中即可。   而且她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那群黑袍人都不会和鬼说话,绝不开口,全部都低头干自己的事情,看小说的看小说,刷视频的刷视频。   “这些做生意的也太不走心了吧。”秋禾说道。   门神眉头紧紧地皱着,一只手牵着秋禾,就怕她走丢了。“不要买这里带任何东西,想要什么我回去给你弄。”   秋禾乖乖地点点头,一双眼睛却好奇地在摊位上看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同类,平日里见到的浑浑噩噩的游魂,她下意识的认为那并不是一类人。   秋禾走到卖书的摊子面前开始排队,就听到前面两个女人再交谈。   “哎?你又来买书了啊!”   “是啊,不过这次我是来买进阶篇的,上次那修炼篇是真的管用!我儿子从游魂变成鬼了,还会喊妈妈了!”女人的语气很是激动。   “那就好,我是来给我那小孙女买书的,可怜见的,她才十岁,没想到就……”   两个女人一直在交谈,另外一个还在不停地安慰对方。   秋禾却对那个《修炼篇》越来越感兴趣了。   能让毫无意识的游魂变成有意识的鬼,这书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就在这个时候,门神说:“你发现了吗?他们每买一件东西,脚就会离地面越近。”   而成为鬼的状态之后,哪怕秋禾喜欢走地板,但也会飘在半空中。   只有一种鬼能以鬼的形态站在地上,地缚灵。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这些,都是作者私设瞎掰的,千万不要当真! 第17章 散市   秋禾走到之前买作业本的小妹妹面前,她奶奶已经为了六折的卷筒纸和其他鬼老头鬼老太打的不可开交。   而她就被扔在一棵树下写作业,边写边抹眼泪,“太难了,数学太难了。”   秋禾在她身前蹲下,笑眯眯地问道:“小妹妹,能不能把你的尺子借给姐姐用一下呀?”   小女孩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眼睛却没有眼白,黑黝黝的一片,看上去有点诡异。   “好的呀,不过姐姐要教我做题。”小女孩歪歪头,用童稚的声音说道。   变成鬼之后,和人的规则有很大的不一样,他们最为讲究的就是交换。   不管是不是等价的,总之是要交换的,若我拿出一样东西给你,你必定要回一物给我,否则就会结仇。   秋禾打量了她一眼,小女孩看上去不过十多岁的模样,撑死也就是个小学生。   小学生的数学能有多难?秋禾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   她借了尺子来,先量了一下自己脚离地的距离,21厘米。   又量了一下门神兄离地的距离,26厘米,比她要高五里面。   她拿着尺子大体估量了一下其他鬼离地的距离,大部分都没有超过15厘米,而几个正在抢打折商品的鬼老头和战斗力十足、正在抢迪奥新款口红的美艳女鬼,他们的脚几乎接近地面。   门神刚想说点什么,秋禾的脑子转的飞快,低声对他说:“如果买了这里的东西,会加强与这块地方的联系。”   门神扬了扬眉头,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快,他之前也是听几个家神唠嗑,说买了这边的东西,就离不开了,才马上反应过来的但是秋禾只凭借着这几个线索,就推断出了这个信息,门神看向秋禾的眼神变了,从一开始的可怜同情,变成了探究和好奇。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已经失忆的女子会如此聪慧和机敏。   而秋禾也履行她交换的代价,蹲在一旁教那个小妹妹的数学。   没想到接过题就愣住了,“你不是小学生吗?”   小女孩动了动胸前鲜艳的红领巾,点点头说:“对啊,我死的时候是个小学生,但奶奶说鬼也要跟上时代的潮流,所以我就继续学了。”   小姑娘还哭哭啼啼地说:“其实我更喜欢文科的,但是我奶奶希望我当科学家,我就不得不学数学了。”   “我奶奶还说,不好好学习,以后买菜都会被别人骗。”   秋禾拿着一本《微积分》的课本,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是该吐槽“你的存在就是最不科学的证明”,还是该同情一下小小年纪就得学数学学到头秃,连变成鬼都没能逃过。   她翻开课本之后,看到熟悉的字眼,脑子里面马上闪过了无数的东西。   她坐在一个巨大的自习室中,埋头写数学,里面除了她自己空无一人。   突然,她的身边坐下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穿着简约的牛仔衣裤,身后还背着两个相机包,递给了秋禾一个,歪头问:“你这么晚还不回去?”   秋禾转过头看着她,却看不清她的脸,她嘴里面念道着:“我明天期末考,师傅给的题都没看。”   “师娘对你算好的了,我读那会我师傅就看着我挂。”女人笑了出来。   秋禾耸了耸肩膀,女人说:“考完试记得和我一起跑现场。”   秋禾点点头,说:“好。”   “这个你会吗?”小女孩的声音将秋禾从回忆之中拉了回来,秋禾看着她指着的那道题,低头沉思了片刻,说道:“这里可以用拉格朗日定理……”   秋禾把小女孩所有要问的题教会之后,小女孩的奶奶也已经大采购回来了。   “哎哟,这谢谢你了。”知道秋禾在教自己家的小孩做题,鬼奶奶笑的像一朵花一样。   鬼奶奶愣是要给秋禾一只烤鸭当做感谢,秋禾实在是拒绝不了,最后只能收下了。   “哎呀,我一个大老粗,也教不了小花做题,真的要谢谢你了。”鬼奶奶一个劲的感谢,“以后你来咱小区,要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奶奶,也可以多辅导辅导小花。”   秋禾连忙摆摆手,说:“没事的,刚好遇见了而已,小花以后要是有不知道的题,可以打电话来问我。”   最后,鬼奶奶和秋禾交换了一下号码才离开。   鬼奶奶还说:“哟,你这还是阳间的号码?你要赶快去玄天路上那有个通讯大厅改一下,不然是用不了的。”   秋禾记下了。   秋禾和门神打算待到鬼集闭市的时候再走。   她把她看到《微积分》这本书后,又回想起的一点东西告诉给了门神。   门神抚了抚下巴,说:“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你会想起的是这个片段,而不是其他的?”   秋禾表情戚戚,她说:“因为后来,我的高数还是挂了。”   她后面又想起了一个片段,那是一截短小的聊天记录。   一个名叫“抵制臭老头,还我自由”的群里。   一个昵称叫做“稿子写了吗”的人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试卷,上面红彤彤的“59.9”分。   下面还配有文字:我今天帮师傅理东西,看到师傅帮师娘改卷子,你的被特意捞出来了。   球球球球:????我做错了什么?   球球球球:他是如何做到在卷面上扣出0.1分的?   稿子写了吗:据说是因为你找师娘举报他喝酒的事情。   球球球球:我帮我师傅而已??   最美的仙女:@球球球球,徒弟,那臭老头已经把成绩录进系统了……我救不了你了。   球球球球:……   秋禾同样把这段悲惨的故事告诉给了门神,门神笑的差点喘不过气来。   结果最后还是因为挂科了,所以印象深刻,最先想起来的吗?   “别笑了!”秋禾捂住脑袋,她怎么总能想起这种有点惨的经历。   门神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还在不停地抖动。   秋禾无语望天,她脑海里面突然想起一个关键的东西。   秋禾连忙扯了扯门神兄,说道:“我想起我博士读的是哪个学校了!”   那张坑爹的挂科高数上有写。   门神转头挑挑眉,问道:“哪个学校?”   秋禾说了一个名字,北省青年学院。   门神说:“可以想办法去查一查。”   不过说起这个来,秋禾又试图登陆一下自己的社交账号,发现不可以,可能就像鬼奶奶说的那样,非阳间的人就不能再用阳间的账号。   天蒙蒙亮的时候,门神开始打呵欠了,秋禾说:“要不你先去休息吧,我等下把书送给刘文轩去。”   门神迷迷糊糊地正想点头时,眼角一瞥,顿时清醒了许多。   他连忙拍了拍秋禾,朝那边指。   秋禾一转头,看到的便是一个人影缓缓变虚,化为星星点点,融入到了天使手里的水罐之中。   这个时候鬼集上的东西都卖的差不多,鬼也差不多都回去休息了,看到这一幕的鬼并不算很多,而那些黑袍人则是毫不在意。   或者说,他们根本看不到?秋禾心里又冒出了另外一个想法。   她走到雕塑天使的身旁仔细一看,才发现有点不对劲,那些魂气并不是从罐子中流下来的,而是从下向上灌入罐子之中。   门神最终没能扛住睡意,又钻回了寄体里面了。   秋禾则是一个人站在天使的旁边看着那群黑袍人。   早上七点正,这群黑袍人准备散了。   有的直接拖掉了身上的黑袍子,挂着两个青黑的眼圈,打着呵欠,迈着虚浮的步伐离开。   他们都是朝着一个方向走的,原梧桐直接飘在了一个人的身前,那个人根本没有看到她,直接从她身体里面穿透了过去。   就在那人透过她的一瞬间,秋禾马上疼的龇牙咧嘴的,有一种灼烧感有内而外的烫到她了,甚至连身形都有点不稳。   “白,痴!”秋禾耳边传来一道带着点困倦,更多的确是咬牙切齿的声音,“身上带着香吗?”   门神问道。   秋禾点点头,发现他好像看不见,只好低声说:“带着。”   “别愣着,赶快啃,回刘文轩家找个阴凉的地方躲起来,不要再碰到人。”门神交代完,又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秋禾嘴上答应的“好好好”,却仗着门神压根看不到她的行动,反而跟着那群已经褪下黑袍的人走了一段。   这群黑袍人全部从一个地方出去,可是这个地方在秋禾的眼中,就是一堵墙,他们是怎么过去的?   秋禾摸了摸下巴,忍住身上的灼烧感,避开了监控探头,直接实体化出来了。   那堵墙顿时变了。   墙上开出了一道门,黑袍人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出了小区之中,秋禾隐约能听见他们开始说话了。   “我要赶紧回家睡觉了,可困死我了。”   “啧,这兼职看上去是有点诡异,但是钱赚的是真的快。”   “我打算干完这个月,攒一笔钱就不干了。”   “哟?这么好的工作你也舍得?”   “唉,我总觉得这地方有点邪门。”   秋禾顺着声音看了过去,说这个话的人是一个年轻男人,脸色青白,挂着浓重的眼圈,身上穿着微微泛黄的衬衫,袖子半卷起来,露出手臂上的菩萨纹身。   秋禾眼神动了动,心想这工作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兼职?   她又将身体变的虚幻,走向刘文轩的家。   奇怪了,怎么变成鬼之后,反而有一种被盯梢的感觉?秋禾抓了抓头。   走到刘文轩家的时候,秋禾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乔佳莉。   她穿着黑色的袍子站在刘文轩家的门口,刘文轩就站在门后,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佳莉,你终于来找我了。” 第18章 房产证   “你看,我就说佳莉是会来找我的。”刘文轩苍白的脸上露出自得的笑容,对着秋禾说道。   那模样好似一个得到新玩具,急于向小伙伴炫耀的孩子。   秋禾觉得自打乔佳莉出现之后,刘文轩变的就有点不对劲。   不再理性,甚至还有一点神经质。   刘文轩如果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乔佳莉的身后,而他的身后又跟着秋禾。   乔佳莉目的明确,直奔二楼的卧室,刘文轩脸上还挂着一个扭曲的笑容。   “我们曾经在那里,留下过许多美好的回忆。”   刘文轩还转头对着秋禾说道,秋禾听的头皮发麻,她没有忘记刘文轩死亡的地点,也是二楼卧室。   “咯吱――”一声,卧室门被推开了,露出里面的装饰。   以黑白灰三种颜色为主的卧室,中间的那一滩早已干涸的血迹落在灰色的沙发上,显得异常显眼,外面还用□□笔勾勒出一个人形。   乔佳莉缩了缩脖子,眼神有点躲闪,她不敢去看那个白色的人形。   她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有勇气迈进这一间卧室,直奔保险柜。   而刘文轩却坐在那个灰色的沙发上,那是他死的地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乔佳莉的一举一动。   这气氛太过于诡异,秋禾觉得自己头皮发麻,突然间,她的肩膀突然搭上一个重物,差点没把她吓的跳起来。   一偏头,原来是门神兄将下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秋禾就能看到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真想摸一下,秋禾心想,手感一定很好。   “唔,你还没休息?”门神的声音有点沙哑,还带着深深的困意。   秋禾“啊”了一声,说:“你怎么出来了?”   “……有点不放心你。”门神道,他已经困的脑子都有点不清醒了,秋禾问什么,他就实话实说。   秋禾说道:“现在乔佳莉进到了刘文轩的屋子里面,不知道在找什么。”   门神的头在秋禾肩膀上蹭了两下,“你管她做什么,你自己先好好休息一下,被人气冲撞一下不好受的。”   “嗯嗯。”秋禾终于还是忍不住在门神的头上撸了一把,头发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硬,反而软软的,感觉像在撸一只油光水滑的大狗一样。   “你继续去睡吧,我有把握的。”秋禾才说完,门神的眼睛就闭上了,下一秒就变成了一缕烟,回到了他的玉坠寄体之中。   秋禾其实只有人刚刚从身体里面穿过去的那一下比较疼,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灼烧感渐渐消失了。   而她的指尖上则是浮现了一层淡淡地金光,这金光之前在她走在太阳底下的时候出现过一次,后来都没有出现过。   这是第二次。   秋禾怀疑自己的体质和门神不一样,可能就出现在这金光的原因上。   可是这金光究竟是什么?   秋禾正在思考的时候,就听到乔佳莉松了一口气,说道:“终于找到了!”   抬眼看去,只见乔佳莉从保险柜里面拿出了一个红本子,上面还写着“房产证”三个大字。   而刘文轩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一把尖刀刀尖锃亮,正对着乔佳莉毫无防备的脖颈。 第19章 离开   乔佳莉不知道,在她离开二楼卧室,关上门的一瞬间,有一把西瓜刀从空中落在地上。   “你怎么了?”秋禾握住刘文轩的手腕,有无数锁链从她身体内涌出,缠绕在他身上。   刘文轩现在像一头失控的狮子,他面露凶色,恶狠狠地等着秋禾,哑声道:“放开!”   “你到底想干什么?”秋禾握住他的手力量更大了,“你说过的,你只想问乔佳莉一个问题而已。”   照理说,一个年轻女人的力气,哪怕是经过训练也无法和一个男人匹敌,除非是练举重的。   但是现在他们的情况并不一样,他们已经变成了鬼,便不能用常理还衡量,显然,如今秋禾的力量要强过于刘文轩,无论他怎么挣脱,甚至连自己的鬼相都已经放出来了,都不能动摇秋禾。   鬼相便是鬼死时的模样,处于这个模样的鬼心中充满了怨恨,是鬼力量最为强盛的时期。   可就算面对这样的刘文轩,秋禾依旧能够一只手把他撂倒,甚至还很轻松。   两人对峙接近十多分钟,突然刘文轩的身体软了下去,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去。   他喘了几口气,才缓缓地说道:“好了,秋禾,现在可以放开我了。”   “冷静了?”   刘文轩点点头,秋禾仔细打量他一眼,这才放开他。   “你刚才那是怎么了?”秋禾问道,刚才如果不是她反应够快,乔佳莉就得留在这里和他们作伴当同类了。   “我不知道。”刘文轩直起身子来,揉了揉额角,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从佳莉进来的时候,我脑子就有点不清醒,就像喝了酒一样。”   那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明明知道这件事不应该去做,却在另外的情绪的驱使之下做了,刘文轩刚才就有这样的感觉。   秋禾则是皱着眉头,刘文轩是什么时候给她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呢?还有为什么他如此笃定,乔佳莉一定会来找他呢?   秋禾想着,自然就问出了口,没想到刘文轩的答案却是“不知道”三个字。   “你不知道?”秋禾的声音稍稍拔高,“我记得你很肯定的说,她一定会来找你,而且你不愿意离开这个房子。”   “就是一种感觉……我感觉她会来找我,就留在了这里。”刘文轩推了推金边眼镜框。   “你之前可以离开这里,那现在可以吗?”秋禾则是想到了另外一个方面,之前她叫过刘文轩好几次了,可是刘文轩说他要在这里等乔佳莉,都不愿意出去。   “我试试吧。”刘文轩站起身来,秋禾拦了他一下,说道:“现在是白天,你出去的话没问题吧?”   “也是。”刘文轩转身又坐了回去。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会。   秋禾问道:“刚才我们打算干什么来着?”   刘文轩说:“你说想试试我现在能不能出去,我觉得是可以的……但是我要等佳莉。”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两鬼的表情同时变了。   这个地方有问题,甚至连外来鬼秋禾都受到了影响! 第20章 被控制?   秋禾和刘文轩又尝试了好几次,发现总有一种神秘力量在阻止刘文轩出去。   一开始,刘文轩总会顺口说:“我要在这等佳莉。”为理由,几次之后,他自己也意识到不行。   每每即将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就紧紧闭嘴,甚至到了后来,他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任由秋禾拽着走向门。   可是他一旦接近门边,就会显得焦躁不安。   两鬼僵持不下,秋禾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思考,而刘文轩则是背着手走来走去的。   秋禾抬头望天花板,眼神散漫,思维发散,她问道:“我一直很好奇,你想问乔佳莉的那个问题是什么?”   刘文轩的脚步停了,他看着门,又像透过那扇门再看其他东西一样。   “那天晚上,我就在卧室里面准备第二天的教案,那个人便突然出现,拿着西瓜刀朝我捅来。”   “说来也可笑,他明明捅了我这么多刀,却没有一处是致命的,我最后是失血过多死的。”   秋禾手指点了点自己的手臂,这种看着自己一点点虚弱,慢慢死亡的感觉,比直接被捅死还要绝望,怪不得刘文轩会被“那群人”选为养鬼蛊的对象。   奇怪,“那群人”又是谁?秋禾皱着眉头想。   刘文轩又继续说:“其实中途,佳莉回来过一次,然后走了。”   “我只是想问问她,为什么,你不是爱我吗?”   刘文轩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充满了悲伤。   这种等死的过程中,发现自己的爱人回来过一次,或许那个时候到刘文轩曾满怀希望的看着她,可是爱人却毫不留情的走了,独留他一个人在那等死。   这种简直是往刘文轩的心上捅狼牙棒,捅进去还要转一圈,一颗心就这样破碎。   秋禾顿时抬起头来,“你说乔佳莉回来过一次?”   她连忙拿出之前摘抄的卷宗翻看了起来,其中就有乔佳莉的口供。   “……我不知道,我那天晚上一直在家里,和我妈妈一起……”   “……是第二天你们找到我,我才知道老师……文轩他已经没了的。”   “你和她的关系中,她一直喊你老师吗?”秋禾指尖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她的关注点不太一样,对于情感方面,更为敏锐。   “当着外人,她都叫我老师的。”刘文轩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苦笑,“所以在学校里,除了经常和她一起玩的老乡,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那她当着外人叫你老师,为什么录口供的时候要改口叫你文轩?”秋禾低下头思考,“为了显示和你关系还不错吗?还是落实她是你女朋友这个身份?”   刚刚说出口,秋禾就意识到这话可能有点不合适,她马上道歉,“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的,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的也没错。”刘文轩坐在秋禾对面的沙发上,“你不说的话,其实我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   秋禾又翻了一遍笔记,说道:“他们都没查出来乔佳莉来过一次吗?”   刘文轩苦笑,“没有证据证明她来过,也证明不了她没来过。”   而乔佳莉的母亲,自然是向着自己的孩子,就是有什么问题,恐怕也只是顺着乔佳莉的话说下去。   两人又聊了一会这个事情,也聊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刘文轩看了看窗外,太阳挂在天空中,他说:“饭点到了,我出去拿点水饭,你要吗?”   秋禾摆了摆手,双手放平在空中,一个海碗就出现她的掌中。   不知道门神兄是怎么和他妈妈托梦的,景老太太现在会多供一份饭在秋禾的手上。   “行吧,那我去了。”刘文轩说道。   秋禾刚刚往嘴里扒了一筷子饭,听到他这么说,动作停顿了一瞬间,“你说你要干嘛?”   “出去找饭。”刘文轩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可以出去了?”   两鬼面面相觑。   刘文轩揉了揉额角,“我怎么感觉,我像是被控制着一样。” 第21章 小教堂   秋禾连忙扒完饭,准备同刘文轩一起出去。   秋禾放碗进自己的寄体中时,突然摸到了一本书,是那个《修炼篇》,她差点忘了。   “对了,你的《修炼篇》我给你买回来了。”秋禾拿出书来递了过去。   刘文轩皱了皱眉头,握拳成锤敲了敲自己的头,明明当鬼之后,他就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我让你买的?”   秋禾点点头,面露惊讶,“是啊,你不记得了?”   “你之前说这本书其实没意思,后面又要买,我还有点好奇你是怎么想的。”   刘文轩表情难看。   秋禾还继续说:“当时你要对乔佳莉动手的时候,我还在想你买书的时候,是不是就准备留下她了,不过刚想和你说,到嘴边就又忘了。”   秋禾觉得刘文轩这个地方有毒,之前还想说什么的,结果也是到嘴边就又忘了要说什么。   刘文轩接过书,随手翻了几页,里面没有一个字,全是空白的内容。   秋禾伸头看了一眼,调笑道:“这可以打消费者举报热线了,不过不知道鬼有没有这个东西。”   她又想到毕竟连通讯大厅都有了,举报热线没准也有。   刘文轩翻到了最后一页书,便有点点荧光自书页漂浮起来,朝着两鬼身上飘来。   秋禾身上的金光突然浮现,将那些荧光点点弹了出去,那些光点就朝着刘文轩飘去。   刘文轩本能的抗拒,他身上浮现一层白烟挡住了这些光点。   时间一长,这些光点便自己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那些光点有点像魂气。”秋禾说道,只不过比起单纯的魂气,那些光点更加凝实,色彩更加杂乱而已。   “精炼过的魂气。”刘文轩说道。   秋禾托着下巴想,这出《修炼篇》的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买这书只要一小瓶魂气,最后书里却附赠了精炼版的,怎么想怎么亏好吧?   又或者这出书的人别有所图?   两鬼出了门后,刘文轩带秋禾去看那个发饭的地方。   出了这么多的事情,秋禾下意识的觉得刘文轩被控制可能会和这个免费发饭的地方有关。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走在路上,秋禾觉得盛世景苑这个小区的设计者脑回路很奇怪。   刘文轩带秋禾走的是“阿飘飘专用路”,直接从绿化很好的树林中走。   树林里的树种的恰到好处,每一棵之间的间隔让秋禾没有那种走树林必撞树的感觉,而且树与树之间空隙有阴翳,也没让行走在其间的鬼被太阳直射。   倒是可怜了外面的人行道,为了配合绿化要绕好大的一个圈。   这小区活像专门为鬼建的,活人只是顺带让他们住里面打掩护。   可是这小区里面的绿化良好,还是学区房,里面还配有高尔夫球场、温泉一类的设施,除了监控设施不是很完善,其他一切都好。   这戳了很多龙明市有钱人的点,这小区的房价被炒的很高,虽然只是在一个不算大的三线城市,里面的房子一套愣是被炒到了上千万。   当然,这只是对本市人来说,对于外地人倒是很少知道这个小区的真正价值。   刘文轩说发饭的地方是一个小教堂,秋禾眉头挑了挑,觉得就很奇怪。   盛世景苑中的独栋小别墅,大多采取的都是仿古的风格,甚至有飞檐瓦片,可是就在一个偏中式的小区之中,却有一个小教堂?   小教堂是圆顶的,窗子却采用哥特式那样的五彩斑斓。   门前有几个老人正在撒水饭,他们的面前一大堆鬼正在排队。   毫无例外,他们都是站着树荫之中的,而那几个老人的位置又十分巧妙的在阳光之下。   教堂门前撒水饭,这些人怎么想的?秋禾的眼皮跳了跳。   不知是不是秋禾的错觉,那些人似乎吃了饭之后,就感觉行动有点木,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刘文轩。   刘文轩紧闭着眼睛,手在不停地揉额头,却没有再继续排队。   “你要不要吃点什么?”秋禾递出几柱香给刘文轩,她还是有点担心,毕竟门神兄说过,鬼不能饿着,厉鬼就更不能饿着了。   刘文轩睁开眼睛,他的眼底一片血红,他的喉结动了动,也没和秋禾矫情,低声道谢一声便接过了香。   顿时,他整个人便笼罩在了烟雾之中,秋禾还在不停的给他递东西。   他这一顿把门神兄留给秋禾的口粮都吃的差不多了,他甚至还觉得有点没吃饱。   看着刘文轩直勾勾地盯着教堂门前的水饭,秋禾连忙拉着他离远一点,“刘老师,那饭有问题,吃不得!”   “我想想办法,我从哪给你搞点吃的来。”   “没事。”刘文轩摆了摆手,说道:“我还好,还能克制的住。”   秋禾现在已经基本能够肯定,那些饭确实有问题。   可是那几个老太太看着又没什么问题,虽然在教堂门口撒水饭这种哭笑不得的事情都干出来了,却又从另外一方面证明了他们的真实。   既然饭没问题,那就是地方有问题咯?   秋禾这样想着,一偏头就看到之前还在井然有序排着队的鬼们突然打了起来,为的还是抢食。   有的甚至为了抢吃的,一口咬在自己的同类身上,开始啃食起了自己的同类。   秋禾瞳孔一缩,她分明感受到了那只啃了同类的鬼身上开始渐渐发生了变化。   那只不过是普通的鬼,变成了厉鬼!   就在那只厉鬼即将大开杀戒的时候,小教堂里突然走出一个人,金发碧眼,脸上带着慈祥且柔和的笑。   年轻的神父低诵阿门,即将狂暴的厉鬼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双碧绿的眼睛与秋禾对视上。   他看的见我,秋禾心想。   作者有话要说:   圆顶教堂一般是十一世纪左右的风格,哥特式的就是尖的。   咕咕心中的基督还是很美好的,我的初中英语老师就是信基督的,一个很善良的人。   不过文里面出现的是基于基督教衍生出来的各种……嗯!(不可说)   就像洪秀全的拜上帝会那种,只是打着基督的名号而已。   这一方面咕咕了解的也不是很多,因为咕咕见的比较多的是民间教派…… 第22章 西瓜村   秋禾被那一双眼睛盯的寒毛都竖起来了,虽然不知道她现在还有没有这个东西。   碧色的眼睛,像春日刚发出的嫩芽的颜色,他的轮廓比华夏人的要深邃很多,可是面目表情的柔和也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他唇角微微勾起,朝着秋禾一笑,四周坏绕着孤魂野鬼。   那一瞬间,秋禾觉得这是天使下凡了。   秋禾最后做了一个动作,拉着刘文轩跑了。   年轻的神父见状,无奈地笑了一下,像是看着自己家顽皮的小孩一样。   而身后那群正在抢食的野鬼全部被神父安抚了下来,只是看向那只厉鬼的时候,神父眉头一皱,他不擅长对付这样的恶灵。   最后只能叹息一声,弯下腰收拾教堂门口那些小老太撒的水饭。   那些老太太大多不是盛世景苑里面的住户,而是周边城中村里来的,他们的观念有很多不一样,知道这里有个教堂,一个供奉“神”的地方,就蜂拥而上,向神展现自己的诚意。   诺兰・马文也不知道自己曾经多少次告诉他们,他并不会跳大神,也不会治病,也无数次告诫他们家里有孩子生病,要马上送医院而不是送来这里。   他们的孩子有的是因为被恶灵缠着才会生病,他能够免费提供帮助,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小孩子自己身体不好才生病。   可是治好了一例之后,无数人就蜂拥而上来找他。   诺兰还需要去清理一下其他地方的香灰,想想一天的事情也很多呢。   这边,秋禾带着刘文轩开溜,一跑就跑到了小花园那里,从教堂过来之后,秋禾马上说道:“我终于想起来我之前想说什么了!”   刘文轩侧头看着她。   “我想问的是,乔佳莉拿你的房产证干嘛?”秋禾觉得自己这记性是越来越差,明明当时就该问出口的,偏生跑出来一大截,乔佳莉都不知道去哪了才问出口。   刘文轩摇头,他也不清楚。   刘文轩的父母自三年前过世,留下了数目庞大的遗产,其中一项就是这套房子,这是他父母生前住的最后一套房。   刘文轩一死,可是说他家就绝户了。   对于这样的情况,他家的遗产会归为他所在的集体所有,除非是留有遗嘱,交代将东西留给某人。   可是刘文轩死时,正值大好年华,怎么可能老早就留下遗嘱呢?   那乔佳莉拿了他的房产证也没作用,上面又没写她的名字。   刘文轩和秋禾面面相觑,那她到底想要干嘛?   刘文轩身上一直萦绕着一股黑气,自从变成鬼之后,就连情绪都能具现化了,此时的他心情相当不好。   而秋禾想到的却是乔佳莉曾经去过一个中介,她会不会拿着房产证去到中介那里了?   她将自己的想法同刘文轩一说,刘文轩张嘴就来:“……我要等佳莉。”   在室外,秋禾受到的影响比较小,她说:“我们就是要去见佳莉。”   刘文轩脸上的表情不停变换,最后停留在坚决之上。   “好!”   两人走出了盛世景苑,不知是不是错觉,秋禾觉得刘文轩的身高一下就高了起来。   他俩没发现,身后的一个树丛里突然蹿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歪着脑袋,它是站立着的,两只小爪爪乖巧的放在了身前,一双黝黑的小眼睛映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背影。   刘文轩并不能像秋禾一样在阳光之下行走自如,他需要躲避在树荫之下。   鬼怕太阳,人也怕晒,刘文轩这条路走的异常艰难,他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人群,不小心擦到一下,都得疼的龇牙咧嘴的。   秋禾飘在树冠之上,感受着暖洋洋的阳光的照拂,看着下面精英刘文轩把走路玩成“躲避球”真人版。   她垂下眼眸,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顿然有一种孤独感。   我与他们不一样,没有人,也没有鬼与我相同,秋禾心想。   就在这个时候,她感受到自己被人从背后抱住了,或者说,背后那家伙是挂在她身上的。   门神兄眯了眯眼睛,哑着声音问道:“太阳晒着舒服吗?”   “你晒太阳没事吧?”秋禾有点担心的问道,之前刘文轩晒到太阳,就像蚂蚁在热锅上跳舞一样,四处瞎窜,找到阴影处才好点。   “恩。”门神慵懒地应了一声,“很舒服。”   秋禾心中的寂寥一扫而尽,她低声说着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从乔佳莉到小教堂,门神像只树懒一样挂在她身后,懒洋洋地同秋禾一起享受着阳光。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见过阳光了,今天是因为着实担心秋禾,愣是打破了“白天必睡”的魔咒,从沉睡中醒了过来,没想到还能享受一把日光浴的待遇。   就是身子还有点虚,四肢无力的很。   “对了,你知道光明中介在哪里吗?”秋禾走出来之后,才发现她对龙明市一点都不熟悉,压根不知道光明中介的位置。   问刘文轩,他说这好像是个连锁的,分布在全市,凭着走总能找到一家的。   “光明中介?”门神兄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很多的。”   “具体位置在哪?”秋禾继续问道。   “我想想……”门神兄皱起眉头,他记忆里光明中介是有很多的,光他原来坐在车上就见过很多家,可是一问起具体位置,他自己也茫然了。   “想不起来,走走看吧,总能找到一家的。”   这个回答和刘文轩的差不多。   秋禾眉头皱起,脑子里有许多东西一闪而过,却没有理出一个具体的思路来。   “既然乔佳莉想要看房子的话,那她就一定会通过中介的人,我们可以去那边守株待兔啊!”秋禾突然想到,既然他们自己找不到光明中介,那就让光明中介的人自己带他们去!   门神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说话。   秋禾领着刘文轩,背上挂着景春昼一路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城中村。   她这次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刚好能看见这个村的名字,那里竖着一块大石碑,上面写着“西瓜村”。   石碑的对面则是“龙明市第三人民医院”。   秋禾走在出租屋的一楼,现在并不是饭点,一楼馆子的生意很是冷清,老板娘和几个小工在后院里面洗菜,嘴里面还在闲聊。   “听说了吗?有人居然想要买六楼的房子?”   “是啊,那天中介还带着人来看,还是一个小姑娘呢。”   “这中介够缺德的,谁不知道六楼闹鬼呐。”   “就是就是,天天晚上那呜呜的哭声害的我就没睡好过。”   “五楼那家也早搬走了。”   秋禾一听他们谈论起六楼来,马上停住脚步站在他们身边偷听。   “要是有钱就好了,谁乐意住在这里。”   “可是没钱呀,不过我觉得我们这种老老实实干活的挺好的,哪里像六楼那些女的,你看看现在,出事了吧!”   六楼曾经住着一群女的,还出过事情?   小黄毛似乎也说他偷六楼的东西那叫劫富济贫,这是为什么?   可惜这群消息最为灵通的中年妇女们不再说六楼的事情,转而说起前端时间老王家的狗突然暴毙,老李家养的鸡也让人偷了。   秋禾抬头,心想还是得去问小黄毛。   她从楼梯里面走进去,对着门神兄说:“那我实体化咯?”   门神“啊”了一声,还是像没骨头一样挂在秋禾身上,和晚上那精力旺盛的样子形成强烈反差。   “好,你化吧,刘老师也一起吧。”   刘文轩点点头,两鬼以实体的样子敲响了小黄毛家的门。   “小黄毛,你在吗?”门敲了半天也没有人应,就在秋禾心想要不她串门进去的时候,楼上下来了一个人。   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妆容却很浓,反倒和清纯的打扮有所不同。   “你们找阿黄吗?女人问道。   秋禾点点头,“请问一下,小黄去哪了”   女人说:“他今早去医院了,也不知道干嘛了,不过估计也快回来了。”   秋禾很诚挚地对着那女人道谢,然后目送女人离开。   下一秒,马上实体化穿门,女人在撒谎!   而且刚才楼下的那群人已经说过,五楼没有人住,六楼也是空着的,她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一副和小黄毛很熟悉的样子反而更加可疑。   小黄毛就爬在门后,倒在血泊里面,手指扒在门上,抓出了无数血痕,秋禾蹲下身去检查他,小黄毛已经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电话电话!快打急救电话!”秋禾手忙脚乱的找手机,拨号几次出去,毫无感情地女声都对着她说:“抱歉,您不在服务范围内。”   “你一个鬼,找这个小黄毛的手机!”门神敲了她一下,秋禾这才反应过来,又连忙去翻小黄毛的手机,发现没能找到,只找到这家伙从六楼顺水摸鱼出来的三星。   秋禾也管不了这么多,先用了再说。   幸好这西瓜村门口就有一个医院,医生来的很快,小黄毛被抢救了回来。   只不过总要有一个人给小黄毛陪护的,刘文轩不方便出现,门神兄这张脸被认出来,容易吓到别人,就只能让秋禾实体化出来了。   幸好,小黄毛抢救过来了,他身上中了六刀,都不是在致命的位置,但是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失血过多身亡。   “我怎么觉得如果没有我们,这种死法有点熟悉啊。”   秋禾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门神兄和秋禾同时抬头看向飘在半空中的刘文轩,这可不熟悉吗?刘文轩就这个死法!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医药费,秋禾是这样搞的,用小黄毛的微信,模拟他的指纹去找一些小卖部的老板微信换现金。   如果有疑问的话可以问出来哟~   最后,在一篇灵异文里反封建迷信……我也是醉了= = 第23章 永远年轻   刘文轩摸摸头发,一脸莫名其妙,“你俩看着我干嘛?”   一个凶杀案中,最清楚凶手是谁的除了凶手本人,就是被害者了。   而现在刘文轩就站在这里,秋禾便问道:“是谁捅的你?”   这一句话其实并不会引起刘文轩暴走,鬼的执念不同,但大多数都对自己的死亡难以释怀,特别是厉鬼,要不就是死的特别惨的,要不就是执念太深的。   刘文轩暴走过的几次都是因为乔佳莉,对于警察连杀他的嫌疑人都没定下来这件事情反而不是很在意。   刘文轩说:“我不知道。”   鬼并非全知全能的,他们也不能够做到读心,甚至有时候还会被人所欺骗,只是有时仗着做鬼的特质能了解到更多的信息而已。   至于其他的方面,甚至比做人的限制还要多。   当人,是被这个社会、人情以及其他的一些东西限制,而做鬼,本身就是对人的限制。   秋禾先大胆假设一波,捅刘文轩和捅小黄毛的人是一个,或者是一批人,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刘文轩是因为有车有房,加上有个倒霉的女朋友,那对于小黄毛,他们又是图的什么呢?   秋禾百思不得其解,刘文轩也只能提供出几个信息,那人是突然出现在他的房间里面的,还是从二楼卧室的阳台进来的,身材高大,带着帽子和口罩,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信息了。   而小黄毛还没有醒,要知道更多的信息就只能从小黄毛嘴里撬了。   秋禾觉得这事情简直多的令人头秃,她还有许多方面的事情要去查,而小黄毛这边又离不开人,她并不认识小黄毛的亲人或是朋友,又不可能真的就把小黄毛扔医院里面不管,权衡之下,秋禾还是选择留下来。   有的事情或许失去了一时的线索,但总能追踪到其他的线索,但是人要是真的出事了,可就再也挽回不了了。   门神并不惊讶于秋禾的选择,这个理性而冷静的女孩,其实心里是无比的善良。   不然她的身上也不会环绕着如此多的功德金光了。   刘文轩是不打算回他那有点邪性的房子里面了,他干脆就去小黄毛的出租屋附近去守乔佳莉和光明中介的人了。   而门神则是准备回去一趟,去拿点东西,查一些资料,顺便给景老爷子汇报一下最近的行踪。   这要是放他还活着那会,汇报行踪这是压根不可能的事情。可有的东西,偏偏要等失去之后他才能理解,不过还好,结果还不是最坏。   他们一家四口人,依旧在一个房子里面团圆了。   临走前,门神交代道:“如果你遇上什么事情了,对着我的寄体喊我,我会马上回来的。”   秋禾点点头,门神又再三交代,什么医院里面有的鬼很厉害,停尸房不要随便去,遇到灵魂要离体的人走远一点各种。   愣是从白天说到太阳下山,越说越精神,哪有白天那焉瘪瘪的样子。   秋禾第一次发现门神兄这鬼竟然这么嗦,她忍不住问了一句,“门神兄,你死的时候几岁?”   门神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她想表达的意思,有点恼羞成怒:“我年轻着呢!”   “那到底多少岁?”   “死的时候二十七。”门神说,马上又补充了一句,“永远二十七岁!”   秋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那这样挺好,等两年之后我就可以叫你门神弟了。”   她死的时候,也仅仅只有二十六岁。   门神狠狠地揉了她的脑袋一把,“那现在就乖乖叫哥!”   秋禾咧嘴一笑,“门神哥!”   门神反而有种被噎住的感觉,他摆了摆手,背过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听的背后秋禾说道:“门神兄,路上注意安全。”   “行了,知道了。”门神的语气好似有点不耐烦,可是嘴角却高高提起。   他保持着这个笑容一直走到了医院门口,对着透明的玻璃上映出来的人影,他恼怒地对着自己的影子说:“你笑屁啊笑!”   可是就是忍不住,门神一巴掌放在自己的脸上,“别笑了,景春昼,你到底笑啥啊?”   他忽略心里那一丝颤动,这只不过是因为他太久没有听到别人对他说,“路上注意安全”这一句话而已,一时听到,反应不过来而已。   “卧槽!你刚才有没有看到玻璃里面多出了个什么东西!”两个年轻靓丽的女孩碰巧走到玻璃门面前,其中个子较矮的女孩惊呼。   高个子的女生比较淡定地问:“又犯病了?”   矮个子女孩子挠了挠头,说道:“没啊,我感觉我现在还是比较清醒的。”   龙明市第三人民医院虽然是一家综合性医院,但是这家医院却以精神科最为出名。   门神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向他老爸提问。   “老爷子,三十五岁算老吗?”他死的时候二十七岁,已经死了八年,算下来正是三十五岁。   景老爷子依旧坐在他的老位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烟斗,嘴巴一动吐出白烟,“老,怎么不老,都快成老腊肉了。”   景春昼顿时备受打击,身上莫名浮现一层黑雾。   景老爷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娃是怎么了?   好在门神兄还是记得他回来的正事的,要查资料,顺便同景老爷子说一下盛世景苑的事情和出租房的事情。   这次他查的资料不是非得过龙明市的公安系统,就直接回到了他生前住的那个房间,这房间太久没人住了,里面的摆设还和曾经一样,却好像失去了自己的风格一样。   门神兄在台式电脑面前坐下,这台电脑还是他年轻的时候自己配的,放在那个时候算的上是配置顶尖了,只是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带起秋禾说的那个“绝地求生”的游戏了。   他先登上了北省某高校的官网,开始查找起了秋禾的名字,为了避免秋禾实际上记错了自己的名字,他还专门把每个人的照片都调出来看了一眼。   幸好这个学校把他们的照片也都传了上去。   他在三年前的博士生录取名单那里找到了秋禾的名字,点开照片一看,确实是秋禾本人。   二十三岁的秋禾,与现在的模样相差无几,她的证件照十分严肃,穿着黑色的小西装,目光炯炯地看着前方,嘴角微微抿起,看上去很是认真,头发一丝不苟地揽起来,扎成一个丸子头在脑后。   门神兄心想,二十三岁读博士,那秋禾原来读书的年纪挺小的,要不就是跳级,这两者无论是哪一个,都说明她起码是一个会学习的人。   往下一看,她的导师是一个名叫仲雪的人,研究的主要方面是会计学科中的审计方面,景春昼又点开她的详细介绍,发现仲雪这个人很厉害,甚至为华夏国一开始的审计方面的制度制定都出过力。   “你说是谁?”景老爷子在门神兄身后站了很久,听到这个名字手上的烟斗动了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仲雪。”门神兄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问道:“认识?”   景老爷子说:“北省青年学院的那个?”   门神回答道:“是。”   “她是我一个老战友的媳妇,好多年前喝酒的时候,见过一面。”景老爷子吐了一个烟圈,话语中有些怀念之感。   景老爷子死的时候四十九岁,那时候他那老战友还约着他,等退休之后一起去旅游,只可惜生死无常。   门神的手指在滑鼠上点了点,继续问道:“您那老战友难道就是你说的老班长?后面转业去到靖安市当警察的那个吗?”   景老爷子点头。   景春昼是知道他老爸的那个老同学的,干过缉毒警,后面又去扫除传销和邪教这一方面的,他还加过这位老警察的微信,朋友圈里面那会全是“邪教莫要信,害人害己害家人”“公安局出台最新传销名单”这种画风。   后面似乎还到北省的某个公安大学任教。   只是没想到秋禾会和这位老警察祝亮有关系。   这或许是一个调查的方向,景春昼心想,手上却无意识地在那个学校官网上翻找随便点着,他突然发现一件事情,秋禾的博士并没有毕业,原因是因为仲雪老师的意外过世。   而她并没有去选择另外的人当老师,而是直接放弃了继续深造。   当时她不过二十四岁,那后面的两年到她死的时候,又去干了什么?   景老爷子在吞云吐雾,烟雾环绕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感慨了一声,“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   门神兀然想到,秋禾称呼仲雪,似乎叫的是师傅而非老师。   师傅和老师,是不一样的。   而这边,秋禾这边又遇到了另外的事情。   小黄毛还没有醒,她拜托隔壁床的老阿姨帮忙看着一点他,自己去外面打算买一点住院所需的用具。   这个时候,一张救护车鸣着笛,在急诊门口停下,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上去该抬器具的抬器具,该推床的推床。   一只手从床边垂下,秋禾认识那只手,或者说认识那只手上纹着的观音像。   此时,观音睁眼了。 第24章 良心   那个男人被直接送进了手术室里。   可秋禾知道,他已经救不回来了。   因为那个男人的魂魄就站在手术室的门前,与秋禾对视。   早上他才说出不愿意继续“鬼集”上的兼职,晚上就死了?这有可能是巧合,但秋禾总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问题。   秋禾本想问这个新出炉的同类一点问题的,可是他这个同类现在就是一个恍恍惚惚的游魂,只会顶着一个冒血的头四处徘徊。   或许等他的家人知道他的死讯之后,给他点上那回家的引路香,头七那一日再见一次至亲的人,从此之后便踏入轮回的路,再见已不再是故人。   手术室的灯熄灭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告诉等着手术室门外,这个男人的工友这个不幸的消息。   医生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叹惋之意。他确实见过太多的生死,本该早已习以为常,可是当见到生命真正的逝去,心中却总有一点被触动。   门外坐着一个看上去是领头的人,约莫四十来岁,他坐在地上,想抽根烟来解忧愁,可是被路过的护士小姐劝解了,他也不想被人嫌弃。   他就坐在那,手指摩着那个二手的老年机,在想着该如何和郭崇的老母亲交代。   他周围还站着一群人,身上还沾着泥灰,大多脸上都带着哀愁,还有伤痛,除了一个人。   那小青年看上去很年轻,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脏兮兮的“NEKE”衬衫,叫上穿着“adida”,对着医生喃喃地问道:“死了?他真的死了?”   医生叹了一口气,“请节哀。”   “他死了?我们的钱怎么办!”小青年的声音突然拔高,“他把我们带出来,自己死了?我们的钱找谁拿?”   “小飞!”坐在地上的中年人站起身来,厉声训斥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爸!”小飞不忿地说:“是他和我们说,带我们出来赚大钱的,现在他死了,谁给我们钱!”   中年人朝着那小青年的脸上就是一巴掌,力道很大,直接将那小青年的头都打歪了。   小飞不服去,冲上去就想和他老子干一架,被旁边的工友们连忙拉住。   “消消火啊,消消火,老江,小飞还小,不懂事。”   “他就不配当个人!”老江气的眼睛发红,“江飞,我他妈就没想到你是一个这样的人!郭崇平日里待你不好吗?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良心能干嘛?有良心能有钱吗?”江飞被一群人拉着,声嘶力竭地自己老子对吼,那见钱眼开的丑样,让老江恨不得没有这个儿子。   一群哄闹的人被医院的保安全部请了出去,外面的争吵还在继续。   秋禾通过他们吵架的内容,大概也知道死的人叫做郭崇,从龙明市周边的一个小村子里来的,带着一群同村的工友们在大城市里面闯荡。   今天出事大概也是因为在工地上精神不济,迷迷糊糊之间被板砖砸了脑袋,碰巧跌倒在一根竖着的钢筋上,钢筋直接贯穿了他的胸口,人就这样没了。   秋禾心想,难道这个郭崇的死真的是意外? 第25章 三医院   不知道这个名叫郭崇的人后事又会如何处理,只是听他的工友说似乎要去找公司要赔偿,不知道能不能要到。   门神兄是突然出现在秋禾的身后,还颇为童趣的捂住了她的眼睛,用了个假音问道:“猜猜我是谁?”   秋禾声音平静地说:“门神兄。”   门神撇了撇嘴,“没意思。”   秋禾笑了笑,说道:“其实一开始我是没有认出来的,不过我想到你之前说有事对着你的寄体喊,你就会出现,就想到了。”   门神挑了挑眉头,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到秋禾说:“而且,我现在只认识你,只有你会和我玩。”   门神兄的心情莫名的就愉快起来了,完全忽略了他老爸和刘文轩两个鬼。   “我还以为你之前嫌我烦,我说的话你都没听进去。”门神心里很是愉悦,面上却不显,依旧一脸严肃,只是这语气听上去还有点委屈。   秋禾摇了摇头,一双黝黑的眼睛直视着门神,与他对视,无比诚挚地说:“你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而且都记住了。”   暴击!景春昼心里有一块地方就被这一直拳锤了下去,被锤的咚咚跳。   可是当他看到秋禾的眼睛时,却冷静了下来,她说的都是实话,并不带其他任何的色彩,就好像是做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还觉得有点失落?见鬼了!   啊呸!他自个就是个鬼,还需要见吗?   “我知道的,你都是为我好,谢谢你。”秋禾看着门神兄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关于白天那事,抱歉,我不该调侃你年龄的。”   景春昼一听前半句,心里还乐颠颠的,一听后面,那乐颠颠的心情全部变成了烦躁,可是一转头,就看到秋禾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就像一个猫主子不小心闯祸了,正伸爪子想来试探一下铲屎官一样,他心一下就软了。   门神轻哼了一声,别过头不去看她的表情,说道:“我看上去像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吗?”   秋禾嘴唇动了动,低声叹息,“我只是不想你不开心而已。”   会心一击!门神兄只觉得今天这个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高低起伏,生怕一个不小心让这小混蛋给弄停了。   不对,这个小混蛋失忆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也什么都不知道,会这样说,或许只是因为他现在是唯一能帮到她的人?   怎么这样一想,又觉得眼前这个看上去乖乖的女人更混蛋了呢?   “别生气了好不好?”秋禾拽住门神兄的手腕,低声说道。   门神看着手腕上那只白净的小手,想甩开却还有点舍不得,甚至还心生一种你怎么不再往下面握一点的感觉。   “我没生气。”门神兄也无奈了。   “真的吗?”秋禾抬头看着他,一双眼睛里似乎还带着星光。   “真的,没骗你,我从来不骗人。”   “巧了!”秋禾笑的眉眼弯弯,“我也是。”   两鬼回到小黄毛的病房之中,他已经醒了过来,脸色发青,唇色发白,在一旁的小护士正在帮他拔针。   秋禾问道:“护士小姐,请问一下他的情况怎么样?”   护士带着口罩,手里面忙活着,头也不抬地说道:“多补血,小心伤口。”   她说话的音调有点怪,还有点口齿不清,秋禾反应半天才听懂她说的什么。   秋禾突然注意到这个护士小姐的手上正在摆弄着注射器,红色的药水看着有点毛骨悚然,和那护士小姐丹红色的指甲油相互映照,看着颇有种诡异的感觉。   就在小护士要为小黄毛扎小针的时候,秋禾一把抓住了小护士的手,脸上的表情依旧和煦,只是手上的力道大的吓人。   “抱歉,护士小姐,我不记得医生有给他开过小针了,有医嘱吗?”   秋禾看了看窗外,现在正是白天,门神兄似乎在白天力量被压制的很厉害?   她干脆给了门神兄一个眼神,先让他出去找保安。   门神兄没有多想的点头,比了一个“你自己小心”的口型就转身出去了。   护士带着口罩,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眼神恐怖地看着秋禾,随手就掰开了秋禾的手,“有的。”   “抱歉,我想我还是要看看你的药单,万一你打的药和他之前的药有冲突怎么办?”秋禾就是拦着那个护士小姐。   “他,要扎针。”护士小姐好像听不懂秋禾说的话,只是一个劲的重复要给小黄毛打针。   “我想我需要找医生过来看看。”说着,秋禾就要按病床床头的呼叫铃,护士小姐反手就把注射器扎向秋禾。   小黄毛反应也够快,强忍着疼痛一个翻滚滚下了床,直接把护士小姐给撞到了一边,顿时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嗷!”   秋禾按响了呼叫铃,反手就想要去捉护士小姐。   没想到护士小姐虽然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行动依旧迅速,直接越过踩着在地上打滚的小黄毛,翻窗而过,秋禾扑了过去,却扑了一个空。   护士小姐直接从位于三楼的病房跳到了二楼的阳台上,一个翻身就消失的不见踪影。   秋禾一看,追是追不着了,赶忙转身去扶小黄毛。   小黄毛由于之前的动作,缝好的伤口又开了,血把蓝白相间的病服都给染红了。   还好这个时候门神兄已经带着医生护士过来了,手忙脚乱的又把小黄毛给抬回了床上,医生一看,说:“要重新缝针。”   小黄毛顿时鬼哭狼嚎的。   秋禾把之前的事情和医生说了一遍,医生顿了顿,说:“这件事情你要找我们主任。”   秋禾心想也是,不过眼角一瞥,却看到旁边的病床上空荡荡的,明明她之前还让隔壁那张陪床的老阿姨帮忙看着一点小黄毛的,那现在那个老阿姨人呢?   “医生,请问一家旁边床的病人已经出院了吗?”秋禾问道。   “旁边床?”医生为小黄毛的伤口消毒的动作一顿,诧异地看了秋禾一眼,“这间病房里面就住了黄宣一个人,如果不是他情况太紧急,可能撑不到市里面,也不可能被送到我们这边的。”   秋禾皱了皱眉头,门神作为一个从小长在龙明市的人,倒是知道一点缘由。   龙明市第三人民医院,因为它的精神科太过于出名,导致在龙明人口中的“三医院”全部都用来指代精神病院,小时候景春昼骂人神精病都会直接说:“你从西瓜村里刚刚跑出来的吗?”   本地人会因此直接跳脚,外地人被骂了会一头雾水。   除非是因为就近急诊,情况实在紧急的情况下才会被送过来,否则一般人有点小伤小痛,宁愿去市医院看都不愿意来三医院。   三栋住院楼里面,两栋半里面住的都是精神病患者,只有剩下的半栋里面是内科外科妇产科。   甚至因为如此,市里面都想要把三医院从综合性医院改成精神病院了。   秋禾眉头高高挑起,总觉得小黄毛这件事情绝对没有那么好办。   果然,她让门神兄看着小黄毛一点,自己开始上跑下跑,总得给小黄毛要个说法。   一开始主任推院长,院长推保卫科科长,科长反推院长,院长干脆不露面了。   门神看着秋禾一次次笑脸迎人,要么对方不搭理,要么态度不好甚至还会骂人,他坐在床边眉头紧锁,身上透露出“老子很不开心”的情绪,活似个□□桶,可能一点就炸。   小黄毛憋着尿,都不敢和这位大哥说话,生怕这位老哥炸给他看。   “咔”的一声,门从外面被打开了,秋禾带着满身疲惫进来了。   实体化本来就很累,再加上还要不停地和别人接触,对秋禾自己的消耗很大。   她进来的时候先对着门神笑了一下,脆生生地说:“我回来了。”   “小黄毛你感觉好一定了吗?”小黄毛苦着一张脸看了门神,瘪瘪嘴,很委屈地说:“还好,就是感觉伤口有点养。”至于他想上厕所这话,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和秋禾说。   “那说明伤口正在愈合了!”   “哟?谁惹我们门神哥生气了?”秋禾转头又对着门神说道。   门神哼了一声别过头,不去看她。   秋禾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到底怎么了?你得和我说,我才知道啊,我这个人有点笨,做事情可能一个不小心就惹到别人了,要是有什么地方不好的,你直接和我说,我会改的。”   “你就是笨!”   “你和那些人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报警,指名道姓让景旦过来查,何必和那些人周旋!”   门神话一说出口就相当呛人,其实他本意不是这样的,他想说的是,你何必去受那么多的委屈?明明有更强硬的办法不是吗?   秋禾抿了抿嘴,看上去有点低落,门神顿时就后悔了,是不是自己的语气太重了?好像是这样,那怎么办?她会不会生气?   景春昼脑子里面过了一大堆,就听到秋禾低声说:“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地方,要查什么自然是他们最方便,也最能查出点东西来,能磨到他们自己配合的话自然是最好的。”   “如果他们不配合,也有多余的时间先把小黄毛转院,然后再用你说的方法报警,或者直接让媒体来曝光,我个人比较偏向于报警的。”   这是在向他解释?门神抬头,正好和秋禾对视上了。   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秋禾像小学生犯错被罚一样,站的规规矩矩的,双手都贴着裤缝放好,一双黝黑的眼睛之中只倒映出了他一个人的身影。   他顿时有一种是被秋禾放在心上,并且重视的感觉,不知不觉中,他的语气也缓和下来,“我只是觉得你这样跑来跑去,还到处受人气而已。”   秋禾无所谓地笑了笑,“那些都不重要,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有时候你没有放在心上的事情,别人却会因你的委屈而生气,门神兄就像是这样的。   不过,秋禾顺毛的功夫是真的厉害,她坐下来认真地和门神兄分析这件事情的利弊,和她做事情的缘由,门神兄倒是渐渐消气了,甚至还问道:“有什么地方我可以做的吗?”   秋禾从外衣的口袋里面拿出了一个注射器,里面装着红色的液体,正是那个护士小姐想要给小黄毛注射的那一管。   “我跑上跑下的,怕弄丢,就交给你保管了。”秋禾说道。   门神接过注射器在手上转了一圈,说道:“其实这玩意你可以放在你的寄体里面,那才是最安全的。”   秋禾一怔,“寄体里面可以放东西?”   门神点点头,说道:“寄体里面是一个空间,里面长的和你家一模一样,自然可以放东西,如果你家原来是小别墅,能放的东西就更多了。”   于其说寄体长的像家,不如说因为家是与他们关系最为密切,最让他们安心的地方,所以寄体的内部会变成那个模样。   秋禾点点头,说:“学到了!”   “对了,小黄毛?”秋禾喊道。   “什么事情?”这几个字都是小黄毛从嘴里一个一个蹦出来的,他觉得他快憋不住了,可是秋禾一直不出去,他就一直不好意思和门神说这件事情。   “谢谢你。”   小黄毛一愣,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事,那是小事。”   他缩进被子里面,不想让那两只飘飘看到自己眼睛红了的样子。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别人的感谢呢!   虽然他觉得他什么卵用都没有。   毕竟他原来就是个社会残渣,败类,小偷,米虫,就算他以前帮了别人一点小忙,其他人也总是离他离的远远的,又怎么会和他道谢呢?   小黄毛吸了吸鼻子,心想这都能哭,可真是太丢人了。   秋禾歪头看着在床上把自己裹成毛毛虫的小黄毛,语气困惑地问道:“小黄毛,你这样压着手不疼吗?”   他手上可还是有两道深刻见骨的伤呢!   话音刚落,小黄毛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嗷了一声,嘴里面不停地说着:“快快快快帮我个忙!我翻不过身来了!”   幸好那一下未将小黄毛的伤口压裂,不然他转院的时间又要推迟了。   不过当秋禾去跑转院手续的时候,三医院却拒绝了。   秋禾看向面前带着框架眼睛,约莫四十多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她笑了一下。   “小黄这点伤势确实不值得大费周章的转院,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贵院的态度让病人感受到恐慌。”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病治着治着,会不会突然有个人给你注射些莫名其妙的药水。”   “这样恐怕更不利于小黄伤口的愈合。”   “那你想怎么办?”中年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眼镜,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地看向门外。   “我想怎么办?”秋禾抬了抬眉,“我能怎么办,你们医院又不给我一个说法,我不是只能把人转院了。”   她随手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医生随着他的动作看了一眼,就看到她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似乎正在和一个叫“龙明身边事”的人聊天。   对方发来一条消息,内容是:“好的,感谢您为龙明做出的贡献,谢谢您的检举”   医生脸色大变,“你做了什么?”   秋禾马上收回手机,连声道:“没什么。”   可是表情怎么看,怎么心虚。   中年医生冲上来就想抢秋禾的手机,门外突然闯进一个健硕的男人把他撂倒,中年医生看到那个男人的脸,顿时脸色发白,背后冒冷汗,也顾不得抢什么手机了。   高大的男人护着秋禾走了出去,秋禾还偏着头,看门内那个中年人慌忙的拨着手机,惊恐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那计划能成吗?”景春昼低头,看着秋禾脸上因抢夺手机,被抓出的一道红痕,他眉头皱的可以夹死苍蝇了。   秋禾的手抚过脸,那道红痕便消失了。   “经过我磨了他们这么长时间,就那个医生心性最差,惊不住吓唬,而且怕担责任。”   “但是心里面对那个主任有所不满,能找到机会黑主任一把,顺便摆平我这个对医院可能产生大麻烦的人,他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呢?”   景春昼的内心被“卧槽”刷屏了,他两手按住秋禾的肩膀,双眼直视着她,深呼了一口气,才问道:“你恢复记忆了吗?”   秋禾摇头,“没有啊。”   没有恢复记忆,凭着几次交谈就能分析出一个人的性格;靠着观察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就能分析出他的人际关系,甚至在短时间内做出计划,马上实行。   这只能用本能来解释了。   他看着正在给他改微博名的秋禾,心里忍不住又疑惑了,她生前到底是干吗的?搞情报的吗?   景春昼心里面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大堆。   “诺,还你。”秋禾举着手机半天,看景春昼还沉浸在自己的脑回路里面,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肩膀,结果太矮了,只能戳到胸口。   景春昼终于看她,面露疑惑,秋禾举了举手机,他才接过。   看着景春昼背过身,秋禾才不好意思的蜷起手,那厚实而有弹性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指尖,她就这样握着手,舍不得放开,仿佛这样,那感觉就能在指尖上多留一会。   真想再戳一次!秋禾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有五千字,今天的三千字然后补昨天的两千字。   emmm,秋禾是个很真诚的人,她对谁都会很认真,所以她对人的观察会细致到一种新境界。   但是能被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会很少。   秋禾目前来说应该对门神兄还没有那种特殊的感觉,只是当做一个能够信任的朋友。   但是门神兄快被球球撩爆了。   谁不想当别人放在心上的人呢?   估计他真的被球球当场心尖尖之后,可能会当场暴毙。   我想写一个赤诚的人,那种知世故而不世故,该套路时就套路的人,所以秋禾出现了。   有一句话说,认真你就输了。   可是对于球球来说,大概是我认真了,就算我输的一塌糊涂,我也从不后悔。   我认真地对待了这一切 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第26章 结果   有时候一个结只要找到一个线头,就能把结打开。   而秋禾就拽到了一个容易解开线头,把一连串的事情解决了。   那个中年医生松口了,顿时监控也能调出来了,秋禾先去找了主任,主任直接不打算见她,推脱说他要去查房。   秋禾也没在意,又找了院长,经过一系列的运作,秋禾没有借助外力,愣是说服院长免了小黄毛的医药费,停了主任的职,去查这件事情。   虽然调查了,可是这个结果也并不算好。   医院里面并没有找到那个护士小姐,只在后面神经科的女厕之中找到了一套脱下来的病服。   至于注射器里,检测成分之后里面只是盐水外加红墨水而已。   最后的结论是,某个精神病人穿上了护士的衣服跑过来恶作剧而已。   三医院也表示以后会加强对病人的看护。   等秋禾抱着两叠红票子进了病房里面,小黄毛的眼睛“锃”的一下就亮了。   秋禾把钱丢给小黄毛,说道:“你也不容易,微信里就剩三块钱了。”   小黄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这不是没办法的事情么……姐,我会记得给你烧钱的。”   秋禾满意地点点头,说:“给我烧个两三亿就够了。”   门神兄靠在窗子边抽烟,猩红的光一闪一闪的,屋子里却没有一点烟味。   他嗤笑一声,“两三亿?:就能买件衣服,两个月的话费。”   秋禾沉默了,大概是没想到当鬼之后,通货膨胀会这么快。   其实这话,门神兄有夸大之意。   “你们还交话费?!”小黄毛诧异地问道:“我之前给你打了八百个电话,全说不在服务区内。”   一个阳间,一个阴间,能在一个服务区么?   秋禾心想,看来以后得想个办法自己赚点小钱钱了,老靠别人也不是回事啊。   还有电话卡的时候,也要尽早快去那鬼奶奶说的通讯大厅给处理了,不然做什么都不方便。   而后,她将这事情医院的处理结果告诉了他们,小黄毛闷着不做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事情就不了了之了?”景春昼的眉头狠狠拧起,差点能打结了。   秋禾则是看着手中的口罩,那是之前在女厕所里找到的,被秋禾在他们不注意之间就顺了回来。   “能把小黄毛的医疗费给免了就算不错了。”秋禾说道,“我们俩现在的身份又不可能真的报警。”   “而且把这件事情爆出给舆论?算了吧,现在的医生日子已经很难过了,没必要再去火上浇油。”   秋禾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有的是老鼠屎,但是总不能因为这些老鼠屎,让那些真正在做事情的人日子更难过吧?”   “那真的就这么算了”门神心里是知道答案的,可总是觉得不甘心,还有一种无名的怒火在心里面撩着。   “那个护士不是真的护士,三医院只不过是怕又出什么事情,闹出去对名声不好,怕外界说他们管理不规范而已。”   “这事情,得交给管的着的人去管,交由政府去管,我们只不过是些平头百姓,如果集结起来一起动手,那错的就是我们。”   “该还的还是得还回来的,不过不是现在。”   看着门神依旧皱着眉头,秋禾叹了一口气,“你生前是警察,你更应该相信政府,或许你见过太多的阴暗面,但是你总得相信无论在哪,都有还坚守着本心的人在。”   门神哑口无言,顿了顿,才说道:“没想到我们小秋同志的觉悟也相当高嘛。”   秋禾腼腆地笑了笑,低下头,眼角一撇,她连忙对着门神兄招了招手,喊道:“你快过来看!”   门神兄凑了过去,就连小黄毛也伸头看。   只见秋禾指着口罩里面,有个红红的印子,说道“这是口红印。”   她用手在那口红印的两端比划了一下,竟然需要她将大拇指和食指彻底张开,有接近十八厘米的长度了。   “你们说,一个正常人的嘴能大到这种程度吗?”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喷我,但是我真的是这样想的,就像文里秋禾说的那样,有的事情我们确实得有正义感,但是却不能集结力量去找他的麻烦。   因为会给其他兢兢业业的人带来麻烦。   处理这样的事,应该交给能处理这件事情的人。   或许社会有太多的黑暗,但是我们也得相信,总有人在为了拥有变得“更好”的社会而在努力。   不是所有的人,内心都是龌龊的。   写这一章的时候,我还是有点犹豫的,但最后还是打算按照自己的思路走。   虽然我就是个小萌新,混的还凄凄惨惨戚戚的,但也希望能有人看到我的想法! 第27章 居委会   18厘米的嘴,这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秋禾按照那个距离自己的脸上比划了一下,这嘴都开到腮帮的位置了。   一开始的时候才,秋禾只是觉得那人不像是一个正规医院的护士,没想到那人可能会连人都不是!   小黄毛打了个寒颤,如果不是秋禾拦的快,他是不是就会被那个东西扎针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东西应该也不是所谓的红墨水了。”门神摸着下巴分析道,可惜当时那个注射器被医院的人给拿走了。   话刚落,他就看到秋禾伸出白嫩的手,掌心朝上摊在他的面前。   他下意识地就拍了一下那掌心,两手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秋禾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说道:“我让你看这个。”   她的掌心似乎有一阵小旋风出现,一滴红色的液体出现在了她的掌上“我偷偷留了一滴。”   景春昼会错了她的意,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看她,耳朵却悄悄地红了。   真丢人!   小黄毛凑进一看,快看成斗鸡眼了,“这个怎么看就是一滴红墨水啊!”   秋禾说:“我估计还是有它特殊的地方,只不过我们看不出来而已。”   门神兄凭空拿出了一个小瓶子,说道:“放进来吧,我拿着。”   秋禾乖乖听话,小黄毛一脸羡慕的看着眼前这两个鬼,这能随便往外拿东西的技能可真好使,他也想要。   其实他知道秋禾是鬼的时候一开始还是吓了一跳的,但是就算是鬼又怎么样,没这么两个阿飘,他早凉凉了。   “对了,小黄毛,你知道是谁砍的你吗?”秋禾问道,之前的事情太多了,还都堆在一起,还没来得及问他。   小黄毛一听到她的问题,就觉得身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   “我当时打游戏打的好不好的,突然听到阳台那边有声音,就过去看了一眼,我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捅了,然后那个人就从门外出去了。”   根据小黄毛的描述,捅他的那个人很高很壮,带着口罩和帽子,看不见脸。   时间大概是在傍晚时分,可以说这件事情就在秋禾到他家的前几分钟发生的。   “不过我好像看到了他的手上有花纹。”小黄毛思考片刻说道。   “纹身……”门神摸了摸下巴,心想这倒是一个线索。   “对!纹身!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两块红色的地方,不过没看清。”小黄毛又补充道。   秋禾把小黄毛说的东西都认认真真,一字不漏地写在了笔记本上。   不过写到纹身那里的时候,秋禾突然说道:“你手上那个东西怎么样了?”   小黄毛想抬手,还没抬起来就疼的龇牙咧嘴的,他的肩膀上也有一道伤。   秋禾主动勾下腰凑近了去看。   门神看着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看着靠的两人,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件事情。   小黄毛似乎才刚刚成年,比他年轻了接近……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二十岁!   他搁那胡思乱想一大堆的时候,秋禾的眉头已经紧紧皱起,她按了按小黄毛的手臂,问道:“这里有什么感觉吗?”   之前那只有个人脸的框框,现在已经明晰了很多,已经出现了五官,只不过对比起外框要淡很多。   而小黄毛原本的龙虾纹身已经淡了很多,起码透明度被下调了百分之五十。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秋禾干脆拿出笔记本来,把这个花纹给画了下来。   她想了想,又向后面翻了一页,把之前看到那个名为郭崇的包工头身上的纹身也画了上去。   本来她还想让小黄毛描述一下他看到那个凶手的纹身,可是秋禾画出来的小黄毛觉得不对。   但拿给小黄毛自己画,秋禾看着本子上那一坨黑漆漆、看不出是什么鬼的丑东西,默默地往后又翻了一页。   真是辣眼睛。   西瓜村的出租房下。   刘文轩躲在后院饭馆老板撑起的大伞下面,他的旁边还有一头死不瞑目的猪,脖子上一道巨大的伤口,皮肉外翻。   他一直等在这里,乔佳莉一直都没有出现。   突然间,他看到了一张面包车在后院的门口停下,那张面包车的车门上还贴着“光明中介看房车”。   副驾驶上下来了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年轻人,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工作牌,转身就替后面的人打开车门。   刘文轩眼眸一暗,他看到一条腿从车里伸出来,七分牛仔裤,脚踝上还带着一个石头鱼的脚链。   乔佳莉下车之后,又去搀扶身后的花布袄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上去有七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却是面色红润,眼睛笑眯眯地打量着出租房,嘴里面带着浓重的乡音,“好啊,好啊。”   刘文轩正想要跟上的时候,一直手拍了拍肩膀,他下意识的转头。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粉红色运动服的老太太正站在他身后,两脚距离地面极高,明明是一米五几的身高却可以直接拍到刘文轩的肩膀。   她的右手上还带着一个红袖套,上面用黄字写着“盛世景苑”四个字。   老太太张嘴说道:“刘先生,你违反了社区第十八条规定。” 第28章 误导   小黄毛知道那个女护士可能不是人之后,死活不愿意呆在医院里,吵着闹着要出院。   无奈之下,秋禾只好答应让小黄毛过几天就来换一次药,先回家休养才是正事。   他们走的那一天,那个作为突破口的中年医生在悄悄摸摸地偷看他们,被景春昼逮到之后,又被吓的满头冷汗,嘴巴哆哆嗦嗦的。   直到后面,他才鼓起勇气上来问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景春昼给他一个刀子眼,抱着手没说话,秋禾给小黄毛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说道:“这是我家兄弟,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中年医生问:“真的?你是哪里人?”   秋禾表情很淡定:“我靖安的。”   医生又问道:“你这哥哥几岁了?”   秋禾回答:“二十七岁,别看着凶,他人挺好的。”   中年医生这才放下心来,看向景春昼的时候才没那么害怕。   走出医院的时候,秋禾表情一变,十分严肃,“我觉得刚才那个中年医生可能认出你来了。”   景春昼摊了摊手,无所谓地说道:“认出来就认出来呗,大不了以后不来这家医院了。”   只是没想到他都死了这么多年居然还能有人认出他来,不过他也有恃无恐,那医生无论和谁说,一个死了八年的人又重新回来了。   只怕旁人觉得这位医生精神病看多了,自己也变得神经兮兮的。   景春昼一把揽住秋禾的肩膀,嘴角带着略有些匪气的笑容,“我们小秋同志思想觉悟不是很高吗?还说自己不骗人,你今天怎么这么机灵?”   秋禾目视前方,不理会他的调笑,一板一拍地回答道:“我没有骗人。”   她说景春昼是她兄弟,是因为这老兄之前就让他喊哥,而且她也只是爆了自己的籍贯而已。   她没撒谎,只是在误导医生而已,而那医生的水平确实不高,又或者内心太过于恐惧,不愿意去深思。   只不过,那个医生为什么会知道景春昼,还如此恐惧呢?秋禾满心疑问。   出了医院之后,景春昼就找了一个没人的监控死角隐去了自己的身影,变成鬼魂的状态虚虚地飘在秋禾的身旁。   秋禾拿小黄毛的手机打了个滴滴,司机来了帮她把东西搬上了车,幸亏小黄毛这六刀都只是扎在了上半身,两条腿还能走着。   他们把小黄毛送上了楼之后,秋禾在出租屋的四周转了一圈,都没看到刘文轩的踪影。   “奇怪了?他不是说在这守株待兔吗?那兔子没在,看树状的人怎么也丢了?”秋禾疑惑道。   景春昼一开始还安慰秋禾,说没准是他发现了线索已经跟了过去,一会就会回来了。   秋禾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事情发生了。   人活一张嘴,鬼……也活一张嘴。   不知道的事情开口问就行了,秋禾来到了一楼,景春昼正疑惑她要干嘛呢,就见她敲了敲墙,声音柔和地问道:“老大爷,您还在吗?能问您一件事情吗?”   砖墙上突然浮现出了一张干枯的老脸,张嘴就是一口极为不标准的普通话,“小娃,有啥事?”   秋禾给他描述了一下刘文轩的外貌,然后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开始画,把刘文轩的脸画出来,问道:“大爷,您见过这个鬼吗?”   老大爷伸着脖子,皱着眉头,说道:“见是见过,那个娃子在这边应该是等人吧,后来来了个老婆娘个他抓走了。”   老大爷还说,那个带走刘文轩的鬼手上还带着一个红袖套,上面写着“盛世景苑”四个字。   秋禾和景春昼面面相觑,这绕来绕去合着又绕了回去?   他俩回去,把这事情和小黄毛一说,小黄毛“嗷”的一声就抱住了景春昼的大腿,踹都踹不开的那种。   “你俩一走我就被捅,打你们电话也打不通!我不要离开你们!”小黄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   景春昼忍了又忍,看着小黄毛是个病患,而且是选择抱他而不是抱秋禾的份上,就不揍他了。   两鬼一人在四楼闹的正欢,突然楼上传来一阵悲恸的哭声,“我苦命的儿嘞――”   “你走了,你让我们小妞该怎么办?”   秋禾顿时化为鬼魂,凑到了楼上一看,只见在医院里面的那个老江也在,于此同时,还有一位穿着朴素的老太,抱着一张黑白的照片,哭的令人心酸。 第29章 第一更   这五楼之前竟然是郭崇的房子!   只不过他也是租房在这里住的,毕竟这里房价便宜,租下来一个月不过五百的房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郭崇后来从房子里面搬走了。   秋禾眼睛一瞥,突然看到有个人影站在站在那老太太的背后。   那游魂面容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可是从他手上的纹身来看,秋禾还是认出了那是郭崇。   郭崇来找他母亲了。   他蹲下身,张开手臂,似乎是想要揽住母亲,可是那透明的手却一次一次的穿过郭母的身体。   “妈……妈……”   郭崇断断续续地喊着,他除了这个字,其余地话皆不会说。模糊的面上,竟然流下两行血泪。   可惜除了秋禾,没有一个人听见。   阴阳相隔,便是如此。生者哀痛,死者何尝就好过了?   老江过去拍了拍郭母的肩膀,嘴巴动了动,到口边却只有一声叹息,丧子之痛,他没有体验过,但必定是痛彻心扉,那只从自己的心上硬生生的扯下一块肉来啊!   白发人送黑发人呐……   老江只说出:“老姨,你要保重好身体,晓晓还要读书呢。”   晓晓就是郭崇的女儿,今年六岁,正上小学一年级,现在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已经去世了。   老江不停地安慰着郭母,他嘴笨,翻来覆去就只是那几句话。   忽然间,秋禾听到有人在叫她。   “你……想找到你的过去吗?”   那声音细细小小的,分辨不出男女,却就像是在她的耳边说话一样。   “你想找回你的记忆吗?”   “你想知道你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那个声音在不停地诱惑着她,秋禾抬眼,老江还在安慰郭母,而郭崇的游魂却站起身来,左顾右盼,似乎有人在喊他一样。   郭崇走向了窗台,跳了下去!   秋禾抬脚跟上,在走在窗台的时候,一股阴冷的鼻息喷在她的脖颈上,她似乎被什么东西拽住了,那东西就伏在她的身上。   不同于门神趴在她身上当树袋熊那种安心平稳的感觉,她现在只觉得背后发毛,那东西碰到她的地方,都会一阵一阵的发凉。   “你真的不想知道吗?”那东西环住了秋禾。   说不想知道,这是假话,可是秋禾头也没回,一手扯住那东西放在她腰上的手,顿时有一种粘稠恶心的感觉,像握住了一只癞□□一样。   她一点一点的把那东西的手拿开,语气平淡地说道:“虽然我很想知道,但是比起让你告诉我,我宁愿自己去查!”   谁知道那鬼东西到底想要干嘛,秋禾一直是一个把稳的人,甚至可以说有点保守。   有的东西她宁愿自己费劲去查,也不愿意去冒那个风险。   她扔开那东西,回头一看,什么都没看到,除了一个红色的神龛。   神龛中,菩萨一只脚盘腿坐,另一只则随意摇摆在半空中,额间一抹红,半阖着眼睛,表情似悲似喜,嘴唇很薄并不饱满,甚至还有一种凉薄的感觉。   秋禾想起来了,郭崇手臂上的纹身似乎就和神龛中的相似。   突然间,那神像睁开了眼睛,那声音又在秋禾的耳边响起。   “你,改变主意了吗?”   秋禾连忙摇头,夺窗而逃。   而后,秋禾发现,从这个楼上的阳台,可以直接翻到四楼小黄毛家的阳台上。   如果化成人的话,她可能要困难一点,毕竟她只是一个身高刚刚到一米六的人,抓住五楼阳台上的铁栏杆,可以吊在四楼阳台上,脚离地大概还有一米左右的距离。   可如果换一个比她高,手比她长的人呢?   从上面翻下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此时,四楼的出租房里,门神兄正在给小黄毛收拾东西。   “你别扔啊!那可是我的宝贝!”小黄毛咋咋呼呼的。   门神兄毫不留情的将一本封面上是个身子妖娆,波大腿长的女人的杂志给扔进了垃圾桶里,把小黄毛气的半死。   “你是个男人吗?这个都舍得扔?!”   门神兄冷冷地说道:“我是个男鬼,谢谢。”   小黄毛被噎了一下,嘴里面嘀嘀咕咕些什么也听不清。   一人一鬼都没发现,房子里面多出了一个游魂,红着一双眼睛,他的一手举起了刀,刀尖对准了小黄毛的头顶。   秋禾瞳孔一缩,连滚带趴地冲了进来,想要将游魂手中的刀打掉,却还是晚了一步――   刀直直地插进的小黄毛的天灵盖,然后什么事情都没有,透了过去。   秋禾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就坐在泡面桶上,同样穿了过去。   “你怎么坐地上了?”门神听到身后有声音才转过头来,连忙过去拉秋禾,秋禾摆摆手,指了指小黄毛。   郭崇的游魂还在不停地拿着手中的西瓜刀捅他,可惜小黄毛一无所知,还悄悄摸摸地准备藏起他还没遭殃的杂志。   “这是……”门神皱着眉头,一手正要去抓秋禾的后衣领,却抓了一个空,才想起来他们俩现在都不在一个维度上,一个实体,一个鬼魂,自然是抓不到的。   秋禾自己站起来了,她化出实体拍了拍小黄毛的肩膀,差点把这倒霉孩子吓到头插进垃圾桶里。   “干…干嘛?”小黄毛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秋禾说道:“现在有个游魂在不停地□□。”   小黄毛的脸色顿时变得寡白,又听到秋禾说:“不过没事,他现在还伤不到你。”   小黄毛缩了缩脖子,“怪不得我觉得我脖子凉飕飕的。”   郭崇的动作还不停,不过按照秋禾的观察,他应该是有自己的一个套路,每六刀之后会停顿一下,然后周而复始。   正好对应了小黄毛身上的六刀。   她看向门神,很是疑惑地问道:“他为什么要捅小黄毛呀?”   门神兄说道:“他只是一个游魂,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是在重复自己生前的动作而已。”   重复自己生前的动作?那就说明捅了小黄毛的人正是郭崇。   可是这个被捅的没死,捅人的反倒因为意外身亡?这算不算世事难料。   秋禾想了一下,拿出手中的本子递给小黄毛看,“你之前在那个人手上看到的花纹,是不是这一个?”   那一页的内容正是郭崇手上的纹身。   小黄毛皱着眉头看看,问道:“能给我画画吗?”   秋禾给大佬递笔,就见小黄毛在那菩萨的脸上画了两个圈圈,“如果这里是红色的话,那就更像了。”   言下之意,就是相同的一个!   又联想到刘文轩的话,他家那边的构造似乎也是这样的,可以从楼上翻到阳台上面。秋禾觉得她必须马上去一趟盛世景苑!   就在这个时候,小黄毛家的门突然被敲响了,门外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你好!有人在家吗?我是送快递的!”   小黄毛一脸疑惑,还是晃晃悠悠地准备去开门了,但被秋禾拦住了,只见秋禾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对劲,他送快递来居然先前没给你打电话吗?”   小黄毛动作停顿了一下,想到之前被人捅的事情,马上停下脚步,颤颤巍巍地看着他们,声音都在发抖,“那……那外面的会是干嘛的?”   这时,门神的耳朵动了动,他一把揽住秋禾,把她扣在自己的怀里,说道:“隐!”   两鬼同一时间消失在小黄毛的面前,“哎?你俩……”   话还没说完,他的窗户就被人从外砸烂,一个人从外飞扑进来,连带着玻璃碎渣,把小黄毛直接给按在了地上,门也被人直接从外面踹开,一群穿着制服头戴钢盔的兄弟们拿着枪指着他的脑壳。   “哎哟哟哟!疼疼疼!我伤口炸线了!!!”小黄毛哀嚎着。   领队的警官和压着他的景旦面面相觑。   这其实是一个误会,起因就在那个被小黄毛从六楼顺出来的三星手机上。   三星手机的机主,是靖安市某位富豪的女儿,三年前被人绑架,至今了无音讯,她的父亲也从未收到过任何来自于绑匪的信息。   就算如此,那位父亲也从未放弃过任何希望。   直到昨天,机主的父亲检测到手机重新开机,并且拨打了一个电话,他便马上联系了警方,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幕。   得知这是一个误会之后,小黄毛被送去了市医院重新缝针,旁边三四个警察围着他,其中景旦坐在他的正对面,给他做笔录。   小黄毛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他因为偷窃可能要进局里蹲几天,可是他还是一个被害人,这个二缺黄毛在看到警察地时候才想到要报警。   由于他被捅了六刀这个事情。   当景旦问他当时为什么不报警,而是拨打一个空号的时候,小黄毛语塞了,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抬头一看,就见一个纸片在天花板上飘啊飘的,上面似乎还有字。   小黄毛瞅了一纸片一眼,对着景旦说道:“……我这不是个小偷么,哪有小偷报警的。”   景旦皱起眉头,似乎这样说也没有错。   而那个手机号,景旦拿出自己的手机上面输了号码,然后拨了过去。   正浮在他俩上方的秋禾一开始还有恃无恐,毕竟阴阳的界限还是很严格的,这号码肯定是打不通的。   结果万万没想到――   秋禾诧异地看着手机亮了屏幕,上面浮现了一串数字,那是景旦的号码!   作者有话要说:   这电话是接呢,还是接呢?还是接呢! 第30章 被发现?   秋禾犹豫地看着手机屏幕,还好之前她关了静音,要是突然响起来那才是一个大写的尴尬。   下面,景旦的手机中传来一道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这不可能啊!我打的时候就是不在服务区!”小黄毛像是为了证明,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出去,果然是不在服务区。   景旦又继续打,秋禾压根不敢接他的电话,整个鬼怂的一批团在天花板的吊灯上挂着,心想门神兄去追郭崇的游魂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之后,下面那几个警察换着她秋禾的电话号码,几乎所有人的都是不在服务区内,只有景旦一个人打通了。   他们几个还换着手机打,还是只有景旦能拨通秋禾的手机。   秋禾心里面万马奔腾,心想你们都这么闲的吗!   她不敢接电话,连忙写纸条给小黄毛看,让他想办法让他们不要打了。   就在小黄毛抬头的瞬间,景旦也抬头了,飘在半空中的小纸条同时暴露在了两个人的眼前。   秋禾再冷静,现在都有一点慌了,好在景旦那如同猎鹰捕食一样的眼,只是看了她一下就错开了,继续问小黄毛一些问题了。   小黄毛没有秋禾的场外提示,被景旦问出了不少东西。   但就因为如此,景旦的眉头更是深深地皱起。   “之前在你屋子里的那两个人是谁?”   “啊?……我、我屋子里之前就我一个人。”小黄毛说这个话的时候,有点慌乱,眼神躲躲闪闪的,秋禾心道不好。   景旦勾起嘴角,像是确认了什么东西,但是他不说,一直在和小黄毛兜圈子。   那个领队的警官是从靖安市过来的,他带几个人去调查那个六楼的出租房里面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为什么那位富豪女儿的手机,会出现在那里。   只留了一个李姓警官在这里。   那个三星手机,自然也被他带走了。   景旦看着低头不语的小黄毛,说道:“听急救中心那边的录音,打电话给他们的是个女孩子。”   小黄毛张了张嘴,他又不是真的蠢,说的越多错的越多,这个道理他自然是懂的,可是有的东西不是靠沉默就能遮掩过去。   “她就是我之前打电话的那个朋友。”最后,小黄毛说了这样一句。   “而你连她的电话都打不通,她又是如何得知你出事的?”景旦咄咄逼人地问道。   小黄毛这下子真的答不出来了,他求救般的眼神看向天花板,十分希望那作弊一样的小纸条出现。   秋禾只想捂脸,行吧,已经全部在景旦面前暴露了。   果然,景旦站起身来,叮嘱一旁的女警察和李姓警官看住小黄毛,就转身出去了。   李姓警官拿掉帽子,随手放在病床旁的床头柜上,秋禾看到他的脸,犹如雷劈!   无数个破碎的画面从脑海里闪过。   “……你查到了什么?”   “在……发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   “不告诉我吗?”   “老沁还在那边,我得过去一趟。”   “你师爹怎么办?”   “……放心。”   最后,脑海中的一个画面是她自己毅然决然地踏上了一列火车,似乎带着必死的决心,而身后,那位李姓的警官站在原地。   忽然间,他大喊:“姐!你一定要保重安全!”   秋禾一愣,然后笑了,没有说话,只是朝着他摆了摆手。   “李宏宇。”秋禾念出了这个名字,李姓警官似乎有所察觉,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什么都没有,应该是错觉吧?他抓了抓脑袋,心里面这样想道。   可是我弟弟不叫李宏宇,他叫秋树。   苍天大树的树。   秋禾的手机又亮了亮,收到了一条短信。   “医院小花园见。――景旦。”   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出,秋禾心想,写了一张纸条撕了下来,趁着李宏宇和女警官没有发现的时候塞到小黄毛的手中。   沿路走到了市医院的小花园那里,景旦坐在一棵树下的石凳上,周围并没有人,只是偶尔有几个抱着病历本的小护士路过,特意多看了他两眼。   她已经飘到了景旦附近,愣是不敢现身,可是就在这时,景旦又低下头按了按手机,秋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上面还是一条短信。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   行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秋禾慢悠悠地现出了身形,可是景旦的表情并未变化,似乎空气之大变活人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你就是小黄毛口中的那个朋友吧?”景旦率先发话了。   秋禾“啊”了一声,没说话。主要还是因为有点怕景旦,说不清到底哪里怕,就是觉得这个人恐怕不是什么善茬。   门神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你老哥我真的怕他!   “你也是那个六楼死了的女孩之一吗?”景旦一句话,把秋禾问住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那里出现,但是她可以很肯定,她绝对不是死在出租屋的六楼的。   “那上面死过很多人吗?”秋禾问道。   景旦随手拿出了一根烟叼着,并没有点上,嘴巴一动一动地说道:“我不知道,只是做梦的时候梦到过,有七八个和你差不多的女孩在哭诉,他们在那里被杀了。”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那是个梦而已,后来那个窝点突然间消失了,让我一群同事好找,我才意识到可能出事了。”   “窝点?什么窝点?那里不是个传销吗?”秋禾诧异地说道。   景旦抱着手臂,靠着树,朝秋禾招了招手,“你靠进来一点,外面晒的着太阳。”   秋禾小心地朝树荫底下挪了两步,还是不敢靠景旦太近。   “我们之前一直认为那里是一个卖-淫的窝点,里面住着的全是女孩,都是二十多岁的女孩,全部是被传销骗去的,而且是南派传销。”   传销是分南派北派的,龙明市位于北省,北派传销的条件可比南派艰苦地多的多,别说二十个人住一间房子了,能有一个棚子住着就谢天谢地了。   怪不得当时小黄毛说,偷他们家那是去劫富济贫。   “后来,我们在护城河里发现了好几具无名女尸,他们都曾经在我的梦里出现过。”   “而且根据法医的判断,他们死的那一天,和我做梦的那一天是同一天。”   “而且后来,我们又断断续续地在城里发现了一些女尸,其中有几具,我白天才把她送到殡仪馆里,晚上又活生生的见到人了。”   “就像你一样,可以突然出现。”还把老子吓的不轻,不过景旦没有说出最后那句话,要脸。   秋禾咽了一口口水,干干巴巴地问道:“你……你和我说这么多干嘛?”   景旦笑了一声,“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在梦里见过你,和我那个笨蛋弟弟,在我的房间里面捣鼓我的电脑。”   靠!被发现了?!还是老早就被发现了!   “我知道你们查的是一个名叫刘文轩的人的案子,一开始我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毕竟我查我的电脑,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是我第二天就去找了管系统的同事,他告诉我,我的账号确实查阅过这个案子。”   “你说,这些证明了什么?”   秋禾默默后退一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31章 祝老师   景旦这个人特别有压迫力,他本以为秋禾会说点什么,却只得到了一句,“哦。”   哦。哦!   哦个鬼哟!   秋禾自己也很无辜,她除了说“哦”还能说点什么吗?   只要秋禾自己想,她能把任何一场天给聊死,现在就是这样,场面一度尴尬。   最后,还是冷场帝自己打破了这份尴尬,“你说你见过六楼那些女孩子的鬼魂,那为什么……”   如果真的有这个案子的话,照理说景春昼不应该不知道的,可是他却和秋禾一样茫然。   “因为没有证据。”景旦说道。   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证明景旦见过的女鬼们都是在六楼的出租屋里死的,甚至没法证明那些女孩曾经和那个出租屋有关系。   若非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甚至后面还遇见了一次超自然事件,景旦自己都没办法把那一具一具的女尸,与那个消失的□□窝点联系起来。   可是他没有办法证明这其中真的有联系,毕竟他们只知道那里可能是个传销的据点,但并不清楚里面的人是谁。   甚至到了后面,那里的人还莫名其妙的都消失了,这个点也没有必要继续守了。   “你一下说是卖-淫,一下说是传销,到底是什么?”秋禾皱着眉头,又想到自己写过的那张一角钱。   她来龙明市似乎是为了调查一件事情,但具体是什么她并不清楚,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她可能还有一个同伴,进入到了六楼出租屋里,至今生死未卜。   “这个……我说不清,我们自己查到的消息是传销,但是按照那些女孩子自己的描述,我觉得他们是被传销骗来□□的。”景旦有点拿不准。   秋禾沉默了片刻,问道:“一共有几个女孩子来找过你,发现了几具尸体?”   她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那屋子里少说住过二十个人。   “十九具女尸,只有七个来找过我。”景旦觉得这件事情没什么好对秋禾隐瞒的,毕竟她自己就是个鬼,对这些事情接受度很高。   “不过,他们来的时候很慌张,背后好像被什么东西追着一样,只是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景旦回忆了一下继续说道:“其中有一个人好像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圣洗,然后被其他人责骂。”   【我们生来,就是为了探索生命。】   【不为穿衣,不为吃饭,只为了探索宇宙深处一切的一切。】【我们所付出的一切代价,只是为了灵魂的圣洗。】“我怎么觉得这话还有点道理?”秋禾坐在桌子面前,一边吸溜着泡面,一边看着材料。   坐在她对面的那个女人正在摆弄一些精小的设备,听言嗤笑一声,“不然怎么骗像你们这种高知分子的。”   秋禾正想要辩解什么,门铃响了起来,那女人起身去开门,说了一声:“是你啊,有事吗?”   秋禾仅仅只想起来这一个画面,而画面中的那个女人,她的脸依旧是模糊不清的,只不过秋禾下意识的认为,她就是那个“老沁”。   她揉了揉额角,觉得脑子涨的发疼,湖面下有好多东西将要浮出水面,可是湖面却结冰了。一切波涛汹涌都无法涌现出来。   而秋禾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回自己的记忆,敲碎那湖面上的冰块。   “对了,那些女孩子中,有没有一个名字里面带沁字的?”秋禾朝景旦问道。   景旦摇了摇头,问了另外一件事情,“我想知道,你们查刘文轩的案子是为了什么?”   秋禾看着他,景旦靠着树正在抽烟,身上穿的是便装,就算如此也有一种像刀一样凌厉的气息,过于锋利,也过于刚强。   他就那样看着秋禾,眼眸深不见底,却差点让秋禾忍不住将一切事情都向他全盘而出。   这是被吓的,就有种兔子见了狼一样的恐惧感,只有秋禾自己知道她费了多大的力,才没让自己腿抖。   她定了定神,问道:“你一直都知道门神兄和景老叔的存在吗?”   景旦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吐了一个烟圈。半响,才缓缓开口,“我做梦梦到过,老爸就坐在门前抽着烟,而那个笨蛋在门里穿来穿去,帮别人修锁。”   “我一开始以为那只不过是我在做梦罢了,却没想到是真的,他们都还在。”景旦叹息了一声。   秋禾听到门神兄修锁的时候差点笑了出来,对于景旦似乎不是很恐惧了。   “那阿姨知道吗?”问的便是景老太太。   “我不知道,我感觉她是不知道的。”   秋禾张了张嘴,她想说很多,可是到嘴边说的却是刘文轩的案子,还有小黄毛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知道是谁伤的黄宣,可是伤人的人已经死了?”景旦皱着眉头,把烟头丢在脚下捻了捻,“有证据吗?”   秋禾说:“如果你们去查一下小黄毛的阳台,可能会有。”   可问题在于小黄毛的阳台已经被他一个飞身砸的差不多了。   “没事,还有刘文轩家那边的。”看出景旦的心思,秋禾马上说道:“不过你们也太草率了吧,刘文轩那事情就这样算了?”   景旦说:“不是说我们算了,而是一开始调查那个案子的警官被调去乡镇处理事情了,本来要交接的,但到现在也不知道究竟交给了谁。”   所以说刘文轩的案子并不是真的没有嫌疑人,而是在嫌疑人都还没有定下来的时候,负责的警官就被调离了。本来这个案子应该让其他警官来接手的,但又莫名其妙的没人负责。   市局里每天面临的案子这么多,又分很多小组,一组的以为案子交给了二组,自己没收到通知,二组的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于是刘文轩的案子就放置了,也幸亏那位厉鬼老兄执念不再于此,不然大家都要倒大霉。   “这巧合的也太多了吧。”秋禾咂咂嘴。   而这事件哪有什么偶然,更多的还是必然,无论是秋禾还是景旦,都更加偏向于可能是人为的。   “我回去就让局里面重新派人查!”景旦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怒气。   秋禾却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是人为的,那人有能力搁浅这个案子,还把上一个负责这个事情的警官给调走了,你又重新提出,会不会对你有不利之处?”   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没想到景旦却笑了一声,“我要是怕这怕那,还当个什么警察?”   刘文轩的案子在景旦回去之后就被提出重启,就连局长自己都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如此儿戏的搁了一个案子,甚至因此大发雷霆。   靖安市。   一个老头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办公室里,正在忙碌着穿着制服的人见到老头都朝他打招呼。   “祝老师好!”   “祝老师今天怎么过来了?”   “哎哎!”老头也和这群警官回礼,“你们好,我就过来看一看。”   老头穿过办公室,走进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中,里面带着眼镜的青年已经等了他很久了。   “猎人有消息了吗?”老头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传销组织的宣言……是我们营销老师说的话,除了最后一句是我加上的。   我真的觉得我们营销老师可以转行了…… 第32章 公告牌   得知警方的线人猎人并没有传回任何消息,祝亮叹了一口气,满含担忧。   这样的情况从三个月前就开始了,猎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之前还能零零碎碎地传一点消息回来,现在却是一点都没有了。   祝亮得知之后,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绿荫鸟飞,几个成群结伴的警官说笑着从小路走过。   老人神色坚毅,腰背却止不住的弯了下去,手指不停地摩着腕上的珠子手链。   “李宏宇去哪了?”祝亮又问道。   “李哥吗?”眼镜小青年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地,调出了出勤的表格,“他跟着甘老大去龙明市了。”   而猎人最后传回消息的地点……就是龙明市。   “我记得他不是之前就去过一次吗?”祝亮问道。   眼镜小青年说:“本来这次甘老大是准备带小奎的,可是小奎那天来上班出车祸,现在还在医院里面躺着。”   祝亮又和他聊了几句,准备走的时候,小青年突然喊道:“对了,祝老师,再过几天就是小树他们的祭日了,队里准备去看看他们,您来吗?”   “小树啊……这已经几年了?”   “两年了,祝老师。”   “我也去吧。”   “好的,那周末我去您那接您?”小青年问道:“您还住原来那地方吗?”   祝亮摇摇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酸涩。“没,夕阳红老人院,到时候你到了给我打电话就成。”   祝亮走后,那办公室的门又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黑皮大高个蹿了进来,坐在眼镜小青年的旁边,一手钩住他的脖子问道:“祝老师来干嘛的?”   小青年如实交代。   黑皮大高个锤了那小青年一下,低声说:“不是让你嘴巴牢一点么,不要什么事情都和别人说。”   “祝老师又不是外人……”从靖安市公安大学毕业的或多或少的都上过祝亮的课,甚至他还带过眼镜小青年一年的班。   黑皮大高个嘀嘀咕咕地,“你听我的就行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无论谁来问,都说不知道,听到了吗?”   眼镜小青年可委屈了,整个靖安市公安局都知道他姜祯管着情报系统,等别人来问他又该怎么办?   不过听到霍谊的话,他还是瘪瘪嘴答应了,“知道知道,你不就是怀疑有那啥么。”   “不过我觉得祝老师肯定不是,毕竟那两个都是他的心头肉啊。”姜祯为老师辩解了一句。   霍谊在椅子上葛优瘫,随口说道:“谁知道呢,现在尽量保密吧。”   而这边,景春昼跟着郭崇的游魂来到了盛世景苑。   他看到郭崇手中拿着小臂长的西瓜刀,在一堵墙前徘徊着,就像找不到路一样。   可是景春昼记得这个地方,变成人之后,那里是有一道门供给那些夜间兼职的人出入的。   就在这个时候,墙内传来了一个声音,“来了来了,来开门了,不要急!”   景春昼只来得急往一个广告牌后一躲,而郭崇也停止了踱步,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银色的西瓜刀刀刃一闪,反射出太阳的光明。   墙上裂开了一个洞,里面站着一个笑容满面的老太,她穿着荧光橙的运动服,两臂张开,撑着那一个洞,红色的袖套迎风飘摇。   带着红领巾的小女孩站着她身后,一手拿着《思想道德的修养与法律基础》看着,嘴里面还念念有词地背着。   郭崇跟着那个居委会的鬼奶奶进去了,景春昼本来也想找机会溜进去的,却发现盛世景苑对鬼似乎加强了警惕。   四处都是带着红袖套巡逻的鬼,里面有年轻鬼,但更多的是老鬼。   现在是白天,大多数的鬼都是走两步就打一个呵欠,可是景春昼不敢小瞧他们,他们似乎有特殊的探查技巧,就在他刚刚想要爬墙的时候,就有鬼转头看了过来。   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面,几个活人保安兢兢业业地盯着眼前的屏幕,他们的旁边,一群穿着同样保安衣服的鬼正在扎堆斗地主。   整个小区里鬼气冲天,许多不见天日的鬼怪似乎全部都被调动了起来。   在鬼气的影响下,盛世景苑这个小区中的网络都出现了问题。   保安亭里的小伟看着屏幕开始闪雪花,第一反应就是去拍主机,还是没用,那一个屏幕之中还是雪花。   他拨出了内线,“喂,王师傅吗?我这边第6栋下面的12号摄像头好像出问题了,你能过去看看吗?”   电话的听筒传出“滋滋”的响声,王师傅的声音在电流的效果下都变得诡异起来。   “这个小区里面就七十多个摄像头,今天就烂了一半!你等下,我看完66栋这边的就过去。”   景春昼心想,今天这个维修王师傅的头发估计是保不住了,这么多鬼同时出现,电子设备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没准修完东边的西边又坏了,刚刚走到南边,北边又打个电话告诉你快来。   突然间,他眼睛一瞥,看到了保安亭门口前写了一个牌子,通常这个牌子写的都是“小区内部停车位仅供内部人员使用”,可是今天的字数好像不太对。   他凑进一看,牌子上的内容变了。   尊敬的各位易物者:   由于鬼集市场内部的整顿,死世景苑只在夜间开市时准许外来鬼魂出入。   给您带来不便,请谅解。   落款是:死世景苑小区鬼魂居委会。   景春昼眉头挑了挑,他站在这里的时间太久了,那些扎堆打斗地主的鬼魂保安之一站起身来,对他摆摆手,喊道:“你晚上再来,现在进不去的。”   “如果现在进去会怎么样?”景春昼好奇地问道。   回答他的鬼魂保安翻了个白眼,“能怎么办?加入我们居委会呗,你想来啊?”   景春昼连忙摆摆手,准备去找秋禾了。   没想到通过寄体一传过去,发现秋禾竟然坐在龙明市公安局的小会议室里面旁听。   就在他刚刚出现的时候,坐在主位下首的景旦竟投来一瞥。   吓的景春昼动作都僵住了,秋禾抬头扯了扯他的衣服,又指指旁边的凳子,说道:“坐吧,你哥知道我们的存在。”   景春昼差点下巴都掉下来了。   “不过他看不见鬼魂状态的我们,这你可以放心。”   就在景春昼坐下的时候,秋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门神也歪头凑过来。   【“他也来了?”】   秋禾抬头看了景旦一眼,这人就坐在咆哮的局长旁边,还敢公然开小差,也是很有勇气。   【“恩。”】   作者有话要说:   我感觉我的数据被冻住了……怀疑人生中。   关于传销那个,我要讲个事。   我们学校好像就有几个女孩子,看见宣传单上宣传的很好,一个宿舍的都想跑去打工,坐地铁坐到了终点站。   一开始,那些人要登记电话号码,还要压身份证之类的,不然就不让他们工作,就没有钱。   当时还有一个是比较清醒的,就一直拖着没有交,最后还说她有晚课,就先溜了。   她出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报警,那个窝点就被踹了。   差一点他们一个宿舍的就全体阵亡了。   真的,其他三个人都已经被那些搞传销的忽悠的说什么都信了。 第33章 抱抱   刘文轩的案子被重启了,负责人就是景旦以及他的组员们。   他们又重新翻看卷宗,准备提审乔佳莉。   全程秋禾和门神兄都跟在他们当背后灵。   景旦的组员之一,号称龙明食人花的花颜在翻资料的时候打了一个寒颤,对拿着一旁喊道:“你们谁把空调调这么低了,不冷吗?”   一旁,一边啃辣条一边看他们传回来的监控,王旺看了一下头顶,口齿不清地说道:“没有啊,空调都没开。”说完他自己也打了个寒颤。   景旦听到这两人的对话之后,下意识的看向了两个空椅子,那里没有人,但他潜意识认为秋禾与他的笨蛋弟弟就坐在那里。   “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王旺的电脑已经收到了队友发来的监控视频,能看到6栋楼底下的只有12号摄像头。   景旦和花颜全部围了过去,阿飘二人组也凑了过去,不敢碰这群阳气贼重,还有正气护体的家伙,只感远远的看着。   刘文轩死的时候是在半个月前,那一天晚上的监控风平浪静,什么异样都没有,可这样更显得诡异了。   景旦的声音听不清什么起伏,“没有其他能照到这里的监控吗?”   王旺摇头。   “等提完乔佳莉,我们马上去现场再看看。”景旦说道,其他组员本来有点焦躁和气馁,一看到景旦如此淡定,便也淡定了下来。   真相又不是只能通过一条路查出来的。   景旦坐在椅子上,还在想秋禾和他说的,关于乔佳莉偷拿刘文轩的房产证、自己又想买6楼出租屋的事情,这所有的事情之中都透露出一丝诡异的气息。   不过不能急,越是急躁越会忽略很多事情,一样一样的慢慢查。景旦在笔记本上画下了一个思维导图,标注了需要去做什么事情,还顺便分了一个轻重缓急。   而趁着这个空闲的时间,景春昼和秋禾将了他查到的事情。   关于仲雪,关于祝亮。   秋禾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的东西,每一个破碎的片段都从她脑中经过,她努力伸手去抓,却一片都抓不到。   一下子,她坐在餐桌上,周围的一切都是虚空,只有桌子上坐着四个人,老头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笑容慈祥的老师端着牛奶锅站在她身前,身旁又一个女人正伏在桌上写什么,而她的怀中,抱着一只无敌胖的狸花猫。   下一秒,这又变成了碎片,另一块碎片挤进了脑子里。   一行四人坐在一张越野车上,女人正在开车,她坐在副驾驶上抱着手机,嘴里面念念叨叨的,手上动作不停,似乎正在和别人网上撕逼。   后座的老头嘲讽道:“只有你们这种又秃又强的人文博士才会去管别人的事情。”   秋禾不服地转头,“你一个公安大学出来的说话要讲证据好不好,我哪里秃了?!”   驾驶座上的女人突然冒出一句,“我上次看见你偷偷用霸王了。”   秋禾顿时噎住,同样坐在后驾驶座上的老人抱着狸花猫,笑而不语,眼神慈爱地看着他们。   这个片段再次被撕碎,那些记忆就这样不停地交叉出现,大多数都是他们四个人一起出现,偶尔会有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与他们一起,他的面容与秋禾相似,总是穿着黑色的制服,他喊秋禾姐姐。   ……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   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病床上,面上带着呼吸面罩。   世间的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之中,唯有那张病床和一旁的仪器散发着微弱的光。   仲雪老师虚弱地睁开眼睛,干枯的手搭在秋禾的掌上,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女儿走的早,她走的时候,就和你一般大。”   “你就像我小女儿一样……”仲雪笑了起来,“人生中总有那么多事情,就像你说的一样,总是起落落落落。”   “不是说倒霉到了极点,幸运就会来了。”   “而是因为你经历了无数的苦难之后,只要你能坚持下去,就会变得越来越坚强。”   “那些曾经能够伤害到你的事情,也会变得不值一提。”   “我固然是希望你这一生幸运长随,没有任何痛苦,可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我只希望你能够尽快坚强起来,变得坚不可摧,一切的苦难都不能让你低下头,走出失去的绝望,去认识更多新的人,或许有那么一个,能与你并肩而行……”   秋禾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地咬着下唇,让眼泪不从眼眶里滴落。   “我已经同学院的刘老师说好了,我走后,就由他来带你……”   “你要有空,就去家里和那老头子说说话,虽然他老是偷偷摸摸地挂你的数学。”   说到这里的时候,仲雪笑了起来,秋禾一边哭一边笑。   “别哭啊,别哭啊,你是个好孩子啊,一定会有一个更加美好的生活,老师……从来都是如此的相信着……”   “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放弃啊……一定、一定要好好活着……”   “嘀――嘀――嘀――”   显示屏上的线变为一条,发出规律而无情的声音。   病床上的老人带着安详的笑容离开了。   “我死了,是不是?”景春昼的袖子突然被秋禾拽住了,他不知道为何一直对死亡十分淡然地秋禾突然着急了起来。   在他告诉秋禾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本以为秋禾可能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却没想到她就像突然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呆愣地坐在那里,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血泪哗啦地就从眼眶中流出。   “我死了?我怎么死的?”秋禾揪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的,“我为什么会死?”   景春昼看着情况有点不对劲,连忙把秋禾拉起来,双手扶住她的脑袋,让她抬起头直视自己,担忧地问道:“秋禾,怎么了?”   “我死了……”秋禾眼中都是绝望,嘴里喃喃道,“老师让我好好活着的,我死了。”   “我怎么死的啊……我为什么会死啊?”   景春昼多聪明的人,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在仲雪死后,秋禾宁愿放弃深造都不愿意去选择别的老师,可见仲雪在她心中的地位。   老师让她好好活着,可是她却死了。这样的矛盾一下激发了秋禾心中对“死亡”二字的绝望。   景春昼一直怀疑秋禾面对死亡如此淡然,可能是因为她的死亡记忆连同其他的记忆,被人一同清洗了。   而如今这样……他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他一把将秋禾揽入怀中,手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他用了他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安抚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人生在世,谁没个意外对不对?”   “你的老师是个好老师,找出你死亡的真相,好好地和她解释,她会理解的,不是吗?”   一开始,秋禾还在他怀里小声抽泣,那记忆的冲击太大了,但并没有让她彻底失去理智,后来,她直接把下巴搭在景春昼的肩膀上,嗓音柔柔软软还略带沙哑地问道:“带纸了吗?”   景春昼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在包里面四处找,只找到了一小张不知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纸面还皱皱巴巴的。   “门神哥啊……能把你自己借给我抱抱吗?”秋禾小声地祈求着,“我心里有点难过。”   景春昼“啊”了一声,说道:“恩。”忽而,他又想这个回应是不是太过于冷淡了,慢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你想抱多久,都没问题。”   秋禾哑声笑了一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踮着脚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表情。双手又环住了这高大男鬼劲瘦的腰。   她脑子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边是无比混乱的回忆,另一边又在胡思乱想。   她想到曾经看过的一句话,你永远不知道男生的卫衣下到底有个多瘦的腰。   景春昼的腰不是细,而是结实,秋禾想,但对比起她自己的来说,好像他的腰围比她小?   忽然,她觉得自己被人往上抱了一下,景春昼的手就箍在她的腰上,让她不用踮着脚也能搭到他的肩膀。   秋禾笑了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睡着了。   这是认识秋禾这么多天以来,景春昼第一次见她休息的。   她一直都在连轴转,一直在忙忙碌碌,却总是忽略了休息这件事情。一开始的时候,景春昼只是以为她不同于其他鬼一样,不用休息。   是的,鬼也是要休息的。人要休息,没道理死后变成鬼就不用了吧?   直到现在他才想明白,秋禾之前不敢休息,似乎是因为她找不到自己的执念,害怕一睡过去,就变得和街上的游魂一样浑浑噩噩。   现在不同了,她起码还有个做厉鬼的动力了。   门神抱着她,看着景旦和他的组员们忙忙碌碌的,桌上点的外卖只吃了一半,又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他们就在这个角落里面,没有人注意到,门神心想,这样感觉还不错?反正秋禾也不算重,多抱一会也成,而且她身上软软的,抱起来也很舒服啊。   窗外一片火红,那是火烧云,铺天的红色,一片一片的波纹,像锦鲤的鱼鳞一样。   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景春昼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等秋禾查出自己死亡的真相时,她是不是也会离开?   就像无数完成自己执念的鬼一样,跟着那一黑一白的人影,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个世界。   啊,突然有点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   球球想起一小丢丢点事情了。   她的记忆是变成鬼之后被别人洗了的,所以只能一小点一小点的回想。   蛋蛋他们插手了,查案子的速度会比两个阿飘快很多很多倍。   所以接下来的剧情就推动的快了……   要蛋蛋再不插手,靠球球和门神,他俩能熬死…… 第34章 秋树(记忆)   秋禾一觉醒来,是在一间屋子里面。   她打量了一下屋子,这屋子里的装饰极为简约,但打扫的很干净。   床边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台式电脑,电脑的旁边放着一个相框。   里面是门神兄一家四口,外加傻蛋这只大黑狗的合照。   这间屋子是门神兄生前住的,秋禾站起身来,在桌子边站定,相框的旁边,放着许多象征着荣耀的勋章,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其中之一,那是一张证书,一级模范英雄称号。   秋禾记得这得需要立了一等功才能被授予的。而一等功的授予,又是给因公牺牲,有重大贡献或事迹才能被授予的。   她又想起来了一件事情,她曾经也收到过这样一个证书,不过不是给她的,而是她的弟弟秋树的。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她喂完了自己的肥猫就准备出门了,她得去看看她师爹,那个已经秃顶了的糟老头子。   还要去订一个蛋糕,秋树的生日这次没能在家过,得补给他,按照他说的快回来的时间,应该就是明天了。   老师已经走了三个月,但生活依旧要继续。   只是她刚刚打开门来,就看到一群人正站在门外,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秋禾记得他,那是他弟弟刚刚进局子里的师傅,姓甘。   甘师傅抱着一个木头盒子,上面贴着一张黑白的照片,那个爱笑的青年在照片上确是一脸严肃,眼睛却极为有神的盯着前方。   秋禾的世界瞬间就破碎了……   她不知道她是如何从甘师傅的手中接过那个盒子的,又是如何接过那所谓的英雄称号的证书。   她唯一能记得的便是在甘师傅说“他救了上百个人的命。”的时候,她笑了。   “我为他骄傲。”她是这样说的,当时和甘师傅一起来的有个小青年却唰的一下哭了。   眼睛无比的干涩,嗓子像是被棉花堵住一样,心里那块最坚强的墙壁砰然倒下。   秋禾木然地去安慰着那个小青年。   直到将他们送走,秋禾都没回过劲来。   她就木楞楞地坐在沙发上,手中抱着那个木盒。甘师傅说,秋树连尸体都没能够留下,盒子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肩章。   对面的墙壁上挂着姐弟两个人的合照,照片里的人对她笑的灿烂。   一只胖胖的猫爪搭在木盒子的照片上,阿福歪着脑袋,大大的猫眼一眨一眨的。   “他们说你舅舅没了,你信吗?”秋禾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她的手放在狸花猫的脑袋上揉了揉,“我怎么有点不相信呢?”   阿福蹭了一下她的手,整个身体爬上了木盒子蜷缩着,脑袋还一直往秋禾的怀里钻,嘴里发出甜腻的喵喵声,好似在说“我也不信”一样。   这只狸花猫是被秋树捡回来,给秋禾当作生日礼物的。   那时候,姐弟俩的父母刚好意外去世,明明只比弟弟大两岁,却跳了三级的秋禾已经成了个大学生,而秋树还在高中瞎混。   秋树和他老姐说,不读书了,他要去打工,供他老姐读书。   结果被秋禾一巴掌扇在脸上,那是秋禾第一次这么凶的对她弟弟。   “我他妈的还没用到供不起你读书!”秋禾坐在沙发上,手摸摸烟盒,想抽却没能抽。   父母过世,秋禾就染上了烟瘾,秋树半夜起来,总能看到秋禾坐在沙发上抽烟,一呆就是一个晚上。   烟,她只抽7块一包的红塔山,也只有真的愁的时候会抽一下。既然做好两个人都要读书的决定,那这七块钱的花销也可以省了。   这够她在食堂吃两顿了。   但秋树偏偏不那样,他觉得他姐不理解他,明明他只是想替这个家分担一点的。   他抱着一种自我牺牲的感情,去学校里提交了退学申请书,交了表就再没去过学校,也没回家,而是去街上找点事情做。   当时他的年龄很尴尬,刚刚十五岁,高中肄业,打工也没人要,只能去给别人洗碗搬砖,这从小就是当少爷养在蜜罐子里的秋树,在短短几天内把苦都吃遍了。   白天干完活,饿,不敢吃贵的,要省钱给姐姐,就去路边的包子店三块钱买点埋头,喝着水管里的自来水,这样倒是混过去了一天。   晚上没地方住,就睡桥洞地下,和那些流浪汉相依为命。   直到后来,秋树找到了另外一份工作,给人当打手。   不嫌弃你年龄小,也不嫌弃你的学业,只要不要命,会抡拳头就可以了。   短短几天之内,江湖上流传的爱恨情仇、恩怨相报、意气相投让秋树经历了个遍,他就在那个时候,还认识了一个好兄弟,李宏宇。   两个人年岁差不多,经历也差不多,他家里也是父母伤亡,只留了个姐姐。   境遇相同的两人很快就成了好兄弟,一起拼杀,一起被人满大街的追着跑。   晚上,两人住在杂乱的旅店里面,开心的数着钱,两人相视一笑。   秋树看着小铁盒子里的一千多块钱,心想他老姐生日要到了,可以给她买个礼物的。   买个什么呢?他想,秋禾似乎很喜欢猫,只不过一直没时间养而已,现在可以买一只了。   而李宏宇则是想着要给他姐姐重新买一条裙子。   两人跟着的老大有一天染上了毒瘾,老大体会过那神仙般的滋味之后,自然想带着小弟们快活快活。   秋树不愿意,他还要攒钱买猫,老大也没强迫他,倒是当时的李宏宇有点心动。   不过他还没来得急加入,老大的死对头就带着人扛着西瓜刀来了,因为老大抢了死对头的女人。   老大振臂一挥,小弟们纷纷扛起钢管应战,其中包括秋树。   这一架打的那叫一个鲜血淋漓,血到处喷,人躺了一地,最后被警察制止了。   秋树运气好,他一开场就被自己人误伤,打折了手,冲的时候一直落在了最后。   等警察登记秋树的名字之后,他支支吾吾的不愿意说,最后才告诉人家,他叫秋树。   警察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秋树啊,你姐姐找你快找疯了。”   秋禾是从医院把秋树领回去的,辛辛苦苦赚了一千多块钱,一顿拍片接骨住院反倒让秋禾掂了不少钱进去。   “赚钱辛苦吗?”秋树本以为老姐会大发雷霆,没想到她只是心疼地摸着他的头,问了这样一句。   秋树板着脸,抿着嘴唇,鸭子死了嘴还硬,摇头说:“不累。”   “放屁!”脑袋被老姐弹了一下,“都进医院了还不累?”   秋树还是赌气不说话,眼眶却一下红了,这些日子他经历了什么,他自然是最清楚的,可是他不能让姐姐再担心了。   “唉……”他听到秋禾叹了一声气,下一秒就把他揽入了怀中,鼻尖是老姐身上的馨香,他的下巴搁在秋禾的肩膀上。   “你看你现在,一个高中肄业的,能干什么?辛苦这么久,一千块钱,还不够付你的医药费。”   一听到这里,秋树就委屈上了,心想我这是为了谁?   她姐姐又说:“可是你看,如果你好好读书的话,考一个不错一点的大学,就算去洗碗,人家没准还能看在你学历上给你加点工资。”   “你老姐我,现在是大学狗,空闲时间多着呢,出去打个工,给人当个家教,纷纷钟就是小一千,是不是比你辛辛苦苦给人打架容易的多?”   “你给我好好努力,我就辛苦到你大学毕业,以后就靠你养了。”   “你要老给我出去瞎混瞎搞,我就得赚一辈子的钱来养你。”   “……”秋树承认,他被他老姐说服了。   “可是,我已经把退学的表交了。”他有点心虚地说道。   “凡是有我呢。”秋禾撸了一把他的头说道。   秋树不知道秋禾是如何做到的,不仅把他重新送回去上学,还顺便把他的案底给销了。只知道,现在他还有他姐呢,等以后他毕业了,就不会让她再这么辛苦了。   可是李宏宇的事情就没那么好处理了,他姐似乎有其他的事情,没能来捞他,最后还是靠着秋禾也才把他从局子里捞出来的。   从此之后,秋树就发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只是,他姐姐的生日礼物,从一只本应该高价昂贵的M国短毛,变成了一只路边老妈刚刚被车撞死了的狸花猫。   秋禾还记得秋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那个面容与她相似的青年腼腆地笑着,摸着后脑勺说:“老姐啊,我要当警察了,可能养不活你了。”   他又马上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大侄子的口粮钱我还是出的起的!”   秋禾坐在电脑面前,挠了挠阿福的肚子,轻笑了一声,“你老姐我可是新时代女强人,用的着你养?”   秋禾并不遗憾,相反她更加欣喜秋树能做出自己的决定。   在那一天的时候,秋禾就做好失去他的准备了。   全国每年因公死亡的警察多达四百人,负伤则接近一百万人。   她在弟弟报考警校的时候就查阅了许多资料,面对这个结果,她接受。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会这么快。   他离开前,两人还在为要给阿福买什么样的猫爬架而拌嘴,却没想到这竟然是天人永隔。   两人的微信界面上还停留在这样一个画面上。   树树树树:【贫穷jpg.】   树树树树:【转账:买泡面的钱都给你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秋禾的手一直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视线渐渐地模糊起来。   她不敢发任何消息给弟弟,因为永远都收不到回信了。   门神穿墙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秋禾站在他的证书前面流泪。   那是真正的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   emmm,无论是秋禾还是之前的几个鬼,他们哭出来的都是血哟!   今天晚了一点,谷谷有点生病……我怀疑是被不定积分折磨的。   我今天上课的时候,听不懂微积分,还发了条说说。   内容是【我怀疑全班就我一个人听不懂微积分。微笑】然后忘了屏蔽班主任,他给我点赞了……   我:……(慌张的一批) 第35章 执念   窗外是夕阳的余辉,房间都被染上了一层橙红。   秋禾就站在书桌面前,静静地流泪。   夕阳就落在她的身上,又透过她的身体,落在了地上,没有留下影子,唯有一滴一滴的泪水从颊边流过,砸在桌面上变成了一朵朵水花。   门神就站在面前看着她,他觉得这个时候他应该上前去抱抱她,安慰她一下,可是竟然找不出适合的理由和身份。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秋禾开口了,“门神兄,能把你借给我抱抱吗?”   借?不用借,你直接拿去都可以,景春昼心想。   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张开双臂,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紧张地要命,甚至还有点害羞地说:“来吧,你门神哥安慰安慰你!”   秋禾的动作轻轻的,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她的手虚虚地环在门神兄的腰上,却不敢落实,踮起脚尖,下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秋禾似乎特别的喜欢这个动作。   景春昼他宁愿秋禾直接抱上来,而不是这样被拨撩的心痒痒。   突然,他听到秋禾有点犹豫地问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随你。”   “你死的时候……疼吗?”   死的时候疼吗?景春昼陷入了回想之中,那个时候,他似乎是被人一道捅在胸口上,一击毙命。   刀都还没□□,他就倒下了。   他甚至能看到那个持刀行凶的人脸上闪过的恐惧,害怕,以及后悔。   可是没有用,无论如何,错事都已经做下了,他的生命无法挽回,而行凶的人也注定会有一场牢狱之灾。   那时明明只是一件小事罢了,因为家里面两口子吵架,女的要离婚,男的如论如何哀求都无法挽回妻子,怒急攻心,拿着刀就要捅人。   景春昼保护了那个女人,结果自己死了。   他的心脏先于呼吸和脑功能停止,在那短短的时间内,景春昼觉得是最为痛苦的。   他知道他要死了,可是没人能救他。他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做,他还没找到过女朋友,他还要带老妈去浪漫的土耳其旅游……他还有无数的心愿没能实现。   但那一瞬间他做出的抉择,乃是职责所在,他对他的工作问心无愧,只是觉得对不起养他长大的老妈。   只是当她老妈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看到那个流汗流血不流泪的母亲,一边哭,一边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我儿子,他是条汉子!我这二十七年来,没白养他!”   他摸了摸秋禾的头,嘴边勾起一个苦涩的微笑,“不疼,一下就过去了。”   秋禾“啊”了一声,“那就好……”   “那你呢?你疼吗?”门神兄的手微微把她揽进自己的怀中,这个拥抱终于落到了实处。   两个没有体温的鬼挨在一起,却莫名感受到了温暖。   “我吗?”提到这个话题,秋禾的身子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幅度不大,却被景春昼察觉到了。   “好像有点疼吧。”秋禾蹙眉,她的记忆又回来了一部分,可是还有很多是缺失的,比如说她是怎么死的,以及为什么死。   关于自己的死亡,这是第一次她感觉到有其他东西出现。   她的脑海中就会浮现一个钟。   钟的款式是最为简单的,只有一个圆盘和指针。除此之外,就是那“哒哒”的机械声,那是钟走的声音。   秋禾觉得那钟走的声音,比一般的钟还要慢,除此之外,就是嘈杂的人声。   一个模糊的声音质问道:“你们杀了她?”   “你们为什么杀了她?”   “我们不是说好了……”   后面的话,她没有听清,或许那个时候她就真正的死亡了。   她低声把这事情说给了景春昼听,景春昼皱着眉头,抱着秋禾的力气又大了一点。   从这短短几句话中,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这段对话倘若是真的话,那秋禾的死更像是被人出卖了。   可问题有两个,秋禾本身所属于哪一方,而杀了她的人,又是所属于哪一个势力呢?   以及,秋禾背后的势力中,又是谁和对方勾结?   他正想着的时候,他家老爷子突然伸进了一个头,“二蛋,你帮我看一下……唉?”   两人转头齐齐看着景老爷子。   “你们……继续?”   在老爷子的注视下,秋禾马上从门神兄的怀抱中闪了出来,脸颊微红。   门神兄感受到自己空空荡荡的怀抱,顿时觉得有点遗憾,他看向自家老爷子的眼神中莫名自带杀气。   老爷子巍然不动。   “要看什么?”门神兄的语气有点冲,秋禾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这样和自家老爸说话。   门神哼了一声,紧皱着的眉头却是放松了下来。   “你过来帮我瞅瞅,我看到你妈今天又拔了几根白头发,你也给我拔一下。”   秋禾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心想难不成鬼还会长白头发?   能照出他们身影的镜子放在另外一间屋子里,那屋里面还放着他们的遗照。   秋禾跟着他们一起过去了,老爷子飘的老高,浮在房梁前的八卦镜前,门神兄黑着脸站在他身后,手在老爷子的头发里翻翻找找。   时不时还扔下几根毛发下来,老爷子疼的倒吸气,“你给我轻点啊!”   “拔头发本来就要这样的力度。”门神兄冷冷地说。   秋禾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十分可乐,突然间,眼角一瞥,她接住了一根尚未消失在空气中的头发,“门神兄,你拔错了,这是黑头发。”   “没错。”门神兄抽空看了一眼她高高举起的手,“这老头子说要和我妈一起变老的。”   所以,景老太太拔白头发留下黑发,而景老爷子拔了黑头发留下白发。   她转头看向屋里面桌上的两张遗照,景老爷子精神抖擞,双眼如鹰看着前方,这时,正好景老太太走了进来。   景老太从抽屉里拿出了六柱香点燃,虔诚地放在身前拜了三拜,烟雾模糊了她的面容,可是她确实比照片上的老爷子老了许多。   当鲜活的生命定格成了黑白的照片,时间终止,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故人渐渐老去。   “我当年说,要和她一起变老,做广场上最合拍的搭档。”   “我失约了。”景老爷子站在老太太的身边,眼神柔和,“我家老婆子没怪我,但我心里面总是内疚啊。”   他的执念,就是想和他家老婆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个心愿已然是不能完成的,那他就等着自家老婆子变老吧,他会一直守在这个家里面,等着他的老婆子。   “哟,今天老婆子弄了红烧肉啊。”景老爷子凑过去一看,只见景老太太端着饭菜进来了,他笑呵呵地对着秋禾说:“你今天可有口福咯。”   “我当年啊,就说我家老婆子做的红烧肉好吃,会勾魂。”   “没想到,真成了魂之后,还真让她给勾住了。”   秋禾看着白米饭上几块色泽鲜艳、皮肉相连的肉,忍不住开始流口水了。   “我就不行了,我做饭不太好吃,活生生把我弟弟的厨艺给逼出来了。”秋禾一脸馋相的看着肉,那表情差点把门神兄给逗笑了。   景老爷子摆摆手,指了指门神兄说:“这个没事,我家二蛋得了他妈的三分真传,做饭味道也好。”   “真的吗!”秋禾两眼放光地看了过去。   景春昼被秋禾看的有点脸红,他干咳两声说:“还好吧,马马虎虎。”   而后又对着他爹怒目而视,“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二蛋!”   景旦是蛋蛋,轮到他就是二蛋,在他爹眼中,他们家的大黑狗就是三蛋。   景老爷子已经端着碗,跟着景老太太出去了,嘴里面还说着:“那你是愿意被叫做笨蛋咯?我反正是不介意的。”   景春昼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在人家小姑娘面前要冷静,冷静,不能和那个老家伙计较。   突然间,他听到秋禾轻笑了一声,“其实我觉得,二蛋还有点可爱呀,比门神兄还要可爱。”   “可爱个蛋!”景春昼恼羞成怒,端着自己的碗就出去了。   刚出去没两步,他又把头穿门而过,凶巴巴地说:“你站在那干嘛?快端着饭出来吃。”   说完,马上又把头缩了回去。   秋禾一直笑个不停,她可真的是太喜欢这一家人了!   特别是那个看上去凶凶巴巴,实际上心软成狗的二蛋哥了。   她转头,供桌上果然还有着第三碗饭。   只是有件事情她一直没搞明白,为什么景老太太也会留一口吃的给她呢?   桌上,景老太太一直忙着给景旦夹菜。   景旦的对面就坐着三个阿飘飘,他总会时不时地抬头看对面一眼。   他家的三蛋傻蛋兄就在桌子下面,它想把爪子搭在它二哥的腿上,却摸了个空,反倒把凳子给推倒了。   傻蛋看了看爪子,在看了看眼前的人影,歪着脑袋,想不通它为什么碰不到。   而这个时候,夕阳红老人院。   祝亮披着个小毛毯坐在沙发上,他一手拿着资料一手摸着腿上那团柔软地东西,时不时的凑一下鼻梁上的老花镜。   桌子上放着最新一期的《靖安日报》,已经被这个老头子翻阅过很多次了。   “喵呜――”他怀里的毛团子哼唧了一声,时不时地用头拱一下祝亮。   祝亮才发现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   “哦哦!我们阿福饿了啊……爷爷没注意时间,这就给阿福弄饭吃。”   老人笨拙地抱起他的猫孙子,在手上掂了掂,“唉,要让你球妈回来发现你瘦了,非得和我老头子吵。”   “你看看这小肚子,都没了。”   阿福“呜呜”了一声,像是在应和他一样。   老爷子从冰箱里面拿出了自己做的猫粮,整好了猫的伙食的时候,他又继续去看资料,全然忘了自己根本没吃晚饭这个事情。   阿福吃完东西,跳到了电视机柜上,那上面有一个人的照片。   毛茸茸的猫脸凑到冰凉的相框上蹭着,阿福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给它揉肚子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秋禾吧……她大概是有点惨的。   我发现我加了个校会……有个超牛逼的大佬带着,多了无数个工作牌,甚至可以评食堂的6T!   今天大佬带我们去查食堂后厨,我发现食堂是真的干净!!   ……以后我决定就去食堂吃了! 第36章 案情   饭后,景旦就坐在沙发上削苹果,景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织毛衣。   他们在说刘文轩的案子,秋禾和她的门神兄就在一边旁听。   刘文轩的死果然和乔佳莉脱不了关系。   起因是由于乔佳莉的兄弟想要买一套房子,乔佳莉的母亲答应了,而且那个兄弟看中的房子就是出租屋的六楼。   而乔佳莉的想法,是用刘文轩的房子去换那套六楼的出租房。   秋禾咂咂嘴,不可思议地问:“那乔佳莉没问题吧?拿一套快一千多万的房子去换一套十多万的房子?”   说句实话,六楼出租屋那房子,冬冷夏热,周围环境又说不上好。盛世景苑那边的情况虽然诡异,但怎么说都比那西瓜村的出租屋好。   景春昼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继续听。   景旦继续说着接下来的事情。   十多万块钱在有的工作几年的人手上,要想一笔拿出来都是困难的,更别提乔佳莉只是一个大学生了。   她朝自己的男友求助,可是刘文轩并没有给她回应,于是,她只能出此下策了。   甚至连遗嘱都伪造好了,如果不是景旦他们,盛世景苑的那套房子就已经在乔佳莉的名下了。   因为自己的男朋友不给她的兄弟买房子,就让人杀了自己的男朋友。   景旦说:“这就是我不敢找女朋友的原因了。”   景老太太冷笑一声,笑声十分嘲讽。“不过,为什么她这么迫切呢?都没有多向死者多询问一下?”   老太太问的,也是秋禾目前想问的问题。   景旦回答道:“听说是因为她家里面逼的紧,她妈为了这事情寻死觅活的。”   结果没想到,在如此的逼迫下,乔佳莉做出了这样的选择,背负上了一条人命。只不过,目前行凶的那个人还没有找到,甚至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乔佳莉自己也不知道她找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只说是在一个兼职群里找的,谁接的单她也不知道。   秋禾嘴角抽搐了一下,心却慢慢沉了下去。现在就连□□,都能当兼职了吗?   景老太太叹惋地说道:“这当妈的,心都偏到沟里了。”   刚说完,就发现景旦神色古怪,老太太忍不住问道:“怎么?我说的有问题?”   “乔佳莉是被她母亲捡来的,那个所谓的兄弟,也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听说是几年前来到他们村子的人,后来就成了乔佳莉的兄弟。”   “而且,乔老人对她这个‘儿子’的态度我感觉有点不对劲。”景旦皱着眉头说:“感觉不像是对儿子,更像是下级对上级。”   他回想起乔老人说起那个“儿子”是神情,眼里充满了狂热,可是一旦问起他的消息,口却比谁都严。   无论怎么威逼利诱,甚至已经拿知道她儿子是谁来忽悠她了,可是乔老人却笑了一下,说道那是不可能的。   这气的景旦队里的王旺差点想要砸桌子了。   这整个案子都透露出一种荒诞而古怪的感觉,奇葩的人加上奇葩的事情,死的就只有刘文轩一个。   虽说乔佳莉也即将面临牢狱之灾,可是这能弥补的了刘文轩吗?   只是,秋禾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天下之人,皆为我同宗血亲兄弟,善男子,善女人,当得以共享天下之财。】“这个,洪秀全?”秋禾当时是这样说的,“我怎么感觉这个什么大光明会的教义有点精分啊?”   联系到之前的“探索生命”,这会又“善男子,善女人”,精分的还不是一点半点。   祝亮坐在木制的椅子上,头上还顶了个毛茸茸的团子遮盖了他的秃顶。   “狗屁洪秀全,要洪秀全有这脑子太平天国早能成了。”祝亮冷笑一声,“你以为人家就忽悠你们这种热爱嘴上逼逼不爱干事实的人吗?”   “我哪不干正事了?”无缘无故就被怼的秋禾瞪大眼睛看着这个老头子。   祝亮哼了一声,“该读书的不读书,跑来参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这是为了谁啊?”秋禾站起身来,“要不是师姐告诉我你这缺人,我用得着放弃当我的自由职业过来帮你跑东跑西的吗?”   祝亮撇撇嘴,“我这有多少人想来都来不了呢!”   秋禾唰的就站起身来,女人连忙抱住她,“球球淡定淡定,他的意思是,除了需要忽悠高知识分子来当管理层之外,还得需要忽悠一些执行人来。”   “毕竟你不能指望一群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白斩鸡们去干苦力吧!”女人摊了摊手,“而且,在那群劳苦的人的对比下,身为管理者的高知们就会觉得自己是特殊的,从而加强了对大光明会的归属感。”   “这事情危险,你看你,好不好的年收入过百万的作家不当,偏偏跑过来跟着一起风吹日晒,师傅这是心疼你。”女人不停地给秋禾顺毛。   祝亮被说中心事,哼了一声,抖了抖纸没说话。   秋禾张了张嘴,又坐了回去,“我不管,我就要跟着你们干。”   “做人嘛,总得有点情怀。”   “你写小说岂不是跟有情怀?”祝亮狠狠点了点秋禾的头,“你那本《鬼面人》到底什么时候写完?”   秋禾随口说:“没灵感了,过段时间再说。”   祝亮气的胡子抖。   “大光明会的消息,我们能得到的太少了,最好的方法是混进他们内部。”女人提议道。   祝亮点了点桌子,“确实,但是谁去又是一个问题。”   女人正要说话的时候,就见祝亮抬起手,“我先去看看那些小子们有没有合适的人。”   这一段回想到这里就截然而止。   秋禾心里思量着那个“大光明会”是个什么东西,她戳了戳景春昼,问道:“二蛋兄,你知道大光明会吗?”   景春昼瞪她,“不准喊我二蛋。”   “好的二蛋兄。”   景春昼敲了她的脑袋一下,也不纠结这个称呼了。   “大光明会?这不是好几年前的一个邪教吗?然后还有一个特别搞笑的圣子,后来被我们给打了。”景春昼说道。   “怎么,你怀疑这件事情和大光明会有关?”   秋禾说道:“我感觉有点关系,只是感觉。”   “而且,我怀疑我的死,可能会和大光明会有关系。”   说到她的死时,景春昼放在膝盖上的手顿时紧握了起来,“有什么关系?”   秋禾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将刚才那段又回想起来的记忆告诉了他。   “没想到,你生前居然还是一个小说家?”景春昼说道。   秋禾歪头,“老兄,你这关注点有点奇特啊?”   景春昼笑了笑,没说话,却在想一件事情,《鬼面人》这部小说似乎又是一个可以了解秋禾的方面。   景旦和他老妈说了几句话之后,准备去休息了。   明天还有工作要完成。   他都已经洗漱完了,门却突然被人敲响了。   打开门一看,竟然是靖安市来的领队警察。   秋禾一惊,没想到来人竟然是甘师傅。 第37章 深夜到访   “深夜拜访,打扰了。”甘师傅放下手中的水果和礼盒,歉意地说道。   景老太太和景旦对视了一眼,都不明白他来干什么。   而景旦更为困惑,他并没有告诉甘师傅他家在哪里,而甘师傅又是如何找上门来的。   景老太太上前说道:“哎呀,你上门还带什么东西啊?直接来就可以了。”   总算化解了尴尬的气氛,三蛋摇着尾巴,警惕地看着甘师傅,时不时地对着他龇牙咧嘴。   “可以进一步谈谈吗?”甘师傅看向了景老太太。   老太太爽朗一笑,说道:“那成,你们在客厅里谈吧,我回房里追剧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这时,甘师傅从公文包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放在了桌子上,那是一个信号屏蔽仪。   “你这是……”景旦皱着眉头,着实想不明白甘师傅到底想要干什么。   甘师傅苦笑一声,说道:“抱歉,这不是怀疑你,只是接下来的话最好不要让其他人听到。”   景旦眉头扬了扬,心想他和这位靖安市来的甘师傅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有什么能够和他谈的?   甘师傅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来找你,也是出于无奈,只是景队能告诉我一下,三个月前,李宏宇来到龙明市,干了什么吗?”   景旦下意识地看向餐桌旁那空无一人的凳子上,秋禾在听到“李宏宇”三个字的时候,就开始冒冷气,眉头死死锁着,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景春昼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问道:“怎么了?”   秋禾摇了摇头,说道:“没事,这个李宏宇在我记忆里是我弟弟的朋友,只不过我有点欣赏不来他的处事作风。”   而且现在甘师傅为什么要提到李宏宇呢?   “两年前,靖安市发生了一个大案,那个案子导致十余名警察全部壮烈牺牲,存活下来的只有两个人。”甘师傅用陈述的语气说道,可是景旦依旧能看出他眼中的悲痛。   “其中有一个,就是李宏宇。”   景旦突然抬头看着甘师傅,两年前靖安市的那个案子虽然消息被压了下来,但是作为内部人员,他还是略有耳闻。   那是一个关于反邪教的案子,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派出了普通警察,却完全没想到,那些邪教的洗脑功力过于强悍,前去的警察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听内部消息说,他们是被那些邪教成员活生生的打死。   因为他们的观念之中,“法不责众”!而且根据当时的调查,他们曾经也这样打死过不少“非我天下之人”、“反我圣会之人”。   “当时,有一个警察,那是我徒弟,他本来是在休假的,该前去的人本该是李宏宇。”甘师傅说道,“不是我偏袒我徒弟,而是因为这件事情确是有蹊跷。”   当时他们受到的消息是,邪教的头头正在一座山里,而他的那些教徒则生活在自己的村庄里,并没有在一起。   可是当人赶到的时候,那些同为邪教教徒却一同出现在了那座山里。   “老姐,跟你商量个事情呗!”秋树正坐在懒人沙发里,手中握着一个手柄,秋禾就坐在他身旁的懒人沙发中,阿福蹲在电视机柜面前,看着里面的两个角色上蹿下跳。   “什么事情?”秋禾懒洋洋地问道,这是一个难得的周末,她休息,连轴转了三个月的秋树也休息,两人一起打了一下究极风暴。   “宏宇他说他有点事,最近局里刚好有个案子是他负责,我过去顶他一下?”   秋禾的手停顿了一下,一个不小心就被打掉了半管血。   “马上就到你生日了。”   秋树无所谓地说:“没事呀,蛋糕随时可以吃,到时候回来我还可以继续休息。”   “那成吧,你去吧。”秋禾说。   秋禾听到甘师傅说的话,马上就想起这件事情。   景旦说:“但那你也不能直接确定李宏宇就是内奸啊。”   甘师傅摇了摇头,“他是不是内奸,我不好说,只是三个月前,我们有个十分重要的线人最后一次传回消息的地点就在龙明市,而恰好那个时候李宏宇也在龙明市。”   景旦抱着手靠在沙发上不说话,显然甘师傅此时透露出来的消息不足以打动他。   甘师傅显然也明白,一咬牙,又说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关于那个三星手机,其实不是我们市被绑架的富豪千金的。”   “那个被绑架的富豪千金却是存在,只是这只是我们过来的一个理由罢了,那个手机实际上曾经是属于一个我们的人的。”   甘师傅拿出了手机,打开了一段视频。   里面的内容看的景旦眼皮子一跳一跳的。   视频的角度不太好,但看的出拍摄的人已经很尽力了,随着屏幕的摆动,也能看出当时摄像的人正在跪拜着什么。   里面传来阵阵的喊声,“我们敬仰您,伟大的神灵之子。”   “我们跟随您,探索生命与宇宙的奥义。”   “我们崇拜您,您将万事万物都赐予我们。”   “我们感激您,您将光明赐予了我们。”   “我们生来就是为了探索生命。”   “不为穿衣,不为吃饭,只为了探索这宇宙深处一切的一切。”   “我们付出的一切,只是为了灵魂的圣洗。”   景旦拿着手机凑进了一看,“这个话我感觉有点耳熟。”   甘师傅点头,说道:“这就是大光明会的教义。”   “不对啊,”景旦眉头紧紧地皱起,“大光明会不是一直都是在南省附近活动吗?”   甘师傅说:“自从两年前发生了那个事情之后,上峰对大光明会可以说是穷追猛打,南省已经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了。”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样的刁民一旦被邪恶的势力利用,那就是对社会治安的一大威胁。   并非是因为穷山恶水如何,而是因为那里的人民因为对世界的接触更少,更单纯,因此也更容易走极端。   而且,因为淳朴,也更因为被人忽悠。   “所以,大光明会的残余势力就朝外扩散了?”   甘师傅点点头,说道:“我们当时并没有抓住他们所谓的圣子。”   而且只要圣子存在一天,他们的精神信仰就在,就永远不可能停息他们的活动。   “这些事情,你更应该和上级说的。”景旦皱着眉头说。   甘师傅苦笑一声,“我也想,可是在此之前,得要确定我们的人的安全。”   “你们有几个人混过去了?”景旦摩着这个款式老旧的三星,这在几年前华夏自己产的手机还不够打的时候,在华夏还是有很多人用的。   甘师傅斩钉截铁地回答:“两个。”   景春昼和秋禾同时皱眉,他在说谎。   “那这个手机是谁的?”景旦举起手机问道。   甘师傅说:“这是一年半前混进去的那个人的。”   秋禾眉头松了下来,她可以很肯定,她那个同伴绝对没有混进去这么早过。   “后来你们联系过吗?”景旦问道。   甘师傅回答:“偶尔有联系。”   “他是个老手了,而且现在的处境不算差,已经获得了部分大光明会的信任,我并不担心,我比较担心后面那个。”甘师傅叹了一口气,“后面那个背景很特殊,还不是专门培养出来干这行的,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甘师傅的话说一半,藏一半,该露的信息露了,不该说的也没说。   景旦明白这是为了保护他们的人,但是却总有一种探究的心理。   比如想知道更多的消息,更多的信息。   最后景旦还是将三个月前,李宏宇的信息告诉给了甘师傅。   李宏宇三个月前是来学习的,他跟的警察是朱井警察。   而朱井现在并没有在靖安市里面,而是在周边的一个乡镇里做技术支援。   还有一个巧合的事情,那就是朱井就是之前负责刘文轩的案子的警察。   这其中仿佛有着什么关联,可是若要具体说有什么关系,却又说不出口。   甘师傅最后还拜托了景旦一件事情,接下来希望李宏宇跟着他一段时间,他要去处理一些其他的事情。   景旦答应了,说就让李宏宇看着黄宣。   秋禾站起身来有点不安分地走着,她说:“我觉得我们得去找刘文轩一趟。”   景春昼翘着二郎腿、抱臂坐在凳子上,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他摇摇头,说道:“在你睡的那晚上,我就去过一次了,刘文轩没有在他家里面。”   秋禾蹙眉,不知道他会去哪里,只是出租屋的那个家神说,他却是是被盛世景苑的鬼带走的。   “不对啊,那鬼说的是盛世景苑,可是那牌子上写的是死世景苑。”景春昼唰的站了起来,这是他突然想到的。   而这两者大概有什么区别,大概就是一个是白天的死世景苑,一个是黑夜的盛世景苑了。   “我们白天再去一趟!”秋禾拍案说道。   景春昼自然是听她的,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我现在先带你去把你的阴间卡开通一下,不然不方便联系。” 第38章 城隍庙(一)(已修改   景旦送走了甘师傅,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喊了一声,“出来我们聊聊?”   “……”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他又喊了好几声,景老太太从房间里探出头来问,“蛋蛋你喊啥呢?”   景旦面色不敢地说:“我让傻蛋不要在客厅里拉屎。”   三蛋一双黑黝黝地眼睛无辜地看着女主人,撒腿就跑,完全不知道为啥女主人又扛着扫把追它。   难不成是上次啃她拖鞋被发现了?三蛋一个滑步,就想冲进单人沙发底下藏着,结果因为体型太大,一个不小心就把沙发撞翻。   咣――沙发倒下又砸翻了茶几,茶几倒下里面放着的东西又全部倒了出来。   整个客厅顿时变得狼狈不堪,三蛋还四处狂蹦,把本就凌乱的客厅弄的更乱。   “三蛋蛋!明天你的肉没了――”整栋房子里回荡着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咆哮声。   三蛋顿时飞机耳,蹲在墙角边,还是想不通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的,他大哥蛋蛋则一脸淡定地站在玄关处,倚着鞋柜给秋禾发消息,“你们现在在哪?”   秋禾看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城隍庙。   半夜十二点的城隍庙如今相当热闹,并非真正意义的阳间热闹。   秋禾能在这里看到很多人,有的人身上西装革履,也有的人穿着长袍马褂,甚至还有穿着旗袍花盆鞋的格格走过,身前身后奴仆成群。   偶尔也能看到两个广袖汉服的士人手中拿著书卷走过,也有身穿曲裾的大家闺秀。   这里的鬼可以说,各个年代的都有,不似盛世景苑那边一样单一。   秋禾将这个发现告诉了景春昼,景春昼说:“确实,会在盛世景苑那边留下的鬼,大多是死了不过三年的新鬼。”   “你刚刚过来,我带你去登记一下吧。”说着,景春昼牵着秋禾的手,朝着庙祝住的地方走去。   他不敢回头看秋禾的表情,只是略有点紧张地说:“这边鬼多,我怕你走丢了。”   秋禾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眨了眨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居然也和二蛋兄的关系这么近了。   只不过……牵手这件事情,会不会有点暧昧呢?秋禾心想。   负责登记的鬼在庙祝住的地方摆了一张小桌子,他穿着一件白色老汉衫,外面套了无袖蓝褂子,下身穿着一条粗布的黑短裤,光脚搭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刻着一个小木偶。   他看到门神兄,眼睛一亮,“哎哟!这不是小春嘛!咋有空过来了?”   这老大爷鬼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小春直接说成了“小蠢”,秋禾费了好大的力才能够憋住不笑。   景春昼显然也是习惯了被这样叫,只是瞪了一眼最后还是肩膀一抖一抖的秋禾,才说:“我带这个朋友过来登记一下,然后入市开一下卡。”   老大爷露出一口黄牙,朝着两人招手,“快来快来!让大爷看看小春的女朋友。”   秋禾压根没听懂大爷说的什么,只是人家对着她这么热情,她自然也笑脸相迎。   只有景春昼小声嘀咕道:“这还不是女朋友呢。”   入市的登记很简单,只需要一个姓名和一个手印,本来还需要生辰八字的,只不过秋禾是特例,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倒是记得她弟弟的生日。   老大爷摆了摆手,说:“这没事,等你想起来再来找大爷,只是现在可能看不了你生前发生的事情。”   秋禾朝着老大爷道谢。   老大爷拿着一支笔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然后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顶着秋禾惊讶无比地眼神,老大爷乐呵呵地说道:“咱做鬼的也得与时俱进,电子化办公嘛!”   “大爷生前本来就没摸过电脑,没想到死后倒还有机会。”老大爷十分感慨,“不过本来一年前就配了这台电脑,愣是到今天才第一次用。”   景春昼不知从哪找了两个小马扎,拍了拍其中一个,示意秋禾坐下。   “这一年都没新鬼来登记吗?”景春昼问道。   老大爷说:“是啊,这一年我可太清闲了。”   大爷嘴上说着清闲,可是语气中却有着止不住的担忧。   一个再小的市,人数再少也不可能一年不死人。   景春昼问道:“谢大爷,您知道死市景苑吗?”   “那是什么?”谢大爷抬头问。   秋禾和景春昼对视一眼,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那个鬼集的情况告诉给了谢大爷。   没想到谢大爷眉头一皱,怒气冲冲地说:“那是什么鬼集!那明明是一个收集鬼魂气的阴阳间隙!”   “不行,这事情我得马上报给地府。”谢大爷一拍桌子,递给了秋禾一张银行卡大小的卡片。   上面写着秋禾的名字,以及死期,最下面的那一行金色的条状只差一点就满格了。   景春昼凑过去一看,一只手搭在秋禾的肩膀上,“行啊小秋同志,你这功德也够高的。”   他拿出一张同样的卡片,上面的金条只比秋禾的短着一点。   谢大爷说:“你既然没有人给你烧纸,每个月凭着这张卡可以来我老谢这领香火,你这功德一个月的就够你吃一年了。”   秋禾腼腆地笑了笑。   “拿着这张卡,想要什么东西自己去庙里拿,拿完找一个光头登记一下就可以了。”谢大爷说道。   秋禾瞪大眼睛,十分诧异,“这……不用出钱?”   谢大爷解释道:“你一个孤魂野鬼,怎么可能拿的出钱?”   “况且在咱这,只要功德高的,都不用出钱。”谢大爷还说,“就你这功德,你把我们这东西都搬空,我们都还得忙着补货呢。”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   “只不过,你能有这么多的功德,证明你也是干不出那事情的人。”   谢大爷又随便交代了两句,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景春昼说:“这位谢大爷听说在地府很有能耐,还是位无常的亲戚。”   他带着秋禾进到了城隍庙中,和蔼慈祥的城隍老爷的雕塑就站在大殿的中央,而他本神就在案几上盘着腿,摇着扇子,手中还拿着一本书卷。   看见两鬼进来,还朝他们挥挥手,指了指后院说:“去吧,挑完东西找我登记一下。”   景春昼朝他打了个招呼就拉着秋禾去到了后院里。   秋禾小声地问:“谢大爷不是说他是个光头吗?”   刚才她明明看到城隍老爷的帽檐下还压着一头黑发。   景春昼弯下腰,凑在秋禾的耳朵旁说:“假发。”   “假发?!”秋禾下巴都差点惊掉了,景春昼连忙捂住她的嘴,“嘘,你给我小声点,生怕他听不见?”   秋禾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她大概是没想到阴间居然还有假发这种东西。   大殿后就是城隍庙的院子,没想到其中又别有洞天。   无数张画卷漂浮在空中,里面画着形色各异的店铺,里面的人栩栩如生,还能动弹。   忽然,有人从画卷中钻了出来,手中还拿着大堆小堆的东西。   先前那位格格前呼后拥的走进了一家化妆品店,格格一脸嫌弃地接过新出的口红,在婢女的手臂上试了试颜色,顿时沦陷了,扔出无数个金元宝,狂扫了一个货架。   秋禾问道:“不是在这里不用出钱吗?”   景春昼淡定地说:“功德不够,金钱来凑。”   作为一个口袋比脸都干净的鬼,秋禾无比庆幸自己生前是一个好人。   “不过这些画卷……感觉很有趣啊,城隍大人还真是奇思妙想。”秋禾看着漫天的画卷,感慨道。   景春昼哼了一声,说道:“地府要求每个地州都得有这些地方,城隍庙这边就屁大点地方,不想点办法,这些店铺还真的放不下。”   他一边说着,就直接被秋禾拽进了一家店铺之中,这是一家书店,装修古朴,老板是一个扎着头巾的秀才老爷,手中拿着一本黑皮小说在观看,时不时地冒出一句“妙哉!”   秋禾没想到第一个书架上放着的就是她自己的书,半柜子的《鬼面人》,旁边一半还是她的书。   她拿下了一本,上面是黑色的封面,三个白色的大字在书的右侧,下方写这一行小小的字。   “当人戴上了鬼的面具,他还是人吗?――禾火”   “哟,大作家,终于有灵感写您老人家的书了?”祝亮端着牛奶站在秋禾的身后。   秋禾拿着一只钢笔在纸上写着,这一直都是她的习惯,她觉得手写出来更有感觉,哪怕是在大学时间很紧的时候,她依旧保持了这个习惯。   秋禾头也不抬地说:“只是突然有了灵感而已。”   祝亮放下牛奶在她的桌子上,拿起一旁的手稿看着,“可以,你这字写的终于是人看的了。”   秋禾翻了个白眼,这是谁逼的?这个老头子非要看她的手稿,还不愿意看电子档,逼的秋禾愣是从行书变成了行楷。   “当人戴上了鬼的面具,他还是人吗?”祝亮啧啧嘴,“肯定不是了啊,这还用问。”   秋禾说:“鬼只是死后的人而已,我觉得还是人的。”   祝亮说:“那你说的,那是死后的,鬼的面具,不过是一些人违背人的道德的借口罢了。”   “他们选择戴上了鬼面,这就意味着他们不再是人了,而是鬼。”   秋禾辩驳道:“你这话说的太过于绝对了吧,我觉得就算有鬼,也还是有好鬼的。”   祝亮哼了一声,“世界上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   秋禾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说:“你打扰我写作了。”   祝亮蹲下身把缠着秋禾的阿福拖走,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之前复制错了,把这章的内容复制成了上一章的……   《鬼面人》的故事,大概讲的是,某日,一群人发现了鬼的面具,戴上了这个面具的人可以实现任何愿望。   只是戴上面具的人,要做出其他的事情当作代价,而鬼的要求……你们懂的。 第39章 城隍庙(二)   临走的时候,景春昼悄悄地带走了一本《鬼面人》,而秋禾则是拿了近一年的《阴间日报》。   秀才老爷全程没有管他们,捧着《鬼面人》读的津津有味。   景春昼走了两步,转头就看到秋禾还停留在原地,他问道:“你在看什么?”   秋禾的视线从书架转移到景春昼脸上,语气困惑地说:“不知道版权这东西在阴间有效吗?”   景春昼奇异地沉默了两秒,拉着秋禾又转身回去,敲了敲秀才的桌子,直接问道:“你们店里的读卡器呢?”   秀才不耐烦地从桌子抽屉里面拿出了一个玉镇纸。   秋禾小声说了句谢,就将自己的那张卡放着镇纸上面。   镇纸上一开始浮现了一串黑色的大写数字,而后那字数飞快的变化,字体也在变色。   秋禾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景春昼都差点没能稳住,成迷于小说中的秀才都忍不住看了一眼。   “……叁亿兆亿?”镇纸上直接显示了这串数字的汉字,估计用数字这么长的镇纸写不下。   秋禾开始疯狂地算这到底是几位数,而后发现她生前一个学审计的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数字。   “小秋同志,你这财发大了啊!”景春昼拍了拍秋禾的肩膀,无比感慨,这辈子就见到这么一个土豪啊!   虽说冥币的通货膨胀已经很夸张了,可是能有这么多钱……秋禾也是个能人,亏他以前还有点担心这么个孤魂野鬼该怎么活下去。   哪怕向来视金钱为粪土的秀才老爷都忍不住高看一眼秋禾,又心酸地抖了抖自己的补丁长袍。   “可以查到这些钱的来源吗?”秋禾从巨大的财富之中缓过神来,她现在在这里拿东西都不要钱,有这么多钱也没用。   这会秀才主动说:“可以的,我帮你看看啊。”   说着,秀才拿出了一面镜子,再次把卡放了上去,密密麻麻地字看的秋禾眼睛疼,上面写着的全是《鬼面人》出售所得。   要不就是她的其他小说出售所得。   阴间比较厚道,卖出去的东西全部按照百分之五十分给了作者。但秋禾心想,这是得要卖出多少书去啊?   秀才老爷说:“鬼面人!你是禾火?!”   秋禾点点头,“应该是吧!”   秀才老爷看着秋禾的表情顿时变了,眼里散发着的狂热,他刚刚想说什么,突然间又问道:“你是女的?”   秋禾被问过好几遍这个问题了,被问到差点怀疑自己的性别。“是啊。”   “哦。”秀才老爷说了一声,直接将手中的书扔到一旁,抱着手坐在凳子上,全然不见刚才的激动。   秋禾满脸疑问,这搞毛啊?   景春昼看着秀才老爷的长辫子,眉头狠狠皱起,心里有许多不爽,但还是压着脾气,拉着秋禾走出了这家书店。   “以后咱们不来这家书店了,我们去乡镇上的。”景春昼说道。   秋禾倒是无所谓的耸耸肩膀,随口说:“那也好。”   两人就站在城隍庙的后院之中,半响,景春昼才说道:“你不生气吗?”   “气什么?”秋禾转头看着他,“那个秀才?”   “恩。”   “没什么好气的。”秋禾笑了笑,“他是一个被时代所局限的人,很可怜,对比起生气来说,我反而觉得他更加可悲。”   这个话题不是很愉快,秋禾马上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我更加好奇的是这书怎么做到卖出去这么多的?”   景春昼说:“这年阳间在控制人口数量,地府也跟着控制投胎的数量,死了的鬼有的阴德没差到得投畜生道,又没好到可以提前投胎,就这样留下来了。”   “这么成千上百年积累下来,地府的人口绝对是阳间的无数倍,他们也是需要娱乐的,不少活的久的鬼什么没见过,就喜欢研究一点新奇的东西。”景春昼说道。   “不过你能卖这么多,也是你的本事。”   听言,秋禾腼腆地笑了笑,听到别人的夸奖,她还是很开心的。   之后,景春昼带着秋禾去到了通讯大厅,不过城隍庙的通讯大厅叫做“联鬼驿站”,两鬼凭着高功德的优先权,直接领了一个特殊的号牌。   在驿站总管的殷切之下,秋禾的通讯卡很快就被办好了,号码依旧是她阳间的那一个。   临走前,秋禾问驿站总管一件事情,“阳间的人,有没有可能打通阴间的电话?”   驿站总管是个纸人,两颊带着圆圆的腮红,点上去的眼睛小眼睛,身穿黑色马褂,头上还带着一个红色的瓜皮帽,看上去有点喜庆。   “一般是没这个可能的。”驿站总管用尖锐的声音说道,“不过现在有的年轻人喜欢玩刺激,会拨打特殊的号码,有的还真的可以拨通。”   秋禾说:“他就是拨我的电话号码,可以拨通的,而且还能和我互发短信。”说着,秋禾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驿站总管看,上面还有她与景旦的聊天记录。   驿站总管凑过去看看,黄豆大的眼睛愣是有一种被努力睁开的感觉。   “这个……可能是那个人是个通灵体质吧。”驿站总管犹豫不决地说,“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是这样的,白日判人,夜间审鬼。”   “谁啊?”景春昼半天摸不着头脑。   秋禾同驿站总管异口同声地说:“包拯!”   景春昼懵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他那大哥居然会和一个这么牛气的人扯上关系。   “如果您的这位朋友身处公门中,又国运镇着,一般没什么事情,甚至很多小鬼都会怕他。”驿站总管说。   秋禾同景春昼对视一眼,那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从驿站离开之后,也不过到半夜,离天亮还早着,秋禾看到了一家餐馆,顿时就想去体验一下了。   景春昼自然由着她,一进去他就指指菜单,“这个、这个,不要,其他的都来一份。”   趁着身穿粗布的纸人小二没拿走菜单,秋禾连忙阻止了,“唉唉?别听他的,来三素两荤,外加一个汤就可以了。”   景春昼说:“怕什么,死了还怕浪费?”   秋禾笑了一下说:“这不是浪费的问题,而是我们只需要这么多,用这么多就足够了。”   景春昼小声嘀咕,“还不是想带你吃顿好的。”   菜上来之后,秋禾和景春昼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都等着对方先动筷子。   “吃啊。”景春昼瞪了一眼秋禾。   秋禾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了景春昼的碗里。   两鬼又开始互瞪,突然间,景春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让你先吃,你夹给我干嘛?”   秋禾摸了摸鼻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下意识这么做了而已。   景春昼直接端起那盘子肉,直接用勺子扒了一半进秋禾碗里,“快吃,白天估计还有的忙。”   用饭期间,秋禾眼角一瞥,突然看到门外有个小孩,浑身青紫正扒拉在门的边沿看着他们,口水已经流了一地。   小孩看到她回头,又马上缩回头去。   秋禾嘴里含着筷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朝着纸人招了招手,“小二哥!请你过来下!”   纸人一听她叫,马上连蹦带跳的过来了,秋禾与他耳语几句,纸人点点头,又进了后厨里面。   结账的时候,秋禾递出了自己的卡。   景春昼说:“不用吧,你功德够,登记一下就行了。”   秋禾说:“但是我有钱了呀,就没必要占这个便宜了。”   景春昼深深地看了秋禾一眼,这个花季便死亡的女青年看上去温和,却是个十分有原则的人。   帐房先生给她刷了卡,秋禾还让这位帐房先生给她换两张纸币出来。   离开前,小二哥独脚跳了过来,手上还拎着两个纸袋,秋禾低声朝他道谢,小二哥连忙摆手。   从他跳跃的动作都比之前灵活一点,可以看出小二哥还是很受用的。   秋禾将其中一个纸袋放在画卷与现实世界相交的一个角落,里面还放了几张纸钱,才转身离开。   “你这是干嘛?”景春昼接过秋禾手中的纸袋随口问道。   秋禾说:“我们出去吃大餐,总不能忘了景叔吧。”   随后又马上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觉得它家的红烧肉没阿姨做的好吃,就让小二哥给我打包了点甜点了。”   两鬼一边聊一边朝回走,明月高悬,天边一行惊雀飞过,夜显得格外温柔。   而此时,刘文轩的情况却不太好。   他被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屋子里,没有声音,没有光亮。   他并不觉得恐惧,只是觉得压抑,当进到了这间房子里后,总是不自觉地想到了乔佳莉。   越想,便越是觉得心如绞痛。   房门外,两个人正相对而坐,桌上放着的是一副围棋。   其中一人说道:“你把握好这个度,要是让他失去了理智,我们的计划就没法进行了。”   他对面的那个人模样很怪,头很瘪,鼻子同两边脸上的肉已经长在了一起,嘴巴很大,看上去就像个蛇头一样。   不过因为比例过于奇特,只能用丑陋来形容这个人。   “嘶嘶,那是自然,不过我的‘嫘祖’找到了吗?”蛇头人问道。   对面的人摇头,“我们已经在她的尸体附近守了很久。”   “白痴!”蛇头杖直接砸到了那人的头上,蛇头人怒吼道:“嫘祖连自己是如何死的都不知道,如何去找自己的尸体?她现在定然还随着自己生前的痕迹游走!”   那人被砸了也不敢有怨言,只是马上说道:“我让来凤去找她。”   “一定要尽快找到我的嫘祖!听到了吗?!”   “是!”那人点头,“只是里面那个是蝎圣使的宝贝……您真的要……”   蛇头人冷哼了一声,“你们只是想套出他嘴里面的东西罢了,只要知道那东西,不就没有用了吗?刚好可以给我的嫘祖增强力量。”   “可是……”那个人眉头一皱,犹豫地说道:“嫘祖好像不愿意这样。”   蛇头人说:“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胖子,现在我让嫘祖做什么!她便会做什么!别说吃一个小鬼了,我让她毁灭了这个世界,嫘祖也会照做无误!”   那人心想,这恐怕不见得吧,嘴上的话却是越发恭敬了起来。   “蛇圣,听说那边来了个小鸟,想要见圣子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数字……谷谷瞎写的,搏君一笑,哈哈!   不过假设秋禾生前是个畅销书作家,加上地府的人口和通货膨胀,没准真能做到?   没准还是地府首富?   毕竟地府也不用发展生产力,都有犯错的鬼去做。   直接进入了大同社会,文化娱乐类就会变得更加重要了。   (我到底在瞎说什么?)   关于秋禾的功德~之后会解释哟! 第40章 又见神龛   第二天清晨,景旦一大早起来就把他老妈商店门开了,他昨晚等那两只鬼回来,愣是等到了凌晨四点。   两鬼一人交换了个信息,一眨眼太阳就出来了。   景旦挂着黑眼圈,拖着快猝死的身体扛起了卷帘门,打着呵欠拿着拖把拖地,趁着景老太太出门了,秋禾也现身帮他整理货架。   没想到才开门第十分钟,这家小小的杂货店就迎来了第一个客人。   客人年纪不大,染着一头紫毛,耳朵上两个银色圆环晃来晃去的,一身名牌运动服,进来前还东瞅瞅西看看的。   结果一溜进店门里,便马上一副大爷样,走路还在抖腿,他站定在烟柜前,眯着眼睛看着里面的种类,手指点了点其中一样,“这个!给我来一条。”   秋禾认识这个客人,他是郭崇的工友,那个叫江飞的小孩。   现在他的形象完全和前几日大相径庭,山寨运动服变成了牌子货,头发打理的油光水滑,不似之前满头灰尘碎屑,烟也要好烟,大重九。   这种烟是南省的烟,在北省这边价格开的有点贵,一条就要一千几。   景旦抱着拖把倚着门站,上下打量着江飞。   江飞发现了他的打量,下意识的挺直腰板,扬了扬头,带着傲气问:“这烟有没有?”   “有!”景旦放下拖把,“怎么没有,我上去给你拿。”   店里面就剩江飞和秋禾隔着柜台互看,景春昼悄悄把三蛋弄下来蹲在门口,若有不对劲他马上就放狗咬人。   在他家附近,他还真的不敢随便现身。   “美女,加个微信呗!”说这话的时候,江飞还特意露出了手腕上的卡西欧,这在他眼中小一千也算是奢侈品了。   秋禾腼腆地笑了一下,说道:“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话音刚落,景春昼就猛的抬头看着秋禾,她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秋禾之前不一直说自己单身吗?   行吧……有就有吧……景春昼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直冒酸水,气鼓鼓地拿著书看,结果看了半天,密密麻麻的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心里一直在想,要不要等下问一问秋禾呢?但是问了会不会有点尴尬?但是不问自己心里面又不舒服?   问?还是不问?景春昼开始数拖把须须,单数问,双数不问。就这样决定了!   “哦,那行吧。”江飞抖着腿,将手插进了裤袋里,眼睛却一直斜看着秋禾。   秋禾长的确实不错,白白净净的,脸庞有点圆润但却显得可爱,眼睛是圆滚滚的杏眼,嘴角向上翘显得很有亲和力。   身上还带有一股书卷气,娴静沉稳。   江飞他老爸老江曾经一直希望江飞能好好读书,考上个大学好光宗耀祖。但江飞想挣钱,早早就辍学打工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只要自己有了钱,博士都能给娶一个排回来,气的老江直拿鞋底抽他。   “那美女,你哪个学校的?”江飞还是不死心,一只手撑在烟柜上,抛出一个自以为帅的媚眼给她。   秋禾一板一拍地说:“南关村职业技术学院。”这个是她大学毕业的学校,在南省十分出名的一个院校。   这个职业技术学院实际上和五道口那个是一个概念的。   只不过很多人喜欢玩梗罢了。   江飞信以为真,顿时失去了兴趣,随手拿过一个放在柜台上的打火机百无聊赖的玩着,等着景旦拿烟下来。   景旦下来之后将烟递给他,江飞甩下一叠钱就走,傲气凌然地说:“不用找了。”   秋禾生前摸过的钱不少,数钱的速度十分快,她马上喊道:“等一下。”   “我说不用找了,没听见吗?”江飞不耐烦地吼道。   秋禾表情都没动一下,单手举起了钱,“少了两百块。”   江飞涨红了脸,手在身上摸了摸,拿出一个十分老旧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三百块,又拿走柜台上的打火机,话也没说直接离开了。   景旦瞅了那个稍微佝偻的背影,对着空气说:“二蛋,把这张钱还回去。”   纸钱马上消失在了空气中,景旦心都停了一瞬间,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的可以。   景春昼以最快的速度把钱塞回到了江飞的裤包里面,江飞丝毫没有察觉。   他已经走到了老街的路口了,那里跪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低着头不时地朝路过的行人磕头。   小女孩身上还带重孝,前面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字,江飞懒得看,只是摸摸裤包,刚刚把景春昼还给他的钱扔在了小女孩身前的盒子里。   面对小女孩的感激涕零,江飞暗爽,“有钱的滋味可真棒!”   秋禾和景春昼赶到盛世景苑的时候,这里依旧如同上次门神兄来的戒备森严,只是看守的人要少了许多。   他们飘过来的途中,景春昼带着秋禾绕了一个近路,刚好经过了一个工地,上面写着“盛世景苑Ⅱ期――轩辕之丘”。   刚好有一个小土包,应对了这个“丘”字。   秋禾还随口说了一句,“这开发商还自比轩辕黄帝了。”   轩辕之丘,相传就为黄帝的住处。   景春昼也没太在意,毕竟这几年什么小区名没见过,华夏威尼斯、华夏波斯湾,现在能把取名朝自己的文化上靠,已经算一种进步了。   只是在经过有一栋房子的时候,秋禾扬头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景春昼顺着她的视线朝那看去,那栋房子应该只是临时建起来给工人居住的毛坯房,水泥墙外面都没粉刷一下,看着十分粗糙。   “没事。”秋禾摇摇头,只是莫名觉得后脖子发凉。   “郭崇他们之前就在这边上班吗?”秋禾在忙碌地工人中看到了老江。   这就奇怪了,儿子在外面大手大脚的花钱,老子还在工地上搬砖。   景春昼回答:“应该是。”   忽然,他俩看到老江接了一个电话,表情变得慌张,连忙朝着穿西装的监工那跑去,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的。   监工大发慈悲放他走了,老江慌忙慌张地拿着手机就走,还是一路跑过去的。   经过两鬼面前,他们还能听见老江在讲电话:“……好的好的,医生我马上过去!谢谢医生!”   ……   到了刘文轩家,他家已经被封了起来,门上还贴着封条。   作为鬼,他们压根不受封条的影响直接飘了进去。   房屋里的摆设与之前他们来的时候差不多,只是感觉又少了一点人气,更加空旷寂寥了。   “刘老师――刘老师你在吗?”秋禾对着屋子喊道。   两鬼分头去找,绕了一圈下来之后,整个屋里都没发现刘文轩的踪影。   “奇怪了,那他是被带去哪了?”秋禾摸了摸耳垂,心里开始为刘文轩担忧。   “不,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找过。”景春昼的手按住了秋禾的肩膀,两鬼同时转头,齐齐看向了――   卫生间。   这个地方的俗称厕所,为人类的五谷轮回之地,污秽到没有鬼愿意接近。   曾有民间教派的法师给见到鬼的人出损招,看到鬼就跑厕所。   有人提问:要是鬼跟进了厕所怎么办?   法师回答:能进厕所的鬼,就像敢吃屎的人一样,都是猛鬼厉鬼,洗白白等死吧,逃不掉的。   在找寻刘文轩的过程中,他们就自然而然的忽略了这个地方。   秋禾面无表情地说:“其实我不是很想进去。”   生前没有洁癖、甚至房间脏乱差,居住环境堪比狗窝的秋某人,死后反倒更讨厌污秽了。   景春昼也不想,说他是鬼,其实他已经差不多脱离了鬼的范畴,门神再怎么说也带了个神字。   他比寻常的鬼怪更加厌恶污秽。   但比起让秋禾这种娇滴滴的鬼进去,景春昼深吸一口气,大义凌然地说:“我来!”   实体化出来飞身就是一脚,景春昼直接将厕所门踹开了,一个神龛出现在了两鬼面前。   门正对洗漱台和镜子,神龛就位于洗漱台之上。   半阖着眼的菩萨坐在神龛之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是真的有一种被人看着的感觉。   秋禾想到当时在郭崇家的时候,就是这个东西曾经拿她生前的记忆引诱过自己,不过她拒绝了。   而如今,这东西又出现在了刘文轩家。   “……我要在这等佳莉。”   秋禾的脑海中,又浮现了刘文轩茫然的脸庞,他就一直重复着这一句话。   “我感觉我被人控制了。”   ……   “这个东西,会影响鬼的神智!甚至可以控制鬼!”秋禾经过一番思考说出了这个断论,只是相对于这边这个神龛,她又与郭崇家里面那个对比了一下。   那个神龛里的东西在引诱自己,而这边这个确是在控制刘文轩、影响刘文轩的神智和思想。   不对,这边这个神龛也曾经短暂地影响过自己。   秋禾摸着下巴想,到底是这些神龛之间有所不同,还是对不同的鬼有不同的影响?   “走,别呆在这里了。”一听秋禾这么一说,景春昼就想带着秋禾出去了。   “等下,我还要研究下。”秋禾竟然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那个神龛,景春昼都来不及阻止。   神龛中的神像有种滑腻腻的感觉,阴冷的气息从指尖穿到了全身。   下一秒,秋禾好像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无比巨大的神像站在她身前,而她的脚下全是红色的蜡泪。   四周皆暗,唯有神像带来了一丝光明。   “信仰我吧,孩子。”神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k居高临下地看着秋禾,有一种傲然于世间的感觉。   “信仰我,你可以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金钱、权力、地位……”   神像话还没说完,就被秋禾打断了。   “你是不是抄我的台词了?”秋禾一句话说出来,空气流动都有一瞬间的停顿。   “我有本书,叫《鬼面人》,里面鬼的面具有个台词,就是‘戴上我,你可以得到一切想到的东西,金钱、权力、地位,世间一切的一切,你所贪婪着的,我都能将其赠与你’一个字都不差。”   “不过字就那几个,这又是常见的组合,要不你说点其他的,我再找专家评判一下?”   秋禾直接被弹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是真的有鬼不进厕所这个说法……   至于为什么有好多小说里,女鬼都是在厕所出现的,大概他们就是厉鬼吧!!   我今天在微博上看到了一个东西。   黑猫警察里面,那只相当帅气的黑猫,他的名字叫……咪咪。   是的,咪咪。   那只白猫,叫雪雪。 第41章 偶遇   “你没事吧?”景春昼已经扛着簸箕对着神像,如果秋禾再出来晚点,他就准备把神像打碎把秋禾放出来。   刚才他清晰地看见一只手将秋禾拉了进去,急的他差点魂都差点飞出两魄去。   秋禾摆摆手,将见到神像再次试图诱惑她的事情告诉了景春昼。   “我感觉这里的这一个神像,和小黄毛碰到的那个可能不是一个,和郭崇家里那个也不是一个。”秋禾看着神龛说道。   与其说神像不是同一个,倒不如说寄宿在神像里面的东西不是同一个。   郭崇家的那个感觉像只癞-蛤-蟆,刘文轩家这个看得出k在努力地将自己伪装成神,而六楼那个……   秋禾一拍手,急切道:“坏了!小黄毛可能要出事!”   六楼的神龛之中没有神像,却有一个抽板,那个抽板被小黄毛抽出来之后出现了一个头。   那个头消失了,可是小黄毛的手上却多了一个人头纹身。   一听秋禾将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景春昼连忙带着秋禾出去。   盛世景苑中,他那个任意门的能力完全用不了,非得出了小区门才能用。   不过再此之前,为了避免这个神龛里面的东西又作怪,秋禾干了一件事情。   她强忍着不适打开了马桶盖子,拿起刘文轩的漱口杯,拎起神龛中的神像就扔进杯子里,丢进了马桶。   “啪!”的一声,马桶盖被狠狠砸了起来。   秋禾觉得里面的那个东西应该也算作鬼神一类的,应该也害怕五谷轮回的污秽,所以直接给扔马桶里了。   不过她也没丧心病狂到那种新境界,还给k了一个漱口杯,如果k乖乖呆在里面,就会没问题;如果不,那就喝马桶水吧!   景春昼心想,这搞写作的还真是有创意啊……   就在两鬼行色匆匆地离开后,马桶盖子突然跳动了一下。   “砰――砰――砰――”   空荡荡的卫生间里发出响动,有东西在猛烈的撞击着马桶盖,洗漱池上的神龛咕噜一声滚了下来,刚好在马桶下面。   一只湿淋淋的手从缝隙之间里伸了出来,青紫的手上还附满黑色的符文,张牙舞爪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忽然,一双黑色的布鞋出现在了马桶的面前。   那是一个老太太,发丝银白,脸色红润,一块橙色的丝巾围绕在颈间。   干枯的手指拎起马桶盖,她看也不看里面那团恶心、还长着长毛的肉块,狠狠向下一砸。   “你吵到我家小孙孙睡觉了。”老太太说话的声音就像一个破旧的风箱,还在漏风。   她一脚就踩碎了马桶旁的神龛,小脚踏空,慢悠悠地朝外面走去,嘴里还自言自语道:“啊,该带我家小孙孙去散步了。”   马桶里的那只手在老太离开的时候,才敢轻轻地撑开马桶盖透透气,浑身散发着黑烟。   这股黑烟在卫生间里绕了一圈之后,从通风管道口挤了出去,顺着风朝盛世景苑的中心去。   秋禾和景春昼为了躲避时不时巡逻的鬼,看见他们就绕路,结果走着走着就到了花园的中心。   景春昼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走过去的那一支巡逻队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其中有一个就是当时提醒他不能白天进来的保安鬼。   当时他还在和其他鬼打斗地主,可是现在却双目无光,面容呆滞。   仔细一看,一支负责巡逻的鬼连动作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而秋禾隔得远远地看着喷泉中女神的雕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好像和记忆里那个女神的神像有点不同。   她看着女神手中的水罐,上面的花纹依旧是首尾相连的鱼,似乎没什么不同,小天使们也活泼在她的四周,与以往差不多。   “唉?大姐姐?”一道稚嫩的童声从身后传来,秋禾转头便看到先前那个微积分小学生。   她拖着沉重地步伐朝他们走来,背后背着巨大的箱子,为了背动那个箱子,小学生的上半身都快与地面平行。   这被压的连胸前的红领巾都不再鲜艳了。   秋禾转过身,动作顿了顿,走了过去想替这个小学生拎一下箱子,却发现手直直地从箱子中穿了过去。   小学生是实体化的。   小女孩抬头灿然一笑,汗水顺着额头滴了下来,“哎呀,大姐姐不用啦!奶奶说这里面的东西很重要,都不准别人碰的。”   “这是你从外面买的吗?”秋禾指了指那个巨大的箱子问道。   小女孩吸吸鼻子,笑嘻嘻地说:“哪能啊,奶奶都不让我出小区门的,说外面坏人很多。”   “这个是刚才有个大哥哥送来给我的。”她拍了拍箱子,“大哥哥长的可好看了,就像大姐姐你一样,比你背后那个黑脸大叔好看多了!”   景春昼顿时脸更黑了。   秋禾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对着小女孩说:“这是男子汉气息,黑点才健康。你看你说的那个大哥哥,长的是好看,却让你一个人扛着这么一大个箱子过来,但这个黑叔叔就不一样了,他可以帮你把箱子扛过去的。”   小女孩撅起嘴,满脸不开心,“可是奶奶都不让别人碰的,这个箱子真的好重啊~”   秋禾蹲下身和小女孩平视,她擦去小女孩额边的汗水,随手拿出一炷香,香无火自燃,烟雾环绕着小女孩,给她补充了不少魂气。   “我们偷偷帮你搬过去,小心点不让奶奶发现就可以了。”秋禾说道。   小女孩有点迟疑了,“这样真的可以吗?”   秋禾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谢谢黑叔叔了!”小女孩无比欢快地把大箱子朝着景春昼一扔,还好这位干苦力的黑老哥反应快,不然这一箱东西全都得碎。   景春昼已经听到了箱子里有清脆碰撞的响声,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品的味道。   这一箱子应该都是化学实验用的东西。   小女孩牵着了秋禾的手,一蹦一跳地走着,景春昼单手托着这个箱子在肩膀上。   秋禾悄悄地发了一条短信告诉景旦,让他多多注意点小黄毛的安全。   而此时,景旦正在十分努力的想要将小黄毛的案子与刘文轩的案子并为一个,只不过上面觉得这期间毫无逻辑性,没有批。   三鬼全部实体化了出来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因为小女孩说,那些巡逻的鬼只会从树林里走,却几乎不走大路,怕冲撞了住在小区里面的活人。   “哇,这是我死了这么多年来,第二次吃到香火的味道!”小女孩激动地手舞足蹈,“这味道可真好!”   说着,她还咂咂嘴,回味刚才的味道。   秋禾又递出一把香给她,小女孩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却只拿了三根。   “你们平日里不靠香火,那是怎么补充魂力的?”秋禾问道。   作为一个鬼,只是在阳间活动,就要耗费魂气。   就像人只要活着,就在消耗自身的能量,要靠食物来补充。   香火和水饭就是鬼的食物,而小女孩软软却说她只吃过两次?这不得不让秋禾多加注意。   这只名叫软软的鬼瘪瘪嘴,十分委屈,“靠修炼呀,我奶奶不让我买东西,也不让我吃饭,就一个劲的让我修炼和学习,我快烦死了。”   秋禾同景春昼对视了一眼,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软软的脚底,也漂浮在半空中的,离地的距离和秋禾自己的差不多。   她揉了揉软软的头,安慰道:“你奶奶也是希望你能自立,只是方法可能让你不开心了。”   软软嘟着嘴,嘟囔道:“我奶奶可是整个小区最厉害的鬼耶!我有她就可以了嘛……”   秋禾想到软软的奶奶,一身色彩鲜艳的运动服,看上去很和蔼,脸上总是带着笑。   行为处事,就像一个普通的奶奶一样。   软软自豪地说:“我奶奶最棒!她可是居委会里最厉害的鬼了!”   说到居委会,软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来,“对了!现在白天不是戒严吗?为什么你们会进来?”   秋禾面不改色地回应:“我有个朋友失去了联系,我来找他的。”   软软既羡慕又有点低落地说:“真好,大姐姐你有朋友呢!”   “我就不行了……奶奶都不让我和其他鬼玩的,她说其他鬼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没点鬼生目标。”   看着软软身上都萦绕黑气,秋禾心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温和地说:“要不你记下我的号码吧?有事就联系我,我会来的。”   她的手还在耳边比了一个打电话的姿势。   软软重重点了下头,“嗯!大姐姐以后能带我出去玩吗?”   她童真的脸上全是期待,眼睛又黑又亮,睫毛若蝴蝶翅膀般忽闪忽闪的。   “好。”秋禾答应了,这不是一件大事。   软软喜笑颜开,“那大姐姐能帮我个忙吗?”   秋禾点点头,平视着她,“只不过我最近事情有点多,可能要之后才可以帮你了。”   软软连连摆手,“不是什么大事情啦~就是姐姐你能帮我留意一个叫嫘祖的鬼吗?”   “奶奶最近一直在找她呢。!”   秋禾说:“好,我会留意的。”   不过心里面却在想一件事,嫘祖,远古时期的人物,黄帝元妃,发明了养蚕,历史上称呼为嫘祖始蚕。   这样的名字现代人不大可能会起,没有谁能有那个傲气,敢称为自己是“始祖”   所以,软软想找的这个鬼,嫘祖只可能是个代号。   又或者,有人希望出现一个“嫘祖”。   走到了66栋楼下,软软就主动接过了那个箱子,与秋禾告别。   她目送着两鬼离开之后,才慢吞吞地朝回走,走到了花园附近。   恰好一抬头,她便看到了天空中漂浮着的黑影。   “嗨!”软软主动与那团黑烟组成的东西打招呼。   黑烟的尾部摆了摆,像是回应一样,便一头钻入了喷泉中。   “你个丫头,怎么现在才回来!”奶奶穿着莹绿色的运动服出现在她的身前,红色的袖套在这衣服的衬托下更加的鲜艳。   软软对着奶奶比了个鬼脸,却是什么都没说。   一眨眼的时间,两鬼都消失不见了。   唯有喷泉中的女神微微向左偏头,慈爱地看着那一群小天使。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砸马桶盖,说话漏风的奶奶在秋禾第一次到盛世景苑的时候露过面哟~然后女神雕塑嘛,嘛!   然后再说点啥,emmmmmm,emmmmmmm,emmmmm……   不知道耶,想叽叽咕咕说好多,又怕你们嫌我烦来着_(:з”∠)_   毕竟谷谷的沙雕日常……还是有点多。 第42章 兼职群   景旦他们现在面临着一个难题,杀害刘文轩的凶手一天没找到,这个案子就不能算结束。   而且更为严重可怕的事情是乔佳莉的那个兼职群。   一个连雇凶杀人都能做的群,必然是对社会安全的一个隐患。   开始的时候,景旦他们是想借乔佳莉的号打入这个群的内部,却没想到他们或许早就知道乔佳莉出事的事情,早早把乔佳莉给踢出了群。   他们想要顺着摸进群里,却发现这个群里有着十分严格的考核制度,非群成员邀请,绝对不允许进入。   哪怕他们联系群管理员,管理员也仅仅告诉他们这一句话。   “非群成员邀请,不得入内。”   无论他们队里的王旺怎么询问,对方都不打算回答。   最后借助网警和企鹅官方的力量,都没能查出这个群。一旦涉及到这个群的时候,他们的一切设备都会出现问题,电脑突然冒黑烟,网线突然被老鼠啃断。   最危险的一次是插线板突然着火。   仿佛有一股神秘力量在阻止他们找寻这个群。   景旦坐在桌子后面一言不发,王旺唉声叹气,花颜不停地比对着资料,其他的几位队员坐在办公室里精神萎靡,甚至有一个已经爬在桌子上睡着了。   整个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的可怕,就连平日里爱凑热闹的苍蝇蚊子如今也不敢发出声响。   “叮铃铃――”   电话的铃声如催命般兀然响起,众人齐齐抬头看向了景旦。   被众人注视的景旦接起电话,电话那边的人十分急切地说了些什么。   景旦挂了电话就去拿桌子上帽子,站起身来说:“走,医院那边有情况。”   他们同阿飘二人组赶到的时间差不多,到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中年人手被拷在了病床边的铁栏杆上,而小黄毛则是拉着女警小姐的衣摆瑟瑟发抖。   人是女警小姐抓的,这个中年胖子想要趁着李宏宇去上厕所,女警小姐出去给小黄毛买饭的时候在他的药里加点料。   却没想到女警小姐走到一半发现钱包没拿,回来就直接一个撩阴腿把这中年胖子打趴下了。   这油腻腻的中年人一只手被手铐拷着,另外一只手还捂住自己的蛋,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形象相当的不雅观。   带回警察局之后,景旦负责审讯,阿飘二人组负责测谎,就连常时间不见踪影的甘师傅也出现了。   这个中年人名叫赵大海,48岁,家住靖安市云朵县,来到市医院只是作为病人家属陪同,他儿子做了手术,现在急需用钱。   就在他晚上住在医院旁边十块钱一晚上的小旅店的时候,一个女人找上了他,交给他了一瓶药,告诉他只要将这瓶药和小黄毛现在要吃的药换了,就可以给他十万块钱。   赵大海虽然急需要用钱,但也还算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他曾经还询问过那个女人这药究竟是什么,会不会闹出人命一类的。   女人告诉他不会出什么事情,只是想要给他一个恶作剧罢了。   在景旦的询问下,赵大海说出了那个女人的样貌。   他说那个女人穿着一身纯白的连衣裙和红色的高跟鞋,带着口罩,手上还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油。   秋禾一听,第一反应就和上次在三医院里面要搞小黄毛的护士小姐给联系上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   秋禾拿出手机按了按,发了一条短信给景旦。   景旦感到裤包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手机,转而又问:“当时那个小旅馆里这么多人,为什么那个女人偏偏就只找上了你。”   赵大海嘴巴动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可能是因为我曾经找过兼职吧。”   在景旦的再三逼问下,赵大海像挤牙膏一样才说出更多的东西。   他儿子要动手术的时候,他来靖安市摆地摊,但由于最近靖安市在创文明城市,他们这群小商小贩的被向狗一样到处撵。   如果不小心被城管抓到了,就是五十块钱的罚款,一天的幸苦钱就白费了。   五十块钱对于现在很多人来说可能都算不上什么,可是对于赵大海来说,可能就是一个星期的生活费,再加上那段时间为了筹备他儿子的手术费,他更是没日没夜的干活。   就在他被撵的到处跑的时候,他加了一个地摊群,里面全是一群摆地摊的摊主们,有时他们还会互相通知城管到了什么地方,让下一个地方的兄弟们快溜。   但是当城管加大了撵人的力度时,这个群的存在也没办法了。   就在这个时候,群里面有人放出了一个消息,有个小区可以让他们去摆地摊,不过要求有点多,需要的可以加群。   不少人都加群了,听说那小区还是个高档的富人区,他们赚的也不少,听说在那里摆一晚上的摊子就给五百块钱呢!   因为在那个群里面摆地摊,货物都是有人出的,他们只负责领工资。   赵大海自然也联系过那个群的管理员,进了群,只是因为儿子的手术就在附近,当时他就又被踢了出去。   景旦抬头,毫不自知地与漂浮在虚空中的秋禾对视了一眼。   后来,他们翻查赵大海的手机,群号确实是乔佳莉口中的兼职群,景旦就名正言顺地向上报,要将这两个案子合二为一。   而秋禾则是在想,为什么有人三番五次的一定要给小黄毛加料呢?   就在这个时候,送去检验的药物结果也出来了。   药片颜色虽然是淡粉色的,但不过是普通的淀粉片罢了,只是里面含有微量的红色硫化汞矿物,导致药片变色,对人的身体没有伤害。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警察同志们你一句我一句的上去教育了赵大海之后,又把人给放了。   秋禾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身影离开,眉头微微皱起,“给别人下药也觉得是恶作剧?也幸亏这药真的没有问题,不然小黄毛会出事,他也要在牢里面呆一阵子,他那个刚刚手术后的儿子又该怎么办?”   想想好几年之前的高校投毒案,当时的凶手还是医学院的高材生,给室友下药只觉得是为了整整室友,没想到在大鼠上做实验只是让大鼠肝损伤的药,在人身上却直接要了人的命。   最后,那位高材生也被判处死刑。   “红色硫化汞矿物……”秋禾抚摸着自己的下巴,她对这个名词有点耳熟,当年她写《鬼面人》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邪教篇。   为此,她查了不少的资料,其中似乎就有这种东西。   “这玩意通常是用来做朱砂的吧。”秋禾皱着眉头说,“他们拼了命想给小黄毛下朱砂是什么情况?”   这是秋禾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问景春昼,他也说不上来。   小黄毛已经被这接二连三都想给他下药的人吓的快魂不附体了,死死地扯着女警小姐的袖子,死活不放手。   就算来了一个块头是女警小姐两倍的肌肉壮汉男警官,他也不!   在他眼里,只有女警小姐是最为无敌的,那撩阴腿简直帅的不行。就是看到赵大海的下场之后,小黄毛自己也觉得□□一凉。   无奈之下,景旦只好给女警小姐放了半天的假,让她在医院里面陪着小黄毛。   秋禾和景春昼又回到了医院,他们在医院里面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鬼,郭崇。   此时的郭崇已经变得与之前不一样了――浑身都缠绕着厚实的黑气,双眼通红,胸口的洞暴露在外面,钢筋从中穿出,黑色的鲜血顺着钢筋滴落在地上。   落在地上的血没有人看见,倒是医院里飘散着的游魂们不由自主地避开了它,或者说避开了上面的黑气。   血中充满了怨气和戾气,还有无穷无尽的恨意,无论哪只鬼也不愿意碰上。   趋利避害、向往美好的特质在普通游魂的身上反而更加的显著。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上带着低调奢华的钻表,手里面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他毫无察觉自己的背后已经站了一只厉鬼,还在讲电话。   而那只厉鬼正举刀对着他的头颅,狠狠插下!   秋禾瞳孔一缩,刚想要上前,却发现郭崇的刀从男人身上穿了过去,顿时又放松了下来。   她有点搞不懂这小老哥到底怎么回事,每次遇见他,不是在捅-人,就是在捅-人,还没一次成功的。   只不过上次他捅的是小黄毛,这次则是老江的那个监工。   “老江,我已经到医院了,对,就在缴费处这里等你。”男人手持电话,脖子却不自觉地缩了缩,他抬头四处看了看,只觉得有点阴冷。   老江很快就下来了,男人将手中的信封递给了他。   “谢谢你啊温先生,这两万块就算我老江给你借的啊。”老江接过信封后不停地感激着西装男人。   西装男人叹了一口气,说道:“唉,郭崇走了,他母亲也病倒了,这两万你就先拿着吧,也不用还了。你也不容易。”   老江又不停地说着一些好话。   西装男人动了动手上的表,才问道:“当时公司不是给郭崇赔偿了三十万吗?现在不够用了吗?”   “给了三十万?”老江一呆,“没有吧?我从来没见到过钱。”   西装男人说:“当时还是你儿子和另外一个小李去领的,公司的单子都还在。”   老江勉强的勾了勾嘴角,没说话,心却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老江的袖子被人拉住了。他低头一看,一个穿着重孝的小女孩举着一张红色的人民币,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和上牙的两个缺口。   郭晓说:“叔叔你看,晓晓给奶奶赚了药钱啦!” 第43章 问询   小孩子童言童语,满眼都是欣喜,她还在为能给奶奶要到一点医药费而欣喜,只是在老江叔叔转过身去的时候,她悄悄地捏了一下膝盖。   今天跪的时间太久了,她感觉膝盖有点疼了。   郭晓抱着腿坐在墙角,看着老江叔叔交医药费,水汪汪的眼睛里看出了人情冷暖。   就在奶奶病倒的头一天,妈妈走了,她说她要去外面打工,赚大钱,再回来带她去过好日子。   可是郭晓知道,妈妈不会回来了。   妈妈带走了她最喜欢的珍珠项链和耳环,还有所有的衣服,独独没有带走郭晓。   奶奶隔壁床的小哥哥说,他妈妈也曾经说过这句话,然后再也没回来了。   爸爸走了……郭晓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   妈妈不要她和奶奶了,奶奶现在只有她,所以,晓晓啊!加油!你可以撑住的,就像隔壁床的小哥哥一样。   不知不觉中,郭晓歪在墙角边睡着了。   一个黑影就站在她的面前,红色的血顺着刚毅的脸流下,郭崇扑通一声跪下。   他想再拥抱一次他的小棉袄,手却一次次透了过去。   那位监工温先生在老江离开之后,又到了窗口前给郭母续交了点医药费,他的太太,一位温婉的夫人也来了,手中还提着一些牛奶水果。   温先生抱起睡熟了的郭晓,放在了她奶奶身边,他夫人小心翼翼地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柜子上。   没有惊扰任何人,他们又离开了。   郭崇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身形飘忽不定,黑气时现时无,直到这对夫妻俩走出了医院。   刚才还一副要杀人郭崇如今乖顺的跟着他们,就在一个路口的时候,郭崇再次跪下了。   充满感激和沉重地磕了三个头,除了在场的鬼,无人看见。   “你刚才为什么要砍他们,现在又朝着他们磕头?”一道柔和的女声从郭崇的头顶传来,他一抬头,便见一只白净的手摊在他眼前。   郭崇抓住了这只手,借力站了起来,他身前的女人眼中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他哑声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当时,有人告诉我那对无良夫妻扣下了我的赔偿费,害我老母生病无钱医病,我媳妇抛家弃子远走高飞,我儿上街流浪孤独无依,恰好那时我在盛世景苑,而那对夫妻也住在盛世景苑,顺路就……”   “刚才我能判断出,他们说的是实话,他们已经将赔偿费付了,却被其他的人扣下。”   说这话的时候,郭崇眼中红光大作,眼神怨毒。差一点,他就伤害到了无辜的人,甚至这个无辜的人还无偿为他提供过帮助。   鬼虽另有神通,却依然会被蒙蔽。秋禾看着郭崇,虽然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逻辑也还算比较完整,可从他的神情上判断,他身上依旧怨气很重,周身围绕着的气息里面参杂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郭崇曾经杀过人。   她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在郭崇想要飞身走的时候,只听到耳畔传来锁链清脆的碰撞声,下一秒,他就被捆的严严实实的了。   郭崇转头死死地盯着那个鬼,红眼之中满是暴戾和残酷,而罪魁祸首却腼腆一笑,“抱歉,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可以留一下吗?”   “唰拉唰拉――”锁链被郭崇的动作弄的哗哗作响,上面有无数的水泥块从链子上掉落,而后融入地中。   无论郭崇用了多大的力气,甚至用上了戾气都无法挣脱这个锁链。   锁链的根源是秋禾的脚下,她只是一只脚踩在那,郭崇就无法离开。   “我有事情去做!别拦我!”郭崇恶狠狠地说。   秋禾问:“你想去杀人吗?”   这就是明摆着的事情,郭崇想要去杀死江飞还有那个所谓的小李,是他俩贪了自己的赔偿款,才会让自己的女儿不得不去街上乞讨。   “你杀了江飞,老江怎么办?”秋禾又继续问道。   “他就是该死!这个死小孩,从来就只想着发大钱,走歪路子!如今……如今!”郭崇被气的大喘气,锁链都不由得动了一下。   “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是老江的孩子,老江为你母亲帮前跑后的,你又该如何?”秋禾说道,“而且,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你杀了人,作为鬼,你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秋禾的锁链她只用过两次,第一次是鬼相出现了一半的时候,这是第二次。   似乎她变成鬼之后,这锁链就能归她使用,随心而动,已经成为了她的一部分,就像刘文轩可以随手拔-刀一样。   用锁链捆鬼,她很容易的就做到了,可是如果要捆活人,她莫名的有一种忌惮。   “阳有阳法,阴有阴律,你私自杀人的话,会魂飞魄散的。”景春昼抱着手说道。   “等等,”秋禾的关注点永远比较清奇,“私自杀人?那不私自杀人呢?”   景春昼揉了揉她的脑袋,斜眼看着郭崇继续说道:“有的人横死,死的很憋屈,报到阎王爷那里,由阎王爷定夺,是可以从阴间回来寻仇的,但同时,这也代表了他放弃了投胎的机会。”   景春昼继续说道:“毕竟人死了之后,他生前做过的一切都明明白白的写在了生死簿上,生前做的恶事,死后会受到惩罚,该挖矿挖矿,该做苦力做苦力。”   秋禾打断了他,“犯错了不是该下地狱受罚吗?什么拔舌地狱、上刀山下火海的。”   虽然她失忆了,但有的常识还没有丢。   景春昼撇撇嘴,说道:“就几年前,人间搞环境友好型社会,阴间当然不能落后,罚他们还要浪费多余的人手和资源,干脆就让他们去干活了。”   “现在刀山火海都成旅游景点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无奈中还有点笑意,秋禾勉强糊住自己破碎的三观。   就连刚才还一脸凶相的郭崇都听的一愣一愣。   景春昼看向郭崇,淡淡道:“你想生前去板砖,死后还去挖矿吗?”   “而且,他的所作所为你就算告上了阎王殿,阎王爷只觉得你大题小作。”景春昼继续说,“毕竟,他不是导致你死亡的真凶,不是吗?”   这是景春昼想不明白的地方。   除非是横死又怨念深重的厉鬼,否则一般死亡的人变成游魂之后,游着游着就会离开阳间去地府,而有的就会魂飞魄散。   但是郭崇不一样,他一开始的时候只是一个普通的游魂,而后面才又变成了厉鬼的。   期间,郭崇只去了一次盛世景苑,他在期间又经历过了什么?   显然秋禾也和他想到了一起,她低声说出了三个字:“《修炼篇》。”   景春昼惊醒,再看郭崇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脚太低了,而且魂体中参杂着不少其他鬼的魂气。   像秋禾这样的鬼,十分纯粹,她的脚是正常保持离空的21厘米,景春昼则因为有香火托着,脚会比较高。   郭崇被两人一说,稍微冷静了一点,但还是咬牙说:“江飞无论如何,最起码他要把钱交给他爸保管着!”   对于老江,郭崇对他的情绪是十分复杂的,他是个好人,值得信任,可是儿子却不是个好货。倘若他真的弄死了江飞,老江的香火也就断了。   “当务之急,是找出让你死的真相不是吗?”秋禾说道。   “死的真相……”郭崇喃喃道,他难道不是因为在工地上走神,被砖头砸了一下不幸砸在插在地上的钢筋上才死的吗?   秋禾一眼就看出了他是怎么想的,又继续劝导道:“你在工地上上班走神,是不是因为你在晚上摆夜摊,一夜未休息的缘故?”   郭崇点点头,确实是因为这个。   秋禾又道:“那天早上,你是不是说过你要辞职了?”   郭崇继续点头。   “晚上的时候,你就死了,你不觉得这期间有什么联系吗?”秋禾说着,手还比划着,左右手的食指碰在了一起,嘴里还发出一声“兹”,就像老旧的电话连通的声音一样。   郭崇的脚尖朝向转了一下,从对着医院的门口,转由对向了秋禾景春昼两鬼。   秋禾笑了一下,又抿住嘴,问了他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捅我朋友六刀呢?他和你有什么冤仇吗?”   郭崇的眉头皱起,马上就嚷嚷着:“捅你朋友?什么时候?”   秋禾说:“就在你死的那天傍晚……等下!我想起了一件事。”   郭崇被这个说话只说半截的鬼给噎的,心里面像被一百只猫一样挠的痒痒的。   偏偏这个家伙就和她身后那高高壮壮的鬼开始翻起了本子。   “那天,小黄毛和郭崇被送进医院的时间差,绝对不超过一个小时,很有可能他前脚捅完小黄毛,后脚就死了。”秋禾说。   景春昼点了点头,按照西瓜村到盛世景苑Ⅱ期工程的距离,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郭崇还是一头雾水,“什么小黄毛?我到底干什么了?”   秋禾和景春昼对视了一眼,将那天发生的事情挑着重点说给他听。   郭崇顿时表情变的跟被雷劈过一样,嘴张大的可以塞个鸡蛋进去了。   “我老丑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是坚决不可能会干这种事情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这样想的……好多鬼要去拔舌,那肯定要有鬼差啊,而且这样的鬼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肯定要的鬼差也就越来越多。   不如开发点新能源让他们去干活,既解决了维持阴间的能源问题,又解决了鬼口问题……顺便让阴间的其他好好的没犯错的鬼福利越来越好!(等等我到底在说什么??? 第44章 检讨书   郭崇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但是当提起捅了小黄毛的事情,他便连连摇头,嘴里一直在说:“没可能,我干不出那事情。”   他一直在强调“我干不出那事”,却没敢直接说“那不是我做的”。   秋禾看着他躲闪的眼神,觉得他一定有什么事情还未说出来。   可是现在问,肯定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秋禾只好又问了其他一些东西,比如说他在盛世景苑里面又经历过了些什么。   郭崇和当时的秋禾一模一样,一问三不知。   “好了好了,你别问了,我就记得有个黑黑的房间里面,好像还站着一个人。”郭崇抓了抓头,被逼的急了,他还真的想起了一点什么东西。   “我手上好像拿着一把刀……”   秋禾歪头问道:“你拿着刀干嘛?又捅-人了吗?”   “没有!”郭崇连忙摇头,斩钉截铁地说:“我绝对没有捅-人!”   这次说的倒是十分果决,秋禾狐疑地打量了他好几眼,终于放过这个可怜的老实人了。   郭崇松了一口气,感觉魂体都要稳不住了。   景春昼眼神飘忽地看着秋禾,又想到曾经自己问她的事情,再看看秋禾自己问别人的事情,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   “我们现在要干嘛?”景春昼问道,不知不觉中,他也总会被秋禾带跑了。   秋禾看了看天空,黑黑的夜空中点缀着几颗星星,今天的月亮是下弦月,黯淡地倒挂在半空中,被偶尔飘忽过去的云朵挡住了。   秋季的风带着桂花香拂过,街上出现了几个漂浮的白影,浮空着脚在街上无所知的游荡。   龙明市的街头上,出现了一个俊逸的青年,他的模样好极了,只是造型不敢恭维。   一头长发半扎了个丸子头缀在脑后,耳上挂着七个银环随着他的步伐发出叮咚的响声,上身一件黑色的短袖勾勒出良好的身材,同样露出了两只大花臂,花里胡哨的花纹和身上的不良气息让想要要微信的小姑娘们后退。   他嘴上叼着一根烟,却不点,走到了一个报刊亭面前。   他半含着烟,含糊不清地问道:“老板,您这卖《鬼面人》吗?”   “鬼面人?”胖胖的老板娘站起身来看了看身后的书柜,“哎哟,鬼面人卖完了,小哥要不我下次帮你订一套,你来买?”   花臂小哥摇了摇头,又问道:“小城诡事呢?”这本书也是禾火写的。   老板娘又找了找,没有。   花臂小哥连说了七八个书名,老板娘都摇头,“禾火写的书容易卖,今天早上还有个老头来买了一本,真是不好意思啊。”   最后,他连靖安日报都问了,毕竟禾火的书粉都知道,那家伙会开个小号在靖安日报上写短篇鬼故事。   这个小号被挖出来后,导致靖安日报,一个三线城市都算不上的地方日报,卖到差点脱销。   老板娘笑呵呵地说:“靖安日报他们都是按年订的,抱歉了小哥,这个真不能卖给你。”   花臂小哥嘴角下垂,但是眼睛闪闪地总有种莫名地自豪感,最后他问道:“那现在还有没有禾火的?不一定要悬疑。”   “有有有!最后一本了!”老板娘一拍手,胖胖的身躯站在椅子上,去高层拿书,椅子摇摇晃晃地,看的花臂小哥提心吊胆的。   “这好像是禾火写的第一本小说,是本言情。”花臂小哥的身旁突然站了一个小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穿着好看的连衣裙。   她看着花臂小哥,莫名激动,不知是因为他的脸,还是因为找到了同好。   花臂小哥“啊”了一身,没说话,随便从裤包里面掏出一百块钱递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笑眯眯地收了钱之后,对着小姑娘说:“来,这个月的报纸。”说着,从桌子下面拿出了厚厚的一叠递给了小姑娘。   小姑娘喜笑颜开地接过,随便翻了翻之后,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的,“她怎么又不更新啊……感觉从写完《鬼面人》之后,禾火就浪了,现在连小号也不更了。”   她哀嚎了一声,“小号都三个月没更了!禾火去哪浪了啊!”   花臂小哥听言,拆书的动作一停顿,问道:“三个月?”   小姑娘点了点头,“现在就靠她的小号过日子了,结果小号也熄火了,看样子我得回去重刷鬼面人了。”   同为书迷,花臂小哥和连衣裙小姑娘在报刊亭面前聊的热火朝天,甚至互换了微信。   江飞看了一眼花臂小哥,冲着老板娘喊:“给我包中华!”声音大的让半条街的人都能听见。   不过连衣裙小姑娘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和花臂小哥说话,“你这个纹身好好看啊,纹的是什么?”   花臂小哥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说道:“啄木鸟。”   连衣裙小姑娘一脸困惑,她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身上纹啄木鸟的。   不过说了几句之后,花臂小哥正准备告辞的时候,一只拖鞋朝着他脑袋砸来,还好他反应及时,脑袋一歪从旁边避了一下。   鞋子砸到了老板娘的书上,只见一个中年猛汉光着一只脚朝报刊亭冲来,满脸怒容,好似愤怒的张飞。   “不孝子!你给老子滚过来!”老江冲上去一脚就把江飞踹到在地。   江飞痛唉了一声,“爸你干嘛?”   他抱着被踹痛的地方,连忙递上一根烟,“爸,你消消气,这是怎么了?”   “你还给我装傻?”老江左看看右看看,花臂小哥默默递上他刚才扔过来的鞋,老江抄起鞋就往江飞身上打去。   “你给我老实交代,你这钱到底从哪来的?”老江用鞋底抽江飞。   江飞用手臂挡着脸,嘴里哇哇地说着:“不是和你说了吗,中奖,我彩票中奖中了十万块,你说我的钱我自己拿着的。”   “别打了老爸,太丢人了!”   老江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眼睛红彤彤的,嗓门也越发大了,“你也知道丢人!你老实和我说,你郭叔的赔偿费呢?”   江飞眼神躲闪,“我们回去说,回去说,街上太丢人了。”   不知不觉中,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的人,正对着中央的父子俩指指点点的,报刊亭的老板娘还抓了一把瓜子,嗑的津津有味。   “回去说?今天你不把这个钱的来源说清楚,你就别想回家!”   人群中,花臂小哥默默地从中退了出来,周围的人都没发现,他只与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   他走到垃圾桶面前,将书的包装纸丢掉,又走到停留在路边的一张黑色SUV的副驾驶上。   车上微微打开的后窗,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奶奶灰头发的人。   “未来圣子,你咋有空来了?”花臂小哥操着一口南方方言问道。   靖安市明东区明东东路。   “干杯~”烧烤摊上,市局的一群警察脱下了制服,坐在街边撸串串,他们今天放假,先聚个餐再说。   酒酣之际,他们说起了祝亮。   姜祯醉醺醺地说着,“其实我觉得吧,祝老师这日子过的也不好啊。”   “怎么说?”在这里的大多数都认识那个和蔼却严厉的老头子。   “他就带了俩学生。”姜祯手身处两根手指,“第一个,跑去靖安日报当主编了。”   众人笑笑。   “第二个呢,跑去靖安日报当记者了。”   “老三呢,不是还有个小老三吗?”桌上有人说着。   这个小老三实际上不是祝亮的学生,是她妻子仲雪的小徒弟。   仲雪一生桃李满天下,从事审计会计行业的人大多都要尊称她一声老师。   小老三秋禾是她的关门弟子,也是与她关系最近的一个弟子。   可能是因为这个小弟子太讨人喜欢了,祝亮很喜欢捉弄她。   据说有一次,秋禾犯了个小错,被罚写了检讨。   秋禾也是个老实人,她足足写了七页,没想到祝亮这个人太狠了,他把所有师门的人都叫去吃饭,秋禾就站在中间把检讨书给念了一边,其羞耻程度,也是相当糟心。   这也就算了,祝亮这个人还特别喜欢给他的本科生们上课的时候说这件事情,整个靖安市公安大学,凡是被祝亮教过的学生都知道,在遥远的北省青年政治学院,有个倒霉的博士生写了七页的检讨书,还当着整个师门的人念了出来。   所有人都戏称那个倒霉的博士生为祝亮家的“小老三”。   而此时,小老三写的检讨书就在祝亮的手里,他时不时的抬一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看着检讨书,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喵呜……”阿福的猫脸被厨房里的男人推到了一边。   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被挽到了小臂上,他松了松领口,看着猫说:“放了盐,你不能吃。”   阿福的猫爪子还一个劲地想往锅里抓,男人抬了一下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拎起这只瘦了不少的猫放在门外,趁着它还没反应过来,一下把厨房门关上。   阿福撞在玻璃门上,变成了一个猫饼,爪子一个劲的挠门,门里男人不为所动,倒是把老头子招来了。   “哟哟,咱阿福怎么了?”祝亮抱起猫,冲着门里喊:“唐宗森你这么大的人了,还欺负一只猫。”   唐宗森面无表情地抬着盘子出来了,祝亮安顿好猫坐到桌边,唐宗森已经将饭盛好了。   祝亮尝了一筷子,说:“没你师娘做的好吃。”   唐宗森回答道:“总比小秋的黑暗料理能吃。”   秋禾做饭,只要锅在她手里就喜欢发明创造,土豆炸香蕉,苹果炒西红柿,做出来的东西,客观评价,容易闹出人命。   祝亮沉默了一下,又问:“小秋和老沁,都没消息吗?”   唐宗森“嗯”了一声,说道:“美屡也三个月没投稿了。”   美屡就是秋禾的小号,总是在靖安日报上写故事的笔名。   祝亮哼了一声,“那家伙就是懒,要不是我天天催,《鬼面人》都不见得能写完,还有老沁,这半年都没见过她的新闻稿。”   可是说完,祝亮又开始担心了,三个月都没消息了。而贺之沁……   唐宗森面无表情地吃下一块撒满了盐的土豆片,“再等一个月,距离最后期限还有点时间。”   可是这一老一青壮两个男人,心里面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清明节回家,和我好基友发生了一段对话。   谷谷:今天回家,火车站人好多啊!   基友:多的不只是人。   谷谷:??????   谷谷:好吧,其实市里面人还是有点少的。   基友:可能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谷谷:??????   谷谷:刚才和人拼车,司机给人家抹0,为啥不给我抹?   基友:可能……   谷谷:停停停!小老妹你怎么肥四??   PS,美屡是《我叫MT》里面的一个角色名哟! 第45章 谢大爷再登场   夜晚,盛世景苑。   吴甜甜向往常一样,换上了自己的职业装,黑袍一套,黑色的头套一个,看上去就像是要偷电瓶车一样,实际上她是去做正经买卖的。   她要去摆地摊,给鬼去摆地摊。   她和一同到盛世景苑的小摊主们有点不太一样,她天生就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说这个夜市上的另外一群“人”。   可是她旁敲侧击问了几个同样的摊主,他们都只是无所谓的摆摆手,觉得这个雇佣者真是财大气粗,这么多名牌好货放地毯上卖,还没人买。   吴甜甜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她有时会查看一下自己的货物,确实会慢慢变少,那些东西会莫名其妙的变成灰烬。   而那些东西,是被那些“人”买下来的东西。   惊恐之下,她和一个摊主换了位置,将自己的彩妆摊换成最是无人问津的五金杂货。   同她交换的那个人自然是十分乐意的,那个叫乔佳莉的女生说,反正没有人买,这些东西不就是自己的了吗?反正群里面又不会查。   吴甜甜只是笑笑,没敢多说。   她不敢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别人,也不敢辞职。   作为第一批来这里摆摊的人,她知道有好多小摊主莫名其妙的消失了,群主说的是他们有其他事情要去干。   可是吴甜甜却知道不是这样的,那些小摊主都死了,死的莫名其妙。   有的人身体健康,却莫名其妙得了心脏病猝死;要不就是不小心跌进没有井盖的下水道,活生生摔死;又或者是被车撞死的。   当时吴甜甜也在,那人满脸血,头已经被撞的扭曲了,只一双眼睛瞪的极大,直挺挺地看着她,而身子却在十米开外,鲜血染红了道路。   他们在死前,或多或少地都透露出一个消息……他们想辞职。   吴甜甜当时也想,见了这么多例子之后,她就不敢了。   为了这份兼职,她甚至将自己的正经工作辞了,每日便开始了昼夜颠倒的生活。   今天,她向往常一样,拎着一袋子的五金杂货朝花园里面走去,路过女神雕塑的时候,她特意歪头看了看,总觉得雕塑里面有什么东西一样。   女神的头一直是朝着右偏的,一旦到了晚上的时候,就会变成左偏头。   这个小区里面发生什么事情,吴甜甜都不会觉得奇怪,她只是下意识地看一眼,习以为常地坐到了最边缘的角落里面,摆好了东西之后,她就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一小根火腿肠,等着小白的到来。   小白是一只被人遗弃的狐狸犬,这是吴甜甜给它取的名字。每天晚上,吴甜甜都会带一点东西喂给它。   那只小白狗大概是吴甜甜在这里兼职心里面唯一的寄托了。   只是奇怪的是,今天晚上小白并没有出现。   --   “姐,你说的这招真行吗?”小黄毛今天刚刚被恩准出院,就被秋禾拉来了。现在他抱着膀子抖个不停。   这天可真冷。   他们商量出来了一个新的计划,既然兼职群非得要群成员邀请才能进入,那就让群成员邀请呗。   而如今,那个兼职群里成员最多的地方在哪里?   ――盛世景苑鬼集夜摊。   于是,小黄毛出现了,按照景旦的话说,如果这一波干的好,就可以将功赎罪,如果干不好,就蹲局子吧。   虽然小黄毛觉得蹲局子也没什么,有吃有喝的,但既然这是秋禾姐拜托的,那他就咬咬牙接下了。   其实一开始,景旦是不同意小黄毛去的,毕竟怎么说,他也是公民,一个受到保护的对象,不可能让他去冒险。   可是秋禾却一针见血地指出,“先前他们能够用各种力量阻止你们探查这个群,那同样也可以说明,他们有足够的能力探查你们的身份。”   秋禾自己私下也试着搜过这个群,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而且……”秋禾看向小黄毛手臂上,那个越发显眼的纹身,眼神深邃,“他身上还有他该解决的事情。”   景旦他们合案之后,曾经想要探查作为受害者小黄毛与刘文轩两者的相似性。   调查结果显示,两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除了性别都为男,其他几乎没有交集的地方。   刘文轩,多金大学教授,有车有房,高知识分子,长相俊美,一群小迷妹天天追在身后。   黄宣,无业游民,兼职小偷,房子是租的,车都只能骑共享单车,小学毕业的学历,长相在及格线附近徘徊,是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如果说谋杀刘文轩,是为了他的车他的房,那杀了黄宣又是为了什么?继承他那欠债的蚂蚁花呗吗?   经过第一次小黄毛被捅的事情之后,无论是景旦还是其他人,都认为背后的人是想要谋杀小黄毛。   可是秋禾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如果真的是要杀了小黄毛,之后那两次想要喂小黄毛吃红墨水和朱砂又是为什么?   在一番讨论下,他们觉得由小黄毛来做这件事情是最为适合的,为了保障他的安全,景旦特意将女警小姐李青派到小黄毛身边保护他。   “这里没人啊……”小黄毛跟着秋禾他们,从那个小门溜进来之后,就直奔花园。   一路上居然连个摄像头都没有,秋禾猜测这可能也是幕后之人的想法。   幕后之人不想将这个夜市暴露在人的面前,反而倒让他们能够钻一个空子了。   小黄毛和他们看到的世界不太一样,秋禾与景春昼眼里,鬼集上人来人往,黑袍人们坐在自己的地毯面前不说话,就在那玩手机。   小黄毛面前,就是一大片空地,干干净净的。就连与秋禾他们讲话,都是通过挂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   秋禾摸了摸下巴,眉头轻皱。“只有鬼能看见吗……”   景春昼随口道:“如果小黄毛也能见鬼,那是不是也能看到了?”   秋禾抬头看他一眼,两鬼对视,好像这个真的可以。   “小黄毛,今天先撤,明天找点道具我们再来。”秋禾对着手机说道。   小黄毛腿抖了一下,放松了一点。虽说早死晚死都是死,但是晚死总比早死好。   走在空旷的大街上,秋禾就飘在小黄毛的上空,女警小姐李青就在一张悍马上等着小黄毛。   “情况怎么样了?”李青穿着简洁的服饰,头发一丝不苟的盘了上去,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干练。   小黄毛一屁股坐在副驾驶座上,摇了摇头,说:“暂时不行,我们得借助一点道具。”   “什么道具?”李青一脸好奇地问道。   小黄毛摇摇头,没说话,他其实不想让李青参与进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中去。   秋禾按住耳机,耳边传来破空的呼啸声,对小黄毛说:“明天你们去屠宰场弄点牛眼泪来吧。”   小黄毛作为一个沉迷于乱七八糟的小说中的人,一听到牛眼泪就知道秋禾想要干什么了,他点点头,说了一声“好。”   李青启动了车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谁都有点小秘密,景老大让她可以放心小黄毛,只要保证他的安全就可以了。   而小黄毛在李青开车的时候,就一直看着她的侧脸,心想真帅!   本来秋禾是正儿八经的在天上很认真地飘着,做鬼也要有做鬼的样子,突然一张无比巨大的黄符迎面飘来。   鬼看见黄符的下意识反应都是躲闪,可这黄符跟□□一样一个劲的跟着秋禾跑。   小黄毛不知道在秋禾让他去找牛眼泪的时候,秋禾被黄符追成个傻逼。   天空中,一道身影划过月亮,身后还有张牙舞爪的锁链拖着,一张巨大的黄符紧追其后,景春昼又在身后跟着黄符。   那黄符的速度着实赶不上秋禾瞎窜的速度,眼见着鬼都要飘出龙明市的范围,跑到了旁边的云朵县去。   谢大爷的头从黄符中冒了出来,“你瞎跑什么啊!一张通讯符至于吓成这样吗?”   秋禾转身,果然是谢大爷,只是现在这个半秃的老爷子已经追她追的气喘吁吁。   景春昼速度没他俩快,他已经认出那是谢老爷子的通讯符了,还没来得及和秋禾说,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最后,他干脆坐在一个门板上缓缓的飘过来。   ……身为门神,骑门板也没什么奇怪的。   最后,还不是得靠他,三鬼全部坐着门板回去的。   谢大爷把玩这秋禾身上冒出来的铁链子,斜眼看她,“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秋禾摸了摸脑袋,腼腆一笑,说:“这不是死过一次了么……”   谢大爷哼了一声,这话说的也没错,但也没见其他鬼惜命惜成这样啊!   不过,他看向手中的铁链子,链子上还沾着一些水泥,谢大爷眉头皱了皱,“这是你身上自己冒出来的?”   秋禾点了点头。   谢老爷子和景春昼对视了一眼,表情都不算好。鬼一般能拿出来的东西,都是他们生前所有的,所以有种说法,人过世了,要将他们生前的东西都烧了,不然那边的亲人会一直挂念这的。   而能致命的利器,通常都是杀死他们的东西。   秋禾身上这个又是铁链又是水泥的,总觉得她当时情况可能不是很好。   “还有其他东西吗?”景春昼眉头皱起,语气严肃。   秋禾思考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抖了抖,又抖出几把刀来,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景春昼越看就越是心疼,还有一种莫名的暴怒。   现代社会虽已经不存在酷刑这种说法,但是不代表真的就不存在。   景春昼一把将一无所知的秋禾揽入怀中,平生第一次希望,秋禾失忆就失忆吧,最好什么都别想起来。   秋禾的下巴放在景春昼的肩膀上,眼睛眨了眨,不明白这位老兄是怎么了。   只好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柔声说:“好了好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第46章 牛眼泪   景旦忙完一天,准备回家睡觉充电。   他将局里的车开进了停车场里,就去外面的停车场开自己的车,没想到刚刚坐进去,他想关门的时候,却遇上了一个难题。   他的车门似乎被什么东西抵住了,景旦低头一看,浑身都僵硬了,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那里有一只肿胀发白的手阻止景旦关门,甚至那只手还缓缓地打开了景旦的车门。   一个女人肿胀的脑袋就出现在车门后,像青蛙眼一样突出的眼睛还在不停地掉眼泪,女鬼抽泣地说:“……你砸疼我的手了。”   景旦撇过头,不敢直视女鬼,只敢试探地说:“对不起?”   女鬼收回手,放在已经破烂的嘴前吹了吹,“没事,我原谅你了。”   景旦的小心脏还在扑通跳个不停,虽说之前在梦里见过不少鬼,现实里面却只见过三个。   那个白天他才送进殡仪馆,晚上就在路上遇见的女鬼,秋禾,以及他弟弟。   这三只鬼出现并不吓人,甚至颜值放在人群中都算高的,他们都保持着生前的模样,甚至和活着的时候都别无二致。   可是如今这个拦车的就有点不一样了,她现在就像一条被水泡发的鱿鱼,浑身肿胀发白,五官被利刃割烂,再加上被水泡了一下,更加不能看了。   甚至头发里面,都还夹带着几根水草。   景旦也是个老警察了,什么壮观的场面没有见过,但是那些都是已经死了的,不会动的。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有点不敢直视这一坨东西,可是又觉得和别人,不,别鬼说话,不看着人家好像有点不礼貌。   景旦几乎是强忍着自己的恐惧,心里面念叨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才能继续和这只女鬼交谈下去。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景旦问道,心里面却在想他应该没得罪什么人吧?除了和他相亲的姑娘们。   女鬼扯着脸上的烂肉动了动,景旦估摸着她应该是想笑。   “古有秦香莲拦轿喊冤,今儿我也模仿那秦香莲一次,望警官为我主持公道呐~~”   景旦嘴角扯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看样子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他打开车门下去了,坐到路边对着那女鬼说,“你有什么冤情?”   女鬼开始娓娓道来,其实什么内容都没有。   女鬼生前叫做阿水,真名是什么她自己已经忘记了,只是别的鬼都叫她阿水,她就将这两个字当作是自己的名字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是从自己的尸体里爬出来的时候,就变成这样了。   “那你是怎么死的呢?”景旦问道。   阿水一咧嘴,回答道:“不知道,所以我这不就来找你了吗?”   景旦无力扶额。   阿水还补充道:“还是因为同一条河里中游的那几个姐妹说,他们托梦给你,还没几天,你就去查他们的案子了,所以我想我亲自来找你,会不会更有诚意一点?”   景旦心想,并不会,您老还不如托梦呢。   “他们的案子?”景旦觉得自己似乎还没查,为什么那群女鬼们会认为自己再查他们的案子呢?   阿水说:“就是西瓜村六楼那里呀,你们最近不是在查吗?”   景旦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他们确实是在查六楼的房子,可是现在也是主要在找乔佳莉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弟弟,为什么又会和她们扯上关系呢?   阿水经不住景旦的套话,很快就把她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地都告诉了景旦。   那几个中游的姐妹一开始有七个,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就只剩一个了。   剩下的那一个每天日子都过的惶恐不安,突然有一天,她却得知警方已经在查西瓜村六楼的事情了。   于是她将景旦的事情告诉给了阿水,第二天,河岸边来了一个十分奇怪的人。   阿水很害怕那个人,就躲了起来,可是她那个中游剩下的小姐妹却从此消失了。   “那个人长什么模样?”景旦觉得阿水口中的怪人可能与最后一个六楼女鬼消失有关系。   阿水只说了一个字。“丑。”   景旦沉默了。   阿水急了,“那家伙长的真的很丑,身上还长了好多大鼓包,看上去就像一只癞□□一样。”   景旦心想这算什么形容,不过好歹也算是一个特征了。   他送走阿水的时候,直接转身进了局里面,连家都不用回了。   手表上的指针指向了六点,景旦手上提着豆浆油条,打着呵欠进了办公室里,却发生甘师傅还没有走。   甘师傅是靖安市局来的,主要负责协调调查所谓的富家女绑架案,直接与景旦公用了一个办公室。   如今景旦也知道那个绑架案只不过是一个噱头而已。   “甘警官,这么早?”景旦朝他打了个招呼,还问他要不要来根油条。   甘师傅摆摆手拒绝了,眼里充满了血丝,“我一晚上都没回去。”   “怎么?有消息了?”景旦一屁股坐在甘师傅的对面,甘师傅将一张收据推给了景旦看。   “这是昨天晚上我们的人传出来的消息。”   收据上写的是某些化学实验用的器具。   “你们的人,已经混进了那个大光明会中了吗?”景旦拿着收据研究着。   甘师傅点了点头,说:“对,不过这个消息还希望景警官保密。”   景旦自然是答应了,不过他一直有一个疑问。“这件事情对于你们来说应该是很机密的吧,为什么你会告诉我呢?”   甘师傅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因为我需要帮手。”   甚至他自己带过来的那个人,甘师傅都不愿意相信,他只能寻求外援。   “然后赌一把而已。”甘师傅笑了笑,“我之前私下里调查过你,我觉得你是一个可以相信的人。”   对于甘师傅调查过自己的事情,景旦其实并不放在心上。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家庭,都行得端,坐的直,不怕别人查。   若甘师傅什么准备都没做,就直接找上了自己的话,景旦反而要怀疑一下甘师傅的职业素养了。   次日,秋禾他们飘在门板上的时候,谢大爷就已经将从地府那打听到的消息告诉给了他们。   谢大爷说:“地府判官那的生死簿上,龙明市已经一年没有死过人了。”   听完这话,秋禾与景春昼对视了一眼,心里各有疑问。   一年都没有死过人?那三个月前死的刘文轩算什么,前几日才死的郭崇又算什么?还有秋禾自己。   “那边给了两种可能。”谢大爷叹了口气,“一种,是真的没死过人,当然,这中可能几乎为零,可以排除了。”   “第二种,就是有人改了生死簿,甚至还将已死之人的灵魂拘住,让地府发现不了。”   秋禾问道:“这么大的事情,地府先前都没发现吗?”   谢大爷叹气,“他们办事情都是按人头办的,地府里面就那么几个鬼官,谁能注意的到有一个市的人已经接近一年没有来地府报道过了。”   鬼口膨胀到新境界,而能担任鬼官的人少之又少,新到任的还要培训个十多年、观察个十多年才敢放手让他们办事。   就原来提拔上来的鬼官忙的四处找头。   就连谢大爷的那个大侄子,现在已经秃了一半,高帽子都快戴不住了。   不少老面孔的发际线现在高的可怕,霸王防脱已经成了鬼官们的必备福利了。   这看的谢大爷心里一阵一阵的庆幸,还好当年他给他的老首长申请调到人间来,不如估计现在也得秃了。   他摸摸自己本来就少的头发,感叹一下。   “现在地府那边忙,最近还出了一点乱子,暂时抽不出人上来,就让我老谢找几个人负责先调查一下。”   “我看要不就你俩了,先干一下,等一会下地府了没准能直接当个鬼官,领个福利房住住。”   说着,谢大爷还补充了一句,“鬼官的福利房都是在奈何附近,一环呢,有钱都不一定买的到。”   秋禾没道理拒绝,就答应了,反正调查这个与他们目前要调查的事情方向都差不多。   等门神兄的门板重新飘回到了龙明市,谢大爷就火急火燎地跑回城隍庙了。   地界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城隍那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是一定要被问责的。   现在城隍爷被叫去骂,城隍庙里必须有人看着,谢大爷哪怕再想去盛世景苑看一下,也只能无奈挥手告别了。   而秋禾这边,等他们飘到与小黄毛约定的地方,时间也差不多了。   秋禾看着小黄毛手里的饮水机用大水瓶,默默地问了一句:“你这个是什么?”   小黄毛理所当然地回答:“不是你让我找的牛眼泪吗?”   秋禾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这牛都得哭瞎了吧?”   其实是因为卖牛眼泪给小黄毛的人往里面参水了,那人还拍拍胸脯告诉他,“这是为你这种怕鬼的人量身定制的。”   小黄毛还说:“我已经试过了,还是有点用,能看见几个隐约的人影。”   秋禾揉了揉额头,说道:“行吧,能用就将就着用吧。” 第47章 自投罗网   秋禾不放心,压着小黄毛先用稀释过的牛眼泪实验了一次,发现他果然能隐约看到鬼魂状态的她和景春昼的身影,这才放心下来。   就在这时,她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你哥问我们白天有空没?”秋禾看向一直与她形影不离的景春昼,把手机递给了他。   景春昼打了个哈欠接过来看了一眼,十分诧异,“让我们去落霞河的下游找一具尸体,然后匿名报案?”   落霞河,一条贯穿了半个龙明市的河流,中游就在龙明市市区,绕过龙明市从上个朝代遗留下来的古城墙,被市民经常喊为“护城河”。   而下游,就在云朵县。   景春昼说:“我们刚刚从那边过来!那家伙也不早说!”   秋禾给他顺毛,说道:“他也不知道我们大半夜跑去云朵县了呀。”   “是你瞎飘到那边的。”景春昼瞪她,秋禾摸了摸脑袋,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盛世景苑十二点开市,现在七点钟,我们到那边差不多九点钟。”秋禾掰着指头算时间,“应该是来的及。”   景春昼哼了一声,说道:“是啊,确实来得及,你不累吗?”   秋禾沉默了一下,说道:“还好。”   “还好那就走吧。”景春昼眉头拧起,“累了你进寄体里面休息,我带你过去就可以了。”   秋禾笑了,踮起脚尖,一只手绕在景春昼的脖子上,声音脆生生地说:“谢谢二蛋哥!”   景春昼反手就是一个暴栗,“你叫谁二蛋呢?”   秋禾还是笑,脸上都笑出了酒窝。   “笑!还敢笑?”景春昼两只手扯住了秋禾的脸颊向里挤,直接把秋禾的嘴给挤成了个金鱼嘴,“你还笑不笑了?”   秋禾笑的更欢了。   小黄毛眨了眨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个就靠在一起的阿飘飘,只能隐约看出两个鬼似乎在打情骂俏。   靠!   他想到了他悲惨的单身狗生活。   最后,是两鬼一人一起上路的,现在这个小黄毛被那群人吓的够呛,除了秋禾与景春昼,他就只敢呆在李青身边。   偏偏李青今天又有事情,他是死活都要跟着这两只鬼的。   而龙明市警察局内。   景旦抱着杯冒热气的咖啡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份情报人员今天刚送上来的资料,他的头一点一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眼前的黑字白纸已经模糊扭曲成了一片。   “扣扣――”办公室们被敲响了,景旦从半梦半醒中惊醒,喊道:“进。”   来人是李宏宇,穿着一身常服,脸上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有什么事情吗?”景旦揉了揉太阳穴,随手将咖啡杯放在了桌子上。   李宏宇说:“景队,我今天想请一个假,去看看我姐姐。”   “你姐姐?”景旦的声音有点沙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李宏宇脸上带着笑,可是提及他姐姐的时候,却是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嘴角下垂,像是嫌弃一样。   “我姐姐前几年来龙明工作,我又一直在靖安市,好几年都没见了,就想请个假去看看。”   景旦想到甘师傅的嘱托,先是皱了一下眉头,才说道:“这事情你应该同甘警官说一声的。”   李宏宇说:“这事情我已经和师傅说过了,他同意了,不过我觉得还得和你说一声的。”   景旦点头,说:“既然甘警官都同意了,那你就去吧。”   恰好,他看到之前秋禾发给他的消息,说要带着小黄毛一起去云朵县的事情,他拿起手机回复了一个“好”。   李宏宇离开后,花颜又伸头进来,“老大,乔佳莉她妈又来了。”   景旦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直在嗡嗡响,又想到先前乔老人那死缠烂打的劲,更是觉得头疼。   “行,我马上过去。”但是头疼又能怎么办,这是工作,无论如何都得要干下去。   乔老人此时正拽着王旺撒泼,“我女儿是要当老师的人!她怎么可以去坐牢啊……你把她放出来好不好啊!”   “你们是警察啊!警察就能这样戳老百姓的心窝子吗?”   “那是我女儿啊――我后半辈子唯一的寄托啊!”   乔老人的举动惹的来局里办事情的人频频回首看她,甚至还有人在录像,配个UC标题估计又能火一把了。   “你女儿雇凶杀人,按照法律来说,她可能得判死刑而不是坐牢。”花颜直截了当地说。   乔老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那个什么刘,全家都死绝了,死了也无所谓啊!我们佳莉,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啊!”   景旦刚刚过来就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冷静个蛋――景旦脑子里那根弦“嘣”一下就断了,他直接对王旺说:“拷起来,扰乱警察办案。”   “好嘞!”一直被扯着承受精神攻击的王旺马上从腰间拿出手铐来,朝乔老人手上一拷。   乔老人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我做了什么你们要拷我?你们这是欺负我老了吗?”   景旦面无表情地说:“我们怀疑你参与了对刘文轩的谋杀案,杀人偿命,这个道理你该懂吧?”   乔老人顿时又是一阵哭天喊地的,坐在服务台的民警小姐露出了僵硬地笑容,与前来办理事物的市民友好交流。   花颜默默背过身,从包里拿出耳塞塞上,可是魔音串耳又岂能是物理防御能阻止的。   景旦附身在王旺耳边说了几句话,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顺便把她那个儿子问出来是谁,就决定是你了,汪汪!”说完马上转身就走去乔佳莉的审讯室。   花颜马上跟上。   王旺完全没反应过来,食指指着那两个落荒而逃地身影,他僵硬地转头,看向了乔老人,大喊一声:“老大你放过我吧!”   乔老人这次的待遇不是友好地做笔录问问题了,而是直接被手铐拷着,关在黑漆漆的审讯室中,面前就是铁栅栏,栅栏背后坐着方正脸的小警察。   她被关进来之后,就不敢闹了,低着头安静地如同一只鹌鹑。   王旺看了一眼景旦给他发的消息,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乔花,我们怀疑你参与了非法集资、地下钱庄,并且为此次活动的牵头人。”   乔老人一下就傻眼了。   这件事情是情报系统刚刚送上来的消息,他们正准备重新把人逮来问话,没想到乔花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你们……不问佳莉的事情了?”乔花眼神躲闪,肩膀缩了缩,小心翼翼地问着。   王旺说:“哦,我们先问清你的事情,再问你女儿的事情,不慌,一个一个来。”   “要不我们先说佳莉的事情吧?”这次居然是刚才爱女心切,连女儿谋杀了别人家的孩子都觉得女儿是最好的母亲说出口的话。   对此,王旺的回应是冷哼了一声。   而乔佳莉这边,景旦与花颜进去之后,就坐在不说话。   乔佳莉木然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她比之前憔悴的多,脸已经瘦了一圈,肤色暗黄,目光无神。   景旦坐在凳子上,帽子下压,让别人看不见他的眼睛,就抱着手在桌子上坐着。   花颜一脸严肃看着乔佳莉,正想问话,一转头就看见自己老大眼皮子已经合在一起了,她干脆也就闭嘴了,拿起本子开始写写画画。   已经习惯了一来人就被问话的乔佳莉被这两人的举动唬住了,这两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警察让她莫名的心慌。   审讯室里无比的安静,就连景旦手上的表走针的声音都能听清。   乔佳莉只觉得那时间过的无比缓慢,无比煎熬。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坐在一侧的女警察伸了一个懒腰,乔佳莉看见她用手肘拐了一下一旁的男警官。   男警官也伸了一个懒腰,整理了一下帽子,他抬起头来,直视着乔佳莉。   就在乔佳莉以为,他又要老套路的问点什么话的时候,只听到那男警官用沙哑的嗓音问道:“你知道西瓜村7栋6楼,在刘文轩死前三天,就已经变更户主的事情吗?”   乔佳莉楞住了,景旦继续说:“现任7栋6楼的户主就是刘文轩,而且根据卖房的房东说,他打算在结婚的时候将这套房子转在你的名下。”   乔佳莉如遭雷劈,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任何地话来。   她只觉得手上一凉,低头一看,只见几滴水落在了手上。   奇怪了,明明是在室内,为什么还会下雨呢?乔佳莉心想,水却一滴一滴地砸在手上,越来越多。   花颜叹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来递给她,说道:“擦擦眼泪,我们继续再谈。”   “我……”乔佳莉刚想说“我没哭”,却还是捂住了脸,泪珠从着指缝之中落下,这是她在刘文轩死后第一次哭泣。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   小金觉得今天简直赚大发了!他去警察局办件事,居然遇到了一个老太太打滚撒泼,而且警察处理的方式十分强硬。   作为一个实习记者,他将全程都露了下来,不过他故意剪辑了一下,把其中几句剪了,只留下那个高大的警察让人拷老太太的话。   标题他都想好了――【惊!在警察局内八旬老太太竟然被警察如此对待……】他坐在车里劈里啪啦地写了一大堆,正准备在某个营销号上发表的时候,只见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小金浑身冒冷汗,抬起头来看向了倒车镜,里面映出了一个女人面色发青的脸庞。   “你知道作为记者,最重要的手艺是什么吗?”他听到那个女人问。   小金浑身打颤,牙齿都磕个不停,他完全没察觉到什么时候有人上了他的车。   “是准确。”女人自问自答,小金眼睛一翻,就晕倒了过去,脑袋砸在了方向盘上。   女人冷哼了一声,小金的手机便开始闪雪花。   她下了车,穿着简单的女人整理了一下自己背着的相机包,相机包的一角绣着一个“沁”字。   女人朝着某个方向走去,双脚离地,街上人来人往,却无一人注意到这个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活跃在秋某人回忆中的女人终于出场了……   我终于把“阿沁”给放出来了。 第48章 姐弟   国道上,一辆大巴车缓慢行驶着,谁也没有发现车顶上还飘着两个牵着手的鬼。   本来带上小黄毛之后,他们是打算让他去买火车票的,没想到小黄毛这家伙因为征信记录太烂,被列入了黑名单,就只好坐大巴车一路颠去云朵县了。   自从城隍庙那日过后,景春昼就有无数个理由去牵秋禾的手,今天的理由是怕她跟不上。   看着景春昼飘红的耳根,秋禾就一个劲的笑。   一开始,他还会恼羞成怒地说:“你笑个鬼!”,在秋禾一本正经的回复:“我就是在笑鬼。”的时候彻底败下阵来。   景春昼转头看着秋禾,当他说怕秋禾跟不上的时候,秋禾自个就真的放飞自我,一双眼睛咕噜的转着,看着四周划过的田园风光,脸上是前所未有放松的表情。   白嫩的手被景春昼攥在手里,秋禾全身心的信任着身前的人。就这样任由他拉着飘。   秋禾脸上带着开怀的笑,她对景春昼说:“我小时候坐车的时候,就看着窗外想,如果我能飞在外面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没想到现在真的能够实现了!”   景春昼没有在她脸上发现对死亡的悲痛和绝望,现在只有像发现宝贝一样的新奇和快乐。   他笑了笑,问道:“那你觉得感觉怎么样?”   “爽!”秋禾另一只手比了一个大拇指,黑色的发丝凌乱的飘洒着,她就像是光源一样,引得景春昼这只傻扑棱蛾子一头撞了进去。   景春昼唇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容,还有一声低不可闻地叹息,“我输了。”   这三个字随着风飘散,并未传到那个人的耳中。   小黄毛坐靠窗子坐着,被旁边抱鸡的大娘挤在狭小的空间中,酸萝卜混着鸡毛味,让小黄毛恨不得当成暴毙。   突然间,司机来了个急刹车,抱鸡大娘庞大的身躯直接砸在小黄毛身上,连带着那只鸡。   没想到那只受惊了的鸡“咕咕”了一声,被紧急刹车吓到,张嘴朝着小黄毛的手臂上啄。   “靠!”小黄毛捂住流血的手,瞪着一旁的抱鸡大娘,“管好你的鸡!”   大娘撇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就你们身上这种不干净的家伙才会被鸡啄。”   她怀里的大公鸡昂起自己高贵的头颅,鲜红色的鸡冠立在脑袋上还颤动了一下。   车到了云朵县客运站,小黄毛一下车,景春昼就说:“你身上有血腥味。”   小黄毛就像打机关枪似的,张口就把刚才在车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好还一通抱怨“那老娘们还说老子身上不干净?她不管好自己的鸡还怪别人被鸡啄?什么人呐!”   秋禾看着他手上的纹身,被鸡啄的地方刚好对应着那个人头纹身的左眼。   人头纹身的面貌浮现了,看上去就像一个人的黑白照片被印在了小黄毛的手臂上。   而小黄毛手上原本的纹身已经彻底消失。   如今那纹身的左眼处被鸡啄了一下,不停地流着血,看上去就像那个人头纹身在流着血泪一样,充满着诡异不详的感觉。   他们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秋禾现身帮小黄毛处理着伤口,景春昼则是拿着小黄毛的手机在搜地图。   “落霞河的下流是一个湖,要出县城才可以。”景春昼说着,还不停地向下翻,“说是个湖泊,这两年来已经变成了一个垃圾场,要找到什么尸体估计难。”   “景旦这家伙,一天到晚就会给别人搞事情!”   小黄毛唉声叹气的,秋禾笑了一下,安抚道:“没事,慢慢来,或者问问湖里面的水鬼,让他帮个忙什么的。”   景春昼摸摸下巴,说道:“这到也是。”   就在小黄毛排队买车票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刚从另一张大巴车上下来的人有点眼熟。   “唉唉!你们看,那是不是李警官啊?”小黄毛连忙扯了扯秋禾的袖子,被景春昼一巴掌拍开。   秋禾踮着脚看了一下,说道:“好像是,他不是跟着景旦吗?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了?”   “那我过去问问。”小黄毛一溜烟的就跑了,坐着窗口里面的售票员伸出头来喊:“喂!你到底买不买票啊?”   小黄毛摆了摆手,“我等会过来买!你先卖别人的。”   秋禾和景春昼则是来到了角落之中。   “他应该是认识我的。”秋禾皱着眉头,手却无意识地攥了起来,脚下也莫名地出现了两根锁链。   将她的动作全都收入眼底的景春昼则是想的更多,能让一个厉鬼无意识的防备,只能说明这个人可能威胁到她自身的安危了。   他站到秋禾的身边,将她紧握的手展开,而后握住。   秋禾抬头看着他,碰巧景春昼也低头看她。   两目相对,最先移开视线的是景春昼,他心虚,还有点心慌。   他觉得他该说点什么的时候,却感到手上的力量一紧,秋禾也反握住了他。   两鬼十指相扣,站在嘈杂的售票大厅之中,景春昼却觉得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秋禾,就像那天听到秋禾说自己有男朋友一样,他想知道那个男朋友是谁。   当时他决定数拖把须须,单数就问,可是单数他还是没敢问。拖把这东西不行,得换成花。   景春昼又跑去偷偷的揪花瓣,飘在半空中的花瓣告诉他问吧,去问吧,景春昼还是不敢。   花这东西也不靠谱,得换成硬币。   硬币在地上转圈圈,每一次都告诉景春昼,问吧,去问吧。   他还是没敢。   今天终于得到了一点回应,这点点回应给予了这个怂货门神无数的勇气。   “那个,秋……”景春昼话还没问出口,就被跑来的小黄毛打断了,“姐!我知道那个小李警察来干嘛了?”   被打断的景春昼松了一口气,手依旧牢牢地握着秋禾的手不放。   那一人一鬼已经说了起来。   小黄毛说那个李警官是来探亲的,他姐姐生病了,要去医院看他。   “宏宇说他姐姐出了点事情,要过去一趟,实在没办法了才让我顶的。”记忆里,秋树系着围腰,手上还端着两个盘子。   秋禾坐在椅子上,对于弟弟生日还要替别人出任务,心里面还是有点不爽快的。   “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情。”秋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先给秋禾夹了几片肉,“听他们说先前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过去抓个人就可以了。”   “而且这次我们老大允许我们配枪,你就放心吧,你老弟在学校里人称百步穿树,绝对没问题。”看着秋禾还是不说话,秋树不停地哄着。   秋禾的筷子戳了戳碗中的大白饭,才说:“那边的事情我也有点了解,他们洗脑的都是一些普通村民,你能对一群普通村民下的了手?”   秋树说:“不会遇到他们的,听那边传的消息说,那个圣子已经离开村里进山了。”   半响之后,秋禾才说:“一定要注意安全。”   秋树笑了,说道:“那当然,我刚刚给我大侄子买的猫爬架就不能指望你能装起来。”   被无辜提及的阿福抬器毛茸茸的猫脑袋,蹲在秋树的脚上扒他的裤腿,想爬上来。   “没你我也照样能把那个猫爬架装起来。”手残星人秋禾如此说道。   秋树不说话了,脸上挂着个意味深长的笑,结果膝盖被踹了一脚,“你那表情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   “看的起看的起!”秋树连忙给秋禾夹菜。   记忆回笼,秋禾心想,最后还不是我把那个猫爬架装起来的。   秋树离开的那天晚上,秋禾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一直与她睡一张床上的阿福被这个铲屎官烦的跑去它百年难得宠幸一次的猫窝里了。   那晚上秋禾阴谋论了一晚上。   李宏宇与他姐姐李宏芸的关系一直不好,这是秋树告诉她的。   两人关系差到李宏宇有一次出车祸,被撞的神志不清还能拉着秋树说,让李宏芸最好不要来,能滚多远滚多远。   这是他对独身把自己拉扯长大的姐姐说的话。   无奈之下,是秋禾掂的医药费,秋树四处跑的手续。   刚开始的时候,秋禾还以为他们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才会这样,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   李宏芸来医院看望被车撞的李宏宇,她大包小包的带着一堆东西过来,全部交给了秋禾让她转交给李宏宇。   秋禾当时问她:“你不亲自去吗?姐弟之间有什么矛盾直接说出来就好了。”   李宏芸笑了笑,没说话。当时的李宏芸瘦的皮包骨头,身上穿的是最为廉价的地摊货,甚至在裤子上还打了一个补丁。   哪怕这样,却依旧不失美丽。   李宏芸只是低头笑了笑,说:“别告诉小宇这些东西是我送来的,不然他铁定不会要。”   秋禾看了一眼那堆东西,燕窝牛奶水果,都是精品,少说千把块钱。   而且最重要的是李宏芸看她的眼神,无比的羡慕。   秋禾心想她在羡慕自己什么呢?   碰巧这时,秋树扶着李宏宇出来上卫生间,一看到李宏芸,刚才还与秋树说说笑笑的李宏宇马上变了脸。   “你来干什么?”   李宏芸低下了头,理了理耳边的发丝,有点慌乱地说:“我……我就过来看看你。”   李宏宇看她像看细菌一样,“不用了,你走吧。”   李宏芸说:“我马上就走。”   “带走你的东西。”李宏宇对着李宏芸的背影喊道。   李宏芸没有回头,他便一脚踢飞了那堆李宏芸带来的东西。   看着被踢碎的瓶子,秋禾皱了皱眉头。   晚上,她便拉着自己的弟弟问了一下,“树啊,李宏宇和他姐姐怎么了吗?闹的这么僵?”   秋树还在熬明天要带给李宏宇的汤,随口道:“感觉没什么问题吧,我几乎没听到他提过他姐。”   “不过我是觉得他姐对他挺好的,要买什么东西二话不说就买了。”秋树还动了动腿,他脚上穿着一双限量版球鞋,好几万块钱,还是秋禾刚刚卖了版权才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你给我买双鞋,我要包你一年的伙食,宏宇他姐,二话不说就买了。”   秋禾拧着他的耳朵,恶狠狠地说:“我就算不给你买鞋,你也得包我伙食。”   秋树叹了一口气,“以后我去读书,你还不得饿死。”   秋禾无所谓地说:“那给你找个会做饭的姐夫不就行了。”   “不行!”秋树干干巴巴地说,“我和楼下餐馆的老板说了,以后按时给你送饭。”   在李宏宇和李宏芸关系都僵硬成这样的时候,李宏宇却在临走的关头,以“探望姐姐”的理由离开了。   然后,秋树死了,而李宏宇活下来了。   秋禾心里面不是没有过怨恨,可是结果已经造成了,人死不能复生。   李宏宇曾经跪在秋禾的面前说:“秋树死了,那我来当你弟弟。”   秋禾回想了一下,她当时说的是,“不用了,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心里面却在想,你为什么可以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我面前?而我弟弟却顶替你,如今连尸体都没能找回来。   秋禾却不能这样说,她知道这可能只是一个巧合,但是却不能容忍李宏宇在自己面前晃。   李宏宇满脸受伤,“你就这么嫌弃我吗?”   秋禾看着他,又想到他对待亲生姐姐的行为,半饷,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她不是一个能对人恶语相向的人,能做的就只有离开。 第49章 圣子   “我们分两路,我去追李宏宇,你们去落霞河。”秋禾马上就做下了这个决定,却遭到了他们的反对。   “不行。”景春昼皱着眉头,“我不放心你。”   秋禾在害怕李宏宇,他绝对不放心她一个人去跟踪李宏宇。   景春昼拽住秋禾的手腕,眉头皱的可以夹蚊子,嘴巴紧紧抿起,也不说话,一双眼睛就那样看着秋禾。   秋禾晃了晃挂着胸口前的玉坠,“如果有事情,我会立马喊你,你马上赶过来好吗?”   景春昼张了张嘴,最后只好答应了,然后反手对着小黄毛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小黄毛跳脚,“你打我干嘛?”   景春昼面无表情道:“你还不快去买车票。”小黄毛一溜烟的跑了,景春昼抬头就看到秋禾冲着她挥挥手,然后追这李宏宇去了。   秋禾慢悠悠地飘在李宏宇的头顶上,看着那黑色的发旋,不知为什么总想上去捅一刀,理智又告诉她忍住,不要手痒痒。   她干脆拿起挂在胸前的玉坠把玩,没想到那玉坠里竟然传出了景春昼的声音。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秋禾摆动了一下看似冰凉,实则质地温润的玉佩说:“还好,李宏宇已经进了医院了。”   景春昼说:“我们也已经上车了。”   两鬼嘴上一边闲聊着,各自在做各自的事情。   秋禾再一次看到了李宏芸,她的模样依旧美丽,眉眼中带着一种忧愁,更添一分魅力。   只是比记忆里的人更加瘦弱,蓝白色的病服穿在她身上空空荡荡,她坐在豪华病房的床上,静静地等候着李宏宇的到来。   李宏宇开门进来,看了一眼这布置奢华的病房冷笑了一声,“难为你还住的起这么好的病房了,又是哪个姘头给你出的钱。”   李宏芸苦笑,“小宇……”   李宏宇就站在病房面前,离李宏芸远远的,冷声说:“说吧,到底是谁杀了秋禾姐?”   飘在半空中的秋禾冻住了,她完全没想到李宏宇会问这个问题,他的声音也顺着玉坠,传到了景春昼那边,李宏芸也不说话,病房里面的气氛僵硬的可怕。   半响,李宏芸才说:“谢谢你还来见我最后一面。”   “我问你,到底是谁杀了秋禾!”李宏宇冲上去,拎起了李宏芸的领子。   秋禾却把他的声音渐渐和某段记忆中的声音对起来了。   “……你们杀了她?”   “……你们答应过我的……”   不,那时候她还没死,她又想到后面还有人在说话,“……我们说的是,只要她将啄木鸟是谁告诉我们,就按照约定,不会伤害她。”   “该死的,那边传消息过来,警察要过来了,赶快处理一下。”   “你们到底想干嘛?她现在还活着!”秋禾勉强撑起眼皮,她什么都看不见了,眼睛受损,她的世界早就陷入了一片黑暗,耳边听的最清楚的竟然是时钟走针的声音。   “哒、哒、哒”世界便的如此缓慢,她沉寂在黑暗中漂浮,她的灵魂在被人拖拽着,不知带向何处。   她听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声说:“可惜了,本来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那时候她竟然还在想,喜欢个屁,心口一凉,那一颗红心停止了跳动。   于此同时,李宏芸开口了,“不是你杀了她的吗??”   李宏宇却像是一条疯狗一样去掐李宏芸的脖子,“她不是我杀的!她不是我杀的!”   李宏芸被李宏宇掐的快喘不过气来,脸上却依旧在笑,“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不要在说别人了,好不好?咳咳咳……”   李宏宇放开了她,冷眼看着自己的亲姐姐跪坐在地上大喘气,嘴里珠连炮一样问:“你上次就说去见你最后一面,结果呢?”   “我推了那次行动!让秋树替我去,可是他们全死了!全死了!――连尸体都拼不起来!”   “你知道局里面的人是怎么看我的吗?他们压根不待见我,他们有什么重要的案子也从来不会带着我!”   “明面上他们都说没关系,那只是个巧合,那不关我的事情,可是你知道背后他们是怎么说我的吗?”   “他们骂我是叛徒,问上面为什么还没把我带走,说我连最亲近的兄弟都可以出卖……”   说着说着,李宏宇哭了,眼泪在眼眶里转完一圈之后落下。   “最后,连秋禾姐都不愿意见我。”   面对李宏宇歇斯底里的质问,李宏芸垂下了眼帘,声音沙哑地说:“……你从来没叫过我一声姐姐。”   “你配吗?”李宏宇反问道,“你配我叫你一声姐吗?”   李宏芸歪着头,脖子上的红痕十分骇人,“你想要的东西我都给你了,为什么不配?”   李宏宇却撇过头,不再谈论这个话题,他挺直了腰板,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病弱的女人,“那你告诉我,圣子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你那些男人里面,有一个就是圣子,对吧?”李宏宇踹了她一脚。   李宏芸又不说话了。   “你知不知道当时扫黄组的同事看到我去领你的时候,他们看我的表情让我有多难堪!”   秋禾却马上反应过来李宏宇的意思了。   原来就是因为这样……李宏宇从压根不愿意在秋树面前提起他姐姐吗?因为有一个妓-女让他觉得丢分抬不起头来。   哪怕这个姐姐供他生活,供他读书。   没有什么事情是扫黄的同事扫到自己的姐姐再卖-淫这件事情更让人尴尬了,哪怕后面证实了那个窝点可能是大光明会的一个下线,可是李宏宇依旧觉得同事们都看不起他,因为他姐姐。   对比起畅销书作家的弟弟秋树,两人明明境遇总是一致的,却因为他有一个好姐姐,局里面的人都更喜欢他。   时不时的有人托树去找禾火拿签名的书籍,秋树也来着不拒,靠着秋禾很快就在局里面打通了关系。   明明两人是一同进去的,可是李宏宇觉得无论是谁都更偏爱秋树。   因为姐姐!他总是低人一等。   想到这里,李宏宇看向李宏芸的眼神更加敌视,仇恨。   他问:“我想当个英雄,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面对接二连三的质问,李宏芸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不这样做,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吗?”   “你果然是知道的。”   李宏芸转过头,看向窗外,她总觉得那里站着一个人,正在看着房间里这一场可笑的闹剧。   “弟弟,有时候我真的看不明白你。”   “你一边心心念念的喊着秋禾姐,秋禾姐,可是最后,却又是你将她的行踪告诉给了他们。”   李宏宇快要疯了,他拽着自己的头发,捂住耳朵不想听李宏芸讲话。“如果不是那个狗屁圣子说不告诉他们,他们就杀了你,你以为我愿意吗?”   李宏芸一愣,飘在窗外的秋禾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亲生姐姐和别人的姐姐,孰轻孰重?   “现在你告诉我!那个圣子到底是谁?!”   李宏芸双眼放空的看着李宏宇,“圣子不是已经被你那个甘师傅击毙了吗?”   “上次那个电话里,我听到有人在喊圣子。”   “现在圣会没有圣子的。”   无论李宏宇如何逼问李宏芸,她都咬死了说现在圣会没有圣子,李宏宇当她在狡辩,可是感知敏锐的秋禾却察觉到李宏芸并没有在说谎。   现在的大光明会确实没有圣子。   而且……圣会?难不成李宏芸也是大光明会的一员?秋禾暗自记下了这个消息。   “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了。”病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   火红色的发丝飞扬,来人五官立体,鼻子高挺,看上去是一个混血儿,他一只手就拎起了李宏宇。   “那个女人的事情,我们不是已经了结了吗?该给你的东西也都给你了,该用的你也用了。”   他自然是知道这个非主流西装男说的是什么,秋禾死后,他收到几条匿名的消息,全是大光明会的线下据点。   可是在这个消息他还没有提交上去,那些窝点就已经被他的同事们踹了,顶个屁用。   这个男人来了,李宏宇被他两句话就挤兑走了。   “疼吗?”非主流西装男的手疼惜地抚摸上李宏芸的脖颈,被李宏宇掐的红痕还留在上面。   李宏芸摇了摇头,说:“没事的,圣子。”   非主流西装男笑了,搂着李宏芸一起躺倒在病床上,调笑道:“什么圣子呐,我现在不过也是个候选人罢了。”   “您一定能够当上圣子的。”李宏芸的手抚上西装男的眉眼。   西装男抬头看向了窗外,直视着秋禾,比了一个口型,“滚!”   秋禾自然是没兴趣看他们之间生命大河蟹的过程。   她用玉坠先联系了景春昼,把这一连串的事情告诉给了他。   那边沉默了片刻,才问道:“他们想要知道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啄木鸟。”秋禾脱口而出,为什么那么肯定呢?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她被问话之前,有个女人被杀了,死在她的面前。   贺之沁浑身破破烂烂的,周身是散落的肉片,血流了一地。   她手指已经被刀砍了下来,手臂上只留有骨头,眼珠也被戳破,鼻子自然是保不住了,听那些圣徒说,他们给贺之沁注射了一种药物,在这个过程中,她全程都保持着清醒。   贺之沁坚持了四十六个小时,直到死亡。   倘若秋禾不回答他们的问题,贺之沁的下场,便是她的下场。   之后的过程,秋禾无比的庆幸,作为一个联络员,她真的不知道“啄木鸟”是谁。 第50章 思路   啄木鸟,森林益鸟,嘴巴又尖又长,其硬度可以轻而易举的插进坚硬的木质部,将树中的害虫勾出来。   这个卧底的代号很有意思,哪一方是树,哪一方是害虫?   树指的自然就是人民保护树这一方了,而树里面的害虫……联想到临死前秋禾听到的那一句话。   “那边来消息了……”   说明害虫指的就是大光明会在警察这边的间谍了,只是这人又会是谁呢?   秋禾漂浮在客运站的上空,脑子里面空空荡荡的。那道熟悉的男声,秋禾觉得那应该是她生前认识的一个人,颗如今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是谁。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的话,那系统一定会提示道:“抱歉,您目前收集的线索不齐全。”   一遇到理不清的事情,秋禾就会开始在她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上面写的只言片语都是最近遇到的事情,可是总是缺着一个关键性的东西将这些东西串联在一起。   一开始的起点是她与刘文轩出现在西瓜村六层的出租屋内,而之前的事情,秋禾她自己反正是什么东西都不记得的,就只能依靠刘文轩,可如今刘文轩却下落不明。   秋禾在下落不明那里划了一条线,然后在刘文轩的名字后面拉出一条线来,与小黄毛的名字连在一起。   他们俩都有着同样的遭遇,但是两者之间毫无相似的地方,于是,她在中间打了一个问号。   而小黄毛的名字旁边又拉出了一条线,郭崇,秋禾在他的名字后面标注已死。   第二条线从小黄毛的名字旁拉出来,上面写着“护士小姐”,后面打了一个括弧,写了个兼职群。   兼职群这条线又连回到了郭崇身上,最后还写了四个字,“盛世景苑”,又将这四个字与刘文轩下面下落不明的四个字连在一起。   还有鬼集、神龛、乔佳莉、神秘弟弟、西瓜村6楼房屋、五楼房屋,以及最后的光明中介。   秋禾看着“光明”两字总觉得有点在意,虽说这个名字烂大街了,可是出现在这种微妙的关头,就不得不让人注意到了。   突然间,秋禾翻到前面的两页纸,上面画着两个纹身,她凭着印象将小黄毛手臂上撞了邪的纹身完善了。   然后两页纸一叠,对着阳光看,秋禾发现郭崇与小黄毛手上的纹身竟然能重叠在一起!   秋禾捧着本子,脑子转的飞速,本子上这些东西有的看似毫无关联,可是仔细一想,却又会发现有联系,可是她就是觉得总是差点什么。   最后,她在正中央整整齐齐地写上了四个字,“大光明会”。   她思索了一会,将大光明会与出租房6楼连在了一起。   今天她遇到了李宏芸,还有那个红毛的男人,秋禾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大光明会教义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所付出的一切,只是为了灵魂的圣洗。”   曾经秋禾、祝亮还有贺之沁三个人曾经研究过,这一句话实际上是针对女性的。而针对的人群很明显,年龄在二十岁上下,没有正常的工作,但是有一点,长的好看。   祝亮说,靖安市两年前打掉无数个卖-淫的窝点,其中有大半背后都有大光明会的影子。   他们将通过传销拐骗来的女孩子进行洗脑,然后放入那些下线窝点里面,招揽客人,再通过各种方式将客人吸入进去。   而且据说这些用来招揽下线的女人其容貌并不算的上是最佳,专门有一群女性是特殊培养出来负责服务于“圣徒”。   这也是祝亮一开始就想挑选一个男人去当卧底的缘故。   想到先前景旦一会说6楼卖-淫窝点,一会说是传销窝点,秋禾马上就联系到了这里。   她看着这个本子咂咂嘴,还真是个非得触发必要条件才能想起事情来啊!看样子,她也必须找个机会去一趟靖安市找找线索了。   而且目前她能接触到的线索,在这本子上的缺一个都连不起来。   而且……秋禾最后在本子上写了“啄木鸟”和“猎人”这两个代号。   啄木鸟的事情,秋禾回想了一下,只有零星的记忆是有关他的。   那时候她当了仲雪的研究生不过半年,但是她与贺之沁、唐宗森却是很早就认识了。   仲雪女儿那时刚刚逝世,而秋禾父母早已离开,两人的相处虽说是师生,倒更像是母女。   忽然有一天,仲雪在她、贺之沁、秋禾三人的小群里面发了一条消息,说祝亮最近总是抱着手机和一个人聊天,都不和她出去爬山了。   而且,祝亮那段世界还偷偷摸摸地总会出去,不知道是去见谁。   一听这话,秋禾和贺之沁就合计了一下,去跟踪那个老头子,也就是那个时候,她见到了第一只啄木鸟。   第一只啄木鸟年龄同祝亮差不多,是一个很精神的老头子,头发染的五颜六色,很有风格。   就在贺之沁和秋禾摸过去的第一时间,两人就一同被他按翻在地,还逼问她们为什么偷偷摸摸地跟踪祝亮。   两人自然是老实交代了,闹的祝亮和啄木鸟哭笑不得。   那时候,啄木鸟还对祝亮说:“你们速度快点,不然我就得当上圣子了。”   秋禾尚且不了解其中的缘故,只觉得这个老头子是个大龄的中二病,两人总会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她和贺之沁就坐在祝亮身边当鹌鹑,咕着不敢说话。   不同与她,贺之沁好像是知道很多东西,不过她当时也没有在意。   只是没想到,那次竟然是秋禾最后一次那只五彩斑斓的啄木鸟。   第一只啄木鸟死了,也正是因为他的死,第二只啄木鸟起飞了。   如果第二只也死了,将会有第三只、第四只出现,知道那颗大树里面的害虫被啄完。   “猎人”这个代号,是秋禾起的,至于为什么,秋禾想不起来了。只是那种猎人狩猎,不获不归的心情却浮现在了心头。   “老师说那边已经出现新的人顶上了,我们重新想个代号区分一下吧?”贺之沁问道,那个时候啄木鸟刚刚死,贺之沁便起了想要顶上去的心思。   可是祝亮一直压着。   “我们就叫猎人吧。”昏黄的灯光下,秋禾倒在懒人沙发里,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熊一样,手中还在摆弄着一个小熊玩偶。   坐在木椅上的贺之沁抬起头来,她的腰背同头连成了一条笔直的线,笔尖在纸上划过,问道:“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秋禾道:“古时候的猎人出山,打猎必须猎到猎物才会归家,途中无论什么艰辛,都是如此,否则一家老小都得饿死。咱也得抱着这种决心。”   贺之沁哼了一声,手一抬就把播着《全职猎人》的电视给关了,“你倒是挺能扯。”   秋禾笑了,“我哪是能扯,我是真这么想的。”   她放下手中的熊,站起身来,腰背挺直,头颅高昂,眼中满是决绝,“怎么说,我也得给我弟弟找个说法。”   想起那段记忆,秋禾不得嘘唏一下,自嘲地想着,还真是猎物没打找,猎人已经死在山沟沟里面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意有所感地低了下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   “老沁!”秋禾连忙想要追过去,她瞬身到刚才那个人影出现的地方,忍着被人穿了好几下的疼痛感寻找着贺之沁,却发现早已失去了她的踪迹。   秋禾是绝对不会把贺之沁认错的,她完全可以肯定刚才那个人影绝对是贺之沁。   她一拍脑袋,突然想到贺之沁也死了,死相也是十分凄惨,那变成鬼也是有可能的。   鬼的神通百变,瞬间消失也不是什么问题。   不过,既然变成了鬼,贺之沁为什么没来找她呢?   她正思索着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一抬头便看到护士小姐站在她的身前。   “嫘祖?”护士小姐的普通话依旧不标准,红色的爪子已经朝着秋禾袭来。   秋禾一只手被她抓着,躲的十分狼狈,铁链也出现在她的身后,可是根本不能对护士小姐造成任何伤害。   她生前就是个死肥宅,每日坐在家里面写写稿子,做做课题,大学体测八百米都能要了老命的人,只有跟着贺之沁当了猎人之后上蹿下跳了许久,身子骨才算好一点。   可是这依旧改变不了她就是个不会打架的阿宅的事实,厉鬼的压制在护士小姐身上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打不过就呼救,秋禾大喊道:“二蛋蛋蛋!救我狗命!”   那边,景春昼与小黄毛则是遥遥地看着湖泊,那里有一圈警戒线,警方正在湖泊里面打捞什么东西。   垃圾全部都被捞出来堆在一遍,味道大的能把天上的鸟都熏下来。   景春昼看着他们将一具泡烂了的尸体打捞出来,突然间听到秋禾的求救声,他转头对着小黄毛交代道:“秋禾那边出事了,你自己买车票回去。”   小黄毛正捂住鼻子点点头,景春昼一个闪身就消失了。   着实扛不住这垃圾的臭味,小黄毛打算随便在路边拦一辆车先带他回客运站。   有辆摩托车停下了,小黄毛问:“去县城里多少钱?”   骑摩托的人回答:“20块。”   “成!”小黄毛直接跨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直到20分钟后,他才察觉到有点不对劲。   “你到底想要带我去哪?” 第51章   小黄毛不是真的傻,他确实不认识路,但是从村里进城怎么说也得越走越繁华,没道理从山里面走。   骑摩托的人听到小黄毛的问话,手上一用力,摩托车的速度便越来越快,接近六十迈了。   小黄毛眯着眼睛,风把他的脸吹的都有点变形了。看着身边急速后退的风景,以及参差不齐的路面,他又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跳车,只是拿出手机来打电话。   紧急联系人便是李青,他不信李宏宇,又打不通秋禾的电话,只能拨给李青。   打出去没两秒,电话还没接通,就被骑手发现了,骑手回身就要去抢小黄毛的手机,争抢之中手机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地上。   小黄毛抬头一看前面,连忙大喊:“小心前面!”   摩托车直直朝路边的悬崖冲了出去,两人一同跌入了山崖。   路边,碎了屏幕的手机里传出李青的声音,“喂,黄宣,有什么事情吗?”   “黄宣,黄宣你说话呀?”李青喊了好几声,那边都没有声音,顿时觉得可能出事情了。   她歉意地对着面前打扮正式的男人说:“抱歉,局里面突然有点事情,我要先走一步了。”   男人颔首,笑了笑说:“理解理解,警察事情多,也是为人民服务。要我送你过去吗?”   李青拒绝了,踩着高跟鞋,走出了这家龙明市最高档的餐厅,拦了一辆出租车立马朝市局奔去。   而秋禾这边,景春昼一出现,打斗的局势顿时改变,有了近战选手,秋禾马上后退,时不时的用自己的铁链子骚扰一下。   护士小姐双拳难敌四手,不慎被秋禾的铁链绊倒了一下,被抓住机会的景春昼马上按倒在地。   “我倒要看看你是谁!”秋禾蹲下身来,一把掀了护士小姐的口罩,顿时被吓退两步。   而护士小姐一见自己的口罩被掀开,嘴里发出了一声尖啸,化为一团黑烟眨眼见就不见了。   “二蛋,你刚才看到了吗?”秋禾惊魂未定地拉住景春昼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了一下。   景春昼问:“怎么了?”他从背后压着护士小姐,并没有看到她的正脸。   秋禾说:“她的嘴,是真的开到了脸颊上。”   而且没有嘴唇,那张嘴就像是张在“嘴”的地方上的一道破开肉的伤口。   “我很好奇,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非人非鬼的。”秋禾说道,在今天之前,她一直以为护士小姐是一个人,可是她又能直接接触鬼,嘴能咧到嘴角,怎么说都不是个正常人。   “对了,小黄毛呢?”秋禾问道。   景春昼一拍脑袋,说道:“坏了,我给他扔那边了。”   “走走走,快回去找他,他现在也不安全。”秋禾说道,结果话音刚落,就收到一条短信。   是景旦发来的,说的就是小黄毛的事情。   两鬼又急忙急火地朝着落霞河下游速度飘去。   而景旦这边忙的才叫秃头,一边要查刘文轩的案子,一边又要查乔花和地下钱庄的事情,结果刚刚走出市局,又遇到一群披麻戴孝的人进来。   他们要报案,起因是他们放在殡仪馆的尸体被人破坏了。   景旦路过,凑过去听了一耳朵,大概就是即将火化的时候,死者的女儿给父亲整理仪容的时候,发现手臂上的一块肉都被割了下来。   而这个死者,就是郭崇。 第52章 宁鸣   披麻戴孝的人哭闹着,负责的民警正在接待他们,景旦拿上车钥匙带着花颜,准备去走访一下有关地下钱庄的事情。   结果车刚刚开出门口,他就看到赵大海蹲在警察局的门口打点话,他喊了一声,“赵大海!”   赵大海抬头,眼里满是慌乱,但还是故作镇定地与景旦打了一个招呼。   “有什么事情吗?怎么不进去?”景旦问道。   “也……也没什么大事情。”赵大海憨笑了一下,“就是,就是想问几个问题而已。”   景旦点点头,说:“我们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出去,你进去找下他们就可以了。”   赵大海说了个好,站起身来对着电话说:“我现在就在警察局门口,你要再不把钱给我,我就去告你。”   “老大,我们现在要去哪?”车里面,花颜问道。   景旦握着方向盘,说道:“云朵县下面的落霞村。”   花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个赵大海好像也是落霞村里出来的,乔花也是。”   景旦听言,眉头皱起,说:“打个电话给汪汪,让他负责一下这件事情。”   花颜答应了。   而景旦心里面还在想,秋禾他们今早好像也去了云朵县,而李青也在往那边赶。他们追踪到小黄毛最后拨出那个电话的时候,地点就在落霞村附近。   秋禾与景春昼往落霞村飘,速度极快,作为能够飞行的鬼,他们完全能够贯彻两点之间线段最短这句话。   十多分钟后,他们就来到小黄毛与景春昼分开的地方了。那里人来人往,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警察和法医正在忙碌着。   秋禾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小黄毛已经出事了?   景春昼则是看着他们正在处理的尸体,眉头皱了皱,指着说道:“那应该就是景旦让我们找的尸体了。”   秋禾抬眼看了过去,虽然心有叹惋,但知道不是小黄毛之后,还是松了一口气。   “你们已经报警了?”   景春昼摇摇头,说:“我们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打捞尸体了。”   “你蛋蛋哥让我们找这具尸体有什么用吗?”秋禾飘到上空撇了一眼,发现那尸体手臂上的腐烂程度可比其他地方夸张的多,应该是生前手臂上受过很严重的伤。   “谁知道他的。”   秋禾眼睛一扫,看到垃圾湖里面有一个身影在游动,她缓缓落下去,发现水里面的那只鬼正哼着歌在四处找什么东西。   而水鬼的长相和打捞起来的尸体是一模一样的。   秋禾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你好,你现在有空吗?”   水鬼“唰”的转头,夹杂着水草的头发一下就扫在秋禾的脸上,头发末端还栓着几条鱼,掉出眶的眼睛看着面前的鬼影,阿水问:“有什么问题吗?”   秋禾比划了一下,说:“你有见过一个人吗?染着黄头发,比我高一点点。”   阿水一脸茫然地看着秋禾。   秋禾又翻出本子来,打开某一页指着说:“对了,他手上还有一个纹身,就是这样的。”   阿水手里面还理着水草,思索了一下,说道:“好像见过耶,他拦了一辆摩托车走了。”   秋禾道了一声谢,又问道:“对了小姐,请问你知道这些警察是来干什么的吗?”   阿水喜滋滋地说:“那些人是来捞我的尸体的!所以我现在正准备给青天大老爷准备一下礼物呢!没想到他办事的速度这么快,果然和中游的姐妹们说的一样!”   秋禾与景春昼对视了一眼,现在有人一提到青天大老爷,第一反应是包拯,鬼提到的话,他们第一个想的是景旦。   可问题在于他们才是景旦拜托的对象,却落后了这些警察一步。   又是谁抢先一步了呢?   两鬼正准备告别阿水的时候,突然,秋禾被阿水喊住了。   “对了,你能给我再看一眼那个纹身吗?”阿水恳切地问道。   秋禾直接就把本子递给了她,阿水看着那一页上的纹身,手中放下水草,把眼睛按回眼眶里,感觉十分严肃。   秋禾问道:“这个纹身是有什么问题吗?”   阿水半响才说道:“我……我原来好像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脸上莫名多出了两条血痕,眼珠又让她给哭出了眼眶,两只骨头早已经被砸碎的手扯着头发,哭喊道:“我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秋禾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没事的,我之前也什么都想不起来,现在也能慢慢想起一些事情来了,不要着急。”   阿水鼻子动了动,问道:“真的吗?”   秋禾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觉得你有点眼熟。”阿水抓了抓头发说,“我应该见过你的。”   景春昼心里一紧,问道:“是……生前,还是死后?”   阿水犹犹豫豫地说:“好像……都见过。”   那是一个没有星星的晚上,黑色的摩托车在乡间的小道上飞驰,忽然,摩托车停了下来,骑手看到路边有一个坐着哭的姑娘。   她拿下头盔,露出一张有点圆润的脸,一双杏眼明亮有神。   “姑娘,出什么事情了吗?需要帮忙吗?”   路灯下,带着口罩的姑娘哭着点点头,在骑手伸出手的下一秒,她拿开了口罩,骑手的表情变了,脸上的笑意变成了恐惧。   骑手倒下了,被那个没有嘴的女人带走了。   起夜出来上厕所的阿水看到了整个过程。   她一阵一阵的心凉,连裤子都来不及拎起来的时候,那个没有嘴的女人又回来了。   阿水失去了意识。   再多的东西,她记不起来了,只是歉意地看着秋禾。   “就在我们家村子那里,我曾经见过你一次。”   气氛一下就沉闷了起来,长脚蚊子落在水面上,激起一阵一阵的涟漪。秋禾就漂浮在它的上空,神色不明。   最后,她才问道:“你家村子在哪?”   阿水茫然地摇头,“我不记得了。”   这是一个和秋禾一样的傻鬼,什么都不记得了。   景春昼却敏锐地察觉到一点东西。   阿水是与秋禾同一时间被一个没有嘴的女人带走的,两鬼又十分巧合的失忆了。   这感觉实在是过于太像了,景春昼又连着问了阿水几个问题,阿水都茫然地摇头。   甚至当景春昼问出,“你的性别是什么?”的这种问题,阿水都摇头。   阿水比秋禾失忆的程度更加严重。   秋禾好歹还知道一个姓名,年龄和假地址,这个阿水什么都不记得。   如果说秋禾的记忆像是被格式化后一样,而阿水就像是被彻底销毁了。   “你要不要和我们走?”秋禾问道,“我们正在查这件事情。”   没想到阿水一听到离开这里,就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能离开这里的。”   秋禾疑惑道:“你的尸体已经被打捞了出来,留在这垃圾湖里面也没什么用啊。”   阿水摇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脖颈上的烂肉都掉下几块,可见力度之大。   “不行不行。”阿水像说什么秘密一样,对着秋禾勾了勾手。   秋禾弯下腰附耳在她嘴边。   阿水轻飘飘地说:“离开这里,我会被杀掉的。”   离开这里会被杀掉?   秋禾更加疑惑,“那你之前为什么会离开这里去找景旦呢?”   “那是因为有人保护我啊。”阿水说的理所当然。   “谁?”秋禾问道。   阿水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她背着一个相机包,很厉害的。”   秋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们和水鬼告别之后,就立刻去找小黄毛,按照阿水说的顺着路找。   两鬼刚刚离开,阿水又转头去捉鱼了,今天她打算抓十条鱼呢。   一条鱼顺着她的指尖滑过,她的头发一甩,就栓在鱼的身体上。   离开水面的鱼不停地甩着尾巴扑腾着,忽而,阿水抬头对着一个方向挥了挥手。   “嘿!恩人!”   背着相机包的女人踏水而来,用冷淡的声音问道:“你还想要出去吗?”   “不是的。”阿水有点娇羞地捧着鱼,“我想拜托恩人把这些鱼交给恩人。”   女人奇异般的理解了阿水口中的两个恩人。   第一个指的便是她自己,第二个说的就是景旦。   不过,女人还是问道:“我可以送你过去,你可以亲自交给景警官的。”   阿水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脸,说道:“不行啊,我的样子好像吓到他了。”   女人看着捧在面前的鱼,沉默半饷,便说:“那好吧。”   女人拎起了鱼,栓鱼的还是阿水的头发,她身上大概就只有头发看的过眼去了。   “对了,恩人,你叫什么名字呀?”在女人离开前,阿水问道。   女人回答:“宁鸣。”   阿水指着她的相机包,说道:“可你这包上分明是个沁字。”   宁鸣沉默片刻,回答道:“显而易见,这是个假名。”   阿水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对了对了,宁鸣,你之前去干什么了?”   宁鸣回答道:“去拨了个120。”   阿水歪头,“你一直都这么好心的吗?”   宁鸣挑了挑眉头,“只不过是保护一下被害人而已。”   她不愿和阿水多谈,便摆了摆手,说:“好了,我给你送鱼去了。”   景旦开着车,发现前往落霞村的路堵了,他伸出头向一个过路的人问道:“大爷,前面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路过的老大爷抖了抖烟斗,操着一口乡音说:“前头出事故了,有两个小伙子从山崖上摔了下来。”   景旦皱着眉头问道:“没出什么大事吧?”   老大爷说:“两个小伙子运气好,一个只是摔断了手,头被砸了几下,另外一个一点事情都没有,就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跑不了,现在还在抛人呢。”   “谢谢了大爷!”   老大爷摆摆手,说:“警察同志,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景旦说:“我们过来就想问个人的。”   老大爷问:“谁啊?这十里八村的人就没我不认识的。”   景旦说:“那大爷您知道乔花这个人吗?”   老大爷一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皱起,手也不抖烟斗了,“您问的是落霞村的乔花?”   景旦点点头。   大爷马上摆摆手,说:“那可不是个好人呐。”   景旦说道:“大爷您要去哪,我们送您?路上您就给我们说说乔花成不?”   老大爷点点头,说:“那也好。”   花颜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请老大爷上车。 第53章 出现   景旦和老乡谈话的时候,李青已经赶到了事故现场,小黄毛被抬上了担架。   看着骑着摩托飞驰而来的李青,吊着手,顿时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青姐啊!我不能离开你啊!”小黄毛哀嚎道。   李青长腿一瞪,翻身下了摩托车,直朝小黄毛走来,“你现在还好吗?”   小黄毛支支吾吾地说:“摔下来的时候还好,一点事情都没有,就是破了点皮,结果那狗贼居然过来掰我的手,手都让他掰断了。”   那分筋错骨的酸爽感,小黄毛着实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那狗贼掰他的手也就算了,最后居然还拿出刀来要剁他的手,还好山上突然掉下一块大石头把他砸翻了,不然他这只手今天是保不住了。   李青听完挑了挑眉头,“等下他被刨出来,我们就直接带走。”   小黄毛拼命点头,就在这时,李青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朱警官?”李青回头,发现来人正是朱井。   朱井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由于职业的原因身材还没走样,只是看上去有点沧桑,穿着一件破旧的警服,冲着李青点点头。   “你怎么在这边?”朱井问道。   李青指了指小黄毛说道:“这是先前那个刘文轩案子的下一个受害者,我过来看看的。”   朱井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问道:“刘文轩那案子现在怎么样了?应该查出来了吧?”而后他挑挑眉,“你那是什么表情?”   李青说:“朱警官,你走之后刘文轩那个案子就被莫名其妙的放置了,局长还发了好大的火,要不是景警官发现有问题,现在那案子还不知道在哪了。”   “放屁!”朱井脾气不是个好的,“我走之前就让景旦手底下那个花颜过来交接了,怎么变成我放置了案子?”   李青一愣,她一直都是景旦手底下的人,和同为女警的花颜关系也比较近,但是从来都没有听说朱井找花颜做的交接工作。   “花颜……没有交上来呀?”李青皱着眉头。   朱井与李青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你没直接找景队吗?”李青又问道。   “我要去找你们景队的,但是花颜主动接过去了。”朱井对着李青吹胡子瞪眼的。   李青皱着眉头说:“景队和花颜也到了,到时候我们当面说吧。”   朱井点点头。   李青又问道:“朱警官,你怎么会在这边?”   朱井说:“我下来做技术支持,昨天半夜三点钟收到个报案,说这里有尸体,今天我们就让人来捞了。”   李青点点头,没说话。   骑摩托车还要砍小黄毛手的骑手,刚刚被从石头底下刨出来,捡起落在一旁的剔骨刀,又朝着他冲来。   小黄毛直接吓懵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狗贼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还要捅他。   李青一招撩阴腿吃遍天下,今天为了相亲,她还穿了一双高跟鞋,威力大增。   看着那个狗贼痛苦的倒下,小黄毛倒吸一口凉气。   “带走!”李青挥了挥手,动作无比帅气。   朱井默默地上前给他戴上手铐。   秋禾找到小黄毛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打好石膏了,小县城的石膏打的还是不错。   趁着李青离开,秋禾给小黄毛扔了一张纸条。   小黄毛看着纸条上的字,悄悄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秋禾抱着手,指尖在手臂上轻轻地点着,阿水的尸体手臂上的伤口最为严重,而如今又有人想要砍了小黄毛的手。   他们俩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手上的纹身。   不,不对,还有一个人手上有纹身,郭崇。   但是郭崇被秋禾喊去城隍庙做登记了,而他的尸体好像是最近几天火化。   她干脆打了一个电话给景旦。   此时,景旦被那路过的老乡留在家里吃饭,他们通过这个老大爷对乔花的事情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只不过还得多问几个人核实一下罢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来电,对着桌上几人说了声抱歉就走出门去。   “郭崇的尸体?你问这个干嘛?”   电话那边,秋禾把今天遇到的事情和景旦说了一遍。   景旦沉默了两秒,说道:“郭崇尸体上的纹身,好像被人割了。”   挂了电话之后,双方心里面都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那个纹身会不约而同的一起消失呢?   “对了,今晚十一点,你们在我窗子楼下接应我。”小黄毛趁着李青还没回来,又悄悄摸摸地说。   秋禾眉头皱起,看着小黄毛手上的石膏,“你都伤成这样了……”   小黄毛嘿嘿一笑,“毕竟都是答应好的事情了,咱得说干就干。”   秋禾还想说什么,景春昼就拍了拍她的肩膀,对着小黄毛露出一个大拇指,“汉子!”   夜晚,靖安市,市局。   姜祯本来已经下班了,又突然收到线人的线索,不得不赶回市局拿一个东西。   他是有一个独立的小办公室,专门便于他处理资料的,只有他和甘师傅有钥匙。   走廊上静悄悄的,除了姜祯自己的脚步声,便只有风声。   墙上电灯的开关被打开了,电灯发出滋滋的声响,飞蛾围着它打转。   姜祯站在办公室门口,手伸进裤包里面拿出了钥匙,不小心带出了一个小纸团。   他正准备蹲下身捡纸团的时候,突然一个回头,“谁?”   空荡荡的走廊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奇了怪了,明明听到脚步声了的。”姜祯嘴里嘟囔着,转回头来就看到一双男士皮鞋。   还没来得及抬头看那个人是谁,他便被人打晕了。 第54章 狗牵人   吴甜甜已经两天没有见到小白了,包里面的火腿肠已经被她自己吃了。   她坐在属于自己的角落里,冷眼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与她一样穿着黑袍的人毫无所知,群里面正聊的热火朝天。   她看向了喷泉下的那一个摊位,那里是“人”流量最多的地方,以前是乔佳莉在那里,现在是一个中年人。   他还没来得及带上头套,吴甜甜在群里看了一下属于他的摊子的编号,后面跟着一个普通的名字――赵大海。   吴甜甜自认为不是一个好人,但思来想去之下,她给赵大海去了一条私信。   那是夜市的规矩。   赵大海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机,惴惴不安地戴上了头套,忸怩地坐在喷泉下的摊位。   突然间,一声狗叫从树丛间传来,吴甜甜惊喜地抬头,白色的狗头从树丛里了出来,冲进吴甜甜的怀里就开始蹭她。   时不时用一双闪着光的大眼睛与吴甜甜对视,狐狸狗的嘴看上去就像是在微笑一样。   与小白玩闹的吴甜甜完全没有发现,本来要来她这个摊位上的鬼都颇为忌惮地看着她怀里的小白狗,最后退开了。   “上吧上吧!”吴甜甜突然听到一道清脆的女声在鼓动着别人。   而声音的来源就在她背后的灌木丛里,吴甜甜半蹲起来朝着灌木丛里一看,只见三个人蹲在一起。   她眯眯眼才发现,不对,应该是一人两鬼。   人的一只手上打着石膏,头上还套着个黑色的塑料袋,下面露出了几根黄色的发丝,单手拿着石膏,似乎在和其中一只鬼吵架。   而那两个鬼……吴甜甜第一次在鬼集里看到能凝的如此结实的鬼。   思来想去之下,她还是用了结实这个词。   她所见过的其他鬼,就像是一团一团的雾气凝结在一起,虽说出了形状,但是依旧模糊不清,就像拍照焦距对不上一样。   而这两个不一样,若不是因为双脚离地,她甚至以为他们是人!   “你看你看,人家在看你了,快上啊!”那个长的很有亲和力的女鬼还在鼓动那个有点难为情的人。   吴甜甜抬头,正好与一双杏眼对视上了,一人一鬼心里同时一惊。   女鬼低下头,在一个本子上写了什么,递给了塑料袋人。   最后,那个带着塑料袋的人鼓起勇气,朝着吴甜甜走来,亮出了他的手机屏幕。   上面写着两个字,“你好!”后面还缀着一个表情。   吴甜甜也在手机上打字,两人便凭着这种交流方式进行了一段交流。   吴甜甜得知这个塑料袋人是想要找一个兼职,经由他那两个鬼朋友得知了这个市集的。   吴甜甜皱着眉头,只是打字说:“我只能把你介绍给管理员。”   塑料袋人点点头,回复她:“也可以的!”   吴甜甜把管理员的账号写给了那个人之后,犹豫了片刻,又写道:“如果你不是现在很缺钱,我建议你可以去试试别的工作。”   塑料袋人,也就是小黄毛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和吴甜甜道了一声谢就离开了。   目送一人两鬼离去,吴甜甜摸了摸头,小白正爬在她头上,现在那里已经湿了一片。   她惊呼了一声,抱起小白才哭笑不得的发现,原来不是小白在她头上尿了,而是这家伙流了一大串的口水,抱下来的时候口水还在不停地滴着。   笑过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一件事情,她刚才是不是出声了?   抬起头来,群鬼环绕,青面獠牙,一双双泛着贪婪的红眸看着她,利齿上泛着水的光泽。   吴甜甜抱紧怀里的狗,朝着后面瑟缩了一下,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浑身泛冷。   “嘿!你们都围在这干嘛?还买不买东西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从鬼群后方传来。   刚才还盯着吴甜甜的死鬼们不约而同让出一条路来。   穿着荧光粉运动服的老太太走到了吴甜甜的面前,带着红袖套的手所指的方向,鬼都退后一步。   “干嘛呢干嘛呢!要买东西买东西,不买东西的给我滚回去修炼!”居委会鬼大妈一出,群鬼退散。   吴甜甜注意到一件事情,居委会大妈的手上还牵着一根狗绳,狗绳的另一端则是在一个人的脖子上。   那个男人长的白白净净的,鼻子上还夹着一副金边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只是脖颈上的狗项圈与他这一身的气质格格不入。   “软软,去看看他要的东西!”鬼奶奶大喊一声,她背后一个带着红领巾的小女孩慢慢吞吞地走出来,心不甘情不愿地在她的地摊上翻翻找找。   “还有你!给我滚过来!老娘一回来你就偷奸耍滑的!”   被指着的狐狸狗的耳朵耷拉了下来,哼哼唧唧地从吴甜甜的怀里钻了出来。   鬼奶奶蹲下身,把牵引绳的另一端放在了狐狸狗的嘴里。   向来都是人牵狗,这狗牵人吴甜甜倒是第一次见,有一种说不出的怪诞和嘲讽。   盛世景苑外,小黄毛一翻出墙就把塑料袋一扔,他那头发色在黑夜中太过于显眼,不得不遮住。   最后找来找去,就只能找到一个塑料袋。   “我要到了!”小黄毛嗷了一嗓子,兴高采烈地对着秋禾说。   秋禾对他竖起个大拇指,小黄毛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要到什么了?”一道阴仄仄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小黄毛僵硬地转头。   只见李青斜靠着摩托车,上身白衬衫,下面一条黑色的皮裤,十厘米的高跟鞋踏在原地,指尖夹着一根烟,橙红色的光芒在她的手上忽明忽暗。   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帅气和凌厉。   小黄毛看呆了,咽了一口唾沫,哆哆嗦嗦地递出一张纸,“我……我要了那个群的管理员号码。”   “原来你深更半夜跑过来是因为这样啊。”李青掐灭了烟,接过了纸。   小黄毛一个劲的点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李青,生怕她不高兴。   “好了,现在回医院吧。”李青一路跟着他,从云朵县跑到龙明市,本想逮着这个机会就一顿骂,可是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眼神,那些伤人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李青长腿一抬,跨上了摩托车,拍了拍后座,“上来。”   小黄毛吊着一只手,慢吞吞地爬上了后座。   “你说,你这么拼干嘛?”耳旁是风声的呼啸,小黄毛隐约听见了李青这样问。   小黄毛的手死死地抓住后座的架子,思考了片刻才说:“……大概是因为答应了别人吧。” 第55章 烈火歌   小黄毛回去之后被李青严刑逼供,他一骨碌嘴把所有东西都交代了出去,除了秋禾和景春昼的存在,连景旦的老底都被他全部交代了出去。   坐在床头柜上的李青,指尖轻敲桌面,“行,之后的行动我和你一起去。”   一听到这话,小黄毛就跳起来,果断拒绝,“不行!”   “为什么?”李青反问道,“你一个伤残人员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到时候跑都跑不了!”   小黄毛没刚才那么有气势了,一直支支吾吾地说不行,他总不能告诉李青有鬼吧?   他用求救的眼神看着天花板上的两个飘飘,希望他们能给一点建议。   只见那两个阿飘和他对视了一眼,眼神飘忽,又凑在一起看什么东西。   小黄毛气鼓鼓的,李青一定要坚持,闹的气氛有点僵。   最后,还是景春昼对着他说:“让李青去吧,带上她的警徽,有国运加成,这些鬼怪都近不了她的身。”   乱世多鬼怪,盛世安太平。越混乱的时代鬼怪出现的越多,但是如今盛世太平,国运强盛,李青作为国家的公职人员,自然有国运庇护。   “回去我让蛋蛋给她申请配枪。”景春昼这话说出来,才让小黄毛略微放心。   “枪哎……”小黄毛看向李青,眼里面都是羡慕。   李青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小黄毛,“枪?什么枪?”   小黄毛连忙摇头,结结巴巴地说:“……那这事情我们就一起去吧。”   秋禾还叮嘱道:“你们想办法去办个假证之类的,好糊弄他们。”   小黄毛把这话和李青一说,李青点点头,说:“这事情交给我。”   小黄毛和李青用手机搜了兼职群管理员的账号。   头像是一片纯白,昵称很接地气,叫做光明来凤。   戳进空间一看,里面全部是x年x月,薪酬已结,有误戳我私聊。   点赞数过百,全是谢谢来凤姐一流。   偶尔会有一两张自拍,下面一连串的彩虹屁。   秋禾看着屏幕上画着浓妆、穿着纯白的连衣裙的女人,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她有点眼熟。   “她……她联系我了?”小黄毛喊道,李青附身看他的手机,说道:“你就像一般找兼职的人和她聊天就可以了。”   秋禾漂浮在半空中,摸了摸下巴,发挥一个畅销书作家该有的能力,马上就给小黄毛编了一个身份。   “你只是一个无业游民,但是喜欢上了一个女孩,想要买个名牌包给她,但是没钱,就只能来找兼职了。”   小黄毛依照秋禾的话,和来凤聊天。   “这样会不会太简单了?”小黄毛暗中问道。   景春昼回答:“身份当然是越简单越好,不然你找个兼职还要背负什么血海深仇吗?”   小黄毛摸了摸鼻子,总觉得这种卧底怎么说都是父母双亡,身上背负这某个家族的复兴,女朋友抛弃婚约嫁给了富二代什么的。   对此,秋禾说:“你想多了,就算你想要,我给你编,但是不适合现在和那个来凤说。”   小黄毛被这么一说,只好焉焉地回复来凤的消息了。   “来凤约我们后天见面。”小黄毛扯了扯李青的袖子,李青打了个哈欠,说道:“那明天去做一下准备,后天去见面。”   李青去到病房里面。的另一张床上趴着睡了,小黄毛侧过身,看着她的背影,听着她平稳地呼吸声,低声说了一句“晚安”。   “晚安。”秋禾飘在半空,同样说了一句。   同样的夜晚,三医院的负层却是灯火通明。   何寸坐在门口,借着走廊上的路灯看一本言情小说看的不亦乐乎。   门口的缝隙传来丝丝寒意,何寸抱着膀子抖了一下,两条大花臂往地上一撑,向旁边挪了一下。   结果不小心撞上一双腿,何寸抬头,看到女人的脸,何寸心都停跳了两息。   “抱歉,打扰你了。”李宏芸歉意一笑,手中还拎着一个大大的餐盒,脸色惨白,看上去十分虚弱。   “请问一下,烈火歌是在里面吗?”李宏芸指着门,门上还标着“停尸间”三个字。   见何寸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李宏芸摊开掌心,露出掌中的花纹。   何寸“啊”了一声,合起那本名叫《绿帽二人转》的言情小说,说道:“他们里面在开会,你等等啊。”   李宏芸点点头,两人相顾无言。   “他们在停尸间里开会……里面有尸体吗?”李宏芸犹豫纠结地问道。   何寸笑了一声,说:“停尸间里当然有尸体了,里面还是满的。”   李宏芸皱着眉头问:“精神病院里也有这么多尸体?”   何寸翻了个白眼,“就是精神病院,尸体才多。”   李宏芸还想要问什么,何寸就打开书,摆明了不打算和她说话。   她心里面焦急,却还是忍住了,最后换一个方向打开与何寸的话题。   “你也喜欢禾火吗?”李宏芸问道。   “你也喜欢吗?”何寸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李宏芸点点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我还和她认识咧~”   “真的吗?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李宏芸眼神黯淡了一瞬,又继续说:“她啊……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还很厉害。”   “她大学的时候,父母出车祸走了,靠着笔杆子把弟弟拉扯大,还能过上很好的生活,像我,我就不行了,除了给别人打杂,什么都干不了,赚的少,还给我弟弟丢人。”   何寸无所谓地笑笑,“有什么好丢人的,好歹你也把你弟弟拉扯大了,无论你干什么,他都得感激你。”   李宏芸拉了一下裙摆,和何寸一样坐到了地上,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要是他也这么想就好了……”   何寸耸了耸肩膀。   “对了,你听说吗?现在出版的《鬼面人》结局不是真正的结局。”李宏芸问道。   何寸挑了挑眉头,“还有这个说法?”   李宏芸点头,“听说真正的结局是禾火的弟弟刚刚离世的时候写的,太过于压抑,最后她本人就没打算放出来。”   “等又过了好几个月,她才又重新改了个结局放在书里面的。”   何寸听着李宏芸的话,手指在那本言情小说上摩挲着“禾火”那两个字。   “啊……这个我没听说哎?出书的时候我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是吗?我是打算等哪天能回靖安市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请禾火把第一版结局的手稿给我看看。”李宏芸说道,“我总觉得,书里的那个结局真是美好的不像话,都不像禾火的风格了。”   禾火最为注重写实风,曾经为了写一个非物质文化遗产,专门跑到一个山里的小村子里呆了很久。   最后书写出来之后,禾火靠着自己的影响力,呼吁现代人多多关注这一方面的事情。   有好几项非遗传承因此也没有彻底断了,还有小粉丝为了自己大大能够认真写书,专门跑去学习,学回来之后和她交流感想的。   可是《鬼面人》的结局,太过梦幻。   “罪恶……怎么可能彻底消失。”李宏芸的声音很低,何寸差点没能听清。   他刚想说“别这么悲观”,却有觉得这话他说不对,最后又扯回到了禾火身上。   两人聊的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到停尸间的门已经打开了。   烈火歌看着何寸与李宏芸两人聊的激烈,走了过去,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一脚就踩在何寸的手上。   他眯着眼睛,脚还撵了撵,何寸皱着眉头看着他,却碍于等级地位,什么话都不能说。   烈火歌却看向了李宏芸,“宝贝,不好好在医院跑过来干嘛?”   还没等李宏芸回答,烈火歌就往前倒,摔了个狗吃屎。   他身后,一个染着奶奶灰的男人收回了脚,毫无诚意地说:“不好意思,好狗不挡道。”   “你!”烈火歌被李宏芸扶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他,“云中歌,你给我等着。”   云中歌嗤笑了一声,看向何寸,“我怎么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何寸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烈火歌大人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烈火歌被这主仆两个气的跳脚,何寸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走过,耀武扬威地看着他,好似一只被主人抱在怀里的哈士奇。   “哼!”   李宏芸马上安慰他,“大人,等你当上了圣子,有他好看的。”   烈火歌想到今天开会时发生的事情,云中歌那家伙竟然说他卖了他的点!   虽然烈火歌确实将云中歌手底下的点告诉给了李宏宇,可是他知道那个废物根本没能力打下云中歌的点。   偏偏云中歌的点还是掉了,他反被云中歌指责一顿。   烈火歌今日被云中歌这一手弄的十分憋气,但又不好得在李宏芸面前显露出来。   “对了,给你带了夜宵,我亲手坐的,要吃吗?”李宏芸笑了笑,摸着男人火红的头发说道。   “吃!”烈火歌自然是答应了。   李宏芸直接就打开了饭盒,麻辣小龙虾的香味扑面而来,烈火歌没忍住,直接就在停尸房门口吃了起来。   李宏芸纤手剥着虾,烈火歌吃的欢快,直到天微微亮,她都没有看见其他人从停尸房里走出来。   她不由得问道:“你们开会,就你和云中歌吗?”   烈火歌自觉现在有点谈恋爱的氛围,哼哼了两声,说:“当然不止了,还有三个呢。”   李宏芸东张西望地看着,说:“我只看见了你们两个呀。”   烈火歌说:“另外的人自然都别有神通,不爱走门。”   “走吧。”他主动牵起了李宏芸地手,朝电梯走去。“对了,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边开会的?”   ……   姜祯一大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监控室调昨天晚上的监控。   他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的,可是记忆里依稀记得他曾经来过一次办公室。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今早上他总是会格外注意别人脚上的鞋。   监控室的同事们把昨天晚上的监控调出来了,走廊上一直都保持着一个画面。   姜祯谢过同事后,又朝办公室走去,一看门栓,马上发现了不对劲。   他每次离开办公室,都会在门上栓一根头发,如果门被打开过,那头发一定会断。   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霍谊甚至还嘲笑过他,说这手段大家都知道,就不能换一个有创意的吗?   姜祯一笑而过,知道归知道,可是有用就可以了。   他自己是个小平头,头发长度当然不够,所以他都是买假发来,从假毛上拽一根下来栓。   作为曾经的二次元coser,他有无数的假毛,就在昨天,他那个黑色的假毛已经让他拔秃了,所以他换了个绿色的假毛拔。   可是门上拴着的发丝,依旧是黑色。   他开门进去,第一件事就是去翻书柜。   书柜上有无数本书,从建筑学到心理学,从小说到漫画,英语原文到文言文,各类杂志,甚至还有两本花花公子,包罗万象。   但在这堆乱七八糟的书里面,有几本是密码本。   而且每一本密码本对应的线人暗号也是不一样的。   姜祯进去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密码本,发现所有的密码本都在,他才松了一口气。   突然间,门被敲响了,霍谊就站在门外没进来,嘴上叼着烟,吊儿郎当地看着他。   “干嘛?”姜祯抬头看了他一眼。   霍谊问:“听说你和小老三很熟?那你有她那本《鬼面人》的结局吗?”   “你不是不爱看么?怎么现在要找了?”姜祯的手边就恰好放着一本黑封的书。   霍谊摊了摊手,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妹自从在网上得知那个结局不是真的之后,死活要找真结局,我能怎么办……”   姜祯摇摇头,说:“我这也没有,不过祝老师那有她最初的手稿,你可以去问问他。”   “成吧。”霍谊说,“周末他们打算来个BBQ,庆祝小奎出院,你去吗?”   姜祯点头,说:“行啊,反正最近也没什么大事情。”   “对了,你去叫一下祝老师呗,我到时候找他要结局。”霍谊说着,姜祯走出了房门,冲着他翻了个白眼,“你咋不自个去呢?”   霍谊说:“我和他处不来,你懂的。”   姜祯说:“行吧,到时候我去叫。” 第56章 留给你   而云朵县,景旦,花颜和朱井正在对峙。   一个说已经将案子交接了,另外一个偏偏说那个时候她压根没在局里。   “行了行了!”景旦走过来,将像斗鸡一样的两个人分开,“重新说说,从时间上开始。”   “朱警官说你在6月17号晚上与花颜交接的,是吗?”景旦看向朱井,朱井点点头。   “花颜说6月16号你就请假回老家了?”花颜也点头。   景旦调出备忘录来,上面确实有一条花颜请假的记录。   曾经有人给他请假,他忘了,到办公室发现人没来,还发了好一通火,结果尴尬了,所以队员和他请假,他都会写在备忘录上。   “6月16日,父亲因病过世回家,是这样吗?”   花颜红着眼眶点点头。   朱井不忿:“放屁!那天我刚刚接到通知,说要下来做技术支持,17号那天晚上,景旦你那个时候已经回去了,我本来想第二天和景旦交接的,但是花颜自告奋勇说你来。”   “什么我来?我那个时候已经回家了。”   两人各执一词,争端不下。   景旦无力扶额,“算了,回去看办公室监控,看花颜有没有出现。”   朱井哼了一声,点点头。   花颜也说:“我那个时候真的已经回家了,要监控里出现我,我把自己头都扭下来给你。”   朱井嗤笑一声。   花颜说去要卫生间一趟,结果这边村民家里都没有厕所,非得要走去路边的公用卫生间才行。   她离开后,朱井和景旦聊了起来。   景旦先问了一下关于落霞河的那具尸体的事情。   朱井说:“一开始,我们是收到一位职业线人的消息才过来的。”   “职业线人?”   朱井点点头,说:“宁鸣,之前在靖安市很活跃,不知道怎么跑到了龙明市。”   所谓职业线人,就是依靠给警方提供犯罪信息,从而获得赏金的一群人,他们准确度高,而且做事不留名,留下的通常是代号。   “听说昨天那个翻车摩托的救护车也是宁鸣叫的。”朱井说。   景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们这边在查地下钱庄。”   朱井冷笑了一声,“刘文轩的案子还没破,就想破其他的了?”   景旦说:“这个地下钱庄的领头人是嫌疑人的母亲。”   朱井哼哼了一下,也没再说别的。   同时,通过这次走访,景旦也得到了乔佳莉那个神秘人弟弟的消息。   根据刚才老乡说的话,那个神秘弟弟叫做全虫,具体特征是长的丑。   老乡原话说的是:“那个人长的太丑!虽然也是有鼻子有眼的,但是拼在一起,就是觉得他丑。”   景旦对这个形容压根没办法评论,只能干笑着点头。   全虫是从南方来的,会点小法术,很受落霞村的村民们拥戴。   前两年这边闹过一次蝗灾,附近村子的人都颗粒无收,只有落霞村的田还有粮食。   村民一问才知道,那是因为全虫施了法术,让蝗虫全部避开了落霞村的田。   附近其他几个村子就没那么好运了,落霞村的蝗虫被驱赶,能赶到哪去?自然都跑到他们的地里面了。   景旦皱皱眉头,蝗灾这事情他也知道,前两年龙明市闹过一阵子干旱,水都是从南省调来的。这样很容易闹蝗灾。   而且蝗灾的范围也不大,用药物很快就控制起来了,如果不是他老妈有个亲戚在乡下,他都不知道闹过蝗灾。   只是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个缘由。   “全虫……那他现在在哪你们知道吗?”景旦问老乡。   老乡说:“好像因为乔花的事情,他也进城了,前两日还有人拿着刀去他家要钱呢。”   “结果人都还没进他家家门,就被村民打了出去。”   老乡说着,还摇摇头感叹了一句,“听说来找他要钱那个,儿子马上急着要做手术,钱不到位不做,你说这全虫干这事情够缺德吧?”   景旦当时点着头,如今又给朱井复述了一遍,回想起来才想到一个极为巧合的事情。   赵大海也是落霞村出身的,他儿子病重急需手术费,所以才铤而走险的接受了兼职群管理员的委托,给小黄毛下药。   再加上今天警察局门口的那一通对话,他已经完全可以确定那个去找全虫要钱,反被打出来的人就是赵大海了。   那这么说……赵大海一定也是知道全虫的一点消息。   想到这里,景旦马上打电话给王旺,让他处理这件事情。   而这边,花颜找到了老乡口中的茅厕了。   这村里的茅厕修的确是够烂的,三面用砖砌成墙,前面是一个木板门,上方是一个木质的尖顶,因为形状和墙不同,压根不契合,还会漏风。   茅坑就是挖个坑出来,花颜捂着鼻子,手不停地赶着苍蝇,厕所上到一半,她抬头看了看四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她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她。   花颜拎起裤子来,没有急着出去。不要小看一个警察的敏锐程度,她刚才是真的觉得有人在看着她。   甚至现在,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依旧在。   花颜先是围着厕所内部转了两圈,里面只有她一个人,这茅坑虽然修的简陋,但是也没有不该漏的地方。   而唯一有可能地方……花颜垫着脚尖,看向了墙与屋顶的交界处,没想到就与一双通红的眼睛对视上了。   花颜吓的后退一步,这才发现,那双红眼睛是一个神像上的,而如今这个神像正以一个吊儿郎当的姿势坐在神龛之中。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神,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个好东西。   哪个正经的神会去偷看别人上厕所?   想到这里,花颜快步走出了茅厕,准备去找景旦的时候,背后却传来一声巨响,还有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那个神龛不知什么时候向外倒下了,而神像也因此碎成了一块一块的。   花颜站在那里停顿了两秒,还是快步离开了。   破碎的神像脑袋瞪着一双红眼睛,看着花颜离开的背影。   带着裂痕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有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轻轻地按在了花颜的肩膀上。   花颜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又毫无所知的向前走去。   景旦和朱井正在车上等花颜,朱井今天给云朵县的公安局请了个假,非得要把刘文轩那案子的事情掰扯清楚。   见人来的时候,景旦特意看了一眼花颜,总觉得她身上有点不一样的地方。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一上车,花颜靠着椅背就睡着了,朱井打了个寒颤,对着前座开车的景旦:“你把空调关了,别把人姑娘冻病了。”   景旦依言照做,朱井却觉得车里面是越来越冷了,他伸手摸向放在后面的抱被,打开准备盖在花颜身上的时候。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朱井顿了顿,说:“你快休息吧,你这眼睛里血丝多的害怕。”   花颜点点头,接过抱被又继续睡了过去。   而秋禾和景春昼准备趁着这个难得的休息日,去看一下秋禾的寄体。   秋禾握着冰凉的镯子,深吸了一口气,说:“那我进去了。”   她看向景春昼,景春昼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抚道:“没什么好害怕的,你这是回家。”   秋禾露出笑容,点了点头,闪身就进了自己的寄体中。   与她所期待的家不同,秋禾的寄体一片黑暗。   她能够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可当她伸出手时,却看不到自己的存在。   她心中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   本以为寄体能够让她记起更多的事情,可是如今面对这些空旷无际的黑暗,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景春昼本以为要等秋禾很久,却没想到两分钟之后就看到她出来了。   “怎么样?”景春昼凑上前问道。   秋禾摇摇头,说:“什么都没有。”   景春昼皱眉,“怎么会?”   “你来看我的。”他握住了秋禾的手,下一秒,两人就出现在了另外的空间之中。   秋禾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个房间她曾经见过,就是景春昼自己的房间,可是如今这房间却与她见的有所不同。   之前是简洁明了的摆设,看似东西齐全却毫无人气。   而寄体里面的这个空间却不同。   衣柜上是一副蜡笔画出的画,四个火柴人外加一条狗,线条十分幼稚却又童稚的可爱。   可以看出这画的是景春昼一家,而画手本人说:“这是我小学的时候画的,当时我觉得我可厉害了。”   景春昼笑了笑,“我当时还以为未来我能当个美术家呢,然后上到初中的时候,我自个把它擦了。”   秋禾蹲下身,摸着衣柜上蜡笔的线条,嘴角上翘,“很可爱呀,二蛋兄。”   衣柜旁边,还放着一个偌大的蓝色的叮当猫,有秋禾胸口这么高。   “我能摸摸它吗?”秋禾希翼地看着景春昼问道。   景春昼一屁股坐在铺着小飞机条纹床单的床上,倚着床头,无所谓地说:“没问题,你随意摸。”   秋禾一把就抱住了叮当猫,脑袋还在它怀里蹭了蹭,“真软!”   景春昼眼里露出一丝怀念,“这个东西是我央着我爸买给我的,一开始我爸觉得这东西太没男子汉气概了。”   景春昼枕着手,说道:“那个时候我才上小学,我爸我妈连天黑夜的加班,晚上也不回来,景旦旦去上寄宿学校了,就我一个人在家,还好有它陪着我。”   “可惜后来被我老妈扔了,她嫌这玩意占地方,而且我一个大男人抱什么玩偶……”   秋禾笑了笑,“喜欢就抱,有什么大不了的,没说男孩子不能喜欢玩偶呀!”   景春昼看着她眉眼带笑,心中落下的那一层灰仿佛被人轻轻地吹去。   “我小时候最爱折腾机器人,还爱拆电视机,拆闹钟,我家里能拆的都让我拆了。”   “我弟还会让我陪他一起玩芭比娃娃呢!”秋禾直接把自己老弟的黑历史卖了。   “那个时候,我妈还让我不要老拐着我弟玩过家家,明明是他拐着我玩的。”   景春昼也和他说他小时候喜欢玩什么。   说完了房间里的,景春昼带着秋禾走到了客厅里,他一样一样的指着,给秋禾说这些家具的前世今生。   秋禾笑眯了眼睛,也说了不少自己家里面的事情。   家的形象,似乎被渐渐勾勒出来。   最后,来到了饭桌旁,上面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还有五碗白米饭。   秋禾还打趣道:“难不成你家傻蛋也和我家阿福一样可以上桌吃饭?”   景春昼笑了笑,黝黑的眼睛看着秋禾,专注而深情,“那不是留给傻蛋的。”   “那是留给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重写种树,因为这样写时间线太混乱了,我在纠结怎么重写……   是从原梧桐小时候开始,从人到仙到神,还是第一人称沙雕风,剧情就从原来那里开始接?   纠结……   然后……还有下一本,在纠结写言情还是快穿。   言情的话,名字叫《绿帽二人转》……   快穿的话是叫《杀人者系统》   反正想写的一大推,手速却跟不上TAT然后……你们是不是不爱我了,都不给我留言来着…… 第57章 寄体内   自从离开家的第一天,秋禾回望曾经那扇门的时候,她就有预感从此之后,她将要开始颠沛流离的生活。   父母亲人俱全,可是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这个家将不再是她的全部,外面还有更广阔的天空等待着她去拼搏。   就算如此,她的内心依旧安定,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角落,会有人替她撑起那一方天地,她在里面撒娇打滚耍无赖,总会有人包容她。   可就在一年后,这个小天地兀然破碎,秋禾看着年幼的弟弟,不得不咬咬牙,自己替他撑起了一方天地。   痛苦是必然的,所有事情必须她来面对,不会有人替她遮风挡雨,相反,她必须得顾忌这自己身后这个小的,这反倒给了她一种继续活下去的力量。   自己家的那个小孩也慢慢长大了,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秋树长成了一棵足以为人遮风挡雨的树,只不过这个遮风挡雨的对象并非是秋禾,他工作的第一天,穿着制服回家,那得瑟的小样子秋禾还记得。   就像很多年前,秋禾比秋树早两年带上了红领巾,总喜欢在他面前得瑟一样。   秋树在外面是大树,回到家里面还是那个小破孩,总是给秋禾惹祸添麻烦,还会和家里面的阿福吵架,一人一猫也不知道吵的是什么。   家里的顶梁柱还是秋禾,但是秋禾乐意,她已经比父母刚离开那会结实多了,撑的住秋树的小世界。   得知秋树离开之后,从那个时候,秋禾撑起来的世界之中,再也没有人笑着对她说:“我给你留饭了。”   虽然她还有朋友,有其他人,可是那种感觉没了。   每每独自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她总是会拿着筷子发呆,餐馆里面做的饭菜比秋树做的味道好很多,可是看着那色香味俱全的菜,秋禾却没有吃饭的欲望。   她讨厌一个人吃饭,她觉得这不叫做吃饭,这是进食。   哪怕桌上放着的白面馒头外加榨菜,对面那死孩子吃饭也不安分,手里还拿着手机看视频,笑的跟个二傻子似的,一边笑还一边抖腿。   可是当桌面上的菜变了,变得高大上,一小盘子卖出几百块,对面的人从扣脚傻弟弟变成了其他打扮得体的人,秋禾反而没了食欲。   她想她家破孩子了。   但是死亡过后,她甚至在庆幸一件事情,秋树走在了她前面,如何换过来,她走在秋树前面,她最宝贝的弟弟又会面临着怎样的痛苦呢?   而如今,秋禾看着景春昼家桌子上,那碗特意给她留下的饭,突然间,她觉得自己饿了。   “能吃吗?”秋禾问道。   景春昼挑了挑眉,说:“给你留的当然能吃了,还要吃什么,报菜名,哥给你露一手。”说着,他就开始挽袖子了。   从刚才起,他觉得秋禾想哭,他看着秋禾泛红的眼睛,摸了摸她的头,“你想吃什么都可以,我要不会做,就让我老爸进来。”   秋禾笑了,“景老爷子说你做的红烧肉好吃。”   “成!红烧肉算一个,其他呢?”   秋禾并不挑嘴,只说了几个普通的菜,景春昼都点点头,两鬼为此还特意去了一趟城隍庙买菜。   城隍庙之前的神像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碎了,所以就换了一个,现在还在施工。   秋禾看这堂中还围着布的神像,觉得这个神像的五官很像谢大爷。   景春昼说:“这就是按照谢大爷捏的,上一个城隍已经被撤职了。”   谢大爷要接受龙明市的城隍庙,最近还忙着整理鬼籍户口,忙的飞起,感觉到他们的到来,只派了一个小纸人过来和两人打了个招呼。   秋禾将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的纸递给了那个小纸人,“这是我最近整理出来关于盛世景苑的事情,你给谢大爷看一看。”   小纸人用尖尖的声音应了一声,踩着高跷就走了。   “你什么时候整理出来的?”景春昼问道。   秋禾说:“一直都在整理。”   景春昼都快和秋禾成连体人了都没发现她不知不觉中就写了那么一大堆东西。   秋禾露出小虎牙,有点得意地说:“老沁和其他人的消息传递都是我在负责的。”   当时她自己的环境也不好,特别是在贺之沁和她越发深入了解大光明会之后,她被人盯的很紧,不多练练消息都发不出去。   景春昼买完菜之后,秋禾又拉着景春昼进到一家卖文具里的画卷中。   看着秋禾站在卖笔的柜台前挑挑拣拣地,时不时地试一下笔,景春昼问道:“怎么会突然想买文具了?”   秋禾举了举自己手上那本景春昼得奖送的礼物笔记本,说:“不想撕这一本,换一本撕。”   景春昼莫名的有点脸红。   秋禾这人大概是对文具有些特殊的情怀,各种颜色的笔,但是本子却只是单调的记事本。   看着景春昼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那一把笔,秋禾冲着他晃了晃手:“斑马,我的最爱。”   景春昼“啊”了一声。   对于秋禾来说,曾经这些五颜六色的笔是用来写大纲的,各种支线突破点,而后期,这些彩笔则成为她传递信息的重要工具。   现在采用这些东西也是十分有必要的,起码助于秋禾分析事物,而不是一眼看过去全是黑压压的一片,抓不住重点还影响心情。   回到景春昼的寄体之后,秋禾在洗菜盆里洗菜,虽然鬼出产的东西已经不需要洗了,但是心理面总会有点膈应。   景春昼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不知不觉中,秋禾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听着一旁刀与菜板碰撞的声音。   做鬼有一个十分不好的地方就是,不能够接触明火,做饭的时候景春昼对此提出强烈的不满,但好歹还能用电磁炉,虽然已经不是用“电”来驱动了。   家的形象,满满的在秋禾的脑海中勾勒了出来。   老妈站在厨房里面做饭,耳边传来切菜的声音,小时候的秋禾就与秋树一起流着口水,等着食物出锅。   客厅里,老爸拿着吸尘器在打扫着卫生,时不时地看一眼厨房,喊着家里面的两个小的出来帮忙。   秋禾和秋树与其说帮忙做家务,不如说是在玩。   秋禾骑在扫把上,一本正经地对着秋树说:“等我11岁,我就可以骑着扫把飞了!”   秋树一脸崇拜地看着她,“……那我也可以吗?”   秋禾拍了拍他的脑袋,神神秘秘地说:“不可以哦!你只是一个普通的麻瓜!”   秋树满脸沮丧,头上的卷毛都有点不精神了。   秋禾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没事,姐不会嫌弃你的,我以后可以带你飞!”   秋树揽住姐姐的脖子,在她脸颊上波了一口,“我最喜欢姐姐了!”   记忆回笼,秋禾按耐住心下的激动,安安稳稳地坐在桌上吃了这一顿饭。   饭后,她握住景春昼的手,说:“走,我带你进我的寄体里面看看!”   还没等景春昼反应过来,下一秒他就身处于一片黑暗之中。   他能看到自己的全身都在发光,却没能找到秋禾在什么地方,他皱了皱眉头,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转过头看去,那里只有一片黑暗。   秋禾还是没能记起全部的自己,可是景春昼却已经在她的世界发光了。   从她失忆以来就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一起去找寻着她的过去。   景春昼手一动,直接将那只看不见的手握在了手心中。   秋禾的身影缓缓的出现,就像是仙女教母施法一样,伴随着荧光点点,秋禾的轮廓越来越明晰。   她的另外一只手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景春昼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过去,那里缓缓地出现了两扇门。   其中一扇较为老旧的门缓缓打开了,里面出现了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笑眯眯地看着门外,欣喜地说:“呀!姐姐终于回来了!妈妈快端虾出来!”   “这是……我家。”秋禾小声地对着景春昼说,她将手上的银镯子褪了下来,放在了景春昼的手里。   “作为交换。”杏眼的女青年笑着说,小男孩站在门口拍了拍手。   景春昼看着眼前那个锃亮的镯子,又看了看秋禾,突然笑了,“那我就收下你家了。”   他看向另外一扇门,摸了摸她的头说:“总觉得我多赚了一间房子。”   “难道不是我多赚了一个人吗?”秋禾回望着他。   与此同时,宁鸣拎着一大串散发着鱼腥味的死鱼,晃悠悠地飘到了景旦的家门口,只不过目前那位小兄弟还没回来。   她就干脆倚着树干玩手机。   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宁鸣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男人。   她挑了挑眉头,问道:“你有事?”   这是一个真正的人,鲜活的□□,蓬勃的气息,头发桀骜不羁的翘着,眼中有这青年人的骄傲,曾经宁鸣最喜欢这种小年轻了。   可惜,现在的宁鸣只是一只鬼而已。   “你想复活吗?”年轻的男人问道。   “哈?”宁鸣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   男人又重复了一遍,“你想复活吗?”   宁鸣干脆利落地说:“不想,拒绝推销。” 第58章 见鬼   在青年男人不断推销之下,宁鸣终于忍不住了开口了,声音冷的能冻出冰碴子却依旧保持着礼貌,“谢谢您先生,我不想复活!我就想安安静静地当个鬼不可以吗?”   年轻男人被她唬住了,他曾经问过无数滞留在阳间的鬼,问他们是否想要复活。   留着阳间的鬼都是有着执念的,执念于阳间,所以才会留了下来。   阳间最鲜活的东西是什么?生命。   没有哪个留在阳间的鬼能拒绝这样的诱惑,翁无畏第一次见到拒绝复活的鬼。   宁鸣淡淡地看向他身后漂浮着的无数身影,平静地说道:“死亡便是死亡,年轻人的死是死,老年人的死是死,好人的死是死,坏人的死也是死,我接受。”   “这是我为我做出的选择付出的代价,所以我并不想复活。”   翁无畏看着面前的女鬼,忍不住问道:“你是谁?”   “宁鸣。”她报出了自己的假名。   翁无为指着她的相机包,边角上那个粉红色的“沁”字十分显眼,还没开口,宁鸣又说道:“这是个假名。”   他彻底无语了,第一次见到如此光明正大给别人报假名的人。   “我叫翁无畏。”说着,他递出了一张名片,“如果你改变主要的话,可以来找我的。”   宁鸣本想拒绝的,一转念却收下这张名片,她说:“谢谢。”   但是她并不会改变她的主意,当她选择开口说话的时候,她就做好死的准备了,只是……   只是什么?宁鸣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双杏眼,那眼里带着笑意和信任。   仿佛有一道清脆的女声在她耳边说:“我相信你。”   是谁?   宁鸣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自己的假名,连真名是什么她都忘记了。   她还留在人间的目的,是为了将那些活着时没能说出口的话全部说出来。她是一个记者,生前是,死后也是。   留存在脑海里面的只有一句话,“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只是心里面有一种莫名的愧疚,却不知道是对谁的,或许是一个人,又或者是很多人。   她或许是辜负了那个小姑娘的信任,宁鸣手上把玩着那张普普通通的名片,捏住之后才回想起来一件事情。   刚才那个人,那个活人,递给了她一张名片,而她收下了?她眯了眯眼睛,看向翁无畏离开的方向,这个人很有趣。   可惜她并没有空去研究这个有趣的人,她有着自己要做的事情。   她一直拎着鱼,等到了夜幕降临。   老街的店铺门口出现了一个吸烟的老鬼,看店的老太太拉下卷帘门,路上出现了一个茫然无措的女鬼,浑浑噩噩地说着:“我一定要走通这一条路。”   但是她等的那个人还是没有回来,宁鸣摊了摊手,只好拎着鱼朝那个吸烟的老爷子那走去。   景老爷子看着一个拎着鱼的女孩子走了过来,她身上有一种沉稳而干练的气息,用颇为稳重的声音礼貌地问道:“您好,请问您认识景旦吗?”   景老爷子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烟斗说:“那是我大儿子,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宁鸣提了提手中的鱼,说道:“这是一个受害者想送给他的礼物。”   景老爷子的视线落在了那提充满鬼气的死鱼身上,每一条鱼的身上都还精心的绑了海草。   宁鸣眼神变幻了一下,说道:“确实看上去有点简陋,但是阿水只有这个东西,所以……”   话还没说完,景老爷子就摆了摆手,“不,我只是有点高兴而已。”   “景旦今晚可能没空回来了,最近他们都会很忙。”   宁鸣一愣,点了点头说道:“那我把鱼送过去给他吧。”   和景老爷子告别之后,宁鸣就直接朝着警察局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她遇到路上那个浑浑噩噩的游魂。   宁鸣停下了脚步,站定在那个游魂面前。   游魂感受到身前有人阻挡,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用充满茫然和困惑的声音问道:“你是谁啊?”   宁鸣回答道:“我是宁鸣。”   “那我是谁呀?”   宁鸣眯了眯眼睛,一手撩起她遮住了半张脸的黑发,说道:“你是……严兰。”   她曾经见过这个游魂,或者说还活着的严兰,在一个曾经她呆过的大光明会的点。   当时的严兰被人控制住了,她最好的姐妹出卖了她,踩着她的身体往上爬,爬到了一个圣子候选人的身边,而她自然就沦落到了一个最下贱的点。   宁鸣会注意到她,是因为她眼里的光。不同于其他被洗脑的姑娘,又或者对生活认命又被毒-品控制的姑娘们,严兰表现的十分不同。   她曾经说她想要回家,和爸妈吃一顿年夜饭,可是又不敢回去。   因为她做鸡,回去丢人。   当时宁鸣的身份是培训师,不需要像其他女性一样用身体服侍别人。   一开始的时候,严兰并不愿意在大光明会的“培训师”面前吐露心声,与其说是培训师,更不如说是来给他们做定期洗脑的人。   直到有一天,宁鸣差一点被别人发现,严兰注意到了,给她打了掩护,宁鸣从能够有惊无险地混了过去。   当天晚上,严兰来找宁鸣,眼里满满都是光芒,“你是……外面来的人吗?”   外面指的是圣教光辉之下以外的人,宁鸣没有回答她。   从此之后,严兰总会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给宁鸣,宁鸣再通过特殊的手段传给另外一个人,而那个人又将消息传到该传的人手上。   宁鸣从未告诉过严兰她是谁,只要在大光明会里面,她就是宁鸣,不是别人。   直到她接到外面的人传给她的消息,“洞窟将塌”。   大光明会已经有人察觉到这个据点出问题了,马上就要肃清这个据点了。   宁鸣伪装的一直很好,露出马脚的是严兰。如果严兰被大光明会的人抓住,她不敢想象她会遭受什么。   宁鸣终于主动对严兰说:“你要和我走吗?”   严兰笑着点了点头,眼睛却不敢看着宁鸣。   当时宁鸣并没有在意,直到她要离开那里的时候,大光明会的人来了,他们抓走了宁鸣。   她看向那个柔柔弱弱,说想要回家的女孩,那个女孩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在小声地啜泣。   西瓜村7栋6层里面,所有的女孩子被当着宁鸣的面残忍的被杀害,宁鸣的手指动了动。   最后,轮到了严兰,严兰跪下了,声泪俱下地说:“你们说过会放我走的,你们答应会送我回家的。”   “是啊!”其中一个大光明会的人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刀,“我会送你回黄泉老家,作为你替我们揪出奸细的谢礼!”   血溅在了宁鸣的脸上,她面无表情。   她能感受到先前严兰确实想要帮她,可是……最后出卖了她的人还是严兰。   她被带到了一个废弃的工厂,有人问她:“啄木鸟是谁?”   宁鸣冷静地回答道:“啄木鸟已经死了。”   “呵。”那人冷笑了一声,拿出注射器给她注射了能让她一直保持着清醒的安非他命,然后切下了她的一根指头。   “啄木鸟是谁?”那人又问,黑色的头罩让他的声音有点模糊。   宁鸣惨叫了一声,因为疼痛而不停地喘气,但她还是说:“他已经死了。”   接下来的时间,是炼狱。   但是该走的路她已经走了,所信的道她也守住了,直到她即将断气前,看到了一个被带来的杏眼姑娘。   她想挣扎着说点什么,意识却慢慢离体了,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她听到那个杏眼姑娘用坚定而决绝的声音说,“我不知道。”   然后,她就从那个不知姓名的人变成了宁鸣,厉鬼宁鸣。   如今,她又见到了严兰,而她还在曾经的路上茫然无措地徘徊着,小心翼翼地问着每一个走到她身前的人自己的过往。   宁鸣垂下眼帘,对于严兰,她谈不上恨,只能说每个人做出的选择不同而已。   她更多的是愧疚,她连累了那二十多个姑娘,所以死后,她也一直在追查这些事情,要还这些姑娘们一个公道。   “我叫……严兰,严兰。”游魂不停地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她拽住宁鸣的手,又问道:“……那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宁鸣看着她,回答道:“不知道,”   游魂看着越来越远的身影,第一次偏离了自己千篇一律的路线,冲了上去,急切地问道:“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知道?”   宁鸣看着她,明明两人差不多高,却有一种俯视着的感觉。   “那是你的事情,我为什么要知道?”   游魂被问的楞住了,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思考。再次抬头时,那个厉鬼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而景旦此时则和朱井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的屏幕。   监控一般会留三个月,再晚一天监控记录都要被删除。   这一段诡异的视频两人已经看了七八遍了,每看一次就鸡皮疙瘩直起,朱井更是觉得惊悚。   监控视频显示,那一天与他交接工作的人,可能并不是他想的“花颜”,那是一个纸做的花颜。   在视频的最后,那个做的栩栩如生的纸花颜都会对监控摄像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发出“咯咯”的笑声。   一直负责看监控的小警察已经快被吓傻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之前看的不是这样,小赵对吧?”   他踢了一脚旁边同样惊恐的小赵,小赵连忙点头。   朱井也干干巴巴地说:“我也说这事不怪我,对吧?”   景旦没话可说了,最后他才说:“先吃饭吧,缓缓,我也要缓缓。”   妈蛋!景旦无比的想要爆粗口,但他稳住了,第一次看视频的时候,他觉得他那颗小心脏扑通扑通的快跳出嗓子眼了,越看到后面就越麻木了。   最后,他吩咐两个在监控室执勤的小警察说:“把最近的视频都送给技术部,让他们看一下有没有问题。”   他和朱井两人互相搀扶着出了门,背影看上去都无比的萧瑟。   景旦才在警察局旁边的小餐馆找了个位置坐下,他就无比庆幸自己坐下了,不然腿一软就得摔地上坐着了。   他看到他平生第一次见到的那个鬼,款款朝他走来,手里面还拎着一大串鱼。   天空一轮明月高悬,景旦心想很好,今夜又是个见鬼夜。   作者有话要说:   我感觉我每天都在中暑的边缘徘徊……   宁鸣见到的那个女鬼,就是开篇的时候秋禾遇到的那一个。 第59章 翁无畏   景旦看到了宁鸣,他曾经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发现了她的尸体,死的十分凄惨,周围全是血迹和肉片。   她曾经遭受过非人的折磨,带回去之后,法医无法验出她的DNA,因为所有东西都被破坏了,还有脸部特征也被伤口遮掩。   他们是靠着颅骨修复才将这位女尸的脸还原出来,最后,是景旦亲自将这具女尸送进了火化场里面。   结果晚上回去的时候,他就遇到了这位女鬼小姐,一开始他还吓了一跳,因为宁鸣的脸和那张修复出来的脸张的一模一样。   景旦想要下车询问一番,因为两张太过于相似的脸总会让人产生一番联系。   走到她面前,景旦才发现宁鸣太高了,她和景旦差不多高,当时景旦直视着她的眼睛,心想这姑娘穿了多高的高跟鞋?   他眼睛向下一瞥,昏黄的灯光下,他看到的是一双平底的运动鞋,他之所以能和女人直视,纯粹是因为女人是漂浮在半空中的。   景旦晕了,很丢人。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自己车的驾驶座上,而副驾驶座上坐着那个女鬼。   他听见女鬼小姐用平静无波地声音说:“我不能送你进去,就把车停在了这里,希望不要被交警贴罚款。”   景旦抬头一看,就看到警察局的大门,而他身旁的女鬼小姐下车了,之前还十分诚挚地对他说:“十分抱歉,我吓到你了。”   说着,她的身影变渐渐消失了。   她是景旦见过的第一个鬼,从此之后,他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开始每天晚上梦鬼的日子。   而如今,景旦又见到她了,手里面还拿着一串鱼,就站在嘈杂的人群之外,用疏离而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一顿饭吃下来,景旦食不知味的,时不时总要抬头看一眼那个站在他车旁的女鬼小姐看一眼。   朱井还打趣道:“你这是看见心上人了?”   景旦嘴角扯了扯,如果真的是心上人就好了。   问题在于,那是一个死的极惨的女鬼,而且她还是来找他的,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   景旦结完账离开的时候,回到车边,女鬼小姐已经不见了,只有一串鱼放在副驾驶座下面,上面有一张白色的纸条,凌乱的字迹写着“阿水的谢礼”。   下面还写着“PS:新鲜的鱼,可以放心食用。”   景旦内心一片无语,还觉得有点好笑,这算什么?鬼的报恩吗?   他拎起鱼来看,这些鱼体型不大,应当是野生的水库鱼,想了想他又放了下去,带回了家里。   一路上,景旦都保持着愉悦的笑容。   而宁鸣手里依旧拎着一串鱼,站在一个小高层上,俯身看着车离开,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翁无畏站在她身后,叼着烟问道:“你为什么不把你手上的鱼给他?非要让我重新买一串来?这花了我半个月的工资!”   宁鸣没有表情,声音平淡地说:“阿水说,这一串鱼是给她的恩人的。”   而将阿水的尸体从垃圾湖里捞出来贡献最多的是她宁鸣,而非景旦,所以阿水的鱼她自己留下了。   “那你为什么又要买一串鱼给他呢?”翁无畏之前就在这附近,他打算又拿那一套“你是否想要复活?”的说辞去诱拐几个飘在街上的游魂。   然后就被宁鸣逮到了,在他完全不想的情况下,翁无畏买了一串鱼,花了他半个月的工资,为此他表示十分不满。   宁鸣嘲讽地说:“买几条鱼就花了半个月的工资,证明你工资很低。”   翁无畏无所谓的摊了摊手,“那你想复活吗?”   “不想,谢谢。”宁鸣说道,“这几条鱼我会用其他方法赔你的,再会!”   说着,还没等翁无畏反应过来,宁鸣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嘶。”翁无畏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用完就被扔的感觉,他朝着身后漂浮的影子招了招手,说道:“跟上她。”   他身后其中一个鬼影也缓缓消失。   等他晃晃悠悠地走下楼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一个全副武装的人坐在车里等他了。   “你迟到了,翁先生。”那人浑身都包在黑布里面,只露出了一双圆滚滚、有点凸起的眼睛,而他的声音像是扯着声带发出来的一样,就像锯木头一样难听。   翁无畏直接拉开了车,露出一个带着痞气的笑容,“哎呀,就一小会而已。”   “整整40分钟。”黑袍人十分不满,“你浪费了我宝贵的40分钟。”   翁无畏笑了,“我刚才和美丽的小姐去约会了,而你?凭你的相貌,晚上不可能会有小姐看上你的,谈不上宝贵。”   “你!”裹在布里的人大怒,他身后似乎出现了无数黑影,正在咕呱咕呱的叫着,下一秒就要把眼前这个不知所谓的小子吞入腹中,而翁无畏身后的黑影也不甘落后,伸出了黑色的利爪。   “算了算了。”翁无畏的手握住一只黑色的利爪,慢慢地安抚他们,“是我们的错,不该朝呱圣心上戳刀子。”   “是蛙圣不是呱圣!”   “管他管他!都一样不是吗?”翁无畏笑嘻嘻地说着,下一次喊他,依旧喊叫呱圣。   蛙圣告诉自己要冷静,眼前这个人对他还有大用,不能杀。   “我们走!”蛙圣对着驾驶座的人说到。   小吉利面包车缓缓启动,翁无畏不屑地撇了撇嘴,虽然他真的很穷,但是哪一个来请他的人开的不是豪车,可是这个蛙圣的小面包车真的过于寒酸了。   他似笑非笑地说:“听说你的老对头现在的研究已经有了新的突破,所以你才来找我的?以前你不是挺看不起我的吗?”   那句话怎么说的?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明日我就让你高攀不起,这大概就是蛙圣和翁无畏两人之间最真实的写照了。   “你就那么肯定,我控制了你们的鬼,还能够一直听你的话?”翁无畏抬器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的膝盖上,鞋子直接撞到了蛙圣的膝盖也毫不在意。   蛙圣却因为这一个小举动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他腿上了几个泡被翁无畏踢破了,要换做是其他人,他立马就会让他生不如死,可是……翁无畏他还有大用处。   因为这是传说中的鬼偃师翁无畏。能够将所有的鬼,都控制在自己的手下的鬼偃师,只要他想,就能够做到。   蛙圣冷笑两声,“业界里谁不知道,只要钱到位,你翁无畏可以为任何人服务。”   翁无畏反问道:“是吗?”声音听不出什么是什么情绪。   蛙圣嘲讽道:”难道不是吗?我甚至听说你因为两千万,让一位富家女包养了三个月。““那是一段愉快的日子。”翁无畏依旧嬉皮笑脸地说着,“实际上,我觉得两千万的价格低了,毕竟比起我来说,那位可爱的小姐更愉快。”   “贪得无厌。”蛙圣撇撇嘴说。   “哪有?”翁无畏朝着座椅上一趟,“我凭脸赚的钱,凭什么说我贪得无厌?”   “不过,你既然要靠我的本事,那一个月两千万的价格如何?”   蛙圣扯了扯嘴角,“成交,只要你将另外那两个手底下的鬼,都控到我手上。”   “没问题。”翁无畏保证道。   ――   景春昼刚刚戴上了秋禾给他的银手镯,女式的手镯在他手上带着其实有点不协调,可是他依旧笑的像个傻瓜一样,他还没来得及找自家老爷子炫耀一下的时候,谢大爷手下的鬼来找他们了。   小纸人蹦Q着,用尖锐的声音急切地喊:“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来抢鬼了!”   景春昼和秋禾面面相觑,等他们急忙急火地赶到城隍庙的时候,谢大爷才一脸疲惫地出现在庙里。   秋禾问道:“这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眼前城隍庙兵荒马乱,画卷四处飞散,有几封画卷已经燃着了,变为黑色的灰烬在空中飞舞着。   踩着高跷提着灯笼的鬼挥舞着铁链,将一些趁机抢东西的孤魂野鬼捆在了一起。   谢大爷气的跳脚:“我就回了一趟地府!现在是什么情况?”   小纸人扶着之前不小心被踩歪的脑袋,十分委屈地说:“就您刚刚离开的时候,就有一群人冲进来拿着大喇叭喊,说有个地方可以用魂气换任何东西。”   “好多孤魂野鬼就跟着走了!”   孤魂野鬼没有家人,功德也不够,除了每日城隍庙供的素餐,他们没有任何办法从城隍画卷的店铺里换取任何东西。   一听到有地方可以用魂气换东西,他们突破城隍面的限制就离开了,有几个对画卷怀恨在心的还借那群人的手放了一把火。   秋禾马上就想到了,“那群人绝对是盛世景苑来的。”   谢大爷一听,亮出自己的镰刀,点了几个鬼说:“我们走!去把他们弄回来!”   秋禾觉得,那些野鬼会和他们回来的可能性并不大,但依旧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书店的画卷是烧的最快的,里面全是书,城隍庙的小纸人都不敢靠近火,搬着水桶朝里面泼,不停地朝里面喊:“秀才,秀才,你快出来!”   站在书堆里面的秀才背对着他们,看着满屋子的书都燃烧了起来,他叹了一口气,投入了火海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大光明会的内部其实相当不协调,没有一个领头人,就会相互使绊子。   但是如果圣子出现,就不会是这种情况了。   这篇文可能就只有一个案件,秋禾之死,等这个案子完了,可能离完结就不远了。   然而……目前……嗯。   会不会觉得进度有点慢呀? 第60章 代价   谢大爷带着一群鬼气势汹汹地朝着盛世景苑走去。   由于鬼气过于旺盛的缘故,他们一路走,路边的灯就一路灭,等他们离开后,路灯又颤颤巍巍地发出微弱的光芒。   几个蹲在路边的家鬼看到他们都马上夹着尾巴回到自己的家里面,他们的气势太过于骇人。   队伍里不是像谢大爷和景春昼这种已经沾了神字的鬼,要不就是秋禾这种厉鬼,或者是几只陈年老鬼,他们队伍的战斗力妥妥的。   一开始的时候,秋禾通过那张纸将他们的消息和计划写了一部分给谢大爷。   为了放长线钓大鱼,谢大爷也同意让小黄毛先打入他们内部的计划,虽然速度可能会慢一点,但是到最后如果清扫其他,也能够更彻底一点。   但是今天这一次――盛世景苑做的太过分了!   本来他们还想慢慢来,可是人家都挑衅到自己头上了,不回击回去还以为他们真的好欺负?   就在他们去的路上,盛世景苑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蛇头人站在房间里面怒吼,“你们想干嘛啊?嫌弃我们动作的不够大吗?把地府那边的人都招惹了过来!”   下面的人唯唯诺诺地都不敢说话,只有带着口罩的来凤疑惑道:“蛇圣,不是你让我们给你带回一些实验品吗?”   而他们的第一个实验品就是那种名为“阿芙蓉”的药物的研究者,他们已经不打算用爱情来控制他了。   因为“爱情”太过于虚无缥缈,得让研究者彻底依赖于他们,才最能够让他们放心。   “不如我们在浇花器里放上阿芙蓉?”其中有一个人提议道。   话刚刚说出口,他就被旁边的同伴捶了,“白痴!阿芙蓉要长期使用才能够生效,一次有什么用!”   阿芙蓉,是对鬼用的一种毒-品,前段时间才被研究出来的,目前正在投入生产。   而生产阿芙蓉的原料,又全部掌握在蛇圣和蝎圣的手里,准确的来说,是蛇圣。   最后,来凤说:“来的鬼中,其中有一个是嫘祖。”   “嫘祖出现了?”蛇圣的声音有点激动,“我的嫘祖出现了?”   来凤点点头,“就在那群地府来的鬼中,您……还要嫘祖吗?”   蛇圣皱着眉头,没有眉毛的脸上好似一团有褶皱肉坨坨,他背着手踱来踱去,似乎在考虑什么问题。   “城隍那边又是什么情况?”蛇圣停下脚步,转头问来凤。   来凤低下头,态度十分恭敬,就是普通话不标准,“现在的城隍我们不认识,是一个姓谢的新城隍。”   “那以前那个呢?”蛇圣又问。   “出事了,已经被地府召回了。”   蛇圣沉吟了一会,问道:“我们有人能够接触到新城隍吗?”   坐在下座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听说新城隍之前就是一个搞登记的,新来的野鬼也都只知道他姓谢,其他的一概不知。”   听到这话,蛇圣在心里面权衡着是要现在就对上地府还是在等等。   他问道:“蛛圣现在还在闭关,蝎圣和蛙圣能联系到吗?”   来凤站起身来说道:“我马上去。”   “不,”蛇圣摆摆手,“可能来不及了……”   “让我们主要的鬼撤了,留一些孤鬼在集市上,让他们查。”蛇圣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你派人在紧跟着嫘祖就可以了。”   这个决定是有点怂,但是如果不通过会议就决定和地府对上,蛇圣已经可以预知道未来被其他人念叨死的场景了,而且那该死的蛙圣还会因此嘲笑他。   等到秋禾他们来到盛世景苑的时候,已经是午夜十二点钟,集市上的黑袍人已经拿着各式各样的商品花园里面穿梭。   有一支穿着保安衣服的鬼刚想要上前,谢大爷身后的一个女鬼发出了一声尖啸,直接将他们震晕在地。   “你们主管在哪里?”谢大爷漂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鬼怪,冷声质问道。   正在买东西的鬼怪们全部齐齐抬头看着他,他们并不知道那个穿着黄色袍子的鬼究竟是谁,甚至有几个年轻的鬼怪发出了笑声。   谢大爷身上那件屎黄色的外袍配上汗衫短裤人字拖,确实有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只有几个刚刚来的新鬼,他们坐在一个卖食物的摊子面前狼吞虎咽地往自己嘴里面塞东西,听到上方传来的怒吼,全部都抖了一下,甚至有一个鬼躲在了摊主后面,试图遮掩他的身形。   可惜谢大爷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他朝着秋禾说:“把他们给我弄过来,我有事情要问他们。”   秋禾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   谢大爷点头,“用你的锁链,把他们全部锁过来。”   秋禾依言照做,锁链从她脚底飞了起来,速度极快的朝着小食摊上的野鬼飞了过去,可惜准头不行,全部砸歪了。   那几个野鬼也不是真的傻,连忙躲避,秋禾马上用锁链追,结果一个不小心锁链反而结在了一起。   跟着他们一起来的一个鬼发出了一声轻笑,伸出一只手来凭空一抓,一只刚要跑出秋禾锁链范围的野鬼又被抓了回去。   站在一旁的几个陈年老鬼也都这样做,他们好似一群来帮助自家猫崽仔训练捕猎技能的猫妈妈一样。   秋禾马上理解了他们的意图,她运用自己的锁链进步很快。   当她将第一只从城隍庙跑出去的野鬼捆成粽子之后,熟能生巧后,其余的几个也不是什么问题了。   她擦了擦额间根本不存在的汗,又控制着锁链将那些野鬼一同拖到了谢大爷的面前。   谢大爷对着秋禾比了个大拇指,说:“做的不错。”   秋禾无力地摆了摆手,她现在是真的累,景春昼马上从身后揽住了她,让秋禾能够靠在自己的怀里。   在怀里的女鬼小姐抬头的时候,两鬼同时露出了一个微笑给对方。   景春昼拿出一把香来,白色的香火飘入秋禾体内,他说:“等哪天有时间,我教你一下近身格斗。”   秋禾无力地笑了笑,答应了。毕竟无论是谢大爷还是景春昼都是为了她好,现在秋禾说是一只厉鬼,但是对打斗真的不擅长。   对于一般的普通鬼,她能凭着自己的戾气压制他们,可是如果是与秋禾自己同等级的鬼呢?不会打架就只能等死。   谢大爷站定在那群狼狈的野鬼面前,从来到盛世景苑的时候,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他们。   “是谁放火烧的画卷?”谢大爷冷冷地问道,眼神如刀犀利地看着他们。   没有鬼回答。   “我再问一次,是谁放火烧的画卷?”谢大爷刚刚问出话来,几个被捆成粽子的野鬼就张开了嘴,黑色的鬼气从他们口中冒出。   这就像武侠小说里面被高手的威亚震的吐血一样。只不过鬼已经没有血给他们吐了,只能吐气。   “不……不是我们放的。”终于有一只鬼忍不住了,他毫不怀疑如果他再不开口,就会被他们的新城隍杀死在这里。   “哦?”谢大爷看向他,用穿着拖鞋的脚抬起了他的下巴,“不是你们?那是谁?”   “我们是鬼,怎么放火啊?”有个野鬼不服地说了一句,下一秒,他的脑袋就被倒插在土里面。   “我让你说话了吗?”谢大爷扫了他一眼,那鬼的脑袋就像是萝卜一样被拔了出来,沾满了土腥味的头发被谢大爷抓在了手里。   他看向一开始说话的鬼,问道:“是谁?”   那只野鬼哆嗦地指了一下某位正在卖唇彩口红的黑袍人,秋禾顺着他指的放向看过去,皱着眉头,疑惑地说:“那是赵大海?他跑去城隍庙放火干嘛?”   而穿着黑袍的赵大海正地摆弄着手中的黄色大喇叭,今天他就是靠这个大喇叭和一张小电驴去拐了城隍庙的无数野鬼。   只是现在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无数鬼注视着。   谢城隍摊开掌心,一本书就从赵大海的头颅中浮现出来,飘到了谢大爷的手中。   书页飞快的翻动着,谢大爷面无表情地看著书,突然间,书页停止了动作。他飞快的阅览完这一页的内容,城隍老爷的手向上一抛,那本记录这赵大海一生善恶的书又回到了他的身体内。   秋禾看到赵大海身上的气以鬼眼可见的速度改变了,原本一开始他身上还环绕这一层淡淡的功德金光,可是那一层功德金光如今却被一层又一层的黑气取代了。   而他的身后,多了几个虚无缥缈的鬼影,秋禾仔细一看才发现其中竟然还有一个是书店的秀才老板。   “他要倒霉了。”景春昼说道。   “啊?”秋禾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景春昼又解释道:“他那一把火,烧死了还没来得及跑出画卷的鬼。”   “鬼死了之后,他们遗留下的鬼气就会缠绕着杀死他们的人。但如果是道士或者是奇能异士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他们敢杀鬼就代表他们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而赵大海……”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显然他完全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而在场的,无论是城隍谢大爷、秋禾又或者是景春昼,都不打算替他解决这个问题。   他们没有那个义务,杀人偿命,杀鬼也得偿鬼命,这是赵大海必须为自己的行动付出的代价。   而秋禾看着那些被唬的够呛的鬼,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今天鬼集上的鬼怎么少好多?” 第61章 饭饭   听到秋禾这么一说,谢大爷皱了皱眉头,又朗声对着盛世景苑鬼集上的鬼问道:“你们可知,在这里买东西用的是你们的鬼气?”   所有鬼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那你们可知,将鬼气交换出去,实际上是用灵魂与这里建立联系。”谢大爷问道。   经谢大爷这么一说,秋禾脑子里关于盛世景苑的事情就更为明晰。   成为鬼之后,他们更讲究一个“等价交换”,这个等价并不是客观意义上的等价,而是双方都认为这个交换值得,于是就是等同满意值的交换。   在城隍庙里面,鬼想要购买东西,要么用冥币,要么用功德,这实际上是一种等价的交换,他们已经付出了从城隍庙的画卷商店带出东西的代价,所以买东西也没有别的隐患。   可是在盛世景苑不同,他们用鬼气买东西就好像一个人去商店里面,对着老板说:“我给你一口气,你把这东西卖给我。”显然这是一种绝对不够等价的交换。   表面上,是在盛世景苑的鬼怪们占了便宜,用一口气就买了许多东西,可实际上他们付出的东西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多。   他们付出的是自由,从此之后,将不能再踏出盛世景苑一步。   而且,谢大爷看出这里有人想要布置一道阴阳间隙,当这个阴阳间隙真的成功的时候,里面所有的鬼怪都会成为它的肥料。   谢大爷看着面前的鬼怪们,平静地将后果告诉了他们,包括阴阳间隙的那一部分。   谢大爷还说:“你们现在尚未接触到地面,与此地的联系还可以斩断,若你们愿意,我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里。”   在场的鬼怪面上露出了犹豫之色,反倒是刚从城隍庙那边出来的野鬼,面上露出不忿。   “带我们出去?”被谢大爷拎在手上的鬼用尖锐的嗓音说道:“带我们出去有用吗?整日里就能呆在那破庙里面。”   “一日两顿素,什么东西都买不了,出去还有什么用还不如待在这里!”   听到这话,谢大爷就冷笑了一声,“自己贪图城隍庙的庇护,却又怪城隍庙不让你出去。”   “你要有能耐,还不是可以白日出现,就像那边那位,三个月的新鬼,她有能耐在日光下行走。”   “鬼怂还怪我生前为人不行善,不交友,死后为鬼无功无德,却又在嫉妒别鬼,你有什么资格”   “你怪谁?你又能怨谁?今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倒还抱怨起我来了”谢大爷被气笑了,随手就将手里的头扔了出去。   那头咕噜咕噜又滚到自己身边,嘣的一些又跳回自己身上。   那野鬼依旧咬牙切齿,“你以为我愿意?我妈吸-毒,我爸赌博,我也因他们沾上毒瘾,你以为我不想做善事吗?我想做啊!可是我哪有钱去做?”   谢大爷愣怔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语气却是比之前好了许多。   “就算如此,你也不当行恶事,说恶语,你父母自有错,可你并非没见过美好,明知他们是错的,你又为何去学他们?没有人逼着你吸毒,是你自己选择的,有两个姑娘为你打胎,而你又如何呢?只会忽略别人的苦难,在自己所谓的兄弟面前夸耀自己的功绩。”   谢大爷作为城隍,他手中掌握着当地鬼怪们生前的功过簿,他来之前,特意翻过这些野鬼的功过。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功德簿上还写着,这野鬼因在兄弟面前夸耀自己玩女人厉害,不巧正被刚刚为他打过胎的一个女孩子听见了,正是如此,绝望之下,那女孩子拿着一把刀,满怀决绝,捅死了他。   野鬼听言,捂着耳朵,朝着谢大爷大喊大叫,“这不怪我!我他妈也想当个好人,可我他妈能有什么办法?我就生在一堆烂泥里,我能怎么办?”   谢大爷抿了抿嘴,最后才说:“你自己不愿意见光,又怪烂泥掩埋了你?”   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乃花中君子。可是除了这花中君子,不是人人都能当上君子,可是粮食也是从土里面长出来的。   泥烂,当天有雨时,依旧有杂草从中长出。见不到光,只不过是不敢承受着发芽的痛苦。   秋禾看着那野鬼,说不出是怜悯还是叹息。   华夏的社会稳定,没有多大的社会威胁,虽有黑暗的一面,可是多的还是光。身处于社会中,或许会受到一些不公平的对待,可是只要努力踏实,总能走通一条路。   没有什么过不下去的日子,只要想,去到一个小城里,满大街都是招刷碗工的,包吃包住,一个月下来也有千把块钱,省着一点也能活下去。   有人卖早点都能卖出一条致富路,可更多的人却是想走捷径,不小心踩到了坑里,还要大骂这社会坑爹。   秋禾父母刚刚离世那会,她的书还没写出来,位于新手期的她没有钱,家里那会困难的快揭不开锅了,那会她还去给楼下的餐馆洗过碗。   秋树心疼姐姐,离家出走想发家致富,最后栽了一大跤,被秋禾好不容易捞出来之后,家里面就更加拮据。   那段日子,姐弟俩过的都不好。秋树这学校校草甚至还跑去捡瓶子卖。每天在学校里面搜罗一圈,一天两个素菜钱就有了。   直到后来,日日写书的秋禾终于翻身,不用给别人刷碗了,但秋树捡瓶子这个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他捡瓶子捡到大学毕业,用卖瓶子的钱加上津贴,还给秋禾换了一台电脑。   因为运道,或许不是人人都有个美满的生活,可在艰苦的日子中,当一个好人的选择却在自己的手里。   好人不等同于善人,一定要做善事。只要不因自己的私欲去伤害别人,就是好人。   而当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别人一把,不一定必须要用钱,有时当你看到别人痛苦受伤的时候,送上一句诚挚的安慰,这就是善。   谢大爷最后又问道:“有鬼,愿意虽我离开吗?”   没有鬼应声。   正如野鬼所说的,他们在这里已经习惯了纸醉迷金的日子,吐口气要什么就有什么,离开之后,反倒不见得能活下去。   至于那什么阴阳间隙,他们反倒不是很在意,谁知道这阴阳间隙什么时候形成?能多混一段日子便多混一段日子吧。   只有一个系着红领巾的小女孩眼睛闪闪发光的看着谢大爷,似乎有点意动,可是她只是看着,直到城隍带人离开,她都没说出口。   “你为什么不跟着走呢?”软软身后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她回头,就看到一个浑身青紫,手里却牢牢抱着一个纸袋的小鬼站在她身后。   软软不认识他,应该是刚从城隍庙那边过来的小鬼。   小鬼看着软软半天没有说话,便又问了一遍。   软软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小鬼抱着纸袋坐在了软软身边,说道:“我想报一饭之恩,可是我一无所有,所以就来了。”   他的纸袋子还散发着一股饭菜的香味,可是里面装的却并非食物,而是一本精致的小本子,还有一把彩色的水笔。   “我是挺想走的,可我奶奶还在这里,我能怎么办?”软软两只手捧着脸,老成的叹了一口气。   “你留在这里会死的。”小鬼说。   软软还是说:“那有什么办法嘛,我得陪我奶奶,她是不会走的,我也得留下来咯!”   “你是才来的鬼吧?”软软问了一句,还没等小鬼说话,软软就拉起小鬼的手,兴奋地说:“走,我带你熟悉熟悉环境!”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软软问道。   小鬼有点忐忑,“我……我没名字,他们都叫我小野种。”   软软皱起好看的眉头,看着眼前不过四五岁的小鬼,最后,她说:“这个名字不好听,我给你取一个吧?”   她的眼睛扫到纸袋上的“铃仙饭馆”,说:“不如就叫你饭饭吧?”   小鬼歪头问道:“饭饭?有什么意义吗?”   软软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就是希望你能够顿顿有饭吃的意义!”   “……那,那小野种又是什么意思?”小鬼对他曾经的名字充满了疑惑和好奇,他不能忘记妈妈喊他时候眼里的厌恶。   可是他真的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软软思考了一下,说道:“你知道野草吧,那就是生命力最旺盛的草,在最艰苦的环境里都能长出来,野种就是野草的种子,希望你也能够如草一样,无论在何种境地,都能长出来!”   小鬼眼里亮闪闪的,“真的吗?”   软软笃定地点点头,“好了饭饭,我带你去玩啦!”   只是跑到一半,软软突然想起一个很关键的事情,她叫软软,小鬼叫饭饭,连在一起岂不就是软饭?   可是看着兴致勃勃的小鬼,软软心想,算了算了,软饭就软饭咯!   突然间,软软眼睛一瞥,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朝小区这边走来,她拉着小鬼,兴奋地朝他摆了摆手,“何寸哥哥!”   何寸似乎在找什么,听到软软的声音还下了一跳,转头过来问:“软软?”   “哥哥你来这边干嘛呀?”软软扯着饭饭走了过来。   何寸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说:“蝎圣让我过来一趟,我没找到他。”   软软撅起嘴,说道:“又是蝎圣……他已经走了。”   何寸点点头,看向软软的另外一只手,她抬着一只手,像是在牵着什么东西一样,可是在何寸眼里,那里空无一物。   “软软,你抬着手干嘛呀?”何寸蹲下身,直视着软软的眼睛。   软软笑眯了眼,晃了晃手,说:“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他叫饭饭。”   何寸心里面马上就咯噔了一声,他换换低头看着软软,小女孩红色的小皮鞋离地20厘米,他居然才发现!   何寸恍恍惚惚地走出了盛世景苑,上了那张一直在等着他的车。   有个女人从他身前走过,他还不小心撞了人家一下,他连忙道歉,飞一样的窜上了那张SUV。   “你怎么了?”云中歌捧着他小弟强烈安利的小说,问了一句。   “我……我今天好像见鬼了。”何寸喃喃道,“上次你让我送东西给那个小孩,那个小孩是个鬼。”   “嗯。”云中歌应了一声。   “我见鬼了耶!”何寸很激动。   云中歌冷漠地说:“正常,大光明会里面有一半的成员是鬼。”   “嘣!”的一声,何寸的脑袋撞上了车顶,这个小伙子半饷没回过神来。   云中歌揉了揉这个杏眼瞪的无比大的小伙子的头,说道:“淡定淡定,我们打交道的都是人,这个你可以放心。”   而饭饭则是看着何寸离开的背影,歪着脑袋扯了扯软软的衣服,问道:“我怎么觉得刚才的大哥哥有点眼熟呀?”   “有嘛?”   饭饭点了点头,却说不清他到底在哪见过这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写到这个的时候,有点收不住……   想说很多很多,可是最后在作话的时候又忘了要说什么。   可能我们每个人所经历的事情都不一样,有的真的是很痛苦很绝望,甚至顾及不了自己,更别提照顾别人了。   但是只要不因为自己的私欲去伤害别人,我觉得这个人就是个好人。   我们可能都会有自己的私欲,会犯错误,有些时候是不小心的,但是我还是觉得,保护自己,不伤害别人,不被别人伤害,就是个好人。   我们都没办法用自己的价值观去评判别人,因为大家各自的经历都不同,观念也不一样,但这就是谷谷的观念,欢迎各位探讨呀!   还有那个,突然想起来我要说啥了。   就是原生家庭的影响那个。   可能父母做的不对,我们读书上学,长大之后能辨别出他们是有错误的。   我们或许会不自觉的去学他们,但是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需要自我纠正,我们知道是错的,那就不能再错下去了,改正问题需要很大的勇气,但是一旦迈出那一步,会慢慢变好的。   就像我老爸,是个暴躁老哥,最喜欢强制我做很多东西,还喜欢吼我,脾气不好,反驳别人的时候,特别是反驳我的时候,都是先否认我。   我自己也不自觉的用了他的语气,就比如说我和我好朋友说话的时候,我想说出我的观点,总会一开场就说“不,你这样的错的,应该是balabal(我的观点。)”   后来我好朋友和我说:“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可是你每次说我错,我都觉得很难过。”   其实这个问题当时我自己是没意识到的,她说了之后我也很努力的改,虽然很难……但现在也好歹有点点成效了嘿嘿嘿!   最后,谢谢小天使的营养液啦! 第62章 阴阳间隙   何寸回去,就病了,躺在床上直接起不来,脑袋上放着一个冰袋。   云中歌的手上拿着一个本子,坐在他的病床旁边。   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胸前别着一个牌子,上面现在龙明市第三人民医院,而名字写着王易。   如果秋禾在的话,她一定能认出这个王易医生,她跑去让医院给小黄毛给个说法的时候,曾经见过这位医生。   只不过这位医生在三医院的存在感有点低,秋禾并未将主要的突破口放在他身上,也就未在他身上投入更多的精力了。   只不过,因为王易,秋禾才能找到那位中年医生以此为突破口,让医院查那位护士小姐的事情。   “现在还没退烧,要不你再想想办法?”云中歌合起手上的笔记本,又摸了摸何寸的头。   王易说:“这小伙子能醒过来都算是奇迹了,现在身体肯定没以前好,不过只要没烧上四十度,都不怕。”   云中歌皱了皱眉头,“老这样烧也不行啊。”   王易笑了笑,说道:“谁让你把明会那边都是鬼的事情告诉他的,被吓的够呛吧。”   云中歌揉了揉额头,有点头疼,“马上就要选圣子了,这些事情他迟早都要知道的。”   “我还记得你刚刚知道明会都是鬼的时候,被吓的好几天不敢睡觉。”   听到王易这么说,云中歌扯了扯嘴角。   最后,他换了一个话题,说道:“对了,最近明会可能会有大动作,你压着一点下面的人。”   王易挑了挑眉,“怎么说?”   云中歌摇了摇头,“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太多为好。”   这时,门被敲响了,一个小护士探出头来,冲着王易喊道:“主任,院长那边有事情找你。”   王易点点头,说:“知道了。”   他又问了云中歌几个问题,人家都只是低头看着那本笔记本,根本没打算搭理他,王易只好气鼓鼓的走了。   云中歌勾了勾嘴角,突然听到何寸嘴里面在嘟囔着什么,他附耳在他嘴巴,听到他在说胡话。   “快……快跑!”何寸突然握住云中歌的手,“快跑,他们来了!”   云中歌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们都跑了,没事了。”   “快……快跑!”何寸还在说,“快跑!”   他的手死死的抓住云中歌的手,力道之大,云中歌觉得自己的手腕都快要被捏碎了,可是他依旧撑着,就让他握住。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云中歌冷冷地说。   风从窗子外涌了进来,温柔地扶摸了一下那本掉在地上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三个字,李宏芸。   云中歌安抚好了何寸,摸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而这边,秋禾有点不明白谢大爷为何高高抬起,却又轻轻放下。   谢大爷没有带回任何一只鬼来,他也不觉得遗憾。   毕竟他已经给过他们选择了,怎么选择都是他们的事情,他的本分已经尽到了。   谢大爷说:“你觉得我今天的目的是什么?”   秋禾皱起眉头,一开始谢大爷让他们查的是阴阳间隙的事情,可是今日他们有理由到了盛世景苑,他却只是质问了放火烧书卷的野鬼,反而将这件看似最为要紧的事情放在了后面。   谢大爷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提点道:“他们换取鬼气,又让他们修炼,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秋禾成鬼的时间不长,前三个月都还是浑浑噩噩的度过,并不了解这些。   她皱了皱眉,说道:“感觉有点像养鸡,只要不杀了鸡,鸡就会不停的下蛋。”   谢大爷又问:“下蛋之后呢,蛋去哪了?”   秋禾回答道:“要么自己吃,要么卖给别人。”   “对。”谢大爷点点头,“重点就在买了鸡蛋的人身上。”   秋禾知道的消息太少了,“重点不是……阴阳间隙吗?为什么又会扯到那边上。”   谢大爷背着手,说道:“阴阳间隙,指的是鬼和人能够同时出现在一起,而在环境的影响之下,他们现身阳世并不需要依靠自身的力量。”   秋禾歪了歪头,心中依旧疑惑,现身阳世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谢大爷仿佛明白她的困惑,戳了戳她的手臂,一道金光浮现,如涟漪一样向外扩散。   “你能在阳光下行走,不代表别的鬼也可以。”   谢大爷继续说道:“不受烈日影响,要么功德足够,要么自身实力过强,而一般的鬼功德都达不到那个要求。”   他这么一说,秋禾就明白了阴阳间隙对一般的鬼的影响究竟有多大的吸引力了。   如果不是因为有的事情以鬼魂的方式更加方便,就连秋禾自己都希望能够24小时显行。   这感觉就像自己还在活着一样。   活着!   只有死过的人才知道这两个字究竟有多大的诱惑力。   “然而,阴阳间隙并非重点,曾经还有自然形成的阴阳间隙,只不过现在大家的信仰不同了,好多人已经不相信我们的存在了。”   “阴阳间隙的数量也开始慢慢减少,甚至地府让各地城隍去搞人造阴阳间隙。”谢大爷轻笑了一声,“就像人类搞生态保护圈一样。”   “如果是这样……那上任城隍也不至于被一撸到底吧?”秋禾问道。   “是不至于。”谢大爷说,“可是,如果他建立一个生态保护圈,去保护一些本不该保护的东西呢?”   “地府前些日子出了点事情,鬼差忙不过来这事情我告诉过你吧?”   秋禾点了点头,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被谢大爷委托去查盛世景苑。   “有鬼越狱了,而且那些鬼和上任城隍有点联系。”   “作为城隍却在一年之内没有上报登记没有鬼魂的事情,那些没有登记的鬼魂去哪了,这才是重点!”   多的事情,谢大爷没有再说,秋禾却马上明白其中的关键。   城隍必定和盛世景苑有联系,被一撸到底的原因不是因为阴阳间隙,而是和地府里的越狱鬼有联系。   谢大爷想让秋禾查的并非浮于表面的盛世景苑,而是更深层次的问题。   比如说,谁开的盛世景苑,又是谁想要建一个阴阳间隙,那些未被登记的鬼去了哪里,以及他们最后的目的又是什么……   而且谢大爷选择秋禾也并非随意乱选的。   秋禾是新鬼,与当地的鬼怪们没有更多的牵扯,而且以她生前的功德来看,她必然是一个至信至善的人。   而且秋禾本人就是死在龙明市,甚至她的死亡和大光明会还有一点关系,这就代表这她与大光明会直接必然是敌对的关系,查起盛世景苑的事情就没有更多的顾忌。   而且她失忆了,很多事情只能凭借直觉,有时候这样反而能发现更多的东西。   只是瞬间,秋禾就拐过了这个弯,她说:“我明白了,这事情我会办好的。”   她是被谢城隍利用了,可是她并不在意,反正他们的目的都是一致的。   只不过,她要改变一下自己的策略了。   谢大爷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道:“我果然没看错鬼。”   只是后来,秋禾又问谢大爷能否看到自己的功德簿时,谢大爷摇了摇头,说:“这恐怕难,必须要找到你的尸体才可以。”   只有人的身体才是最真实的记录了这个人究竟做了什么事情,没有身体就绝对看不了功德簿。   秋禾心里有底了,没有结果也倒不失望,只是点点头。   太阳出来了,这是一个晴朗的周六,早上八点钟,街上已经充满了人和汽车尾气。   秋禾挂在小黄毛和来凤约定好的KFC的灯上,她的斜下方能看到小黄毛惴惴不安地左看又看,李青一脸老神的玩着手机。   她拍了拍小黄毛的肩膀,说道:“冷静点,我们只是普通的求职者,你要赚钱给我买包而已。”   小黄毛点点头,可是还是慌,桌子底下的腿已经都成筛子了。   李青扮演的角色就是小黄毛那个要一个天价包的女朋友,他们俩的假证都已经办好了。   官方出品,质量保证。而李青的小挎包里,还放着一把警用枪,那是景旦特意为她从上面申请下来的。   八点半,一份不多,来凤穿着一身清纯的白裙出现在了KFC,而她的脸上化着无比浓重又性感的妆容,与她一身洁白截然不同。   她给秋禾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秋禾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只是借着手机的摄像头观察来凤。   看着看着,秋禾的手停顿了一下,她在屏幕上放大了来凤的脸。   秋禾发现来凤在说话的时候,嘴角总会不自然的张开,可是仔细观察之后,她才发现,来凤的“嘴角”并非是真正的嘴角,她的嘴被化妆技术掩盖了。   只有在高清的摄像头下,秋禾才发现了一点端倪,来凤真正的嘴角,应该是开在脸颊上的。   而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秋禾也马上反应过来了。   在小黄毛被捅了六刀之前,她曾经在楼道里面出现过一次,还主动与秋禾攀谈过!   这就是个坑!秋禾马上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刚刚想要让小黄毛撤退的时候,就看到一条链子,从小黄毛的口中吐出,然后缠绕上了来凤的手臂。   他已经许下了诺言,若不履行诺言,唯有死路一条! 第63章 喵喵怪   来凤笑着对小黄毛说:“那你今天晚上就开始上班吧。”   小黄毛挠了挠头,答应了。   本以为他们辛辛苦苦搞来的假证用不上的时候,来凤突然说了一句:“对了,你们带身份证了吗?我们还是签个合同比较好。”   小黄毛点点头,李青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了他们事先就准备好的证。   来凤笑着说:“签个合同,有法律效应,你也安心,我也安心了。”   秋禾听到这话,扯了扯嘴角。   来凤接过小黄毛的身份证,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掐着手指算了算,然后点点头,“行,那晚上你来找我拿身份证吧。”   小黄毛说了句好。   看着来凤把身份证带走了,他松了一口气。   这张假证上的出生年月日都是对的,除了名字和家庭住址不对,都是小黄毛自己的信息。   警方有时候需要卧底,这就是他们办给卧底的证,绝对比小广告上贴着的靠谱,就算进系统里面查,也能查到有这个人的。   而来凤走前,仰头看了一眼秋禾,露出了一个笑容,嘴角咧到了脸颊上,充满了恶意和嘲讽,好像在“我知道你在这里”一样。   她却又在秋禾炸毛之前,离开了这里。   而秋禾开始思考,来凤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她是人,却能把自己的身体变成魂体和鬼打架,可是她真正用人的身体的时候,除了那个嘴,又看不出有鬼的踪迹。   秋禾把关于来凤的猜测都写在了小本子上,还用蓝色的笔标注了一下。   小黄毛还有点恍惚,他扯了扯李青的袖子,“这就成了?”   李青挑了挑眉头,“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我觉得这也太容易了吧?”   李青嘲讽地“呵呵”了一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在这里,他们干脆就点了一份餐,李青请客,小黄毛压根消费不起了。   只不过拿到鸡腿的时候,小黄毛还在四处张望,李青问他:“你在找什么?”   小黄毛挠了挠头,说:“没,就看看。”   一顿饭吃下来,小黄毛吊着一只石膏手,总是不自在的扭来扭去。   李青一脚就揣小黄毛的膝盖上,“坐好,你扭蛆呐?”   小黄毛瘪瘪嘴,委屈巴巴地看着李青,说:“我觉得我手痒痒!”   说着,他还挥了挥自己打着石膏的手,“感觉里面有虫在爬一样,难受啊!”   李青凑过去,按了按石膏和小黄毛皮肤交接的地方,说:“没准有点过敏,等下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手疼,疼也就算了,还痒痒,偏偏痒痒的地方都打上了石膏,挠也挠不到,小黄毛现在简直绝望。   而秋禾刚刚走出快餐店,就看见蹲在店门口的郭崇,手里拿着一根烟头吸着。   “郭崇?”秋禾喊了他一声,“你不是去追你的钱了吗?”   自从得知自己的赔偿款被人拿了之后,郭崇就一直追查那笔钱的下落。   江飞被他老爸压着头把分到手的十万全部交给了郭崇的母亲。   只不过那十万元被江飞花了不少,老江又自己倒贴了进去不少,补足了十万,还多给了两千块钱。   秋禾问道:“之前不是说是三十万吗?”   郭崇苦笑了一声,说:“江飞和小李分的,小李拿了二十万,如今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秋禾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言的安慰他。   “那你现在又打算做什么呢?”秋禾问道。   郭崇双眼放空看着天空,百无聊赖地说:“我也不知道我能干什么,但我什么都干不了。”   他心里面只记挂这自己的母亲和女儿,可是如今却无能为力,他什么都做不了。   秋禾沉思了一会,说道:“不如你来帮我个忙吧?”   “什么?”郭崇问道。   秋禾说:“现在我有点事情要处理,可能又忙不过来,你能帮我一下吗?”   郭崇一口就答应了。   这就是谢大爷选秋禾的一个弊端,她在龙明市人生地不熟的,好多东西都不知道,必须依靠一个本地人和本地鬼。   本来景春昼才是最好的人选,可是由于知道地府有鬼越狱,他正忙着给各家各户加固一下门,让那些从地府越狱出来的鬼进不了家门。   这是作为门神的职责之一。   景春昼分身乏术,无法帮到秋禾,秋禾只能寻找其他鬼的帮助。   而刘文轩如今还下落不明,秋禾也拜托谢城隍让他手底下的小鬼帮忙注意一点。   现在找来找去,只有郭崇和秋禾还稍微有一点点交情,可是秋禾只打算让他当一个向导。   她看似随口问道:“对了,你之前是在盛世景苑二期那边吗?”   盛世景苑二期,轩辕之丘,秋禾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毕竟曾经是黄帝居住地。   突然间,她脑子里闪过什么东西!   黄帝的居住地,而嫘祖乃是黄帝的元妃!   历史上说,嫘祖乃是西陵国首领的女儿,擅长养蚕。   而那个时候的黄帝部落依旧是一个游牧部落,嫘祖嫁给了黄帝,将养蚕的技术从古蜀带到了中原。   从此之后,中原文明的进程大大改变,两人一同治理国家。   其中,嫘祖对黄帝统治的贡献不可谓不大。   而那天,来凤似乎叫自己嫘祖?秋禾皱了皱眉头,还有软软,也让秋禾代找一个代号为“嫘祖”的鬼。   只不过软软并不知道,秋禾就是那个“嫘祖”。   这样一想,秋禾自己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对于他们有利,甚至能够辅佐那位“黄帝”。   这么多事情,只是一瞬,秋禾就理清楚了。   只是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强悍到能够被视作“嫘祖”这么牛气?   秋禾不明白,她生前就是个写书的,有什么能耐值得他们这么费劲呢?   “你们那公司叫什么?”秋禾告诉自己不能急,事情要一样一样的理清楚,慢慢来。   郭崇说:“好像叫大光公司,对,就是大光公司!”他拍了拍脑袋说道。   秋禾一边眉毛高高挑起,“不是大光明?”   郭崇摇了摇头,说:“不是,就是叫大光,以前我们主管说顺嘴了,叫成大光明还让公司给罚工资了。”   秋禾抽了抽嘴角,说道:“你们这公司也是够无聊的。”   大光不想和光明凑上关系?她正这样想着的时候,郭崇又说了,“听说这个大光集团下面还挂靠了一个中介,叫做光明中介,两个老总好像不对付,听说天天吵架。”   秋禾一路上又问了郭崇不少问题,对大光公司也知道了不少事情。   只不过郭崇也只是给人打工的小杂工,了解的并不深,秋禾拜托他帮忙去盯一下盛世景苑二期的工程。   郭崇答应了,分别之前,两鬼交换了一下自己的联系方式,秋禾突然瞥见郭崇的手臂上纹身消失了。   她就随口问了一句:“你之前的纹身去哪了?”   “啊?”郭崇挠挠头,“什么纹身?”   秋禾指了指他的手臂,说:“就之前的一个人像纹身。”   郭崇茫然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秋禾联想到景旦曾经说,他手上的肉似乎被人挖了,不知道这案子有没有结果了,而看郭崇的表情,似乎也是不知情的。   难不成纹身的消失和这个有关?考虑到一些问题,秋禾暂时没有告诉他这件事情,怕他难过。   秋禾摆了摆手,说道:“没事,先走一趟。”   郭崇目送着秋禾离去,而他自己的背后,又有一个不人不鬼的在看着他。   秋禾要去医院看一眼小黄毛,听说他的石膏出了点问题。   而在靖安市,姜祯上门去请了祝亮。   这位情报人员不止是来请祝亮去烧烤的,他一进门,就按下了鞋柜上某个小盒子的按钮。   客厅里正放着法制讲堂的屏幕顿时一扭曲,变成了雪花。   阿福不安地来回走着,时不时地冲着那个发出“嗡嗡”声的小盒子龇牙咧嘴的。   “又出了什么事情吗?”祝亮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可能有情况。   姜祯说:“我怀疑有人可能进了那间屋子,只是监控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祝亮抱过阿福,挠了挠它的下巴,沉思片刻,问道:“里面有书丢了吗?”   姜祯摇了摇头。   祝亮眉头也皱了起来,如果丢书了的话,这事情可能反而要更好办一点。   “对了,祝老师,霍谊让我来找你要一下禾火的手稿。”姜祯关了鞋柜上的小盒子,才对着祝亮说道。   祝亮说:“复印件可以,原稿不可能的。”   姜祯挠了挠头,说:“也行啊。”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啊。”祝亮转身进了房间。   姜祯趁着祝亮走开的时候,蹲下身就对着阿福开始“喵喵喵”的叫。   阿福从沙发底下探头出来,看看到底是哪个沙雕两脚怪想要学他们喵星人的语言。   结果动作打了,不小心把沙发底下的一双鞋给扫了出来。   姜祯看着那双皮鞋,有一瞬间,他觉得血液都凝固了。   直到祝亮拿着文件袋出来,他都还没缓过神来。   “走啊,你还在那干什么?”祝亮用文件袋拍了拍姜祯的背脊。   他这才反应过来,说道没事。   祝亮也看到了那双皮鞋,顺手就拎起来丢鞋柜里了,嘴里面还骂道:“我还说这双鞋跑哪了,我找了快半个月,原来是被你藏起来了。”   阿福喵喵的叫着,脑袋在祝亮的腿上蹭着撒娇。   姜祯这才反应过来什么,他说:“祝老师,你要不要搬个地方?”   “什么?”祝亮转头看着他,“换地方?”   姜祯点点头。   祝亮说:“换了我住哪啊?你家吗?”   姜祯刚想说是啊,就听到祝亮说:“我家那败家倒霉玩意,走之前给我在这夕阳红老人院交了两百万,我要走了就浪费了。”   那败家倒霉玩意指的就是秋禾,祝亮嘴里还念念叨叨的,姜祯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到了他们聚餐的地方,阿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一群人对着它喵喵喵。   阿福表示,呵,撒鼻息的两脚怪,甩着尾巴只围着祝亮转。   祝亮被一群年轻的警察包围着,乐呵呵的笑着。   霍谊拍了拍姜祯的肩膀,问道:“东西你拿到了吗?”   姜祯翻了个白眼,把文件袋摔在他胸口,说道:“一周的早餐,记得啊!”   说完,也加入喵喵怪大军了。   霍谊拿着文件袋却是皱了下眉头。 第64章 灯灭   人一多,就喜欢聊天。   祝亮抱着阿福听着一群年轻的小警察们吹牛聊天。   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年轻人总会有新的想法和新鲜事物,祝亮也能从年轻人身上汲取活力。   “对了,你们知道这山上有个庙,可灵了!”说话的人名叫小奎,他这话一说,就引起了广大同僚们的回应。   小奎,全名奎今,前段日子被车撞断了腿,否则就是他跟着甘师傅去到龙明市了。   “我妈说前个日子她去庙里拜了拜,里面的大师傅让她转告我,让我小心车,没想到第二天我就让车撞了。”奎今说这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的,看的祝亮嘴角抽了抽。   “那你还说灵?不最后还是让车撞了吗?”祝亮心里比谁都清楚,神佛不会保佑人,唯有自己才能。   就好像佛法再高深的大和尚,过马路之前也总会看看路。   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而秋禾写书有总喜欢写些神神鬼鬼的,为此秋禾没少被祝亮骂。   小奎挠挠头,“当时也不是没办法的事情嘛,我要不冲上去,那个小孩就让车给撵了。”   他前些日子都是避开车走的,上班都是走路,但是当看到站在马路中央的那个小孩,小奎还是冲了上去。   他被车撞,感觉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哪怕再小心翼翼,他所做出的选择都会导致他要有那么一劫。   付出代价是一条腿要瘸上三个月,但收获了一个女朋友。他因此和那个小孩温柔的姐姐认识了,两人一见钟情,天雷勾地火,进展迅速,如今已经到了订婚的程度了。   看着乐颠颠的小奎,也有同事面带桃花的说:“是啊是啊,前几天我妈给我去求了姻缘签,然后前几天……”   说着,这位同事还怪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友,双颊绯红。   龙凤庙在当地的名气还是很大的,靖安市不少本地人逢年过节都会去拜一拜。   有人说:“我爸妈高考前带我去拜过,大师说我会一飞冲天,没想到我真飞了!”说话的人祝亮认识,也是他的学生之一,全年吊车尾,几位老师在一起聊过他,说他能进他们大学全靠狗屎运。   也有人说:“我还听说有个癌症病医生说活不过三年了,带去庙里拜了拜,人大师说他能活过七十岁,现在人家已经七十一了!”   祝亮听着,抬头遥望着那缀在山林树后的屋檐,手不停的在阿福柔软的皮毛上扶过。   临走之前,姜祯问道:“祝老师,你和我们一张车吗?”   祝亮摇了摇头,说道:“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事情。”   姜祯皱了皱眉头,思索了一下问道:“要不我陪您吧?”   祝亮刚想摆摆手,说不用的时候,姜祯却打断了他,“我有事情找您。”   待到其他人都离开的时候,祝亮同姜祯漫步在龙凤庙下龙凤山中时,姜祯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只是想找个理由陪在祝亮身边而已。   那双皮鞋……祝亮说半个月前就找不到了,可是他却在警察局那见到过一次。   而后,又出现在了祝亮家。   如果这两双鞋不是一双,那是再好不过的情况。   可如果是一双呢?那就证明那个人有能耐消了警察局的监控,还能自由进出祝亮的家。   要知道,夕阳红老人院表面上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人院,实际上里面住着的人在这个都算的上是靖安市退下来的政军商大佬,要不就是哪个领域的泰斗人物,安保堪称一流。   而祝亮在年轻的时候得罪过不少人,甚至祝亮的亲生女儿都是因为被报复而死的,姜祯不得不担心一下他的安危。   他思索片刻,正想将事情全盘托出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爽朗的男声,似乎在喊着“祝老师”。   姜祯警惕了两秒,发现是小奎,才放下心来。   “祝老师……”小奎气喘吁吁的喊道,祝亮转身,问道:“怎么了?”   小奎问:“我哥他现在……怎么样?”在祝亮说话之前,他又连忙摆了摆手,说:“我没有其他打探的意思,就问问他现在还好吗?”   祝亮沉默了片刻,回答道:“现在还很好,你可以放心。”   奎今有个哥哥,是三年前那场大案的行动人员之一,也是同样活下来的那个人。   只不过李宏宇活下来,是因为有人替他去死了,而奎今的哥哥活下来,纯属运气。   当时大部队已经上山了,还说说笑笑的,在行动之前,奎元去上了个厕所,就没有在大光明会的包围圈内。   奎元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困在了一间小作坊里面,而他逃过一劫。   当时带队的队长让奎元迅速去搬救兵,而山里面的信号全部被阻绝。   奎元知道留下来也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接一个的去送死。   如果能跑出去速度搬来救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没想到当时的大光明会教徒在他们来时的路上设了关卡,奎元只能走小路,但他依旧被发现了。   他最后是将救兵搬来了,可是为了躲避教徒们的追踪,奎元跳了悬崖,摔断了一条腿。   可惜,救兵来的时候,也就只能收尸了,而逮到的那些教徒们,该判刑判刑,该偿命偿命。   只是最后,最关键的人物却还是跑了。   而奎元从此之后落下了阴影,就此伤退,然后不知所踪。   奎家父母健在,奎今曾问过他们奎元去哪了,但是父母只是叹息的告诉他,奎元可能要很久才会回来。   只是在一个机缘巧合之下,奎今才知道失踪一年半的兄长原来是跑去查当年的事情了。   而唯一与奎元有联系的,恐怕只有祝亮了。   奎今不敢多问,知道哥哥现在情况还好,也就放心了。   “祝老师,你也打算去龙凤庙拜拜吗?”奎今好奇地问道,他是打算给他哥求个平安的。   祝亮啊嗯了一声,也没说是还是不是。   到了龙凤庙,进门就是一个偌大的香炉,上面插满了香,袅袅烟起,偶有行人路过。   傍晚时分,天边一片红火,大佛伫立在大殿内,平静祥和的看着下方的人。   狭长的双眼中是宁静,微微勾起的嘴角是祥和,圆润的脸庞让人感到亲切,而金色的佛装却告诉殿下的人,我与你不同。   祝亮在佛前静站,没有下跪,只是看着供台上烛光闪烁。   庙里面提供斋饭,小奎拉着姜祯去品尝,如今这里,便只余下祝亮一人。   殿外传来敲钟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祝亮闭上了眼睛,缓缓向功德箱走去,他从包里拿出了八百块。   心中默念着,他们都是好孩子,佛一定要保佑他们呐。   祝亮转身时,却看到一个大和尚身穿袈裟,站在他的身后不知看了多久。   “阿弥陀佛。”大和尚双手合十,低声问道:“不知这位施主,所求何事?”   大和尚看着年轻,不过三十来岁的模样,可是却受到当地人的赞赏,他抽签解签,都是一绝。   祝亮抿了抿嘴唇,半饷才开口,“大师,我能求一注签吗?”   了无大师含笑点了点头,找出了签筒给祝亮。   祝亮深吸了一口气,站在佛前,依旧不愿意跪下,他开始缓慢的摇动签筒。   “咔、咔、咔。”伴随着签筒摇晃的声音,佛前的烛台上的火焰明明灭灭。   了无大师问道:“施主是为人求的?”   祝亮点了点头,只是,就在签快被晃出来的时候,佛前的烛灯突然熄灭,一缕黑烟飘上,似乎暗示着某种不详的征兆。   祝亮看着那灯愣了一下,听到“咔哒”一声,是签掉在地上的声音,他正想伸手去捡的时候,有一个毛团子速度比他更快。   阿福叼着那根签跑了,速度快的祝亮都没反应过来。   祝亮追了出去,大喊道:“阿福!”   阿福停下了脚步,嘴里叼着木签子转头看了他一眼,扭过头爬上了墙离开了。   “阿福!阿福!你要去哪?”祝亮在后面追着,都快要跑出了寺庙,阿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祝亮到底是老了,跑两步都会气喘吁吁,追不上同为老年人的猫了。   姜祯和小奎碰巧这时出来,还用牙签剔着牙,好不自在。   “祝老师,怎么了?”   “阿福……”祝亮喘了两口气,才缓过来继续说:“阿福刚才叼着签跑了。”   姜祯和小奎对视一眼,说道:“祝老师,你别急,我们一起帮你找。”   祝亮又回到庙里和大和尚道了一声歉,大和尚摆摆手,表示没事。   看着祝亮转身离开,了无大师才转过身,走向了供桌。   他重新点亮了那一盏熄灭的灯,嘴里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人死如灯灭,这张签已经不用解了。”大和尚喃喃自语道。   了无大师缓缓地走回了自己的禅房,一推开门,眉头一皱便朝着里面大喝:“滚出去吃!”   只见一个无比巨大的胖子正坐在了无大师平日静坐的蒲团上,喜滋滋地抱着个全家桶啃着。   “哟呵,师兄,你还真把自己当个和尚了?”   而秋禾,现在正在一家黑网吧里,弄了一张临时卡正在上网。   黑网吧里人来人往,郭崇皱着眉头捂着鼻子,金鸡独立的站在电脑上,只有这里才不会被人碰到。   秋禾严肃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资料,面前是工商查询界面,她现在查的就是大光公司。   “法人全虫?”秋禾有点惊奇,眉头挑起,“居然有人取名蝎?”   全虫,就是蝎的别称。 第65章 帖子   秋禾安静的整理着“大光公司”的资料,郭崇一脸惊讶,“这样都可以吗?”   秋禾点了点头,善用搜索引擎可以方便很多,只是可惜这家公司是一家有限责任公司,并不对外公开他的股东,秋禾还觉得有点可惜。   她又去查了一下光明中介,负责人叫做卢强,她记下了地址,退到了最初的界面的时候,突然看到搜索引擎下面有一行小字,代表着热门搜索。   “禾火是否已经江郎才尽,已经三年未开新的长篇。”   她生前其实并不在意这些东西的,一开始写作的时候,她就是奔着赚钱去的,她想当一个畅销书作家,好让家里面的小弟不用每天都可怜兮兮的去捡瓶子。   或许是上天的眷顾,秋禾真的成为了一个畅销书作家,虽然其中的道路艰难,也受到过不少风言风语,但是她的目标始终明确,不去理会,所以平日里看到这样的消息,她都不会点进去看的。   只是今天,秋禾不知道怎么了,鼠标一动,就点进去看了。   一开始发帖的楼主有理有据的分析:“自从鬼面人之后,禾火已经近三年未开新文,与曾经无缝开文的她形成鲜明对比,是否她已无力支持新的故事。”   下面一堆骂声。   “美屡这个小号楼主你瞎了吗?”   “对啊!美屡被你吃了吗?”   “秋的弟弟三年前过世,还不准人家多调整调整状态吗?”   “ZZLZ。”   被撕了这么多,昵称为“大团子”的楼主又发了一个长楼。   “我怀疑美屡根本不是秋,禾火喜欢在文章里面用暗语暗号,特别是鬼面人里面这个特征特别突出,甚至因为许多奇思妙想的暗号,禾火才会被推上神坛。   但是你们仔细研究一下美屡,就会发现里面总会有一些与内容完全无关的藏头诗,和禾火在鬼面人的风格完全不同。   而且在鬼面人的时候,禾火喜欢用意向代表,可是美屡更喜欢用八卦、数字、藏头诗,风格压根不一样。   下面多图,流量党慎点!”   下面就是一堆带图分析证据,从鬼面人的暗号和剧情分析,到美屡小短篇的同篇藏头诗和剧情分析。   从思路到剖析,详细到秋禾怀疑这个“大团子”看过她的大纲!   大团子在后面还补充了一句:“禾火从来没有承认过她就是美屡,我怀疑美屡就是哪个野鸡想要出来蹭禾火的热度。”   下面的风向有一点改变。   “貌似禾火也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美屡是她的小号吧?”   “卧槽??难道美屡真不是禾火?(小声bb:其实我觉得美屡写的也很好啊……”   但也有其他的说法。   “我也觉得耶,总觉得美屡的小短篇比禾火的文都要压抑压抑的多了。”   “楼上的,这难道不是正常的吗?美屡出现的时候禾火的弟弟唯一的亲人刚刚离世,心里面能不压抑吗?”   “其实鬼面人到后面画风就变了……以前的治愈文小甜甜差点看到我抑郁。”   “对对对!我也是这样觉得,后面那个大团圆结局转换的太生硬了,压根不正常。“突然间,又有一个昵称叫做“霍飘飘”的人出现,代码相当美丽,全是4.   霍飘飘:“我哥和禾火的朋友认识,他说鬼面人的出版结局根本不是真正的结局,是后面改的,因为真正的结局太压抑了,我刚刚托我哥拿到真正的结局了,看哭我!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羡慕楼上飘飘,求资源!!谢谢!”   “楼上+1!”   ……下面就跟着一连串的求资源。   而后,又冒出一个昵称叫“何壮士”的人,拉着楼主就是一顿怼。   “呵呵哒,明明自己还没看懂美屡的短篇就来一顿瞎怼,我最服气楼主这种没有依据就来开贴子的人,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你们仔细看美屡的小短篇,其实每隔几期的小短篇讲的是一个故事,里面的藏头诗对应的不是本一期的故事。   例如去年四月十五日,美屡写的藏头诗,故事对应的实际上是今年一月十五日的故事,这两个故事其实讲的是一个事情,只是因为是短篇,所有大家都会把短篇之间分裂了。   再看今年二月份的故事,猎人进山,但是四月还是猎人的故事,只不过视角从猎人换成了兔子,实际上这些故事都是可以连起来的。   我在医院,证据都在窝里面,先贴这两张之前的图。”   下面贴着的就是几张报纸的照片,上面对应的刚好是这位“何壮士”说的故事。   “妈耶!惊现壮士兄,好久不见!”   “我以前也是有这种感觉,只是没想到真的是这样的!”   “你禾火还是你秋,换了小号也是你秋……”   这位壮士兄在碧水论坛上也算是小有名气,毕竟当年就是他将禾火的小号从一个犄角旮旯里面翻出来的。   “托腮,现在问题又来了,禾火放着大号不用,去报纸上写什么小故事?”   下面一堆讨论的人,只是“何壮士”却和“大团子”开始撕逼,大团子被“何壮士”撕的节节败退,到后面直接消失了。   秋禾双手合拢,托着下巴。其实在下面一点的内容,已经有人将美屡和禾火分离了,而她在怀疑“大团子”的意图。   美屡是通过给《靖安日报》投稿,通过里面部分内容向人传递消息的。   一般这种地方日报都没有人会去仔细研究,特别是新闻APP出现后,压根就没人看纸质报纸后面的小故事。   可是秋禾完全没有想到她这个小号会被挖出来,曾经她也用美屡给《靖安日报》投过稿,赚了一点点小钱钱。   她当时曾经问祝亮要不要换一种方式的时候,祝亮却说不用。   按照他的话来说,谁能够想到一个知名作家正在搞情报传递工作,而且最重要的是美屡的小短篇里的暗号只是第一重暗语,要解开这些密码,还需要对应的密码本才可以。   天知道为了想这些暗号,她头都快秃了。   不过现在有人在分离“禾火”与“美屡”的身份,而且这个帖子的热度很高,直接蹿到了首页,还在持续增长中,甚至被版主加了“精”。   这个论坛的版主秋禾认识,是她大师兄唐宗森的朋友,曾经她找过这个版主,让她不要理会任何与“禾火”有关的帖子。   版主也答应了,她是个信守承诺的人,除非是被粉丝举报的太多要删帖,她会按照版规处理一下,其他时候都没有下过场。   而如今一反常态,秋禾又返回去搜了一下版主,发现还是那个人没有变,那怎么突然会这样呢?   秋禾想了一下,有可能这是唐宗森授意的,而唐宗森如果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是祝亮叫他真么做的。   ……这是不是说明,这个小号可能暴露了?   秋禾不愧于一个只是翻翻别人的朋友圈,看看谁给谁点赞,谁给谁留言,从昵称到个性签名全部撸一遍,所有线索就能连称一条线,推断出想知道的结果的女人。   她的分析已经快八九不离十了。   正是这个,当时贺之沁才会邀请她,两人组成了一个小分队。可惜最后翻车了。   秋禾还在思索的时候,就听到郭崇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警……察,有警察?”   “什么?”秋禾抬头向四周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警察,她这个位置十分不错,歪过头就能看到门的方向,而进来的人却看不到她的脸。   她只是看到几个身上带着略微煞气,可是却有一层金光环绕的人进来。   “那是便衣!”郭崇的语气无比肯定,好似他见过他们一样。   郭崇用有点恐慌的声音说:“我们快走!”   秋禾挑了挑眉头,无所谓的说:“我就上了个黑网,顶多被教育一顿,怕什么?”   郭崇反问:“你摸不是忘了自己是个死人?”   秋禾听到他这么一说,表情一愣,趁着他们还没过来之前,迅速清了自己的上网记录,趁着旁边的杀马特小兄弟愉快的打游戏的时候,秋禾走到了卫生间门前,在推门进去的同时消失了。   郭崇看到秋禾这么谨慎,还问道:“摄像头又照不下你来,你还躲什么?”   秋禾捂着鼻子问:“你怎么这么清楚?”   郭崇“额”了两声,抓了抓脑袋说:“这不是常识吗?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秋禾心想,我就没这么写啊!   心里暗自吐槽着,秋禾一转头,就看到那几个便衣警察朝着秋禾之前坐的位置走了过去,几个人围在那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秋禾飘过去一听,才发现原因是他们查到有人用一个在逃通缉犯的身份证在这里使用,可是过来一看,这里没有人。   网管小哥哆哆嗦嗦地说出了那是临时卡,他们只是随便找的身份证。   其中一个便衣警察教训他:“随便找的身份证?你能别找网上逃犯的身份证吗?”   网管小哥不敢说话,几个便衣表示十分愤怒。   而秋禾发现,其中有一个便衣竟然是景旦队里面的王旺。   这个误会闹的很尴尬,网管小哥还被罚款了。   王旺多嘴问了一句:“对了,用何蝶身份证的那个人呢?”   网管小哥问道:“何蝶是谁?”   王旺十分无奈地说:“就是那个逃犯,你自己看吧。”   他拿出一张通缉令,上面是何蝶的照片身份证号,还有一系列的信息。   这个何蝶的长相只能说是一般,只是脸上的蝴蝶纹身罪名是传销头子,传播邪教,已经造成了近三十人的死亡,从监狱里面越狱,如今在逃。   王旺直接将这张纸贴在了黑网吧的门口,然后又和同事们一起去看刚才的监控。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的人头皮发麻。   只见网管小哥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还伸手接过了什么东西。   网管小哥说:“不对啊,是个女孩子,长的还挺好看,就坐在那边。”说着还向秋禾之前坐的机位走去。   只见那电脑屏幕前,空无一人。   “不对,之前真的有人!”网管小哥推了推旁边打游戏正嗨的小哥,问道:“你刚才旁边的人呢?”   “啊?”打游戏的小伙子眨了眨眼睛,说道:“刚才好像去上厕所了吧?”   “所以?刚才这里真的有人?”王旺咽了一口唾沫,心中大骇,监控里面,这里可是没有人的。   网管小哥又走了回柜台,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张钱来,“这是刚才那个小姐姐给我的。”   可是在场的人表情全部变了。   那是一张冥币。 第66章 心态   秋禾看到他们眼中的恐惧,但她发誓,拿出钱来的时候只是习惯而已,她只是忘了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她真的不是故意想要吓到别人的。   秋禾飘在空中,眼神茫然无措。   无论她表现的再怎么像人,可以吃饭、可以聊天、可以和同伴一起去购物,甚至可以实体化出来,在阳光下行走。   然而这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她对于这个阳世来说,是一个已逝之人,她的归属早已经不属于这里,只是因为亡灵的留恋,她留了下来。   秋禾漫无目的的飘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流,越是鲜活的生命,她便感到越加的悲哀。   她与这世间格格不入。   郭崇就慢吞吞地飘在她身后,也不敢说话,像个委屈的小媳妇一样。   漫无目的的飘了一会,郭崇终于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开口问道:“秋禾,我能离开一趟吗?”   “嗯?什么?”秋禾转头看着他,问道:“怎么了吗?”   郭崇说:“我想去医院看看我妈。”   秋禾摆摆手,说道:“那你去吧。”   郭崇看着秋禾,眼里面充满了担忧,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秋禾目送着郭崇离开,白日时,一般的鬼和游魂都不能出现,如今就剩下秋禾一鬼了。   她又飘了一会,不知应该干嘛,就百无聊赖的在街上晃荡。   秋禾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心态崩了。   每每想到当时王旺和网管小哥他们的恐惧表情,那就像一把重锤砸在秋禾心上,咔擦一声,全碎了。   玻璃心碎了一地的秋禾发现了一件更心碎的事情,在这个陌生的龙明市,她随意飘荡着,就走错了路。   看着周围陌生的高楼大厦,秋禾透明的身影显得无比的渺小。   黑色的阴影透过她的魂魄压在了地面上,也压的秋禾喘不过气来,她莫名委屈的想哭。   而后,她发现了一个更加令人绝望的事情,她哭不出来。   秋禾蹲在路边,缩在电灯之下,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她摩挲着挂着胸口前的玉坠,刚刚想要喊门神兄的时候,却又收回了手。   门神兄现在应该很忙吧?秋禾心里面想着,有鬼从地府越狱出来,现在还没有被抓到,谢大爷忙来忙去就是为了这个事情。   而景春昼也不能闲着,他要做好预防措施,加固各家各户的门。   她抱着膝盖,手上捏着那水色很好的玉坠,就这样呆坐在那里,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弃之中。   这段时间以来,她似乎也给景春昼添了不少的麻烦吧?明明他每天只需要乐颠颠的守守门,和自己老爸斗斗嘴,日子过的轻松又愉快。   可是自从遇见了她之后,景春昼似乎就麻烦不断,天天陪着她跑来跑去,甚至还可能面临着一个天大的阴谋,最后还会有危险。   秋禾越是想这些东西,就越觉得难受。   “喂?秋,你现在有空吗?”突然间,玉坠中传出了景春昼的声音。   “啊?”秋禾手忙脚乱的拿起玉坠凑到耳边,说道:“有空的,刚刚我去查了一点东西,现在正闲着呢。”   “你声音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哭过了?”景春昼立马就听出秋禾情绪有点不对劲,连忙问道:“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秋禾吸吸鼻子,本想说没事,可是到嘴边就变成了委委屈屈的一句:“我迷路了。”   “好像还吓到其他人了。”   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个麻烦。   只是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出口,景春昼就说:“我去接你,你现在在哪呢?”   秋禾说:“楼底下。”她抬头向上看,高楼这云蔽日,印下来的唯有一片阴影。   “好多好多的楼下,那些楼好高啊,我都看不到太阳了。”   “嗯。”景春昼应了一声,下一秒,秋禾就落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中。   景春昼通过寄体瞬间传送了过来,就将秋禾按入了自己的怀里,一只手环着她,一只手按在她柔软的发上,语气温柔的像哄小孩一样。   “咱小秋同志怎么了?谁给你受委屈了?”   秋禾瘪瘪嘴,只是一个劲的往他怀里钻。   “我想去晒太阳。”   “好。”景春昼抬头,搂着委屈成一团的秋禾,说道:“好,咱们现在就去晒太阳。”   他们身前忽然出现了一扇门,烟雾云绕,透露着厚重而古朴的感觉。   景春昼相当粗暴的一脚踹开了门,感觉是要带姑娘去开房而不是去晒太阳一样。   门的另一端,开在一处高塔之上,这座塔被誉为龙明第一高塔,建在一座山上,风景独好,上可仰望天地,下可俯视山川,一旁还架着一台投币使用的天文望远镜。   两人推门出去,迎来夕阳温柔的余辉。   天边一片橙红轻纱,将整座高楼林立的城市笼罩在了其中,为它增添了一抹柔色。   景春昼抿了抿嘴,说道:“晒不了太阳了。”   秋禾笑了笑,说道:“看日落也好。”   “那就看日落吧。”景春昼再次摸了摸她的头,“明天带你来晒太阳。”   “明天要是再偷懒,非得被谢大爷给骂死!”秋禾本来一直都是干劲满满的,可是一旦心态崩了之后,就有一种什么都不想干的感觉。   可是现在又不一样了,她觉得她还可以再战五十年!   景春昼撇撇嘴,说道:“随他去,又不是你想弄个阴阳间隙圈养鬼的,本来就扯不到你身上。”   秋禾俯身压在木制雕花的栏杆上,手勾勒着护栏的雕花,嘴角勾了勾,说道:“这个说不一定。”   她将自己的最新发现全部告诉了景春昼,末了,还说:“其实……这事情最不应该把你给扯进来的。”   “怎么说?”   秋禾转过头不看他,看着远方反着橙光的玻璃,犹豫了一会,下定决心说:“要不这事你别管了。”   “别管?为什么?”景春昼侧头看着身边的女鬼同志,黝黑的眼睛中泛着温暖的光,表情严肃认真,可是说出来的这话怎么听怎么来火。   秋禾想说一大堆,比如说什么你可能会有危险,又或者这本就是我的事情,可是到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哎哎?小秋同志。”景春昼按住了秋禾的肩膀,把她扳到面对自己,“跟哥说实话,你今天怎么了?谁给你受委屈了?哥找他麻烦去!”   秋禾低着头,声音沉闷地说:“没委屈,就是觉得我给你添了好多麻烦,你帮了我这么多,自己还垫了好多东西,我却一无所有,什么都给不了你。”   “谁说的?”景春昼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那一头打理的整整齐齐的头发揉成了鸡窝头,“这么大一个漂亮姑娘,站在这里,怎么就一无所有了?”   “我就是觉得,替你不值得而已。”秋禾拉主他在自己头上作怪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上,感受着那略微冰凉的温度。   “就只是觉得不值。”   “值。”景春昼眼带笑意,反手握住了秋禾的手,笑道:“为了这么个漂亮大姑娘,什么都值!”   “你说你这是图什么啊……”秋禾的声音低不可闻,可是依旧被身旁的鬼敏锐地捕捉到了。   “图你呀!”景春昼的声音听上去轻快,其实心里紧张的一批,但他还是说了下去。   “而且,我是个警察。”他看向秋禾,眼神坚定,“你是我保护的对象。”   “我没能保护好你,起码也得让你死的明明白白。”   这话说的有点歧义,可是秋禾听懂了他的意思。   太阳一点一点的落了下去,天边已然变成了一片紫蓝色,点缀着点点星光。   而景春昼眼里的光,比星星还要明亮。   ―   两鬼都不知道,他们离开后,位于那扇门后面的大厦里正发生着一件事情。   穿着西装的白领上班族整理完了一天的资料,他撑了一个懒腰,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就准备离开了。   下楼的时候,刚好还遇到了负责巡逻的保安。   “才下班呐?”保安笑着对他问道。   白领点了点头,用醇厚沙哑的嗓音说道:“是啊,最近公司也是忙的不行。”   保安笑呵呵地说:“加油加油。”   两人随便寒暄了两句,白领就坐着电梯下楼了。   电梯内红色的毯子上,黄色的“大光公司”四个字异常的显眼。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白领下的电梯,刚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看到一个女人背着一个相机包,迎面向他走来。   忽然,面前的女人消失了。   白领被突然吓了一跳,惊魂未定的退后一步,背后却撞到了一个柔软的怀抱,白领感受到自己被一双冰凉的手提了起来,而脚似乎正踩在另外一个人的脚上。   他感受到自己像是一个布娃娃一样被人摆弄着,脚下的那双脚动了,带着他缓缓朝着公司走去。   手不受控制的打开了电梯的门,他踏步进去。   面对电梯里面门的反射,他终于知道自己踩着的是什么了。   就是那个背着相机包的女人,此刻,自己的脚正踏在那个女人的脚上,手腕被那女人握住了。   女人深邃的眼,无悲无喜,正通过同样的方式,注视着他。   “嗨。”   那个女人比出这样的口型,笑着对他打招呼。   作者有话要说:   没找到尸体,然后能做的事情太多了,秋自己有时候还是会忘记自己是个鬼。   然后少数接触的几个人,小黄毛和景旦,对她的看法没啥变化,所以秋自己飘了……   直到这一波吓到人= = 第67章 黑无常   白领一脸木然地看着自己抬脚,用着十分不协调的动作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途中,又遇到了那个保安。   “唉?你忘记拿东西了啊?”   白领感觉到有根冰凉的手指抚上了自己的脸庞,然后向上一提,扯出了一个微笑。   身后的女人用冰凉的嗓音说:“是啊,还好没走远。”   与此同时,白领听到自己也这样说,两道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看着保安离开的身影,白领的心里在呐喊:“你快回来!快回来啊!救救我,谁能救救我?!”   他被控制着进到了大光公司的办公区域,那一片全是被分为格子状的小空间,每一个小空间中都摆放着一张桌子。   白领身后的女人放开了他,他就像一个软骨头一样倒在了地上。   宁鸣走到经理室的门前,直接从自己的手腕里面拔出了一根沾血带肉的钢丝,她随意摸了一下,不去理会那白领恐惧的眼神,蹲下身就开始撬门。   白领已经被吓到失语,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呜声。   宁鸣皱了皱眉头,横了他一眼,“别发出声音。”   白领顿时没声了,只是半响,空气之中便传来一阵尿骚味,宁鸣回头一看,只见白领男的裤子已经湿了一片。   宁鸣挑了挑眉头,开口说道:“这样就被吓成这样了,那等下你可要稳住呐!”   话音刚落,门窗全部关起来的办公室里突然阴风大作,灰黑色的纸灰烬飘扬着。   打着旋儿的纸灰中央汇聚成了三个人影。   两男一女,其中女人手脚上都带着镣铐,浑身淌血,脖颈上被勒了七八根鱼线。白色的衣角下露出一截手腕,却被鱼线死死的勒住,前端的手已经因此鼓了起来,变成青紫色。   另外的两男,一人身穿黑色西装,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头戴贝雷帽,上面还绣着四个字,“正在捉你”,手里面还拿着一根鞭子。   而另外一男,身穿白色西装,脸上带笑,看着温文尔雅,头上却是绑了一个发带,发带上写着“你也来了”四字,手中拿着锁链,正连着那女鬼的手脚上。   这正是跟新了工作服的黑白无常,只不过黑无常的发带丢了,只能拿之前发的贝雷帽戴上了。   女鬼的嘴上全是血洞,嘴角还有一个线头,见到了宁鸣,对着她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转头看向那白领时,却是满脸狰狞。丝线从女鬼的皮肉中钻了出来,带出了鲜血和皮肉。   她缓缓地朝着白领那走去,“当年你对我做过的事情,现在全部还给你!”   白领哆哆嗦嗦地看着那从地狱归来的女鬼,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女鬼狞笑地看着他,阴测测地说:“当时你都不允许我晕过去,现在怎么你可以这样呢?”   白领在惨叫声中又醒了过来。   “不准叫,你打扰到我的兴致了!”女鬼朝着白领脸上就是一巴掌。   而在场的两个公务员鬼和编外厉鬼,都只是看着女鬼对他施虐。   其实也算不上,女鬼小姐只是将白领生前对她做过的事情又对他做了一遍而已,虽然杀死女鬼小姐的人并不是这个白领,但是她最恨的还是这个男人。   “你不是最喜欢摆弄提线娃娃了吗?现在你自己当提现娃娃吧!”   白无常脸上带着笑,黑无常甚至因为无聊还打了个呵欠。   “停一下,他可没挖过你眼睛!”黑无常哈欠打到一半,就用手里面的鞭柄敲了敲女鬼的手。   女鬼只好满脸不甘的将爪子伸向了白领的胸口。   这是一个上过阎王殿诉状的女鬼,甚至是这几十年来唯一一个可以重返阳间复仇的鬼。   她的证词让那些活了成百上千年、看遍人间的老鬼们都为之动容,阎王爷允许她将这个男人施展在她身上的暴行全部还回去。   宁鸣已经撬开了门,她把铁丝往手腕里一插,就收了起来。   这东西在她生前是一种折磨,可是死后就成了一种便利工具箱,宁鸣无比乐观的想着。   她进到了这间经理室,目标明确,直奔老板桌上的电脑。   幽光透过她的身影,映照在老板椅后面的木质书柜上,那神龛中的神像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啧……怎么没有?”宁鸣自言自语道,她手握鼠标,又重新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不过倒是发现了一些意外之喜。   宁鸣从相机包里面拿出了相机,开启摄像功能对着电脑屏幕,而她开始将电脑上播出的事情通过这种方式录了下来。   她没办法拷贝,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了。   “那些话,是你教丽华说的吧?”一道略带凉意的男声响起,宁鸣抬头,黑无常不知什么时候也进到了经理室中。   丽华便是那正在复仇的女鬼,而那些话,指的是丽华在阎王殿上的证词。   宁鸣“啊”了一声,又低头干活了。   “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可以带你这个厉鬼下地府。”黑无常扬了扬下巴,像是恩赐一样。   确实是恩赐,厉鬼留在人间,除了想要报复,更多的还是因为自身的戾气太重,地府不收。   当厉鬼的戾气散尽之后,才会有鬼差带他上路。   然而,大多数的厉鬼都做不到,活生生在阳间被耗的魂飞魄散。   黑无常信心满满,嘴角勾起的笑还带着一丝嘲弄,下一秒,他的笑就凝固了。   宁鸣说:“不需要。”   黑无常不放弃,说道:“去到地府,你生前所有事情也会明了的。”   宁鸣还是说:“不需要。”   黑无常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说:“可惜了,我还会有一个新同事出现呢。”   宁鸣不为所动,她录好了视频,正在摆弄着自己的相机。   黑无常出去的时候,丽华已经做好了她该做的事情,白无常冲着同伴点点头。   白领已经晕了过去,表皮却没有一丁点伤。经过阎王爷的同意下,合乎阴律的报复只是专门针对灵魂的报复,不会损伤到□□。   “走吧。”黑无常对着白无常颔首,正当他们一同离开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等等!”   黑无常转头,挑挑眉,戏谑地说:“哟?改主意了?”   宁鸣看着他,表情淡淡,“这座大楼门口有一个禁咒,禁止不受认可的鬼出入,我是靠着附身那个人进来的,现在人成了这样,你们让我如何出去?”   所谓不受认可的鬼,只是针对留在阳间的鬼而已,对于黑白无常这种冥神以及已经成为地府所属的鬼,反倒是不受限制。   黑无常扯了扯嘴角,说道:“成吧,我带你出去。”   不过附身进来,也是个狠鬼,黑无常上下打量着宁鸣。   要附身,就需要将鬼体贴在人的身上,可是人的阳气又会灼伤鬼,附身的感觉无异于抱着一个大火球。   白无常对着黑无常点点头,一闪身就不见了。   黑无常则过来,按住宁鸣的肩膀,两鬼一同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变成纸灰又出现在了马路上。   “这年头向鬼差提要求的不少,但是不怕我们的,倒是第一个。”黑无常说道。   宁鸣侧头看他,说道:“我未违反阴律,因执念停留在阳间也是你们允许的,为何要怕你。”   “成吧。”黑无常耸了耸肩,朝着她摆摆手,说道:“希望下次见面是在地府,我期待你成为我的同事。”   宁鸣看着黑无常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扯起嘴角笑了笑,说道:“不可能的,你还要在阳间见我十七次。”   她心里有数,有一个鬼上来复仇,那自然也会有其他的鬼。   此时,秋禾正坐在一块白板面前,幼年的孩童秋树站在她身后给她递笔,秋树是她“家”的一部分,所以出现在了寄体之中,只不过这并非真正的他。   而景春昼正在厨房里面忙活着,连带着秋禾记忆里的母亲,见了未来丈母娘,哪怕是过去的,门神兄现在也慌的一批,但切肉的手依旧稳稳当当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一段时间,秋禾干脆就先回来重新整理一下线索。   白板的最中央,写着的是“西瓜村7栋6楼”,秋禾想了一下,对于她来说,刘文轩并不是她遇到这些事情的开端。   而是这一个传销卖-淫的窝点。   这实际上才是一切的一切的开始。   从贺之沁来到龙明市,这里是她待过时间最长的地方,也是因此而死的地方。   她从这个地点后面扯出了一条线,上面写着“19女死亡”,后面继续写“嫖客”。   并用红色的笔在最后那两个字上画上圆圈。   被嫖的人已经被灭口了,那嫖客呢?这里是一个入手点,秋禾思索着。   还有刘文轩的事情,她已经拜托谢大爷帮忙去找了,现在还没有消息。   突然,秋禾的手被拍了一下,虎头虎脑的秋树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指了指她的手背,问道:“老姐,你手上的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秋禾说:“是鬼字。”   “鬼?”   秋禾点点头,说道:“提醒我是鬼。”   秋树疑惑地说:“你是鬼?那我是什么呢?”   秋禾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温柔,“你是我的回忆,治愈我后半生痛苦的良药。”   秋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眼神依旧茫然。 第68章 蟑螂   何存在网上与“大团子”进行了一场长达一天一夜的骂战,振臂一挥,还有一群小弟跟着上,其中最勇猛的一个叫“我是你二大爷”,最后大团子被活生生骂到注销账号。   他得意洋洋地抖着腿,“小样,和我比扣字?你还年轻呢!”说着,还拧了一旁的矿泉水喝完了,顺手就将瓶子扔进了自己的床头柜里。   云中歌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直接没收了何寸的手机。   “你干嘛呢?”何寸正想要去抢,就被云中歌摔翻在地。   “王易怎么交代你的?”云中歌敲他脑门,“多读书,多看报,少玩手机多睡觉!”   何寸挠挠自己的寸板,嘿嘿一笑,说:“没办法啊,有人黑我女神,我不得骂回去啊。”   “你这行为叫什么?”云中歌皱了皱眉头,“脑残粉?你就不怕给你女神招黑吗?”   何寸十分迷禾火的小说,甚至连禾火一开始文笔无比稚嫩,撒天雷泼狗血的言情小说都能认认真真翻读好几遍,他刚刚苏醒过来那段时间,每日的消遣就是看小说,还给人家捉虫发邮箱。   最扯淡的是禾火居然还回复了。   这事情大光公司的人都知道,起码大光公司的高层都知道。   “等下,你怎么知道我在骂战的?”何寸狐疑地看了一眼云中歌。   云中歌咬牙切齿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屏幕给他看,上面正是何寸的手机界面。   “你该不会是忘了我们的手机都是被人监控的吧?”   何寸一脸懵逼。   云中歌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算了,鉴于你大病一场脑子有点糊,我就原谅你。”   只是晚上,只爱吃肉的何寸闷闷不乐地“享受”了一顿纯素宴,他看了看对面啃萝卜啃的津津有味的云中歌,不由得问道:“你以前不是比我还爱吃肉吗?”   云中歌说:“人都是会变的。”   何寸说:“我爱禾火的心永世不变!”   云中歌:“呵。”   王易推门进来,手上还拿着拎着一大袋子小说,“来来来,禾火的小粉丝,过来帮我一把。”   何寸唰的就跳下床,“哇!这么多鬼面人!”   而且袋子里面还装了各个版本的鬼面人,平装精装典藏版。   “兄弟,把里面所有的暗号全部找出来,靠你了!”王易拍了拍何寸的肩膀。   云中歌挑了挑眉头,“这是干嘛呢?”   王易哼了一声,不满地说道:“谁知道酒中歌那个家伙发什么疯,让人送来这一大堆书,说是让我去找暗语。”   “暗语?什么暗语?”何寸问道。   王易说:“你进来的晚,可能不太清楚。”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云中歌,直到云中歌点点头,才继续说道:“几年前,我们内部出现了一个背教者,他隐藏埋伏了很久,若非云中歌,我们压根不能发现他一个背教者,竟然已经做到了圣子候选人的地位。”   何寸心下一沉,所谓背教者,指的就是在大光明会中,却不信奉教义的背叛者。   这样的背叛者,一旦被发现,下场定是极惨。   “他源源不断的给反对圣教的人传递消息,用的全是暗语,而消停了两年的背教者再次出现了,我们怀疑是之前那个背教者留下的余孽,而酒中歌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暗语对应的密码本。”   “他了解到一个信息,背教者用的暗语并非我们常见的书籍里面,而是用他那个同伴的弟子的书籍。”   王易拍了拍那一大堆书,说:“我一个人还要查房坐诊的,肯定是忙不完的,靠你们了。”   何寸表情有点难看,王易轻轻地踢了他一脚,说道:“你干嘛呢?露出这表情,平日里你不是最喜欢禾火的吗?”   何寸抱着枕头倒了下去,“我头晕,现在看不进书去。”   王易笑了两声,说道:“没事,你慢慢看,把暗语中什么对应什么给找出来,我还有病人,先走了。”   王易离开后,何寸看着云中歌,问道:“怎么搞?”   云中歌开始翻书了,一手拿着笔开始写写画画,说道:“找呗!”   看着云中歌无所谓的样子,何寸抱着头,一脸痛苦,“太烧脑了这玩意,而且后面还有大反转?”   “什么意思?”云中歌的笔顿了顿,问道。   何寸说:“网上有个人,发了另外一段文字,说那才是禾火写的鬼面人的真正结局,里面的暗示和意向全部变了。”   云中歌叹了一口气,说道:“管他了,全部写上吧。”   何寸从他手里拿过笔和本子,说道:“你不是还要去公司吗?这些东西我来写吧。”   云中歌点头,他站起身来去拿自己的外套,临走之前对着何寸说:“如实写,不一定只是交给了我们。”   何寸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点头才说:“好。”   直到云中歌离开之后,何寸才喃喃道:“酒中歌……酒中歌!”   这是他进入大光明会半年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秋禾则是蹲在白板面前冥思苦想,景春昼已经端着盘子出来,喊了一声:“来吃饭!”   秋禾嘴里面答应着,依旧抱头思考。   大光明会……大光明会!她应该是知道很多东西的,可是现在都忘了,现在要想起来,简直绝望。   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掏出来,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小秋树鼻子动了动,留着口水跑到了桌子前,像只大狗狗一样前爪子扒拉这桌沿,眼睛亮闪闪的,景春昼甚至感觉到他身后有条无形的大尾巴甩呀甩。   “老姐你快来呀!”秋树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景春昼,那与秋禾如出一辙的杏眼看的他心软。   秋禾痛苦的挠头,她已经感觉有什么东西要浮出脑海,可是那之间还有一层薄薄的壁垒,愣是打不通关卡。   “好了好了。”景春昼走了过来,把她从地上扯起来,“吃完再慢慢想。”   秋禾点点头。   当鬼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随时随地吃,还不怕长胖。   秋禾大快朵颐,秋树筷子也不慢,景春昼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是明白秋禾为什么吃饭速度快了。   一块排骨扔进嘴里,吐出来就只有干干净净的骨头了,仿佛连啃都不需要。   姐弟两个吃肉的样子都叠模叠样,而且还只吃肉。   只不过秋树一筷子夹下去,盘子里的东西没有变化。他只是秋禾记忆的投影罢了,算不上真正的存在。   景春昼的寄体里并没有这样的投影存在,因为他所拥有的未曾失去过,只是换一种方式存在。   饭后,秋禾同秋树主动收拾了碗筷。   在秋家,买菜不做饭,做饭不洗碗,劳动分工合理,家庭始终和谐。   景春昼无所事事,就在客厅里转悠。   这是一套老房子,装修都是十多年前的样式,处处都充满了生活的痕迹。   沙发是墨绿嫩绿条纹的布艺沙发,上面放了三四个抱枕,样式各不相同,但都很可爱。   两侧的扶手的枕头应该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罗小黑”猫头抱枕瞪着大眼睛,后脑勺和扶手缝在了一起,小小的身子悬挂在空中,好不可怜。   茶桌上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最瞩目就是那一盆零食,盆!里面从坚果到辣条,应有尽有。   一袋子马克笔乱七八糟的散落在桌面上。   电视机柜上放着好几排小玩偶,上面还画了一条三八线,真实的三八分的三八线。   八那份属于秋禾,摆着的小东西从手机挂件,到八音盒,还有自己捏的丑萌丑萌的粘土作品。   秋树那边的就比较单一了,叮当猫系列,一个个蓝胖子全部摆上,还没填满那一小块地方。   景春昼蹲了下来,摸了摸一个正在揉肚子的小叮当。   “你喜欢那个吗?”秋树童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景春昼转过身,看着这个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小男孩,点了点头。   秋树一下就笑眯了眼,“我也最喜欢了呢!”   “大哥哥,我把我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你了,你要对我老姐更好一点呀!”   “不是套路,也不是撩,就是对她好,可以吗?”小秋树歪着脑袋,可爱天真,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有点成熟。   这不应当是一个孩子能说出的话,景春昼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这个秋树是秋禾的回忆,基于秋禾的记忆在活动,他甚至都出不了那一扇门。   而秋禾那个真正的弟弟,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景春昼笑了笑,说:“好。”   “不过……”他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不需要你用你最喜欢的东西来换。”   秋树歪歪头,很是疑惑,“可是老姐说,任何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唉……”景春昼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谁让爱情都是盲目的呢。”   秋树老气横秋地说:“任何一段感情单方面付出都是不能长久的。”   景春昼扯了扯他的包子脸,笑道:“可是这并非是单方面的。”   说着,他抚了抚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   突然间,景春昼眼角一瞥,看到了一只黑色的虫子爬过,那虫子有成年人拇指那么大。   景春昼吓了一跳,声音都破音了“那是什么!”   秋树面色如常,朝着厨房里喊了一声,“老姐,有蟑螂!”   “哎!来了!”   景春昼面色发白,“那玩意是蟑螂?”   秋树点了点头。   “蟑螂这么大?”   秋树用“你真没见识”的眼神看着快一米九的大高个,点了点头,随口说道:“这还算好的,没有飞起来。”   “还有会飞的!?”景春昼觉得自己的鬼生观摇摇欲坠,碰巧那只亲妈养的油光水滑的大蟑螂以极快的速度朝他爬来,景春昼真的吓到跳起来了。   秋禾赶到,穿着人字拖上去就是一脚,然后面无表情的扯了一张纸擦擦地,转身进了卫生间,就是一道抽水声。   那是经历过千百次的锤炼才能练出的熟练动作。   秋树的小手拍了拍他的腿,说道:“没事,我也怕蟑螂,这不丢人,我家都是我姐和我妈踩蟑螂的。”   景春昼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一点都没有被安慰道。   倒是秋禾突然把围裙一扔,跑出了卫生间,因踩了一次蟑螂而打通了任督二脉,她高喊:“我终于想起来了!”   “什么?”   就见她不知从哪又拖出了一块白板,“唰唰唰”地开始写字。   [五毒圣者:蛇,蟾蜍,蝎子,蜈蚣,壁虎。]   [大光明会:大光天歌,日月明会。]   最后她写上了几个字,[内部不合,可逐一击破!]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尽量在六月之前写完,然后安安静静写种树和新文!   《臭小鬼又来偷酒喝》打算开的下下一篇,小鬼是个人,不是鬼……   我现在怕了恐怖灵异……上上章掉收掉的想哭 第69章 出逃   内部不合,可逐一击破。   这是祝亮曾经说过的话,如今秋禾终于想起来了。   这是老啄木鸟离世之前发回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祝亮说这话的时候,满脸悲痛,第一只啄木鸟于三天前陨落,大光明会的人手段残忍,最后那只五颜六色的啄木鸟尸骨无存。   他将他的一生都奉献了出去,从警校毕业就去卧底,三十年的时间,从大光明会的一个小喽爬到圣子候选人的位置,他在金钱权势中沉浮,身居高位却从未忘记本心。   他始终都记得自己是啄木鸟。   他是孤儿,无父无母,靠着政府的资助长大,没有亲人也无妻无子。   听说他最后的一句话,是奄奄一息地对着前来接班的人说:“……你说,我做的这些事情,会有人记得吗?”   听到转述的祝亮顿时泣不成声,铁铮铮的汉子抱着头痛哭。   “我会记得的……我会记得的!”祝亮痛哀。   秋禾转了转手中的笔,文里便多出了一个表面浮夸,总是喜欢穿着花衬衫,手上闻着啄木鸟的铁骨汉子。   就是那位曾经的圣子候选人曾经告诉过祝亮,为了争夺圣子之位,大光天歌与日月明会明争暗斗,而其分部之间,就像某国某些党派竞选总统之位,会推出一个代表党派的代表人,为了坐上分部的代表人,内部也是闹的飞天。   如果想要解决盘根在华夏四十余年的大光明会,趁着他们的代表人和圣子还没选出来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   秋禾写完白板,就拿出手机开始戳。   景春昼凑过去一看,发现她正在地府专线上买一堆雄黄还有杀虫剂,不由得问道:“你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秋禾抬起头看着他,说道:“很久之前,我们曾经细细的研究过大光天歌和日月明会之间的关系。”   “大光天歌主要负责传-销拉拢信徒,并且给信徒洗脑,还会用毒-品控制他们,甚至于他们自己都发展出了一条毒-品的生产线。”   “根据当年的靖安市的资料统计,在他们加大力度清扫大光明会时,查封出来的毒-品有百分之八十是他们自己生产出来的。”   “但是我们死活想不清楚,日月明会是搞什么的,一天就养养青蛙养蝎子的,甚至开了养殖场,后来被查封了。”   “他们名下一共有五个养殖场,分别是养殖五毒的,我们通过查他们的账本之后发现,他们养殖的东西从未往外面卖出过,但是数量却一直在减少。”   “这些养殖场感觉对于大光明会来说,看上去没有什么用,甚至有点鸡肋。”   “直到死后我才想通,他们的领头人分别为五毒五圣,会不会有可能他们就是通过那些东西来修炼,而日月明会,才是大光明会的重点部分!”秋禾分析了一大串,买一些杀虫剂和雄黄也只是有备无患而已。   地府专线的速度够快,几乎是才下单,十分钟之后就有人来敲寄体的门了。   秋树屁颠屁颠地跑去开门,然后抱着一个比他还高的箱子走了进来。   “老姐,快去搬东西,外面还有好多!”   秋禾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她买了三百箱特效杀虫剂,一百箱樟脑,一百箱雄黄。东西有多少,她心里有数。   看着小胖墩忙碌的身影,景春昼问了一句,“你想过给你弟弟打电话吗?”   秋禾笑了笑,摇摇头,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景春昼,上面满满都是通话记录,全是红色的未接通。   记录显示,自秋禾开了阴间驿站的号码之后,每天三个电话,早中晚,从未落下过。   只是没有一个被打通。   “那边说,该号码不存在。”秋禾说,“我想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就去靖安市找他。”   景春昼毫不犹豫说:“我陪你。”   秋树还在搬东西,秋禾下了一个权限,让地府专线的人也能够进来。   客厅里面被摆的满满当当,看的景春昼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问道:“有必要这么多吗?”   秋禾一脸严肃地说:“这叫防范于未然。”   秋树满头大汗地冲着他姐不满地说道:“你这分明就是囤积症!”   秋禾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说道:“搬你的东西去!”   秋树又开始埋头干活了。   景春昼摸了摸下巴,说道:“感觉记忆投影还蛮好用的?”   秋禾说:“下次把我弟弟借你。”   景春昼冲着秋禾比了一个大拇指。   秋树还在干活,但是已经到了秋禾与小黄毛们约定的时间了,他们之前就答应好要陪他一起去一趟盛世景苑的。   秋禾交代好秋树看好家,把她买的东西码的整整齐齐的,秋树露出死鱼眼,朝她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家里面一直都是我在收。”   两鬼离开秋禾的寄体之后,只见一直帮忙搬东西的地府专线的小纸人突然停在书架面前,两只豆豆眼似乎在找寻着什么东西。   秋树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在看什么呀?”   纸人瞪着一双黝黑的眼睛,冲着秋树摇头晃脑的,伸向书架的手也转而伸向地上,那里有一个掉下书架的小摆件。   秋树一看,原来人家是帮忙捡东西的,还傻白甜的和小纸人道了一声谢。   小黄毛去了一趟医院,把石膏换成了钢骨架吊在手上,可是手臂还是痒痒,不是过敏,医生也找不出什么原因。   李青也不让他挠,随时看着他,小黄毛就只能趁着李青转过头的时候迅速抓两把。   由于手上的伤口问题,那滋味,简直又疼又爽。   李青坐在车里,看着小黄毛在寒风中哆哆嗦嗦的,又看了看时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来凤与他们约好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在盛世景苑见,她会将合同与工作服都交给小黄毛的。   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来凤依旧没有出现。   秋禾在一个广告灯牌上飘着,说句实话,她对来凤有一种想要避开走的感觉,只能暂时先避开了。   她把玩着手中的卡片,那是她在谢大爷那里登记之后交给她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的功德那一个金条正在向下掉。   秋禾拽了拽景春昼,指着自己的卡片说:“你看,是不是感觉少了一点?”   景春昼凑过来一看,也拿出自己的卡片放在下方与秋禾的对比,“好像是,你看,之前你的比我的高了一指头宽,现在只有一半了。”   功德掉的刷刷刷的,最近秋禾也觉得自己没干什么事情啊。   而小黄毛正在用他那只完好无缺的手揉眼睛,总觉得眼睛胀疼胀疼的,他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白影从自己的身前飘过。   小黄毛惊呆了,又连忙揉了揉眼睛,白影消失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可惜他放松的太早了,再次睁眼的时候,小黄毛看到一群鬼从自己的眼前飘过,但就像一个接触不良的屏幕一样,画面忽闪忽闪的。   “那是不是刘文轩!”秋禾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金边眼镜,面容消瘦的鬼朝着他们迅速飘来。   他后面还跟着乌泱泱的一大群黑烟,烟雾里面的人影若隐若现,正伸着利爪想要去抓刘文轩。   景春昼半弯着腰,秋禾就跳到他的背上,两鬼朝着那边冲去,人影还没到,秋禾的锁链就出现了。   锁链上带着淡淡的金光,打落了一只伸向刘文轩脑子的利爪。   一个近战背着场控冲进了那团黑烟里,景春昼把身后的秋禾保护的很好,倒是打散了不少黑烟。   但是黑烟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景春昼干脆开了一道任意门,直接将黑烟全部引入其中,门一关,搞定。   秋禾对着他比了一个大拇指,从他身上跳了下来,立马去抚刘文轩。   “刘老师,你没事吧?”秋禾扶起刘文轩,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秋禾发现刘文轩比之前轻的多,而且脚也飘了起来。她打量这刘文轩,在他脖颈上的项圈停顿了一下,又错过眼,去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   刘文轩虚弱地摆了摆头,刚刚想要说没事,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景春昼二话不说把人背在背上,果决了断地说:“马上去城隍庙。”   秋禾指了指小黄毛,说道:“我过去和他说一声。”   景春昼点头。   秋禾刚刚飘进小黄毛,就见他接了个电话。   “什么?今晚出了点事情?明天来?好的,好的,那我明天在这里等你吧。”   挂了电话,小黄毛直接向李青的车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住了脚步,“秋姐?”   秋禾问道:“你摸牛眼泪了?”   小黄毛眼睛瞪的贼大,难以置信地说:“我没有!但我见鬼了!”   一人一鬼面面相觑,最后是秋禾问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小黄毛无辜地摇了摇头,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啊。”   而李青则是看着黄宣走到了中途,突然停下来,似乎在和空气说话?   她喊道:“黄宣!出什么事情了吗?”   小黄毛说:“待会聊,我先去忽悠李青。”转头对着李青大声说:“我刚才突然想起一点事情,来了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屁颠屁颠地跑向了李青。   而盛世景苑内,来凤对着高座上的蛇头人问道:“我们真的不用追吗?”   蛇圣冷笑一声,说道:“他必然会回来的,你放心。” 第70章 狐大仙   他们急忙急火的将刘文轩送到了城隍庙,路途上刘文轩就开始吐气了。   一缕一缕的白气从他嘴边漏了出来,秋禾急忙急火地点香烧香给他。   可是没有用,好在她已经提前通知了谢大爷,刚到城隍庙门口,谢大爷就带着一个嘴巴尖尖、眼睛小小,伸出白大褂的手还毛茸茸的,身上带着一股狡滑劲的半人半兽站在那里。   “快给狐大仙看看!”谢大爷手一挥,两个模样周正还穿着白色护士服的两个女鬼就上前来,将刘文轩从景春昼背上抱下来。   她们只是看上去身形较为纤细,,可力气却不小,一鬼拎着头,一鬼抬着脚直接就将刘文轩抬进了画卷医馆。   那只狐狸模样的白大褂伸出毛茸茸的爪子随便在刘文轩身上点了几下,他便不再吐魂。   面对秋禾惊奇的目光,谢大爷笑呵呵地说:“狐大仙可是龙明市最厉害的医者,无论是人是鬼,就算是阎王爷想要和他抢人,也得掂量掂量。”   秋禾抬眼一看,发现这位狐大仙身上萦绕着的金光都快要凝结成实体了。   看着狐大仙抖动的毛茸茸的耳朵,秋禾想要上手摸摸,一个毛绒控简直扛不住这样的诱惑。   只不过现在时机不对,秋禾强行忍住了。   “他是从盛世景苑里出来的,必然知道很多消息,还望大仙多多帮忙。”谢大爷朝着狐大仙拱了拱手。   狐大仙毛茸茸的爪子不停,在刘文轩身上一抓一抓的,无数黑气就被他从刘文轩身体中抓了出来。   “他的魂体杂质太多咯,如果要让他多存在一会,多清醒一会,只能清除他魂体内的杂质。”狐大仙一开口就是一股大碴子的味道。   “那就清除杂质呗。”谢大爷说道。   狐大仙狭长的眼睛朝着他翻了个白眼,可惜眼睛太小并不明显。   “问题就在这里咯,他体内的杂质就占了一半,全部抓出来,鬼就当场升天了。”   “如果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像人输血一样,哪个小伙的魂体比较纯净,来给他输一点。”狐大仙说道:“这个放心,一小点魂气不影响咧。”   狐大仙的眼睛扫过在场的鬼,第一个被排除的就是秋禾,原因是魂体太过于纯净,刘文轩如今受不住。   下一个被排除的是景春昼和谢大爷,两个家伙已经不在鬼的范畴之中了。   狐大仙像菜市场买菜一样,对着在场的鬼怪挑挑拣拣的,不是嫌弃这个太老,就是嫌弃那个太渣,最后选来选去,选中的人竟然是一脸憨厚的郭崇。   秋禾惊讶地说:“你不是去看你母亲了吗?”   郭崇摸了摸头,露出一个傻笑,“我想着你这边可能还有事情,就过来找你了,没想到我还真的有用。”   秋禾笑着说:“还好你来了!谢谢了!”   郭崇连忙摆摆手,急忙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谢啥!”   鬼魂输“血”的工具是红线,红线的两端分别连着刘文轩和郭崇的手。   郭崇伸出一只毛糙糙的手,手背上贴着一张拇指指节大的小巧黄符,符的下面还压着一根黄线。   他另外一只手捂住眼睛,不敢看。   一个大汉做出这种十分有少女心的动作,实际上相当辣眼睛,特别是当他手上还有毛的时候。   郭崇嘿嘿一笑,有点害羞地说:“我有点晕血。”   秋禾理解的点点头。   狐大仙的动作很快,就像捉跳蚤一样去捉刘文轩身上的黑气,每一次下手都有一缕黑气飘出来。   谢大爷抓住一缕飘在空气中的黑气,皱着眉头,表情凝重地说:“这是阴间的阴气。”   “独属于阴间的。”   秋禾好奇地捉住一缕,手指刚刚触上,她就打了一个寒颤,指尖浮现的金光直接将那一缕黑气给驱逐了。   谢大爷说:“你现在还没去过阴间,还受不了这玩意,不要乱摸。”   秋禾“哦”了一声,收回了手,不再乱摸,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浮在空气中的阴气。   谢大爷的得力下属都是一些修炼过的厉鬼,张开嘴就将这些阴气吸了进去,瞬间腮帮就鼓了起来,秋禾看见他们嚼了几下,“呸”的一声吐出一些黑色的渣滓。   两三个小纸人拿着扫把簸箕过来把那些渣滓扫了,其中还有一个小纸人举起一个木牌子,上面写着“不要随地乱丢垃圾!”。   几个厉鬼还不好意思的过去,帮小纸人把簸箕里的垃圾倒进了垃圾桶里。   景春昼靠在秋禾耳边说:“阴间的阴气对于他们来说,是修炼用的好东西,只不过期间阴冷的气息会损害魂体。”   “不过他们都是地府公务员,被教授过专门除去其中杂质的法门。”   秋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阳间里出现阴间的阴气,其中还没有被过滤过,那说明这些阴气就是从地府越狱出来的鬼身上的。”   “而且那些鬼,如今就在盛世景苑!”景春昼补充道:“那些追着刘文轩的黑雾是那些越狱鬼的气!”   秋禾摸着下巴,开始沉思,她问出了另外一个关键的问题:“可是去追着刘文轩的鬼,并没有所属于盛世景苑的。为什么?”   她看向正病怏怏躺在床上的刘文轩,他脖子上的项圈还挂着半截铁链,链子甚至比秋禾自己的还要粗。   甚至与他的脚上还有一副镣铐,控制着他的行动,除了手上干干净净的,他露出的皮肤都有一些被殴打出来的伤口。   鬼身上的伤口都直接是个洞,正在不停地朝外面冒气。   狐大仙压根不管这些,只顾着给刘文轩拔除体内的杂质,几只地府公务员正长着大嘴,等着狐大仙的投喂。   这些阴气对于他们来说是大补,可是对于刘文轩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谢大爷不辞辛劳地在他们周围点蜡烛,在地上点出了一个形状。   忙完了的谢大爷直起腰来,揉了揉腰,对着秋禾招招手,说道:“来,小秋,进来给你补补。”   秋禾一踏进那用蜡烛点起来的阵法之中,就觉得一股暖洋洋的气息在身体里面游荡,仿佛骨肉中伤痛都被治愈了。   “这对厉鬼有一种很好的安抚作用。”谢大爷和煦地说,“对你有好处。”   秋禾点点头,盘腿坐在了谢大爷的身旁,看着狐大仙在忙活。   秋禾想起来一件事情,就直接问了。“谢大爷,最近我的功德在往下掉,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说着,她还拿出了自己的卡给谢大爷看。   谢大爷接过仔细看了看,说:“这不应该啊……”   明明在忙的狐大仙却突然转头说了一句,“怎么就不应该了,最近出那事情你不知道吗?”   秋禾歪着脑袋,一脸疑惑地问:“怎么了?”   狐大仙说:“我家小孙孙是你的小书迷,最近看了你那个所谓的真正结局,现在在家里面抑郁了好几天,连鸡都不愿意吃了。”   秋禾心下一沉。   狐大仙继续说道:“你生前心里善良,从未做恶事,出恶言,也是个很好的握笔者,所书所写,皆劝人向善,这都是功德。”   “如今你那真正的结局出来了,却让人心存抑郁,自然功德就会掉了。”   听着狐大仙的话,秋禾才想起来那天那个帖子,好像就有一个人说得到了《鬼面人》真正的结局,还在网上四处散播资源。   她当年不愿意把真正的结局放出来,甚至冒着极大的风险改了出版结局,原因就是因为那个真正的结局太不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了。   那时候她写这玩意的时候,心里面充满了绝望,对人生完全丧失了方向,鬼面人中主角连带配角全死了。   特别是其中,那个以秋树为原型的主角。   [我看不到希望……前路是一片黑暗,我找不到方向。   无论我走向哪一条路,却都是死路。   我曾想过努力的活下去,我有认认真真的想活下去,不奢求生活,只求活。   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甚至当有人需要帮助时,我都伸出了手。   他们落在了绝望的谷底,我不能保证我一定能将他们拉出来,可是我依旧会给他们希望,哪怕是赔上我自己。   可是,我又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结局?]   主角死后,鬼面依旧存在,甚至每一个人,都捡起了鬼面,戴上了它。   有的时候,面具时间戴长了,就拿不下来了。   而没有戴上鬼面的人,都死了。   秋禾拿出了手机,开始搜网上的消息。   其中她的博客都快要沦陷了,只不过读者朋友们只是希望秋禾出来维护自己的权力,因为有人拿着她的劳动成果四处扩散。   被骂的最惨的不是她,而是那个昵称叫做“霍飘飘”的网友。   无数人艾特她,希望禾火能够出来给个说法,比如说为什么霍飘飘会有“真正的结局”,而霍飘飘在网上传播这个结局是否经过了她的授权。   她登录进了自己博客的界面,里面空无一物。   在秋树死后,她就清空了自己所有的博客。   如今难道要出现一次吗?   可是,秋禾看向了自己手上,被她用记号笔写上的“鬼”字。 第71章 霍飘飘   秋禾的手在发帖上犹豫了片刻,现在她最大的顾虑便是倘若她现在发了帖子,而以后自己死亡的事情被扒出来,时间一对不上,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可是,霍飘飘在网上却被围攻的很惨,甚至到了差点被人肉的地步。   发,还是不发,这是一个问题。   正当她想按下发帖的时候,论讨里却突然跳出了一个帖子来,然后秋禾就收到了无数的私信,全是在问她帖子的真实性的。   帖子?秋禾狐疑地戳进了好心网友分享给她的链接中。   帖子是唐宗森发的,目的是为了拉一波霍飘飘。   因为秋禾几乎所有的书都是唐宗森把关的,甚至他就是秋禾的版权代理人,他说话在粉丝们的心里还是很有分量的。   他说目前已经找到了把结局发出去的人了,是秋禾的朋友,但她只是一个小孩子,本着与大家分享的心态才会将资源散发出去。   而对于网上出现的乱七八糟付费的大结局,禾火将会追究此事。   事情就是这么明了,霍飘飘算是在他们那明过路的了,而且“禾火”也允许她不用做商业用途的分享,但是那些从霍飘飘那拿到资源又高价卖出去的,就要掂量掂量了。   毕竟在霍飘飘发贴回复的那一天,在广大粉丝群众中,只有少部分的人是拿到了资源。   而后面闹到几乎人手一份,这要感谢那群见鬼的营销号了。   秋禾看着手机,愣了一会,才对身边的景春昼说:“要那天我的死给爆出去了,没准鬼面人又要大卖一比,老唐又得赚一笔了。”   她在来到龙明市之前,就写了一份遗嘱,这是惯例,在律师那保留四个月,如果在四个月内她没有去找律师,那么说明她可能遭遇不测。   无论到时候发生了什么,她的财产将有十分之一留给祝亮,让他安度晚年,而剩下的将无偿捐献给公益组织。   而她的版权,将全部交给唐宗森。   反正她家已经绝户了,还不如给唐宗森拿去发光发热。   而龙明市三医院,两个姑娘来到了前台挂号,其中矮个子的眼下还挂着两个黑眼圈,看上去恹恹的。   她扯了扯身边的高个女孩,问道:“,阿蝶我真的错了吗?”   霍飘飘将结局放了出去,可是却遭到另外一群商贩无良售出,但是遭到抨击的确是霍飘飘。   无数粉丝觉得是她损害的禾火的利益。   虽然唐宗森也出面澄清了一下,可是除了网上的压力,霍飘飘自己给自己的压力都让她抑郁。   她身旁的女人身材妖娆,额前有一层重重的刘海挡住了眼睛,阿蝶摸了摸她的头,说:“你不是故意的。”   可是霍飘飘眼睛依旧泪汪汪的,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泪来。   阿蝶安抚道:“你不要想太多,保证好身体,不然你哥哥会担心的。”   霍飘飘怯怯地点了点头,两人一同进了上面标注着“王易医生”的办公室。   而景旦那边,短短几天之内,乔佳莉也交代了不少东西。   她只是大光明会最低等级的走卒,甚至连入会的资格都没有,知道的东西不多。   但是景旦他们一筹莫展,再少的东西就好比沙漠里的水一样,总是得先收集起来的。   乔佳莉说全虫允诺过,只要她搞到西瓜村7栋6层那套房子,他就会在她毕业之后立马安排她进市里面最好的中学当化学老师。   毕竟对于乔佳莉来说,她并不打算再读研读博,对研究也没有兴趣,读化学也只是当年不小心被录去进去而已,当老师就是最好的出路了。   所以谋杀刘文轩的事情,一开始看来,他们觉得可能是因为乔佳莉被母亲乔花逼的太紧才会做出如此选择,可是现在看来,恐怕她自己也有主观医院。   景旦的字和他弟弟一脉相承,自带保密功能,记录的事情一般都是交给花颜来做,不过花颜从落霞村回来那一天精神就不太好,景旦干脆就给她放了一天的假。   现在坐在他身旁的是王旺,写出小学生的字让景旦很是嫌弃,但好歹看的懂。   景旦敲了敲桌子,肃声道:“你母亲乔花和哥哥全虫在搞地下钱庄和非法集资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乔佳莉低着头,不敢与景旦直视。“我只知道村子里面总会有人拿着钱来我家,其他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她还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长时间都在外面读书,也不知道他们在家里面会弄些什么……”   景旦已经有同事去查了乔花和全虫的账户。   乔花的卡里面总是有大量的现金存入,可是在存入后两个小时之内,那笔钱又被从中转出,被转入的对象是国外账户,查不到去向。   至于全虫?   他虽然是一家公司的法人,可是手上却只掌握了仅仅百分之五的股票,还是干股,而且去查他的账,发现这个人比景旦想象的还要穷。   全虫的卡里仅仅只有三块二,连顿饭都吃不起,景旦他们也不排除全虫掌握的是现金的可能。   从乔佳莉嘴里面着实挖不到关于地下钱庄的事情了,景旦却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你雇佣的那个人是谁吗?是全虫吗?”   “不是他!”提到全虫的时候,乔佳莉马上摇头,虽然被全虫坑的很惨,但是她依旧对着全虫抱有一种谜一样的敬意。   “他……他不会理会我们的事情。”乔佳莉有点失落的低下了头,或许是真的发现自己的行为真的对与她所尊敬的人来说,压根没有影响。   景旦发现了她情绪中的问题,又继续问道:“仅仅是因为他替你们驱过一次蝗虫吗?所以你们都如此的……”   他思考了片刻,才说:“如此的信服他?”   景旦继续说道:“要知道,驱蝗虫现在很多科学技术也能够做到的。”   乔佳莉摇摇头,“不,他……”她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景旦,说出了惊世骇俗之言,“他还能让我爸爸,重新回来,以人的身份。”   景旦大惊,他们先前查到过的资料中说,乔佳莉父亲早亡,人都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现在又说他回啦了?   复活?这是他心里面想的第一个念头,可是又连忙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晃出了脑外。   他连忙追问,可是乔佳莉自知失言,便什么都不愿意再说了。   今天的审讯结束之后,景旦和王旺都显得有点沉默,两人走在嘈杂吵的走廊上,办公室里面还传出来同事们劝解的声音。   两人却完全没有还身在人间的感觉。   最后,是王旺打破了这份寂静。“老大,这事情……你信吗?”   景旦张口就想说“不信”,却突然回想到了他的老爸、弟弟、秋禾、阿水还有那个给他送鱼的神秘女鬼……   最后这句“不信”说出来,底气十分不足。   王旺却像找到同类一样,连忙摇了摇头,说道:“这件事情我也不信,肯定是他们被人骗了,看来还得好好查!”   景旦赞同的点点头。   而在他们口中就是一个欺世盗名的骗子全虫,如今却在大光公司的总经理室中。 第72章 商议   云中歌的心情并不好。   任谁大清早的告诉你,你办公室里死人了,换谁心情都会不好。   哪怕那个人并不是死在他的办公室里面,而是在外面,云中歌心里面已然有点膈应,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白脸,名字都是极为普通的,如果他不是大光明会中的一员,云中歌压根就记不住他。   这个白领的死因是猝死,云中歌总觉得其中有点不对劲。   让他说,他更觉得白领是被吓死的,可是面对专业人士的判断,他也不好得说点什么。   全虫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了门。   他一进办公室,对着云中歌一顿骂,大体意思就是你为什么不给我钱,其中参杂着无数国骂,素质三连,当着云中歌的面就先把他祖宗十八代给全部问候了一遍。   云中歌握着笔的手青筋都冒出来了,面上却依旧在这商业假笑。   全虫骂够了,还拿起桌子上云中歌的杯子喝了一口,完全不顾及这里真正的主人。   最后,等他闭嘴了,云中歌才开口说:“调走聚徒会资金的人可不是我,是烈火歌,你可以去找烈火歌要。”   全虫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这总经理当的也不怎么样,他只不过是一个分部的小经理,你都管不住他?”   云中歌脸上露出职业性假笑,他敢跟烈火歌直接怼,却会避让日月明会的锋芒,大概是因为双方的武力值都不在一个次元上的。   云中歌摊了摊手,无奈地说:“公司都是归酒中歌管,他才是大股东,我就是一个替人打工的而已,哪里有这么大的权限。”   被景旦他们猜测可能是储存现金的全虫,其实是真的穷。   全身的钱加起来可能都不过百,连来大光集团都是走路,共享单车都骑不起。   他圈进来的钱,都没经过他的口袋,就直接变成资金汇入拓展圣会的金池里了。   说句实话,日月明会的高层其实都穷,反而是那种会一点邪门歪道小法术的底层会混的更好。   曾经全虫也是从小喽混上来的,他过过兜里面有钱的日子,变成了现在一穷二白的穷光蛋。   这和他之前的预想完全不一样,然而他还是被大光明会画出来的大饼牵着鼻子走。   他现在来找云中歌,就只为了一个字,钱!   云中歌神色淡淡地说:“您那边的资金一直是烈火歌在提供,我并不能越过他来帮助你。”   全虫冷笑了一声,“烈火歌那个白痴压根看不起资历比他浅的人,就像你也不是总会被他针对吗?”   云中歌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是比了一个“请”的姿势,让他继续说下去。   “说起来,你我应该算是同期吧?”全虫挑了挑眉头,“我们都是从一年前在成为圣徒的。”   云中歌点点头,说道:“确实。”   全虫说:“你我天生就当是盟友。”   云中歌不可置否,大光明会高层对于新人的排挤很严重,如果不是上一次遭到了一次洗劫,即将登上圣子之位的背教者死了,压根轮不到他们新人补位。   日月明会的几圣,除了蝎圣全虫,都是在大光明会待了十多年甚至是二十年的人。   全虫补位他师傅,在其他几圣甚至是下面人眼中,他还不够格。   而云中歌被提拔上来,纯粹是因为他压根不可能和背教者有联系。   他才入会三个月,因为他的发现才将背教者揪出来,他补位曾经的云中歌。   不同于以前那个桀骜不驯的云中歌,如今的云中歌乖乖染了白头发,安静的当着一个钱袋子,仿佛什么欲望都没有,全心全意为了大光明会的发展。   “若你助我一臂之力,他日我当上了日月明王,你定是天歌。”   只有两部的代言人才有可能去竞选圣子之位,全虫的话如果对另一个人来说,反而更有用。   可惜……   云中歌轻笑了一声,“你觉得我斗不过卢强吗?”   全虫啧啧了两声,说道:“可你们天歌部的,可不仅仅有烈火歌,还有酒中歌。”   卢强实际上就是烈火歌,在大光明会中,大家皆以代号行走,特别是高层,除非关系十分好,否则相互之间都不会告诉自己的真名。   全虫纯粹无奈,他会以真名出现,是因为他师傅死的太快了,大家都以为前任蝎圣好歹都有五十年的待机时间,可没想到被一个警察给击毙了。   他冷不丁地就被推上了蝎圣的位子。   前些日子他研究出来的东西,还被蛇圣占为己有,可是他能怎么办?   如今,他只能寻求新的盟友。   全虫却突然凑到了他的面前,眼中满是恶意和不屑,“而且,我知道你一直想要接触总部的人。”   云中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挑了挑眉头,看着他。完全不知道这人脑回路是怎么拐的,一遍鄙夷着他作为一个普通的人,一边却又来寻求合作。   “那又如何呢?”云中歌反问。   全虫说:“我可以推你一把,让你进总部。”   云中歌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说道:“我会考虑的。”   全虫不满意云中歌的回答,啧了一声就说:“那您可要好好考虑一下,毕竟进总部的机会可不多呢。”   全虫从云中歌手里面扣了三千块钱才离开的,而总经理办公室自带的休息室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何寸抱着手,靠在门边问:“你要上钩吗?”   云中歌冷笑:“在明部五圣之中,蝎圣根基最浅,掌握的东西最少,所以他才来找同样根基很浅的我们。”   何寸赞同的点了点头,还说道:“感觉他的脑子还有点不好使。”   云中歌说道:“好使也不会被推出来当法人了。”   要知道大光公司的实际账面可经不住人查,一个不小心就会翻车,被推出去当法人的,可全部都是靶子。   甚至有的公司还会去街上找乞丐花点钱,买他们的身份证,让他们当法人。   而真正操控公司的人却安安稳稳的当股东,若以后公司出了什么事情,股东只要一口咬死了“我只是投资并不参与经营”,那这个锅就全是法人的了。   偏偏全虫那个傻蝎子还赶着冲上去给人背锅。   何寸坐在云中歌面前的桌子上,问道:“那你打算上钩吗?”   云中歌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我们必须上钩!”   何寸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一点什么。   云中歌像是知道他的担心,说道:“你可以放心,真的。”   何寸揉了揉脑袋,说道:“你其实不用做这么多的,我们只需要……”   云中歌摇了摇头,对着他说:“慎言。”   “好吧。”何寸乖乖闭嘴了,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王易打点话说,让我不要查《鬼面人》了,专心帮他们当包工头。”   云中歌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何寸耸了耸肩,无奈道:“听说是酒中歌那出了一点问题,好像弄错人了。”   “弄错人了?”云中歌惊奇道,“什么情况?”   何寸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他还是喜欢当包工头,看书的话让他静静地品味一下剧情就可以了,从里面扣线索简直要命了。   哪怕写书的人是他女神。   云中歌还有一点事情没有处理完,比如说关于昨天夜里猝死在办公室里的白领,虽然可能是他自己身体的缘故,但是该赔的还是要赔。   何寸就坐在他的椅子上玩手机,发现他清空了博客的女神突然出现,发了一个表情:)。   何寸马上带着他的壮实大军在下面回复。   而博客真正的主人则是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己的手机,她现在是让人给顶号了?   顶号也就算了,一个万年不更新的博客突然诈尸,下面涌进了一大群人,秋禾自己都刷不进自己的博客里,只好放弃。   狐大仙已经给刘文轩体内的阴气拔出的差不多了,只是想要让刘文轩清醒过来,还要上一段时间。   秋禾与景春昼干脆就在城隍庙里面四处逛逛,今天是周末,下午还有庙会,来城隍庙里参拜的人也不少,为了避免撞到人,秋禾始终都是飘着的。   有句话叫站得高看得远,秋禾高高地飘着,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这里。   “那不是赵大海吗?”秋禾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说道。   现在的赵大海已经不再是一个中年胖子了,他莫名其妙的瘦了很多,双颊的皮因为突然的消瘦全部都耷拉了下来,看上去还有点可怕,如果不是秋禾眼睛尖,还不一定能认出他来。   赵大海手里面拿着一个鼓鼓的皮包,正鬼鬼祟祟的躲在一棵树后面,时不时地伸出头去看一眼,像是在找什么人。   很快,秋禾就知道赵大海在等谁了。   吴甜甜。   她拖着无数的鬼,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地朝城隍庙走来。   吴甜甜的腰背已经被身上别人看不见的鬼怪压到快于地面平行了,路过的人只是朝她投去奇怪的眼神,觉得怎么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却要勾着腰走路。   却不知道她身上背负的,都是鬼!   就在这时,赵大海将手中的皮包扔了出去,正好落在吴甜甜的脚边。 第73章 三兄弟   鼓鼓的皮包滚在吴甜甜的脚下,包的拉链因为这个动作打开了一点。秋禾眼皮一跳,那个皮包里面竟然全部是红彤彤的票子。   她颇为不解的看向赵大海,他儿子如今在医院,正是用钱的时候,他哪来这么多钱当散财童子的?   吴甜甜看着面前的皮包,她自然是看到了里面的钱,她没打算捡,但是爬在她身上的三个鬼影就不满了。   “大哥,有人想和我们抢人!”   “二哥,我们弄死他!”   “三弟,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   鬼影三兄弟身上散发着不详的气息,脚已经拖在地里面,他们把自己的重量全部压在了吴甜甜身上。   全靠吴甜甜,他们才能够从盛世景苑里面出来。   如今说找到那个人弄死他,显然就是说说而已,他们甚至不能够离开吴甜甜的背上。   这不是附体,更像是鬼压人,那天在盛世景苑里面他们听到了“人”的声音,通过这个媒介,就找上了这个人。   一开始盛世景苑规定摆摊的人不允许说话,也是因为这个缘由。   “不许捡!听到了吗?”中间的鬼影是大哥,他扯了扯吴甜甜的头发威胁道,“那是来借的你命的!”   吴甜甜眼神麻木,恍惚茫然地点点头,没有理会那个皮包,又朝着城隍庙的楼梯上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上去。   城隍庙里的庙祝就是谢大爷本神,他换回了自己的老汉衫,穿着人字拖,手里面拿着大蒲扇坐在摇椅上一摇一摇的,鼻梁上还架着一个VR,一旁的桌子上还放着一盘西瓜。   很少有城隍爷这种白天上班,夜里也要上班的,全年365天无休的职位了。   一旁还有老太太问他之前的庙祝去哪了,谢大爷摇头晃脑地说:“他呀,回去看亲戚了。”   旁人也没怀疑。   谢大爷手底下的厉鬼在城隍庙司职,算半个地神了,并不受人气的影响,现在他们全部化为人形,实体出现,在城隍庙里穿梭。   有的卖香烛,有的给人解签,干的都是本职的活。   而小纸人们只会在晚上出现,扫垃圾。   吴甜甜一踏进城隍庙,化为人忙碌的鬼怪们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向庙门口看去。   “哇哦!大哥,这就是城隍庙吗?”最年轻的鬼影抬头,满脸新奇地看着漂浮在天空中的画卷。   白日里藏在画卷里的鬼也透过画卷看着外面新来的三个鬼。   三弟想要尝试飞进去,一跳一跳的,可是他的脚却死死的粘在地上。   吴甜甜反倒因为她的动作身子摇晃了一下。   老二按住吴甜甜左边的肩膀,朝着老三怒吼:“别跳了,断不了和那边的关系,我们根本飞不起来。”   老三停止了动作,瘪了瘪嘴,委屈道:“好吧。”   他看了一眼飘在半空中的秋禾和景春昼,眼里全是羡慕。   谢大爷朝秋禾使了个眼神,秋禾点点头,缓缓落地。   吴甜甜艰难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是你啊。”   秋禾疑惑地问:“你背上的是什么鬼?”   “我是吊死鬼!”鬼影中间的老大吐着舌头说道。   “我是撞死鬼。”老二朝着秋禾点了点头,把自己要掉下的眼珠按了回去。   “我是饿死鬼。”老三吸溜了一口口水,眼睛冒光地看着画卷餐馆。   画卷餐馆的独腿纸人小二哥被他的眼神吓到,朝门后缩了缩。   “我们是――鬼影三兄弟!”三鬼一同说道。   秋禾嘴角抽了抽,看着满头大汗的吴甜甜,朝着三兄弟问道:“你们现在可以下来了吗?”   老大说:“不行!”   老二解释:“我们落地,会被发现。”   老三阐释后果:“被发现,就会被抓回去做肥料!”   从说话的字数由少到多看出这三兄弟之间的地位。   秋禾问道:“那天我们在盛世景苑里并没有看到你们。”   老大说:“当然!”   老二说:“是因为我们被藏起来了。”   老三说:“……能不能先给我一点吃的?”   老三刚刚说完话,就被老大老二朝头上打了一下,两鬼异口同声地说:“说正事!”   老三委屈地擦了擦口水,结果越擦越多,还滴到了吴甜甜的头上。   “后来我们听软软说,就过来了。”   秋禾听到软软的名字,还特意看了他一眼。   “软软说,我们可以来城隍庙寻求帮助的。”老三说着,又擦了擦口水,问道:“真的不能先给我们一点吃的吗?”   秋禾说:“那你等会。”   她飘起来,进到画卷餐馆之中,只见独脚小纸人手里面抱着一个纸袋朝着秋禾跳了过来。   跳到秋禾面前,小纸人高高举起纸袋,用尖锐的嗓音说:“我们老板已经让我们准备好东西了。”   秋禾低头一看,纸袋子里面全是馒头红薯一类的,里面还放着三罐雪碧。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的旗袍老板娘朝着秋禾点了点头。   秋禾朝着小纸人说了一声谢谢,又去到柜台前,拿出了一张冥币。   老板娘没收钱,她晃着团扇,用娇滴滴地声音说:“这就不用了,我也是个饿死鬼,给同类准备一点东西而已。”   秋禾朝她道谢,老板娘摆了摆手,说道:“小事,小事。”   秋禾下去的时候,鬼影三兄弟站在城隍庙的池塘里面,一人脚下有一朵莲花。   现在是秋季,池塘里面竟然出现了莲花。   满是残枝落叶的池塘,出现了三朵娇滴滴的莲花,这引得不少游人朝着池塘拍照。   老大在莲花中间站的笔挺,看到有人照相还会比出动作姿势,可惜并没有人看到。   老二羞愧地捂住脸,老三只知道吃,拳头大的馒头他大嘴一张,一口一个。   谢大爷拿下他的VR,站在吴甜甜身边。   现在她已经能够挺直腰板,鬼影三兄弟就是谢大爷帮她脱离下来的。   “他们那是什么情况?”秋禾飘在谢大爷身旁,吴甜甜被吓的往一旁缩了缩。   秋禾有抿了抿嘴,有点难过,但看到手上的“鬼”字,又释然了。   谢大爷说:“那三兄弟身上的功德有,也有香火,之前是被困在了盛世景苑。”   鬼影三兄弟姓吴,老大吴穷,老二吴灾,老三吴困。   无穷,无灾,无困,连名带姓的叫很是有兆头,可是但看名字就成了穷,灾,困。   三兄弟来到龙明市打拼,也小有积蓄,在盛世景苑买了一套小别墅一起住。   没想到搬进去的时候,老大吴穷就破产了,拿了根皮带上吊吊死了。   老二吴灾给大哥处理后事太过于困顿,夜间开车,车都已经开进了盛世景苑的小区里面,撞上了一张迎面而来的搬家大货车,被货车上的家具砸死了。   老三吴困死的就冤枉了,他半夜的时候饿了,起来去储物间里找吃的,没想到门一个不小心被他从外面带起来了,从里面打不开。   而储物间里的存粮也都吃完了,吴困活生生在储物间里面给困死了。   那天晚上,如果吴灾没有撞上那张货车,吴困不见得会死。   而吴灾生前是个开赛车的,如果不是因为精神不济,绝不可能撞上货车。   如果吴穷没有因为负债而自杀,吴灾也绝不会为处理他的后事而导致精神不济。   这三兄弟的死,简直一环扣一环。   秋禾思索了一下,问老大吴穷:“你是因为什么破产的?”   吴穷回答道:“我之前是搞房地产投资的,我之前和有个公司合作,投进去的钱太多了,公司的资金链断了,后面又出了一点小问题,就……破产了,还背债了。”   秋禾摸了摸下巴,盲猜大光公司。   吴穷连忙点头,说:“你咋个晓得咧?”   秋禾说:“我就随便猜猜。”   她还问道:“对了,你们之前的房子现在在哪?”   吴穷回答道:“就是盛世景苑44栋,现在应该是被卖了去抵大光公司的债了。”   秋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看向吴甜甜,刚想说话,没想到吴甜甜突然尖叫一声,在墙角缩成一团,朝着秋禾惊恐的大喊大叫:“你离我远点!你离我远点!”   秋禾无奈地住脚,蹲下身直视着吴甜甜,两手举起做投降状,“我对你没有恶意,就是想和你说句话!”   吴甜甜往后退了退,背紧紧地贴着墙根,说:“你就站那,不准过来!就站在那说。”   秋禾好脾气地说:“好,好,我就在这不过去。”   吴甜甜被三兄弟压成那样,怕鬼也是正常,秋禾理解。   “我就觉得,你今晚最好不要去摆摊了,不然可能会出事的。”秋禾只是好心的建议,自从那一晚她出声之后,吴甜甜已经和“鬼的世界”建立起了一丝联系。   如果她今晚再次回到盛世景苑,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像三兄弟一样的鬼,想要借助她的力量让吴甜甜背他们出来。   没想到一听这话,吴甜甜又开始尖叫,癫狂地朝着秋禾怒吼:“你是想让我死吗?你是想让我死吗?”   秋禾站起身来,摆手说:“没有,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   “你不要过来!”吴甜甜的腿四处乱蹬,一脚就踹在秋禾的膝盖上。   秋禾只觉得膝盖一片炙热,滚烫的温度要烫进骨头里了,直接单膝就跪在了地上。   景春昼见状,连忙过来扶她,把他抱在自己的膝见,给秋禾揉膝盖,嘴里还哼哼道:“你说这么多干嘛,说了人家也不见得会听了,非得他们自己吃亏了才会知道别人的话是对的。”   景春昼当年在基层做民警的时候,经常进社区给人做普法,做安全教育。   就没人搭理他们,直到被骗了,家里被偷了,被人忽悠去做传销了,才知道疼,才知道注意。   有的人非的疼过了,才会知道这些事情。   秋禾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池塘边,有个小女孩抱着一个皮包噔噔噔地跑向自己家大人。   “妈妈,妈妈,你看!”小女孩甜甜地朝自己大人喊,“我捡到好多钱呢!”   她妈妈一接过皮包,看到里面全部是钱,里面还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笨拙地写着“卖命钱”三个字。   这个妈妈脸色大变,“宝宝,你在哪里捡的?快还回去!”   小女孩指着城隍庙外,说:“我带妈妈过去看呐!”   她妈妈牵着小女孩,连忙朝外面走去,没想到在下台阶的时候,小女孩脚下一滑,直接从城隍庙的台阶上滚了下去。   她妈妈反应已经够快了,可是依旧没能够拉住小女孩。   正在上楼梯的也有不少人,想要帮忙去抓住小女孩,却全都没有一个人抓到。   小女孩从百阶楼梯上面滚了下去,她妈妈飞一般的跑下去之后,小女孩已经躺在一滩血里,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嘴里面还喃喃地喊道:“妈妈……”   她妈妈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救护车来的时候,小女孩已经断气了。   “哈!死了!”一直躲在树后的赵大海脸色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死了!小杰活了!” 第74章 杀虫剂   城隍庙外发生的一切,里面的鬼和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秋禾还在与吴穷谈论他破产的细节。   秋禾生前虽然是个写小说的,但是专业却是审计,她的老师也绝对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审计,也带秋禾处理过不少项目。   她一听吴穷的说法,再从细节扣了一下,断然道:“你绝对被大光公司摆了一道,如果上诉法院的话,绝对是大光公司的错而不是你的错。”   吴穷说:“当时也是委托专业的审计来办的……”   秋禾哼哼了一声,说:“我也是专业的审计啊!你找的哪家审计,这么坑?”   吴穷报了一个名字。   秋禾似乎记得吴穷说的那个审计事务所的合伙人人貌似有一个是挂靠在大光公司下的。   她拿出手机一查这个人,他手上果然是持有大光公司的股份,虽然不多,但是足以证明他和大光公司的关系。   秋禾对吴穷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你们找审计来的时候,就不能多查查人家的底细吗?”   吴穷眼神躲躲闪闪的,就是不敢看她。   秋禾问道:“你们公司的账目现在还在吗?可以让我仔细看一下吗?”   一个公司的账目实际上十分重要,如果是拿给一个专业人士去看,几乎就是把公司的底都摆在别人面前。   吴穷无所谓的点点头,反正他已经破产了,人也死了,账目给别人看看也无所谓。   只是他说他的账目都放在之前的办公室里面,他现在却又不能离开脚下的花朵,就让秋禾自己去看了。   还把保险柜的密码告诉给了她。   秋禾点点头,说干就干,准备出门,刚来到城隍庙门口,就见一个小女孩穿着花裙子,满脸茫然地站在楼梯上,头上破了一大个口子。   “叔叔,你见过我妈妈吗?”   “阿姨,你能带我去找我妈妈吗?”   小女孩在不停地向其他人求助,却一次一次的被忽略。   几个来给城隍庙做义工的老奶奶正在处理楼梯下的血迹,对着面前的小女孩视而不见,嘴里面还在感叹刚才发生的事情。   “那孩子看上去也就十多岁啊……”   “可惜了,之前我还想去拉,竟然没拉住。”   “都是命……都是命。”   小女孩惶恐地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几位老奶奶,完全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片阴影落在了她身上,小女孩抬头就见一个长相清秀的杏眼大姐姐打着伞站在她身后。   秋禾蹲下身,用哄骗小孩子的语气说:“小朋友,你要不要进到庙里面等你妈妈来找你?外面太晒了,会把你晒成小黑猫的。”   说着,她还点了点小女孩的鼻尖。   “可以吗?”小女孩歪着头问道。   秋禾点了点头,打着伞将小女孩送进城隍庙里面,让她与池塘上面的穷灾困三兄弟作伴才离开。   吴穷的办公室在城中央,要过去还会经过西瓜村。   秋禾顺便去探望了一眼小黄毛,她时刻谨记自己阿飘的身份,坚决不敲门直接穿墙进去了。   小黄毛正对着电脑钻研游戏视频,突然觉得脖颈一凉,转头就看见一张秋禾的脸贴在身后,把他吓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秋禾也被他吓的退后两步,拍了拍压根不会跳了的心脏,问道:“你怎么突然跳起来了?吓我一跳。”   小黄毛才是真正被吓到心律不齐的男人,连忙拿过一旁的泡面汤喝了两口压压惊。   “你干嘛突然出现在我后面啊!”   秋禾理直气壮地说:“反正你平时又看不到我啊!”   小黄毛愣了两秒,才说:“我现在就能看见你了。”   一人一鬼面面相觑,秋禾无比疑惑地问:“你以前怕是不能吧?”   小黄毛点点头,说:“对啊,那为什么现在就能了?”   秋禾问:“你发现能看见鬼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小黄毛迟疑道:“……昨天吧。”   他还伸出那只吊着的手,说道:“秋禾姐,我最近这只手总是痒痒,你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伸出的那只手正是之前突然出现纹身的那一只,后来还在落霞县差点让人给砍了的。   小黄毛一伸手就打在秋禾肚子上了,秋禾疼的蹲下,龇牙咧嘴地说:“你悠着点。”   小黄毛连忙道歉,说道:“我也不知道这什么情况!我没想打你的。”   秋禾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摆了摆,说:“没事,你现在闭起一只眼睛看看。”   小黄毛一脸茫然地闭上了左眼。   秋禾问道:“你现在还能看见我吗?”   小黄毛点点头。   秋禾说道:“现在你换一只眼睛闭。”   小黄毛依言照做,闭起了右眼,秋禾顿时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他急忙喊道:“秋禾姐,你现在还在吗?”   秋禾的声音从他面前传出,说道:“我在,你是右眼看的到我,左眼看不到,对吗?”   小黄毛又挤眉弄眼的试了几次之后,点了点头,问道:“这什么情况啊?”   秋禾马上联想到了一件事情,说道:“你上次坐车,被鸡啄到了手,破的地方刚好是纹身的左眼,是吗?”   小黄毛点了点头,他对那只战斗力十足的公鸡还有颇不将道理的老太印象深刻。   秋禾喃喃道:“那个老太说你是因为身上不干净,才会被啄的,难道就是因为这样?”   公鸡一鸣,太阳东升。   在各种驱邪法术之中,要么用到公鸡血,要么用的到狗血,都说明了这二者其实对鬼是有作用的。   纹身被公鸡啄了左眼,小黄毛恰好左眼看不到鬼,就说明了两者之间实际上还是有点联系的。   正是那个纹身,小黄毛可能才会突然见到鬼的。   可是看着眼前惶恐不安的小黄毛,秋禾并没有直接将自己的推测告诉他,以免吓到他。   “要不你等会去买个眼罩戴你右眼上,晚上再去盛世景苑吧?”   小黄毛一脸莫名其地说:“之前找牛眼泪就是为了见鬼啊?”   秋禾一想,这倒也是,也没强求他。   秋禾还顺口问了一句,“之前在落霞村意图砍你手的那个家伙怎么样了?”   小黄毛倒在电竞椅里,不满地瘪瘪嘴说:“小青和我说,那人拿出了个精神病鉴定,屁事没有,就给我赔了一点医药费。”   秋禾眉头皱起,说道:“那家伙可是想要谋杀!”   小黄毛摊了摊手,说道:“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小青还专门跑了一趟医院去查,人家三四年的精神病病史呢。”   这件事情就如此不了了之了。   秋禾却总有一种感觉,这事情估计还在和大光明会有牵扯。   景春昼则是了解到事情之后,直接去找景旦,想要看一下这三兄弟的卷宗。   这三兄弟死的过于巧合,看上去确实是“意外身亡”,可若要仔细推敲,依旧还是有疑点。   他刚刚飘到警察局,就看到景旦正在和甘师傅坐在办公室里。   甘师傅是来找他告别的。   景旦诧异地说:“你找到……那个人了吗?”   甘师傅看上去心情很好,笑了笑,说:“他们现在很安全。”   “他们?”景旦抓住了一个细节。   甘师傅说:“没想到这次来,还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至于那个意外之喜是什么,甘师傅没有仔细说,景旦也不问。   景旦问道:“这次离开之后,你们多久还会来?”   既然甘师傅已经重新和他们的线人联系上了,估计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朝大光明会下手了。   到时候还得要两边配合。   甘师傅无比肯定地说:“要不了太久了,你们这段时间,可以多多注意一下这个地方。”   他伸手在茶缸里面点了点,然后在茶几上写下了几个字,景旦看了一眼,记下了。   送走甘师傅时候,刚好到了景旦的下班时间,他正准备开车回家的时候,接到了自家老妈的电话。   “蛋蛋,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去买点杀虫剂之类。”   景旦歪头夹着手机,一边打方向盘,问道:“夏天不都已经过了吗?还有蚊子?”   景老太不满地说:“合着在你心里面虫子就蚊子一种啊!最近家里面老是有一些蜘蛛小蜈蚣爬来爬去的,看我的心里面发毛。”   景旦说:“成,我现在就去买。”   说着方向盘一打,就朝着超市开去。   景春昼直接落在他车上的后座上坐着,等到景旦把车停下来之后,他才开口说话。   景旦无比僵硬地转头,吐出一口气,说道:“你要出现能事先打个招呼吗?”   景春昼理直气壮地说:“我就算提前打招呼,你也会被我打的招呼吓到啊!”   景旦从车上的小箱子里面找出了一个口罩,扔给后面那个化成实体的弟弟,没好气地说:“你是我弟,从小被我揍到打,成鬼了我也能照样揍你,我能怕你?我怕的是这种突如其来!”   景春昼哼哼了两声,戴上口罩,闷声闷气地说道:“那你早点适应这一份突如其来吧!”   一人一鬼兄弟两个在摆杀虫剂的货架面前挑挑拣拣的,景春昼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却奇异般的没感受到任何灼烧感。   他一转头,就看到一张玩世不恭的脸,唇角带着痞笑,用轻佻的语气问他:“兄弟,你想要复活吗?” 第75章 香灰   景春昼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下,看了他一眼,口罩下的嘴角勾了勾,说道:“不用了,谢谢,我已经死了很多年,就不出来吓人了。”   翁无畏挑了挑眉头,也不气馁,反而递出一张名片,说道:“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哟。”   景春昼不好抚了他的面子,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用鬼才能看懂的字写着“鬼偃师”三个字。   翁无畏离开后,景旦才从他手里面拿过名片一看,眉头皱的可以夹死苍蝇,“这写的什么鬼玩意?”   景旦是人,自然是看不懂鬼的文字,还有刚才那个人,嘴里面叽里咕噜地说一堆,他也听不懂。   景春昼拿回名片,说道:“那人说的是鬼话,你一个人当然听不懂。”   没当过鬼的人当然听不懂鬼话,只有像他们这种又当过人又变成鬼的家伙才能两边说的话都能听懂。   景旦表情愣了一下,才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刚才那个家伙是人还是鬼?”   景春昼没有回答他,就连他自己也不算知道答案。   刚才那个推销员一样的人给他一种很别扭的感觉,就像游离在两个世界的中间人一样,似人似鬼,又非人非鬼,反正他挺不喜欢那家伙的。   “对了,你不是一直黏着你家小秋同志的吗?怎么有空来找我这个孤寡中年人了?”景旦调笑道。   景春昼把来意说清楚,希望景旦能查一下吴家三兄弟的死亡档案。   景旦撇撇嘴,哼道:“我就知道没事你是不可能来找我的。”   景春昼翻了个白眼,呸了一声,“那三兄弟的死可能和大光明会有关,我给你送线索,你还嫌我事情多?”   景旦哼哼了两声,“成吧,回去我们一起看。”   秋禾摸去了吴穷曾经的办公室,他曾租了一栋写字楼的两层,现在早已经没有人了。   就连玻璃上也散落一层灰。   没经过主人的同意,鬼是不能随意进入别人的房子,除非附身小偷,然而吴穷这个破产公司连小偷也不稀罕。   一开始的时候他交了十年的房租,可惜公司连一半的时间都没开下去就倒闭了,房子依旧这么摆着,房东似乎也没有收回的意思。   秋禾对着走廊上的摄像头一抬手,一股黑气就笼罩在那精密的电子设备之上。   虽说她的身形不会被这个摄像头给记录下来,但是若哪天有人闲着无聊来看一眼监控,看到这门上的锁突然掉了,可能会被吓到飞起。   秋禾蹲下身,凭空拿出了一个发夹就开始撬锁。   这门上的锁只有玻璃门上自带的,她只是捣鼓两下,锁就开了。   这个开锁的技能她还是跟着贺之沁学的。   贺之沁出门从来不带钥匙,全靠包里的发卡和小钢丝,复杂一点的锁,会用上锡纸一类的东西。   如果是指纹或者电子锁,她也有专门的工具。   秋禾曾经无比怀疑,如果贺之沁没有正当的工作的话,新世界的盗圣就得出现了。   一进门,秋禾就无比惊悚的发现一个问题,她竟然在这地板上留下了脚印!   这地板上的灰尘是很多,但秋禾一个鬼怎么可能会留下脚印呢?她蹲下身去,捻了一点灰尘在指尖上,便觉得指尖在发热,她放在鼻前轻轻嗅了一下,有一股极淡的香味在其中。   地上的灰烬之中竟然参杂着一些香灰?   她站起身来,朝前一看,手一扬,无数灰尘洒起来,铺天盖地。   地上依旧遗留着不少灰尘,那些都是香灰和纸灰的混合,而且还都是在神佛前供奉过的。   可惜对于秋禾都没有什么效用,她身上功德金光一闪,那些缓缓飘来的香灰都被弹开了。   秋禾看准了吴穷说放账本的办公室,她抡起自己的锁链朝着那个方向一扔,脚尖一点,顺着锁链就走了过去。   此时,写字楼的顶层,一长眉道人突然睁开了眼,说道:“楼下有动静!”   坐在转椅上的女人被吓了一跳,惊恐地问道:“难道……那玩意又来了?”   长眉道人摆摆手,冷静地说:“不是什么大事!”   等到那长眉道人和这栋写字楼的负责人走到那一层楼的时候,那扇玻璃门已经被打开了,只有门口留有一双又深又黑的脚印落在那里。   从尺码上看,这是一个女人的脚。   “她……是不是她又来了?”女负责人都快要哭出来了,自从她接手这栋写字楼的时候,楼里就有东西在不停的“闹腾”。   之前也还好,白天的时候也安安稳稳的,只有在夜里面会出现。   就在三个月前,楼里面的“东西”白天也会出现,写字楼里面曾有人不停地找她反应,总会有一个陌生的女人出现,无时无刻的出现在任何地方。   她总会拉着人问,“你有看见我的鞋吗?”   这个时候,被问的人才会低头一看,发现那个女人别说是鞋子了,她连腿都没有!   在这栋写字楼里面办公的大多都是一些中小企业,自从闹鬼的事情发生之后,碍于房租和地价的问题,大多数公司都是在里面死撑,只是更加注意某些方面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一栋楼里面,一共二十多家企业,有一半发展势头的企业突然冲到一半熄火,如今只能勉强维持公司运营。   剩下那一半发展不怎么样的公司全部破产,老板想要跳楼都得在天台上排队。   其他公司一看,这情况不对劲啊,连房租都不想退了,直接搬走了,这栋写字楼就彻底萧条了下来。   亏这栋写字楼还起了一个特别吉利的“顺顺大楼”。   女负责人也找过不少大师来处理这些事情,可是那些大师不是骗子就是道行不够,甚至还有几个反倒被游荡在楼里面的女鬼给打伤了。   她好不容易才请来北省特别著名的玉清宫的一个道长前来,长眉道长只是在楼里面转了转,就停在了六层,问女负责人说:“是不是第一个见到那个女鬼的人,就是在这一层楼上的?”   女负责人激动的点头,这是见到了一个真正的大师啊!   “对对对!这一层上的那个公司,本来马上就可以上市的了,后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破产了。”   而六层,正是吴穷公司所在的层数。   找到问题所在的地方,剩下的就全部交给了这个长眉道长。   长眉道主蹲下身,手指描绘了一下那个鬼脚印,皱着眉头说:“不对劲!你之前说的那个女鬼,是没有脚的,那照理来说,不会出现这么清晰的脚印。”   “啊!”女负责人害怕地抖了一下,这是又来了一个女鬼的节奏?   长眉道长一双鹰眼看向了这一层的那个摄像头,上面还漂浮着一层黑气。   他一甩衣摆,说道:“走,去你们这的监控室。”   “那……那鬼呢?”女负责人哆哆嗦嗦地问道。   长眉道长说:“她已经走了。”   秋禾没有找到账本,有人先她一步,将账本带走了。她过去的时候,那个保险柜的柜门已经被整个的给掀开了。   那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能拥有的力气,带走账本的只有可能是一个和她一样的“神秘力量”的东西。   她得回去问问吴穷还有没有其他的备份,还在路上飘着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张靖安市车牌的车。   看到熟悉的前缀,秋禾下意识的留意了一下。   那是一张阿斯顿马丁的敞篷车,开车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双手上满是纹身,脸上还架着一副墨镜,嘴上还吊儿郎当的吊了一根烟。   一旁坐着的是一个染着奶奶灰、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   秋禾已经发现有好几个小姑娘小伙子正拿着手机偷偷的对着他们录像了,毕竟虽然看上去是杀马特贵族了一点,但是耐不住脸好看!   特别是那个花臂小哥,□□墨镜遮盖了半边脸,只露出了一个白净的下巴,光看这个下巴,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他只是穿了一件简单的黑T,紧绷着的衬衫也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好身材。   秋禾的眼睛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这个花臂小哥,不是因为他帅,而是因为秋禾对他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甚至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秋禾就有一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花臂小哥把车规规矩矩的停在了路边,下车就买了一份报纸,这让一直看着他的小姑娘们都觉得大跌眼镜,表面看上去这么牛气的人竟然这么老干部吗?   花臂小哥买完报纸之后,看到一个倒在旁边的空塑料水瓶,下意识就去捡,他差点带着这个塑料瓶上了他的阿斯顿马丁了,在奶奶灰小哥的瞪视下,才不甘不愿的把塑料瓶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结果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举动,竟然引得好几个小姑娘搁那鼓掌。   花臂小哥:“???”   花臂小哥完全不知道他干了什么,这群小姑娘这么激动,甚至还有人冲上来和他合照。   他逃一般的蹿上了车,一脚油门踩下去就逃了。   秋禾就飘定在那,目送着这张车离开。   “老姐老姐!这车也太帅了吧!”   “哪?”   “那辆阿斯顿马丁!老姐,你看,儿童节快到了,我生日也快到了,我想……”   “你就想想吧。”秋禾对着记忆中那个正在翻看杂质、还爱得寸进尺的小伙子翻了一个白眼。   秋树瘪了瘪嘴,委委屈屈地说:“我也就只敢想想了。”   秋禾却摸出了手机,打开了页面搜车。 第76章 混乱   秋禾晃晃脑袋,心里嘲笑自己这想什么呢。   刚才那个花臂小哥只是给她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大概是因为那小哥只有那么一小点像自己那个早死的弟弟吧。   但是光看那个下巴,秋禾就知道花臂小哥只是某种气质和秋树很像,但并不是他。   秋树虽说是个忙忙碌碌的警察,耐不住家里面伙食好,少部分是他自己做的,大部分是秋禾点的外卖。   秋禾还怕秋树不够吃,总是超额的点,两个人点四个人的份。   为了避免粮食浪费,四人份都全部吃完了。一个不小心姐弟两个都成了圆滚滚的脸型。   秋禾还好,一个小姑娘圆润的看上去还有点可爱外加亲切感。秋树就悲惨了,虽说还是很帅,但没有那种威武霸气的感觉。   他把自己找不到对象的原因归结于此,从此之后加强锻炼。   直到他离世,体重是下来了,脸还是圆润的。   不过,那花臂小哥旁边的那个奶奶灰,秋禾觉得十分眼熟,条件允许的话她很想说一句:“这个弟弟,我曾经见过。”   但是脑子里面却总是没有谁的名字能和那个奶奶灰对上。   秋禾心里面居然还在想,如果那个奶奶灰哭一下,没准她一下就能对上人了。   刚刚想到这里,秋禾就敲了敲自己的头,这都想的什么玩意!   她捏了捏自己的指节,脑子高速运转,但耐不住信息量不足,什么东西都计算不出来。   她一路想,一路飘,晃晃悠悠地飘回了城隍庙。   还没上楼梯,一个小纸人就已经等在城隍庙的楼梯下,告诉她刘文轩已经醒了。   秋禾大喜,抄起行动不便的小纸人抱在怀里,一路加速朝着庙里飘去。   却没想到庙里面的情况完全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场面乌泱泱的乱成一遍,真正的出现了鬼哭狼嚎,小纸人跳来跳去,一个转身你踩断了我的腿,我掀翻了你的头。   那几个大鬼放出自身的鬼气朝外一压,就连秋禾都有一点承受不住,更别提其他的小鬼,全部一窝蜂地朝着画卷里面涌去。   在城隍庙里的游人只觉得突然阴风大作,完全不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世界里正闹出了乱子。   秋禾飘起来义务的当上了空中交警,指挥着一窝蜂的鬼有序的进入画卷,要有谁插队她一链子就飞过去,重新把人抓到队伍后面排起。   把外面处理顺了,秋禾顺手就把自己抱着的小纸人放在房顶上,让它暂时代替指挥一职,才进去找谢大爷。   城隍庙里面的情况还算好,又谢大爷压阵也没出现什么大乱子,主要折腾的不是罪魁祸首刘文轩,而是一个长相甜美可爱的小地府合约工。   由于刘文轩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嗷呜一口,咬了离他最近,正在给他输“气”的郭崇。   被咬的郭崇还没什么反应,倒是一边看的厉鬼小玉先暴走了。   小玉死在几百年前,一个充满饥荒和战乱的年代。   恰逢她十岁那年,家乡闹干旱,粮食颗粒无收,为了交换粮食,身为家中的长女,小玉被她爹娘送给了隔壁邻居,而隔壁邻居家的大姑娘也被送在了她家。   易子而食,他们舍不得用儿子去换,就让懂事的大女儿过去了。   小玉被曾经和蔼的邻居一家分食了,那时候在他们眼中,小玉已经不是人了,仅仅是提供肉的两脚动物罢了。   死后,小玉最看不得别人吃肉,因为她自己就做过肉。   她一看到郭崇被咬,冲上去就给了刘文轩一巴掌,没想到刘文轩也是个疯的,转身就和小玉打在了一起,这一打,就容易误伤。   离的近一点的鬼都给卷进去了。   能打的其实脑子一般都不太好使,浑身冒着戾气就冲进去,也不看是谁,见鬼就挥拳;不能打的早早就撤了出来,却在外面乱成一堆的,像群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谢大爷冲上去拉架,脸上却不知道被谁打了一拳,青黑色的印记就在眼睛上。   一气之下,他拉开画卷把所有鬼都扔了进去,秋禾被一旁笑呵呵看戏的狐大仙拉了一把,幸免于难。   他手底下的厉鬼都进画卷里打架了,谢大爷才气呼呼的捂着眼睛,嘴里面骂骂咧咧的,“找厉鬼来当工作人员就这点不好,一个二个脑子里面全是水和面粉,晃晃就成浆糊了,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   狐大仙笑道:“可是他们的战力确实是在所有鬼中数一数二的。”   谢城隍指着画卷监狱里还在打架斗殴的群鬼骂道:“有能耐去锤别人啊,内讧是什么意思!”   狐大仙不说话了,无论他说什么谢大爷都要咆哮,还不如让他自己冷静。   秋禾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群鬼打架的威压刚才有点吓到她了,不止是她,吴家那三兄弟全部跳进池塘里面躲着,三朵荷花屁股朝天,老三还顺便把那走失的小姑娘的鬼魂也一起拉进水里面。   “他到底什么情况?”郭崇抱着一只手膀子从桌子地下爬出来,小心翼翼地看了被铁链子捆在床上不得动弹的刘文轩。   狐大仙凭空扯出一张黄符粘在郭崇的手臂上,马上那伤口处就不再漏气了。   秋禾睁大眼睛看着,没想到这黄符这么有效!她暗搓搓的看向,心想不知道可不可以从狐大仙手上买一点来备用。   “给我……给我!”刘文轩被缚鬼绳捆的结结实实的,但依旧止不住的挣扎着,双眼通红,龇牙咧嘴地看着秋禾,甚至嘴角边还地下了口水。   “你要什么?”秋禾上前一步,站在床前低头问刘文轩。   “快给我阿芙蓉……我要阿芙蓉!我要阿芙蓉,求求你,给我吧!”刘文轩不停地挣扎着,身子扭动想要挣脱绳子,嘴里还在哀求着。   忽而,他眼睛清明了一瞬间,“不……不!不要――!”   而后,眼神又变得浑浊,牙齿狠狠地咬住嘴唇,嘴里又开始喊:“阿芙蓉,阿芙蓉,我要阿芙蓉!”   秋禾皱着眉头看着刘文轩,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像是毒瘾发作一样,可问题在于,鬼也会染上毒瘾吗?   刘文轩看上去时不时的清醒一下,而后意识又陷入了混沌之中。   他清醒时无比厌恶那个名为“阿芙蓉”的东西,可一旦意识陷入混沌之中,他又开始渴望那东西。   秋禾觉得这样子下去不行,转头问狐大仙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暂时晕过去一下。   狐大仙甩了甩挂在身后的大尾巴,笑道:“鬼也会晕过去吗?”   秋禾愣了一下,说道:“我们可以睡觉,可以吃饭,难道不能晕吗?”   狐大仙说:“不能。”   “为什么不能?”   狐大仙哼哼道:“不能就是不能,哪有什么为什么!”他看了一眼刘文轩,毫不在意地说:“如果一定要说为什么的话,谁让他是鬼呢?。”   听到他的话,秋禾莫名觉得心冷,她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狐大仙说完这话的时候,突然发现其他人都不说话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在场的三个还能清醒说话的,都是鬼。   哪怕谢大爷已经当上了城隍庙,算是个神仙了,可是从本质上看,他也是个鬼。   他们都不是人了。   狐大仙抖了抖胡子,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可是他说的确是是实话。毛茸茸的大尾巴不安地晃动着。   秋禾好似看出了他的情绪,笑了下,说道:“大仙说的是实话,是我失了平常心。”   “对,对!”郭崇点头应和着,谢大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阿芙蓉纠结是个什么东西呢?”秋禾右手捏着左手食指的指节,一直在想这个反反复复出现在刘文轩嘴里面的东西纠结是什么。   狐大仙似乎是为了弥补刚才说错话的失误,马上说道:“阿芙蓉指的就是罂粟。”   而如今,一提起罂粟,就会立马想到毒-品。   “不应该啊……”狐大仙背着手,走来走去,十分困扰疑惑地说:“按照道理来说,鬼已经不会受到凡间药物的影响了。”   “鬼已经不会受到凡间药物的任何影响了,为什么会这样呢?”   狐大仙陷入了沉思之中,郭崇看看左边正在思考又边的秋禾,又看看右边满脸严肃的谢大爷,挠了挠头。   他也想像他们一样开始沉思,结果发现自己大脑空空,就是想,他脑子里面也是空白一片。   郭崇放弃了,他实在是想不出自己能够想出什么东西,转眼看着刘文轩脸色惨白,郭崇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想给他盖上。   郭崇刚刚靠近刘文轩,就被吓的后退了一步。   “你们快看!刚才他的手好像穿过绳子了!”   一听到他的话,那两鬼一兽全凑过来看。   刘文轩被捆住的手,突然出现了穿模的情况。   “不对啊,这缚鬼绳再来几百个陈年老鬼都不可能挣脱的!”谢大爷斩钉截铁地说,他无比相信城隍出品的质量。   “因为那一瞬间,他变成了人!”狐大仙一言惊起万丈浪。 第77章 拔河   “变成了人?!”秋禾大惊,看向刘文轩的眼神都变了。   她并不羡慕刘文轩,反而有点担心他。   生前作为一个作家,秋禾的脑洞大的飞起,再加上她从来都只信封一个原则――从来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   瞬间,她就联想到了一大堆东西。   她从来都不相信人死能复生,从来都没有过。哪怕她死了,她曾遗憾过生前还未圆满的日子,她怀念过阳世的日子,有时也会忘了自己已经死了的事情,但对于她来说,除了祝亮和阿福,实际上也没有什么牵挂的人了。   就连祝亮,也还有大师兄唐宗森照顾着,而阿福,秋禾相信祝亮不会亏待它的。   到底还是放下了,所以复活这件事情对于秋禾来说,已无多大的吸引力。   而且,就算复活了,那个被复活的人真的还是曾经的那个人而不是其他怪物吗?   秋禾心里千回百转,一转头,就看到郭崇用狂热的眼神看着刘文轩,她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不是谁都像她一样,对阳世都了无牵挂的。郭崇对世间还有许多牵挂,他那生病的母亲,还有那个年幼的女儿,郭崇是他家的顶梁柱。   同样当过顶梁柱的秋禾明白,家里面的那根柱子最担心的就是她撑起那片天地里的人,只要家里面人还需要他们,无论眼前有着怎样的苦难,他们都能咬牙撑了下去。   这一撑就撑到那顶梁柱断裂,但实际上,就算到了那一天,顶梁柱也还会想,为什么自己不能再多撑一会呢?   如今,这个机会就摆在了郭崇面前。   他体会过母亲哭晕在他的面前的悲痛,手一次一次穿透心爱的女儿的绝望。他,能不心动吗?   最后,郭崇什么都没有说,谢大爷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个手腕粗的麻绳,在刘文轩身上捆了一扎又一扎。   秋禾伸手摸了摸那绳子,嘴角抽了抽,不由得问道:“这绳子,您从哪找来的?”   谢大爷正在给刘文轩身上打死结,一边忙还抽空出来回答秋禾的问题:“这好像是好几年前,道协那边搞了个运动会,我们和玉清观那些牛鼻子拔河用的。”   众所周知,城隍庙里都是一群鬼,而玉清观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道观,也不知道安排赛事的那位仁兄是怎么想的,让一群道士和一群鬼拔河。   秋禾好奇地问道:“那最后是哪边赢了呢?”   谢大爷哼哼了两声,“玉清观那群家伙刷阴招!”   “哦~”秋禾点了点头,这就是输了的意思呗。   谢大爷一看秋禾这表情就知道他不信,虽然拔河那会他不是城隍,但是他也是其中的参赛鬼员,总得争辩两句。   “你是不知道对面有个胖子有多阴,他奶奶的,那胖子站第一个,脸上贴着张纸,居然是个表情包!”谢大爷愤愤地说,他当时就站在第二个人的位置,距离那个阴险的胖子十分近,受到了十足的精神伤害。   “这也就算了,我忍,他居然一遍拔河一遍施了一个扩音咒搁那笑,我们那队鬼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一个两个笑的跟个二傻子似的,直接就让对面拖了过去。”   秋禾:“哈哈哈哈哈!”   谢大爷:“???”你又笑个啥?   谢大爷瞪着眼睛看她,“不准笑!”   秋禾笑的前仰后合地,一边笑一边摆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   谢大爷无言,不理她了,一头钻进自己的办公画卷里面找书查询一下刘文轩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情况。   秋禾看了一眼时间,单独去找了一下狐大仙,出来的时候,口袋里面装满了十多张黄符,只不过她也答应了狐大仙一个要求。   她现在要去盛世景苑那边走一趟,郭崇也跟着一起去。   飘在路上的时候,郭崇开口问道:“秋、秋禾,你说刘文轩之前变成了人,是不是真的?”   秋禾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淡地说:“他只是变成了实体一会而已。”   郭崇嘿嘿傻笑,他摸了摸脑袋说:“……这不是说缚鬼绳只能捆鬼吗?你别骗我老丑啊!”   秋禾轻哼了一声,说道:“你真的相信复活吗?”   郭崇没表示,只是傻笑。   秋禾直接问道:“就算你能复活,那你是以一种怎样的形态出现在人间呢?”   郭崇脱口而出:“当然是人了!”   秋禾说:“那是什么人呢?”   郭崇张了张嘴,还是嘴硬地说:“人就是人,还要当什么人吗?”   “当然了。”秋禾抱着手说道:“你处于这个社会之中,就会有一个身份,你是你母亲的儿子,你女儿的父亲,老江的朋友,如果复活了,你又要以怎样的身份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你在他们面前出现,他们又是否能够接受你呢?”   “其次,就算他们接受了你,要做个人,你得庆幸一件事情,我们呼吸是不要钱的,那初次之外呢?无论是吃穿住,都得花钱,钱怎么来的?”   “现在是个你去洗碗都要签合同的年代,你的户口早让销了,哪来的身份证?总不可能你跑去人派出所,告诉他们,我就是郭崇,你们把我户口还回来吧!你觉得人家会相信吗?”   “你就算去做其他的,也是要有本金的,当然,也有一些空手来钱的工作,去偷,去抢,可是这些你愿意干吗?”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秋禾表情严肃,“你的尸体都已经被火化了,你又如何复活呢?”   郭崇被说的哑口无言,垂着脑袋一直跟在秋禾身后,半响,才闷闷地说:“我……我之前也没想这么多……”   -   景春昼和景旦则是坐在电脑面前,一遍又一遍的看吴灾出事前的视频。   这视频是景旦好不容易从同事手里面扣出来的,兄弟两个一拿到视频就开始颠过来倒过去的看,就连饭都是景老太送进来给他的。   “等下,你看这里!”景春昼操作着鼠标,将视频放慢速度,“你看这张大货车上,在吴灾撞上去之前,是不是驾驶座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景旦嘴里还嚼着饭,那刚刚才捏过骨头的油手点了点屏幕,含糊不清地说:“你倒回去,倒回去我看。”   景春昼将视频又倒放了一下,视频的速度再次放慢。   在小车撞上拉家具的大货车时的前两秒,驾驶座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影。   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是这个人影是确实存在过的。   “……而且,谁还会在大晚上的搬家呢。”景春昼说道。   视频的一角,写着一个时间,23:11:56。   景旦说道:“我去问问看是哪家搬家。”   刚好大货车上就写着“光明搬家”。   他总觉得最近“光明”这个词出现的频率也太高了一点吧。   “还有他弟弟吴困的事情,我觉得也有很多疑点。”景春昼说道。   景旦站起身来,说道:“那我们走,直接去现场看看。”   二十分钟后,景旦便敲开了盛世景苑44栋别墅的门,开门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看着身穿制服的景旦,夫妻两个还有许些茫然无措,当景旦亮出自己的证件,说明来意之后,夫妻俩就将他请了进去。   现在住在44栋的小夫妻,女方叫叶倩,男方叫钟离,两人都是在半个月前才搬来龙明市的。   景旦说明了来意,想要看一看他们家的储物间的时候,叶倩看上去有点不安。   钟离反应倒是快,直接说道:“我们租房子的时候,房东就告诉我们这房子是个凶宅,以前在储物间里闷死了一个人。”   “闷死?”景旦挑了挑眉头,显然对这个说法不满意,他得知的吴困可是被饿死的。   钟离点点头,说道:“对,那间储物间位置不太好,空气不流通。”说着,他带着景旦来到了储物间的位置。   储物间是利用楼梯下面的空间开辟出来的,站在这里确实会有一种闷热的感觉。   景旦的手握住门把,缓缓地推开了,没想到门里面竟然是一个供堂一样的地方。   钟离笑了笑,说道:“我们夫妻两个当时听说人是在这没的,就在这里设了这个,希望里面的人能安息。”   “当然,我是知道您可能是不相信这些的,但万事图个心安。”   景旦点点头,开始打量着这一间小储物间。   由于是开在楼梯下面的,这储物间的顶是一个斜面,最高的地方有三米,最低的仅仅有三十厘米高。   就在进门的对面,放着一张供桌,上面供着一个他压根不认识的神像,一旁是两盏红色的灯亮着,中间则是一个小香炉,香炉中的香灰并不多,还露出一半米粒来。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甲醛的味道,这里应当是刚刚粉刷过不久的。   景旦问道:“你们这里重新装修过了?”   钟离回答道:“我们就重新刷了一个墙,其他的还没来得及变。”   景旦点点头,说:“门没换过吗?”   钟离说:“还没换,我们买的门还没到,打算和其他的门一起换一下。”   景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我能试试你们家的门吗?”   钟离说:“当然,完全没问题。”   景旦让这对小夫妻都出去了,他自己站在门里面,尝试着从里面开门,发现门完全打不开,他敲了敲门,那对夫妻才从外面打开了门。   景旦想,看样子吴困不小心被困在里面是完全有可能的。   钟离说道:“这门就是有问题,要是一个不小心真的容易出事,我和小倩如果要进来,都会用一颗石头卡住门的。”   门边果然还放着半块用来卡门的砖头。   景旦问道:“这砖头是你们找来的吗?”   钟离摇头说:“这应该是上一任房主留下来的。”   既然这东西是上任房主留下来的,那就证明吴困实际上是对这扇门坏了有一个意识的,而且那半块砖一直都是放在门边的,这扇门处于一种一直关不上的状态。   如果要说是风将门刮了关起来的,也不大可能。   景旦进来之前就观察了一下,风绝对刮不到这个地方的。   那吴困进去的时候,只有可能是有人将门关上了。   又或者,不是人?   景旦又于钟离叶倩夫妻交流了一会,他问道:“对了,既然你们要租房子,怎么会租在这边?”   盛世景苑是一个别墅区,离市区还是有一点距离,绝对不是外来上班族首选的租房地点。   钟离笑了笑,说道:“这是公司帮我们租的,应该算作是员工福利之一吧。”   景旦还想问一点其他东西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那边是王旺激动的声音,“老大大大大大!我们发现了凶器!杀刘文轩的凶器!你快来!”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快要收尾了……   这篇其实没写好……人家都是一根线解一个结,我这篇是一堆线解一个结。   其实一开始的大纲不是这样的,甚至在我只有4个收藏,这篇只写了8万字的时候,都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门神兄的存在感极其低下,是因为一开始,大纲里面,“景春昼”压根不在门神这个位置上= =   而是在“鬼偃师”的位置上。   但如果真的是放在鬼偃师的位置上,他可能就要在五十章之后才会被放出来了。   然后我有个小伙伴说:“你这个不行啊!你这是言情,男主一定要出现的快!不然都没人看的!”   然后……然后……嗯。   当时成绩太差了,我就改了,却把故事都改的一塌糊涂。   其实都是我自己作的……躺平任嘲。   无论是这一篇,还是隔壁种树,都出现了这个问题,我心急了。   但是我这只是性向是言情,不代表故事是爱情,所以一崩全崩,故事犹如脱肛的野马,跑向了一个我完全不想看到了场面……   可这能怎么办……我自己写的啊!哭哭……   我一个写未来悬疑的急什么啊!自抽一波……   唉,反正这个故事……   现在知错了,以后不会犯了,大纲怎么来,我就怎么写!   但是之前的大纲还是保存着的……希望哪一天,可以把那一个故事写出来。   不过,那就不是属于秋禾的故事了。   还是有点难过,我对不起秋禾和景春昼……   新人作者易珞谷,猛虎落地跪爬,谢谢陪我到这里的小天使!   我现在发现自己的不足了,以后一定会改正的!   下一篇肯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第78章 凶器   发现杀死刘文轩凶器的最大功臣,是李青。   起因是这样的,郭崇的母亲出院了,想要回乡。   工地里却还有一些郭崇的东西,她便过去给儿子收拾剩下的遗物,结果从床板底下发现了一把沾着血的刀。   老太太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心里一慌,就像给这把刀处理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处理东西脑子里通常都只有一个字,扔。   她打算把这把刀给扔到工地的废料堆里面,而废料堆又接近街面。   碰巧,李青正在四处溜达,最近发生的事情让她总是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一看到刀就马上敏感了起来。   她冲上前去,就把刀夺了下来,连带着郭母,一同带回了警察局。   刀一送去技术科检验,发现刀上的血迹不仅仅有刘文轩的,还有黄宣的。   景旦一得到消息,就飞一般的冲回了警察局去,王旺、李青还有其他几个队员已经在办公室里等他了。   花颜还在生病,这一次就没有喊上她。   他们这一个会一开,就开到了凌晨三四点钟,罗列出了好多消息,几乎已经可以锁定嫌疑人。   景旦双手交握,坐在主位上,哑声说:“但郭崇现在已经死了。”   李青表情严肃,“就算死了,他依旧是杀人凶手。”   景旦敲了敲桌子,说道:“那动机呢?他杀人的动机又是什么?”   李青说:“他和刘文轩,和黄宣都没仇没怨的,只是因为雇佣杀人,不是吗?”   景旦心中还是有所忧虑,这次开会的人由于涉及到了郭崇,所以上次处理郭崇的尸体被人刀割的负责民警也在。   负责之前事情的民警是个老警察了,姓满,四十多岁,有二十多年的从业经验,做事情相当周全。   老满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翻着本子说道:“我们曾经走访过不少人,他们都说郭崇人好,心软,也从不和人结仇,不知道是谁要挖他的肉。如果按照他们说的话,郭崇应该不是一个会去杀人的人。”   “别人说是别人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而现在许多证据都指向了郭崇。”李青与老满争辩。   老满被气笑了,“哟呵,你个丫头片子倒还训起我来了?我这辈子逮过的贼比你见过的偷都多。”   李青不服,她身上有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小偷是小偷,杀人犯是杀人犯,两者不一样,要拿证据说话!”   老满说:“那你倒是拿出证据来给我看看啊!”   看着两个人火气越来越重,景旦敲了敲桌子,说道:“都冷静一点,李青,你先说说你为什么会认为郭崇一定就是凶手?”   李青只说了两个字,“纹身。”   李青站起身来,在会议室前面的白板上写下这两个字。   “满警官应该知道,郭崇手上被挖去的肉上面,曾经有一个纹身。”   老满干脆的点头,“对,那又如何呢?”   李青说道:“这个案件的第二个受害人黄宣曾经亲口告诉过我,刺伤他的人身上有一个纹身,且与郭崇身上的是一样的。”   她这么一说,景旦也想起来了,只是他今天才知道,原来郭崇身上也是有一个纹身的。   老满说:“可是这也不是一个能直接证明郭崇就是杀人凶手的证据啊!”   确实,只是从他的床铺下面搜出一把刀,那把刀也确实是郭崇本人的,但也不能证明就是郭崇拿着这一把刀去捅的人。   李青却说:“不,我有证据。”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她。   李青说道:“碰巧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景旦问:“你怎么知道的?”   李青拿出自己的手机来,点开了邮箱,有一个叫做宁鸣的人给她发的邮件,而邮件里正是一个视频。   景旦心里一紧,他在几天前也收到了这一条邮件,一看到宁鸣的名字,他看了好几遍,却没想出她发这么一条邮件给他是为了什么。   视频是用相机对着电脑拍出来的,清晰度还算可以,而且录像的人手很稳,几乎没有摇晃过。   内容确是一个行车记录仪在倒车时候的画面。   老满不满地说:“这算什么证据!”   李青说:“你们仔细看他倒车的时候,是不是有一个人路过?”   会议室里面的所有人眼睛都瞪的跟个斗鸡眼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个屏幕,果然如同李青所说的,在这个行车记录仪记录下车子倒车的画面时,有一个人从车后面走过了。   他们把图像暂停放大了看,路过的那个人正是郭崇,而他的手腕向内扣,好像在袖子里面还托着什么东西。   李青说道:“如果调查一下那天沿路的摄像头,应该会有更多的发现。”   说干就干,一群人半夜三愣是把人家管监控的小哥喊起来查监控录像带,一对比人,那天刺伤小黄毛的人,确是就是郭崇。   老满严肃地说:“可这也不能证明,杀了刘文轩的人也是郭崇。”   李青张了张嘴,这好像确实没法直接证明。   景旦看了看天边的薄雾,揉了揉头,说道:“大家先回去休息一下,再回来讨论这件事情。”   于是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他们一夜未眠,秋禾这边也是闹的鸡飞狗跳的。   夜晚降临的时候,打了一天游戏的小黄毛按照约定来到了盛世景苑门口。   来凤把他的□□还给了他,还有一份合同,小黄毛签了合同之后,来凤就递给他一套全黑的衣服,还有头罩,带他进到了盛世景苑里面。   在此之前,来凤还特意嘱咐小黄毛道:“倘若你不想有什么事情的话,进去之后最好什么话都不要说。”   小黄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搞什么?那摊子之前不是赵大海的位置吗?”秋禾远远的躲在一棵树上,一只手拉着景春昼的胳膊,另外一只手放在眉上远眺。   没想到来凤竟然把小黄毛安排到了曾经赵大海所在的位置,那么赵大海又去了哪里?   秋禾想到今天赵大海抱着一袋子钱去城隍庙,也不知道是想要干什么。   秋禾看向最角落里面的那个蜷缩着整个身体的女人,没想到遇到那样的情况之后,今天吴甜甜依旧来了。   无数鬼像苍蝇一样围着吴甜甜,时不时的有鬼想要扑到她身上去,却全部都被她身旁一只长的很像的狐狸狗吓走了。   小狐狸狗白生生的,尖尖的嘴向上扬着,看上去十分讨喜。   它赶跑了鬼之后,晃着尾巴跑到吴甜甜,邀功一样的用头顶了顶吴甜甜,却没想到吴甜甜并不像往常一样摸摸它的头,喂给它一根火腿肠。   反而从后面又退了退,她看向小狐狸狗的眼神从亲昵变成了恐惧,恐惧之中,还参杂着一丝恨意。   在她看来,倘若不是这只小狐狸狗在她头上流口水,她也不至于违反规定发出声音,被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缠上。   小白不明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吴甜甜对它的态度转变。   圆溜溜的黑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吴甜甜,眼神清澈透明,只映出吴甜甜一个人的身影,尾巴在身后不停地摇着。   它可爱的一面完全没有打动吴甜甜。   小白对着她摇了一会尾巴,最终还是走了,临走之前,还唬走了几个想要爬去吴甜甜背上的鬼。   小黄毛只有一只眼睛看的见鬼,虽然之前说归说,但来之前他还是有所准备,买了一副镜框架在鼻梁上,右眼的位置则是在上面挂了一块眼镜布。外面再带一个头套,看上去相当有个性了。   他刚刚坐下,旁边就有一个头套青年伸出手戳了戳他,小黄毛一转头,就看见一个微信二维码在他面前。   头套青年还指了指二维码,小黄毛心领神会地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加上了好友。   对方发来一条消息:[你新来的?]   小黄毛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为什么就在对面,还要用手机聊天,刚想说话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秋禾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身后,在嘴上比了一个拉拉链的。   小黄毛手速飞快,[是啊!]   小黄毛很快就和旁边的头套青年打开了话题,两人一见如故,进了绝地海岛开始生死与共,除了不能开语音交流,眼神队打的也是相当牛逼。   秋禾皱着眉头看着小黄毛,郭崇畏畏缩缩地从盛世景苑的围墙那里翻了进来,手里面还拿着一卷胶布。   秋禾对他比了一个谢谢的口型,郭崇这糙汉子居然就脸红了,他连忙摆摆手,表示没事。   秋禾点了点小黄毛的肩膀,递给他了一张小纸条,小黄毛随意看了一眼,点点头,在游戏里面密聊头罩青年,说自己想要去上一个厕所。   头罩青年点点头,还给小黄毛指了位置。   小黄毛屁颠屁颠的跑到厕所门口,刚刚扯掉自己的头套,就见秋禾一脸嫌弃地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一大长条胶布,“啪”的一下就贴他嘴上了。   秋禾抱着手说:“我看你打游戏的时候好几次都要说话了,这样保险一点。”   小黄毛还想争辩两句的时候,秋禾就以一种极快的嘴速把吴甜甜因为在盛世景苑出了一声之后被鬼缠身的事情说了一遍。   小黄毛见了吴甜甜那个例子之后,连呜呜呜都不敢了。 第79章 画像   给小黄毛贴好脚步之后,秋禾就找了一个位置窝了起来,并不随意出现。   经过秋禾自己的观察,她发现来到集市里面的鬼少了许多,起码少了一半以上。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几个面熟的鬼。   她是一个谨慎的人,生前就是这样的。   秋禾发现除此之外,集市上的鬼似乎都互相认识,不似之前那样的情况了。   如果说之前的鬼市,是一个商场,所有前来购物的人或许有的碰巧是认识的,但对于购物者来说,他们互相之间依旧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可如今看来,现在的鬼市,更像是一个乡村街天,各家各户都属熟悉的面孔,能够聊上两句,你是我娘家的二大爷,她是我姐姐的丈夫的老妈,或许关系不近,但最少都是互相认识的。   这样的情况下,秋禾不敢随便冒头。   她一边看顾着小黄毛,一边拿出手机在和景春昼聊天。   进来之前,他们就打算兵分两路,景春昼负责去看一下吴家三兄弟的44栋房子有没有问题,而秋禾就负责保护小黄毛。   【情况怎么样?】秋禾发消息过去问。   景春昼秒回,【这边什么东西都没有,我准备过来了。】秋禾:【好。】   秋禾正低头看手机的时候,郭崇站在她身后,扯了扯她的帽子。   秋禾转头看他,问道:“怎么了?”   郭崇傻笑了两声,说道:“秋禾,我能不能也去逛一下集市。”   秋禾先是皱了皱眉头,告诫道:“那你去吧,千万不要在这里买任何东西,小心一点。”   郭崇问:“这边的东西有问题吗?”   秋禾说:“东西应该是没问题的,但邪门的是这块地方。”说着,秋禾看向小黄毛的位置,他身后的女神雕塑慈祥地看着周围的小天使们。   不知是不是秋禾的错觉,她觉得那些“小天使”们的气质有一丝丝改变,外型还是那个外形,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可是现在的感觉,就是奇怪。   先前的小天使们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些可爱无比的雕塑而已,现在竟然有一丝的生机。   郭崇说:“我不买东西,就随便看看。”   秋禾又交待了一遍:“你千万要注意安全,如果觉得有奇怪的鬼出现,马上躲开。”   郭崇依旧傻兮兮的问道:“什么是奇怪的鬼?”   这可有点问倒秋禾了,她思来想去,最后才冒出一句:“好吧,你看见那种手上戴着红袖套的鬼,最好就躲远点。”   郭崇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进到了鬼集之中。   秋禾就坐在树枝上眺望,突然间,她的脚似乎被人拽了拽,低头便看见一个系着红领巾的小女孩笑眯眯地站在树下看着她。   “软软?”   “秋禾姐姐好久不见呀!”软软朝着秋禾招了招手,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看着有点腼腆的小男孩,小男孩手里面还抱着一个礼物盒。   秋禾朝着软软招招手,说道:“上来玩!”   软软说道:“好嘞!”脚一蹬地,就飘到了秋禾旁边坐着,她还对着那个小男孩招招手,喊道:“饭饭你也快上来啊!”   饭饭也学着软软蹬脚,可是蹬了好几次,就是飘不上去,甚至还因为某种力量,他的脚还离地更近了一点。   软软说:“你快上来呀!”   饭饭看上去无比委屈,“我……我飘不上去。”   “怎么会?”软软又跳到地上,给饭饭做了一个示范,“你看,这样就上来了,很容易的!”   饭饭都快急哭了,抱着手中的礼物盒,怎么跳都跳不起来。   秋禾看了几眼饭饭,才想起来这个脸色青白的小孩不就是之前在城隍庙遇见的那一个吗?   她飘到饭饭面前,问道:“咦?你怎么在这里?”   饭饭看到秋禾,躲闪地低下头,嗫嚅着嘴,说:“我……我想来买点东西。”   秋禾皱眉,“你已经买过东西了吗?”   饭饭点了点头。   秋禾的语气已经有点严厉了,“你听到城隍怎么说了吗?在这里买过东西的人,都会被留下来!”   饭饭垂着脑袋,不说话。   软软看了看秋禾,又看了看饭饭,惊奇地说:“秋禾姐姐,你和饭饭认识呐!”   秋禾揉了揉额头,“一面之缘。”   软软恍然大悟:“哦――你就是给饭饭买吃的人、不,鬼呀!”   秋禾点点头,眼神凌厉地看着饭饭,她正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软软却推了一下饭饭,说道:“那你快把东西给她呀!”   秋禾有点疑惑,东西?什么东西?   只见饭饭将手中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子举高过头顶,声音小的和蚊子叫一样,说道:“那个……谢谢你那天的饭,这是谢礼。”   秋禾的气本来已经鼓到即将爆炸了,却被这个小孩子濡软的一句话,气一瞬间全消了。   这个小孩离开城隍庙来到盛世景苑,不是为了自己吃喝玩乐,仅仅只是想给自己一顿饭的人买一份谢礼而已。   秋禾张了张嘴,叹息了一声,手落在他的软软的头发上揉了揉,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她接过了礼物,盒子很大,里面只有寥寥几样东西,可这依旧能够打动秋禾的心。   她看到盒子里面的彩笔,还有旁边的一本素描本,眼睛一亮,“哇!都是我喜欢的耶!谢谢你了,饭饭!”   饭饭腼腆地笑了笑。   秋禾拿到笔,看着手牵着手的软软和饭饭,问道:“要不我给你们画一副?”   饭饭还没说话,软软就拍拍手,连连说:“好呀好呀!”   两个小鬼坐在树旁的石头上,叽叽喳喳地商量着该摆怎样的姿势,秋禾笑着看他们,时不时地又转头看了看小黄毛。   看到小黄毛正专心致志的打游戏,秋禾又低头在本子上画了几笔。   “啊啊啊!我还没摆好姿势你怎么就开始画了!”软软看见秋禾动笔,急的连忙大叫,却因为她在画,就保持着一个姿势动也不敢动。   饭饭一直都听软软的话,乖乖的坐在软软身旁动也不动。   秋禾拿着彩笔,看他们两眼又低头画几笔。她给饭饭和软软画的都是Q版小人,看上去软软萌萌的。   仅仅过了二十分钟,秋禾就画出了一张三个人的Q版画像。   一只小幽灵飘在树下,手中拿着画笔和小画板,面前是一个张牙舞爪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背后还委委屈屈地坐着一个小男孩。   她还给小女孩的头上画了一对猫耳朵,而小男孩的头上则是一对狗耳朵。   秋禾递给了软软,软软欢欣鼓舞的接过来,她喜滋滋地抱着这张纸,笑眯眯地对着秋禾说:“谢谢秋禾饥姐!我好可爱呀!”   “是是是!你最可爱了!”秋禾一边笑着应,手中的动作依旧没有停。   她开始画第二张了,有了第一张的基础,第二张画的比第一张快多了,十几分钟就画出来了。   饭饭坐在石头上,两只脚晃着,有点羡慕地看着软软,突然面前又多了一张纸。   饭饭愣了一下,顺着那只拿着画的手朝上看去,秋禾又将画向前递了递,“拿着吧!”   饭饭有点恍惚地接过画纸,画上面的内容变了,变成他左手牵着猫猫软软,右手牵着幽灵秋禾,虽说是Q版,可是秋禾对神态把握的极为准确,几乎一眼就能看出画的谁是谁。   秋禾蹲在饭饭面前,双眼直视着他,十分严肃地说:“你告诉我你现在想离开吗?你与此地的牵连还不算太深,我回去找城隍爷想想办法,应该能够带你离开。”   饭饭表情恍惚了一下,他应该是想的,可是他看到一旁喜笑颜开的软软,逢见到熟悉的鬼,就要把画递出去给别鬼炫耀一下的软软……   “不了。”饭饭摇摇头,说道:“我答应过软软,会在这里陪她一起玩的。”   秋禾认真地说:“那你们知道后果吗?”   饭饭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和软软都知道,软软其实是可以离开的,只是她要陪她奶奶而已。”   “我……”饭饭不安地揉了揉自己的衣角,说道:“我就在这里陪她吧。”   秋禾又问道:“你想好了?确定吗?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饭饭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   秋禾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这么会讨女孩子欢心了。”   饭饭低着头,看着手里面的画纸,小声地说:“其实真的算下来,我已经三十多岁了。”   “而且……”饭饭声音越发地小了,“而且,她又不知道。”   秋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软软那里有我的电话号码,如果……到时候如果有事,你可以联系我。”   饭饭嘴角弯了弯,说:“好。”   然而,万万没想到,秋禾一转头和饭饭说个话的功夫,小黄毛这边就出事了!   “什么情况?”秋禾一回头,就看到小黄毛被七八个鬼围着,看样子是准备群殴他了。   而小黄毛框架眼镜上,那块眼镜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而如今,他正站在吴甜甜面前,手中拿着棍子,正准备和他们对打。 第80章 人头   秋禾站起身来,身后锁链浮动,只要有一边准备动手,她就冲上去捆鬼。   小黄毛正在愤怒的打字:【干啥呀你们?一群大男人朝一姑娘背上爬!要不要点脸?】小黄毛虽然是一个小偷,但他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欺负女人的男人了。   他打完游戏一抬头就看见他们准备欺负一个姑娘,也不知想起了什么,顿时正义感爆棚,冲上去就准备和他们干架。   他手机屏幕上,之前与他一起打游戏的头罩青年疯狂的滴滴他,给他发消息。   【卧槽!你干嘛突然跑过去!】   【你他妈拿根棍子在那干嘛?】   小黄毛没空理回复他,只是一脸警惕地拿着木棍站在吴甜甜面前。   围在他们身前的鬼突然笑了,“哟呵,兄弟们,这里又来了一个呐!”   他们不再盯着吴甜甜,反而看向了小黄毛,似乎在打量着他能够背几个鬼出去。   “你要记住,人是不能够在这里说话的,否则就会出事,听明白了吗?”   秋禾的话又浮现在了耳边,他惊恐地摸向了自己框架眼镜,上面用来遮拦右眼的眼镜布不知何时掉了下去。   他有点僵硬地低头,看向了那几个男人的脚下,脚尖落地了,可脚跟却高高的抬器,像是穿了一双十几厘米高的高跟鞋一样。   小黄毛咽了一口口水,一股寒气从背脊上爬过,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他拿着棍子的手还在不停的抖,人却依旧稳稳当当的站在吴甜甜面前。   围着他的鬼冲上去了,他们的身体化为了实体,一翻身就想爬到小黄毛的身后,小黄毛向后退步,一棍子就挥了出去。   棍子在接触到那些恶鬼之时,却打空了,就在那一瞬间,恶鬼又虚化了。   这压根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斗争,小黄毛挥棍的时候他们就虚化,而他们接触到小黄毛的时候,却又是拳拳到肉。   小黄毛并非是专门学过格斗的,根本没有办法在恶鬼打到他的一瞬间捕捉到他们,再打回去,这就是一面倒的打斗。   倒的还是自己人。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小黄毛现在就一只手,打的不止四只手。   很快,就有一只恶鬼接近了小黄毛的后面,就在他想要向上一跳,跃上小黄毛的背时,一条锁链凭空袭来,拴着他的脖子就朝后拖。   景春昼飞身而出,直接撂倒那几只恶鬼,趁着他们倒地的时候,无数锁链涌出,将他们像捆粽子一样捆起来。   小黄毛转身拉起吴甜甜的手,呜呜呜地说着话,吴甜甜懵懂地看着他。   小黄毛拿出手机来,单手在上面戳戳戳,【快走!】吴甜甜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她已经说过话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不行!只有太阳出来的时候,我们才能离开,这是我们和这里定下的协定!不然会死的!”   小黄毛一愣,忽而想起来在那份他和来凤签的合同上,似乎有过这样一条,而且在秋禾的提醒下,他与来凤仅仅签了一个月的合同。   但就这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他不按照合同行事,就已经足够让他死了个来回十几次了。   “合同上只是说不能出盛世景苑,没说必须待在这里,我们可以先躲开!”秋禾飘着景春昼的身后,锁链飞舞环绕着他们。   先前那几只鬼还被锁链捆着躺在地上痛哀,景春昼下手很狠,几乎是哪里疼就向哪里锤。   趁着这分钟其他鬼还在津津有味的围观热闹,还没回过神的时候,两人两鬼一溜烟的就跑了。   等跑到一个隐蔽点的地方时,秋禾朝着还在喘气的小黄毛竖了一个大拇指,“好汉子!”   小黄毛一边喘,一边笑,突然,他表情楞住了,指向秋禾的身后,“不是……秋禾姐,你跑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戴着他们一起跑?”   秋禾的所脸上,还拖着四只鬼,而且不知什么时候,秋禾还给那四只鬼的嘴上贴上了胶布。   秋禾说:“主要是我想做个实验。”   小黄毛问道:“什么实验啊?”   秋禾说:“把他们带出盛世景苑看看会出现什么情况。”   她着实好奇这会发生什么。   “呜呜呜!”   秋禾转身将其中一只鬼嘴上的胶布撕了下来。   “呸!最毒妇人心!”那鬼对着秋禾大骂。   秋禾“哦”了一声,又把胶布给粘了回去,景春昼掂了掂手中的菜刀,还在那鬼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冷笑了一声,“考虑好措辞再说话。”   秋禾点点头,说道:“对,知道我的意思眨一下眼睛,不知道眨两下。”   那鬼眨了一下眼睛之后,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大,看着压在自己脖子上还反着光的菜刀,一动不敢动。   秋禾故意晾了他一会,才把胶布给他撕下来,蹲在他面前,手里面也摸出一把小刀扔着,活似一个准备去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   身后的景春昼块头很大,表情很凶,一副“你敢对我老大不敬,我就削你”的小弟模样。   “那你跟我说说,你们这些鬼出了盛世景苑会怎么样?”   “会……会被抓去凌迟。”   秋禾挑了挑眉头,说:“这什么年代了,还凌迟?”   恶鬼一身的横肉,可提到这里的时候,却哆嗦了一下,显然是怕极了。   “而且你说,会被抓走?”秋禾眼睛一眯,这句话的引申含义就是他们是可以出去的,可是有人不让他们出去,如果被抓住了的话,就会被切片。   秋禾一开始还有点想不通一件事,吴家三兄弟借吴甜甜将他们背出去之后,直接去到了城隍庙,而不是其他地方。   这是为什么?   如果有这么一出,她大概就能理解了,城隍庙或许对于吴家三兄弟来说,是一种庇护,所以他们冒着风险也要过去。   秋禾又继续问道:“那是谁会去抓你们呢?”   恶鬼说:“他们……他们会来抓!”   秋禾:“他们?他们又是谁?带红袖套的人吗?”   恶鬼摇摇头,“不、不仅仅有他们,还有……”   “还有什么?”   “他们来了……”恶鬼看着后面,嘴里喃喃道。   在场的人鬼同时转头,那是一片比夜还黑的黑,正向他们压来。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片黑里面,站着的是一个个从头到脚全是黑色的鬼。   他们脚步不动,却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他们的藏身之地赶来。   与此同时,那存在感极为低下,或者说压根就没有存在感的人类物业开着巡逻车,打着手电筒也朝着这边走来。   车上还坐着一个头发花白,面似橘皮的老头。   那老头耷拉着眼皮,一副行将就木,马上就要飞升的模样,上身穿着中山装,下身一条黑色的绸裤,透过月光,隐约还能看出某种爬行动物的暗纹,手上还捧着一个罗盘。   秋禾只是急匆匆的撇了一眼,扔开那几只恶鬼,带着他们就离开了。   景春昼来之前就看过地图,对于盛世景苑的路了然于胸,可是身后的追兵如影随形。   他们又找到了一个地方躲起来,是小区里面的公厕,秋禾和景春昼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   “是巡逻车上的那个人在给他们指路!”景春昼沉声道。   他这么一说,秋禾才发现是巡逻车朝他们走来,天空中的那一片黑云大军才会缓缓地朝他们赶过来。   “想办法把那个老头的巡逻车搞掉!”秋禾说道,她发现那老头在巡逻车上,脚前还放着一个折叠轮椅,只要把巡逻车搞掉,那老头不足为惧。   景春昼点点头,说道:“那我摸过去试试。”   秋禾看着老头手中的罗盘,以为那是用来找鬼的,没准自己二鬼离开,小黄毛和吴甜甜没准还比较安全。   她便说道:“那我和你一起去。”转头,又对着那见鬼二人组说:“你俩藏好。”   两鬼刚刚一离开,秋禾就看到天空大部分追兵分了出来,她面上一喜,笑还未完全展现出来便僵住了。   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一声惨叫。   她连忙向后面扑去,发出惨叫的地方就是先前小黄毛的藏身之地。   然而他们相距太远了,而此时来凤不知从哪蹿了出来,便想要擒住秋禾。   秋禾已经不是一周前被她追着锤的秋禾了,她已经会闪避了,还能甩着自己的锁链反击一下。   等到景春昼冲过来的时候,来凤恨恨地看了秋禾一眼,竟然撤走了也朝着小黄毛的方向过去。   最后,他们是如何逃出生天的,秋禾不敢细想。   她只记得惊恐至极的小黄毛手臂上的衣服突然破裂,那只包裹着他伤臂的支架由此碎裂,一个偌大的人头出现在了盛世景苑的上方。   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便吞噬了那些追击着小黄毛的所有鬼。   “哈哈哈――老夫终于重获自由了!”那人头这样说道,然后恨恨地看着小黄毛,“只要我吃了你!我就真正的自由了!”   就在人头朝着小黄毛冲过去的时候,他下意识的说了一句:“你你你不要过来!”   那人头忽然左眼开始不停地流血,还真的就停在了离小黄毛两米处,一动也不动。 第81章 八十一   那个人头的出现与消失都是极为快速的,小黄毛见那人头真的听他的话,玩心大起。   “拍拍手?”一开始小黄毛试探地说着。   秋禾刚才那一下扑的太急,直接在地上滚了一圈之后又浮了起来,她颇为忌惮地看了一眼来凤,却发现来凤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小黄毛。   她听到小黄毛这样说的时候,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人家就光溜溜的一个人头,你怎么还让人拍手来着?   没想到,那个人头的耳朵就动了一下,就像大耳朵图图一样动了!   秋禾:“!!!”没想到还能这样?   接着,小黄毛说:“跺跺脚?”   人头开始像一个皮球一样上下跳动,一头飘逸的长发因为人头自己的动作全部裹在了一起,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毛线球一样。   小黄毛喜滋滋地说:“秋禾姐,这个好玩!你要来玩吗?”   秋禾犹豫了两秒,说道:“让他转个圈?”   “好嘞!”小黄毛拍拍手,像逗狗一样逗那个人头。“来来来!转个圈给我看看!”   人头开始在空中转圈,好似迪厅里的旋转灯一样。   “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人头一边转,一边对着小黄毛怒骂。   小黄毛毫不畏惧,还在那一边拍手一边笑,“好啊好啊!我等着!”   不仅仅是他,人头周围围了无数围观群规,大家像看猴戏一眼看着他在空中旋转跳跃闭着眼,还时不时的叫好。   秋禾瞥了他们一眼,真是一群不嫌事大的,“行了,小黄毛,别折腾了。”   人头的表情已经十分恼怒了,秋禾不知道小黄毛在继续招惹他下去,人头会不会恼羞成怒,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她现在对于这个人头颇有些忌惮,哪怕他现在被小黄毛玩的团团转,但谁知道人头又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刚才他吞了十几只大鬼时的情景,秋禾可没有忘记。   小黄毛一边答应着“好好好”,一边还在玩人头,看的秋禾头疼不已。   和其他围观小黄毛玩人头的鬼不一样,来凤就那样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就像看一只势在必得的猎物一样,秋禾不喜欢那样的眼神。   而且她感觉暗中似乎还有人在看着自己,可当她一转头的时候,那道目光又消失了。   快到天亮的时候,小黄毛也玩够了,他打了一个哈欠,真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那人头冲上前去朝着小黄毛的手臂上就咬了一口,就顺着伤口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小黄毛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还有纹身,“这这这什么情况?!他居然还敢咬我?”   秋禾无奈道:“无论这是什么情况,现在先将你手上的伤口处理好。”也不知道这倒霉孩子到底是怎么了,总是受伤。   来凤想要去抓离开的秋禾,却被一只干枯的手握住了手腕,皮肤皱的和橘子皮一样的老头子淡淡地说:“老头子现在可不敢招惹被功德眷顾的人。”   来凤辩解道:“她现在是鬼。”   老头看也没有看她,只是眼神深幽地看向秋禾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他可不认为小蛇他们的计划能够成功。   “人老了……小来,送我回去吧。”老头朝着来凤招了招手,来凤咬了一下下唇,她有点不甘心放过秋禾,可是现在连神龛中的宝物都听她旁边那个小子的话,来凤也没有办法。   面对这个老头子,来凤心中只有尊敬,听他这么一说,只好应了一声,推起轮椅,朝着小区里走去。   龙明市局里面,平日里面总是吵吵闹闹的办公室此时有点安静,已经请了好几天假的花颜却突然出现在了这里,她确定这里真的没有人之后,便朝着审讯室走去,嘱咐一旁的小警察说道:“将乔佳莉带出来一下,我有一点问题想要问她。”   小警察懵了一下,道:“我今天没有接到景队说要过来的事情啊。”   花颜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珠上布满了红血丝,眼下还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她也没化妆,看上去无比的憔悴,还有种诡异的感觉。   花颜说道:“是真的有急事要找她对一下,你可以打点话问景队的。”   小警察最终还是没打点话给景旦,直接放花颜进去,顺便让同事去提人了。   乔佳莉一直待在拘留所里面,她身上穿着犯人穿的黄马褂,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床板上,看着墙壁上一只壁虎爬过。   她从早上起就在看这只壁虎了,拘留所不像监狱,还要劳工,在这里是真正的暗无天日,无所事事。   她甚至有点希望警察的动作可以快一点,快点让她定罪,要么去监狱,要么去死。   可是如今证据还没查清,她就只能一直在拘留所里面待着,除了警察谁也见不到。   包括自己的家人。   本来律师也是可以见她的,可如今连她母亲都进来了,没有人会给他们请律师的。   乔佳莉在拘留所里,总会想起以前的事情,想到乔花,想到全虫,想到刘文轩,可是到了最后,心里只有死寂般的平静,掀不起任何波澜。   她又一次被带了出去,还是挺习惯的,只是唯一让她觉得奇怪的是,每次负责审讯她的人,都是两个人,这次却只有一个女警察。   而那个女警察坐在桌子面前,就这样淡淡地看着她,也不开口说话。   既然她不说话,乔佳莉自然不会主动说话的。   只是……乔佳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花颜,她觉得这个女警察的笑容很奇怪,就像有人强行提起她的嘴角一样。   她看了两眼就没继续看了,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银手铐,一只小小的蜘蛛爬到了她的手背上,被乔佳莉一巴掌就拍死了。   只不过那只小蜘蛛依旧在她的手上留下了一个红色的包。 第82章 八十二   秋禾没带小黄毛去医院,而是直接带他来到了城隍庙。   小黄毛一脸懵逼地看着平日里在城隍庙外面卖糖葫芦的老头,卖糖画的小孩,卖香的老太太,卖臭豆腐的中年男人全部变成了鬼围着他的手看。   甚至连新上任的庙祝都是鬼!   他满脸绝望,自己到底是进了一个怎样不得了的地方?   小黄毛的手被狐大仙毛茸茸的爪子抓着,他有点不自在的缩了缩,没想到这年头连狐狸都能当医生了,说好的建国之后不能成精的呢?   他手臂上的纹身凸了出来,现在像一个长着人脸的肉瘤子一样,加上先前纹身的纹路,倒真的像一个人头长在小黄毛臂上一样。   狐大仙按了按那个人头模样的肉瘤,肉瘤的眼睛竟然还会动,还会瞪人。   秋禾出声问道:“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狐大仙老神地说:“你知道有的鬼会寄生在人的身上吗?”   秋禾点了点头,有部分鬼虽然能够直接化出人形来,但那是少之又少的一部分。阳间最多的还是普普通通的鬼,白日消失,夜晚出现,平日里逗逗能看见他们的小孩,偶尔回家一次。   或许在某个平静的夜晚,月色无垠,他们就渐渐消散在这世间。   有的是去投胎了,有的变成光点消散,或许有一日,这些光点将重新组成,变成一个全新的灵魂。   然而,这其中有一部分,只是少数,不安于平静,总会出来捉弄人。   而少数中的少数,不安好心。他死了,就要去折磨那些还活着的人,于是,就会有鬼寄生在人的身体里面,折磨的他们生不如死。   若单单是这样,也就罢了。可问题就出现在这寄生二字上。   虫子寄生,人体对于它来说就是一个提供营养物质和居住场所。   而鬼寄生也是一样的,只不过人为它提供的不再是营养物质,而是命。   狐大仙说道:“而且他手上寄生的鬼,是来自阴间的。”   他解释道:“从未去过阴间的鬼和去过阴间的鬼是不一样的,很显然,这只鬼便是一只来自阴间的鬼。”   秋禾皱着眉头,疑惑道:“来自阴间?可是这明明是来自一个神龛里面的?”   “神龛?”狐大仙和谢城隍对视了一眼,狐大仙朝着秋禾仰仰头,问道:“具体怎么回事?你给我详细说说?”   秋禾将那天发生的事情与他们全部说了一遍,小黄毛负责补充两句。   谢大爷表情一变,问道:“你现在可以控制他?”   小黄毛点点头,脸上还有点小得意,“对啊,不信你可以问秋禾姐!”   秋禾不由地问道:“这个神龛有什么问题吗?”   谢大爷冷笑一声,说道:“问题可就大了。”   他看向秋禾,“你说你第一次出现就是在那个什么西瓜村7栋6楼,当时神龛里面是没有神像的?”   秋禾回忆了一下,点点头,说道:“当时这个人头是小黄毛抽了神龛下面的夹板抽出来的。”   谢大爷说道:“这就是问题所在,神龛里面没有神像,反而多了一个来自阴间的鬼,你,以及那边那个。”   他的手指向了被缚鬼绳捆了几道的刘文轩,刘文轩还在不时的挣扎着。   “这就说明,当时有人想要让你们其中一个,去做里面的神像!”   他这么一说,秋禾又想到另外两个她见过的神像,先前她就感觉那些神像里面的东西不是同一个,没想到还能够这样。   “可是……神像只有一个,而鬼却有三个。”秋禾不由得疑惑。   谢大爷说道:“那就更简单了,让你们三个打架,谁最后吞噬了另外两个鬼,谁就能寄生神像。”   “而且,寄生在神像里面的鬼,必须听从那个神龛拥有人的命令。”   他这么一说,秋禾马上就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全虫逼迫乔佳莉买房子,或许为的就是里面的神龛!   而且很有可能,一开始的神龛拥有者的想法是让秋禾和那个人头打,看最后谁能够打赢,却没想到多了一个意外之喜,那就是乔佳莉的男朋友刘文轩的鬼魂。   他们逼迫刘文轩成为厉鬼,参与到其中的斗争之中,还能够增强神龛中最后寄生神像的鬼的实力。   但秋禾想不通一件事情。   “我不会打架,照理来说,当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铁定是会被吞的那一个。”   谢大爷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道:“这可不见得,如果当时不出意外的话,最后被留下来的人铁定是你。”   看秋禾疑惑的表情,谢大爷朝着她招招手,说道:“你过来摸摸。”他指着小黄毛手臂上的肉瘤子。   秋禾还没有走近,肉瘤子上张嘴的地方就一开一合地,用尖细地声音说:“你给我滚!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   “来,摸摸。”谢大爷又说了一遍。   秋禾的手尚未靠近那肉瘤,人头就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啸。   谢大爷说:“你身上功德厚重,他们那种从地狱里面出来的厉鬼,最怕的就是你这种,无论你是人是鬼。”   “而且,如果你真的成为神龛中的神像,被他们所控制的话,他们所犯下的罪孽就会被你的功德所抵消,就算是地府到时候也没有办法对他们定罪。”   她这么一说,秋禾便是一阵后怕,更是无比的感谢当时那个和蛇头人打在一起的胖子了。如果不是他,没准事情就会变得越来越糟糕。   “而且……”谢大爷看向小黄毛手臂上的人头肉瘤,“这说明从地狱里面逃出来的鬼,可能不仅仅是近期才出现的了。”   秋禾注意到一个地方,“地狱?”   谢大爷点点头,“十八层地狱。”   秋禾脱口而出,“那不是成了个旅游景点了吗?”   谢大爷斜瞅了一眼秋禾身后当布景板的景春昼,冷笑了一声:“总有的鬼罪大恶极,就算是菩萨来也无法让他们心善。”   “十八层地狱的旅游景点只有前八层是开放的,后面十层,依旧是些恶鬼在其中受刑。”   “而且,我怀疑你见过的那几个神龛里面的鬼,没准都是从地狱里面出来的。”谢大爷眉头紧紧皱起。   他戳了戳那个肉瘤,问道:“你叫什么,何时来到人间的?”   肉瘤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谢大爷就朝着秋禾招了招手,喊道:“你来!”   没等秋禾的手碰上他,人头就一骨碌地全部说了出来:“我叫大鸿,半年前才来的。”看样子是怕急了秋禾碰他。   大鸿这个名字听上去普普通通,少说全国几万个人是重名的,可是最近秋禾比较敏感。   先是从一开始的轩辕之丘,到后面的嫘祖,一听“大鸿”二字,她马上想到的就是神话中黄帝手下的一员大将。   她平静地问道:“大鸿是你真正的名字吗?”   人头马上说道:“当然!”   秋禾又问:“那你认识‘黄帝’吗?我说的是炎黄之中的黄帝。”   人头表情纠结了一下,才说:“我是知道个‘黄帝’,但不知道时不时炎黄之中的那个黄帝。”   秋禾眯了一下眼睛,转头问谢大爷:“黄帝这种上古人物会在地府中吗?”   谢大爷过断摇头,说道:“怎么可能会在?”   那么大鸿认识的“黄帝”便是另有其人,而且他自称为“黄帝”,如此野心,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秋禾又问大鸿,“那个神龛一共有几个呢?”   她见过的只有三个,但如果这些神龛里面的鬼命名是有规律的,那神龛中存在的数量绝对不止三个。   果然,大鸿回答道:“应该是有六个吧。”   “六个……”秋禾又思索了一下,神话故事中,黄帝手下有五员大将,分别是仓颉、大鸿、力牧、常先、风后。   外加一个黄帝元妃嫘祖,一共六个鬼,六座神龛刚刚好。   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嫘祖”与“大鸿”要去抢一个神龛呢?   秋禾又问道:“你们几个是同时被招上来的吗?”   大鸿哼哼道:“我干嘛要告诉你。”   秋禾面无表情的拿手往小黄毛手臂上一戳,大鸿顿时发出一声痛哀。   小黄毛无比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上开始冒黑烟,甚至还有一种肉烧焦的味道,但偏偏自己却一点疼痛都感受不到。   秋禾也有点惊奇,她原来碰过无数次小黄毛的纹身,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狐大仙甩了甩尾巴解释道:“毕竟生病都有个潜伏期,潜伏期的时候一般是看不出来的。”   秋禾理解的点了点头,纹身人头的时候这还算是个潜伏期,而如今算是病发了。   大鸿哀嚎地叫道:“我说,我说,你别戳我了。”   秋禾收回了手,大鸿才说道:“他们几个应该都比我要早一点上来吧,毕竟这个神龛不好做,我是最后一个来的。”   “神龛不好做?那它有什么功能吗?”秋禾问道,看着大鸿还想梗,她巴掌就落在那人头肉瘤上,威胁道:“想好了再说话。”   大鸿偏过头,紧紧闭眼,脸缩成一坨的,“就……就可以让那些鬼差发现不了我们而已。”   秋禾又问道:“我又没去过地府,为什么要和你抢神龛?”   大鸿多嘴说了一句,“你功德多,能提前投胎,要不也是去当鬼差的料,不藏好了等着他们发现你阳寿未尽就死了吗?”   “我阳寿未尽?”秋禾瞪大了眼睛,大鸿闭起嘴来,难得硬气,无论之后秋禾怎么搓揉他,都不准备开口说话了。 第83章 八十三   任哪个鬼被告知你阳寿未尽,都得懵逼一下。   秋禾也不例外。   谢大爷挥了挥手,秋禾身上便又有金光冒出,他用手扫了扫那些金光,有部分直接浮现在秋禾的魂体上,还有一部分则是从她魂体中溢出。   “那些在外面的,是你这辈子攒下来的功德,在体内的,是从你无数个前世攒下来的。”谢大爷摸了摸下巴,“我说你这功德这么多,怎么还会这么早死,原来如此。”   如果是这样,那秋禾定是早就被人瞄准了,想要弄死她,而机缘巧合之下,他们成功了。   阳寿阳寿,意思是本该在阳间以人的身份活多少年,可是这阳寿的数字并非定数,而是会改变的。   总会有算命先生说,多少岁是某人的生死大劫,只要熬过去,还能够再多活几年这样的说法。   一开始,谢大爷认为秋禾功德这么多,却年纪轻轻的丧命,是因为她那个生死大劫未度过。   可是仔细梳理下来,她身上的功德金光少说攒了十世,照理来说这辈子可能会有点小波折,但连生点重病都不可能,又怎会有如此大的生死之劫?   然而秋禾则是懵了一下,她又放开了。   反正她对于阳世,一个死亡的真相以及想要替弟弟报仇的心,还有自家的肥猫和别扭的老头子,她已经别无牵挂了。   最想不开的反而是景春昼,得知这样消息之后,全程都在磨牙,那样子恨不得冲上去和谁打一架。   秋禾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景春昼回头看她,忍不住问道:“你不生气吗?”   “气啊。”秋禾说道:“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难不成还能复活吗?”   “而且……”秋禾的指头轻轻地挠了挠他的掌心,“我真的没有什么牵挂和遗憾了,死了之后反而还认识了你。”   秋禾笑了笑,“要得到什么,就会付出什么,我觉得很值。”   她失去生命,却遇到一个待她如命的人,她觉得有得必有失。   她不是一个计较利益的人,她更喜欢顺从自己的心意,她是真的觉得,就算这样,她也是无比的幸运。   每个人的每个阶段,总会有一个无比重要的人,那个人或许是曾经的那个,也又可能是一个全新的、第一次踏出她生命中的那个人。   景春昼大掌按住她的后脑勺,自己低下头,与秋禾额头对额头,“……我真是,败给你了。”   清晨,天上还飘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景旦还没休息够三个小时,又被一个电话叫醒。   “景队,我是拘留所的负责人华旗,有件事情希望你能赶快过来一下。”华旗的声音十分急促。   景旦刚刚从睡梦中惊醒,耳边仿佛还有他老爹念叨着让他快点找个女朋友的声音。   他还有点懵懂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乔佳莉死了。”   景旦一下子就惊醒了,穿穿衣服就往外面冲,冲着他那正在爬高上低的打蜘蛛网的老妈喊道:“妈,我局里有点事情先走了,蜘蛛网我回来打!”   “等下,你衣服穿反了!”景老太太对着景旦喊道,回应她的确是一声清脆的门响。   “这臭小子!”   还在路上的时候,景旦就通知了队里的人,等他从老城区赶到警察局的时候,离的比较近的李青、王旺等人已经到了。   华旗已经在和他们交流情况了。   景旦问道:“到底是怎么了?乔佳莉怎么会突然死了?”   别说他了,队里面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她的死着实太突然了,他们刚刚从她嘴里面挖出一点线索,转脸乔佳莉就死了?   华旗表情沉重,毕竟犯人莫名其妙在他这里死了,他也是要担责任的。   华旗道:“已经送去尸检了,结果还没出来。”   景旦问道:“那之前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华旗敲了敲脑袋,想起今日似乎有人告诉过他,有人提审过乔佳莉,可是刚刚要说出口,他就将这件事情忘的个一干二净。   “她回来的时候,突然唤人,说她头晕,狱警刚刚去叫人,结果医生还没招来,她就已经死了。”   “她回来的时候?”景旦抓住了一个小细节,“她什么时候又出去过?她出去见谁了?”   华旗表情变得有点恍惚,景旦抓住他的肩膀,语气严厉近乎质问:“她临死前到底见过谁?”   华旗晃了晃头,迷迷糊糊地说:“她没见过谁啊……”   景旦、王旺李青三人面面相觑。   等景旦再一次问的时候,华旗竟然连乔佳莉已经死了这件事情都忘记了。   “景队,你们怎么在这里?”华旗问道。   景旦说:“乔佳莉死了。”   “什么!”华旗脸上的惊讶不似作假,“乔佳莉死了?”   在场几人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袭上心间。   王旺问道:“你……你忘了?”   华旗手指又敲了敲太阳穴,揉了揉额头,“啧,我最近是怎么了?”   景旦说:“先带我们去看看乔佳莉的尸体。”   华旗一边揉着脑袋,一边点头说:“好。”便在前引路。   走到一半的时候,华旗突然向旁边一倒,扶住了墙,景旦和王旺连忙上前去扶他。   “啪嗒”一声,陶瓷撞地的清脆声音响起,李青看到一个小物件从华旗的裤包里面掉了出来,她蹲下身去捡,发现那竟然是一个长相怪异的人样陶瓷。   她才将陶瓷捏在手里,只觉得手中一阵发烫,她下意识的松开了手,陶瓷便落在了地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李青刚刚想要去捡,这陶瓷便化为了沙土,风一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楞了一下,就听到景旦急促的喊声:“李青,快打救护车!”   靖安市。   祝亮将书柜上歪着脑袋的熊扶正,对着它叹了一口气。这熊娃娃上已经落了一层灰,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他的模样比之前老上了三四岁,精神气消失了大半。正在替秋禾与贺之沁的房子打扫卫生,打印机正在不停地工作,吐出一张一张的“寻猫启示”。   阿福没有找到,他这心就跟漏了一样。祝亮苦笑了一下,秋禾回来之后非得和他闹,可是……她还回的来吗?   那日了然大师查了一下签筒,丢失的拿一根签上面写着“枯骨生花”。   看到“枯骨”二字,祝亮的心已经凉了一半,后来,他又去求了一张签,为的是他那二徒弟。   摇出来的签竟然是“不默而生”。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这曾是范仲淹说过的一句话,同样也是贺之沁的座右铭。   看到这里,祝亮的心就凉了半截。   “嘀嘀――”打印机已经完成了它的工作,祝亮走了过去,拿起那一叠纸,看着上面阿福的大头像,闭了闭眼睛。   唐宗森从外面开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大叠信封。   祝亮问道:“你手里的是什么?”   唐宗森挥了挥手里的信封,说道:“交警的罚单。”   还没等他说话,祝亮就笑了一下,“你该不会是因为上告诉开30迈被罚开的太慢了吧?”   唐宗森撇撇嘴,说道:“我现在都是请司机,这是秋禾的罚单,下面她那信箱里面都快被塞满了,我才给她带上来的。”   一听到秋禾的名字,祝亮就来精神了,他接那一大堆信封就开始拆。   全是高速上超速的罚单,上面还配着高清大图,秋禾的脸模模糊糊地印在上面。   祝亮一张一张的看着,唐宗森协助着他拆快递。   看到最后第二张的时候,祝亮愣了一下,“她在三个月前回来过一次?怎么没和我们说?”   唐宗森凑过去看了一眼,最后一张罚单上面的日期是三月份的,而如今已经六月下旬了。   地点是发生在龙靖高速路上的,限速一百二,秋禾却将车开到了一百八,可以说是一路飙车回来的。   祝亮皱了一下眉头,说道:“秋禾不是会超速的人。”   那可是一个在玩侠盗猎车手的时候,都会看交通灯的人,怎么可能突然超速?   唐宗森说道:“会不会是有什么急事要回来和我们说,又不方便传消息?”   祝亮拿着罚单点点头,说道:“应该是。”   最后一张罚单,是秋禾飙车去到龙明市的罚单。   “三月六日……”祝亮敲了敲头,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本子,“我看看我三月六日去干嘛了,她回来都不见我一面。”   唐宗森看着祝亮翻到了3月6日的日程,上面写着晚上与姜祯他们聚餐。   靖安市局的大家总喜欢一起出去吃饭聚餐烤烧烤,每次出去都会喊上祝亮,祝亮只要有空也都会和他们一起去。   而且在秋树逝世之前,秋禾也总会作为家属出现在他们的聚餐上,照理来说,她与警察局的人应该都很熟了,如果她真的想找祝亮,也不会不去的。   唐宗森杵着下巴,皱着眉头说道:“或许,是她发现了什么准备回来告诉你,但是那个人就在你身旁?”   祝亮点点头,说道:“也是有可能。”   他手杵着沙发的扶手站了起来,慢吞吞地走到了打印机面前,准备拿走那一摞寻猫启示。   以打印机为界限,两边可谓是泾渭分明。   一边乱七八糟,东西摆放随意,花里胡哨的纸胶带堆的满桌子都是,还有一些立牌,这边是秋禾的专属座位。祝亮看的简直头大。   只有她才能在自己的位置找到自己的东西。   另外一边,桌子上除了一个笔筒,什么东西都没有。这是贺之沁的座位。   祝亮拿起那一摞寻猫启示时,发现最后一张纸上没有被打印出东西来,他上手摸了一下,发现这一张纸的温度与其他刚刚打印出来,还散发着一点热气的打印纸不一样。   祝亮那一张白纸来,布满皱纹的手在上面一抚,表情一变,连忙喊道:“小森,拿你的紫外线笔过来!”   用紫外线照在那一张白纸上,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头和身子分离的熊。 第84章 八十四   【毛茸茸的猫头鹰落在树枝上,瞪着圆鼓鼓的眼睛看着木头做的房子。   里面正在举行一个盛大的聚餐。   老头喝酒喝的醉醺醺,他不知道那木头做的房子里,已经被虫子凿成了空洞,只需轻轻一推,便会坍塌。   树洞里,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抖了抖红色的鼻子,这天可真冷啊。   猫头鹰看了一会,振翅便飞走了。】   何寸正在翻看美屡发表的最后一篇文章,这篇文章的文字又与先前的截然不同,还有一点前言不搭后语,经成被人翻出来对比证明她不是秋禾。   可是何寸比谁都清楚,美屡就是秋禾本人。   “我总觉得这一段有一点奇怪。”何寸敲了敲手指,看向正坐在电脑面前发邮件的云中歌。   最近云中歌的事情多了起来,而且总觉得他们被人盯梢的力度大了很多。   “哪一点?”云中歌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嘴上应付着他,可依旧专注着自己的工作。   “她不是一个会写多余段落的人。”何寸也没管云中歌有没有在听他的话,自顾自的分析下去,“她写作是用手写,但是怕麻烦,所以语言都是最为精炼的,绝对不会有多余的字眼。”   “而且这一段……猫头鹰,兔子,树洞……树洞里面的不应该是松鼠吗?为什么变成了兔子?老头,木屋,虫子……”   “送信的猫头鹰发现树洞里面的不是松鼠,而是兔子,最后它看到了虫子,所以没有去找老头?”   突然间,何寸有了另外一个想法。   “然后呢?”云中歌问道。   何寸说:“我怀疑,她知道谁是虫子了。”   云中歌顿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了何寸,那个花臂小青年脸色变得惨白,握着报纸的手开始颤抖。   “她这么久没出现,可能是出事了……”何寸的声音颤抖。   云中歌安慰道:“不见得,或许是她藏起来了呢?”   何寸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也有可能,毕竟她那么聪明。”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沉默,云中歌显然也没心思继续处理公司的事情了,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万家灯火。   这是一个老小区,时间还早,楼下的小区里还有几个成群结伴的老年人在散步,身旁跟着几个活蹦乱跳的小孩。   一片生机勃勃,他却看着对面的一栋楼,他们已经来这里几天了,那个房间的灯从未亮起过。   门被敲响了,何寸去开的门,门外站的是烈火歌。   他一进来就劈头盖脸的朝着云中歌质问道:“你要如何才能放过她?”   云中歌挑眉,“您这话我可不理解。”   “李宏芸。”烈火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三个字,“说吧,什么代价?”   云中歌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抿了一口,笑了一声,“你觉得是我胁迫她的?”   最近几日,烈火歌手底下的人总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他怀疑其中定有云中歌的手比,没想到一查下来,查到最后,没想到竟然李宏芸也参与到了其中。   再往深下去,他万万没想到李宏芸还和云中歌有过接触!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云中歌淡淡道,“反正,她都会死。”   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接起来,那是医院的电话。   啪嗒一声,手机摔到了地上,屏幕碎了。   烈火歌来的快,去的也快,何寸压根就没搞懂这家伙为什么老远远的从龙明市跟着他们跑到靖安市,结果现在又一个电话走了?   传音筒里,还传来小护士的声音:“喂,喂,卢先生,你还在吗?”   云中歌嗤笑了一声,对着何寸说:“他不可能活着回到龙明市的。”   何寸表情有点复杂地看着他,问道:“你和李宏芸到底达成了什么条件?”   云中歌蹲下身,捡起烈火歌的手机,转身进到了浴室之中,拿出了一个盆接满了水,直接将手机扔了进去。   何寸跟着云中歌进去了,一副“你不说我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云中歌笑了一下,“你在脸上动过刀子,我可没有。”   何寸不知想到了什么,马上反应过来,这不是李宏芸主动找的云中歌,怕是云中歌找的李宏芸。   云中歌悠悠道:“毕竟,她这个姐姐可是为弟弟操碎了心啊。”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到了何寸,他垂下眼睛,看着水盆里重在冒泡的手机,“嗯”了一声。 第85章 八十五   宁鸣远远地看着一群人在会议室里面开会,“清扫计划”已经开始了。   领头的正是甘师傅,早在一年半前,他曾经参与过一次“清扫计划”收获颇丰,所以这一次,依旧由他带头。   他正有条不紊的发号施令,布置着接下来的行动,他们已经准备了太久了。   在他没注意的时候,那份从龙明市带回来的资料里莫名地多出了几页纸。   窗外,宁鸣摸着自己的相机,笑了一下,她已经做到她力所能及的了,其他的便全靠他们这群还活着的人了。   等她转身过去的时候,黑无常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宁鸣挑眉,笑道:“又见面了?”   黑无常面色一黑,那日说的话全像巴掌一眼扇在他脸上,够疼。   他说下次见面必定是在地府,但他万万没想到,宁鸣竟然有能耐让那十七个鬼都上了阎王殿,陈了情,还都成功回到了人间。   每一次他们出现在人间的位置,宁鸣就抱着她的相机在那里等着他们,还在那跟他们招手打招呼。   十七次,每一次他们带着那个伸冤成功的厉鬼出现在阳间的时候,总能看到宁鸣扛着她的相机在照相。   宁鸣唇角向上提了一下,她不是一个爱笑的人,甚至平日里连表情都很少有,现在却被黑无常逗乐了。   “放心。”她道:“这真的会是我们倒数第二次见面了。”   一听这话,黑无常就皱起了眉头,“还有?”天天带鬼上来复仇,他也是很暴躁的。   特别是每次带上来一个厉鬼,把这个鬼送下去之后他又要折转回来,再带一个下去。   凡是被厉鬼复仇过的人,过后自己都会把自己给吓死,偏偏有的找的还不是一个人,一找就是死一片。   “不,”宁鸣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自己说的,我们还会在地府见面的。”   所以这将是他们倒数第二次见面。   宁鸣抬头,朝天边看出,那里一边黑暗,好似吞噬了一切的地狱。   而地狱的边缘,就是黎明初现。   “我很好奇一件事情。”黑无常问道,“那些人为什么会死?”   虽说那些人死有余辜,可是黑无常知道那些被厉鬼复仇的人他们本应该不会在这个时间段死,甚至有的还能够长命百岁。   可是他们就是被吓死了。   宁鸣嘴角敲了敲,嘲讽道:“我怎么会知道?”   “你动手了吗?”   这一话一问出来,黑无常就知道要遭,他看宁鸣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讥笑道:“鬼差大人不是一直盯着我吗?你会不清楚我有没有动手?”   “况且,”宁鸣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只是一个记者,不会做出超过我职业范围的事情。”   “为什么?”黑无常抱臂看着眼前的女鬼,她是黑无常这么多年来见过,最奇特的女鬼。   宁鸣看着自己的手,笑了笑,“我怕我自己动手,有时下手太狠,就会失了公正。”   她怕她一个不小心就越过了那条线,从一个执法者,变成了一个施暴者。   所以比起做一个执法者,宁鸣这么多年来做一个线人打击罪犯,而不是亲自动手。   她当年也是从警察学院毕业的,还是祝亮教授的高徒,却选择了成为一个记者。当时无数人都觉得十分惋惜,包括学院里面的教授。   可是宁鸣清楚,这才是她最好的选择,她不希望最后的最后,成为这些昔日同窗的逮捕对象。   所以,宁鸣强迫这自己,成为一个记者,成为一双眼睛,将该做的事情交给合适的人。   一切都是公正的,世上唯一不公正的人只有人心。而她就站在这人心的背后,看着他们。   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倘若有一日,那些被她注视的人失去了公正,她依旧不会动手,只会用手上的相机记录下一切,然后交给另外一个人。   黑无常看向宁鸣,认真地说:“你真的很奇怪。”   听到这个评价,宁鸣笑了笑,说道:“谢谢夸奖。”   “啧。”黑无常咂咂嘴,一边摇头一边朝着白无常走去,嘴里面还在嘟囔着,“特立独行。”   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宁鸣就飘在会议室的窗前,认真地看着里面正在激烈的讨论。   她自己却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你见过这个鬼吗?”秋禾现在急着四处忙着找鬼,她都找了一天了,现在一点音讯都没有。   街边一个被随手拦住的鬼被问到问题,看了一眼面前的画像,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秋禾道了一声谢,又连忙去问下一个。   今天她没有陪着小黄毛去盛世景苑,她刚将小黄毛安顿好之后就要回去找说出去转转,就转没见的郭崇。   没想到她还没进盛世景苑,来凤就带着一群鬼在那堵她。   秋禾不靠近那,他们就没反应,一旦秋禾有动作,来凤就甩着锁链想要来铐她。   他们鬼多势众,秋禾不敢和他们硬刚,只好离开了,在盛世景苑里面去找郭崇的任务只好交给小黄毛。   他与盛世景苑签了契约,必须每天晚上都要去摆摊。   然而他们脸早在昨天晚上就撕开了,小黄毛就带着他的人头四处溜,他们也不敢管的。   狐大仙也说有人头在,小黄毛的安全在盛世景苑是可以保证的。   看着小黄毛还在溜夜晚便出现的人头,秋禾担心道:“大鸿并不完全受小黄毛的控制。”   否则也不会被逼急了的时候咬小黄毛一口了。   狐大仙摆摆手,轻松淡定地说:“没事。”   “啾”的一下,就从尾巴上拔下一根毛,吹了一下便变成一个绳子拴在大鸿的长发上,他将另外一端递给了小黄毛,还冲着秋禾得意地说:“大仙出品,质量保证。”   秋禾:……   她觉得这个很奇特啊,别人遛猫遛狗,过分点的溜鹅,小黄毛都直接溜人头了! 第86章 八十六   虽说小黄毛身上有大鸿在,可是秋禾心里面依旧还是不放心。   她再次转回到了盛世景苑门口,一直蹲墙上堵她的来凤依旧在那里,身后无数的黑影。   一鬼在上,一鬼在下。   来凤心情复杂地看着下面的女鬼,她脸上似乎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很是温和。   其实秋禾刚刚死那会,是她将秋禾带过来的。   六个神龛,其中有一个是她的,她才是曾经的“嫘祖”,只是当蛇圣看到秋禾的那一瞬间,蛇圣就改了主意。   秋禾身上的功德太厚了,最适宜替他们去顶罪。   可是秋禾不是傻的,不会白白给他们当一个替罪羊,为了让她听话,只能洗了她的记忆。   “是我洗了你的记忆。”来凤说道。   秋禾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墙上飘着的那个女鬼带着口罩,一身白裙飘摇在半空之中。   “然后呢?”秋禾歪歪头看向她,其实她生前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大半,可是死后的事情,却依旧想不起来。   来凤睥睨看向她,“没有然后,其实我更想杀了你。”   秋禾耸了耸肩吧,无奈道:“我不是已经死了吗?还能怎么杀?”   来凤看向她,冷冷道:“消失在这天地之中,对你来说,那才是你该得到的结局。”   秋禾看向她,只觉得这女鬼莫名其妙的,可是她眼中的杀意却是无比的真实,还有之前的那几次,秋禾心里明白,来凤是真的想要杀她。   可是到最后,她放弃了。   明面上是因为她打不过景春昼,实际上秋禾心里面有所估量,景春昼的实力或许和来凤之间不分伯仲。   她最后又放弃了,是为什么?   “离开这里吧。”来凤凉凉地说,“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秋禾皱着眉头,忍不住问道:“我和你之间,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来凤看向她,又像是透过她再看什么人一样。   “杀了我,好不好。”满身血迹的女鬼拉主她的裤脚,“我求求你,杀了我!”   “你已经是鬼了,要怎么杀?”来凤的声音闷闷地,像是从某个密封的空间中发出来的一样。她低头,看向正在不停地恳求着她的女鬼,那女鬼的双目已经被挖去,指上只有骨,没有肉。   她浑身上下除了她的脸,都如同她的手一样,没有一块肉,都被片了下来,胸口还插着一把匕首。   她知道,只要到第二天一早,这发生在面前这女鬼身上的惨状又会复原,而后又会有人来,让她按照生前的方法,再折磨她一次。   只要她不忘记,不屈服,那么这个过程就会重复。   来凤说:“你忘了吧,和我一样,没什么不好的。”   秋禾一个劲地摇头,“求求你,杀了我!”   生前的磨难,还有死来结束。可是死后的折磨,只要她还在这群人手里面一天,就永远不可能停止。   可是她宁愿消散在这天地间,也不愿意屈从于他们。   来凤看向秋禾,最后应道:“那我就将你吃了,而那个神龛,也会重新变成我的。”   秋禾恍恍地看着她,苦笑了一声,应道:“只能这样了……”   来凤摘下了口罩,看向秋禾,声音从她的头颅中传出来,“可是,我没有嘴。”   秋禾的眼神渐渐绝望。   来凤看着她,就莫名地响起曾经的自己,在失去记忆前,会不会也是像她这样坚韧不拔的呢?   又或者,她随意就将自己的过去抛却,然后同他们一道助纣为虐?   “不过没关系。”来凤闷闷地说着,她从兜里面拿出一把匕首来,放在自己的脸上,向下一按,鲜血直流。   “当年,蛇圣说我太多嘴了,所以没有给我嘴。”   “不过,这张嘴不是用来说话的,应该可以吧?”来凤的手滑动,伤口从她的脸颊划过。   来凤的脸上多出了一张嘴,是她自己用刀划出来的。   秋禾看着她,用只剩指骨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声音颤抖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了。”   除了消失,她想不到其他的办法。   可是这样却伤害到了别人。   在每次她又受过一次生前受过的苦楚之后,来凤都会来这里看她,只是看着她,也不说话。   秋禾心里知道,就是她曾告诉自己贺之沁已经危险了的消息,否则她当初不会急匆匆的从靖安市赶回来。   她也知道,来凤就是那个在路边哭泣的姑娘。   每次她都要快放弃,快要屈服的时候,看到来凤站在那里看着她,她心里就想着,不行啊,不能放弃。   终于有一日,来凤开口说话了,“那一日,你后悔吗?”   后悔停下车,去安慰一个图谋不轨的人吗?   秋禾倒在地上,她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在听到那句问话的时候,她突然笑了。   “没有吧……”秋禾的声音有点沙哑,还很虚弱,可是来凤却听的一清二楚。   “当时在那里的无论是谁,我都会过去。”秋禾缓缓闭上眼睛,平静了一下,缓缓说道:“我曾经在书上,看见过一种妖怪。”   “那种妖怪会在半夜的时候,坐在路边哭。路过的好心人看到了,就会上前去安慰她,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妖怪就会挖出好心人的心脏吃下去。”   秋禾缓了缓,才又继续说道:“但如果路过的是个坏人,他不靠过去,妖怪就不会吃他了。”   来凤听到这里,嗤笑了一声,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她又听到秋禾用微弱的声音说:“后来,那种妖怪灭绝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路过的人再也不会上前去安慰那种伪装的妖怪,妖怪就饿死了。”   来凤一愣,她有好多话想说,比如说嘲笑那些可悲的好心人过路者,可是当听到那食心的妖怪竟然是被饿死的时候,她心里又有一种隐约的悲哀。   她看向倒在地上的女鬼,她的眼睛是两个空空的洞窟,可她却能想象那双眼睛曾经的明亮。   她心里似乎被什么戳中了。   来凤一会就理解她的意思,不后悔。   若世上没有好人,那她就来当这个好人吧,哪怕代价是献祭自己。   真是可悲又可笑,来凤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讽刺地笑了笑,怪不得这世界上好人越来越少,坏人越来越多。   因为好人都被吃了,不就只留下了坏人么?   只是那天之后,来凤每天来看她之后,手里面拿一块帕子,把她脸上的血污擦干净。   姑娘脸上的血被擦干净了,那些深入骨的伤口更显得狰狞。   她知道这没有用,第二天她依旧会变成满是血污的样子,可是这是来凤唯一能替她做的事情。   秋禾轻轻地对她说:“谢谢。”她脸上还带着一丝笑。   来凤明白了这虽然无用,可是能让她好过一点。她每天晚上,都会过来给她擦擦脸。   直到那一日,秋禾说她坚持不住了,求她杀了她。   来凤心想,那好吧。于是,她给自己割了一张嘴。   只是当她刚刚咬上秋禾的手指时,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来凤被人打了出去。   蛇圣带着一个黑影走了进来,那个黑影身上萦绕这冰凉的阴气,那是一只从地府来的鬼。   鬼的手中还捧着一个碗,碗里是无色无味的水。   蛇圣看都未看来凤一眼,直直走向了秋禾。   来凤心里有一点失落,却又马上调整好了,她趁着蛇圣没有注意她的时候,悄悄地将口罩戴上了。   蛇圣长的不好看,甚至还很恶心。他用蛇头杖敲了敲地板,秋禾身上的伤口瞬间就好了。   他说话的时候,总喜欢吐舌头,导致发音总是发不清,还爱喷口水,秋禾艰难地抬眼看了看他,听到他说:“这可是好不容易从忘川带出来的汤,可别浪费了。”   他手一挥,那捧着碗的鬼就上前去,一把钳住秋禾的下巴,逼着她将那一碗汤灌了下去。   秋禾没有挣扎,只是一双眼睛看向了来凤。   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告诉她:杀了我,我不想做错事。   可是后来,蛇圣就将她彻底地从秋禾身边隔离开来,直到后来,在即将点神的时候,来凤听说秋禾跑了。   她松了一口气,但是她会履行她的承诺,杀了秋禾。   来凤有无数次机会杀了失忆后的秋禾,比如说那一次在西瓜村,她控制着郭崇去得到那个黄毛小子身上的寄生鬼。   又或者之后在三医院的时候,在云朵县的时候,只要她想,秋禾早已经被她啃的骨头都不剩了。   只是最后,她都没能下手。   她抬眼看向了墙下,那个一无所知的鬼,淡淡地说:“那个叫郭崇的,我会给你送去,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下一次见面,你必须得死。”   秋禾愣了一下,问的却是:“你认识我吗?”   来凤看着她,眼里满是恨意,她想如果她未曾出现过就好了。   如果她未曾出现过,被点神的就会是她,蛇圣手下的第一大将也会是她。   如果她未曾出现,她这一生都不会因为曾经做过的事情而感到愧疚。   可是她出现了,给了她一丝光之后又将一切都忘记了。   只留下来凤自己,在地狱深渊里彷徨。   可是这些来凤都不会说,她本就不应该有嘴,也不应该多嘴。   她最后说了一次,“离开吧。” 第87章 八十七   秋禾定定地看着来凤,她却不看秋禾,而是扬头看着天边。   直到秋禾真的离开了这里,她才缓缓低头,看向秋禾曾经站的那个位置。   啊,走了,真好。   来凤笑了笑,招了招手,与身后的鬼一起下了围墙。   在他们离开之后,盛世景苑的围墙里面,一个位于偏僻位置的井盖上飘出了个女人的虚影。   就在虚影刚刚想要凝出身形时,一队负责巡逻的鬼便从旁边路过,虚影顿时就消散了。   那队巡逻的鬼下意识的躲避过了井盖,绕开了那里继续往前走去。   虚影才又重新飘了出来,变成了秋禾的模样。   秋禾表情臭臭的,下水道和厕所也不知道哪个更脏,但是为了进盛世景苑来,她也只能够这样子了。   进来之后,秋禾才发现一个事情。   先前的时候,她与景春昼看到鬼集里面负责巡逻的鬼似乎少了很多,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里面出了别的问题,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并不是负责巡逻的鬼少了,而是他们的侧重点变的不一样了。   就在秋禾钻下水道进来的时候,短短十几分钟,她已经遇到三队负责巡逻的鬼了。   就如果秋禾他们在搜家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忽略卫生间一样,这群负责巡逻的鬼也会下意识的忽略下水道,这就给了秋禾可乘之机。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顺着下水道钻到了什么地方,远处是嘈杂的市集,而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却是安静的让人恐慌压抑。   她再次伸出头来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摸到了66栋楼下的下水道了。   盛世景苑里面仅有的两栋高楼,6栋和66栋,这么长时间以来,秋禾只去过6栋,66栋这边倒是第一次过来。   只是66栋给秋禾一种很不好的感受,她感到莫名的压抑,还有一种自己被吸引了的感觉。   秋禾靠着墙蹲在树丛里面,给正在另一边忙碌着的景春昼发了一条消息。   然后她偷偷摸摸的幻化出一只实体的手,蹲在一楼的阳台上,正想要从手腕里面拔出一根铁丝撬门的时候,却惊奇的发现她手腕里面的铁丝不见了!   她又摸了摸其他地方,她死的时候,身体里面戳满了许多异物,比如说铁丝戳手指,还有匕首穿心脏。   可是现在这铁丝和匕首都不见了,她又抖了抖身子,发现除了铁链,其他东西都没有了。   秋禾悄悄地从窗台边退了回来,在想这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郭崇,郭崇尸体上的纹身被人挖走之后,魂体上他的纹身也不见了。自己的情况会不会也是这样呢?   比如说那些东西被人拔了出来,所以对应在魂体上,那些东西也消失不见了?   可是……秋禾摸了摸下巴,又想到了景春昼。   他是被人用刀捅死的,照理来说他的家人不可能让他身上还插着一把刀下葬,可是他确是能够随时摸出刀来的。   这两者的情况不同,秋禾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是属于哪种情况,毕竟她身上的锁链却又还在的。   就在这个时候,66栋的单元门被打开了,来凤从里面走了出来,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几个黑袍人,他们的手里面还托着一个袋子。   袋子外面还用铁链子给栓的严严实实的,外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碎冰,看上去就像是刚刚从冷库里面抬出来的一样。   而且这袋子的形状,看上去就像是里面裹了一个人一样。   秋禾瞳孔一缩,就是那个黑色的袋子对她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可是来凤就跟在他们的背后,秋禾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跟着他们,时不时的还要躲避一下盛世景苑里面负责巡逻的鬼。   秋禾看着那几个黑袍人将那个里面可能装的是尸体的袋子送上了一张小货车,但是自己却不能跟上去,来凤就站在门口。   秋禾可没有忘记来凤说的话,她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记下了那张小货车的车牌号码,马上又发给了景春昼。   来凤给那几个黑袍人交代了一些东西之后,似乎有其他的事情就转身走了。   秋禾马上悄悄地跟踪上她。   来凤先是找了软软的奶奶,那个带着红袖套的鬼老太太,秋禾隐约能听见她提到了郭崇的名字,鬼老太太摇了摇头,好像又说了写什么。   而后,来凤又去到了另外几个地方,处理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秋禾发现来凤在盛世景苑里面的地位似乎有点尴尬,一部分鬼对她尤为尊敬,比如说软软的奶奶,另外一部分人则是以看平级的目光对待她,面对来凤的发号施令,他们几乎不怎么理睬。   最后一部分鬼,他们的位置大概是在6栋附近,面对来凤的时候,他们压根不理这个鬼,直到来凤动手把他们全部都揍了一顿。   “我呸!那个臭□□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的,他妈的还不就是一个实验品!”被来凤打的鼻青脸肿的一个鬼十分不满地冲着来凤的背影骂道。   他旁边同样被揍的不轻的小弟捂着自己的黑眼圈,一直在扯他的衣袖,低声说道:“快别说了,小心让别的鬼听见,告到蛇圣那里。”   那鬼冷笑一声,“告就告呗,你以为蛇圣还能威风多久?”   小弟一下就激动起来,八卦道:“老大,你知道什么内部消息吗?”   秋禾则是在下水道里面,把耳朵贴近了井盖,听着他老大轻声说:“听说咱蛙圣那边,找来了一个很能耐的人,现在要变天了。”   小弟的声音有点大,“那蛇圣那边的人不还神气的很吗?”   老大“切”了一声,冷笑道:“神气?也就能神气几天了。听说……来的对蛇圣很不满意呢。”   这个鬼老大特意将那个对蛇圣很不满意的人消音了,秋禾只能透过井盖上面的两个孔,看到他的手指向下指了指。   从下面来的人?难不成是地府里面越狱的?   秋禾一边想,一边继续偷听他们讲话。   “不满,怎么了?蛇圣做事情不是一直都很得……的欢心吗?”这个鬼小弟说话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消音那个人的名字,一点也不提。   不知是为了保密,还是他们压根不敢提那个从地府来的鬼的名字。   老大说:“据说那位想要借尸还魂在一个人的身上,凭着那个被借尸的人的功德压了这个异象,瞒过地府那边的人,没想到蛇圣那边的人把那具尸体给弄的不成人样了,用支架都撑不起来。”   秋禾心里一紧,符合这个说法的只有她自己的尸体了,没想到她就随便一跟踪,竟然听到这样一个无比重要的消息。   小弟也暗搓搓地说自己的八卦,“我听说啊,那要被借尸还魂的人的尸体被搞成那样不是蛇圣,是因为天歌那边有人对她因爱生恨,弄成这样的。”   “真的?”   小弟连忙点点头,说道:“千真万确,这是跟在酒中歌那边的小风和我说的。”   八卦乃是人类的天性,死了的人也不例外。而且室外小树丛才是说八卦的最佳地点,这两只鬼肆无忌惮地八卦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和人类的爱恨情仇,其中还透露出了不少消息出来。   什么“有人想要提前建设阴阳间隙,我们要不要快点跑”,又或者是“六个神龛的主要分布在哪几个人手里面”,还有“倒霉蝎圣又被搞了”云云。   说到最后,又转到自身来了,鬼老大怨天尤人,说自己这么牛逼怎么就是得不到蛙圣的重用,鬼小弟一边奉承着自己的鬼老大,一边说自己和那个小风的悲惨爱情,小风要求鬼小弟在盛世景苑里面搞一套房子以后住,但是鬼小弟生前没钱,死后还是没钱。   他叹了一口气,悲伤地说:“我从哪里去给她搞房子嘛,我爹妈在地府才刚刚安顿下来,还在还贷款,我怎么好意思又去找他们要钱。”   鬼老大说:“还好我生前就是在这里的,要不你想个招,把现在住里面的人赶走,你就和小风去我那一套房吧。”   鬼小弟感激涕零。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在他们下方的井盖下面,还有一个腆着脸偷听的鬼秋禾。   秋禾简直想要冲上去给这两个八卦半天鬼一鬼一个么么哒,这么多的消息,是她在外界绝对不可能打探出来的。   她掐了一下自己,告诉自己要冷静一点,毕竟这只是他们的八卦,和真实情况是有出入的,但是随便排除一下,也能推断出大体的情况。   比如说酒中歌把她的尸体弄成那个样子,他们说是因爱生恨,但生前母胎SOLO的秋禾很清楚,绝对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想要逼供出他们内部的“啄木鸟”究竟是谁而已。   还有后面蛙圣蛇圣撕逼,蝎圣在他们口中就是一个小可怜,其他两圣,一个是蛛圣,一个是蚣圣只是一笔带过,他们并没有自己谈论,只是说酒中歌似乎和这两人关系密切。   还有一些话,比如说云中歌在他们眼里绰号就是“钱袋子”,“ATM机”,而烈火歌则是“出头鸟”一类的词。   秋禾连忙用纸笔将这些东西全部都记录了下来。 第88章 八十八   秋禾听了一会八卦之后,转脸来凤就不见了。   最后,她是在66栋阳台的下面见到的来凤。来凤正在挖坑,似乎在掩埋什么东西。   等到来凤离开之后,秋禾才偷偷摸摸的跑到她之前挖坑的地方,重新把那坑给挖开来了,发现刚才来凤埋下的竟然是一个小盒子。   她犹豫了一会,觉得这种随便开别人东西的行为似乎有点不道德,可是这似乎是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手段了。   盒子是一个最为简单的骨灰盒,上面放照片的地方是空的,没有锁,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盒子里面是一把被粉红色的布包裹着的匕首,里面还有几根被擦的锃亮的铁丝。   秋禾一眼就看出这把匕首就是之前插在她胸口的那一把,只是现在她手上这把不再是阴气的投影,而是实打实的匕首。   还有那几根铁丝,秋禾也可以确认就是她平日里用来撬门的铁丝。   这些应当是来凤从她尸体上扒拉下来的,还全部擦干净放在了这个小盒子里面,秋禾一时之间有点说不明自己的感觉。   她将匕首随手收到了口袋里面,顺手就用那几根铁丝去撬一楼阳台的窗户。   作鬼的时候她确是不能随意穿别人的墙,可是不代表她不能把门撬开自己进去!   秋禾以前是一个五好少年,捡到钱都会交给附近执勤从民警叔叔,玩侠盗猎车手的时候飙车还看红绿灯,但是自从跟了贺之沁开始干活之后,什么黑活都能干了。   不仅能撬窗撬门,甚至还能偷电瓶车。   她很快就开了阳台上的门,直接就翻了进去。   一楼看上去很是空旷,刷的是灰墙,贴着墙的地方放满了长方体的柜子,下面是实心的,柜子上还用黑布盖着。天花板上则是铺满了暖光灯。   秋禾一进去就觉得这地方真的太热了,恰好一旁的墙上还挂着一个温度计,她随意看了一眼,温度计上显示现在竟然有38度。   这个温度对于喜阴冷的鬼来说相当的不友善。   秋禾也只能忍着,她随手掀开了一个长方形柜子上的黑布,看到里面的东西一愣。   这长柜子竟然是用来培养植物的,里面全都是罂粟,而且奇怪的是这些罂粟花,都是漂浮在半空中,没有接触在下面的土壤上。   甚至在秋禾掀开布的时候,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罂粟甚至还在撞上面的盖子。   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物种?   秋禾拿出手机就开始录像,她将这些长柜子上的布全部都掀开看了一遍,里面全是那种无根的罂粟花,区别在于柜子里面的土壤颜色有所不同而已。   秋禾还想再看看有什么东西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他们似乎还在拖拽着什么东西。   在他们进来之前,秋禾连忙用黑布往长柜子上一盖,环顾了一下四周,直接往门板后面一躲,身形渐渐淡化。   开门进来的两个人是活人,还全副武装了起来,两人合力从外面托了一个袋子进来,袋子耷拉在地上,画出了一条血线。   他们一进来压根没往门后看,后面的那个人直接用脚把门砸上,就开始干活了。   其中一个人从长柜子的下面抽出了一个抽屉,再以迅雷之势将一块夹板塞了进去,她甚至还能听到有东西在撞击夹板的声音。   而另外一个人则是打开了袋子,一股馊臭味扑面而来,这竟然是一袋子腐肉。   那两人却面不改色地从一旁拿了一个铲子,就从袋子里面铲了一些腐肉出来,放到抽屉里面,与里面的土壤搅拌搅拌,看的秋禾一阵恶心。   而土壤之中,竟然还有一些晶莹的东西在反光。   那两个人就这样将一楼房子里面所有的柜子土壤,都搅拌上了腐肉。   秋禾这才敢大着胆子,蹲在其中一个柜子之前。   她一手举着开着摄像头的手机,一手轻轻地抚摸上这些柜子上的箱子。   手刚刚放上去,就发出了滋滋的声音,秋禾的指尖竟然开始冒黑烟,她放在鼻下闻了闻,居然还有一股肉香味!   秋禾是个智慧型选手,她环顾四周,直接拿起他们铲腐肉的铲子过来,她显示细细打量这把铲子。   上面已经糊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看上去就觉得恶心。   秋禾用铁丝戳了一点下来,放在鼻下一闻,差点吐魂!   这完全就像是一盘在夏天放在室内一个月的肉菜,味道无比销魂。   秋禾用铲子将那个抽屉从柜子里面撬了出来,眼疾手快的拿起一旁的夹板塞了进去,动作和之前那两个前来施肥的人一模一样。   她用铲子翻弄着抽屉里面的土壤,捻起一粒一闪一闪的小东西放在眼前看。   魂气!   这些小东西竟然是魂气凝出的实体!   而且……秋禾还在翻找的过程中,从土壤里面扒拉出了一小根指头,指头上还连着指甲。   这些腐肉竟然是人肉!   秋禾特意给那个指头一个特写,压下心中的不安,继续翻看其他东西。   她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柜子的柜身上纹着的都是蝎子的图案,而上面盖着的黑布,边角却都绣着一个蛇的图案。   “蝎圣,蛇圣?”秋禾皱着眉头,低声说出这两个人的名字。   秋禾从66栋出去之后,又随便找了几栋看。   那些没有人住的别墅里面,在一楼竟然全有这种样子的柜子,只不过有的多有的少罢了。   她还特意去了刘文轩之前住的6栋看了一眼,他的房子里面,也全部都摆满了同样的柜子。   甚至地下车库里面都会有这些柜子的存在。   但是她发现,在一层以上的楼层,就没有地方放这些装满无根的罂粟花。   罂粟花,阿芙蓉……   这些就是刘文轩想要要的东西,只不过这些阿芙蓉压根不是用正常手段培育出来的!   ――   景旦最近的日子完美的诠释了一句什么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正在自己的局子里作笔录,从来都是他问话别人,现在也终于体会到了一次被问话的感受了。   不过他还算好的,王旺直接进了医院和华旗作伴。   起因是将拘留所的负责人华旗送到医院之后的一桩事故。   经过医院检查之后,华旗是突发脑溢血,他们马上联系了华旗的家属过来签字做手术,抢救的还算及时。   他们还有别的事情,便打算先走了。   一行人无比沉重地站在扶梯上下楼,突然有一个护士装扮的女人冲了出来,对着一个身穿病服的瘦弱男孩连砍十几刀。   王旺和景旦几乎是从扶梯上跳下去的,一个去抢刀,一个去护孩子。   王旺不小心被那个女护士在肩膀上砍了一刀,缝了二十多针。   等警察局的同事们来了,给他做笔录的途中,据说缉毒口那边有个哥们还要找他了解一下情况。   景旦简直身心俱疲。   景旦揉着太阳穴,有点疲惫地说:“当时她砍人的时候,我听到她冲着赵杰喊你还我宝宝的命来。”   赵杰,就是那个被女护士翟惜连砍了十几刀的小男孩,前两天刚刚才从重症监护室里面转了出来,结果却遇到这样的飞来横祸。虽然医院抢救的很及时,可是赵杰依旧抢救无效,死了。   同事只是例行询问一下而已,而且面对景旦还会多说几句话。   “我们也查了一下,赵杰和翟惜的女儿压根没有什么关系,而且翟惜的女儿是两天前从城隍庙的楼梯上摔下去死了的,这真的扯不上啊!”   听到同事的话,景旦叹了一口气,说道:“继续排查吧。”   同事点点头,朝着一直在门外抽烟的人招了招手,喊道:“苏老哥,轮到你了!”   门外穿着常服的警官走了进来,坐在了景旦的对面,烟味熏的景旦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苏越直接将烟掐灭了,开门见山的问道:“你知道刘文轩吗?”   景旦听到这个名字,挑了挑眉头,说道:“知道,我负责的案子,已经死了。”   “死了?”苏越的眉头紧紧地皱起,“具体是什么情况,你说说。”   景旦也没隐瞒,直接将这个案子告诉了他。   苏越的大名他听说过,小伙子比他小了十多岁,一直在缉毒口很活跃,进局子五六年,连踹三四个毒品窝点,很是有能耐的一个人。   说完,景旦又问道:“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苏越抿了抿嘴,说道:“最近市面上出现了一种新型毒品,据说是从他这里流出去的。”   “他在大学里面教的就是化学,有自己独立的实验室,想要操作这些实际上很简单。”   景旦点点头,他能成为学化学的乔佳莉的辅导员,最重要的原因自然是他也是教化学的,还是应用化学。   苏越继续说:“其实那著名为芙蓉花开的新毒品在一年之前就出现了,只不过在三个月前才大面积流通在市面上。”   景旦皱起眉头,“三个月前?那应该是……刘文轩死后。”   苏越点头,说道:“我们也是最近才查到他身上的,没想到他已经死了。我能见见那个乔佳莉吗?”   景旦一摊手,说道:“很不幸,乔佳莉昨天晚上也死了。”   苏越继续问:“那负责人呢?”   景旦说:“现在还在手术室呢。”   两人看着彼此,相顾无言。 第89章 八十九   景旦一脸牙疼的和苏越一同去处理乔佳莉的事情。   他那倒霉弟弟还让他查一个车牌号,景旦随手就发给了一个同事让他帮忙盯一下。   两人在路上的时候,还聊了一下翟惜杀人的事情。   苏越掏出手机给景旦看,语气平淡地说道:“这事情已经闹上微博热搜了。”   景旦眉头深深皱起,他随意的滑动着手机,问道:“谁爆出去的?”   苏越说:“不知道,这年头营销号多着呢,特别是这种很能迎起社会舆论的话题。”   景旦却觉得无比的头疼,他们查案子最怕遇到这些压根不了解事情真相,只凭只字片语开始瞎脑补的云办案网友们。   虽说有时候舆论确是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是这些会引起社会舆论的事情一旦发生,就容易和国人的特殊弱点挂钩。一旦被利用,其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早上才发生的案子,现在就有一连串的谣言。   什么的姐姐是那个护士的同事,如今一出苦情大戏已经被编了出来。   官方不敢随意下定论,没给个说法,网上众说纷纭,甚至越闹越大。   景旦只是随便看了几眼,就将手机还给了苏越。   “你说的那个芙蓉花开,到底是什么情况?仔细说说。”   景旦觉得这事情很不对劲,一开始乔佳莉交代了一些东西,转眼就死了。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有人想要灭口,但是今天苏越的出现,让他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乔佳莉暴露出来的东西对于幕后的人来说根本不重要,他们想要灭口或许是因为苏越查到了刘文轩身上,直接断了后路。   苏越沉默了一会,显然他也是想到这里的,他说:“这事情不好说,很复杂。”   景旦说:“那就慢慢说,咱们消息互通,方便彼此。”   实话说,一开始的时候景旦完全没必要把自己的案子说给苏越听,虽然苏越也能查卷宗,可到底没有人说的细致。   这就是一份情。苏越抿了抿嘴,说道:“芙蓉花开,应该算是致幻剂的一种,而且听说,有人能够控制致幻出的画面。”   景旦的动作顿了顿,挑了挑眉头,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这个刘文轩也挺天才的。”   苏越说:“可不是。”   致幻剂曾经还在宗教之中有所运用,一听到这个词,加上最近景旦发现他们查的事情和大光明会的牵扯越来越深,他就觉得不妙。   两人一路说一路走,走到警局门口就分开了,苏越本来还想和景旦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却看到景旦车里面还坐了一个人,便只和他交换了一个联系方式离开了。   景旦站在车前,看着车里面正在摆弄着相机的女人,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抬头看了看天空。   骄灿的太阳就挂在他的正上方,告诉他没错,现在就是白天,还是大中午的。   宁鸣抬头看了他一眼,比了个口型,“上车。”   景旦默默地掏出钥匙按了两下,直接坐在了驾驶座上。   宁鸣没说话,只是从相机包里面拿出了一个纸团团,递给了景旦。   景旦接过,打开一看,看到里面被是一只被捏死的蜘蛛,瞳孔一缩。   在华旗进医院的时候,他同事已经将乔佳莉的死因发在他手机上了。   乔佳莉死于被某种昆虫蜇伤致心肌损伤,拘留所的人反应也很快,但是要送出去外面的医院还是要先交申请,就耽搁了一个小时,人就死了。   至于是什么昆虫,法医还在查,可如今宁鸣突然丢出一只蜘蛛给他来,让他不得不联想到更多的东西。   “这是什么?”景旦皱眉问道。   宁鸣说道:“蛊。”   而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景旦遍体生寒。   宁鸣说:“这只蜘蛛是从你家抓的。”   “我家?!”景旦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吓的。   宁鸣点点头,她刚刚从靖安市回来,有点事情想要找景旦帮忙,就直接去到了他家,没想到就抓到了这样一只蜘蛛。   这年头蜘蛛到处爬,本来没有什么事情的,可是宁鸣不是人,她是鬼,第一眼就能认出这蜘蛛的不一般。   她盯了这只蜘蛛一会,发现它四处吐网,而且是跟着那个老太太的行动轨迹吐的往,显然不是一般的蜘蛛。   面对这种潜在的威胁,宁鸣最喜欢的做法就是捏死。   “不过你放心,我搜了一下,你家里应该没有这样的蜘蛛了。”宁鸣说道。   景旦松了一口气,说道:“你等我一下。”   他捏着蜘蛛跑了出去,宁鸣目送着他跑会警察局里,将东西交给一个看着像是工科男的人,又蹬蹬蹬的跑了回来。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景旦问道。   宁鸣直接变幻身影,从后座做到了副驾驶座,她递出了自己从不离身的相机包,“我希望你帮我找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很重要,可是我却不知道它去哪了。”   景旦看着相机包,疑惑道:“什么东西?”   宁鸣捂住头,有点痛苦地说:“一张内存卡。”   内存卡?景旦狐疑地看了一眼她的相机包,里面有一个小盒子,打开来全部都是内存卡,他忍不住问道:“你缺了哪张?”   宁鸣说:“5-3.”   景旦随手就开始翻盒子,他发现里面的内存卡都是有编号的,只不过里面的编码不是按照顺序来的,压根就是乱码。   但是里面的每一张的顺序宁鸣都记得一清二楚。   内存卡摆放的顺序是第一个数,而上面的编号又是另外一个数,宁鸣能清清楚楚的记得第几张卡上的编号。   “5-3是第几张卡?”景旦问道。   宁鸣回答:“第十六张卡。”   16在这盒子卡里面中间偏前一点的位置,只不过现在的第16张卡则是编号“09”。   “你等我看看。”景旦随意翻找了一下,在第三张卡的位置拿出了一张卡,“诺,你的53不是在这里吗?”   宁鸣摇摇头,“不,不是这张卡,5-3中间有一个小横杠,这张没有。”   一般人找卡会从前向后翻,特别是这种卡面上有编号的,几乎是一定会这样做。   而宁鸣在第三张就放了53,更想是一种障眼法。   “那张卡里面有什么东西吗?”景旦问道,他已经启动了车子,准备开车去发现宁鸣尸体的地点了。   “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很重要!”宁鸣说着这话的时候,脸上划下了两条血痕,可她的表情依旧平淡。   “很重要……”   “真的很重要,我必须马上想起来!”   一张摩托车从街边的小巷飞驰而出,撞到了正走在路边的宁鸣。   骑着摩托车的骑手连忙把摩托向旁边一扔,伸手去拉她。   宁鸣柳眉一竖,“你怎么骑车的,都不会看路吗?”   骑手赔着笑,不停地道歉。宁鸣的脚被撞了一下,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骑手忍不住问道:“要不我送您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宁鸣看向一旁的严兰,蹲下身摸了摸脚,倒吸了一口凉气,冲着骑手恶狠狠地说:“怎么,你出医疗费?”   骑手自知是自己的错,她也不是一个会吵架的,只好苦哈哈地掏钱了。   左边兜兜里找找,右边裤包搜一搜,连角票都搜了出来,一堆零钱加起来就一百来块钱,全部给了宁鸣。   “下次注意点!”   骑手不停地道歉点头,她被宁鸣教训了一顿,才被放走。   手上那些块票,宁鸣带着一直跟在身边的严兰去吃了点东西,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藏起了那张角票。   夜晚,宁鸣睡着的时候,突然痛哼了出声,一直睡在她身边的严兰反应很快,“宁姐,你是不是腿疼啊?”   宁鸣满头大汗地点了点头,说道:“不行,得去医院一趟。”   严兰连忙起身,扶着宁鸣避过了几个睡在地上的姑娘,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一行四人去到了医院。   宁鸣全面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她一个劲的喊疼,那也没有办法。   最后,宁鸣对着身后的人说,自己去卫生间一趟。   严兰和她一起进到了卫生间,不过还好,她没有跟着一起进隔间。   宁鸣旁边的隔间那位一边拉屎还一边打电话。   “对,这事情很重要,你一定要记住了!”   “我明天要回一趟靖安市,乖啦乖啦,回来给你带大熊娃娃,前段日子那公司不是新出了一个熊嘛,我给你带一个回来。”   宁鸣听着声音,抿了抿嘴唇,她敲了敲门,问道:“严兰,你带纸了吗?”   严兰一直站在洗漱台附近,她们出来的急,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她说:“等下,我去护士台给你要。”   没等严兰出去,旁边隔间那个打电话的就从下面递过了一张纸。   宁鸣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隔间的人说:“没事没事。”又继续讲电话了,“我给你看的资料你一定要记得,嗯,嗯,我会注意安全的,你也要保护好自己。……知道了,挂了挂了,么么哒!”   而宁鸣则是随手将纸扔进了坑了,“哗啦”一声,水将一切都冲没了。   直到宁鸣走出卫生间,隔间里面的人才走了出来,她的手机是黑屏的,先前压根没有打过电话。   “那件事情很重要,那张纸很重要……我应该记得的,我忘了……”   “我一定要想起来,我一定要想起来……” 第90章 九十   “5-3有什么特定的含义吗?”景旦单手扶着方向盘,看了旁边的鬼一眼。   “一个……一个日期。”这句话几乎是从宁鸣嗓子里面逼出来的,“三月五日,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记了下来。”   这个相机包生前并不是在宁鸣身上的,而是她死后化鬼,又重新找了出来。   景旦皱着眉头,听着宁鸣喃喃自语:“不对,不对,我想起来了,去那里!”   “哪”   宁鸣报了一个名字,景旦方向盘一转,就朝着那个方向驶去。   宁鸣说:“当时,她把这个东西给我的时候,我来不及放到那边,就只能藏起来了。”   “……那边,我唯一能用的就是一台旧手机。”   三个月前,宁鸣接过那张包裹在卫生纸里面的内存卡,她记下纸上的字,藏起了内存卡。   白纸黑字在她的记忆中已经渐渐模糊,唯一能记得的,就是那张内存卡很重要。   纸上说,只有一个名字,最后还有一句话: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尽快撤离,么么哒。   她带着严兰以及那两个监视她的人回到了西瓜村7栋6楼。   一开始,她想趁着严兰不注意,用转接器和那个被啄木鸟藏起来的破三星查看一下里面的内容。   他们所有人的手机都被监控起来,唯有那个藏的很隐蔽的破三星,是她唯一能用的。   可是不行。   最后,她只能悄悄的放进了自己装内存卡的一个小盒子之中。   还故作密云,将另外一张53调换在前面。   她那个时候已经发现,严兰有点问题,相机包是严兰帮她藏的,她不放心。   于是,她又拿回了序位16的卡,进到了卫生间里面。   宁鸣揽起裤脚,露出裹着一层一层绷带的膝盖,她解下了绷带,脚放在马桶上,用藏起来的刀划破皮肤。   血顺着白嫩的肌肤一滴一滴滴进马桶里,她咬着牙,忍受着皮肉被分开的痛感,强硬的将那张卡塞进了自己的伤口之中,再用绷带裹起来。   当她按下抽水马桶的按钮,走了出去的时候,等着她的,却是严兰带着几个人将她绑走。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宁鸣并不意外。   他们也在找那张卡,但是宁鸣就是一个大写的鸡贼。   她的盒子里面有接近八十张卡,每张卡里面放着的文件夹有无数个新建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都设有密码,直到宁鸣死,他们依旧没能找那一张特殊的卡。   严兰在卫生间的门口哭着对她说:“对不起,对不起宁姐,我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我真的太想回家了。”   宁鸣看向她,情绪如波涛汹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想冲上去给这个傻女人一巴掌,想破口大骂,可是最后她什么都没做。   严兰不是他们的人,本身就没有帮她保密的义务。反倒是她自己,却在严兰的柔软之下,失了防御,是她的错。   宁鸣抿着嘴,看着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女人,她没有告诉严兰,只要再等一天,她将那张卡送给啄木鸟,再由啄木鸟传回去,最多三天,不仅是严兰,这间房子里所有正在遭受苦难的女孩都能回家。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更多遭受着同样苦难的女孩子能够回家。   没想到最后,却是功亏一篑。   严兰死在她面前,她恐怕做梦也没想到,那群人允诺送她回家,回的是黄泉老家。   3月5日晚,西瓜村7栋6楼,19个如花儿般美丽灿烂的少女,一夜之间全部凋零。   每每回想到这里,宁鸣就会陷入无比的绝望和深深的自责,甚至比临死前遭受的痛苦,更令人绝望。   景旦看见宁鸣撩起裤脚,瞬间感受到一丝的不自在,他控制眼睛尽量不往那边瞥,尴尬道:“你这是要干嘛?”   宁鸣解下了腿上的绷带,说道:“我死之前,将那张卡塞进了肉里。”   听到这里,景旦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光是想想他就更感觉到这有多疼。   “但现在不见了。”宁鸣看向景旦,双眸黝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景旦连连摇头,他又不是鬼,他怎么知道这意味什么。   只听宁鸣用冷淡地声音说:“这说明我死的时候,或者在我濒死的时候,那东西很有可能就不在我身上了。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   景旦点点头,他对于宁鸣的过去并不了解,对她最为深刻的一个印象便是那具只剩下骨头的尸体,将殡仪馆一个负责接应小哥被她吓晕了过去,从此之后殡仪馆又多了一个传说。   宁鸣死的地方在一片荒地,距离最近的村子都还有三四公里地,景旦苦哈哈的帮宁鸣找东西,找的满头大汗,嘴里面还问道:“对了,关于大光明会,你知道多少?”   宁鸣眼睛一斜,挑了挑眉头,说道:“很多,你想要知道多少?”   “全部。”   宁鸣啧啧两声,调笑道:“真贪心。”   景旦直起腰身来,表情异常严肃,“这不是贪心,是我必须对大光明会有所了解,才能够将这个案子查下去。”   宁鸣笑了笑,抬头看着天空,意味不明地说:“好吧,那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帮我找到那张内存卡的话。”   景旦闻言,说道:“讲真?”   “自然。”宁鸣说:“我和大光明会之间,那可是不共戴天之仇。”   景旦又问道:“我能知道那张内存卡里面的内容是什么吗?”   宁鸣抿了抿嘴,回答道:“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抬清楚,但是很重要,如果找出来绝对可以对大光明会有致命一击。”   “那么重要,你又为什么不交给警方呢?”   宁鸣嘲弄地笑了笑:“我敢交吗?那个时候如果我直接交过去,死的可不是大光明会,而是我和我的同伴了。”   “警方里面又卧底?”   “有,不过不是你们这边的。”   景旦脱口而出,“难道是靖安市那边的?”   宁鸣说:“看来你知道的挺多。不过我也不确定你们这边有没有,他们的手段……我琢磨不透。”   景旦说:“再给个线索,我直接让人过来找。”   宁鸣凭空拿出了另外一个相机包,那个相机包和宁鸣身上背的不一样,它灰扑扑的,打开来里面的相机却是缺了几个角的,甚至连镜面都碎了。   宁鸣笑了下,说道:“这是他们之前翻的相机,但是翻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就随手丢了。”   宁鸣身上挂着的那一个是物品在她身上的投影,而她现在递给景旦的那一个,是真实存在的物品。   宁鸣说道:“你找一下,编号86,之前他们翻过卡包,我也不知道顺序有没有变过。”   她又问道:“对了,你带着电脑吗?”   景旦说:“车上有一台笔记本,还有个读卡器,可以读卡。”   景旦拿出电脑,用转化器插上卡之后,他一点开,第一反应是自己的电脑中病毒了,这卡里面竟然有接近三千个新建文件夹!   后面的数字都是跟着走的。   宁鸣不是很惊讶,平静地说道:“打开第1168个文件夹,密码是7713RTU8.”   景旦照做了,点进去之后,发现里面有三段视频,宁鸣说:“点第二个。”   第二个视频,是对着人拍的。   那是一个长相甜美,身材火爆的女孩,身上只穿着内衣,眼神茫然地看着镜头。   她是素颜出镜,面色惨白,眼下还挂着两个黑眼圈,唇色淡的发白,时不时的打一个呵欠。   “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镜头之外的一个人在问话,景旦听出来问话的人,是宁鸣。   女孩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向宁鸣,“是为了……为了……”   “为了什么?”镜头外的人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女孩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呵欠。   她的眼神开始迷茫,身后有另外一个女人,没有露脸,朝着镜头走来,拿着一个瓶子放在女孩的鼻子下面让她嗅了一下。   瞬间,那女孩的眼神变得清明,她用无比坚定地语气说:“我们生来,就是为了探索生命,不为穿衣,不为吃饭。”   “只为了探索这宇宙深处一切的一切。”   “我们所付出的一切,只是为了灵魂的圣洗。”   “很好。”镜头外的女人说道,“看样子你是真的记住了。”   那女孩的表情又再次变得茫然了起来。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女孩茫然恍惚的脸上。   “这是……”   宁鸣回答道:“这是我在大光明会当心理培训师的时候录下的视频,里面那个瓶子,装的是一种名叫芙蓉花开的药物。”   “你究竟是谁?”景旦忍不住问道,“你难道也是大光明会的人?”   宁鸣朝他翻了个白眼,“我要是大光明会的人,能到死身上连一块肉都没有吗?”   那是真的身上连肉都被割下来的死法。   “那你怎么又变成了大光明会的心理培训师?”   宁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说道:“我有心理医师资格证,收了他们接近百万的钱,帮他们排查‘员工’是否有心理问题。”   景旦眉头皱起,他还有很多事情想要问她。   宁鸣干脆全部解释了,反正她都已经死了。   “如果找到5-3内存卡,能否请你帮我将它拷贝一份,发到一个邮箱里。你放心,他是靖安市局的人,能够相信。”   “那是我的上线。”   景旦抿了抿嘴,问道:“能信吗?”   宁鸣回答道:“那是除了……我唯一能相信的人。”   “除了谁?”   这次轮到宁鸣皱眉了,她思索了一下,才说道:“一个邋遢的小女孩。”   “成吧。”   景旦借“职业线人宁鸣”的名头,调人过来开始查当地的线索。   --   “霍哥,你在看什么?”坐在警车上,全副武装的姜祯还有点紧张,一转头就看见霍谊正在逛淘宝。   “没什么。”霍谊马上按灭了屏幕,但姜祯还是看清他之前搜的是“熊玩偶”。   “哦~~”姜祯拉长了音调,调笑道:“秋禾姐的生日快到了吧?”   霍谊看向窗外,嗯了一声,说道:“7月15日,确是快了。”   姜祯喃喃道:“唉,日子居然过的这么快……”   霍谊的手机屏幕上闪了闪,跳出一条淘宝消息提示。   【花花纸扎店:您订购的纸扎熊已发货。】姜祯并没有看到这条消息,而是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李宏宇,不满地撇了撇嘴,拿起手机和其他同事们聊天。   【1038:为什么李宏宇这次也跟着我们?】【4399:不知道,甘老大特意下的通知。】【6768:我有点慌……】   姜祯虽然也不满李宏宇的出现,但是为了稳定人心,还是说了一句话,【6666:甘老大让他跟着我们一起,说明他没有问题,你们不要说了。】【6666:你们该不会忘了他也在这个群里面吧?】【1038:……】   【4399:啧,看见就看见了呗。】姜祯看到李宏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他的手在抖,从后视镜里,姜祯看到李宏宇的眼眶红了。   霍谊直接在群里面开了一个全体禁言。   【0666:这群不是让你们来闲聊的,有重要的事情联系管理。】而如今,祝亮和唐宗森在“邋遢的小女孩”的房间里快疯了。   “她到底有多少个熊?”唐宗森找熊找的满头大汗,自从他们发现那张A4纸上画着的断头小熊,每天都在这里找熊。   祝亮面色不善,“应该有两百多个。”   “我很怀疑她去当线人的职业素养!连线索都说不清!”唐宗森说道,他不怀疑他二师妹贺之沁的专业素养,但是他很怀疑小老三!   祝亮说道:“就是因为她不专业,让专业的都摸不到头脑,贺之沁才会找她来传消息!”   而且秋禾习惯抓细节,于是就会造成她自己会将一些很关键的东西也放在一个很细节的地方,除了她自己,其他人几乎找不到。   当年贺之沁或许就是看重这个家伙在一堆东西里面眼睛都不眨的找出自己的想要的,而其他人只能一脸懵逼的特质。   唐宗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裤包里面拿出那一张纸又看了一遍被描摹出来的小熊,喃喃道:“到底会放在哪?”   祝亮继续一个一个地去试她放在卧室里面的大熊,每一个熊的脑袋和身子的连接处他都仔细看了一下。   秋禾不擅长手工,说到底就是一个手残。如果她将东西放在熊的脑袋里面再用针线缝起来,祝亮一定能一眼就看出来。   他们找了一天的时间,都没能够找出那只藏的十分隐蔽的熊。   唐宗森忍不住怀疑人生,“会不会是我们理解错了?”   祝亮抚着下巴,思考片刻,说道:“不,一定就是在熊里面。”   “但问题在于是哪一只熊!”   “她还有其他的熊吗?”唐宗森问道。   祝亮说:“不好说。”   他们从秋禾的房间里出去,唐宗森抬头,就看到一只熊放在书架上,正歪着脑袋看他们。   这只熊异常的特立独行,它的大部队全部都在卧室里面,只有它像是被抛弃了一样,一只熊孤孤单单地坐在客厅的书架上。   它的脖子上还围着一条围巾,在场的两个人都知道,那条围巾是看似威武雄壮的秋树织的,就连那只熊,都是秋树自己动手做的。   “会不会在那只熊里面?”唐宗森问道。他们从头到尾就没觉得秋禾会裁了这只由她弟弟亲手缝的熊的脖子里。   秋禾重感情,连带着那些由她重视的人送的东西,也会无比的珍惜。那只手工熊秋禾一直都是供起来的,甚至有时候他们一起在秋禾家吃火锅的时候,为了避免手工熊染上火锅的烟火味,秋禾都会专门将这只熊给收起来,等吃完火锅的时候,才又会拿出来。   一定要放在最最显眼的地方,平日里旁人碰一下都不准。   祝亮他们也曾经检查过这只熊,熊的脑袋是粘上去的,应该不太可能。   “……不,或许真的在这只熊里面。”祝亮突然想到什么,他从书架上拿下了熊,一手放在熊的肚子上,一手放在身后。   两只手同时用力向内一挤,最里面竟然有个硬硬的东西在。   “老师,这熊好像可以张嘴。”唐宗森的手扒拉了一下熊的脑袋,发现这只秋禾最宝贝的小熊嘴可以张开,而已咽喉的地方似乎有一根管子,通向肚子里。   “这熊的脑袋是可以拧下来的!”祝亮才发现之前他们去检查那两个布娃娃简直是浪费时间,秋禾一直都将最明显的线索放在旁边,只是他们一开始想多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秋禾真的将熊就这样大剌剌的摆在书架中间。   熊头拧了下来,这实际上是一个开口在熊嘴里面的存钱罐,罐身就放在熊的肚子里面。只是从外表上看十分具有迷惑性,会以为它只是一只普通的熊布偶。   祝亮把罐子倒过来一看,居然抖出了四五条金条,满是橘皮的脸抽搐了一下。“这孩子是把东西藏在她放私房钱的地方了吧?”   祝亮凑在罐口朝里面看,里面还有一张纸放在最下面,他用手还掏不出来,最后是唐宗森从厨房里拿了一双筷子才将纸条从罐子里面夹了出来。   祝亮看到纸条上面的东西,表情大变,“快联系姜祯,问问他们那边什么情况!”   唐宗森说:“姜祯不是去清扫行动了吗?”   看着祝亮顿时变得锐利的眼神,唐宗森才意识到他好像说漏嘴了。   “你说什么?”祝亮刷的一下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什么清扫行动?给我说清楚!”   “就……”唐宗森说,“我是那天遇到甘叔叔他们出外勤的时候,才发现的,他让我一定要保密!”   “胡闹!”祝亮一脚就踹在桌子上,“队伍都还没清干净,就清扫?他哪来这么大的本事?谁批的!”   唐宗森看这生气的老师,什么都老老实实的交代了,“省上批的。”   “负责人哪几个?”   唐宗森摇头,说道:“这个我不清楚,得问小姜。”   “霍谊在吗?”祝亮转头看向他问道。   唐宗森说:“他一直都在。”他马上意识到老师不会随便问一个人的名字,“他有问题?”   祝亮将秋禾藏的很好的纸递给他看,上面是一张图片。   图片上有三个人在医院的候诊厅,候诊厅旁边有个分诊台,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龙明市第三人民医院”。   其中两个人的头上,秋禾用红圈圈了起来,其中一个上面标注红字“霍飘飘――霍谊之妹”,另外一个则是“霍谊”。   还有一个女人秋禾没有标注出来,但是作为一个老警察,人脸识别几乎是祝亮的本能。   “这是……何蝶!”   唐宗森连忙凑过去看,这张纸上的图片上的第三人,正是在在一年半前被抓进局子里蹲着的大光明会高层。   而何蝶却逃狱了,他们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张图片上看见何蝶的身影。   霍谊不可能是不知道何蝶的,却依旧和她出现在了同一个画面中,甚至坐在一条椅子上。   “打点话给甘露,先让他回来!”   唐宗森早就再打了,结果拨通还没两秒,就被掐断了。   “他不接。”   祝亮收起这张纸,拿起外套,“走,直接找李局去。” 第91章 九十一   秋禾与景春昼会和的时候,是在景春昼的寄体之中。   他穿着蓝色的卫衣仰躺在床上,两条长腿踩在地上,手背贴着额头,看上很疲惫。一听到开门的声音,他便马上睁开了眼睛。   秋禾走过去,就想朝他身边的空位扑过去,没想到被他的脚绊了一下,直接砸在了他的怀中。   秋禾的手在他的耳边撑了一下,景春昼轻笑一声,手臂一横,直接将秋禾按在了自己的怀中。   他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秋禾鼻尖都是他的气息,她在景春昼的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嗤嗤笑了一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景春昼不说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嘴角一直上扬。   “我们好像就认识了半个月?”   秋禾闷闷地回了一声“嗯。”   “怎么才半个月,我就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掏出来给你”   秋禾难得自恋的一把,笑嘻嘻地说:“因为我太好了呗。”   “嗯。”景春昼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将发丝在手中绕了一圈又一圈,又轻轻的放开。“那你说,为什么又会有人这么坏呢?”   秋禾眨了眨眼,察觉到他声音中的一丝疲惫,便问道:“发生了什么?”   景春昼翻了个身,两鬼一同侧躺在床上,他让秋禾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只手又将她朝怀中揽了揽。   他轻嗅着秋禾头发上的淡香,心想着要是生活一直像这样就好了。可是那只是想想,有的事情是必须要面对的,躲避也没用用,该来的还是回来。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做一个积极的问题解决者。   “你还记得吴家三兄弟的那个房子吗?”   秋禾说:“记得呀,我还去到他们的公司想找一下账本,结果还被人抢先一步了。”   秋禾又继续问道:“他们的房子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景春昼的声音有点慵懒,他说:“房子没问题,但是之后的转移有问题。”   他在秋禾去查盛世景苑的时候,去查了吴家三兄弟的房子为什么会变成大光公司奖励员工时用的东西,没想到这一来二去,让他查出不少问题。   作为鬼,而且生前还是警察的鬼,他进去档案室实际上是十分方便的。虽然现在用电脑会更快,但是纸质档案不代表完全失去了他们的作用。   他翻了很久的档案,发现了一个问题。   现在住在盛世景苑的人,可能已经换了好几茬,但是第一批入住盛世景苑的人,都是一些当地的企业家。而这些企业家或多或少都和大光公司有所合作,而且盛世景苑这个楼盘,一开始本就是大光公司开发的。   他们和大光公司合作,自然能够在买房时得到一定的优惠,所以大光公司绝大多数的合作者,在盛世景苑都会有一套房子。   而后,他们的合作对象总会因为某些违规操作,要么破产,要么直接被抵给大光公司还债。   他们在盛世景苑的房子,一般都会走银行拍卖还银行的钱,要么又抵欠大光公司的债。   景春昼发现了一个很不正常的现象。   大光公司要的那些欠他们债的公司的钱,一定会要盛世景苑的房子,其他零零碎碎的再要一点,而大头都还了银行的钱。   这实际上是相当亏本的,对于以盈利为目的的企业,这根本不符合他们行事的标准。   而后,大光公司又将这些房子挂在了旗下的光明中介,只出售不出租。能住盛世景苑的人,几乎也不会来租房子了。   房子在一次通过光明中介转手了出去,再因为某些原因绕了一个圈,回到了大光公司的手中。   这样绕两圈下来,大光公司可以说赚到了不少钱。   偏偏他又拜托了几只蹲守在档案室的几只鬼一起研究,他们惊奇的发现大光公司似乎真的没有违规操作,一切都是合理合法。   因为他们的户主要么移民,要么意外死亡,甚至有几个人的意外死亡还是当年景春昼自己签下的声明。   连他自个都懵逼了。   他曾经接触过这些案子,也用专业的水平断定那几个人真的是意外死亡。   一个是酒喝多了,一头栽进没有井盖的下水道里,脸淹没在脚踝高的水里,就活生生呛死了。   还有两个是车祸。   似乎一点都没有涉及到关于谋杀这方面的问题。   秋禾在他的怀里蹭了蹭,眼睛已经阖上了,景春昼不由的停止了说话。   “然后呢?”秋禾睁开眼睛眨了眨,她有很久都没有休息过了。   景春昼小心翼翼地说:“我以为你睡着了。”   秋禾笑了下,主动搂住了他的脖颈,说道:“文科生听课日常,看着已经睡着了,其实还是能听懂你在说什么的。”   景春昼笑了笑,下巴放在她的头顶继续说:“近几年来炒房热,房子的流转很快,但是盛世景苑的房子的流转速度竟然和市面上的差不多,这就是绝对有问题的了。”   盛世景苑的房价很贵,有的接近千万,能在一个小中介出手极快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打折降价,可是并没有。那些房子都是在越来越贵的情况下出售的,而且流转速度与市面相同,这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可能的。   “那些卖房子的人又去哪了?”秋禾直起身子来问道。   景春昼说:“该移民的移民,该破产的破产了。”   秋禾眉头一皱,直觉很有问题。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秋禾将她在盛世景苑的发现说了一遍。   两鬼面面相觑,景春昼说道:“走,咱直接去找景旦。”   如果按照秋禾的说法,每一个柜子里都用腐肉做肥料,而且这些腐肉的来源不明,很可能就是从人身上来的。   那这么的死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第92章 九十二   这些腐肉当然不可能是凭空产生的。   羊毛出在羊身上,人肉出在人身上。既然有这么多的肉出现,当然也是需要一个来源的。   景春昼一看就知道不对劲,拷了秋禾手机上的视频,连忙出了寄体,去找几位警察局的老前辈们帮帮忙。   几位老前辈都不常出现在警察局,他们也是有自己的家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家里面看着自己家的小孙孙们,偶尔会过来警察局看看他们生前为之奋斗的地方。   景春昼运气还算好,他本想着可能要一个一个去找的,没想到这几位老前辈们刚好约了一起回来看看。   他将事情和他们一说,几位老前辈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连忙说他们会去查这些问题的,还和景春昼说了一个小八卦。   “对了,小二,你知道前几天那护士杀人的事情吧?”其中一位老前辈问道。   景春昼的老爸在他们口中是老景,他哥是小景,总不可能叫他肉麻的小小景,于是这些老前辈们总会不约而同地喊他“小二”,就像是一个古代跑堂一样的。   景春昼愣了一下,摇摇头问道:“什么护士杀人?”   “就前几天,有个叫翟惜的护士,砍死了一个刚刚从ICU里面转出来的小孩,口口声声要那个小孩还她女儿的命来。”   “对对,”另外有一个说道:“我当时还纳闷了,想着一个刚出ICU的小孩,怎么就招惹到了她呢。”   “后来我家老婆子说,民间有种说法叫借命,那小孩住ICU,好不容易从生死线上挣扎了出来,翟惜又是个护士,碰上女儿刚刚死,而这小孩又生龙活虎地出现在她面前,可不就想岔了吗?”   旁边还有人咂咂嘴,略带叹惋地说说道:“那这小孩也是有点倒霉,这医院也是有病,人家家里面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给翟惜休息一下的吗?”   “休息,怎么休息?她在那医院是市里面最好的,每天都忙的跟陀螺一样停都停不下来,这种事情顶多让她休三天假就有得回去上班了。”   而三天的时间,压根不能让一个人从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中走出来。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儿媳妇也是市医院的护士,本来上面已经批了她的产假,可是太忙了,愣生生忙到生那天才去休息。生完之后,月子都还没做满,有得回去上班了。”   “不容易,都不容易。”一旁的老头感叹道。   可是再不容易又有什么办法,护士翟惜无论处于什么样的原因,她终究是杀了人,要接受惩罚。   做出了一件事情,总得要承担一件事情的责任。   而景春昼听着他们谈话的时候,则是拿出手机来搜了一下这件事情,当她看到犯罪嫌疑人脸上一层又一层的马赛克,又看到受害者的高清照片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无他,受害者赵某的长相,简直就是和赵大海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景春昼立马就联想到了那天,在城隍庙的楼提前,他曾经丢下了一个装满钱的袋子,而后被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捡走了。   转瞬间,他就想到了很多。   “不,可能真的是借命!”   一个老前辈调笑道:“哟,小二,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信这些了?”   景春昼转头看向老前辈,黝黑的眼睛之中满是认真,他说:“我们的存在,不就证明了这些东西实际上也是有可能的吗?”   他将那日发生的事情给这几位老前辈说了一遍。   老前辈张了张嘴,最后只有一声叹息,“可是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呢?”   景春昼一愣,那又如何呢?就算真的证明了翟惜女儿的命是被借去的,这种事情也压根不可能被当作证据一样呈交上去。   曾经的景春昼也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神,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他看不到的东西,他从来不相信。   景旦与他不同的便是,他会相信这些东西的存在,因为他能够看到。可是就算他相信了也无法,他无法让检查官相信,也无法让法官相信。   就算检察官、法官相信了,那翟惜依旧面临着惩罚。   法律便是如此。   他感受到自己是如此的无力,可依旧没有任何办法。   老前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事情大家都见的多了,可是我们真的,也无能为力。”   当受害者转变成为施暴者的时候,他们也应当受到审判,无论他们又多少苦衷。   “我们的存在,就是希望这个世界能多一点公平和正义,让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老前辈是过来人,他能理解那种无奈。   他曾经见过无数个像翟惜一样的人,在接受审判地时候,他们总是用一种迷惘恍惚地眼神看着他,轻轻地问道:“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只是……想要维护我自己的权益啊!”   那时候还是个年轻小伙子的老前辈看着他,眼眶泛红,“不是你错了,是我们错了,我们做的还不够多,对不起。”   审判者朝着被审判者道歉,或许这是头一遭。   即将面临死刑的人却突然笑了,他说:“那你们以后,要好好加油啊,不要再让我这样的人出现了。”   小伙子一直在为这件事情奋斗着,他从一个新人变成了一个人人尊敬的老前辈,直到死那一天也在努力着。   他拍了拍景春昼的肩膀说:“没有办法,但我们也得加油!”说完,自嘲地笑了下,“死都死了,还加什么油呢。”   “不不不!”景春昼连忙说道:“死了我们也能发光发热!我们手上还有一个大案子,请几位前辈来帮帮忙!”   在景春昼正在哄几位老前辈干白活的时候,秋禾正坐在他的床上写东西。   她已经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写了有半个本子,现在她正在写景春昼说的关于“光明中介”和盛世景苑房子的事情。   写到“公司将房子抵债给大光公司”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笔,想起了一件事情。   一般来说,这样的住房应当是公司里面那些股东的私人财产才对,而一般的公司无论是有限责任公司还是股份责任公司,他们对某个公司都是有限责任,只需要承担认领股票的责任就足够了,就算公司出现什么事情资不抵债,也不需要他们拍卖私人财产来抵债。   出现需要用私人财产抵债的情况,除非是那个人对公司有无限责任的,这样一般是独资或者合伙企业,规模较小。   察觉到不对,秋禾也出了寄体,落在了景家的房子之中。   她悄悄地看了一下四周,客厅整洁明亮,窗帘被好好的整理在一旁,老式的电视机上还盖着一块白色的蕾丝花布,一旁是两簇色彩鲜艳的假花,中间的茶几上还放着一个果盘。   几个红彤彤的苹果十分讨喜的放在中间,秋禾一看,竟然还有一只壁虎在其中探头探脑,舌头吐了一下,将什么东西卷入了口中。   秋禾走了过去,看了看四周无人,便拎起壁虎的尾巴走到窗边,打开窗子就让它自己在花台上爬,趁着壁虎还没有反应过来又马上把窗子关上。   她又回到了茶几面前,随手抽了几张纸巾开始擦苹果,每一个都认真地擦了一遍。   好几个苹果梗上粘着一层蜘蛛网,秋禾把它们全部都撸了下来,而用过的纸巾则是扔进了自己的寄体之中。   做完这些,她起身走到了景春昼的房间里,打开了那一台开机要五分钟的老机子,登录上了某个官方的工商网站,她正要查询什么的时候,手突然顿住了。   景春昼只告诉了她那些房子是怎么转的,却没说是从哪些公司的手里面转出来的。   不过好在秋禾反应也快,直接查询了吴家老大吴穷的公司,这是一个独资公司,无限责任。   继而,她又顺藤摸瓜查到了好几家与吴穷的公司类似的公司,毫无例外,全是需要法人承担无限责任的公司。   独资公司和合伙公司企业规模比不上其他大公司,大多数都是自己人,算是些家庭小作坊。   虽然没什么钱,但是如果十家五十家,乃至上百家这样的小公司,每个公司贡献个一两百万,一百家就是一两个亿!   秋禾心里一惊,在这个企业寿命平均年龄不过3.5年的时代,企业破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是如果有一百多家小企业,全因为一家大公司破产,这就很不正常了! 第93章 九十三   秋禾想要查到更多的消息,但是如果要一手资料,她的人脉和根基都不在龙明市,压根查不出多少东西来。   但是还有一个二手资料可以利用。   二手资料来源各式各样,有的的企业内部自己收集的,而有的则是政府公布出来的。因着来源广泛,要查出一点有用的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是现在只能海可入,捞针便捞针罢。   秋禾打开了浏览器,靠手输入了一个网址,进到了一个论坛之中。   那个论坛底色全是黑色,文字大多以红白为主,各个国家的语言都有,因为排版问题,这个论坛看上去比阴间驿站做的阴间论坛还要low。   秋禾很是熟练的联系了一个人。   【莫得感情的码字姬:帮我查个公司的账本。2000比特币。】没等对面回复,她已经将钱转了过去。   【麻农:妥。】   照这个对话看来,两人合作的次数并不少。   在秋禾还活着的时候,她就经常借助暗网的力量查询一些东西,而其中麻农又是她最为熟悉的合作对象,是个异常厉害的黑客。   其实一开始秋禾找上他的时候,是让麻农帮忙删盗文网站上的文的,谁知道越到后面,她让麻农找的东西就越来越奇怪。   好在麻农给力,无论秋禾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只要钱到位,他总能帮秋禾办到。   秋禾关了这个网站,也没有闲着。   她又登录了几个论坛发了一个帖子。   #有谁知道大光公司吗???听说这个公司有点奇怪,知道的进#   反正发个帖子要的时间也不长,她甚至连平日里撕逼撕的最为凶残的狗区都发了一个。   她本就抱着广撒网的念头发的帖子随便说说,自己则又开始查询其他东西。   互联网时代正当是方便,任何事情都能留下痕迹,只要想查,总能查到的。   渐渐的,秋禾整理出了不少的消息来,而这些消息里面,有一个人的名字反复出现。   “余胜。”   秋禾轻轻地念出了这两个字,不知道这个余胜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余胜。   她跟着仲雪老师学习的时间不长,但是两人感情很好。仲雪经常会带着她出现在各种饭局上,其中,余胜每次都会出现在饭桌上,无论是谁组的局。   仲雪可以算是业界的大佬了,作为上层某位大佬的顾问,仲雪知道很多内幕消息,关于政策方面的,而这方面的消息是无数企业老板们无比想要探讨了解一下的。   可以说,只要是组到仲雪的局,那场来的人必定是最多的,而余胜,则是每场必到的一个人。   秋禾不喜欢余胜的处事作风,他的功利性和目的性都太过于强了,喜欢不顾及仲雪老师的感情,便直接问她各种行业内的消息,仲雪则是打太极,而余胜打探不出自己想要的消息之后,就会阴阳怪气地刺旁听的秋禾几句。   刺秋禾,因为他不敢真的和仲雪对着干,就怕仲雪生气之后连太极都不愿意和他打,在他心里秋禾只不过一个小娃娃,活的还没他年龄的三分之一大,只要还想在行业里混,就是心里有气,不还得憋着么?   久而久之,秋禾就不大愿意去饭局了,而仲雪同样。   她去老同学们组的饭局只不过是想要和老同学们一起聊聊天,联络联络感情,顺便推销一下自己的徒弟,想给母胎SOLO的秋禾找个男朋友。   哪成想会有这样一个余胜冒出来,到了后面,余胜已经变成了一个人嫌狗弃的存在,老同学们组局都不愿意喊他了。   在仲雪不在的饭桌上,仲雪都被批判为老学究,跟不上时代潮流的老古董,而作为年轻人的秋禾,在他口中就是一个不学无术,不务正业就会跟着仲雪混日子的家伙。   有人曾经将这话告诉了仲雪,仲雪也只能无奈地笑了下,说道:“随他去吧。”   而后又转过头来安慰自己的徒弟,告诉她人生中不仅仅只有一样东西,若你喜欢写东西,便去写吧。   人家老师都不在意的东西,在余胜眼中,就成了不务正业。   秋禾每次一看到余胜,就头疼不已,偏偏他是长辈,礼数要周全,只能任由叭叭叭。   虽然余胜这个人秋禾真的喜欢不起来,可是当她看到这无数家小公司破产,背后有余胜的手比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大概是一群人中,比较讲职业道德的一个人了。   秋禾还记得她大学期间上的第一门《初级会计学》的时候,老师说的第一句话说:“当你们选择这个职业的时候,半只脚已经踏入了监狱的大门。”   “而另外的半只脚要不要踏进去,一就是你们坚守本职,不敢缺心眼的事情,二便是你们足够有能力。”   守住本职,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自然不会有事情。   而有足够的能力,那别人就抓不到把柄,也不会有事情。   而后,老师又说:“我希望你们成为既有本心、又有能力的人。”   从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过来的人,大多数属于两者兼备,虽说秋禾不喜欢余胜,但也不觉得他是这样的人。   秋禾暂时没有了思路,便用手机登上了论坛,麻农还没有给她消息,她便开始一个一个的翻看其他论坛上的消息。   没想到获得消息最多的反而是她最不保有希望的撕逼狗区。   1L:RT,懂的人进。最近要和大光公司合作了,心里面总觉得有点不安稳,之前听说了一些关于它的不好的消息,有没有人具体说一说?   明显的钓鱼贴,还十分不走心,却在短短的时间里盖了一百层的楼。   2L:不懂。   3L:那是个什么鬼?   4L:SBLZ看版规了吗?   ……   直到第十层楼的时候,终于出现了一个人。   10L:大光公司?是LM市的那个吗?   11L:这个公司如果是LM市的那个,我……我好像知道点消息。   从11L到100L,几乎就是她一个人在盖楼,大多数的人看到这个帖子点都懒得点进来看。   她在狗区的匿名ID叫做菠萝菠萝蜜,她说她在一家66大楼当负责人,里面全是一些小公司,这些小公司该破产的破产,该倒闭的倒闭了。一开始的时候,大楼里面传言闹鬼,她没有放在心上,直到那些公司全部出事情之后。   菠萝菠萝蜜请了一个很牛逼的道长来看风水,道长说66大楼的风水不错,但是这个地方的财运却被人搬空了,连带这楼里的小公司也有影响。   她或许很是害怕,发帖的时候还有点前言不着后语,只想找到一个发泄口。   而秋禾则是在想,这个66大楼到底是个什么鬼?她并不是本地人,不能做到立马解码的事情。   她正想要发消息去问一下景春昼66大楼到底是什么大楼时,手腕一凉,她被一只爪子抓住了手。   那是一只从电脑屏幕里面伸出来的手,真・顺着网线爬过来的。   老旧的椅子发出吱呀的声音,刚才坐在上面认真查询资料的鬼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唯有电脑还亮着屏幕。   半响,没有人操作,电脑也熄了屏幕。   秋禾在被抓走的第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她的锁链直接朝着那只抓着她的鬼的脖颈上袭去,那鬼反手就扼住了秋禾的脖颈。   两只鬼一路打,明明是在和秋禾纠缠着,他们依旧顺着网线,朝着既定的目标冲了过去。   最后秋禾以泼妇打架的姿态略胜一筹,她直接将那只掳走她的鬼撸秃了,而秋禾也被按到了另外一台电脑面前。   电脑面前,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职业装,正抱着手机哭的女士,另外一个则是一名道骨仙风的道长,此时他正对着电脑跳大神。   见自己的役鬼被撸秃的时候,还愣了两秒,才转头看向这个他顺着网线抓过来的女鬼。   女鬼秋禾看见道士的第一反应,就是逃!   她正想到逃进自己的寄体里时,却发现自己的脚牢牢地粘在地面上,而地面上,用某种不知名的材料,画着她压根看不懂,只莫名觉得高大上的阵法。   那道士一挥手中的桃木剑,指着秋禾的鼻子喊道:“汝为何人?”   作者有话要说:   Q:请问秋禾小姐,你是如何做到撸秃一只鬼的?   不愿透露姓名的秋某人:我没有用力!我就轻轻一抓!谁知道他就秃了!   不愿透露姓名的役鬼抱着自己的秀发嘤嘤哭泣。   某牛鼻子老道:妈蛋!扎纸假发真的很难! 第94章 九十四   在父母离世之前,秋禾表面看上去温柔娴静,内里实际上是一个仙人掌青年,锋芒毕露、桀骜不驯皆被掩盖在了面上的淡笑之下。   你若不招惹她还好,否则一巴掌拍下去,便是一手的刺。   而她刺人的地方,则又具体表现在了几大论坛之中,一个以手速快,扣字准,还不带脏字的大佬形象出现。   直到父母离世之后,她的那一身刺人却没什么用的刺,才被她自个一根一根从灵魂上拔下来,带出鲜血淋漓,而后再将那一身血变成了护盾,撑起了一方天地。   而那个时候,她已经没有空闲的时间,在网上和别人厮混骂战了。   但在此之前,秋禾骂战战绩显赫,无数人都想要顺着网线过去掐死她,甚至她自己,都经常在几个著名的撕逼楼下留下一句话。   【有本事你们从电脑里面爬出来咬我呀!】然而,曾经的仙人掌青年万万没想到,她死后真的受到了这样的待遇。   被一只小鬼顺着网线爬了过来,被莫名其妙地带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秋禾顺着指着自己鼻尖的桃木剑看上去,持剑人是一个牛鼻子老道士,两条白眉长到下巴的位置,双目明亮泛光,身上穿着绣有暗纹的黄色道袍,头戴巾,脚踏四方鞋,光看气质便知道这是一个专业精英人士。   而秋禾也成功解码,那菠萝菠萝蜜口中的66大楼,便是她现在所在的顺顺大楼。   六六大顺,没毛病。   “汝为何人,到此来有何目的!”这老道士又用文绉绉的话重复了一遍。   秋禾笑了一下,说道:“我不是人啊,还有明明是你抓我过来的,怎么又问我有什么目的呢?”   长眉道长眯了一下眼睛,桃木剑则落在了秋禾的脖颈上,他看向一旁正抱着自己的秃头哭泣的役鬼说道:“去,把东西拿过来。”   役鬼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秋禾,抱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假发出了办公室的门,再次回来的时候,他的手上抱着一个鞋盒。   鞋盒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两个黝黑的鞋印留在盒底。   “这可是你的脚印?”长眉道长问道。   秋禾抬了抬脚,只觉得鞋底好似黏上了502,压根抬不起来。“你拿近一点我看看。”   长眉道长给役鬼使了个眼神,役鬼才慢吞吞地将鞋盒抬到秋禾面前,头还一直朝后仰,就怕秋禾暴起,又抓他头发。   秋禾看了一眼,说道:“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起码得比一下才行。”   长眉道长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说道:“那好,但你最好不要使什么小花招。”   他对着身后穿着职业装的女人吩咐道:“推一个椅子过来。”   之前为了做法,电脑前的椅子被移开到一旁,职业装女人推着椅子过来,小心地放在了法阵之上,推在了秋禾身后。   秋禾一屁股坐下去,还对她道了一声谢,转头又对长眉道长说:“我脚都抬不起来,怎么比?”   长眉道长眉头一皱,蹲下身将剑放在地上,提起秋禾的一只脚来,又看了看秋禾,发现她只是歪着头看他,便将她的左脚落在鞋盒之中。   正当长眉道长提起她的右脚之时,秋禾顺势朝着长眉道人胸口一蹬,飘在半空中,左脚在鞋盒里顺势一勾,就朝着那黑丑黑丑的役鬼脸上砸去。   趁着这个时机,秋禾正想要动用鬼力将自己传进寄体之中时,长眉道人不知从哪抬出一个盆,朝着秋禾头上一泼。   秋禾本来已经恢复轻灵的身子直接朝前砸去,她直接被泼了个狗血淋头。   秋禾眼前都被粘稠的黑狗血糊住了,什么都看不清,她用没被泼到黑狗血的帽子擦了擦眼睛,看着长眉道长的眼睛正在冒火。   黑狗血对于她来说,她自我认为没有什么卵用,没有像电视剧里面那样疼的鬼哭狼嚎,只觉得浑身无力,动用不了鬼力罢了。   长眉道长冷笑一声,从袖子里面摸出了一根绳子,朝秋禾走来,“都告诉你,不要耍什么小花招了。”   他手上那绳子秋禾见过,是与城隍庙里谢大爷捆刘文轩时一样的缚鬼神。   还没等长眉道长靠近秋禾,就听她尖叫一声:“老景!救我!!”   瞬间,大楼里鬼气环绕,长眉道长胸口一疼,直接被踹出了七八米远,黄色的道袍上留下了一个黑色的脚印。   而他的役鬼则是被七八个鬼按翻在地上。   景春昼拿着自己的袖子仔细给秋禾擦着脸,轻声说道:“没事没事,我来了。”   被泼一脸黑狗血的秋禾一开始倒不觉得怎么,只想骂人。可是被他这样轻轻的擦着脸,他的脸庞就出现在她的面前,低声说一句“我来了。”   秋禾莫名就觉得开始委屈上了,“他泼我!”   景春昼说:“没事,泼回去。”   话落,从天降下一个盆朝着长眉道长泼去,长眉也被泼了满身狗血,而举盆之鬼,正是跟着召唤兽景春昼一同前来的谢大爷。   这事情说来也巧,景春昼忽悠完他那群老前辈之后,便回到城隍庙,还没能喘上两口气,就听到秋禾凄厉地叫声。   他通过寄体传送的同时开了一道门,城隍庙的城隍以及谢大爷顺势就传了过来。   可以说他们是同时出现在这个长眉道长的身前的。   这一系列的变故,从秋禾想要跑到景春昼带着一堆打手传过来不过三十秒,职业装女人看的一愣一愣的,半响,才延迟十足的尖叫起来。   “闭嘴!”厉鬼小女朝那女人喊了一声。   明明小玉的样貌不过十多岁,可是被她这样一吼,职业女顿时不敢出声了,睫毛上还挂着两滴泪。   长眉道人被黑狗血泼了一脸,正想大骂的时候,却发现泼他的是一个神灵,地神也是神。   只得挂着一身黏糊糊,朝着谢大爷行了一个道礼,问道:“不知上神这是为何?”   谢大爷哼了一声,“你泼了我们家的鬼一身,我还你一盆黑狗血,就是这样。”   长眉道人苦笑了一下,正想说话,却被谢大爷打断了,“你来此地,目的又是为何?”   长眉道人回答道:“捉鬼。”   他刚说完,室内的温度就降了好几度,在场的可有十多个鬼,要是遇上不讲理的,乱拳都能把这个长眉道长打死。   不过他们并非是不将道理的,而长眉道长也不是见鬼就捉的那种。   长眉道长说道:“我受罗居士的委托,前来顺顺大楼是为调查这栋大楼曾闹鬼的事情。”   罗居士――便是那位职业装女人,也是在狗区盖高楼的那位菠萝菠萝蜜,她有点瑟缩地朝着谢大爷点点头,证明长眉道长所言非虚词。   秋禾忍不住问道:“那你抓我干嘛?”   她已经换了一件景春昼从寄体里面拿出来的红色卫衣,衣服是景春昼的,穿在她身上有点大,已经盖过了屁股,问话的时候,衣服无风鼓动,纯粹是因为气的。   无缘无故被一只鬼扒着网线给抓到这里,换谁心情也不会好,更何况后面还被泼了一头的黑狗血。   长眉道长问道:“你是否来过此地?”   秋禾说道:“来过一次。”这栋大楼就是之前她去找吴穷的账本,最后无功而返的那一栋。   “那便是了。”长眉道长拿过鞋盒给她看,秋禾从后面缩了缩,往景春昼的怀里面钻。   景春昼也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这是你的鞋印吗?”   景春昼从他手上借过鞋盒,检查过一遍没问题之后才让秋禾踏上鞋盒,脚印能够完全重合,是她的脚印。   “我便是顺着留在鞋印上的鬼气,才找到你的。”   秋禾一脸莫名其妙地问道:“你找我干嘛?我就是一个路过的。”   长眉道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此时说来话长。”   “那便长话短说。”小玉哼了一声,她对道士有一种深深的厌恶感,若不是谢大爷拦着她,她很想要生撕了这个臭道士。   一行鬼外加两个人随便找了一间办公室坐下谈事情。   长眉道长娓娓道来。   他本是来找那只断了双腿还在找鞋的鬼,他与罗蜜在顺顺大楼蹲守了很长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摸清楚那找鞋女鬼出现的规律,正要找她麻烦的时候,却被人截胡了。   截胡找鞋女鬼的人,是地府的人。   就在长眉道长以为此时将会不了了之的时候,那找鞋女鬼竟然又出现了,杀死了一个人就又离开了。   他对还停留在阳间的鬼持中立态度,只要鬼不伤人,他通常都不会动手。可是这鬼杀了人,便是突破了他的底线,长眉道长觉得此事绝不能姑息。   可是他又找不到那找鞋的厉鬼,只能找过路鬼秋禾问问情况了。   因着他只是想问问情况,布下的阵法也只是困住鬼而不会对鬼产生任何伤害,在秋禾想跑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就泼了黑狗血。   哪成想这竟然是个召唤系的,顿时喊出一群鬼来围他,那位领头的城隍还同样也泼了他一身黑狗血。   “女鬼杀了一个人?”谢城隍皱着眉头,手一挥便多出了一个平板电脑在他手上,他进入了某个系统就开始翻找。   从谢大爷接手龙明市城隍之后,他便让手底下的小弟四处去寻找新死之鬼,趁着盛世景苑那边还未来得及找上他们的时候,便带到城隍庙里面登记了。   他历来是个雷厉风行的鬼,盛世景苑在他手底下竟然没能讨到多少的好处。   目前死亡化鬼的,已经全部归入了城隍庙的管辖,只待时间一到再由鬼差将他们带会地府。   谢城隍手上已经能查询到近期鬼的死因了,而长眉道长口中被女鬼杀死的人,刚好在这可查询的范围之内。   谢大爷抱着平板看了一会,才说道:“最近没有被鬼杀死的人。”   长眉道长一边眉毛高高挑起,“没有?”   谢大爷无比肯定地点点头,“没有。只有一个人是因为过马路时不小心被车撵断了双腿,司机逃逸,而他流血过多身亡的。”   长眉道人脱口而出:“不可能,一定是被鬼杀死的。”   “我们城隍连证据都摆出来了,你又不信?”小玉不满地撇撇嘴。   秋禾淡淡开口说道:“毕竟世界上只有两种观点,一种是错误的观点,一种是我们的观点。”   长眉道长被这一句话挤兑地脸都红了,他连忙解释道:“那人死前见过那只找鞋的鬼。”   “见过鬼就一定代表是鬼杀的人咯?哪怕是意外也能按到鬼头上,毕竟鬼出现在人身边,带坏了人的运气,那人要是运气好,怎么可能被车撞?”秋禾说话从来不刺人,如果有,那一定是她故意的。   而且她说的这话,长眉道人确实无法辩驳。   他只好道:“近期,龙明市死了不少人,他们生前都见过鬼。”   谢大爷说:“近期没有一例是真的被鬼杀死的。”   他手上的平板里面跟随潮流,是一个生死簿下的子程序,能够统计一个地区所有登记过的鬼的死因。   然而自从这套程序在龙明市开始运用之后,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例鬼杀人的事件。   长眉道长不敢说是他们的程序出了错,毕竟他要敢说,估摸在场的鬼就要把他做成手撕鸡了。   好在,谢大爷让长眉道长将他怀疑是被鬼杀死的人名字报给他,他会让人去查这件事情。   目送这群鬼打着伞从顺顺大楼里面飘出去,长眉道长这才松了一口气,而一只蹲在桌下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的役鬼才敢爬出来。   突然,他看到那群黑黝黝的鬼里面分出来一个红彤彤的,正是那个被他泼了一脸狗血的小女鬼。   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回来了,秋禾将袋子扔在长眉道长的怀里,低声说:“你还是擦擦吧。”才又离开。   长眉道人打开袋子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条毛巾还有湿纸巾。   长眉道长看着袋子笑了一下,他是人,又用不了鬼用的东西,不过他依旧将这袋子东西好好的收了起来。   罗蜜小心地问道:“道长,那这房子的事情……解决了吗?”   长眉道长长叹一口气:“说解决了,也算解决了。”   可是有的问题不是解决了就行,还要追根溯源,才能预防下次事情的发生。 第95章 九十五   秋禾正在比照她之前在顺顺大楼上照下的几张照片。   那是一张水电缴纳表,半年前的,就放在会议室的桌子上。就在他们和长眉道长聊天的时候,她趁机拍下来的。   秋禾正在认真核对着什么东西,景春昼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什么时候照下来的?”   秋禾眨巴着一双眼睛看他,嘴角轻轻勾起,轻快地说:“你猜。”   景春昼过去捏捏她的爪子,又理一下她的头发,她在回来的时候就进寄体里去洗了个澡,血腥味被掩盖去了,取而代之地是一股淡淡的柠檬香。   他将秋禾鬓角落下的发丝轻轻地撩到了她的耳后,又整理了一下她的卫衣帽子,最后摇摇头说:“猜不出来。”   秋禾顿时笑开了,说道:“只要我想,没有我拍不到的东西。”   她站起身来凑在景春昼的耳边,轻声说:“连你的裸-照我都能拍到你信不信?”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这姑娘,耳根却悄悄红了。突然,他才想到有什么不对,眯着眼睛危险地看着她,“听您这话,这活没少干吧?”   “你想哪去了?我是个那么没职业道德的人吗?”秋禾朝后缩,嘴里面还一边嘟囔着,却被景春昼一把锁在了桌子和他之间。   秋禾直觉危险,看着越来越靠近的大脸,只好翻开手腕给他看,“诺,这就是我为什么能拍下来的原因。”景春昼才发现那里还有一个小鼓包,他摸了摸那个小鼓包,这看上去就像被什么蚊虫叮咬了一口的样子,而实际上这个“鼓包”是硬的。   景春昼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脸。   秋禾直接将“小鼓包”给撕了下来,那其实是一块肉色的胶布,一个小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就放在那个小鼓包里面。   景春昼接过一看,那竟然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微型摄像头。   他已经死了八年了,换句话说就是有点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他分辨不出来这东西是不是他死后出现的黑科技。   秋禾给他答疑了,“这是我一个朋友自己做的。”   一个从暗网上认识的朋友。   “平日里面只有照相的功能,只要我想,按三下就能传到手机里面。”这样就避免了在照相时有信号检测仪的危险。   不过这东西也有个缺点,因为镜头上蒙着一层胶布,拍出来的照片上总蒙着一块东西,不过对于秋禾来说这种清晰度已经足够了。   再加上位置在手腕内侧,不引人注意,能拍很多照片。   景春昼问道:“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主意?”   秋禾点点头,“专门定制的呢,贺之沁手上也有一个,不过她不怎么用。”   与其说不怎么用,不如说压根用不了,他们每次进出都会被搜身,要过一遍金属探测仪。   景春昼不打扰她,让她专心工作,自己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这段时间谢城隍的事情太多,他自己带上来的鬼除了大家,几乎都没有什么做文书工作的天赋,而景春昼就直接被谢城隍抓了壮丁,帮他整理各种数据文书工作,已然成了一个隐形壮汉秘书。   秋禾比对了一下数据,半年前还在顺顺大楼的,几乎都是和大光公司有过合作的,而后破产了的。   她拿着自己比对出来的东西去找了谢大爷,和他说了这个消息。   谢大爷此时正在池塘边,弯着腰用一串糖葫芦逗弄着那个魂魄留在城隍庙的小女孩。   听到这事情,谢大爷皱了皱眉头,而在荷花上站着的吴家三兄弟纷纷竖起了耳朵光明正大的听。   “你可知晓五鬼搬运?”谢大爷问道。   秋禾点点头,她先前为了写小说查过这方面的资料,倒是有所了解,而吴家三兄弟则是听了个云里雾里。   吴穷问道:“什么是五鬼搬运?”   秋禾解释道:“五鬼搬运,又称五鬼搬财术,趋势五个瘟鬼遍可将别人的财运搬到自己的自己这里来。”   她看向谢大爷问道:“难不成那地方被人搬了财运?”   谢大爷点头,又说道:“这群人真的太绝了,甚至连一条后路都不给别人留。”   若他们只是运用一般的手段,坑害了那些生意人,虽说损失了一时的钱财,可是财运在,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而他们将别人的财运都给搬空了,一招破产,永不富贵,而手上也留不下钱。那些钱还会以特定的手段又流过去。   秋禾说道:“那也不对啊,这么多和他们合作过的企业破产了,为什么还会有人和他们合作?”说着,她还看了一眼吴穷。   这种毒瘤公司用这样的手段顶多掠夺几家小公司的财产,就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一般比较了解行业情况的企业在这样的情况下,几乎是不会和大光公司合作的。   谁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手段,和他们合作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   吴穷缩了缩脖子,说道:“这……我们不知道啊,只是听人介绍的而已,就……就成这样了。”   秋禾这才马上反应过来,大光公司挑选合作的公司,都是一些小到不能再小,注入资金可能就十几万发展的却不错的公司。   这种小公司规模小,就会有个缺点,哪里有钱赚往哪里钻,管你市场评价怎么样,外加别人一介绍,大光公司再开个好一点的条件,直接自己伸着脖子往套里伸,拉都拉不住的那样。   吴穷也承认了,当时大光公司开给他的条件很诱人,他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秋禾挑了挑眉头,说道:“难道他们承诺将盛世景苑的那一套房子送给你们?”   吴穷说:“不止是这样,他们还说可以把我们的机构发展成连锁的。”   秋禾问:“机构?什么机构?”   吴穷回答:“成人健康管理机构。”   不过不是针对初高中身的那种补习培训,而是针对成年人的健康咨询机构。   吴穷大学就是学的相关专业,一开始只是针对他们的亲朋好友乡里乡亲的,效果还不错。他干脆一拍板,直接投入资金发展成了一个公司。   秋禾问道:“那你们的连锁机构开起来了吗?”   吴穷挠挠头,说道:“就是有三家连锁机构开起来,我才打算和他们一直合作下去的。”   他还补充了一句,“那边还提供地点和人员的。”   这样看下来,吴穷简直是走在路上,被天边的金馅饼给砸中了,在那种时刻谁还能想到这饼里还有剧毒呢?   秋禾心里一紧,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她曾经给贺之沁一条“洞窟将塌”的消息,虽说她一直是贺之沁的传信人,可不代表她真的除了传递消息就什么事情都不干了。   贺之沁是打入敌人内部,而秋禾就在外围观察他们。   她曾在大光明会的各个据点布下人。他们的据点大多数是在各个居民小区之中的,而秋禾布下的人,要么是在小区门口卖水果的大叔大婶,或是蹲在路口乞讨的流浪汉,又或者街边卖艺的小哥。   他们并不知道秋禾的真实身份,只知道有一位“何小姐”委托看好几个人,那些人欠了她大比巨款,虽说现在还没到还款期,但是她很担心那些人跑了。   那些无关紧要的人都好心的答应了,毕竟只是白天多注意一下那几个人,晚上一条短信而已,“何小姐”就会给他们每日五十块钱的薪酬。   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是有好几个帮她看着“欠债者”的人晚上给她发消息,说他们出去之后就没有回来了,还无比的担心“何小姐”的钱是否还能追回来。   他们担心地询问:“欠债者究竟欠下了多少钱?”   秋禾露出一个冷漠而仇恨的表情,“很多,很多。”   他们欠了包括她弟弟秋树在内的无数条人命,这笔债他们永远也还不清。   那些据点的人纷纷调离的时候,秋禾就怀疑大光公司可能会有大动作,她又仔细追查了下去,发现除了贺之沁所在的那个据点,那些人如同雨入大海,全部都消失地无影无踪。   秋禾心想,大光明会一定会找一个东西来容纳那些人的,只是她还没查出来他们究竟去到哪里的时候,她就死了。   没想到她死的透透时,倒还能发现一点线索。   健康管理公司,这个一听上去就像是忽悠人的咨询机构,实际上在现代人普遍亚健康的时代,还是十分具有商业前景的。   作为第三行业,它可以吸纳无数劳动力,提供许多就业岗位,同样,它的连锁机构也可以完美的避过吴穷,直接将那些来自各个传-销窝点的工作人员吸纳进去。   最重要的是,有吴穷开的正经健康管理公司在上面顶着,它合法。   看着秋禾表情变幻莫测,吴穷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秋禾点点头,说道:“问题就大了!”她没和吴穷解释,只问他:“你知道你那些连锁机构的地点吗?”   吴穷说:“我就知道那三家的,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他的公司在他死后,就直接归入了大光公司。   秋禾也不嫌少,让他把那些地点先写给她,就转身去找景春昼了。   而景旦他们在经过一天的搜寻之后,终于在一个小杂草丛里找出了那张“5-3”编号的内存卡。   一个实习小警察拿着内存卡找到景旦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坐在警车的后座,抱着笔记本电脑在看什么。   宁鸣那盒内存卡简直可以把人逼疯,一个视频被截成好几段分在不同的文件夹里,有的甚至还跨了上百个文件夹。   而宁鸣竟然记得每张卡里面的每个文件夹的乱码密码,这才是景旦觉得最为窒息的事情。   宁鸣敲了敲自己的头,笑道:“我最相信自己的头脑,我能够记住任何我看见的东西。”   景旦看着电脑里,又被他不小心点出来的猫片,疑惑地说:“超忆症?”   不然没法解释这么多乱码密码她都能够记住。   宁鸣“啊”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景旦正想将手中的猫片给关了的时候,突然画面一转,主角从一只胖胖的狸花猫变成了一个带着笑的杏眼女孩,她笑呵呵地说:“呀!老沁你回来了?”   宁鸣的声音从镜头外传了出来,不过没有之前那样冷漠,还带着点笑意和无奈:“说了多少遍了,我这才换的镜头。”   杏眼女孩说:“没事,坏了我给你换。”   景旦大惊,“这是秋禾?!”   宁鸣呆坐在那里,那个杏眼女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屏幕中,视频又重新播放了,那只主角胖狸花猫正在自动喝水器旁喝水。   她从景旦手中抢过电脑,直接将进度条拉到了最后,暂停在了那个女孩的脸上。   她的脸,渐渐的和记忆中那张带血的脸融合在了一起。   满脸是血的杏眼姑娘,眼部只剩下了两个黑漆漆的洞,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秋禾……”宁鸣喃喃道,“她……” 第96章 九十六   宁鸣一连说了几个“她”,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捂住脸,将头埋在掌中,难得的显示出脆弱的一面来,“她……是谁?”   “你是宁鸣!”在一片混乱嘈杂之中,她的肩膀被人大力地抓住,杏眼姑娘看着她,目光坚定而绝决,“记住你是宁鸣。”   “不要被他们抓住了,不要被仇恨迷惑了,我们只有一个目的,找出真相。”在那一片混乱嘈杂之中,夜空被黑气所萦绕,显得更加黑暗,宁鸣只能听到她说的话。   “现在――你要保护好自己!”杏眼姑娘的鬼魂狠狠一推,直接将她推进那具残破的尸身之中,又朝着相反的方向冲去,吸引那些前来追捕着他们的人。   绝望而凄厉的女声炸在了耳边,宁鸣握紧了手,她竭力压抑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看向景旦,问道:“她……到底是谁?”   景旦说:“她叫秋禾,你认识她吗?”   我认识她吗?   宁鸣该认识她吗?   她用力的咬住了下唇,若非她现在非人,恐怕唇上要被她咬下一块肉来。   宁鸣,这个被寄托无数期待的名字,早就在某个不知名的时刻,成为了另外一个独立的个体。   她从睁眼开始,便是在一个破旧的小巷之中,冷眼看着一群人将自己的尸体送进了那个名为殡仪馆的地方。   她没有过往,也不能回顾过往,只能朝前看,朝前走。   ……不应当认识任何人,她必须要保持理智,走进那一场不知何时结束的冒险,在这途中,她不能被任何情绪所干扰,直到完成自己的使命。   “不,我不认识。”宁鸣很快又收敛了情绪,变得平静无波。   当这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宁鸣将会死去,而她会赔罪。   景旦看向她,不明白她的情绪为什么会变的这么快,而且他并不认为宁鸣真的不认识秋禾。   恐怕只是像秋禾一样,因为某些原因失去了记忆吧。   而现在,有更大的一个问题出现了,那张编号为“5-3”的内存卡,设有密码。   而宁鸣说:“这不是我设的密码,我只能试一试。”   景旦将电脑让给了她,她一开始先撬了一串数字,“071000”。   密码错误。   她皱起眉头来,而后又试了另外几种组合。   景旦发现她敲下从数字中,7、1、0这三个数字是必然出现的,他问道:“710这三个数字有什么意义吗?”   宁鸣手上动作不停,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回答道:“这是猫头鹰的生日,710是她惯用的密码组合。”   “猫头鹰又是谁?”   “给我内存卡的那个人。”宁鸣说道,好在那位“猫头鹰”没有给这张芯片设置什么输错密码几次就销毁内容,宁鸣可以试验无数次。   “那家伙几乎所有平台账号的密码都是字母和071000,连银行卡密码都是这个,除了几个比较重要的社交平台账号会在组合上变一变。”   景旦沉默片刻,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你连人家银行卡密码都知道?”   但显然,猫头鹰并没有按照宁鸣的想法只用071000来组成密码,宁鸣始终破解不了这张卡的密码。   景旦说:“要不我让我们搞技术的人破解一下吧,这样一直试也不是办法。”   宁鸣“嗯”了一声之后,又陷入了沉默。她的手放在衣服的口袋里,摩挲着一张名片大小的卡片,心里一直在想事情。   景旦收队走人,没想到在云朵县的乡间小道上,那只能一次容纳一张车通过的土路上见到了迎头车。   对面是一个车队,还和他是同一个系统的。   景旦惊奇地看着对面伸出头的苏越,不由得问道:“你们怎么来这边了?”   苏越指了指后面武警的车,说道:“这次和南省那边的联合办案,是个跨省的大案。”   还牵扯到了苏越,这就说明他口中的这个大案,可能和毒-品有关。   而且不止是苏越,对面还出现了一个老熟人――前段日子才和他告辞回靖安市的甘师傅以及他手底下的老面孔李宏宇。   最后,是景旦他们将车倒后让出路来,让他们先走。   一个小实习警察感叹道:“我滴个乖乖,这么多人到底是要干什么去?”   景旦心里面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对着实习警察说:“别管,我们先回去查清楚自己的案子再说吧。”   而宁鸣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和甘师傅坐在一张车上的年轻人,吐出了两个字,“霍谊。”   “什么?”景旦看着她,“什么霍谊?”   宁鸣说:“刚才在车上的有个人,叫做霍谊,是一个……”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适合的形容词,“是一个不怎么真诚的人。”   不真诚?这算什么评价?   “怎么个不真诚法?”景旦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宁鸣眉头扭起来,犹豫地开口:“他曾经喜欢过一个人,但是被他喜欢的那个人和我说,他不是真的喜欢她。虽然那个被喜欢的人是个母胎SOLO,但是她说她不打算和一个不喜欢她的人在一起,所以她拒绝了霍谊。”   景旦听着那一长串的“他喜欢她”“她不喜欢他”“他不是真的喜欢她”觉得头有点晕。   回到警察局之后,宁鸣留下一句“出结果了我会来找你”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景旦想问她怎么会知道出没出结果,但是鬼影都跑没了,他也没处去问。   他将那张内存卡送到了技术科那边,就偷偷摸到局长办公室,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一声“进”,他才推门进去。   局长正伏案在桌上写着什么,看到景旦进来便将东西朝文件夹下面一塞,好像上课偷偷做别的科的作业老师过来了一样。   局长和景旦的老爸关系不错,对他也十分欣赏。   “哟,你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景旦直接坐在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凑近局长,问道:“钟局,我听说苏越他们在和南省那边联合办案?”   局长一听,就皱起眉头开,十分有压迫力地看向他,“你听谁说的?”   景旦说:“不是听谁说,我去云朵县那边找个东西的时候遇上了,他们是准备……”干什么?   没等景旦问出口,局长立马打断了他:“别问,问的就是间谍。”   “……”景旦张张嘴,不明白怎么就问了就是间谍了。   局长多给他解释了一句,“南省那边,情况和咱们这边不太一样,你别瞎问,知道什么和给我憋着,懂?”   景旦憋气,局长显然不会告诉他更多的东西,只好点点头。   景旦离开之前,局长又突然叫住了他,“听说你和靖安来的甘露关系还行?”   景旦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个甘露指的是甘师傅,没想到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会有这么一个小清新的名字。   “我们就见过两次而已。”景旦回问道:“您又听谁说的?”   局长哼哼了两句,“要你管。”   景旦嘴角抽了抽,这么双标真的好吗?   局长说:“不管你和他交情怎么样,一旦有人问起你和甘露有关的东西,你都回答不知道,明白吗?”   景旦点点头。   “还有,最近少往外面跑,下班了就回家陪你妈妈。”局长又说道,“现在你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别像根柱子似的杵在这里打扰我。”   景旦回头看了他一眼,局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文件夹下摸出了一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那钟叔,我就先走了。”   “快滚。”局长头也不抬地说。   景旦带上了门,他背靠在门上,有点无力地叹了一口气,总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就像一棵大树一样,他们在土下,只能挖到那盘根错节的根茎,线索一点一点地挖了出来,却是越挖越复杂,找不到主干在何处。   软软此时,正抬头看着一棵青翠的树。六月末,夏天,北省的天气炎热,有的叶子已经被晒的微微卷了起来。   一只白色的狐狸犬蜷缩在她的脚边,热的不停吐舌头哈气。   一旁的单元楼里,有鬼影在进进出出,从好久之前,软软就被奶奶禁止出入单元楼,哪怕有时候蛇圣偶尔会邀请她去那里玩,软软也会借口写作业跑开。   她不明白奶奶为什么不让她进出这里,最后却又带着饭饭进去了,一开始她还有点不开心,可是奶奶就是不让她进去。   饭饭被奶奶牵了出来,软软马上站起身来跑了过去,不满地朝着奶奶撅嘴:“你们都不带我玩!”   奶奶上去就在她的头上敲了一下,“玩玩玩!你就知道玩!作业写完了没?”   作业做完了没这句话的杀伤力对每一个年龄阶段的学生来说,都是无比恐怖的,同样包括已经死了的小学生。   软软说:“还有一点点。”   奶奶眉毛一竖,放开牵着饭饭的手,双手叉腰好似一只正在冒烟的茶壶。   “差一点?差一点是差多少?”   软软缩着脖子,大拇指和食指离的很近,“就……就一点。”   奶奶的脸“唰”的就垮了下来,她握紧拳头,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变的平静,“我跟你说我多少遍,让你好好读书,好好学习,不然以后出去连单车都只能骑共享的,阴间驿站的阴网通你都开不起!”   软软嘟囔着嘴,拉起一旁饭饭地手,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就回去做!”   看着两个蹦蹦跳跳的身影,身后还有一个小白团子跟着他们,奶奶转身又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屋,叹了一口气,时间不多了。 第97章 九十七   软软和饭饭一同走到了他们的秘密基地之中。   那是一间由废弃材料拼凑成的小房子,下面是几块厚木板,而上面则是瓦楞板还有一张泛黄的油纸覆盖在上面,油纸上还铺着几块不完整的瓦片。   小屋内,有一个砖头拼成的小桌子还有两个缺了腿的小塑料椅子,破损的墙壁上还用胶布贴着两张画风Q萌的画。   这些是软软生前自己搭建的,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基地。现在,它的所有者变成了两个。   饭饭一进去就冲到那红砖堆成的桌子前,拿起上面的一只笔又冲了出去,蹲在草丛边,他用尾端去戳自己的喉咙,给自己催吐。   这是每次他从那66栋出来时做的一个动作。可是作为一个鬼,这个举动对他来说毫无作用。   软软站在她的身后,声音里充满了疑惑,“饭饭,你们进去到底是在做什么?”   她对那栋单元楼里面的一切都毫无所知,她去问奶奶,会被奶奶打,然后又布置一本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快乐暑假》。   她不敢去问除了奶奶之外的任何一个鬼,因为这样就会暴露自己与他们不同,盛世景苑的所有鬼,从半个月前,每隔三天都要进单元楼一次,连初来乍到的饭饭也不除外。   除了她。   饭饭摇着头,苍白着一张脸,并不说话。   “饭饭~你告诉我嘛~告诉我嘛~”软软扯着饭饭的袖子撒娇,晃着她的手臂,一双黝黑水润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和好奇,隐约还有一丝失落。   饭饭抿了抿嘴,还是不说话。   “你真的不告诉我吗?”软软放下饭饭的手,柳眉一竖,表示自己很不开心,“你不告诉我,我以后就不带你玩了!”   这话天真幼稚,可是对于只有唯一一个玩伴的饭饭来说,却是威力十足。   “吃。”饭饭终于妥协了,“他让我们每一个,都吃下了一朵花。”   软软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那东西好吃吗?”   饭饭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好吃,还有一股腥味。”   “充满腥味的花?”软软歪着脑袋看,在她的知识范围内,实在是找不出哪一种花是充满腥味的,顿时她又有学习的动力了。   饭饭伸出一只手来,他的手背上有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的纹路,“就是这个。”   软软握着他的手研究了一会,发现她并不认识这朵花。   她递了一个装满清水的易拉罐给饭饭,又从他手里面接过笔,开始斗志满满地写《快乐暑假》了。   饭饭就坐在她身旁,认真地看着她写作业。   不止过了多久,软软写完作业了,把笔一扔,哀嚎道:“我讨厌学习。”   她正等着饭饭附和她的时候,却听到饭饭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我想学。”   他错开软软看她的眼神,小心翼翼地说:“……我从来没读过书,我也想学,我想和你一起。”   软软愣了一下,而后展开笑颜,笑嘻嘻地说:“那你早说啊!来,我教你!”   她从砖块叠成的小桌子里面拿出了一本破破烂烂的课本,拍了拍上面的灰。   这是一本真实的书,软软生前曾经想逃避上学而把课本给藏在了这里,然后对奶奶说书丢了,不想去上学。   没想到后来奶奶又从旧货书摊上淘了一本给她,这一本书就一直在这里了,现在又派上了用途。   这是一本一年级的语文课本,软软拍着胸脯说:“来,我先教你声母表。”   “这个b,在我们的声母表里读播――来,和我一起读,播――”   奶奶站在这个小屋外面,屋里传出两个孩子稚嫩的声音,而她的手上,多出了两朵绽放的罂粟花的花纹。   秋禾正站在一栋高楼的楼顶,看着对面挂着“光明健康咨询公司”牌子的。   她以鬼魂的状态进不去这个地方,甚至不能接近这里。   情况有点像她第一次接近西瓜村那个出租屋一样,她一靠近,自己的本相就会忍不住冒出来,几乎在暴走的边缘。   而化出实体来,简直就是一块肉自己送上门去。   她记住了几个机构里面的人的面孔,虽说明部和天歌,作为大光明会下,一个属于鬼怪,一个属于人类,两个交集很少,但不代表人类这边完全不知道她。   她无数次回想曾经发生的事情,在回忆里一帧一帧的思考着,确定自己并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可后期又是如何会被他们发现杀死的呢?而现在她已经可以确定,她与贺之沁的暴露或许不是因为他们暴露在人类的眼地下,而是那些他们永远看不见,也琢磨不透的鬼怪眼下。   为了谨慎起见,她没有贸然地进到机构里面,只是远远地看着。   这天晚上,景家的饭桌上难得人齐。   景老太捧着五个碗从厨房里走出来,景旦问了一句:“妈,今天晚上家里有客人吗?”   老太太才一拍脑袋,说:“你看我这记性,老想着你爸你弟还在。”   景旦心想,他俩在也只用的着四个碗啊。转头看向餐桌边的椅子,不知什么时候那几个椅子从桌子下面拖了出来,摆在桌边。椅子上空无一人,他却直觉认为他那鬼老爸老弟以及弟媳妇就坐在那。   景老爷子拿着烟斗却不看,眼睛一直看着忙进忙出的景老太。   景春昼一开始在逗狗,逗着逗着,就变成杵着下巴,看着一旁坐的端正的秋禾。   秋禾平日里坐椅子必然会靠着椅背,是个能坐着绝不站着的主,可她现在却直起了腰杆,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左手的食指不停地点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这个动作说明她在思考,景春昼也不打扰她,就这样看着她,心里面还在给她点手背的手指配音,哒,哒,哒。   秋禾确实在思考一件事情,关于大光明会的运作。   除了她与贺之沁的死亡之外,她真正见识过的,也就刘文轩、郭崇、乔佳莉、吴穷三兄弟这六个因为大光明会的死亡人的死亡。   其中,乔佳莉的死亡是最令秋禾想不通的。因为除了她之外,其余的五个人实际上都不算是大光明会中的人。   她与景旦在手机上一直有联系,当得知乔佳莉死的时候,秋禾也是有点懵逼的,她完全无法将乔佳莉的死亡和之前的事情联系上。   其实,她仔细一想,发现这几个人的死,对于大光明会来说的实际意义都不一样。   比如说她与贺之沁,以及之前的第一代啄木鸟,他们是作为“背教者”来处理,他们的存在会危害到大光明会的安慰。   接下来,便是刘文轩。秋禾一开始的时候,仅仅觉得刘文轩的死可能是由于全虫想要得到西瓜村7栋6层中的神龛,准确地说,应当是大鸿的控制器。   然而,当看到刘文轩一副毒瘾发作的样子,秋禾又改变了想法,刘文轩生前是个化学老师,副教授级别的那种。   狐大仙也说过,人类的药物并不能够作用在鬼的身上,那么他口中的阿芙蓉必然是有所改进的,这个改进人很有可能就是生前是专业人士的刘文轩。   一开始,秋禾完全摸不准这两者究竟哪个是大光明会的真实目的,最后她得出的结论是,两个都是大光明会真正的目的,只不过在他身上这件事情背后有两个决策人罢了。   大光明会一旦没了头领,内部就如同一盘散沙,导致它的某些行为目的不再单纯,甚至透露出一种精分的感觉。   而正是这种精分的感觉,让盘桓在华夏四十余年的终于在一些一直关注着它的人们眼里露出了一些破绽。   由于大光明会内部的纷争,导致大鸿的神龛在一个机缘巧合之下,落到了小黄毛的手中。   为了从小黄毛的手中夺回大鸿的神龛,曾经杀死刘文轩的人又出现了,郭崇。   他的目的不是想要杀了小黄毛,而是要让小黄毛进医院,后续又由来凤处理。   可惜出现了她和景春昼,来凤扮演的护士并没有成功,小黄毛逃过一劫。   而后,郭崇有了离开的想法,于是,他也死了。   吴家三兄弟的死亡,是因为为了夺得他们的公司,为了斩草除根,兄弟三个都死了。   秋禾心想,她与贺之沁死,是因为他们属于危险分子;刘文轩则是死后对他们有用的工具,郭崇是他们得到工具的手段。   郭崇杀人,很有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杀过人,小黄毛身上多了一个纹身,他便可以控制大鸿,那反过来,纹身是不是也可以控制人?   在被控制下的郭崇甚至不知道自己杀过人,在一切证据都泯灭的情况下,最精明的警察也发现不了凶手是谁。   吴家三兄弟,就像是那颗罪恶的巨树的肥料供养者,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就连死后的魂魄都被拘禁在盛世景苑,为未来那个所谓的阴阳间隙的出现贡献出一份力量。   我们这五个人的死,都是对大光明会有益处的,而乔佳莉的死,秋禾却不知道能带来什么东西。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事情之间一环扣一环,阴间事和阳间事完美的扣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条锁链。   从大光公司开始,秋禾关于这个公司查了不少资料,它在龙明市出现不过五年左右。   秋禾的第一想法便是,这个公司是大光明会早早留下来的后路,当他们在靖安市的据点被清扫的差不多的时候,龙明市的大光公司就发挥了它的作用,重新开始了一条又长又可怕、沾满了鲜血的产业链。   甚至它的发家,都不是那么光明正大。   她在龙明市当地的某个论坛,找到了一个消息。   龙明市第三人民医院,前身名叫光明医院。一看到这个名字,秋禾立马就联想到了大光公司。   不过,光明医院出现的时间可比大光公司早多了,而且它的出现,本就源于一场骗局。   光明医院所在的地方是当时龙明市新建的开发区,缺少医院等公共设施,当时一个名为全红民的人以建设医院的名义,朝银行贷款1个亿。   而因为这个名头,他还以极低的价格拿到了地皮,仅仅花费了两百万。   当光明医院建成之后,全红民又将光明医院卖给了当地的区政府,价格为3亿。   还了银行的贷款之后,剩下的钱就是大光公司的启动资金。   而且,全红民与现任大光公司的法人全虫同姓,这让她不得不多想一些东西。   大光公司发展了起来,于此同时的是在龙明市的传-销行业也疯狂发展。   龙明市的警察们可能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们在某个神秘人的指引下捣毁了一个又一个的窝点。   但显然,只要还有一个精神领袖在,传-销就不可能被彻底根除,他们对于一个城市来说,比癌细胞还要恐怖。   他们铲除了一个又一个的窝点,却完全没能够将他们与大光公司联系起来。   他们将传-销来的人分开来,然后利用他们干许多事情,比如西瓜村楼上那群卖-□□,通过这样的方式,招揽到更多的人为他们工作。   其中,就有许多小公司的头领。   大光公司主动和这些小公司合作,给他们提供许多优良的条件帮助他们发展,而后,属于鬼怪的日月明会就动手了,他们利用自己所会的术法,五鬼搬运术搬走了他们的财运,而后壮大自己。   他们协助大光公司飞快发展,而大光公司供给他们,双赢互惠。   而他们,全部都是牺牲品。   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下,无论是谁都不能轻举妄动,倘若不能完全清除他们,他们会跑,而后规避上次的错误,继续发展,势头会比曾经还要猛烈。   而且更为恐怖。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他们以知晓关于大光明会的许多东西,却没有贸然下手。因为他们没有彻底摸清大光明会的底。   只是现在唯一的一个问题,秋禾在想,大光明会招揽的人中,有许多高学历高智商的人,她不可能是唯一一个看出大光公司目的的人。   而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人说出来呢?   为了利益,又或者是说不出口?   而又是什么原因,让他们甘愿被大光明会控制,忠心耿耿呢? 第98章 九十八   秋禾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绝对的忠诚。   特别是在一群容易被蛊惑,心思不纯正的人群之中。他们没有任何信念,更谈不上信仰。   那种一看就觉得不靠谱的神龛雕塑,她不觉得会有多少人会诚心信服,更别提那些本就知道神龛雕塑来源的日月明会的明部成员了。   那又是什么驱使他们对大光明会的绝对忠诚呢?   景春昼捧着碗从门里出来,用筷子敲了敲她的手,说道:“先吃饭。”   一顿饭吃下来,秋禾心不在焉的,甚至是桌子上吃的最慢的那一个。景春昼已经扒拉完了一碗,她还捧着一块排骨慢条斯理的啃着,碗里的饭还剩了大半。   景春昼问:“你还吃吗?”   秋禾这才反应过来,她有点勉强地扒了两口,景春昼看着她着实吃不下去了,说道:“吃不动咱就别吃了。”   秋禾摇了摇头,“不能浪费。”   景春昼笑了一下,端过她的碗将着她的筷子,把她碗里的剩饭都吃完了。   秋禾:……   这个举动不如亲吻拥抱暧昧亲密,可是在某种程度上,却又说明了一种界限的打破。   秋禾忍不住红了一下脸,抬眼一看,她发现埋碗大吃的景某人耳根通红,甚至还被噎了一下。   “咳咳。”接过秋禾递过来的水,景春昼喝了一口,问道:“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秋禾眨巴了下眼睛,抿嘴笑了一下,“那我不看了。”就蹲下身逗狗,她伸出一只手来,三蛋兄下意识的就将爪子搭了上去,却搭了一个空。   抱着碗的景春昼总觉得心里面有点不对劲,这剧情不该是这样的啊。   饭后,景老爷子难得没有坐在他门外的小马扎上纳凉,而是与自己的老伴坐在沙发上看新拍出来的狗血肥皂剧。   景旦自个坐在单人沙发上,拿着刀正在削苹果,时不时地抬头朝着饭桌的方向看一眼。   景老太手里拿着毛衣打着,看综艺笑的前仰后合,她随口说道:“有事情就去忙,我老太太也不用你陪。三蛋蛋――”   景旦尚在犹豫,三蛋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砸在沙发上,大头不停地朝女主人怀里面拱,尾巴甩的快出残影了。   它的老男主人面色不善地喊了一声,三蛋吐着舌头回头看了一眼,继续拱。   景老太朝着他挥了挥手,另一只手努力将那张狗脸从脸颊边推开,“你忙你的去,我这还有三蛋陪我。”   景旦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景春昼和秋禾已经在那里等他了,一个坐在椅子上背靠椅背,手中正拿着他的书随意翻弄着,眼神时不时地飘向那个坐在桌子上作思考撞的女鬼同志。   小秋同志眼神和他对视上后,会朝着他微笑一下,而后继续杵着下巴想问题,时不时的还会凭空拿出一个笔记本来写写画画。   两个阿飘之间的气氛莫名和谐,背景似乎都变成了粉色泡泡,无别人的插足之地。   景旦干咳了两声,那两鬼齐齐看向他,动作莫名一致。   他走过去踹了景春昼的膝盖一脚,哼道:“让让。”   景春昼站起来,就坐在了椅子上,和秋禾排排坐。秋禾伸手还揉了揉他的膝盖。   这一幕落在景旦眼中,他觉得莫名地扎心。   他一屁股就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间,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知道刘文轩参与过某种毒品的研发和制作吗?”   景春昼大惊:“什么?”   秋禾面上却露出了然的神情,甚至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味道。   景旦问:“你知道这件事情?”   秋禾摸了摸下巴,回答道:“我只是猜想他会因为他的职业,导致他死后的魂魄被抓,然后去改进某种药品,而你又说他生前就干过这种事情,我一点都不意外。”   她又开始习惯性地敲手指了,这次不是点在桌面上,而是点在某位鬼老兄大腿上。   鬼老兄不时地看她一眼,发现女鬼小姐压根没在意,只好坐立不安地仍由她手点着自己的腿。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我就能理解了。”秋禾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   一人一鬼抬头看她,异口同声道:“理解什么?”   秋禾将之前她分析关于这几个死者的身份说给了他们听,景旦还从一个角落里面拖出了一块白板给她,任由她写画。   秋禾的板书风格十分暴躁,上去就在中间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占了整块白板的四分之三,而后又将下面的部位擦了,画了一根线条,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气球一样。   她在下面画了一个打气筒一样的东西,标注吴家三兄弟,思考片刻之后,她用红色的笔将这几个字圈起来之后,又换了黑笔,写上赵大海、吴甜甜等盛世景苑摆摊者、乔花及全虫的地下钱庄。   “他们是养料。”无论对于人类那一部分,还是对于鬼怪那一部分,他们都只能算作是“养料”。   等到她完全将牵扯进来的人、公司、地点全部写出来的时候,白板已经全部写满了,她似乎十分擅长绘画关系图。   最后,她用一张纸写了乔佳莉的名字,语气颇为困惑,“我实在是不知道她应当归在哪一类中。”   景旦想到苏越曾经说过的话,直接站了起来,将那张纸贴在与郭崇同栏的工具上。   景旦道:“乔佳莉被灭口的原因是因为缉毒警查到了刘文轩头上。”   秋禾闭了闭眼,说道:“我大概明白,他们是如何令下面的人保持绝对的忠诚了。”   毒-品控制。   在某些宫斗宅斗小说电视剧中,总有一个这样的情节。主子用药控制手下的间谍死士保证他们不会背叛,并且定期给他们下一颗药,如果不按时服用,就会死翘翘。   虽说到了这个时候,剧情里那些死士间谍总会为了主角团,结果被药死了。但这始终是少数。   在如今的话,那种按时吃药不按时吃就会死的要几乎不会出现,但是,有一种东西可以替代。   毒-品。看似价格昂贵,实际上他们自己有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所以成本对于他们来说近乎无。   特别是当他们有一种独属于自己这个产业的毒-品。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第一次知道大光明会还有一条这样的线。”秋禾说道。   景旦问:“你们不是有内线在大光明会吗?据说有一个地位还挺高?”   秋禾掐了掐鼻梁,声音冷静的可怕,“不,如果是这样这说明他们一直都知道他们的内部有卧底,甚至清楚的知道,那个卧底是谁。”   秋禾很清楚的知道,她与贺之沁参与调查来的三年之中,从来没有一条线索是关于毒-品的,顶多就是传-销以及卖-淫组织的结合。   而且长久以来,他们的啄木鸟也从未告诉过他们关于这方面的消息。   这就有两种可能,其一,啄木鸟从一开始就被发现了,他被大光明会的人,或者不是人而是某种神秘的非自然力量监视着,他们允许啄木鸟查看他们的资料,甚至默许啄木鸟传递消息给警方。   其二,啄木鸟背叛了。   生前,还没有遇到这么多神神怪怪事情的秋禾,会毫不犹豫的认为是第二种可能。   “如果他们真的会有一条生产线,你们觉得大光明会会将它放在哪里?首先排除盛世景苑。”秋禾说道。   景春昼点点头,也说:“其次排除西瓜村。”   这两个地方都在城里面,如果有一条生产线,绝对不好避开这么多人的耳目。   但是秋禾虽说在龙明市待过一段时间,对于周边乡镇的情况不是很清楚,就只能求助与这兄弟两个了。   景家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道:“落霞村。”   听到这个名字,秋禾下意识的皱眉,她与贺之沁就是死在落霞村附近的,只不过她的尸体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过。   “为什么?”秋禾问道。   景春昼拿起她一直放在自己腿上的爪爪把玩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开口问秋禾:“你会因为崇拜一个人把自己的全部身家给交出去吗?”   秋禾沉思片刻,回答道:“有可能。”譬如祝亮,又譬如贺之沁,只要他们想,秋禾完全可以将自己的全部身家交给他们,她是真真实实地佩服他们,对于秋禾来说,她在这世界上没亲没故,死后财产也是要拿去做公益的,如果她的朋友们用的到,拿去就可以了。   但是以他们俩的品性,却绝对做不出白拿别人钱财的事情。   景春昼也猜到了她这样的心理,他又加上了一个条件,“如果,你还有亲人在世,比如说你弟弟,你会毫无顾虑地将所有财产给别人吗?”   秋禾这次摇了摇头,说道:“起码我得留一部分给我弟弟。”   “这就对了。”景旦说道,“我们通过乔花查到,赵大海将全部身家投入地下钱庄的时间,是在得知他儿子要手术之后,你觉得崇拜一个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在自己儿子病危之时,正是用钱之际,将自己全部的财产给了另外一个神神叨叨的人,这有可能吗?   秋禾说道:“……所以说,落霞村每个人都将钱投入全虫的地下钱庄,或许不是因为崇拜他这个人,而是另有所图。”   况且这年头的人不是人人智障,你帮我驱赶了一次蝗虫,我就觉得你是真的神人,这么多年的《走进科学》可不是白放的。   更大的可能是,他们认为全虫是神人,崇拜全虫,是因为他带给了落霞村更大的利益!这些利益远比他们付出多的多!   如果不是这样,赵大海也没必要将他所有的钱在临近儿子手术的时候,全部放进地下钱庄之中。   而那些“更大的利益”,则很有可能,就是那条毒-品生产线!   “不过这也只是猜测。”景春昼没有把话说绝,“这些还要靠更多更直接的证据才能证明。”   秋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嘀――”秋禾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发现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麻农,她还以为是麻农将账本搞到手了。   结果打开一看,却是麻农的道歉信,还有一个退款的链接。   TO:莫的感情的码字姬:你要找的那个账本根本找不到,他们的电脑从来没有联过网,很有可能是纸质账本。from:麻农。   景春昼不小心看到了账本两个字,他忍不住问道:“什么账本找不到?”   秋禾说:“大光公司的。”   景春昼挑了挑眉,说道:“小秋同志,你应该知道黑客是违法的吧?”   “知道。”秋禾握紧了手机,沉声道:“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在世人中间不愿意被渴死的人,必须学会从一切杯子里痛饮;在世人中间要保持清洁的人,必须懂得用脏水也可以净身。【1】祝亮与贺之沁知晓秋禾会上暗网发悬赏,他们不赞同,却也从不会阻止。他们无法认可这样的作法,却不能否认这样的作法实际上效率奇高。   秋禾知道他们觉得这样的或许违背自己的行为准则,但是对于秋禾来说,这并不重要。   她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揭露犯罪,既没有伤天害理,也未伤害他人,顶多只能算作不规范的踩线操作而已。   这事情景春昼显然也清楚,他只是摸摸秋禾的头,说道:“我会看好你的。”   会看好你所做之事,皆符合道义。   秋禾笑嘻嘻地说:“好啊。”   她当着景家兄弟俩的面开始回消息,【TO:麻农:银行那边也没有记录吗?from:莫的感情的码字姬】麻农估计一直在电脑那边坐着,很快就给了回复。   “他说他怀疑这个公司的所有交易都是现金流?什么神仙操作?”   在这个出门都不用带现金的时代,一部手机包揽一切的时代,突然冒出一个公司交易全用交易,就显得十分怪异。   可是怪异又如何,人家合作伙伴都没能说什么。   景春昼说道:“看样子他们早就想到这一点了。”   秋禾点点头,“所有还是得要找他们的账本。”   可是秋禾又不是没去找过,吴穷他们的账本已经被拿走了,很可能已经被毁尸灭迹,大光明会做事应当不会出太大的纰漏,不可能把其他账本也露在外面的。   可不知道为何,秋禾并不是十分担忧这件事情。   “对了,秋禾,你与宁鸣认识吗?”景春昼想起来,既然能在她的视频里出现正脸,那就说明他们俩应当是认识的。   秋禾点点头。   景旦反而有点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自己的寸板,“那个……告诉你个事情,你要有一点心理准备啊。”   秋禾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点头。   “宁鸣她不记得你了。”   景旦预想过很多种听到这个消息时,秋禾会有怎样的心情,失落,难受,正是考虑到这一点,他才将这件事情放在最后说的。   万万没想到,秋禾的反应异常地平淡,甚至还说了一句:“是我让她忘了的,估计她忘的也是挺幸苦。”   景家两兄弟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秋禾笑了下,“我们俩化鬼的时候,就有人来逮我们了,一开始,老沁,就是宁鸣,她表现的还算平静,可是看到我的时候,她就发疯了。”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她离开这里,让她去找线索和真相,如果她不忘记我,估计现在已经生灵涂炭了。”   贺之沁其人与秋禾性格有点相似,倘若因为一件事情只有自己受伤害,她不会在意甚至还会拍拍屁股继续努力。   可倘若因为旁人因自己受到了伤害,纷纷钟炸锅,逮谁干谁的那种。   秋禾将逃生的机会留给了她,如果换成贺之沁做选择,也必然是将机会留给秋禾。   不过秋禾反应快,先下手为强,贺之沁逃了,秋禾的魂魄却被抓走了圈养起来。   好在贺之沁并没有辜负她,她忘记自己曾经的身份,只记得自己是“宁鸣”。   宁鸣而生,不默而死的宁鸣,她将忘记自己所有的私仇,专心致力于一件事情上。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点沉重。   景旦干咳了两声,问道:“那你知道猫头鹰是谁吗?”   秋禾指了指自己。   景春昼不由得问道:“你们不是叫猎人吗?”   秋禾理所当然地说道:“猎人那是组合名,不还得想个艺名吗?”   景春昼:“……”他表示有点跟不上现在的小姑娘的思路了。   景旦一听,猫头鹰就在这,那张“5-3”的密码,她必然也是知道的吧?他直接就问了出来。   没想到秋禾沉默了片刻,回答道:“……虽然说密码是我设的,但不代表我真的就记得啊。”   她嘟囔道:“我又不像老沁一样是个超记症,能记清楚这么多乱码密码。”   景旦一巴掌拍在脑门上,从来没觉得头有这么疼过。   乱码密码这东西到底有多坑呢?比如说一个人设置了一个六位数密码,这串密码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从十个数字到二十六个字母,外加符号,一共有多少种排序这绝对是个大工程,况且据秋禾说,她设的并非是单纯的六位数密码,而是……36位。   难度顿时翻了n倍。   秋禾看景旦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连忙说道:“不过你放心,我设这么长的密码肯定是记不住的,会记下来的。”   “就是……”秋禾挠了挠头,“密码本现在可能不在我手上。”   “密码本”景旦问:“你们还有密码本的吗?”   秋禾点点头,她说道:“老沁的那堆乱序密码都是我用程序摇出来的,她设密码的速度没有我摇密码的速度快,所以就记了下来。”   景旦一脸服气地看着她,他想到宁鸣那八十张内存卡,内存卡里成千上百的文件夹……能把这么多乱序密码写下来,这位女鬼小姐生前也是个牛人。   “你那张卡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景旦问道。   秋禾表情很严肃地说:“一份名单。”   “一份目前整理出来,有关于大光明会现有、可能存在的据点。”   “你整理出来的?”景旦和景春昼的表情都变了,如果那份名单真实可靠,这对于他们后续的行动将会有极大的帮助。   秋禾回答:“不,我花了三千万买的。”   “多……多少?”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的景旦有点恍惚。   “冥币”这是做了鬼的景春昼。   “人民币。”   兄弟两个顿时心口一疼,看向秋禾的表情都变了。   这是一个多富的婆啊!   秋禾说:“放心,买完我就倾家荡产了。”潜台词是我和你们一样穷。   景旦一手扶胸,这么一大笔钱砸下去,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更是个猛人。   “你……你找谁买的?”景春昼问道。   “翁无畏。”秋禾说出了一个名字,她举起手说:“我真不是瞎出这个钱的,他算的是真的很准。”   “算?”   “哥你觉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一人一鬼的重点完全不一样。   “是他先找上我的,说我有血光之灾,问我要不要改命。我那会说我不信,你展现一下你的本事,然后我就让他算大光明会的据点。”   “他一开始算了几个地点,精准到门牌的那种,我就去盯了,发现还真的是大光明会的据点。”   景春昼:“……然后你就让他全部算了?花了三千万?”   秋禾“啊”了一声,说道:“是啊,而且他说我血光之灾也是真的。”   看着这妞,你说她傻,她又精的很,你说她精明,却有的地方呆傻呆傻的。景春昼揉了揉太阳穴。   秋禾又道:“只不过有几个地方他不太确定,他说那几处的天机被屏蔽了,他只能估算出个大概。”   “那你为什么要把内存卡交给宁鸣,而不是你的上线”景旦问道。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他们只见过将消息朝外面传的,到了秋禾这里怎么又反了过来秋禾说:“当然要把东西传过去,让他核对一下是不是真的才行。”   “而且……”秋禾皱起眉头,“那个人就一直在师爹身边。”   “那个人又是谁?”景旦问道。   秋禾说:“杀了我的人。”   “谁?”   “看不清……”秋禾揉了揉自己的头,她很努力的在回想那个人的脸,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唯有那一句凉凉的话语:“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可惜了……”   作者有话要说:   【1】尼采说的。   是的,秋禾就是那个包了翁无畏三个月的人,不过她是让人给她算据点来着的…… 第99章 九十九   “谁?”忽然,景春昼朝窗外大喝了一声,下一秒,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窗外。   窗外的树枝上,放着一个小盒子,他感受到有人似乎正透过那个小盒子在观察他。   景春昼顺手就拔出了匕首,缓缓地朝那个小盒子靠近。   小盒子放在一个鸟窝上,靠这窗子的那边还被抠了两个小洞出来,洞上面竟然还被严丝合缝地塞上了两个鸟蛋,刚好把那两个洞堵的严严实实。   景春昼一阵无言,心想谁这么无聊,放个盒子还插两个鸟蛋上去?幼儿园老师让做的手工作品吗?   不过他没有掉以轻心,而是拿着匕首上前,挑开了小盒子的盖子。   里面是一个略小的神像,与大光明会制作的神龛中的神像是除了大小,都是一样的。如今,它的身子已然完全破碎,只剩下一个脑袋还完好无缺,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景春昼。   景春昼被这只剩个脑袋的神像看的头皮发麻,手抖了一下,盒子便从他的手中掉落,直接落在了地上,鸟蛋也砸碎了,白和黄流了一地。   景春昼看了看地上破碎的鸟蛋,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鸟窝,思考片刻,随手从寄体里面掏出了一个鸡蛋放进了人家的窝里。   一个大的换俩小的,应该可以安抚一下鸟妈妈吧?景春昼略微不安地想道。   他再次回到房间里面,却发现房里多了一个鬼,此时的气氛剑拔弩张。   秋禾双手握着锁链,站在景旦身前,来凤不知何时出现,带着口罩站在房间里面。   “我不是来杀你的。”来凤一句话,引得房间里一人一鬼两个男性马上警惕了起来,景旦甚至退后了几步,一把就握住了桌子上的一把刀。   “你要找的郭崇,他已经出不去了。”来凤只与秋禾对视了一眼,很快又错开眼神,看向一旁的柜子,“他在鬼市买了东西,已经被留在了那里。”   秋禾眉头皱了起来,早在之前,她就对着郭崇交代了好几遍,千万不要再鬼市买东西,否则会有不堪预料的后果发生。   没想到他依旧这么做了。   “作为补偿,我允许你最后进入一次盛世景苑,不过时间在七月半之前。”   秋禾没有吱声,以沉默来应对。来凤也不说话,如毫无杂质的黑眼睛一寸一寸地打量着秋禾,从脚看到头。   她全身干干净净的,亮红色的卫衣衬托的她皮肤更加白,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扎在脑后,充满了活力,最后,她与那双同样是黑色、却显得更加灵动活泼的双眼对视上,来凤突然笑了。   “你的眼睛果然很好看。”来凤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秋禾歪了歪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对了,那个东西被你拿走了吧?”来凤转移了话题,指代不明地问了一句这样的话。   秋禾点了点头。   “那就好。”来凤撂下这一句话,而后变成一团黑雾瞬间就消失在了两鬼一人面前,让他们想要阻拦都没有时间。   景春昼看向秋禾,眼神充满了探究,恰好秋禾转头,与他对视上。   秋禾仿佛一眼就能看明白景春昼的心事,她说道:“来凤之前让我不要去盛世景苑了,否则她见到我,就会杀了我,而且作为交换,她会将郭崇带回来。”   而郭崇因为在盛世景苑的鬼市里面买了东西,被留在了那里,来凤并没有做到她的承诺,固有补偿一说。   秋禾喃喃道:“可是我压根没答应她啊!”后面来凤又问了那一句“那个东西是被你拿走的吧?”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那她就应当知道秋禾压根就没有遵守她的约定。   “还有她说的那个东西,是这个。”秋禾拿出了一把匕首,景旦脸上顿时就变了,“这是――”   “第一代警察用制式匕首!”兄弟俩异口同声道。   景春昼从她手里面接过匕首掂了掂,咂嘴说道:“我一直觉得警一代可比警二代帅多了,可惜我们这边一开始就用的警二代。”   景旦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把匕首,便是景春昼口中的警二代,一人一鬼头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了一大堆秋禾压根听不懂的。   她看了看景春昼手中的“一代”,又看了看景旦手中的“二代”,她完全找不出到底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就像在她眼里面,所有奥特曼都长的一模一样。   秋禾一脸木然地听着他们说话,没有贸然地打断他们,最后,还是景春昼注意到她小女朋友有点无聊,打算拉她进话题,“小秋同志,这把匕首你从哪里拿的?”   秋禾老老实实的交代,“从来凤挖的坑里刨出来的,应该是我尸体上拔下来的。”   景春昼:……   景旦:……   “啊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景春昼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疯狂摇晃。   面对接近半疯的景春昼,秋禾说道:“你冷静点,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景春昼深呼吸了两下,手捧着秋禾的小脸蛋往里一挤,挤成一条小金鱼的模样,“亲爱的小秋同志,请你把那个‘吗’字去掉好吗?这很重要。”   秋禾表情不变,含含糊糊地说:“就算找到了尸体,我也不能复活了,所以这重要吗?”   景春昼松开挤着她脸的手,叹了一口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却又充满了无奈,“小秋同志,还记得你失忆的时候,我们给你定下的小目标吗?”   秋禾眼神闪了闪,回答道:“找到我的尸体。”   “对。”景春昼说:“那现在呢?我知道咱们小秋同志的思想觉悟很高,在毫无顾虑的情况下,可以把自己的都拿来建设咱们的美好社会。”   “可是你要知道你一件事情,你很重要。”景春昼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继续说:“你对于我来说,无比重要,你必须要去珍视你自己,否则我会难过的。”   秋禾在失忆的时候,她连自己都不记得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回自己;当她的记忆慢慢恢复的之后,渐渐地便有好多东西都比她自己还要重要了。她失去了一切,颇有一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种不顾一切的感觉,景春昼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面。   秋禾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愣,眼前的鬼握住她的手,一遍一遍地告诉她,你很重要,你要更加的珍视自己。掌下的胸膛没有任何温度,甚至还带着一丝冰凉,她却莫名觉得那一颗早已不能跳动的心脏似乎又带来某种特殊的力量。   她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融化。   景旦作为一个背景板,现在已经快忍不住炸了。   “二蛋,你让我查那个车牌我交警的同事和我说,没有任何违章记录。”景旦忍不住打断他俩,他一个单身人士站在这里真的很尴尬。   景春昼看向秋禾,毕竟那张车是秋禾让他去查的。   秋禾挠了挠头,说道:“啊,其实它有没有违章和我没关系,主要是那张车上可能拉过我的尸体。”   话刚刚说完,她就让景春昼揪脸蛋了。景春昼咬牙切齿地说:“为什么重要的消息你都最后说?”   秋禾刚想说并不是很重要,但是一接触到他的眼神,马上求生欲十足的认错:“我错了!”   景旦马上打点话给自己在交警大队的同事,“喂,老徐,我跟你说个事情,就上次让你查的那辆车……”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边就传来一阵带着大喘气的咆哮:“景蛋!你他妈的看看现在几点了?”   景旦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脑子,说道:“十一点半?你老不是说不到1点绝不睡觉吗?”   对面老徐牙都要磨碎了,“你这种没有夜生活的家伙懂个屁!”   不懂夜生活的景旦冷淡无情地说:“那张车可能运过尸,你注意一下。”   老徐骂骂咧咧地说:“以后我跟我女朋友分手了,铁定是你的锅!”   景旦:“哦。”   --   来凤走在街道上,如同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无数人从她身边走过,从她的身体内穿过,他们看不见她,她也看不清她自己。   她曾经是有用的,比如说成为“嫘祖”。后来有人替代了她,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她的一切似乎都是无用的,无人在意,世间生灵千千万万,从来没有人注意过她。   来凤从怀里拿出一方手帕,手帕上有一条拉丝了,是因为之前包裹着匕首不小心划到了。   她低着头,攥紧了这一方小帕子,用力到手都在颤抖。突然,她放手了,随手便将那手帕扔进了路旁的垃圾桶中。   来凤心想,以后再也不会心软了。   --   夕阳红老人院,明月高悬,夜风凉爽。   祝亮带着一袋子自制的猫粮上了天台,铁门“咔吱”一声打开了,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祝亮从袋子里面拿出了四五个碗,分开来放,将猫粮抖在碗里面。   他站起身来,弓着腰锤了锤自己的背脊,带着一丝笑意看着那些警惕的野猫们,哪怕他已经喂了他们许久了,但只要他还在这里,那些野猫们就不会靠过来。   他也不在意,只是看着那只倨傲地蹲在屋顶上的绿眼黑猫,它是这里最为强壮的一只猫。   祝亮对它说:“如果你看见了阿福,就让它回家吧。”   黑猫舔着自己地爪子,一双翠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祝亮,它“喵嗷”了一声,好像说本王知道了。   祝亮一边锤着腰,一边朝这自己的房间走去,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来自甘露的视频电话。   祝亮接起电话来,没想到甘露的第一句话便是:“啄木鸟可能不值得我们信任了。” 第100章 一百   没等祝亮说话,甘露就抢先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东西一咕噜地全部说了出来:“我们今天在北省龙明市云朵县落霞村,搜出10种毒品约200斤,还有两条生产线。”   “他这么长时间,却从未给我们透露出这个消息。”   祝亮问道:“这不代表他已经不可信任了,或许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呢?况且,老鸟也从未告诉我们这个消息,你能说老鸟也不值得信任了吗?”   老啄木鸟曾在大光明会潜伏近三十年,无人敢说他不值得信任。甚至在他死前,还替警方推了另外一个人上去。   甘露叹了一口气,他说:“我也只是怀疑罢了,毕竟在那种地方,做到那个位置,难免会心思动摇。”   祝亮语气平静却又极为坚定地说:“你要相信我们的同志。”   祝亮接下来又问道:“是有人在跟你说了什么东西吗?”   甘露低声道:“没有。”   祝亮说:“没有就好,这只是你的猜测,也仅仅是一个猜测。你回来的时候,到我这一趟。”   甘露一听这话就反射性地打了一个哆嗦,祝亮曾经因为伤病从一线退了下来,在靖安的警察学院任教,带他的侦查学,由于那个时候他们是祝亮的第一批学生,祝亮异常的严格。   有时候还会和他们一起上课,于是他们区队人全部战战兢兢,成绩大概是整个学院最好的了。   他们当时最惊恐的一句话就是,“下课的时候,到我这一趟。”   这就意味着又要挨骂了,还附加一份三千字以上的检讨。   挂了电话,甘露叼着烟,倚在车边。车里面,他们队里的姜祯正和苏越讨论着什么东西。   今夜的落霞村注定是个不眠夜。蓝白的灯光闪着,全副武装的警察在村里进进出出,有的人被抓了就如同鹌鹑一样抱头蹲着,有的依旧骂骂咧咧,鼓动村民们反抗,嘴里面还说“法不责众”!   甘露冷笑一声,法不责众?他们以为,法律是什么?   果然又几个脑残听信了他的话,站起身来就想要反抗,却又被制服。   收队回去之后,他们几乎带走了这个村里的大多数劳动力,这件事情只有少数垂垂老矣的老年人和懵懂无知的幼童没有参与,其他青壮年几乎人人有份。有的是负责生产线上的事情,而有的只是负责在村里巡逻放哨。   只有人人参与,人人获利,这件事情才能最大限度的在一定范围内得到保密。   姜祯从车上下来,凑在甘露耳旁小声说:“我刚才问了他们缉毒大队的,他们说这次搜出来的毒-品,有三种是从来没有在市面上出现过的,具体是什么成分,还要等化验结果出来才行。”   “那他们那边的人知不知道这边这个生产线的事情?”甘露问道。   姜祯说:“他们也是听您说的,才会知道这边有个毒窝。之前他们还有刑警的同事来这边走访过,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甚至还有个警官在这里待过好长一段时间。”   甘露拍了拍姜祯的肩膀,表扬道:“可以,小姜,你这次工作做的很好。”   “啊?”姜祯满头雾水地看着他,疑惑道:“什么工作?”   甘露立马就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他问道:“这次这个资料不是你收集的吗?”   姜祯挠挠头,说道:“我是收集了一些,还从祝老师那摸到一些,可问题在于我从来没提过关于落霞村的事情啊。”   甘露的表情立马变了,姜祯张大嘴,无比吃惊:“难道这个不是你的线人给的?”   甘露表情和他差不多,“我一直以为这是你收集来的资料。”   两人面面相觑,甘露马上翻出自己随身携带文件夹,第一份文件正是落霞村相关的。   姜祯看了却摇摇头,“这绝对不是我整理的。”   甘露姜祯马上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分别整理这些文件,是甘露线人的消息甘露就认领走,是姜祯整理的姜祯就拿走。   最后只剩下两份无人认领。   究竟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两份文件悄悄地放进甘露的文件夹中?这是一直以来困扰着甘露的大问题。   可是无法否认,因为其中一份,他们的收获是无比巨大的。   而另外一份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整理的资料,则写的是落霞村附近的一个肉类加工处理小工厂。   甘露随意扫了几眼,内心震撼,这张纸上写着,这个小工厂里处理的肉类都是人肉。   “……师傅,这个你信吗?”姜祯弱弱地问道。   “不管信不信,我们总得去看看,反正上面的地点离这里很近。”甘露喊来几个同行的便衣,准备前往那附近去看看情况。   甘师傅走后,姜祯就蹲在一个角落里,手无意识地描摹这墙上的人像花纹,心里仔细思考那两份文件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为什么又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甘师傅的文件夹中?   “你和甘师傅刚才说什么悄悄话呢?”霍谊走了过来,吊儿郎当地揽住姜祯的肩膀随意问道。   姜祯朝他翻了个白烟,“你都说是悄悄话了,我还能告诉你啊。”   霍谊笑笑,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转了话锋,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情,“甘师傅的那个线人知道这边的问题吗?”   经历了刚才的事情之后,姜祯什么都不想说,只是含含糊糊地应付着他。突然,姜祯的手顿住了,他与墙上的人像的花纹对视着,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那人像眨了一下眼。   而且,这应当是神像而不是人像,还是经常出现在大光明会的那尊神像。   在落霞河边,阿水杵着个下巴笑嘻嘻地看着那些人被一个一个带走,双腿在水面上拍打,却未掀起任何涟漪。   “宁鸣,谢谢你了~这样的话,就再也不会有人往河里面倒垃圾了。”   宁鸣微微颔首,平静道:“这是小事,也谢谢你提供的消息。”   曾经落霞河的景色在龙明市也是一绝,淙淙流水,青翠山林。周末的时候,市区里面的人也会带着一家老小来落霞河旁野炊烧烤,附近的村子也因此创了不少的收入。   直到落霞村他们寻到了另外一条生财之道。如果再有无数游人来此游玩,他们被发现的几率会变大。   为了保护这个“秘密”,他们开始破坏哺育了他们一代又一代人的落霞河。河里面的小鱼小虾已然绝迹,大一点的鱼就算被钓上来,剖开肚子里面全是垃圾,清澈的流水上飘满绿色的浮萍,散发着一股恶臭。   曾经喜爱在此游戏打闹的小孩也不愿意来了,路过的老人杵着拐杖,面对河流哀叹两声“作孽啊”便再也没有多的举动。   这样的结果很明显,曾经络绎不绝的游人渐渐不来了。当地的新闻媒体还特此报道,谴责游人素质太低,于是,龙明一些高校还组织过志愿者,专门来落霞河捡垃圾。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白天他们刚刚将垃圾从河里面捞出来,晚上村民们又暗搓搓地将垃圾给扔进了河里。   久而久之,龙明市的人便不再来这了,而外省人更加不知道,这里曾经有一个风景秀丽、可以当网红平价景点的地方了。   至于那两份无人认领的文件,正是宁鸣趁机放进去的,只不过消息的来源则是落霞河里的阿水。   宁鸣只是鬼,不是神,不可能什么都能发现。但是阿水就不一样了,她从来都不离开这条河流,虽说落霞河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但总会有人来到河边,有时候将一些秘密的事情讲给河流听。   河流带着这些秘密流向远方,而游荡在这里的水鬼,作为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倾听者,她将一切都牢记在心中。   “一切都即将结束了。”宁鸣看向天际,那里繁星点点。   秋禾也在抬头看星星。她坐在景春昼家的顶楼上的晾衣绳上,双脚在空中摇晃。而后,她又低头看向路边,随口问道:“那个一直徘在找回家的路的女鬼小姐去哪了?”   景春昼摇摇头,随口说道:“可能她已经回家了吧。”   秋禾说:“希望如此。”   凉风习习,带来一丝泥土的芳香。   “可能要下雨了。”秋禾对着倚在晾衣杆旁的景春昼说道。   景春昼抬头看了看天,不知何时,一片一片的黑云如同剧院的落幕一般,缓缓将天上的繁星遮掩。   “看样子明天会很凉爽。”景春昼附和道。   楼下的三蛋不知怎么,一直在叫,秋禾从晾衣绳上跳了下来,被景春昼一把就搂在了怀中。   他们一起下楼,发现三蛋正对着一只浑身脏兮兮、口中还叼着一根木棍的猫狂吠。   那猫似乎经历了长途跋涉,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猫已经成了一络一络的,或许还搭乘了某辆车的“便车”,整只猫就像刚从烟囱里面钻出来的一样。   可这些依旧遮掩不了它的遍体磷伤,有几条伤口的肉已经翻了出来,后腿高高翘起,一瘸一拐的,应该是受了伤,还有它的嘴角已经裂开了,可它依旧叼着那根木棍不松口。   小猫似乎想要进屋,却被三蛋一阵狂吠,吓的不敢乱动。   “阿福?”一道柔和的女声上方缓缓飘了过来,两个人影便落在了三蛋的身后。   小猫一听到这声音,刚才还在大黑狗面前瑟瑟发抖的猫突然鼓起了勇气,一瘸一拐地冲向了秋禾。   秋禾蹲下身,有一个东西从它的身体之中穿了过去,而她依旧接住了一个东西。   阿福又变成了那只干干净净的粘人爱撒娇的狸花猫,身上的口子莫名的愈合了,两只后腿也异常有力的蹬着秋禾的手,努力向上爬,用口水给秋禾洗脸。   而景春昼则缓缓低头,看向了那具还留有余温的猫尸。   他看清楚了,就在那只名为阿福的猫扑在秋禾身上的时候,它便灵魂离体,尸体摔了出去,而它的灵魂则投入了它最最爱的主人怀里。   “……景春昼我真想打死你!”已经熟睡的景旦被他这倒霉的鬼弟弟喊起来挖坑,就挖在他家后院的那棵树下。   他看向那两只鬼,其中秋禾手环着似乎在逗弄一个无形的东西,而他那倒霉鬼弟弟则是时不时地伸下手,一副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   景旦浑身低气压地继续干活。   他正在做梦呢,虽然梦的内容他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梦被打断的感觉还是很不爽。   他被景春昼喊起来埋尸,一只猫的尸体,嘴里面还叼着上面写着“枯骨生花”的木签。他专门开了他老娘的小商店,从里面找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还给猫洗了个澡整理整理仪容才放进去埋了的。   比起景旦满是不爽的心情,景春昼现在有一种当上后爸的复杂心情。他想摸,又不敢摸,知道秋禾对他轻轻的笑了一下,说道:“摸吧,阿福很乖的,不会咬人。”   景春昼心想我是怕它会不会咬人吗?我这明明是怕它不喜欢我!   可一想到他要讨秋禾家毛儿子的欢心,以后可能还有一个更为难搞的小舅子时,他心情就更加复杂了。   他做了很久的心里准备,手才缓缓的落在阿福的头上,幸好阿福很给面子,没有躲开,甚至还蹭了蹭它的掌心,景春昼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当秋禾想将猫递给景春昼抱抱的时候,阿福的爪子却死死勾住她的衣服,不愿意松开。   景旦看着那两只鬼像是抱孩子一样的姿势,虽然他猜到他们抱的是一只猫,可是这不妨碍他继续低气压,心里更加复杂。   “蛋蛋!你这半夜三更爬起来干嘛呢?”突然,二楼的窗子打开了,景老太穿着睡衣,看着下面拼命挖坑的大儿子,怒火中烧。   结果骂到一半,老太突然哑火了,她看到树下那两个动作举止亲密的虚幻人影。   景春昼和秋禾为了陪景旦,专门实体化出来,玩猫正玩的不亦乐乎时,被景老太看了一个措不及防,顿时僵在那一动也不敢动。   景老太盯着他们俩,眼泪哗的就落了下来,指着景春昼便骂:“你个臭小子,这么多年了都不来老妈的梦里看看我!”   得知景老太将这一个玄幻的场景当作了梦境,一人两鬼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不敢下楼,她怕一下楼,这两个人影就会消失。毕竟梦都是无常的。   她站在那,一会大骂景春昼都不托梦来看看她,一下又哽咽了起来,“你不来找妈妈,妈妈都不知道你在下面缺不缺钱,缺不缺衣服,过的好不好……”   她的话,犹如数年前,外出求学的景春昼回家。她在饭桌上抱怨他都不打电话回家,也不知道他在学校里过的好不好,缺不缺钱,吃的如何,睡的如何……   少年时期的景春昼心高气傲,在外面遇见了事情只会找他哥,从不麻烦他妈妈,他不想让他妈妈担心,总是掩着瞒着,却不想这更让景老太担忧。   而现在……   景春昼仰起头,笑着对她说:“妈妈做的饭很好吃,衣服够穿了,还找了个女朋友!”他握起秋禾的手,朝他妈妈挥了挥。   秋禾露出乖巧的笑容,同样大声地喊道:“阿姨!晚上好!”   景老太一边哭,一边笑,“好!好!闺女你长的可真好看。”   秋禾也回道:“阿姨也好看!”   他们隔空对喊了许久,雨落了下来。   两个鬼没事,景旦则被淋成了一个落汤鸡,却依旧站在楼下硬撑,努力营造出一种梦的感觉。   待到景老太撑不住回到床上的时候,她依旧以为这只是一个梦。她重新见到了已经死了八年的儿子,这难道不是一个梦吗?   只不过,她睡着,嘴角都是带着笑的。   景旦突然笑了,他说道:“其实这样见一面也好,对于你来说,你一直陪在妈妈的身边,可是对于妈妈来说,她这八年来从未见到过你。”   景春昼低下头,叹了口气,说道:“是我错了。”   景老爷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幽幽道:“……我也错了。” 第101章 一零一   次日清晨,景老太一起床就冲到了那间放着景老爷子和景春昼遗像的屋子里,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难得她一大早并没有去开店,而是收拾收拾,去到了一家香烛店。   店里卖的大多都是与白事相关的物件,店主是一个老头,正坐在店里扎纸人,看到景老太喜气洋洋的进来,一掀眼皮,问道:“还是老样子?”   景老太满面笑容,问道:“这有衣服吗?”   “当然有。”老头站起身来,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随口问道:“遇到什么事情了?看你今天心情不错?”   毕竟每次景老太来他这里,买的都是纸钱香烛去祭拜她的儿子老伴,自然谈不上心情愉悦了,今天却一反常态,这让这个老头有点好奇。   景老太说:“我梦到我儿子了,他还带他女朋友一起回来了。”   老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发现她身上似乎晕染着一层淡淡的鬼气,挑了挑眉头,口中却道:“那挺好,你看看这些衣服成吗?”   他领着景老太到了橱柜前,里面全是一些色泽单调的衣物,款式都是某个朝代的,虽然做工还算精致,可是景老太并不满意。   她想到那闺女身上穿的衣服,挺显眼好看的,再一对比起这些……她问店主:“可以定做吗?”   老头说:“你只要出钱,手机我都能够给你扎出来。”   景老太马上打开某宝,开始搜衣服,很快就找出好几件衣服的图片,递给老头看。   老头说道:“这个简单,这样吧,一件五十成吗?”   最后,景老太订了十多件衣服,秋禾七件,景春昼三件,临了还带走了橱柜里面的一件,准备烧给她老伴。   老头也是厚道人,最后还附赠了她两个纸扎手机,8寸全面屏,高清千万像素,前置后置双摄像头,还双卡双待。   老头告诉她明早来拿衣服,景老太就拎着准备烧给她老伴的衣服走了。   回家的时候,她发现景旦难得没有去上班,而是双颊通红,一脸病气的倒在沙发上,身上还裹着个小毛毯,双眼迷离地看着电视。   “蛋蛋,你怎么了?”景老太连忙放下手中的袋子,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景旦哑着声音说:“可能没休息好,有点发烧了。”实际上铁定是因为昨天晚上的那一场雨。   景老太一边找着药一边嗔怪道:“我还以为你半夜三更跑出去淋雨了。”   景旦心里一跳,好在景老太迅速转移了话题,“和你们领导请假了吗?”   景旦嗡声嗡气地回答道:“请了,领导还给我批了三天的假。”   景老太说:“那挺好,两天养病一天你给我去相亲,我昨晚梦见你弟了,你弟在那边都找了个小女朋友,就你,这么大年纪还孤零零的,要老妈来照顾你。”   景旦简直头大,本来因生病就头晕,现在他恨不得立马就昏死过去。他恨恨地盯了一眼家里的双人沙发,那里空无一人,他却直觉害他再次被催婚的罪魁祸首就坐在那里。   景旦吃了药,再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又开始做梦了,重复昨天那个被打断的梦,他梦见一个有个穿着黄衣服的人在面前跳来跳去,那人的身前燃着熊熊的烈火,火中似乎还跪着十多个人,对他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仿佛下一秒他便要灵魂离体,朝着那烈火中涌去。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的手痒痒的,抬眼一看,他便发现从毯子里伸出来手落在了地上,一只毛茸茸的东西正在蹭他的手。   “你是……昨晚那只猫?”   狸花猫歪着脑袋看着他,软软的喵了一声,瞬间,景旦就沉沦了。   显然,现在他依旧在梦境中,因为他家的沙发不会莫名其妙的连人带沙发的出现在大街上。   景旦直起身来抱起了猫,一伸出手,就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变了,从简单的短袖,变成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官服,四周下环境也变成了龙明市的商业区,而最为显眼的,便是眼前这栋名为顺顺大楼的楼。   顺顺大楼,他听秋禾说过,这栋楼里面的公司皆为被大光公司坑害过的,如今已经没有人在其中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其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他缓缓地朝前走,却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他心下一骇,低头便发现自己的双脚竟然离地了!   怀里面的那只猫却突然伸出毛茸茸的爪子,用软软的肉垫拍了拍他的脸颊,嗲嗲的喵喵叫了两声,好似在安抚他一样。   景旦深呼一口气,自从他见到他那鬼扯的弟弟之后,他的三观都不知道已经炸了几次,现在只不过是灵魂出窍而已,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更何况,家里面那两个肯定会想办法把他给找回去的,毕竟猫还在他景旦手上。   他顺从自己的心意,直接踏进了顺顺大楼的大厅之中,下一秒失重感袭来,他便瞬间出现在了一间房里。   他梦中的烈焰变成了一个小火盆,而如今他就漂浮在那个小火盆之上。那个在梦中跳脚的黄衣人如今他看清了,那是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长眉道士,衣襟却被血染红。   那些他以为是跪着的人影,实际上是蹲着的,头上还带着许多景旦无比熟悉的黑头罩。   每次他们抓捕犯罪嫌疑人的时候,都会给他们戴上这个头罩。   除了他们,还有三个站立着的鬼,其中有一个景旦还认识,宁鸣。   她正抱着手站在那里,难得皱起眉头,看向长眉道人的眼神有一丝的不耐烦。而她身后,还站着一黑一白两个人影。   白西装的手拿锁链,头上带了个发带,上面写着“你也来了”四个字;黑西装的头上戴了个贝雷帽,帽子上写着“正在捉你”。   黑西装看到景旦的衣服,无比嫌恶地撇了撇嘴,看向长眉道人说:“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居然还给人间判官穿这种衣服?”   而宁鸣只冷冷地说了一句:“审完快点送人回去。”   景旦心下疑惑,什么人间判官?倒是他怀里的狸花猫,看到某个人就变得躁动不安,一下就从他的怀里跳了出去,然后扒拉这宁鸣的裤脚,两只爪子撑地两只爪子抱腿的撒娇。   宁鸣低头与这只猫对视了一眼,问道:“你怎么也死了?”   猫一直在喵喵叫,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   在黑无常吃惊的眼神下,宁鸣弯下了腰抱起了猫,把她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一鬼一猫同时看向了景旦,宁鸣淡淡地开口:“开始吧。”   景旦觉得一个东西滑进了自己的嘴里,那一瞬间,一切的七情六欲都被从他的身体里面剥夺了出来。身下出现了一个雕花木椅,而身前则是出现了一张原木桌子,手上还拿着一块惊木,一出口便是颇具有时代感的“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黑无常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对着一旁的宁鸣说道:“连地府在改革开放的时候就开始用法庭了,没想到现世居然还是县衙?”   宁鸣抱着猫,不着痕迹地离他远一点,却又被黑无常长臂一伸,揽住了肩膀,宁鸣额角跳了跳,扯了扯嘴角说:“放开!”。   黑无常笑嘻嘻地说:“我们这不该是最后一次见面吗?多有缘分。”宁鸣一肘子就拐在他的胸口,黑无常才不得不松开她,看向一旁偷笑的白无常,黑无常有点恼羞成怒:“你够了啊!”   长眉道人一听他们的话,倒是脸一红,上去掀开蹲在下面的黑头罩。   那是一个面目全非的女人,仇恨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长眉道人,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人不是我杀的!”   长眉道人回以平静的目光,“那要审了才知道。”   景旦在上面拍着惊木,审讯讯的好似在唱戏,照平日里的情况,他绝对不会这样,今日却用这样的语调从开头延续到结束。   他审问的是那女鬼是否杀人,女鬼的回答是“否”。   然后到了下一个,依然是个女鬼。准确的说,在那里蹲墙角等待审判的鬼都是女鬼,而景旦所问的问题始终都是同一个,是否杀人。   所有的鬼都回答了,他们并没有杀过人。   黑无常抱着手臂,冷哼了一声道:“这些鬼都是我亲自看着他们,亲自带上来送下去的,怎么可能让他们有机会杀人?”   最后,景旦浑浑噩噩地飘了回去,宁鸣就抱着猫跟在他的身后。   黑无常和白无常带着这些刚刚从地府出来的鬼重新下去,长眉道人一个人坐在地板上,喃喃道:“不对啊,不可能啊,明明是被鬼杀的……”   景旦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时,睁大眼睛就和一张狐狸脸对上了。狐狸还眯了眯眼睛,毛茸茸的爪子放在他的鼻下过了一圈,转头对秋禾与景春昼说道:“你俩可以放心了,现在有气了。”   景春昼这才松了一口气,天知道他们刚才发现景旦没气那会,两鬼都快吓散了,好在阿福很快就跑了出去,秋禾知道它那是去追景旦的魂魄,为了避免意外,景春昼把景旦扛回了他的卧室,而秋禾则是迅速跑到城隍庙寻求狐大仙的帮助。   如今,景旦醒了过来,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秋禾抬头,就和一双平静的黑眸对视上,她突然就笑了,“宁鸣,好久不见。” 第102章 一零二   宁鸣回以平静的视线,向她问好:“猫头鹰,好久不见。”   秋禾笑的两眼弯弯,宁鸣将手中的狸花猫递给了秋禾,她说道:“自己的猫,自己看好,不然没人帮你管。”   秋禾接过猫,笑嘻嘻地说:“你不是也会管吗?”   宁鸣说:“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帮你养猫。”   秋禾眼眶一下就红了,这样的对话曾经发生过无数遍,可是每次到了最后,贺之沁依旧会帮她。   哪怕贺之沁现在变成了宁鸣,她依旧会帮她的。   宁鸣转头看向景旦,问道:“之前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景旦眨了眨眼睛,只觉得眼前一片恍恍惚惚,脑子里一片混沌,他问:“什么事情?”   宁鸣说道:“你刚才问那些女鬼的问题,你还记得吗?”   景旦摇了摇头。   宁鸣还没有说下一句话的时候,秋禾已经将纸笔递了过去,她很自然的接过来,马上就写出了十几个名字,告诉他道:“这十几个人,都曾经为大光明会效劳过,只不过现在他们都死了。”   “那个长眉道长怀疑是复仇的女鬼们动的手,但实际上不是,我都是亲自看着他们离开的,他们绝对没有那个时间下手。”宁鸣继续说道:“所以他们是怎么死的,谁动的手,就很关键了。”   秋禾接过纸看了看,那几个人名就是长眉道长通过网线把她抓过去,后来谢大爷他们赶过来,后面帮他们查的人。   秋禾挠了挠下巴,说道:“可是他们都是死于意外。”   “你信吗?”宁鸣勾了勾嘴角,“这么多的事情,全是意外,你信吗?”   秋禾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回答道:“不信,但是我也没有其他线索,只能姑且算他们都是死于意外的吧。”   宁鸣交给她一个任务,她说:“你想个办法知道是哪些人让他们‘意外身亡’的。”   秋禾给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宁鸣转头对她说:“我有事,麻烦你了。”   秋禾说:“拜~”   宁鸣来的快,去的也快。仿佛她就是来送个猫,再告诉她们几条消息的。   宁鸣走后,狐大仙也告辞了。只不过这只已经成了仙的大狐狸在路过景家三蛋的时候,一脚踢翻了它的狗盆,嘴里还哼哼道:“本仙这辈子最讨厌你们这样的蠢狗了!”   而宁鸣在走出一截路的时候,又掏出了那张一直放在口袋里面的名片。   “你想要复活吗?”翁无畏的话又在她的耳边回响,她眼里闪过几分挣扎之色……   猫头鹰……   她深呼吸几口,再看了几眼那张名片,眼神又变得坚定,她收回名片,心里下了一个决心,等事情结束之后,再去找那个翁无畏吧。   如果这家伙敢给她希望又让他失望,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她朝着自己既定的目的地缓缓飘去。   景春昼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问秋禾:“你们这样就算会面完毕了?”   秋禾平静地点了点头,手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查询各种消息了。   景春昼抽了抽嘴角,问道:“我以为你们还会互相拥抱,抱起来嚎啕大哭一顿呢。”女生天生自带的感性似乎在他们俩身上压根不存在,可是要说这两鬼之间纯粹没感情,这又不可能。   秋禾说:“哭有什么用,赶快把事情解决了,放贺之沁出来大家才能愉快的撸串串。”   行动永远比一切更有说服力,只是秋禾似乎还是有点委屈,眼眶红彤彤的,嘴不自觉地撅的可以挂酱油瓶,声音还带点颤抖的哭腔。   一只手疯狂地撸着猫,频率已经快可以把猫毛都褥下来了,另外一只手则是在单手打字查东西。所有的小动作都显示了小秋同志虽说能接受宁鸣可能真的忘记了“秋禾”,只记得“猫头鹰”的存在,但是对于这个事实依然委屈的一批。   景春昼看着她,有点心疼又有点想笑。   这时,景旦迷迷糊糊地又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说找到是哪一方下的手,对事情的推进会很有作用?”   秋禾抬头回答道:“我也只是听我师爹说的,在十多年前,大光明会内部就是钢板一块,连苍蝇都找不到缝的那种,哪怕我们有个前辈在里面,也依旧很难行动,因为那个时候他们的‘圣子’还在。”   “后来圣子生病,死了,大光明会内部就开始有点不稳定,也就是那个时候,警方开始关注于他们,直到三年前,圣子之争,他们鹬蚌相争,我们在旁边当了一次渔翁,他们内部终于从钢板一块,变成了七巧板。”   “这些七巧板还有大有小,有强有弱,同时也给了我们更多的机会。”   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个时候靖安警方会想着要去捉那位圣子,但他们最终还是低估了那群人的势力,最后伤亡惨重。   “最重要的是,那些七巧板之间还想把别的七巧板的主人干掉,然后将他们的七巧板黏在自己身上。”秋禾用生动形象的比喻给他们介绍了一下目前大光明会的情况。   若不是他们早就变成了七巧板,有不少缝隙可以钻,秋禾敢说,他们现在那位啄木鸟绝对混不上去。   只不过现在又出现了一个问题,那些被女鬼附身之后又死了的人,又是属于哪块七巧板的? 第103章 一零三   最后,秋禾用景旦的账号登上了他们的公安内网,她正在翻查一些资料的时候,景家来客人了。   李青、王旺他俩抱着个果篮上门看望生病的景旦,景老太对他们俩异常的热情,特别是李青。   在她眼里,女警可都是珍惜保护的大宝贝,趁着景老太出去切果盘的时间,景旦直起身子来问道:“你们怎么有空来了?”   王旺大大咧咧地坐在电脑桌前椅子上,实际上就是一屁股就坐在秋禾腿上。还好景春昼反应快,把秋禾拉了起来,否则以王旺这种成年壮汉的阳气,够秋禾疼上好几天了。   王旺说:“老大,你今天没看群吗?钟老大给我们全组放假三天呢!”钟老大说的自然是钟局长。   景旦才慢悠悠地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名叫作鸡窝3组的群。   狗汪汪:[图片]!钟老大给咱们放三天假!!!   树青青:不!!!!我不想去相亲!   树青青:我想工作!我不想相亲!我不想告诉我妈我要休息了!   狗汪汪:那干脆去看看老大好了。   沙雕雕:……我要约会耶!   钢柱柱:[狗头]我打算去一趟漫展!   昵称为花颜颜的花颜一直没有出现,而景旦并不喜欢在这个群里说话,谁让这个群当时是王旺建的,群主是王旺,他给景旦的昵称是鸡蛋蛋,和狗汪汪组合起来简直就是鸡飞狗跳。   为了避免相亲的李青和闲着蛋疼没事干的王旺就一起过来了。   景旦打了个哈欠,问道:“要不待会你们也去看看花颜?”   李青和王旺对视了一眼,李青微微的摇了摇头,王旺则是点点头。两人的小动作,已经晕的不行的景旦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小动作,倒是一旁的两鬼看见了。   景春昼悄悄凑在秋禾的耳边低声说:“恐怕是出事了。”   如果说景旦因为生病被放了三天的假这个可以理解,但是如果是连带着他们一个小队的人都连着放三天,这事情就很不正常了。   李青王旺两人还被景老太太留下来吃了一顿晚饭,饭间,景老太太频频给李青夹菜,甚至专门买回来给景旦补身子的老母鸡,鸡腿全归了他们俩,最后到景旦碗里的,就剩个脑壳和屁股了。   景旦拿着筷子,一阵无言。   而隔壁阿飘吃饭区,景春昼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家老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站着吃饭,吃着饭还弓着腰。   秋禾悄悄地凑在他旁边,跟他咬耳朵。“换衣服了,坐下衣服会有褶皱,弓着腰才不会把东西吃到衣服上。”   景老爷子身上穿的正是景老太从香火店带回来的一件灰色长袍,一到手他就迫不及待地换上了,顺便在自家儿子面前炫耀一番。   没想到自个儿子压根没看出来,气的他直接把景春昼的鸡腿给夹走了。   景春昼捏着筷子干瞪眼,秋禾笑了两声,把自己已经剔好骨的鸡腿肉夹给他。   没想到刚刚吃完饭,客厅里正聊天的四个人,三个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景旦、王旺、李青接起电话,连连说:“好,我马上到。”   打给景旦的那个人还多问了一句,“你退烧了吗?”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才马上说:“直接来落霞村一趟。”   他站起身来拎起外套,对着景老太太说:“妈,有案子,要走了。”   景老太叹了口气,朝他摆摆手,说:“去吧,注意安全。”   落霞村欣欣肉类加工厂,距离落霞村五公路远的家庭小作坊,其中有两台机器,一台绞肉的,一台用来填装制作香肠的。   从磨损程度和落灰的情况上看,前者的使用频率远超后者,经过法医鉴定,这些肉确实都是人肉。   而且更为惊悚可怕的是,是不同人的肉混杂在一起的。   景旦来的时候,周围警戒线已经拉好了,身穿制服的警察在里面忙碌着,法医忙的焦头烂额,穿常服的外勤也没闲着,甚至还有一哥们里面套着蜘蛛侠的皮,就外面套了件外套过来,外面站了许多围观的其他村村民。   “你们听说了吗,这欣欣家加工的可全部都是人肉。”   “呕――你可快别说了,这十里八村过年的香肠哪个不是找他家做的?”   “不成不成,我得回去扔东西,我家一个月前才找他家做香肠。”   “妈的,我已经吃过好多了,呕……”   附近村子的人一听落霞村来了好多警车,奔着看热闹的心情,大伙纷纷成群结队,呼朋唤友的过来,甚至有的一听,有热闹可看,还是人命关天的大热闹,这可不多见,连忙从被窝里爬出来,裹上外套、套个拖鞋就来了。   没想到这样一来,反而恶心到了自己。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死的不是自己亲近的人,那谁死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更恶心的不过是因为那些机器里面或许也绞放过人肉。   在这一边,龙明市带队的人正是苏越,而且朱警官也在。   苏越问景旦:“你们昨天来这边是为了找什么东西?”   景旦说:“就是找一张内存卡。”   苏越没有先说其他的事情,反而先问了景旦他的看法:“关于这个村子,你知道的有多少?”   景旦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就是地下钱庄的事情,其他的我了解的也不多。”   李青在旁边说:“我记得上次黄轩就是在这里被人撞了的。”   苏越皱了皱眉头,显然不满意,他说:“你们再想想。”   直到旺王旺开口,他挠了挠头,吞吞吐吐地说:“……我前段时间听说一个灵异事件,好像就是在这边发生的。”   “什么灵异事件?”景旦问道。   王旺说:“老大,你还记得我们三个月曾经送过一具尸体吗?那个只有骨头那具,还给隔壁用了次颅骨修复的那具?”   他这么一说,景旦就想起来了,那其实是宁鸣的尸体。   在他们将尸体送进殡仪馆之前,当然会有警察负责调查这件事情。   一开始是由一群民警发现的,后来直接转移到市局的刑警大队,只不过当时景旦他们在忙其他事情,这个案子是由另外一个警官负责的。   而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经过长时间的调查之后,最终变成悬案。   王旺神神秘秘地说:“开始的时候,朱警官――”他指了指那个正在和大胡子甘露说话的朱井。   “他们已经找到了第一现场,就是在离这边不算远的一个废弃冰库里面。”   “但是发现尸体的地方,这是在云朵县某个派出所后门的垃圾堆里面。”   “而且,我听说啊,当时朱警官他们查了好久,怎么也想不通那具尸体是如何出现在后面的垃圾堆里面。”   “倒是后门有一个经常在那儿睡觉的乞丐,他说那一具尸体是自己爬过来的。你们说这有可能吗?那尸体上肉都快没了,怎么可能自己爬过来。”   王旺对这些了解的倒是挺多,但都是事后去询问关系好的同事才知道的,他也想和景旦八卦一下。   但自从景旦送了那一具尸体仅到殡仪馆之后,在后边儿的一条路上看到了那一个女鬼小姐,景旦一听那些事情,就捂耳朵打死不听。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有关的内幕。   说句实话,他现在脑袋还有点发蒙,王旺还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悄悄地说:“如果我和你说尸体会自己跑来报警,你信么?”   苏越和站在李青摇摇头,要是每个受害者都能自己报警,那反而省了他们许多事情。   只有景旦点了点头,回想到秋禾和宁鸣,恍惚的说了一句:“没准儿有这个可能呢。”   此话一出,王旺直接跳了起来,“卧槽!老大,你怕是被烧糊涂了吧”说着,还连忙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奇怪了,你这温度现在也是正常的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呢?”   另外两个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景旦扯了扯嘴角,他心里有话,知道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干脆就不说了。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他们队里的人几乎都到了,除了花颜,他随口就问道:“你们没通知花颜过来吗?”   苏越的表情一下就变的古怪起来,“你不知道”   “什么?”   “乔佳莉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她。”   景旦眉头皱了起来,还来不及细细思考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关联的时候,苏越又转移话题,问道:“对了,你们有那具尸体做出来的颅骨修复图吗?”   王旺急忙掏出手机,说道:“有有有,我专门找同事要了一张。”   他调出图片刚刚递给苏越看,就见朱井和甘露结伴而来,恰好甘露看到了这张照片,他道:“贺之沁这是贺之沁吗?”   他语气有点不确定,毕竟颅骨复原出来的图片总会和真人有点差距,只是第一眼看上去很是相似。   仔细看了之后,甘露才反应过来一件事,眼神骤然变得尖锐,他问道:“这是什么的照片”   王旺顿时头皮发麻,有的案件涉及保密,他又爱八卦,别人也会因为大家都是同一个系统的告诉他一些消息,然而这依旧是违规操作。   他看了一眼朱井,发现朱井并没有生气,才松了口气,回答甘露的问题:“这是一张受害人的颅骨修复图……”   话还没说话,就听朱井大喊了一声,“孙淼,给我过来!”   一个大汉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笑呵呵地说:“朱总!”   朱井面色一沉,冷道:“回去给我把保密条约抄十遍,放我桌上。”   孙淼委屈巴巴地走了,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旺捂住脸,心道兄弟,我对不住你! 第104章 一零四   得知这仅仅只是一幅颅骨修复图时,甘露这才松了一口气,可实际上他的内心依旧有一种不安定的感觉。   甘露还看了他们发布在官网上的认领公告,如今已经过了三个月,那具无名女尸早已被送到殡仪馆火化,唯有骨灰还保存在殡仪馆。   朱井问道:“……这个人,你认识吗?”   甘露犹豫片刻,才说道:“可能,我们也有三个月没收到过他们的消息了。”   他又像是自我安慰地补充了一句,“她俩经常消失,动不动就失联,没准不是呢。”   朱井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带你去看法医的鉴定结果。”   甘露在接下来的活动之中,都表现的极为不安,他坐在车边,嘴上叼着一根烟,脚边已经散落着七八个烟头,时时摩挲着自己的手机,总是拿出来在拨号界面,却又犹豫不决,并没有拨出去。   而靖安市这边的人得知出现了一个很可能是贺之沁的死者时,大多都表示难以置信。   姜祯才从人群里走访了一圈,他坐在车里面,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写报告,前车座上坐着李宏宇。   他没有被安排到任何事情,哪怕是提出要带他过来的甘露仿佛也忘了有这么一个人。   他百无聊赖的坐在车里,只有姜祯偶尔会和他说说话。   车门开了,霍谊坐了进来,双手打开,担在靠背上,歪头看着姜祯,说道:“小姜,你知道贺之沁那事吗?”   姜祯的手停了一下,才说道:“嗯。”   霍谊又问道:“……你觉得是不是她呢?”   姜祯摇摇头,说道:“不清楚,不知道。”   霍谊抬眼,正巧与后视镜里李宏宇的眼睛对视上,显然他一直在关注着两人的谈话,偷看被发现后,李宏宇很快又挪开了视线。   “你说,如果那真的是贺之沁,那秋禾会怎么样”霍谊问道,“毕竟那两个人从来都是形影不离。”   姜祯“啪”的一下,砸了下键盘,“我说不知道,也不想假设。”   霍谊两只手举了举,说道:“好好,不说了。”   “不会的……应该不会是他们。”李宏宇声音颤抖地说:“不会死的……他说不会死的。”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太小,姜祯只是听了一个大概。   他一下扔开电脑,跳下车直接就拎起李宏宇的领子,“谁不会死谁说的不会死你给我说清楚。”   李宏宇一时心慌意乱,“我……我没说什么啊……”   姜祯冷冷道:“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你要对的起你兄弟。”   李宏宇一咬牙,依旧梗着脖子问:“我刚才什么都没有说啊……”   三年前,靖安市局,行动前夕。   秋树急匆匆地从家里赶来,冲进茶水间,拿着自己的杯子倒水喝,李宏宇正在收拾东西,上前拍了拍秋树的肩膀,“哥们,这次就靠你了!”   秋树朝着他比了一个大拇指,他随手把杯子放在一旁,说:“你姐姐生病,好好照顾她,别和她吵架。”   李宏宇垂下眼帘,嗯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他说:“……要不你还是回去陪秋禾姐吧,我估计她心里还是不高兴的。”   秋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她气一会就想通了,我回去再哄哄她,没事的。”   李宏宇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抬头看向秋树,他似乎用了极大的勇气,才用如蚊子瓮叫大的声音和秋树说:“……这次行动,可能有问题。”   “你说什么?”秋树问道。   李宏宇正准备再说一遍的时候,茶水间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开了,霍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树儿!快点!”   “来了!”秋树向外面喊道。   李宏宇嗫嚅着嘴,改口道:“我说,注意安全。”   秋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会的!我今年的金条还没收到呢!”   秋禾财大气粗又不能理解当今的小年轻喜欢什么,每年送给秋树的生日礼物都是小金条,偶尔是金子做的纪念币。   金条就放在一个熊玩偶模样的存钱罐中,那存钱罐是秋树自己做的,知道那熊是个存钱罐的就只有他们两人,这是独属于他们姐弟俩的秘密。   李宏宇说:“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   秋树开玩笑地说:“你钱包的洞补好了?”   李宏宇没有说话。   等两人都从茶水间里都走出去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发现,茶水间里面那间百八十年不会用的储物间门后,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就从微微打开的门缝,听完了全程。   姜祯扯过李宏宇的领子,嘴贴近他的耳朵,冷声道:“三年前,你曾经对秋树说行动有问题,而后又改口了。”   “我当时立马通知了甘师傅,如果不是他们及时赶到,就连奎元也保不住!”   事实上说起来,奎元才是在那一场事故之中活下来的人,他足够幸运。   在三年前的那件事情中,死了的授予称号,幸存者从此隐退,而与这件事情沾边的人,几乎都受到了牵连,该降职的降职,该开除公职的开除。   但这一切仿佛都和李宏宇无关,无论是处罚还是其他,甚至于李宏宇都还被留在刑侦支队之中。   姜祯曾经暗地里询问过甘露,为什么明明知道李宏宇有问题,却不处理他呢?   甘露意味深长地告诉他,“因为他真的没问题。”   姜祯仍然疑惑,甘露只是告诉他,“李宏宇或许知道一些事情,但是他自己是没问题的,你明白吗?”   别说是姜祯了,所有人都不能理解。唯有甘露以及作为顾问的祝亮,两人却留下了他。   姜祯平日里还能容忍他,只要他不惹事,他便忽视他的存在。   可如今到了这样的关头,李宏宇依旧这样吞吞吐吐的,姜祯恨不得揍他一顿,他咬牙说道:“你最好说实话!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情!”   “当年你让秋树替你去死,现在你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姐姐也去死吗?”这话已经是直捅李宏宇的心窝子了,他面色一白,嘴巴嗫嚅着说:“……我、我没有。”   姜祯还要逼问时,甘露过来,直接将两人分开,冷声道:“闹够了吗?”   “我闹?”姜祯瞪大了眼睛,他指着李宏宇,手指都快戳到他鼻尖上了,“师傅!这家伙……”   甘露一把将他的手拍开,淡淡地说:“什么这个家伙,现在他是你的队友,不要让别人看热闹了。”   姜祯一抬头,才发现在不知者不觉中,大家都停下手中的工作在看着他们,包括正在当地侦察的警察们。   而景旦更是竖起了耳朵,他刚才似乎听到了“秋禾”的名字,只不过作为一个在她死后才认识她的人,景旦并没有轻举妄动。   甘露回头淡淡地看了姜祯一眼,说道:“我既然带他们出来,自然是希望他们是值得信任的,你明白吗?”   姜祯一愣,点点头,竟然没再找李宏宇的麻烦。   他一下就顿悟了甘露的意思,甘露说“希望他们值得是信任的”,另外一层的含义便是“他们或许还不值得信任”。   姜祯扫视了周围一圈,此次他们来到龙明市的人手并不算多,但是各个都在靖安市局是好手,他们都有可能……是传闻中的蛀虫。   包括姜祯自己,在甘露眼里或许都有可能是那个叛徒内奸。   他们回到了云朵县派出所,大家排排坐在食堂的里面,不约而同地点了全部点了素菜。   今天他们看到的那个场面实在是太过于惨烈了,肉糜全部堆在那个场景,就连法医都有点扛不住。   坐在桌子上,李宏宇周围都空着人,甘露朝姜祯使了个眼神,姜祯不情不愿的坐在李宏宇左边,而霍谊坐到了他的右边。   “咔擦”一声,甘露拿出手机给他们三个一起照了一张,姜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甘露却什么话都没说,坐下来就开始吃饭。   “叮咚~”云中歌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点开,那是一张照片,他脸上带着微笑,将手机递给面前面色蜡黄的女人。   与她身上充满死气的感觉不同,她的头发十分有光泽,她接过手机,看着上面那依旧穿着蓝色的制服的男人,终于笑了,她的身上在一瞬间充满了生机。   李宏芸问道:“他会一直这样的,对吗?”   云中歌模棱两可地回答道:“那要看他的选择,也要看你的选择。”   李宏芸说:“我的选择永远不会变,只要他好好的。”   何寸抱臂,倚在一旁,神色不明地问道:“这样值得吗?”   李宏芸看着他,笑了一下,她已经死期将至,但笑容却莫名温暖,她说:“这个问题,你也可以去问你姐姐,如果是她,我相信她也愿意为你去死。”   何寸的手攥了起来,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李宏芸的表情和话语,全都告诉他,我已经明白你的身份了。   何寸抬眼看向她,眼神无比认真地说:“如果可以,我不会让她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第105章 一零五   李宏芸痴痴地笑了,她说道:“希望吧。”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喃喃道:“你是不是真的送他回家了?”她问的是烈火歌。   云中歌坐在木椅上,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的凳子,腰杆笔挺,双手放在腹间,那是一个极为端正的姿势,只有经过长时间训练的人才有可能如此做到。   云中歌说:“说到做到。”   李宏芸笑着点头,“那就好。”   这是他们之间的交易,一个极为不公平的交易。   李宏芸仅仅只是为他们保守一个秘密,但是却要求他们做很多事情。比如说,保证她的希望能够好好活下去,又比如说,让那个毁了她的一切的人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云中歌却又不得不答应。   他们离开,准备去到另外一个地方的时候,何寸突然低头,看向了门口的一块地砖,地砖上面竟然画着的是大光明会的神像。   就在他低头的时候,神像突然破碎了,连带着那块地砖也破碎了。   他皱了皱眉头,回头又看了一眼李宏芸,她就坐在窗边的床上,头向外面看着,唇角带着一丝微笑,看着一群雀鸟从她的窗边滑过。   微风带起她的头发,她依旧有一点不习惯这一头沉重的、并不属于她的头发。   破旧的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放着一则地方新闻,讲述的是一场车祸,两车相撞,一车直接从山边的翻了下去,而另一张车则是直接撞在了山壁之上,驾驶者运气好,只是受伤,而翻下山崖的那辆车车主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   李宏芸看着死者的照片被打了马赛克出现在屏幕里的时候,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她的手插进了自己的发间,轻轻的扯着,那一头秀发就直接让她取了下来。   那是一头假发,李宏芸的头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那是因为化疗的缘故。   如今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她没有必要再在这个世界上挣扎了,于是她选择在最后的一段时间给自己自由。   回到了这个她一开始的归宿。   她环绕着四周,一切都浮现出一种陈旧的味道,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光。   她曾伏在墙边那台缝纫机上,给别人补衣服,咔吱咔吱的声音让她安心,李宏宇回来了,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吱呀”叫了一声,她便回头看他,笑着说一声:“回来了?”   李宏宇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扔下书包就进到了厨房里面。   吃饭的时候,她将一双自己纳的鞋放在李宏宇面前,李宏宇会嫌弃的撇撇嘴,说道:“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穿这个?”   李宏芸低下头,说道:“你上次说,秋树他有了一双新鞋。”   李宏宇道:“行了行了!”他粗暴的拿起布鞋,扔回自己的床上,满是不耐烦地说:“他姐姐能和你一样吗?人家随便写一本书卖出去,都是几十万一百万,你就能给人家补补衣服了。”   李宏芸低着头没说话,眼泪一直一直在眼眶里面打转,她握起拳头,咬着下唇,就又听到他弟弟别扭地说了一句,“她是她,你是你,你们不一样的。”   是啊,不一样的。李宏芸心想。   可是那个时候,李宏宇虽然会抱怨自己家里穷,会嫌弃自己的姐姐比不上别人,可是他依旧把自己当作是家人来看待。哪怕是一个不怎么拿的出手的家人。   一切的转变是从她为了姐弟俩的生活出卖自己。   从此之后,她在李宏宇面前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又看向了电视机,那段新闻再次播放,李宏芸就静静地看着,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雨滴毫不留情地拍打着窗户,发出啪啪的声响。   窗子被风吹的呼呼响,李宏芸拿起了假发站起了身,她拖着蹒跚的步子走向了卫生间,重新将假发戴上,理的整整齐齐的,而后,又坐到了那个陈旧梳妆台面前。   与其说是梳妆台,倒不如说只是一张破旧的桌子,充满了年代感,桌面上有一层油腻腻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可桌面上却全是大牌的化妆品。   李宏芸摸了摸那瓶价值上千的乳,却最后将手落在了一旁一个塑料青蛙的瓶子上,她缓缓地打开了盖子,一股郁美净的香味扑面而来。   十多年前,她便只用的起这个护肤品,如今,她又重新选择了它。   她对着镜子,眉笔轻轻扫过眉梢,她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又愣是加重了几笔,将自己的眉毛画的和蜡笔小新一个模样。   李宏芸痴痴地笑了起来,眼泪都笑了出来,伴着风声雨声,竟然有一丝悲凉。   “咔咔――”老式的防盗门被人敲响了,门外的人似乎很是暴躁,门被晃的啪啪响。   李宏芸站起身来去开了门,看到门外那个血肉模糊却西装革履的人,她笑了,纯真而幸福。   她说:“你回家了呀?”   那个依稀能看出头发是红色的人向她伸出了手,他的手腕上还带着一个铁质的铭牌,李宏芸将手搭在他的血肉模糊的掌中,钻入他的怀中。   她就抱着那个非人非鬼的一坨东西,姿态全然是依赖。   雨停了,李宏芸牵着那已然看不清面容的人走到了天台上,李宏芸歪歪脑袋,笑着说:“下辈子,早点来找我。”   他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如果早一点,再早一点,结局会不会变的不一样?   早一点,那时他尚未步入歧途,而她也可以全心全意地呆在他的身边,如果在早一点,那就好了。   李宏芸拉着他,缓缓从天台上倒下,曾经名为烈火歌的人没有放手,在坠落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翻身,用自己早已残缺不全的身子垫在了活人的下方。   当警察和殡仪馆的人一同赶来的时候,殡仪馆的一个实习小哥看到了地上其中一具稀烂的尸体时,顿时张大了嘴巴。   他认出了那具男尸手上的铭牌,那玩意还是他今早亲手给他带上去的,他刚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却被老师傅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们将尸体抬上车后,老师傅说了一句话:“等会给他们俩找个相邻的冰柜。”   实习小哥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老师傅叹息了一声,说道:“你该不会想他继续闹吧?”   实习小哥不敢说话了。   路上,一辆在乡道上缓缓行驶的面包车中,何寸正开着手机电筒,翻看着膝盖上一本年代颇为久远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皮是粉色的,上面还自带密码锁,那是刚刚进入敏感时期的女孩子才会用来写日记用的,如今这个本子被打开了,如同柔软敏感的内心完全开放给外人来看。   这正是李宏芸的本子,上面的字迹笨拙,却能看出主人的认真。   李宏芸同大光明会的接触比任何人想象中的都要早,她虽然只是一个底层的小喽,却进过无数个据点,最重要的是,她知道一个地方。   一个无论是云中歌还是警方都未曾找到的一个地方。   只是这个本子的最后一页上,却出现了几个血淋淋的大字。   “我会来找你的。”   何寸连忙晃了晃倚着车窗睡着了的云中歌,指了指本子上的字,无比担忧的问道:“她不会有事吧?”   云中歌看了一眼,平静地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挂了之后,他对着何寸说:“自杀了。”   何寸表情愣惆了一瞬,喃喃道:“为什么?”   云中歌回答道:“女人的心思你别猜,到了。”   准确的说,就连自己有时候都不能完全理解自己的想法,更别提别人了。   何寸抬头,发现这辆毫不起眼的小面包车已经停在了一座乡间别墅的面前,前院是喷泉和女神雕塑,花园和房子都是欧式风格的,背景则是满山头的玉米地。   云中歌对着开车的人点了点头,便和何寸同时下了车。   何寸一只脚落在进门前的瓷砖上时,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好像锤子锤在瓷砖上,瓷砖破裂的声音一样。   他低头一看,脚下的瓷砖果真有了个蜘蛛网状的裂缝,裂缝将瓷砖上原本的花纹遮掩住了,何寸只能隐约辨认出这地砖上曾经应该是一个人像。   云中歌打趣道:“看来最近日子过的不错?”   何寸朝他翻了个白眼,心里却在思索这个人像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待云中歌走进去后,何存才想起来,那人像和云中歌办公室中的那一个佛像是一模一样的。   而那个佛像,就是近十年左右,大光明会突然兴起的吉祥物。   这佛像具体有什么作用他并不知道,只知道这东西每个信徒家里面都会有一个,甚至有的信徒将家中所有的瓷砖地砖全部都换成了这种样子的。   当时何寸自己都有一个小小的挂在脖子上的石像,他觉得十分渗人,从来没有佩戴过。   如果不是云中歌告诉他参加集会时要用到这东西,他早就扔了。   “何寸……你快进来看。”云中歌在屋内喊道。   何寸进门去,直接被屋内的景象给震住了。   屋子里面没有家具,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佛像,从桌子上到一旁的墙壁,布满了神龛,佛像长的全部都是一模一样,只不过是规制不同罢了。   佛像面前摆满了蜡烛,大多数都已经烧完了,红色的蜡泪从供桌上流下,流到了地上。就连地面上都铺满了厚厚一层红色的蜡,上面满是灰尘。   更毛骨悚然的是――何寸觉得那些佛像都在看这他们。 第106章   “咔擦咔擦……”   房间里响起了这样的声音,上百座神像竟然在这个时候同时破碎,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毛骨悚然的笑容,这一切让云中歌和何寸只觉得心里发毛。   第一个碎的是摆在正中央的一尊神像,它是整个房间里面最大的,约莫有两米高。它的脸上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锤子砸了一下,直接成了一个洞,露出了里面黑黝黝的一片。   接下来,从这尊最大的神像向四周蔓延,所有的神像的头都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全部破了。   “吧嗒吧嗒……”破碎的石片滚到了地上,很快,这一整间屋子里面所有的神像,都没有了头。   何寸被搞的心里发毛,就连云中歌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何寸忍不住蹲下身用手碰了碰那些石块,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石块的瞬间,那东西就成了一堆灰。   “我们到这里来到底是要干嘛的?”见云中歌没有回答,何寸又问道。   这次云中歌说话了,“来找一本账本。”   一本关乎全局,至关重要的账本。   刨去那有点诡异的神像破碎的事情,接下来的一切简直顺利的不得了。   他们在应该是卧室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地下室,云中歌的脚刚刚落在那地下室的地砖上,只听见“咔擦”一声,那神像纹路的地砖也碎了,何寸笑道:“看来你最近的日子过的也不错嘛!”   云中歌压根没理他,手摸索着找到了电灯的开关,接下来的一幕顿时让两人目瞪口呆。   整个地下室里面全是一摞一摞的红票子,从墙根堆到天花板,空气中散发着腐朽的金钱的味道。   云中歌伸手随便抽了一摞出来摸了摸,有的已经长霉了,味道不是很好闻。   何寸默默地背过身捂住了眼睛,喃喃道:“我眼睛都快被闪花了。”   云中歌随手将钱扔在地下室的桌子上,踢了他一脚,没好气地说:“快干活!”   何寸撇撇嘴,开始同云中歌在钱海中翻找着那边他压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账本。   另外一边,秋禾则是与之前忙的团团转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景春昼之前被城隍庙的谢大爷拉去当壮丁才回来,一下就倒在床上,双眼无神,只觉得面前都是小星星,而秋禾则是翘着个二郎腿,身上穿着新衣服,嘴里哼着小曲地对着电脑屏幕正在看什么。   “回来了?今天忙了些什么?”秋禾凭空摸出一杯温开水递给景春昼。   这鬼老兄瞬间原地复活,从床上坐了起来,挠了挠头说道:“就是和前辈们追查那十几个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他口中的那“十几个人”指的便是宁鸣告诉他们突然死了的大光明会的人,城隍谢大爷也很想知道这件事情,无奈他也忙,分身乏术,这事情就只能交给他们来做了。   秋禾问道:“那情况怎么样?”   景春昼一手端着杯子,另外一只手在杯壁上有节奏的打着,“我觉得不太好。”   秋禾转过椅子来,歪着头看着他,想听听看怎么个不太好。   景春昼清清嗓子,才缓缓说道:“事情进展的太快了,长眉道长他们之前怀疑是鬼动的手,后来我们去追查,还真的就是鬼动的手。”   “而且,是大光明会那边的鬼动的手。”   秋禾抬眼看他,景春昼有点苦恼地说:“我觉得接下来的事情有点不符合他们行事的风格。”   大光明会以往的做事风格是怎样的?一地鸡毛,摸不到头脑,但总归有一点,他们很谨慎。他们搞的很多看似无厘头的事情,实际上最后都能成功的让追查他们的人断了线索。   景春昼说:“这次我们直接摸到了他们养鬼的地方,总觉得有点顺利过头了。”   这次行动,景春昼是和一群老警察的英魂一起查的,虽说都是精英力量,可是直接摸到老巢未免也太过于顺利过头,到现在,他都还有点恍恍惚惚的。   之后他们直接就回去,将那地方告诉给了谢城隍,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们的了,当然,如果要用的到他们,他们也必然会出手相助的。   “只是我奇怪的是,明明已经知道了地方在哪,为什么不动?”景春昼不由得好奇,作为一个警察,一旦有线索他们必然会跟上,且是死死的跟着,就算现在不行动,也会有人跟着的。   但是他回去告诉谢大爷的时候,谢大爷却什么举动都没有,这不得不让他疑惑。   秋禾摸了摸他的脑袋,短发看上去扎人,实际上摸上去很柔软,“他在等。”   “等?”景春昼皱起眉头来,“等什么?”   “等我。”秋禾指了指自己。   景春昼更加疑惑,这事情对于他们来说,直接上就成了,为什么还要等人?   秋禾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下,说道:“所以我还是喜欢你这样直来直去的,有事情就干,没事情就撤的人。”   景春昼老脸一红,一把抓住她在自己头上乱褥的手,咋咋呼呼地说:“喜欢就喜欢呗,别动手动脚的。”   “哎呀呀……”秋禾顺势倒在他怀里蹭了蹭,轻声说:“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扔到基层派出所了。”   景春昼低头看她,问道:“为什么?”   秋禾说:“在这个社会上,总有人把关系看的比能力还重要。”她捏住景春昼的鼻子,继续说:“你这遇事第一个上的性子,怕是惹了不少人吧?”   景春昼不屑地撇了撇嘴,哼哼道:“惹了就惹了呗,我破个案子还管别人怎么看?”   秋禾蹭了蹭他的下巴,肯定地说:“对!惹了就惹了!管别人干嘛!”让关系凌驾于能力之上,这本来就是一种畸形。   秋禾心想,估计当时他被下放到基层派出所,也是因为想要磨一磨他的性子。基层民警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他们直面的是大众,复杂的关系和不同的三观可以让每个人脑壳爆炸,倘若他能把那些事情处理好了,再调回去,那之后的日子必然是顺风顺水。   可惜的是,景春昼没能等到那个“倘若”,在一次意外之中,他用着自己从来都是直来直往的行为作风,救下了那个即将被丈夫砍死的女人,自己却死在了别人的刀下。   只见秋禾眼神幽幽地看着他叹了口气,说道:“为什么你这样的人不能多一点呢?我活的好累啊。”   景春昼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秋禾,虽然他不知秋禾到底为和发出这样的感慨,但是小女朋友情绪不对劲就得哄,这是他老爸教他的。   最后,他只得摸了摸秋禾的头,安慰道:“你这最后不是还遇见我了吗?以后就不累了。”   “对了,你还没说谢大爷为什么等你呢。”景春昼只能想出这个来转移话题。   秋禾注意力一下就让他给转移了,反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觉得之前龙明市一直没有死去的灵魂找他去登记,这件事情他知不知道?”   景春昼果断道:“当时他是负责登记的人,肯定是知道的。”   秋禾又问道:“他知道,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反应给地府,而是要等到事情有点严重了才反应?”   景春昼眉头皱起,他完全不能理解这样的做法,换他如果发现什么问题的话,定然是第一时间找上级报告的。   秋禾直接给他解释了,“因为他那个时候就在等,如果第一时间反应上去,地府马上出手解决的话,那现在的城隍就轮不到他当,如果再晚一点反应的话,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收拾的时候,现在的城隍依旧轮不到他当。”   如果事情不严重,上一任的光头城隍顶多被地府责骂一顿之后继续干;如果事情严重的话,谢大爷没办法将事情把控在自己手中,那地府会直接派地府的人出手解决,谢大爷顶多算举报有功,剩下的事情就和他无关了。   景春昼已经快绕晕了,他又问道:“那我们现在又要干嘛呢?”   秋禾回答道:“等。”   景春昼快不认识这个“等”字了,秋禾主动解释道:“我们现在知道的信息太少了,随便行动可能会有危险,甚至一个不小心会破坏谢大爷他自己的布局,所以现在只能等谢大爷那边给我们递消息,我们才能动,知道吗?”   景春昼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然后一头扎进枕头里,只觉得脑壳无比的疼,他心想做事情就不能直接点吗?大家一拍即合资源共享就把事情解决了,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忽而,他又看向了秋禾,问道:“这些年你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懂的这么多弯弯绕绕,必定也是经历过许多弯弯绕绕,栽了不少坑。景春昼与秋禾的不同便是他自幼有那个总在嫌弃他的老爸护着,等到大的时候,又有哥哥护着,直到死的时候,他的内心依旧坚定,因为有一道屏障将一切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给他挡了出去。   而秋禾不同,她就是那道屏障。   秋禾挠了挠头,说道:“其实还好吧,习惯了。”   “老师他们都对我很好,还有贺之沁,”秋禾冲着景春昼比了比大拇指,笑道:“你,阿姨,老爷子,景旦,你们都是很好的人。”   “遇见你们,总让我觉得我的人生也不总是在低谷期晃荡的。”   “哦,对了!”秋禾一拍脑袋,摸出一个纸袋递给景春昼,“阿姨给我们做的衣服,你试试。”   景春昼看了一眼秋禾身上的蓝衣服,直接挑了一件红色的换上。   秋禾则是又问了他一些关于他们之前调查的事情,又开始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突然间,电脑发出“叮咚”的一声,秋禾连忙晃开了屏保,景春昼这才发现之前她一直在看一个网站。   蓝底黄字的论坛看的直辣眼睛,秋禾则是一脸严肃地看着,突然冒出一句,“哦豁了。”   景春昼问:“怎么了?”   秋禾拿出纸笔来,飞快的在本子上写着,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屏幕,最后,她将写出来的东西递给景春昼。   景春昼念道:“烈火歌已死?全虫重伤,余五?”   “烈火歌是大光明会大光公司的高层之一,他们的代号都是以XX歌为格式的。”秋禾说道,“余五的话……应该是大光公司还有一个人,日月明部那边还有四个人。”   景春昼扫了一眼屏幕,发帖的人名叫“Nituandie”,中文拼音,翻译过来就是“你团爹”,帖子的内容大多是抱怨的话题,比如说最近生活太苦逼,老板很烦人之类的。   发帖的人可能英文不太好,老是打错字,还有空格的分隔看着异常的别扭,就是这样的一个帖子,秋禾就能从上面看出这么多东西。   “这是……”景春昼迟疑道:“啄木鸟?”   秋禾点了点头,说道:“我们现在过去,先把这事情和谢大爷说一下吧。”   “不等了?”   秋禾哼哼了两声,“他是那样的人,我可不是。”   景春昼一把就把她的头发揉乱了,气的秋禾踹了他小腿一下,景春昼又连忙给她顺毛。   两鬼打打闹闹地出去了,正巧碰上景老爷子正和一群老头子炫耀自己的新衣服,突然一抬头就看到儿子和未来儿媳妇都换衣服了,看上去款式比自己的新颖,质量也比自己的好,顿时就觉得一阵扎心。 第107章 107   秋禾与景春昼赶到城隍庙的时候,碰巧一个扎着长辫子的独腿的小鬼一蹦一跳地冲了出来,直接撞上了秋禾的腿,秋禾没事,独腿小鬼反倒被厉鬼的气掀翻。   “小心!”秋禾将那独腿小鬼扶了起来,问道:“没事吧?”   独腿小鬼晕乎乎地摇了摇头,才继续用尖细的嗓音说道:“秋禾大人,您来的可真巧,刚好城隍大人找您呢!”   虽然秋禾同这些小鬼说来很多遍,直接叫她的名字就可以来,可是对于这群小鬼来说,厉鬼总归是更加强悍的鬼,他们都莫名都害怕。   “他找我有什么事情吗?”秋禾问道。   小鬼摇了摇头,说道:“这个……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听说是阴阳间隙那边又出事了,所以才急着找您的。”   秋禾又问道:“阴阳间隙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小鬼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三……三天前。”   秋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了一声谢谢,才又往城隍庙里面走。   景春昼跟在她身后,脚步放慢了很多。   “他为什么不三天前就告诉你?”景春昼问道。   秋禾诚实地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景春昼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谢大爷已经在大殿之中背着手等着他们来了,听到背后的响动才转过身来,表情严肃地说:“事情有点不妙了。”   景春昼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便被秋禾握住了手。   秋禾直接问道:“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   谢大爷招了招手,两只小鬼便扛着供桌跑了过来,将桌子放下后又退走。   广袖一挥,瞬时间数幢长方体便从公桌面上钻了出来,外形变化成为了一幢一幢地房子,中间有道路铺设,路旁的行道树与开在路边的商店都清晰可见,甚至公路上的画着的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短短三秒,整个龙明市就出现在了这张小方桌上。   谢大爷就站在桌边,叹了一口气,桌面上的立体地图上有星点闪烁。   秋禾看向城隍庙的位置,用手亲亲一点,城隍庙的虚影便立马放大投影在半空中,而大殿之中有三个光点。   一个是代表厉鬼的黑色光点,那代表秋禾;景春昼的点则是金色和白色交杂;而代表谢大爷的就是一个纯金色的小光点了。   除此之外,大殿外还有许多小光点出现。秋禾看到一个白色的小光点正在门口的位置,转头一看,就见那个被人替命的小姑娘正扒拉在门口。   谢大爷朝她招了招手,小姑娘跪坐在一片荷叶上,满脸忧愁地飘了进来。   “城隍爷爷,吴叔叔他们要不好了!”小女孩喊道:“刚才他们突然晕了过去,然后有些东西从他们身上飘出去了。”   谢大爷点点头,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说道:“你现在马上就去找狐狸爷爷,好吗?”   小女孩点点头,又跪坐在荷叶上急匆匆地飘了出去。   “既然如此,我们就长话短说吧。”谢大爷手指敲了敲桌面,顿时盛世景苑、轩辕之丘的虚影便出现了。   “前段日子过去的那几个鬼,他们的长明灯都在三天前熄灭了。”   长明灯对鬼的意义不同,鬼在灯在,鬼灭灯熄;若一个专门为鬼点的长明灯熄灭了,那便证明这鬼就消亡在这世间了。   三天前……秋禾垂下眼眸,问道:“他们要开始构建阴阳间隙了吗?”   “我们的猜测,是这样的。”谢大爷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不三天前就告诉我们呢?”景春昼的声音藏着一丝怒意。   “因为那个时候我也不能确认。”谢大爷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倦,“从我们这边过去的鬼,在他们那边不可能受到重视,随时都有可能……”   “直到那几日……”随着他的话语,浮现在半空中的盛世景苑和轩辕之丘开始变化,两张地图上的星光逐渐熄灭,到了最后,最后只有一些五颜六色看着就很浑浊的光点留在地图上。   秋禾问道:“那吴家三兄弟的光点也是彩色的吗?”   谢大爷点了点头。   神灵在地图上的点是金色的,厉鬼是黑色,景春昼这种带着神字的则是金色白色交杂,而普通的鬼通常是白色的点。   但盛世景苑的鬼不同,他们为了修炼和购物,要么交出过自己的魂气,要么吸收过别人的魂气,他们本身的魂体因此变得污浊,代表他们的光点颜色也相应的发生了变化。   随着光点的消失,这就说明大光明会的人准备动手了,他们需要更多的能量,所以才会吸取他们圈养了这么久都鬼身上的魂气。   这是谢大爷观察了很久才得出的结果。他缓缓道:“如果我们不能确认,反而会打草惊蛇,知道吗?”   景春昼紧皱着眉头,似乎又是这样一个道理,所谓狡兔三窟,大光明会的人都是兔成精了的,有三百窟,如果打草惊蛇放走了一个,那他们这么长时间的谋划就算是废了。   “那……龙明市出事了,你又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地府?”景春昼再次质问道。   谢大爷笑了,“你想问的是,我问什么要拖,是吧?”   景春昼点头,谢大爷一听,更乐了,他看向秋禾,说道:“你其实应该猜到了吧?”   秋禾“啊”了一声,说:“差不多吧……”   景春昼拉着一张脸,看着这俩相视而笑的两鬼,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秋禾飘高一点,摸了摸景春昼的头,耐心地给他解释道:“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到,直到后面他说地府有鬼从地狱中逃了出来。”   “他逃出来之后,没人抓,我们也见过黑白无常了,他们俩就和跑龙套的一样压根没反应,你猜……”   景春昼马上便反应了过来,“这说明,地府肯定又派人来抓那只鬼了,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个负责抓捕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地府来人在人间办事,定要是知会当地的神灵一声的,可是景春昼最近天天在城隍庙帮忙,却除了黑白无常未曾见过其他地府来使,要么地府来使直接被拦截在了地府,要么,就压根没有地府来使。   无论是哪种情况,这都说明地府那边可能也出事了,对于他们都是极为不利的。   谢大爷拖延了一年的时间,虽说牺牲了一些无辜的鬼,却在更大的程度上让事态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看到景春昼想明白之后,谢大爷才欣慰地笑了笑,“可以,之后有的事情可以交给你办了。”他看向秋禾,朝她说了一声,“谢谢你让小景捡回他当警察时候的智商了。”   景春昼死了八年,这八年时间内除了给各位老头老太看看门,吓吓贼之外,人也傻了不上,甚至陷入一种思维误区之中。   甚至因为他死前便被调在了社区民警,习惯了见贼直接向上冲的做法,这样似乎也有点影响他死后的性格。   他帮着谢大爷查了几日的事情之后,谢大爷便敏锐地发现了,若他不改改这横冲直撞的毛病,接下来的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秋禾平淡地回答道:“是他自己聪明。”话锋一转,她又问道:“那几只去到盛世景苑的鬼……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谢大爷捋了捋自己的上任城隍才养起的胡子,平静地说道:“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是他们选择离开了城隍庙的庇护,去到了那地方,他曾经给过他们机会,只是他们自己不要罢了。   “那么那些一死亡就被收纳进盛世景苑,被当做是阴阳间隙的肥料的鬼呢?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权利。”秋禾看向谢大爷,她能理解他的做法,却并不认同。   谢大爷看着秋禾,眼中尽是慈祥,他说:“你还太年轻,要知道,有的牺牲是必然存在的,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替他们去牺牲。”   “可是不行,为了后面能够让更多的人免于灾祸,我不能牺牲。”谢大爷有一丝狂傲,“只有我,才能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有意义。”   他拍了拍秋禾的肩膀,说道:“因为已经牺牲了他们,所以我在尽我的努力,保护更多值得保护的人。”   “谁又值得保护,谁又不值得保护,难道是你说了算的吗?”秋禾双眼直视着谢大爷,眼中似有火光。   谢大爷收回手,被在身后,看向殿外那些重新飞舞起来的画卷,回答道:“还存在的,便值得保护,消失的,只能缅怀。”   秋禾还有更多的话想要同他争辩,这些话在她心里藏了很久,可是当她看到厉鬼小玉一行鬼过来的时候,到底还是忍住了。   “大人。”小玉朝着谢大爷福了福身,又对站在他身后的秋禾点了点头。   谢大爷说:“还差黑白二鬼使。”   “不。”一道略显冷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黑白无常穿着西装正飘在那。   秋禾诧异道:“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黑无常哼哼道:“就在你说我们跑龙套的时候。”   谢大爷咳嗽了两声,说道:“好了,来开会。”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一下,景春昼不是真的傻……因为死后的日子□□逸了,陷入了一个死胡同里面。 第108章   厉鬼小玉是一直负责看护着刘文轩的鬼,她是最先发言的。   “刘文轩中途清醒过一次,他说大光明会现在搞东搞西的只有一个目的,为了复活一个人。”   谢大爷没有显的多惊讶,从他得知那是阴阳间隙的时候,他就猜到有这个可能了。   接下来便是黑白无常说话,白无常说道:“我回到地府,朝分管阎王询问过,他确实派过人到人间去追查那个越狱的鬼,不过由于阴间鬼差随便进入阳间会影响阳间的阴阳平衡,他就只指派了一个实力比较强悍的狱卒了。”   “我查了一下记录,那个狱卒确实到了阳间,可是之后就又失去了他的踪迹。”   黑无常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负责去找分管判官去查大光明会那十几个人意外死亡的事情。”   “事实上,”黑无常挑了挑眉头,看向谢大爷地说道:“他们在判官的生死簿上写着的,是意外死亡。”   对于人来说,意外死亡大多是各种天灾、交通事故等完全无法预料的原因而导致的死亡。   对于掌管命数的判官来说,意外死亡则是一个人未按照命数和因果的死亡才是意外死亡。有的人或因车祸死亡,对于那人的亲人好友来说,这便是意外,可对于判官来说,则是因为那人命数已至,车祸只不过是将他带离人间的方法罢了。   但是秋禾就不一样离,按照她的命数,她定是个富贵福泽、长命百岁之人,却在正值青年时期亡故,黑无常去找地府的时候,还听到几个阎王在商量等秋禾心愿了结之后魂归地府之后要如何处理后续。   毕竟命数出错这样的事情,那可是千百年来难得一见的事情。   只是黑无常没想到,他回到地府找到分管判官之后一查,那十几个人也全部都算是“意外死亡”,却由于他们的魂魄回到了地府,这事情连分管判官都没能发现。   “意外死亡”的鬼都要在人间待到他阳寿结束的那一天,地府才有空位把那鬼魂塞进去,而厉鬼则是要完全放下自己心中的执念才可以,若在阳寿尽前还好,到时候便直接回去就可以了,若在阳寿尽前还不能放下自己心中的执念,那他回地府的时间错过,那可就再也回不去了。   “听说那分管的小判官是个新人,才上任了百年不到的时间,得知这件事情之后直接吓哭了。”黑无常戏谑地说道。   毕竟这也算做是分管判官的严重失职了。   谢大爷一听,眉头皱了起来,他手掌一翻,书便出现在了他的掌中,书页无风自动,飘在在做的每一个鬼面前。   景春昼双手交握拖住下巴,说道:“……可这个上面说的似乎没问题,这个人是突发心脏病,那边那个死因是车祸……”说着,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站起身来便在桌上的立体地图上点了点。   “这人是死在这栋楼里面的,”他将那栋楼点红,又指了另外一个地方,“那个人的车祸是在这条街上发生的……”   秋禾一看便知道他想要干什么,站起身来一同帮他将这十几个人的死亡地点全部在小地图上点出来。   “他们……都在这个附近!”最后,景春昼的手点到了轩辕之丘上面,以食指为圆心直接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圆,将所有的红点都圈了进去。   谢大爷摸了摸胡子,眯着眼睛说道:“看来我手上这本书为什么会出问题,也能够解释清楚了。”   “小玉!”   “在!”小玉起身拱手。   “你速去找那位长眉道长。”   “哈?”小玉满脸不情愿,“我最讨厌道士了。”话虽这么说,但小玉依旧以极快地速度离去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靠在坐的各位了。”   半夜三更,江飞摩挲着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老爹顿时十分警惕地睁开眼睛,骂道:“臭小子你又想要干嘛去?”   江飞打了个哈欠,“放水!”   老江才放心地继续睡,自从他上次和小李拿了郭崇的赔偿金之后,老江看他看的就很严,去哪都要把他带着。   江飞一开始还很不服气,觉得老江死板,这么大一笔钱就这样还回去,简直脑子有问题,但是迫于父亲的威严,他还是不情不愿地把钱还了回去。   小李当时还嘲讽,说他就是爸爸的乖宝宝,江飞特别不服,差点和小李打起来。   没想到他们把钱还回去的第二天,小李就出车祸了,被车碾的血肉模糊,死的时候还抱着那一袋子钱。   工地上的人都说,那是死去的郭崇来找他算账了。江飞虽说不是很相信什么因果报应的话,但是小李的死还是吓了他一跳,之后便安稳了许久,现在正和他老爸在工地上搬砖。   他正对着墙角放睡的时候,突然瞥见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那个人影闪过去的方向,似乎是郭崇的女儿郭晓和她奶奶住的地方。   自从郭崇出事之后,郭晓和奶奶便失去了生计,主管人钟先生就让他们来工地上帮忙做饭,专门找了一间房子给他们住。   江飞犹豫了片刻,往四周看了一眼,随手捡起了一根铁棍,亲手亲脚的跟了上去。   很快,他就追上了那个人影,看身形迁徙,应当是一个女孩子,手上却拿着一串沉重的锁链,站在那间简易房的门口。   江飞就站在她身后约莫二十米的距离,握住铁棍的手黏糊糊的,全是汗。   简易房里出现一束灯光,小女孩胆子很大,一手握着一支彩色的笔,一手打着手电筒起来了,她推开了门,朝着一棵树那喊了一声“爸爸!”   江飞寒毛都立起来了,下意识地往树下看去,那人影手中的锁链便朝着树下飞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江飞不记得了。   唯一能在他记忆中留下痕迹的,只有那人影转过头来时,那一双猩红的双眼,和她甩出锁链时,那双充满诡秘的花纹的双手。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大家还记得那个拿了人钱的小伙子…… 第109章   “臭小子!起床搬砖了!”江飞是被老江直接从床下揪起来的。   江飞坐在床板上开始大喘气,那种被威慑的恐惧感似乎还停留在身上。   “老爸,我昨晚好像见鬼了!”江飞声音有点颤抖地说着。   老江一撇嘴,“我呸,见了你这个滑头鬼吧?”   “不是不是!”江飞连连摇头,“我昨晚……昨晚好像看见郭叔了,不信你可以去问郭晓!对!你可以去问郭晓!”   老江哼笑了一声,“咋滴?人家来找你?”   “他……他好像是给郭晓送东西的,送完之后,就被一个女的,手上还甩着铁链,他被那女的带走了。”江飞一边说着,手上还一边在比划着。   老江哼了一声,“我管你昨晚看见谁了,赶紧起来干活,钟先生说咱们这楼要在七月十号之前封顶,现在还差大半呢。”   老江把儿子喊起来之后,两人就拿着碗去打早饭了。   郭晓正背着一个粉红色的新书包,正准备去上学,看到江家父子,还甜甜地朝着他们打招呼。   “晓晓,你这包是哪里来的啊?”老江指着郭晓的书包问道。   郭晓脆生生地说:“是爸爸给我买的!”   老江和江飞对视了一眼,江飞斜看着自家老爸,用眼神说“你看吧!”。   老江蹲下身来,给郭晓整理了一下她的红领巾,交代道:“这事情可不能和别人说啊,你就和别人说书包是奶奶买的,知道了吗?”   郭晓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我都和你说了你还不信我!”江飞哼哼道。   老江一改对郭晓的和颜悦色,拎着江飞的耳朵一拧,“这事你也不准和别人说!”   江飞还想顶两句嘴,但看到老江表情实在是严肃,只好答应了,不过他还是追着问为什么。   老江戳戳他的脑袋,骂道:“动动你的猪脑子!如果这事情让其他人知道了,他们爷孙俩还能在工地呆着吗?”   工地上收留他们,让他们帮忙做做饭,是出于同情,但若这份同情会带来更多的麻烦,大多数的人都会收起他们的怜悯,最后的结果只有可能是他们被赶走。   况且,这爷孙俩带来的可能不是麻烦,而是比麻烦更恐怖的鬼。   老江揽着儿子问道:“你给我说说,那女的长什么样?”   江飞说:“就一女的,穿着件黑色的大衣,眼睛会冒红光,脸上手上都还有特别恐怖的花纹!手上还拿着一串锁链,那链子上还带着些水泥。”   江飞正说的起劲,突然一下就没声了,直愣愣地看着前方,浑身都在发抖。   老江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张铲车上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们,黑色的大衣被风吹的鼓起来,手中的锁链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锁链上面的水泥块随着碰撞全部掉了下来。   显然她的举动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保安冲了过来朝着她大喊道:“嘿!那边那个,你站在上面干嘛?”   被呼喊的人缓缓转过身来,她浑身上下都被捂的严严实实,脸上还带着口罩和墨镜让人看不清她的脸,只露出一小截脖颈露在外面。   老江却看到了那脖颈上的斑点,那似乎是尸斑!   那人没有理会这些人,一直看着远方,下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突然,她却直接从铲车上跳了下来,很快就离开了。   保安看着,皱了皱眉头,骂道:“神经病!”   老江只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宁。   在那人离开后不过十几分钟,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察就找上了门。   “这张小货车?”老江看着其中一个警察递过来的图片,回忆了一下才说道:“这车好像给我们送过门板吧。”   “送门板?”拿着本子的警察皱起眉头,问道:“什么门板?”   老江朝着背后的楼房抬抬下巴,随口说道:“就是那楼里面的防盗门咯,他们的人连送门板带安起来,一扇一千多块呢。”   “他们大概多久来一次?”警察又问道。   老江挠挠头,说道:“这我可不知道了,你们要去问我们的负责人了。”   警察又问了他们很多问题,不止问他一个人。   “哎哎!警察同志!”在两个警察即将离开的时候,老江冲了上去给俩人一人递了一根烟,问道:“我能问问这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他搓了搓手,讨好地笑了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您看您们这突然来一趟,什么都不说,咱这心里面总是有点不踏实。”   其中一个警察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就那车运过一具尸体,刚好是我们在追查的一个案件的。”   在听到“运尸”的时候,老江表情变了,便被敏锐的警察察觉,“你是不是还知道点其他东西?”   老江连忙摇摇头,道:“我就一搬砖的,我还能知道什么?警察同志,我那边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看着老江慌忙急火地走了,王旺眉头皱了一下,总觉得他还有事情没说。   两人走访了一圈,又要回去,被王旺带着的小警察立马哀嚎了一声“我还想出外勤!我不管!”   “不管个屁!”王旺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走吧,局里还有几十号人等着审呢。”   他们从落霞村里走了一趟,完美的贯彻了“法不责众就是屁话”,几乎将整个落霞村都带走了,拘留所里难得这么热闹,审讯室完全不够用。   得知可以出外勤,王旺几乎是拳打李青,脚踢景旦才从抢到这个机会的。   说道这里,小警察就开始摇头叹气,说道:“不知道那群去找骨头的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他们在欣欣加工厂里面只发现了肉,却没有找到一根骨头,剩下的人自然是要去找骨头的,甚至为了这事情,市局不停地从周边地区的派出所调人,还向省上借人,这可是大案,人员到位的速度也很快。   现在他们看见肉就会吐,路边买个肉馅的包子,都要怀疑一阵才敢开口吃。   两人正准备开车走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仙风道骨的长眉道长穿着黄色的道袍,在他们的车前站定。   道长也不是故意的,他正拿着个罗盘喃喃自语,“不妥,不妥。”   直到王旺按了下喇叭,他才被吓得抖了一下,拿着他的家当从旁边让开。   王旺开着车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还听到那老道长说:“你离我远点,我这罗盘都不准了。”   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老道长身边空无一人,也不知道正在和谁说话。   “妈的……”王旺顿时打了个寒颤,“怎么感觉这么惊悚?”   于此同时,秋禾正站在小黄毛身后,看着他打游戏。   自从他有了大鸿之后,就仿佛得到了一个作弊器,总能提前知道别人的方位,游戏中见人杀人,见鬼杀鬼。   甚至他还开了个直播间,叫什么“无敌的预测之神”,小黄毛技术不错,倒也吸引到不少人。   突然,他看见弹幕里出现了一句“卧槽!无敌哥,你背后突然出现了个人影!”   小黄毛一动鼠标的动作都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电脑后面的大鸿,发现他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松了口气,缓缓地扭头看了背后一眼,“姐,你这是要吓死我的节奏啊!”   而后他又转头安抚直播间的观众们,“大家不用怕啊,这是我姐,总是神出鬼没的,经常是吓死个人的。”   弹幕里观众这才松了一口气。   “确实够吓人的2333.”   “感觉plmm是突然出现的……”   “姐,等下来一局?”小黄毛问道。   秋禾看了一眼大鸿,把大鸿看的直朝后缩,才点点头,说道:“不过我先有点事情来找你聊聊。等你打完这局。”   小黄毛速度很快拿了第一,和观众朋友们说了一声就下播了,弹幕上还在疯狂刷屏说要再看一会漂亮姐姐。   除了一个主职无业游民,副业小道士的观众。   自从秋禾出现在屏幕之中的时候,他嘴里的“卧槽”就没停过。   他确实看到秋禾是突然出现在那个主播背后的,身上带着血还有黑气,他一眼就看出那丫的就是个厉鬼,那个傻缺主播还大咧咧地和他们说“那是他姐。”   他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厉鬼,马上屁滚尿流地冲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在喊,“师傅!师傅!”   好不容易冲到他师傅,青阳观观主的寝室,一推开门那袭向他的鬼气差点把他掀翻,只见那只刚刚出现在主播屏幕背后的厉鬼正坐在他师傅对面,桌子上还放着一个人头,一人一鬼相谈甚欢。   小道士一看,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秋禾挠挠头,对着青阳观观主抱歉一笑,观主没好气地说:“见笑,我这徒弟胆子有点小。”   “您嘱托的事,老道会尽力而为的。”青阳观观主一边拖着他晕过去的徒弟,一边转头对秋禾说道。   秋禾说:“那大鸿就先拜托您了。”   小黄毛的作弊器被秋禾拎走了,只好又给了他一个。   “白痴!135方向快扔雷!”   “你屁股后面,屁股后面小心!”   弹幕很慌张,纷纷表示小姐姐似乎十分暴躁。   小黄毛叹了口气,看向自己的身旁,如果他们知道他们最里面的小姐姐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二岁左右的萝卜头,心里会怎么想。   “憨货!你看我干嘛?看屏幕啊!”厉鬼小玉依旧十分暴躁。 第110章 110   龙明市局现在忙成一团。   办公室里面电话声此起彼伏,李青坐在电脑面前,只觉得眼前的字都开始在晃。   她摇了摇脑袋,把符合标准的档案调出来,上面写着的是“失踪人口”。   落霞村欣欣加工厂发现了大批量的无骨人肉,一部分人被分出去找骨头去哪了,而另外有一部分的人则开始找“肉”是从哪来的。   最有可能的就是失踪人口。   他们查遍了龙明市近段时间以来的失踪人口,发现他们查到的数量远远没有那么多,没办法,他们只能一个一个排查。   然而失踪人口大多都是外地来务工的,在当地无亲友,就算是失踪了,也可能没有人替他们报案,这给他们的工作又增加了难度,犹如大海捞针,可就算是这样,哪怕大多数的工作都是无用功,他们依旧不能放弃任何一点希望。   审讯室中,景旦坐在乔花的对面,一双眼犀利如鹰捕猎落在头发半白的老人身上,不放过她身上的一丝细节。   景旦问道:“你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提审你吗?”   乔花满脸暮气,双眼无光,听言只是眼神动了一下,继而又恢复死寂,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动她。她嘴巴闭的紧紧的,无论铁栏外的警察说什么,她都不打算回答。   对于乔花的不配合,景旦并不在意。   之前关于地下钱庄的事情,乔花本不打算开口的,却被这群狡猾的条子诈出不少话来,反而让他们得到不少消息。   现在,她也是打定了主意不说话的。   景旦笑了一下,问道:“你知道你们落霞村的村民几乎都进来了吗?”   乔花手指动了一下。   “好吧,那换个话题。”景旦手中的笔还在指尖上转动着,“你女儿乔佳莉于四天前死亡。”   乔花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景旦,牙关紧闭,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景旦将笔往上一抛,而后又完美地插进了他手中的笔盖之中。他平静地说道:“你们万能的全虫大人目前已经被警方控制了。”   提到村民没有反应、提到女儿的死也没有反应的乔花终于在现在说出了第一句话:“那不可能!”   景旦身旁的警察嗤笑了一声,说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你知道全虫是怎么被我们抓到的吗?”   没等乔花反应,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还是你们内部的事情呢,听说是让人给撞了,那个人还是你们另外一个分部的小头领,叫做卢强。”   “你们这样的小喽可能不知道卢强是谁,”他笑了一声,“那个卢强还有一个外号,叫做烈火歌,这个你们该知道了吧?”   乔花用鼻孔大喘气,牙齿紧紧地咬着,几乎是从嗓子里逼出来了一句“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景旦说:“世间并没有真正的神,就连上帝都有不能做到的事情。”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骗我,你肯定是骗我的!”   景旦一挑眉毛,拿出手机点了点,站起身来递了过去,上面是照片,他滑给乔花看。   “不可能,肯定是你们骗我的,你们不是会那个什么皮埃斯吗……一定是你们骗我……”乔花在看到图片上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全虫,还有血肉模糊的烈火歌时,心里一突,已经信了大半,可是嘴上依旧犟着。   景旦说:“没关系,我们还有其他证据,医院的死亡证明,治疗单我们都可以给你看的。”   乔花心想,怎么可能呢?他们那么有钱,特别是烈火歌,怎么可能会出这样的事情呢?   或许那些落霞村的村民完全没有接触过烈火歌,但是乔花不一样,作为全虫的直接下属,她是同烈火歌有过接触的。   乔花她在村里从来都是横行霸道的,自从跟了全虫做事情之后,村里所有的人都来巴结她。她自以为已经高人一等了,却在进到烈火歌的大房子时,依旧忐忑不安。   那房子的铺着的地砖一尘不染,她一脚踩上去,便留下了一个带泥的脚印。   那留下的不仅是一个脚印,更是那种留在乔花心中深深的自卑和绝望。她来的时候看到了那小区的宣传单,一个平方两万块,听说这房子有四百五十平,她扣着手算了一下,那便是九百万。   九百万!那是她一辈子都不敢想象的数字。   她每天省吃俭用,她舍不得买新衣服,水喝的不是自来水,那要出钱,她就喝她家的井水。她舍不得吃肉,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抱着脸盆大的碗,去乡里乡亲家吃杀猪饭的时候,才能吃到点荤腥,甚至她连菜都是从邻居家的田里面蓐来的。   她去挖田耕地,她捡路边的垃圾去卖,冒着生命危险爬上告诉公路去捡那些大车掉下的煤块,就这样一年下来,她也只能赚两万块。   两万块钱,她得给闺女一万块读书,就只剩下一万。要攒够九百万,她需要九百年……   还有那个从大房子的螺旋楼梯下款款走下的女人,她身上穿着最简洁的衣服,脸上还带着病容,可是在那间大房子里,却好似电视里演的林黛玉一样,美若天人。   乔花看了看一旁自己身边低着头的女儿,她给她穿上了最漂亮的衣服,画了一个最美的妆,却觉得依旧比不过那个看上去病怏怏的女人。   她从那房子里面出来的时候,全虫告诉她,只要她安心给他办事,那样的房子,要多少有多少在乔花看来,有钱就拥有了一切,不用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干活,想要买什么就买什么,想要干什么就干什么,就连当官的也要巴结她们。   可有一天,她突然发现,钱似乎不是那么万能,她看到全虫躺在病床上生死不明时,就像突然得知神仙居然会放屁一样,信仰便在瞬间崩塌。   并非是对“全虫”的信仰,而是对“钱”的信仰。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很多,景旦从她口中得知他想知道的,马上换苏越进来。   毕竟落霞村的毒品链还没解决,他们最近也是忙的头秃。   他进去的时候,还有个毛躁躁的警官喊:“小苏你快点啊!我们这边也等着呢!”   现在审讯室外面蹲了好几个人,就等他们把房间空出来给他们,那模样活似在食堂里张望着那个窗口可以打饭一样。   苏越好声好气地应着。   景旦刚刚下楼,技术科的人就找了过来。   “景队,你给我们的那张卡,密码我们破出来了。”   景旦闻言,面上一喜,“结果是什么?”   技术科的人挠了挠头,说道:“破是破出来了,但是里面的内容我们看不懂。”   那张贺之沁生前带着的卡密码破译出来了,可是内容却全是排列无规律的字母和数字,他们老大经验丰富,一眼就说这绝对是暗码。   现在他们在破译这份所谓的暗码,通用的比如摩斯密码这些他们也都尝试过,却没有用。但是他们目前已经能够确认老大说密码本找不到,套什么都没有用。所以才让他来找景旦问问有没有密码本的消息。   景旦沉默片刻,说道:“你等我去问问线人,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技术科的小哥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就走了,最近就没有谁是不忙的。   景旦走到市局后面的小花园,看了看四周才坐在树下,播通了秋禾的号码。   “秋禾,有件事情我想问一下……”   “对,他们已经破出来了,密码本在哪?”   “靖安市?……成,到时候我过去一趟。”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听筒那边传来“咚”的一声,然后就是他那傻弟弟焦急的声音,“小秋,没事吧?疼不疼?”   “喂?秋禾,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事。”秋禾摸了摸自己的半边肩膀,上面一阵一阵火辣辣的疼,“刚才不小心撞到一个人了。”   景春昼还在一旁说:“我刚才还看见你不是闪了一下么……”   秋禾语气十分无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躲着人走了,没想到还是撞了上去。”   ……   挂了电话之后,景旦才又进到楼里面忙事情。   夏风带着炎热的气息将翠绿的树叶摇的簌簌响,树下一个抱着电脑的眼镜小青年听完了全程。   姜祯也不是故意偷听的,他被李宏宇缠的脑壳疼只想出来休息一下,没想到听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名。   秋禾。   这个人似乎从三个月前就彻底消失了,直到昨天晚上他们看到了那张神似贺之沁的照片时,连带着这个名字才又出现。   然后今天,他又听到了。   “秋”这个姓氏是极为少见的,从小到大他就见过秋家姐弟俩是这个姓,应该不会是同名。   而且他有种莫名的感觉,此“秋禾”就是他认识的那个秋禾。   午饭的时候,景旦坐在食堂里面,一只手戳着手机,一只手拿着勺子吃饭,突然间眼前一个人在他的桌子面前站定,问道:“景队,你这里有人坐吗?”   景旦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位是靖安市那边过来的姜祯,说道:“没人,你坐吧。”   姜祯在他面前坐下,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尬聊着,他们其实并不熟,唯一接触的案子拿到饭桌上说,那这餐盘里面的红烧豆腐都吃不下去了。   在俩人瞎扯下,话题不知道怎么扯到他们的警八件上了。   景旦说:“听说你们那边的匕首都用的一代?”   姜祯随口回答道:“对,就我们市用过一段时间,后面也换二代了。”   景旦看上去有点羡慕,问道:“我能看看么?我这都还没见过呢!”   姜祯点点头答应了,“刚好我这次过来也带上了。”   饭后,景旦直接就跟着姜祯去到他们车上去看匕首,姜祯将警一代匕首递给景旦,他接过便随手挽了个刀花,说道:“比二代重一点,但手感更好。”   姜祯一脸赞同的点了点头,还有点N瑟地说:“这产量少,后面又停产了,这就我们有呢!”虽然后面他们也发了二代,但他依旧用着一代,这也是原因。   景旦问道:“小姜,你认识有谁不用一代么?我有点想弄一把来。”   武器对于男人来说简直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姜祯也理解,他想了一下,说道:“这就我们四年前进来的人有,其他的人都没有呢,我回去帮你问问。”   景旦理解的点点头,又继续问道:“我看你们霍谊霍队跨着的是二代,难不成他不用了吗?”   他看了一下靖安市来的,几乎挎着的都是一代匕首,只有霍谊用的是二代。   没想到姜祯听到这里却很惊讶,“二代?他以前也都是用一代的啊,还可喜欢那把了,每天都要拿出来保养一下的。”   景旦听闻,笑了笑说道:“没准他不用了?要不你帮我问问他的一代卖不卖?”   姜祯点点头,说好,两人笑嘻嘻的交换了电话和微信,转身的时候脸同时一垮。   姜祯并没有从景旦口中问出他想要的消息,反而被景旦套出不少话来。   他转头看了看景旦离开的身影,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警用匕首的事情,毕竟他能很清晰地感受到之前他们聊天的时候,无论聊什么,景旦都把话题给带到这里,最后他也只能顺着景旦的话说了。 第111章 111   景旦他们连夜审到三点钟,才把从落霞村带来的村民审了一个遍,本来他们还打算继续连夜查案子的,愣是让钟局长强行关了办公室的灯,命令他们回去休息一晚上再继续干活。   有人想要说两句再抗争一下,钟局长冷冷地回了一句“磨刀不误砍柴工,到时候你们全部熬的猝死,谁来查其他案子?”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全部收工。   景旦和王旺落在最后面,王旺打了个哈欠,眼泪都飙出来了,“哎呀,要是花颜在就好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听到花颜的名字,景旦收资料的动作顿了顿,随意“嗯”了一声。   “老大,花颜到底干了什么?”王旺忍不住问道,好好一同事,说停职审查就停职审查,一点反应时间都没给他们。   景旦平静地回答道:“一点小事情而已,如果她真的没问题,应该可以很快就回来了。”   王旺“哦”了一声,说道:“那就好。”还絮絮叨叨地说着等花颜回来,就让这个在他们最忙碌的时候放大假的,一定要让她请客吃饭云云。   景旦的心情却不似他表现出来的这么轻松,花颜的事情其实已经调查完了,虽然她是最后见到乔佳莉的人,可是他们查了监控之后,似乎她真的没有做过什么,只要她想,就可以回来的。   问题是出在花颜自己身上的,她现在在龙明市第三人民医院,实际上就是精神病院。   最近他太忙了,只来得及和花颜打过一个电话而已,一开始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聊到一半时,花颜突然尖叫一声,“老大!他来了!他又来了!”   景旦连连安抚,说道:“没事的,你告诉我,谁来了,我去找他麻烦。”   花颜连话都说不清楚,只会一个劲地喊“他又来了,他现在正在爬在我的背上!”   那个时候景旦正在落霞村赶不回去,只能打电话给医院的人问问情况,一问才知道,刚才花颜犯病了。   景旦追问是什么病,医院却告知他花颜有妄想症,总是想象着有一个人爬在她的背上,抓着她的手脚操控着她。   如果是曾经的景旦,没准就信了,可是如今经历过无数灵异事件的他现在却有着更多的怀疑。   他将这件事情告诉给了秋禾,让秋禾和他弟弟过去看看花颜那是什么情况,是不是因为有东西缠着她才会这样。   没想到秋禾和景春昼走了一趟后,回来却告诉他花颜一切正常,他们也看不出个什么东西。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还不能够直接告诉王旺,至少现在还不能够。   景旦开车回去的时候,一路上有点心惊胆战的,他看见有些白色的雾气时不时地从他车前面飘过,朝着一个方向走。   到家时,他扫了一眼自家附近,似乎并没有那些白雾,刚松一口气,抬头就能看到窗户边有两个若隐若现的人影站在那里,差点把他吓了个倒仰。   “你们俩能不站在窗子边吗?很吓人的好不好!”景旦打开自己的房门,没好气地对着那两个模糊的人影说道。   景春昼诧异道:“你能看到我们了?”   景旦在他们还处于魂体时是看不到他们的,只能隐约感受到他们的方位而已,难不成现在能直接看见了?   秋禾也转过头好奇地看着他。   景旦眯了眯眼睛,又揉了揉太阳穴,说道:“看的不是很清,时有时无的。”   “还有,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很多白雾朝那边飘,又是什么情况?”   秋禾走到他平日坐的转椅面前,一边坐下一边将身形像幻灯片效果一样显现出来,平日里她觉得这个动作异常的有气势,每次都是这样坐的,没想到今天却翻车了。   “咣当”一声,秋禾连人带椅子翻在地上,椅子把秋禾砸的“嗷”了一声。   景春昼连忙冲过去把椅子挪开,把秋禾扶起来。   椅子倒下的时候,秋禾刚好现身到现实世界之中,直接砸到了她的背上。   “疼疼疼!”秋禾弓着背扶着腰嚎道。   景春昼把手放在她的背上给她轻轻地揉着,眉头皱了起来,“你今天是怎么了?早上撞到墙,下午撞到人,晚上看不清?”   刚才他看的很清楚,秋禾站歪了,一屁股下去就直接将椅子坐翻了,这是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秋禾吸了两口冷气,拍了拍景春昼的胸膛,“疼!轻点。”   景春昼眉头依旧紧锁,手上的动作却是轻了不少,景旦看着他们俩,莫名觉得嘴里有一丝苦涩。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秋禾也是十分困惑的模样,“最近总觉得眼睛一闪一闪的,还会闪出其他地方的画面。”   “就像今天早上我走的好好的,眼睛里就突然出现一辆铲车,我吓了一跳,就撞墙上去了。”   “下午的时候,我眼睛突然看不见了,一个不小心就撞到人身上了。”   景春昼问道:“那刚才你又看到了什么?”   秋禾愣怔了一下,思索片刻才说道:“骨头……”   “一大堆的骨头,还有一个人正在捧着一只手做雕刻,窗外似乎还有一栋大楼……”   说到“捧手做雕刻”时,景春昼察觉到怀里的小秋同志僵硬了一瞬间。   “小秋?”   秋禾摇摇头,仿佛要将刚才的画面晃到脑子外面去,刚才她看到的画面太过于诡异,仿佛是自己将手送到另外一个人的手上,让他用刻刀在自己的手上划出一条一条的花纹一般。   “你说做雕刻?”景旦突然出声问道。   秋禾点点头。   他喃喃道:“我可能知道那些骨头去哪了……”景旦立马拿出手机想要分享一下自己新得到的思路,却发现他们的群已经被钟局长全员禁言了,看样子是打定主意非得让他们休息了。   正当景旦挠心挠肝地想把脑海中的东西分享出去的时候,突然间他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来自今天的新朋友姜桢。   小姜:【分享:《鬼面人》第九十八章无常作者:禾火】   京一:?   小姜:给你看我最喜欢的作者!!   景旦顿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是好,他直接将手机递给了秋禾,无奈道:“你认识的人?”   秋禾接过手机,挑了挑眉头,好奇道:“对,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手上动作不停,按出了一行字:哎呀!我最喜欢的作者也是她!   景旦将他们跨地区合作的事情和她说了一遍,才接着说道:“他今天一直找我问你的事情,我一直在绕他。把‘哎呀’删了,娘里娘气的,你见过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话了。”   秋禾乖乖地把那两个字删了,然后发出一个皱着眉毛嘟着小嘴的小黄脸,缓缓道:“他可以信,你可以适当透露一点我的消息给他的,只不过不要告诉他我已经死了。”   “对了,你们跨地区办案,办的是什么案?”秋禾又问道。   景旦愣了一下,才说道:“据说是来抓传销头子的,结果抓了一个村的毒贩……”   “一个村的?没漏网之鱼?”   景旦摇了摇头,“我们对了名单,还真没有。”   “听说是他们那天通知了全村开会,要分红,所有人都要在。”然后就被他们逮个正着,一网打尽没一个漏的。   秋禾喃喃道:“这不科学啊……”她并不是否认警方的能力,只觉得这中间似乎有点不对劲,但要说哪不对劲,她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   景春昼却是马上接道:“他们的领头人全虫现在还在医院躺着,管钱的乔花在牢里面蹲着,是谁通知他们去开会领钱的?”   景旦说:“这个事情我们正在查,小秋,少用表情包。”   秋禾比了个“ok”的手势,转脸又给姜祯糊了个罗小黑撒花的表情包,一人一鬼讨论《鬼面人》的剧情讨论的相当愉快。   打字的同时,秋禾还一心两用,随口插了一句话:“你们说全抓了,那赵大海呢?他不也是落霞村的人么?”   景旦一巴掌拍到自己的脑门上,“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他也是落霞村的人。不过那份分红的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他们过去逮人的时候,直接按照他们准备分红的名单点名抓人,上面详细到谁做了几个包装得多少钱都全部写了上去。   名单上没有找大海都名字,再加上找大海由于之前他儿子被杀一事,在警方心中还处于是“被害人家属”的位置,事态紧急,他们也容易疏漏一些地方。   “明天我让他们去找赵大海!”   没想到压根第二天一早,景旦的人都还没派出去,赵大海就被人拎来了。   “警官!这个人偷我呢钱,人赃俱获,你说这个事情咋处理嘛?”带着一口乡音的壮汉直接将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赵大海扔在了他们办事处面前。   负责接待的警察的表情差点都没绷住,“先生,您打他了?”   壮汉抱着膀子哼了一声,“我哪点是那种会违法乱纪呢人,他自己跑了栽进垃圾桶里面呢!” 第112章 112   这事情说起来也是好玩,壮汉老兄在火车站,因为火车延期就留宿候车厅了。   哪成想睡觉睡到一半,突然有人在摸他,壮汉一愣,睁开眼睛就和一张充满油光的大肥脸对上了。   那肥脸主人的手此时正放在他的裤子口袋里,壮汉怎么想都想不到,他都长的这么壮实,手上左边纹着青龙,右边纹着白虎,竟然还会有不开眼的小贼来偷他。   小偷也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醒过来,嘴里面还喃喃道:“不可能啊,怎么会失效?”   “失效你个大头鬼!挨老子呢钱包还回来!”壮汉一看他手上已经拿着自己的一个钱包,另外一只手还在掏他的兜,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正想出拳的时候,赵大海已经屁滚尿流地跑了,手上还扯着他的钱包,壮汉一声“抓小偷啊!”震的整个候车厅的人醒了大半。   在一群热心市民的虎视眈眈之下,赵大海慌不择路,一脚踩在张玩具四驱车上,一个劈叉往后一仰,直接倒在后面的两百升蓝色塑料垃圾桶里面。   垃圾桶一倒,直接朝着一旁滚去,大家都被这样一个变故弄懵了,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长着腿的垃圾桶顺着一路滚,从二楼候车厅的楼梯上滚了下去。   奇迹的是,赵大海从上面滚了下来却是一点事情都没有,除了受了点皮肉伤。这就造成了赵大海看上去像是被人打了一顿的样子。   否则就不是把赵大海送警察局了,而是送医院了。   接待的民警眼角一抽,说道:“好的,那谢谢你了。”   至于为什么直接送到市局而不是派出所,那就要说起地域位置了。   市局刚刚在一年前挪了个地方,恰好就在火车站旁两公里的地方。   壮汉直接将人送到市局而不是三公里外的片区派出所,似乎也是很正常的。   壮汉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特别是得知消息后的景旦及其队友,他们大多数都严阵以待,只等抓人,万万没想到天上掉下了一个馅饼,也是颇为无语。   景春昼同秋禾两鬼漂浮在公安局的窗边,将里面发生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景春昼说道:“如果没有这一遭,蛋蛋估计抓不到赵大海的。”   赵大海那个时候已经在火车站了,他那个时候已经摸到了那个壮汉的钱包,继续去掏壮汉的包包,最大是为了摸他的身份证。   壮汉和赵大海长的有点像,乍一眼看过去,赵大海就像是发福版的壮汉,只要赵大海摸了他的身份证,去到互联网取票窗口拿票,再通过人工窗口进站,只要火车一到,他就能够溜之大吉。   因为用的是别人的身份证,警方没准还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龙明市里面四处搜寻他的下落。   幸好赵大海的计划并没有成功,那壮汉中途清醒了,直接把他压了过来。   且由于壮汉包里面的钱大约有三万左右,就算他们找不到赵大海和落霞村毒品链有关系,那也能把他拘几天。   “那个人身上还有一道鬼气。”秋禾看向正在与民警交谈的壮汉,眉头微微皱起来。   他们追着赵大海来,实际上是感受到神龛神像的力量才过来的。   轩辕有五大近臣,仓颉,大鸿,风后,力牧,常先,以及其妻子嫘祖。   每一个人对应着一个神龛,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对应“嫘祖”的秋禾和大鸿挤在了一个神龛之中,后面一个突如其来的胖子导致秋禾并没有被炼化成功,还跑了出来。   但是秋禾对于神龛神像的气息有感应,所以谢城隍交由她来搜寻其余的神龛神像。   目前也仅仅回收了“大鸿”,控制刘文轩的“仓颉”,以及控制郭崇杀人的“力牧”。   然而神龛神像在不使用其力量的时候,就算是秋禾也找不到的。   昨天晚上景旦睡了之后,秋禾就感受到“风后”的气息,他们冲过来刚好就看到赵大海用“风后”让壮汉睡着,偷他的钱包。   景春昼正想动手的时候,壮汉就突然醒了过来,之后他们就一路跟着赵大海来到了市局。   “你们去查查龙明市有哪里的做骨雕的。”既然赵大海已经被抓回来了,那么景旦就吩咐另外的事情了。   “骨雕”王旺马上就联想到他们始终找不到的人骨,突然打了个寒颤,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你怎么了?”看他表情不对,景旦随口问了一句。   王旺抖着手,从衣领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挂坠,那是个小兔子捧着前爪子,看上去憨厚可掬。   “这这这……我女朋友买的,是个骨雕,你说会不会……”   想到自己可能带着的是个人骨头,王旺就觉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大家对此的反应都不一样。   景旦说:“没事,等下找技术科的帮你看下。”   “草!狗子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女朋友?”   干他们这一行的,总是脱单极难,一旦得知有同事脱单,那可是大事!   看着同事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说着,“狗子啊,你怎么找到女朋友的,给我们传授点秘诀呗!”   “对啊狗子,你咋找到的?”   王旺恼羞成怒道:“网恋可以了吧!”   “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景旦咳两声,说道:“好了,赶紧干活,活干好了女朋友总会有的。”   李青给自己打气,“男朋友也会有的。”   景旦刚想说什么,眼角一瞥看见模糊的影子飘在窗外,差点吓的一口气没能上来。   “你们来这干嘛?”景旦走向窗户,打开窗子,看了看身后开始工作的同事们,压低嗓音问道。   他的手机闪了闪,上面是秋禾发来的短信:我们可以进来吗他点点头。   忽然,窗边的窗帘被风吹的鼓起,正在查资料的人连忙压住桌子上的纸,回头喊道:“老大,关一下窗。”   景旦点点头,还好他刚才“哐”一下把窗子推开了,不然就凭这个窗关风动,又得吓到好几个人。   [赵大海在哪?]   景旦又收到一条短信,是秋禾发的。   他也捧着手机回复:[拘留室,你们找他有事?]   [有点复杂,等晚上回去和你说。]   景旦:[ok]   秋禾和景春昼两鬼得了景旦的同意,才被放行进到他们的办公楼里。   两鬼目标明确,直奔拘留室。   拘留室中,赵大海靠着被软材料包裹着的墙,捏了捏手心那软软的东西,心想不对啊,为什么会没有用呢?   他看到铁栏杆外面还有巡逻的民警,又捏了一次手心。   忽然,一个正在走路的民警脚一软,头直接砸到了一旁的铁栏杆中,倒是把关押在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他的同事连忙去扶他,却发现他双眼紧闭,表情扭曲仿佛像是做了一个噩梦,额头还在冒汗。   在人看不见的地方,一个像黑色破塑料袋的东西此时正漂浮在那个倒下的人身上,两只爪子捂住他的眼睛,似乎在他旁边低语。   然而这一切在赵大海看来,只觉得是他的动作生效了,刚松了一口气,却被更深的疑惑所代替,那之前那壮汉又是为何在中途醒来呢?   “咔嗒……”他似乎听到了锁链喷撞的清脆声,再抬头看,刚才倒下那个民警又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同伴掐掉刚刚拨出去的“120”,着急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那民警摇摇头,虚弱地说:“就突然低血糖吧。”   “你吓死我了!”同伴松了一口气,“前几天拘留所那边的华旗也是突然倒下去,之后就再也没能爬起来了。”   说起这件事情来,大家的内心都是无比沉重,钟局也被吓的要求大家在查案的同时一定要有休息时间,可能不多,但一定要休息。   “唉,等我今晚值完班,明天去医院看看吧。”倒下的那个人自己也很慌张,这种莫名其妙就晕倒的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会害怕的。   “怎么会”赵大海喃喃自语,他又想去扣手掌上的那个肉瘤时,却发现那块肉一按就瘪了下去,摊开手心一看,掌中已经空无一物,只有一块相对松弛的皮告诉他这里曾经存在过某样东西。   隐约间,他似乎又听到锁链碰撞的声音。   “这个风后,好像有点不对劲。”秋禾抖了抖手中软绵绵的,像个塑料袋一样的鬼。“这质感也太差了吧!”   景春昼嘴角抽了一下,从她手里面接过“风后”仔细端详,还戳了戳它扭曲的五官。   这个从赵大海身上抓下来的“风后”不似他们之前抓到的,虽说大鸿没有被彻底炼化,但好歹也有个立体的脑袋。   这个“风后”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漏气的充气娃娃一样,且双目无神,嘴角还像发羊癫疯一样抽动,看上去压根没有自己的自我意识。   这不像神龛神像内供奉的鬼,然而它身上散发着的气息又明明白白的告诉秋禾,这就是你要找的“风后”。 第113章   “噗……”来凤倒飞出去,喷出一口鲜血。   “我让你去找嫘祖,结果你又丢了四个”蛇圣踢她一脚还不够解气,又是一脚直接踹在了来凤心窝窝上。   “大鸿,仓颉,力牧,风后。”蛇圣一个一个的数着,每数一个,他的心都在滴血。   那些可都是为了恭迎“黄帝”重生而炼制的大鬼!   然而这些耗费了他无数心血炼出来的大鬼,一夜之间丢了四个。   他越想越气,踢墙脚疼,于是,他将所有怒火都发泄在来凤身上,每一脚都是朝死里的踢。   “废物!你这废物!活着是个废物!死了也是个废物!”   “老子花那么大的力气让你复活,结果干什么都不行!”   “你还活着干嘛?”   “你怎么不去死!”   等他发泄够了之后,来凤一直在冰冷的地面上躺着,双眼无神的看着那扇门被“砰”的砸起来。   她抬起手,上面的皮已经破了,露出了骨头,奇异的是,哪怕是这样,她依旧一滴血都没流。   她撑着地板,慢慢地坐了起来,靠在墙角,双眼无神地看着那唯一的光亮,地下室的通风口。   眼泪莫名地一滴一滴地向下掉,来凤捂住了脸。她全身上下,只有头部依旧还有温度,蛇圣踢他的时候,特意避开了头部。   她全身上下除了头,所有零件都能够换。也除了头,所有地方都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   可是不知为何,她依旧觉得疼,那种打心底都抑制不住的疼。   来凤想到曾经的蛇圣,那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提着她的手,用湿毛巾慢慢擦去指尖上的血污。   又想到刚才他那残暴的模样,来凤还是不太明白,究竟是哪里错了呢?   她坐了一会,最多不过三分钟,又撑着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心想,既然那四个已经丢了,那她就去看好最后一个吧。   没想到才走了两步,就有一个东西从她的衣摆那掉了出来。来凤回头一看,发现那是一根肋骨。   她拉开自己的衣服拉链,才发现胸口那一块的皮已经破了,肋骨断了两根,但依旧坚・挺地挂在那,缺了一根,正躺在地上。   来凤叹了一口气,捡起那个肋骨揣进兜里面,心想那个人似乎说过,他是终身提供免费售后服务的吧?   她一边想着,身形一虚,直接穿墙而过。   翁无畏正站在床边,对着床上那一坨人形的东西敲敲打打。   “你弯一下,看看还卡吗?”   那人形的东西抬起手来,手指弯曲,发出“咔咔”的声音。   翁无畏啧啧嘴,说:“这我就没办法了,这尸体时间太长了,肯定是有点不好用的。”   床上的人用猩红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翁无畏作投降状地举起手,“我真的尽力了!”   “那便换一个吧。”床上的人闭上了眼,她的声音沙哑的仿佛用砂纸磨出来的一样,说出口的话像是二重奏,一个低沉沙哑的女声,一个尖锐的男声。   翁无畏摇了摇手指,啧啧两声道:“黄老板,这可不是能随便换的,他们找了这么久,也才找到一个生辰八字都和您契合的。”   “而且,再过几日您就成彻底复活了,那又何必呢?”说着,翁无畏的手拿着刻刀在黄老板身上雕刻着,将那些不规则的伤痕很快就雕刻成了神秘诡异的花纹。   他又从旁边的箱子中拿出一个小罐子,将其中黄色的油脂倒在那花纹上。   很快,那黄色的油脂便顺着纹路直接穿到了黄老板身上每一个有花纹的角落上。   “黄老板,您试试?”   黄老板像僵尸一样直挺挺地站了起来,歪了歪脖子,发出咔擦的声音,还是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不灵活。”男女二重奏的声音又从她口中发出。   翁无畏笑嘻嘻地说:“这也没办法呀,只要老板您彻底复活了,自然就能更加灵活地掌握这具身体了。”   黄老板虽然还有不满,但也只能这样了,他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又直挺挺地倒回了床上。   双腿并拢,双手标标准准地放在腹间,好似躺在棺材里面一样。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蛙圣走进来时,便看到翁无畏拿着刻刀,正在那人的胸口雕刻着,身后十几只鬼手正在给他递工具。   “圣子大人还是没有来吗”蛙圣愁眉不展地问道。   “啊。”翁无畏应了一声,平平道:“或许他要到10号才会过来。”   蛙圣点点头,不疑有他,随口说道:“听说有条子在查骨雕,你得幸亏当时把骨雕店转给我帮你管着。”   翁无畏表面依旧笑嘻嘻地说着:“那是,还得要多谢呱圣了。”   心里面却是嗤笑一声,白痴。   他手底下确实曾经有一个骨雕店,当时象牙还很受欢迎,骨雕店的生意也是相当火爆。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客人,她来买的不是骨雕,而是每一个骨雕背后的故事。   那时,曾经有个杏眼的姑娘来到他的店里,一件一件的看过去。店里面的骨雕都不似其他只雕一些寻常的挂件,反而大多数都是人偶。   骨白的人偶被打磨的光滑透亮,身上穿着精心裁剪的衣服更是显得精致。就这么一个巴掌大的骨雕,便要上万块。   且每一个骨雕都不一样,他们被店主人精心起了名字,背后都有一段或恐怖,又或者温馨的故事。   有的人拿着死去的宠物的骨头来找他,有的人拿着逝去的爱人的骨头来,他们都想自己的挚爱以另一种方式复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这只是少数,大多数的骨雕材料,依旧是他自己去找的。   那个杏眼的姑娘站在一个等高的骨雕人偶面前,它穿着黑白麻布的衣裳,手中拿着一盏骨灯,头上戴着枯骨面具,站在无源无尽的河畔,回头看着。   这是一个亡人的形象。用枯骨雕刻的亡人。   杏眼姑娘低头,看向下面的牌子,上面写着《不归人》三个字。   “小姐是想买这个不归人吗?”翁无畏站在那姑娘的背后问道。   杏眼姑娘却问道:“是不是所有的人离开这世上时,都会回头看?”   翁无畏回答道:“那要看是谁了。”   他看着这姑娘眼中满是忧愁痛苦,眼下一片青黑,看样子许久都没有休息过了。   “如果人有挂念,死时定要回头看看他挂念的人活的好不好。”   “是这样吗?”杏眼姑娘问道。   翁无畏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您。”杏眼姑娘朝他微微鞠了一躬,便离开了。   次日,翁无畏又见到了那个姑娘,她已经不似昨日那般憔悴,就像是在一瞬间打了鸡血一样。   姑娘甩给他一叠钱,和他说:“我想买你的故事。”   翁无畏挑了挑眉头,这倒是稀奇,不过有钱不赚王八蛋,在那之前,蛙圣已经开始频频接触他了,想要直接买下他的手艺,还有他的店。   翁无畏有点烦躁,那段日子总是有人来骚扰他的店或者破坏他的生意,他又怎么不知道这是蛙圣的手段。   他直接顺水推舟,将店交给了蛙圣,然后开始被小姑娘包养……不,给小姑娘有偿讲故事的日子了。   每想到他这随便傍到的一个小姑娘还真的就是个土大款,讲故事的那段日子简直是翁无畏最轻松的日子。   之后,那个杏眼的小姑娘好像要去干一件大事,翁无畏随手给她帮了个小忙。   然后,那姑娘死了。   翁无畏看着躺在床上装死的黄老板,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一下,哼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蛙圣问道。   翁无畏很快收敛了表情,看似恭敬地说:“蛙圣对圣子如此费心费力,若圣子真正复活的那日,想必蛙圣也要步步高升了。”   蛙圣洋洋自得地说:“那是。”   蛙圣从他这里拿了一些新雕刻的骨雕娃娃离开了,没想到还没进家门,就直接被一群人按翻了。   蛙圣脸被砸到了墙上,上面的泡瞬间破了几个,疼的他话都说不出口了。   “这几个娃娃……真的是人骨做的?”王旺从地上捡起了那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的娃娃比上千块钱的正版芭比还要精致。   景旦淡淡地说:“热心市民举报的,就算不是人骨,也是违法经营,带走。”   蛙圣气的跳脚,他刚刚想说“店的主人不是我!”时,却发现自己除了痛哀,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翁无畏竟然给他下了咒!蛙圣咬牙,等圣子复活,他不会放过那个家伙的!   “姓名。”   等坐到审讯室里的铁椅子时,蛙圣又能开口了,只不过这个开口并不受他的控制。   他本打算直接不理这些警察的,却没想到嘴巴一张,就说道:“乔欣洋。”   “籍贯。”   “靖安。”   除了他不能说“翁无畏才是骨雕店的店长”,只要警察问,他就说,几乎把老底都掏光了。   甚至因为交代的太快太老实了,还被对面的警察怀疑是在撒谎。   蛙圣简直有苦说不出,无论他怎么想,现在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你给他下了咒”男女二重奏的声音在翁无畏的背后响起,显得有点恐怖阴森。   翁无畏专心用针线缝制小衣服,笑嘻嘻地回答道:“黄老板不是一直不放心他们吗我就帮您一把了。”   黄老板皱了皱眉头,问道:“那也没必要直接将人送进警察局里蹲着。”   翁无畏对答如流:“可是只有那里,才能彻底保证没法干扰到您啊!”   “就可惜了我的人间了……”翁无畏哀叹一声,又继续缝他的小衣服。 第114章 114   热心市民宁鸣左手端着金元宝,右手抬着蜡烛,看着眼前这个正蹲在墙角烧东西的人挑了挑眉头。   “这些够了吗”景旦被烟熏的眼泪鼻涕一把抓,还有空转头问站在一旁的女鬼小姐。   其实宁鸣递消息给景旦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市里面的骨雕店摸索的差不多了,也差不多可以确定是哪一家有问题了。   “人间”这家店从来都没有材料这一项消费,但是却有源源不断的产品出现,是个人都知道这家店有问题了。   而宁鸣,则直接带着他们去找了“人间”现在的老板兼大光明会日月明会的五圣之一,拿下他简直轻而易举。   简单到景旦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为了感谢宁鸣给他们提供的帮助,景旦专门去了已经香烛店,给她买了点贡品。   “对了,那张卡的密码破出来了,内容又是一堆暗码。”景旦不忘和宁鸣提一下这件事,没准这个超忆症还能记住他们密码本的东西呢。   宁鸣沉默片刻,说道:“你去网上买一本《鬼面人》典藏版,要华夏书局的。”   景旦点点头,又听得宁鸣说道:“然后去找秋禾写的检讨书。”   “啊”景旦彻底懵了,“秋禾写的检讨书”   宁鸣点点头,他们的密码本,一直都是有两本的,其中有一本就是谁也想不到的检讨书。   景旦简直恍恍惚惚,这什么鬼玩意?   谁他妹的能想到检讨书也能做密码本   宁鸣点点头,说道:“当时我师傅让秋禾写了份检讨书,上万字呢,当时我们又找不到合适的密码本,就拿来用了。”   而且他们的一个暗码并不单一的用一个密码本,而是两本混着用。   虽然说在书写和破译上难度都大大增加了,但同样保密性也十分强。   “秋……秋禾说在靖安市。”   宁鸣颔首,“确实,但是有个电子档只要调整好字体和行间距,也不影响使用。”   密码本最重要的是排列顺序,特别是这种自制的,只要排列顺序一找对,就没多大的问题了。   景旦立马赶往书店,买了一本宁鸣所说的书,连环call了一下秋禾,让她过来在书上签个字。   而后找到了姜祯,这是宁鸣告诉他的。   姜祯正在宾馆收拾东西,李宏宇正躺在另一张床上刷视频,听到有人敲门,李宏宇一动不动,姜祯停下手中的动作去开门,一开门,就发现景旦抱着一本书进来了。   接下来,又是两只笑面虎过招的时间了。   只不过,顾及到李宏宇还在,开场的时候只是腼腆地对他说:“我这里有本秋禾的签名版书,你上次不是说特别喜欢秋禾么?”   姜祯欢欢喜喜的接过书,却听得另一张床上的李宏宇发出一声嗤笑,他看向景旦的眼中还带着一丝不屑和优越。   只是两人都没有理他。   姜祯则是摸了摸书上那签名的字迹,他一按下去,抬手便发现手腹上沾了一点墨水。   这说明这名字签下的时间不长,甚至可能是刚刚才写下的。   顿时,他看向景旦的眼神都变了。   “对了,我知道有一家鱼,是你们靖安人开的,做的很地道。”景旦先递出一个话头。   姜祯马上就顺着杆子爬了,“好呀,我这段时间吃食堂都快淡出鸟来了。”   临走前,他还特意问了李宏宇一句要不要去。   得到“不去”的答复之后,姜祯就干脆利落地和景旦走了。   还在路上的时候,姜祯就问:“秋禾呢?”   景旦含含糊糊地说:“她现在不方便出现。”   姜祯也只是皱皱眉头,没再多问。   此时,不方便出现的秋禾正在城隍庙里面,把那个塑料袋一样的风后拎给他们看。   谢大爷摸摸下巴,直接了当地就说:“这确实是风后,只不过不完整。”   他们逮回来的塑料袋风后已经质壁分离了,如今只剩壁而质不知所踪。   秋禾挠挠头,说道:“算了,那先把最后一个常先搞掉吧。”   “只不过最后一个……”秋禾皱了皱眉头,“它是放在光明大厦里面的,那里我进不去。”   秋禾最开始瞄准的实际上是常先才对,因为常先无时无刻的都在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它在无时无刻地监视所有属于大光明会的人。   本来秋禾想第一个就去收拾它的,可是它所在的那座大厦上有禁制。   一靠近大厦,秋禾浑身上下都开始疼了,那些生前的伤口也出现在她身上,甚至连一旁的景春昼胸口也开始淌血。   魂体不成,那化为实体出现似乎也不靠谱。   因为光明大厦楼下是有门禁的,必须要刷卡才能进到他们大厦范围里面,除此之外还有保安巡逻。   监控摄像头装的到处都是,翻窗也是不可能翻窗的,五楼以下的窗子包括卫生间,全部按上了防盗栏。   总之就一句话,搞不到。   一想到这里,秋禾整个人就摊在桌子上了,嘴里喃喃道:“难搞啊……真的难搞啊。”   而且最烦人的是,常先作为大光明会的监控摄像头,它从来不像其他四个会四处乱跑,就定定的待在光明大厦中。   或许是秋禾自带运气buff,她刚刚抱怨完常先就像个死宅男,有粮就不挪窝的时候,突然表情一愣,“它的位置变了!…”   秋禾同景春昼对视了一眼,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景春昼蹲下身,秋禾一下就扑在他背上。   景春昼背上她,一脚踩上一块不知从哪飞来的门板就开始夺命狂追。   常先的移动速度快的超出想象,很快就冲出了龙明市,朝着靖安市的方向冲去。   在路过轩辕之丘的时候,只听到一声轰鸣声,顿时烟雾四起。   秋禾回头一看,发现是正准备封顶的大楼突然之间手脚架踏了,正在上面工作的工人来不及反应,直直朝下掉去。   真正遇到这样的事情时,人一般反应不过来,更别提大喊大叫。   不停下坠的人瞪着眼睛,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突然“咻”的一声,一根铁棍砸在他的肚子上,直接将他进了楼里面,玻璃碎了一地。   秋禾收回刚才去砸铁棍的锁链,皱着眉头看着轩辕之丘。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全是白色漂浮状物体。   换句话说,就是这个工地上充满了鬼。   这只是路途中的一个小插曲,他们的任务还是去追常先。   “它到底想要干嘛?”一路追着常先从龙明市冲到靖安市的两鬼不禁疑惑。   “速度太快了。”秋禾攀在景春昼的背上,直接说道:“开门吧,我知道它要去哪了。”   景春昼停下那块飞翔的门板,脚尖一踢,门板就直了起来。   虽然说每次飞到哪都带块门板看着是有点瓜,但是关键时候也是很好用的。   “地方在哪?”   秋禾思考了一下,她能大体感受到有个东西是在召唤常先,那东西应该是朝那边飞了。   她拿出手机来,打开地图放大缩小,对了对她感觉的那个位置,说了一个地方,景春昼直接按下门把手,对着她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秋禾进去之后,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小院,前院富丽堂皇,还有一个小喷泉,后院却还能看见玉米地。   院子里面的砖上有几条很明显的车辙印和脚印,显然这里前不久才有人来过。   秋禾还特意退出去,看了看上面的门牌号,“石河大道2828号。”   她眉头皱了皱,这个门牌号她好像在哪看见过。   “小秋。”景春昼收了门板,问道:“要进去看看吗”   秋禾点点头。   门没有锁,倒是免了他们撬锁的功夫,秋禾正要提着腿子进去的时候,景春昼一把拉住了她。   “看地上。”   秋禾低头,便发现门口的瓷砖碎成一片一片的,瓷砖上的神像花纹也全部碎完。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瓷砖,半跳半跨进去,结果没想到一脚踩滑,差点一个大马趴摔那,还好景春昼拉的快。   “……地上全是蜡。”秋禾蹲下身摸了摸,一抬头便看见到处都是神像,破碎的神像。   特别是客厅中央那个快有天花板那么高的神像,它还顽强地粘在一起,但是身上已经布满了蛛网状的痕迹。   秋禾站直了身子,看向那个神像,手中的铁链凭空出现,景春昼同样严阵以待。   下一秒,只听得一道破空声袭来,穿窗而入的黑影直直朝着那神像冲去。   然后,被弹出来了。   常先对着那破碎的神像懵了一下,景秋二鬼可没有懵。   景春昼抄起他的门板就往常先脑门上砸去,还好那家伙是个鬼,否则就这一下估计脑花都得砸出来。   秋禾冲上去,把常先连人带门板的用铁链全部捆起来,牢牢的!   常先全身上下都覆盖着一层黑雾,秋禾蹲下身,手拿块手绢在他脸上搓了搓,黑雾直接搓没了。   秋禾又伸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力度大的让常先的脸都变形了。   常先怒吼一声:“士可杀,不可辱!”   秋禾冷笑一声放手,“你是士么?你看看你做这事情算个士?”   她又抬头对着景春昼说:“这个的手感也是正常的,怎么就风后跟个塑料袋似的?”   景春昼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他看向房间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两串脚印突然消失。   景春昼走过去敲了敲地板,发现是空心的,他喊道:“小秋,过来,这里有个地下室。” 第115章 115   景春昼和秋禾两个鬼打算扛着门板一起进地下室,他们才不会傻到让常先一个人待在那里。   “斜着点,斜着点!对!好了。”景春昼指挥着秋禾一起将它抬了下去。   秋禾再从上面跳了下来,一看四周,忍不住冒出一句“我滴个乖乖哟!”   四周全是钱,堆到天花板那么高!   秋禾随手拿了一叠过了下手,发现这钱还都是真的。   “这么多钱……”她还特意看了一下钱的发行时间,刚好是十年前的。   秋禾还在想这里究竟得要有多少钱的时候,景春昼又拽了拽她的衣服,指着地上说:“那里也有一块碎了的地砖。”   那块碎了的地砖刚好位于出口的地方,上面同样有着神像的花纹,破裂的痕迹好像是蜘蛛网,蛛网的中心正是神像的脸部。   而且奇怪的是,他们走过的所有地砖都是完好无损的,只有上面画着神像纹路的砖全部都碎了。这让秋禾百思不得其解。   两鬼又在这个地下室里翻找了一圈,他们顺着前面的人翻找的痕迹,又找到了一个暗格。   只不过暗格里面的东西已经空了。   “他们是在找的什么呢……”景春昼不明白,也不知道上一批人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求财似乎也不可能,否则这里这么多的钱不可能好好的放着。   那他们是找什么呢?   景春昼从暗格的边角扣出了一根线,线是两股缠在一起的,颜色微微泛黄,他刚刚拿出来,秋禾马上就说道:“账本!”   秋禾说道:“这是个用来拴账本的线!”   一般财务的凭证过多,订书机也压不动,大多时候都是用线给他们拴在一起的。   秋禾见过的账本比她写过的书都多,一眼就认出来了。   暗格里面曾经放着的是一本账本,而如今这本账本被一个不知名的人给拿走了。   “等下,这个下面好像还有东西。”景春昼把线揪出来之后,发现暗格下面似乎还有一个夹层。   景春昼随手摸出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将夹层掀开,里面是一张画像。   画像的内容正是神龛神像!   “我的天……这玩意真的是无孔不入,搁哪都能见到。”秋禾咂咂嘴说道。   就在景春昼拿着画像的时候,被拴在门板立在一旁的常先突然开始拼命挣扎。   连鬼带门板的直接朝景春昼身上……或者说他手上的画像砸去。   景春昼下意识的朝旁边一躲,常先的脸直接朝着他手中的画像砸去,脸甚至进入到了画像之中。   然而,常先忘了,现在他已经不是一个单独的鬼,而是一个捆在门板上的鬼。他的脑袋砸进去了大半,然后到肩膀的位置时卡住了。   “噗嗤……”秋禾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了声。   常先的模样现在太过于滑稽,画像已经掉到了地上,一个劲的朝里面拱,脑袋已经消失在了画像之中,而身子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鱼翻腾,还由于身后的门板限制,只能哐哐砸地板。   景春昼单手将他拎了起来,连带着他的脑袋也从画像之中拔了出来。   “看样子他移动的媒介就是这个神像了。”秋禾摸了摸下巴,又想到似乎每个大光明会的人身上都会佩戴着一个小小的神像,而常先的作业是负责监视。   “或者说,只要有神像的地方,常先都能感受的到。”   或许是常先感受到压在画像上的账本消失了,才会从光明大厦里面出来,冲到了靖安市。   常先利用神像媒介的力量从龙明市以极快的速度赶向了靖安市,他显然是不能从一张小小的画像之中爬出去的。   正如他现在不能爬进画像中一样。   于是,他选择的是进入大神像之中。   然而不巧的是,石河大道2828号的整栋别墅里面,所有神龛神像的东西全部被破坏了。   破碎的神像已经失去了作用,常先直接从神像之中弹了出来,而后被比他更快、直接开任意门过来的景春昼秋禾两鬼逮个正着。   或许拿账本的人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将整间屋子里的神像全部敲碎只是他们也没想到,这夹层之下的还有漏网之鱼。   这反而助了秋禾他们一臂之力。   “如果我知道是谁拿的账本,我要给他送小锦旗!”秋禾敲了敲门板,满脸笑容。   景春昼无奈地敲了敲她的脑袋,说:“对方是敌是友都还不知道,你就要给别人送小锦旗?”   秋禾眨巴眨巴眼睛,抿着嘴笑。   景春昼弯下身,正准备捡起那张画像时,却在他指尖即将碰到时,那纸张突然自燃起来,红色的火焰燎到了他的手指。   而那张纸也在火光之中化为了灰烬。   “没事吧?”秋禾拉过景春昼的手看,碰到火的地方已经黑了一块,她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然后放在嘴前吹了吹。   景春昼指尖不自在地动了动,却任由她的动作。   鬼不能碰明火,但景春昼只是被燎到一下,其实没事,只要他想,很快就能把那点点伤给消了。   只是看着她碰着自己的手,眉头轻皱,樱色的唇微微张开冲着那还在冒烟的伤口吹气,脸上写满了心疼,嘴上还柔柔地说着:“呼呼就不疼了哦。”他突然就不想那么做了。   “嗯!”景春昼抿起嘴,声音还怪委屈的,“你再吹吹。”   在一旁围观的常先:“……”   被喂狗粮的同时,常先低头看了一眼那一撮灰黑色的纸灰,只觉得有什么地方似乎有点奇怪。   ……   “草!这特么都几次了!”江飞看着再一次坍塌的手脚架,几个吊着绳子的工人缓缓下落,他举着自己打着石膏的手,忍不住骂出了声。   他们本来打算今夜连夜干活,争取在7月10日前完成封顶,但是万万没想到,仅仅四个小时,手脚架塌了三次,根本找不出理由来。   江飞是第一次手脚架坍塌的时侯上去的,虽说工地上总是说“做好安全防护措施”,但有时候为了效率又总会忽视这个事情。   他第一次上去的时候就没有吊上安全绳,手脚架坍塌的时候,他的心中一片冰凉,只觉得自己还没活够,女朋友都还没有找到,怎么就会要死了呢?   还好他运气不错,被一根铁棍直接砸进了房子里面,捡回了一条命,但是手也摔骨折了。   之后他们又重新搭好了手脚架,因为有他这个前车之鉴,上去的工人都记得吊上安全绳了,之后手脚架塌了,也没有出现像他那样的情况。   工头是个中年男人,坐在土堆上抽着烟,烟雾遮盖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他哑着嗓子问:“东西都买回来了吗?”   一旁的工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纸钱香烛,另一个人手中拿着水果茶叶,还有几道菜,说道:“我们跑了好几条街才买到的。”   工头说:“……先把东西烧了,如果还不行,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说完,他看向一旁扎着羊角辫、靠在奶奶怀里昏昏欲睡的郭晓,意味不明。   “爹!我出去买一包烟!”看着频频坍塌的手脚架,江飞心里也是烦躁不安。   何以解忧,唯有抽烟。   他朝着他老爸喊了一声,扶着自己的尾巴骨蹒跚地朝着工地外面走去。   工地外面有个临时搭建的小卖部,老板是一个穿着干净整洁的瘸腿小老头,总是坐在门前的大石头上逗弄着自己养的蜈蚣。   江飞过去的时候,小老头正坐在一堆碎砖之上,前面有一堆火,他将一张纸给扔了进去。   小老头身旁还站着一个女人,穿着长风衣,身材曼妙,黑发如瀑。   江飞盯着那个女人眼睛都看直了,只是有点可惜,那女人脸上还带着一个口罩,看不清她的脸长什么模样。   “老板,要一包……”那女人正弓着腰和老头讲话,听到声音便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双泛着水的黑眸看的江飞心猿意马,刚想说出口的红塔山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庄园”。   老头点点头,冲着那女人说道:“凤,去拿包庄园。”   那女人点点头,朝着后面的小卖部走去。   江飞捞了捞包突然想起来,自从拿了郭崇赔偿金那事情发生后,他老爸就严格限制他花钱的数量,现在他身上就二十块钱,压根买不起庄园。   而且不知道这老头是什么人,就连大光公司的钟先生都对他异常恭敬,工头都不让他们赊欠老头的钱。   还好那女人去而复返,对着老头说:“吴先生,庄园没有了。”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沙哑,但是却有着别样的魅力。   老头冲着江飞说:“庄园没有了,你看看要点其他什么的。”   江飞跟着那女人来到了小卖部,他站在烟柜面前看着里面的烟,随口问道:“美女,你和吴老头什么关系啊?以前都没见过你。”   带着口罩的女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江飞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说着,突然见眼角一瞥,他看到了小卖部的角落里面,堆着一堆碎片,其中还有半个石头雕刻出来的神像脑袋。   “你在看什么?”女人脚步一动,站在江飞的面前,阻挡了他的视线。   江飞挠挠头,笑嘻嘻地说:“没啥,给我拿包软云呗。”   女人点点头,从柜台里面拿出一包烟递给他,江飞接过烟,还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带着手套啊?这天气也不热啊。”   女人定定地看着他,淡淡道:“你的话太多了。” 第116章 116   “什、什么?”   女人淡淡地说道:“话多的孩子不招人喜欢,还可能会死。”   江飞哽住了,回去的路上都没敢再说话。   直到看到吴老头,江飞把钱拿给他,还嬉皮笑脸的,那女人看见他在,默默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离他们十多米的小卖部门口。   江飞拿出烟来,递了一根给吴老头,眼睛却一直看着那女人,他问道:“吴老头,那女孩子叫什么呀?”   吴老头摆摆手,没接他的烟,江飞也不介意,直接就把烟扛在自己的耳朵上。   “叫来凤,咋?你喜欢。”   江飞笑嘻嘻地说:“漂亮姑娘谁不喜欢呀。”   吴老头摇摇头,说道:“这个姑娘你可不能喜欢。”   江飞说:“怎么?有人了?”   吴老头瞥了他一眼,说道:“人家姑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这一听就是个借口,吴老头压根不想搭理这家伙,没想到江飞是个脸皮厚的。   他直接拍拍胸膛,说道:“我也可以帮她做事啊!”   吴老头哼了一声,说道:“人姑娘在医院里当护士,你替她帮人扎针?”   没想到江飞一听,更是喜笑颜开,“护士好啊!护士会照顾人!”   “呸!”吴老头啐了他一口,说道:“你找人姑娘就是为了让人家照顾你?滚滚滚!别来我面前晃!”   “哎呀别呀!”江飞就赖在吴老头身边了,非要吴老头把那个女人的联系方式告诉他。   “有微信吗?老头你把来凤儿的微信推给我呗!”   “没有。”   “那手机号呢!手机号总该有了吧?”   吴老头冷哼了一声,“我就算给你,你打的通?”   江飞还在耍赖,“怎么就打不通了啊!你不给我怎么直到打不通呢?”   吴老头拿出他的最新款华为手机,看着号码报了出来。   江飞赶紧记了下来,看着吴老头的手机,眼馋。   “等下,老头你该不会是诓我的吧?这姑娘用的哪家的号啊,居然4开头?”   吴老头挑了他眉头,说道:“看好了!”他直接按下了拨号键,对面响了两声,接了起来。   来凤举着手机,疑惑地看着他们。   吴老头朝她摆摆手,挂了电话对着江飞说:“看见没。”   江飞拿到想要的,终于喜滋滋地走了。   “哼,等你哪天打通了,那就离死不远了。”吴老头拿起小锤子,朝着一旁的地砖敲了一下,上面碎出了一个蛛网状的裂痕,掩盖住了曾经上面的花纹。   “真能搞事情,还得老头子帮忙。”吴老头随手就将碎砖扔到了身后,又随手从屁股下面拿出一块砖,上面的画像嘴还在一张一合的,好像在说什么,吴老头手起锤落,那东西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又碎了。   “吴先生……常先是不是出事了?”江飞走后,来凤才来得及去找吴老头问他烧纸的那件事情。   “啊,是啊。”吴老头说道,“现在的小朋友,效率还挺高的。”   “吴先生,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吴老头眉头一挑,“你是担心那个玩蛇的?”   来凤没有说话。   吴老头却哼了一声,“那个玩蛇的,总想背着我干点什么,也不直到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   “你也不用担心,有我在,那个玩蛇的他不敢干什么。”吴老头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看着来凤的眼神十分复杂。   “都说生死有命,为什么总有人妄想逆改天命?”吴老头拍了拍来凤的肩膀,说道:“等事情结束了,我送你去投胎吧。”   来凤低下头,低声说了一句:“那谢谢吴先生了。”   ……   “要到我家了!”秋禾抱着景春昼的手,两鬼坐在门板上面,而门板的背面,捆着常先。   他们现在正飘在一个老小区的上空,景春昼控制着他的门板缓缓下降,降到了差不多四楼的位置停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人从楼下的单元门里出来了。   一个染着白毛,在黑色的夜里显得异常鲜艳,而另外一个两只手上都纹着大花臂,社会气息十足。   白毛手中的车钥匙一按,一辆阿斯顿马丁的车灯便闪了闪。   “我们这楼里什么时候出了一个土豪?”秋禾伸着头朝下看,只能看到那两人的背影,顿时便有点恍惚。   她总觉得其中一个的背影让她觉得无比的熟悉,好像曾经的每一天,她都是站在窗子边,看着那个人离开。   等到夜晚的时候,她依旧站在窗子边,看着那个人从小区门口进来,和门卫笑着打招呼,手里面拿着东西,有时候是秋禾喜欢的小零食,有时候是阿福喜欢的妙鲜包。   他绕过花坛,走过树荫,在那乘凉的老人会和他打招呼,他继续向前走,遇到玩闹时摔倒的小孩,他会弯下腰扶起小孩。   他继续向前走,走到了单元门下,正要按密码的时候,“滴滴――”门打开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抬起头来,在家的位置,暖黄色的灯光下,一个人正站在那里,他笑着朝那个人招了招手。   等他爬到四楼的时候,钥匙还没掏出来,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穿着居家服的姐姐嘴里面嫌弃道:“你怎么又买这家的卤菜呀。”   一只胖胖的狸花猫正翘着尾巴朝他身上爬。   他弯下腰,抱起了猫,和猫猫顶头,撅着嘴要去亲猫。   似乎每天都重复这这样的生活,直到有一天,那是个与平常无二的日子,天气晴朗,棉花糖似的云也遮盖不了太阳的光芒。   昨夜刚刚和弟弟吵过架的人坐在客厅里面,抱着电脑打字。   秋树起晚了一点,手忙脚乱的从餐桌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豆浆和包子,路过客厅时朝着她姐喊道:“老姐我走了!阿福我走了!”   秋禾没理他,她还生着气呢,一旁卧在沙发上的阿福听到有人喊它,抬起头来甜甜地喵了一声,好似在替主人说“路上小心,早点回家”一样。   她依旧习惯地站在窗边,想要等她的傻弟弟带着她爱吃的东西回家,但是她永远等不到了。   那熟悉的脚步声从那天起,再也不会在家的门外响起。   直到今夜,她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时,却不敢上前了。   “怎么了?”景春昼察觉到身旁的小秋同志情绪低落,马上揉揉她的狗头。   秋禾摇摇头,说道:“我刚才看见一个很像我弟弟的人。”   景春昼哑然,他直到秋禾的弟弟已经离世的,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将她揽进怀里,摸摸脑袋,捏捏耳朵。   他们就漂浮在家的窗边,秋禾说:“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我以前经常认错人的背影。”   “我记得有一次在街上,看见一个很像老沁的人,我就一边招手一遍喊‘老沁!老沁!你怎么不理我!’”   “结果冲过去,看见那个人的正面之后,发现认错人了,避免尴尬,我又只好一边招手、一边喊着‘老沁’,直到冲进楼里面才停下来。”   景春昼忍不住笑了出声,他能想象到当时的画面,秋禾手舞足蹈的冲上前,发现认错人之后又手舞足蹈的冲过去。   他将秋禾鬓角的一缕头发轻轻地挑在她的耳后,又将她揽进怀中,哑声道:“抱抱。”   秋禾的脸在景春昼的肩膀上蹭了蹭,轻轻地说:“抱抱就不难过了。”   只是进去家里面的时候,就没有了之前的兴致。   秋禾有两个家,一个是从秋树死后、和贺之沁住在一起的家,与其说那是家,更像是一个工作室。   而另外一个家,就是这里。   她从一出生就住在这里,这间房子记载了她生命中二十多年的时光,承载了她最美好的记忆。   她化出了实体,轻轻地落在木地板上,景春昼也跟在她后面。   “带你来认认门,以后可不要走错了。”秋禾转头,笑着对景春昼说。   景春昼也一脸严肃地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秋禾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看见沙发上多了一个东西,表情一变。   “小秋?”景春昼轻轻地喊道。   “这个东西……”沙发上是三只巨大的熊,某国际知名品牌的定制版,刚好占满她家的长沙发。   她摸了一下旁边的桌子,上面干干净净的,应该是有人来打扫过。   “……这边的钥匙,只有我有。”秋禾说道,这个家的意义对她来说很不同,她不会随便带人回家,更不会将家的钥匙随便给人。   就算三个月没回来过,秋禾这种能躺着绝不坐着都人宁愿自己累死累活的打扫,也不愿意请家政来。   而现在,这个家里面,多了三只大熊,还被人打扫过,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她过去翻了翻其中一只大熊,熊手里面还捏着一张贺卡,她翻开一看,顿时愣住了,而后便是不可思议。   “球球~二十四岁生日快乐!”   她又拿了第二只熊上的贺卡,这次上面写着“球球~二十五岁生日快乐!”   她看向了最后一只熊,那只熊的手上捏着的贺卡,写着“球球~二十六岁生日快乐!”   熟悉的称呼,熟悉的字迹,戳的秋禾喉咙发苦,眼睛干涩,下一秒似乎就要哭出来。 第117章 117   “只有秋树……会在贺卡上喊我球球。”   秋树平日里都是喊她老姐,但是坐在桌子面前,看着面前的贺卡,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写“老姐”感觉过于口语化,写“姐姐”又觉得是不是太矫情了,写“秋禾”却觉得是不是太生硬了,思来想去,秋树写下了“球球”。   父母、朋友似乎都是这么叫他的姐姐,于是,他也这样写了。   “球球,八岁生日快乐!”那年秋树六岁,写字写的歪歪扭扭的,就连写给最亲的人的贺卡,铅笔头都咬烂了好几个,最后也才能写出“生日快乐”四个字。   其中饱含了他所有的祝福,希望老姐快乐,希望老姐平安,希望每年都可以给老姐写下这四个字。   到了后面,他长大了,字终于不是歪歪扭扭的了,但是依旧只有这四个字,从来没有变过。   那种心意也从来都没有变过。   秋树送礼物送的十分单一,就是熊,每年都是这样,一如秋禾送他金条一样,简单粗暴。   “……秋树走的时候,我二十四岁生日还没过。”秋禾将贺卡又放回到了那只熊的手里面,用熊脖子上的围巾卡住。   所以这里出现了三只只应该属于她二十四岁、二十五岁,以及还差三天就过的二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秋禾揉了揉大熊的脑袋,喃喃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不对啊,如果他还活着,可能三年都不来找我吗?”   “如果他还活着……”秋禾看向自己的手,手背上写着一个“鬼”字时时提醒着她自己,“那他以后该怎么办……”   景春昼说:“去看看那个人是不是秋树,不就可以了?”   秋禾点头,只是刚才错过了,现在想追,便难了。   他们俩在靖安市绕了一圈,路过秋禾与贺之沁的工作室时,还顺路下去拿了一下密码本。   “检讨书,尊敬的仲雪老师,对不起,这次犯错误,我想了很多……”景春昼看着有点分量的密码本忍不住读了出来。   “啊啊啊!”秋禾一听就冲过去抢,“不要念!不要念!超级羞耻的!”   “好好好,不念不念!”景春昼嘴上一边答应着,一边举着检讨书继续念,“也反省了很多,对于这次考试,我本应该端正态度……”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秋禾冲过去就把景春昼扑倒在门板上,伸着手去够她瞎编乱凑的万字检讨书。   景春昼调笑道:“你这检讨书都被拿来当密码本了,多少人都看过了啊!”   “可是……你不一样啊!”秋禾抓了抓脸,吞吞吐吐地说:“给你看,我会觉得害羞的。”   景春昼双眼含着笑意,嘴角勾起,声音柔和地不可思议,“怎么就觉得害羞了?”   “嗯……大概是因为我还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拿给你看吧。”说完,就自暴自弃地砸在他胸口,闷声道:“因为考试不及格被罚写检讨什么的,也太丢人了吧!而且……我写的检讨书很扯蛋。”   “算了,你要看就看吧,不要念出声来!”   景春昼却将检讨放在一边,说:“不看了。”   “嗯?”   “虽然我很想看看你写的检讨是什么样子的,但是看了你觉得不舒服的话,我就不看了。”   “也不是不舒服了……就是……就是怕在你觉得,我太水了而已。”   “不会的。”景春昼笑着,“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棒的。”   “啊啊啊!”秋禾受不了了,“别夸我了!看检讨!”   “好嘞!”景春昼没有忽略她黑发下的耳朵,已经变得通红。   他们绕了一圈靖安市,并没有发现那张阿斯顿马丁去哪了,找不到人,只好悠悠地先去青阳观,将捉来的常先交给观主看着。   在秋禾与青阳观观主交涉的时候,景春昼把秋禾的检讨书看了一遍,总算直到这妹儿的检讨书为什么会被当作密码本了。   检讨书用字很广泛,由于词藻华丽用的字也很多,日常书写的三千字在这篇万字检讨书里面都出现过一遍。   接下来就是脑洞巨大,反正景春昼写检讨书从来没有把考试不及格和宇宙洪荒给联想在一起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想到春天的花夏天的风,秋天的果实冬天的雪。   看完一遍之后,景春昼心想,小秋同志为了凑字数也是蛮拼的。   拥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他亲哥景旦。   他刚从从姜祯那里得到了秋禾检讨书,按照宁鸣所说的开始调字体,行间距。   看完后,他扯了扯嘴角,说道:“这检讨书换在我们学校写,绝对要被打回去,加倍重写的。”   宁鸣耸耸肩膀,无奈道:“所以老师让她在所有人面前朗诵,看到底是谁丢人,没想到那家伙脸皮比城墙还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景旦笑了笑,还说:“这要是拿去写作文,绝对这个!”他竖了个大拇指。   宁鸣说:“你还真说对了,当年她参加高考的那篇作文上过《满分作文》呢。”   他把东西打印出来,还有宁鸣告诉他的解密规律,拿着东西就准备朝副楼走,走到一半的时候,景旦的手机响了。   “老大……”花颜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还有种空灵的感觉。   景旦停下了脚步,说道:“我在。”   “老大……”花颜又喊了一次,声音依旧有些空灵,像是隔着一个次元说话一样。   “我在的。”景旦耐心地说着。   “老大老大老大……”花颜不停地喊着,声音越来越急促,但景旦总觉得好像隔着一层什么。   他皱了皱眉头,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便随便喊了一个路过的小警察,让他帮忙把东西交给副楼的技术科,同时还在电话里面安抚着花颜,“我在的。”   “老大……”花颜最后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哭腔“老大他要弄死我!我只打但通你但电话,快来救我!”   最后一声声音尖锐,甚至还破音了,但就在那一瞬间,那种隔着次元壁的空灵感消失了。   “花颜?花颜?!”   对面传来了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车,扯过安全带系上,正要开车走的时候,他的副驾驶座上突然又多出了一个人。   宁鸣坐在那里,还顺手把安全带也系上了。   景旦随口问道:“鬼也要系安全带?”   宁鸣说:“这是规矩,自然是要遵守的。”   一路风驰电掣,压在即将超速的边缘,景旦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龙明市第三人民医院。   花颜所在的科室要探视时,是需要主治医师同意、专业人员陪同的。   景旦一路急吼吼地赶过来,当他提出要见花颜时,却遭到了拒绝。   护士站的护士说:“抱歉,67号床刚才发病了,现在精神极其不稳定,我们一般是不允许探视的。”   景旦皱着眉头,说道:“刚才她还打电话给我,你和我说她发病了?”   护士显得很惊讶,“她刚才打电话给你了?这不可能的。”   “她发病了,目前依旧被控制住了,根本不可能打电话给您。”   “放屁!”景旦忍不住说,“你自己看!二十分钟前!”   他拿手机的通话记录给护士看,护士也很吃惊,但依旧拒绝了他的探视,甚至还喊了保安。   宁鸣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护士,她能感觉到护士没有说谎,其中估计另有隐情。   她拍了拍景旦的肩膀,说:“算了,我们先出去。”她凑在景旦的耳边,用气音说:“我有办法,我们先走。”   景旦心里面着急,但也没有办法,只好先跟着宁鸣出去。   宁鸣带他来到了一个墙角,这个墙角依旧变成了一个臭烘烘的垃圾堆,墙约莫有三米,上面还插着玻璃碎片,再上面还有个铁丝网。   但是墙的右边有一幢房子,墙头和房子挨的很近,而且那一块没有铁丝网,只要翻上墙头,就可以顺着阳台进去了。   宁鸣说:“我之前踩过点,这里是最容易进去的地方。”这个踩点是生前的事情。   三米的墙……景旦看了一眼四周,深吸一口气,屏住呼气,冲进垃圾堆里面拖了一个大垃圾桶出来,味道十分的销魂。   宁鸣笑了一下,飘在墙头,手一挥,上面插着的玻璃片全部变成了玻璃渣渣,伸手去拉景旦的时候没拉手,拉的是手腕。   景旦爬上墙之后直接翻进了阳台,宁鸣依旧提前看过了,阳台连着的是医生的办公室,此时医生去查房了,里面没有人。   他趁着宁鸣没看见的时候闻了一下手,顿时表情变得十分扭曲。   宁鸣笑了两声,递给他一件不知道从哪里顺出来的白大褂。   “你这准备的还挺全。”景旦掏上了白大褂,发现上面还挂着一个胸牌,写着“实习医生宁鸣”。   宁鸣说:“好了,你出去之后,上到三楼,他们的精神病患者都是在那一层的。如果遇到人,你就说你前段时间生病请假了,这几天才来。”   “我去给你把摄像头给搞了!”   景旦点点头,拿出耳麦带上。   宁鸣说:“你可以出来了。”   景旦这才推门出去,宁鸣隐去身形,通过电话指挥着景旦。   “不要走楼梯,那里的门被锁了,直接走电梯,卡在衣服的左兜里面。”   景旦直接朝着电梯走去,拿卡刷了一下,电梯刚好停在这一层,直接被刷开了,里面还站着一个专门按电梯的工作人员问他:“宁医生要去几层?”   景旦说:“三楼,谢谢。”   工作人员点点头,又问道:“之前都没有见过宁医生呢?”   景旦直接就将刚才宁鸣告诉他的那一番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哦~”工作人员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景旦出了电梯,这才松了一口气。   “67床……前面左转,走到尽头。”   景旦朝着她说的方向走,这一层的房间大多数都是一人一间,主要是为了防止病人们发病之后开始互相伤害,因此房间也都比较小。   而且由于病人的特殊性,房间都比较小,而房门很结实。   景旦走到了尽头,迎面走来一个医生,身后跟着两个护工,一个抱着病历本,一个推着车,他们来的方向刚好就是花颜的病房。   医生胸牌上写着他的名字。   景旦很自然地和他打招呼,“王医生早上好。”   王医生懵了一下,冲着他点点头,继续朝前走去。 第118章 118   景旦这一波操作看的宁鸣很是服气,她透过耳麦朝着景旦说:“景警官心理素质可以的。”   景旦勾起嘴角,微微一笑。他当年也是卧底过的人,这只不过是个小场面而已。   花颜的病房关着,宁鸣说:“你手里面的那张卡,可以刷开病房。”   景旦点点头,继续用那张卡直接将花颜的病房给刷开了。   没想到一进去,景旦就看到天花板上面还有个监控摄像头。   宁鸣说:“没事,我已经把那个摄像头雪花了,等他们发现还要一会的。”   景旦点点头,看向了病床。   花颜身上穿着一套连体衣,上面还捆着带子,被制的死死的,此时她双眼紧闭,已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只是在睡梦中,却不是很安稳的样子。   宁鸣说:“应该是打了镇定剂。”   那个护士并没有说谎,只是景旦想起那一通电话,总觉得心里面不安宁,得过来看一眼她才能放心。   宁鸣的身形缓缓出现在他的面前,她直接从抽屉里面拿出了花颜的手机,愣了一下,上面有一种感觉,是只有鬼才感受的到。   想到这里,她弯下腰朝着床底下看去,只见一个身影虚浮的姑娘正蹲在角落里面瑟瑟发抖,嘴里面还念叨着:“谁来救救我……老大……王旺……李青……”   “谁来救救我啊……”   她把自己团起来,努力地朝着角落缩进去,“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花颜?”宁鸣喊了一声,可惜她毫无反应,似乎是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花颜?”景旦疑惑,“她不是在床上么?你怎么朝那喊花颜?”说着,他也弯下身来,朝床底下看去,那里除了一双拖鞋,空无一物。   只是,他应约觉得角落的地方应该还有一个人。   宁鸣连拖带拽的把花颜的生魂从床底下拉了出来,说道:“她灵魂离体了!”   花颜被拖出来之后,双臂抱紧自己,头微微的摇晃着,嘴里面念叨着:“你不要脱我的皮,你不要脱我的皮……”   宁鸣有时候因为工作需要,会在街上游荡,也会遇到有的小孩魂跑出来,这个时候她就会顺手把那个小孩的魂带回到他的家里面,朝着他的身体一推,就把小孩的魂给推进去了。   她也想这样对花颜试一次,没想到花颜不仅没有被推进自己的身体里面,反而被什么东西给弹出来了。   “……锁鬼绳?”她找了半天,找到了原因所在的地方,花颜的手腕上,带着一根细细的绳子,那东西如果是捆在人的身上,确实可以帮助人的灵魂稳定,不会轻而易举地从身体里面脱出来。   一旦灵魂离体之后,可以保证身体不会被其他孤魂野鬼给占了,但同样,身体的主人想要回去,也难。   宁鸣虽说实体化了出来,但怎么说也是个鬼,自然是碰不了缩鬼绳这种东西的,而景旦他又看不见那玩意儿,也解不下来,简直世纪难题。   宁鸣说:“算了,不管了,先把这姑娘带回城隍庙去,找他们专门的人解决。”   景旦点点头。   与此同时,王明医生刚刚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抱着自己的茶缸子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宁鸣……宁鸣……   这是刚才在走道上见过的那个实习医生的名字,但他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宁鸣不是个女的吗?”他突然想起来了,宁鸣好像是半年前医院分给他的一个实习生,衣服牌子什么的都发了,结果那个实习生又突然被调走了。   他从抽屉里面拿出了一个文件夹,翻到最后一看,上面姓名那一栏赫然写着“宁鸣”。   除此之外,从性别到照片,没有一样是和刚才那个人对的上的。   他马上拨通了内线,说道:“有人混进来了!”   而监控室同样也发现了监控的异常,马上派人过来了。   景旦刚刚走到走廊,就听到一群人的脚步声,他马上意识到不对劲,直接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那里翻了出去,还好下面还有一个小窗檐够他站立。   宁鸣说道:“你先走,我马上带着她去找你。”   景旦也不矫情,三下两下直接翻窗子走了。   听说那天下午,医院的某个曾经的主任、现在的小医生发了好大一通火,而现在的主任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冷笑一声。   ――花颜成了一个植物人。   这是景旦第二天听到的一个消息,她的父母来给她办离职手续时,哭哭啼啼的,景旦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   花颜的生魂被宁鸣带走了,此时一群人正围着她打转。   自从进到城隍庙之后,这姑娘就消停下来了,也没有一直说什么“他要脱我的皮”、“他要杀我”这一类的话。   只是她自己也开始陷入了昏迷。   灵魂昏迷不醒,这听上去似乎有点不对劲的地方。但偏偏这样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这不是你哥他们的那个同事吗?”病床旁,一群鬼正在围观花颜昏迷,秋禾戳了戳景春昼说道。   “是她,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灵魂出窍?出窍的灵魂还昏迷不醒?”   宁鸣站在人群外,平静地说道:“她手上还有锁鬼绳,这样要怎么办?”   谢城隍沉吟片刻,说道:“只能找个有阴阳眼、能看见这些东西的人把它解下来,不然这姑娘估计回不到她的身体里面去了。”   说到有阴阳眼的人,秋禾马上就想到了小黄毛,只不过小黄毛是因为大鸿在他身上寄生才能看到这些东西的,如今大鸿已经被他们交给青阳观的观主,让他帮忙看一下,也不知道小黄毛现在还能不能看见这些东西。   正在一群人都无比苦恼时,长眉道长顶着满头的血,冲了进来。   “有人……有人要打生桩!你们快去轩辕之丘那!”   “打生桩?!”秋禾一下就站起来了,“谁要打生桩?”   打生桩,就是将小孩生葬在工地上用来镇邪,用来减少意外的发生。 第119章 119   长眉道长进到轩辕之丘的工地,只是因为看到了有无数的游魂朝着那边涌去而已,谢城隍派给他的力士还被他赶走了。   力士作为鬼在人间最向往的地府公务员,本质上还是个鬼,会影响他的判断。   这大概是长眉道长最失误的地方。   他开了阴阳眼,从后门溜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人在楼下在烧纸念经搞供奉,一群鬼围了上去大吃大喝,但是那边聚集的鬼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总有一些吃不到的心生怨恨,就开始捣乱。   捣乱的结果就是手脚架再一次坍塌。   那个中年人工头站起身来,说道:“不能等了,必须十号之前封顶。”   “那……那怎么办?”有工人问道。   工头扯扯嘴角,说:“打生桩吧。”   “打生桩”三个字一处,年轻的工人们有点茫然,而那些在工地时间比较长,年纪比较大的工人们则纷纷脸色一变。   “这不太妥吧?”   “对啊……这是犯法的吧。”   有几个老工人出声说道。   工头手中的烟头被扔到了地上,沾满泥污的解放鞋在上面一捻,猩红的光熄灭了。他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人,声音像是困兽一般嘶哑绝望。   “不这样能够怎么办?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封顶是要付违约金的!三百万,你帮我付?”他看向了第一个说“不太妥”的人。   那人被他吓了退后一步。   “还是你帮我付?”他又看向另外一个人,那人低下了头。   他看向哪,那些一开始说反对、又或者犹豫的人都不敢再说话。他们知道打生桩所付出的代价,那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可是他们却没有那种理直气壮的气势,说出那句“那三百万我帮你付!”。   他们内心是愧疚的,可是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似乎只能顺从工头说的话。   工头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年轻的工人吊着一只手,从沉默的队伍里面站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打生桩之后,就一定能成功?”   说话的人是江飞,他不知道打生桩是个什么玩意,还是他老爸告诉他的,他爸把话说完,他就忍不住跳出来了。   工头死死地盯着江飞,似乎想要用他的气质把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给压回去,可惜他失败了。他恶狠狠地说:“不试试,你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   “那要是失败了怎么办?那是活生生的一条命!”江飞丝毫不退让,而且他知道如果工头真要打生桩,材料就有先成的,郭崇家的姑娘郭晓。   工头“哼”了一声,一个眼神,他的死忠就上前压住了江飞,其他人不敢发话,只有老江冲上前,给工头递了一只烟,舔着脸说:“工头,工头,这小孩子不懂事情,你别气啊。”   “我不懂事!”江飞气的跳脚,“这不是你教我的吗?到头来又变成了我不懂事?!”   “小孩子闭嘴!”老江冲着江飞吼了一声,他正想和工头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工头的死忠顺便也把他给压了。   父子俩直接被关到了一间地下室里面。   打生桩还要做一些准备,比如说用来埋人的坑,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被关起来的那两个人,全部都要用铲子挖坑。   工头约莫还是有些害怕,他用手机露下了每个人挖坑的画面,这样到时候出事的话,有责任大家一起担。   就是这个时候,长眉道长悄悄地摸到了郭晓和她奶奶睡觉的屋子里面,他敲了敲门,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脑袋上就挨了一棍子,顿时鲜血直流。   长眉道长被打懵了,一回头就发现三四个人拿着钢棍和铁锹站在他身后,其中有一个还朝后喊:“又来了一个人,拿绳子过来!”   长眉道长察觉到不妙,顾不得其他,只来得及朝屋里面喊:“他们要打生桩!”就脚底生风的跑了。   他一路跑,后面有几个人一路追,长眉道长跑的过程中还挨了好几下棍子,最终还是跑了出来。   他跑出来之后都来不及处理自己头上的伤口,直接就跑到城隍庙和他们说这件事情。   胡大仙正在给他包扎头上的伤口,谢大仙一听,马上就喊了几个手底下的厉鬼力士过来。   “不是……快报警啊!我们去有什么用!报警直接一锅端了!”秋禾有点不能理解他们的脑回路,他们之前同样也查到了轩辕之丘。   那地方似乎是大光明会除了盛世景苑之外,另外一个鬼怪的据点,但由于那边不像盛世景苑是住宅区,轩辕之丘还在施工,依旧有很多人在那边,秋禾他们想去查一下都难。   听言,在场都鬼怪们都愣了一下,早已经习惯有仇自己报的他们完全忘了还有报警这一个选项。   “道长,此事就交由你了!”谢大爷说:“现在就你一个活人,只有你能报警!小余小夏,你们快赶去轩辕之丘!”   两个穿着力士衣服的厉鬼朝他一拱手,飞快向外面飘走。   长眉苦着一张脸,作为一个老是被教育的人,他很不开心地说:“老道士我最讨厌警察了。”虽然话是这么说,他依旧找到了那个地方派出所的号码播了出去。   “我们也去吧。”秋禾朝着景春昼说道。   话闭,景春昼已经把门开好了,两鬼直接从那出去。   轩辕之丘和盛世景苑一样,上面有些禁制让门神兄的任意门不能直接开门过去,只好在轩辕之丘附近的一个小卖部那里开了一个门。   秋禾一踏出门,就下意识地拽紧了手中的链子,她看到了两个人,和一个非人非鬼。   翁无畏拿着一根肋骨在来凤身上比划着,十分苦恼地说:“你这个不好修啊……蛇圣那家伙当初信誓旦旦地说会好好保护的,结果又弄成这样,下次不帮他做人偶了。”   被称为人偶的来凤抬眼看了一眼秋禾,直接推开翁无畏站起了身,将那两个人都拦在了她的身后。   秋禾皱着眉头,没管她,而是看向了在场的那个年轻男人。   “是你?”   还有……那个曾经在盛世景苑之中,坐着保安车追了他们一路的瘸腿老头。   一老一少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了她,翁无畏放下了手中的肋骨,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是秋小姐啊,你想要做的事情完成了吗?”   他的表情轻松正常,好似许久以前坐在咖啡厅里面,端着咖啡,问她:“你今天想听哪一个娃娃的故事呢?”   “你知道我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吗?”秋禾问道。   翁无畏脸上依旧带着笑,点点头说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秋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回答了他之前问的问题:“我想要做的事情还未完成,不过我还在努力。”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吗?”秋禾看向来凤与她身后的吴老头。   翁无畏笑了一声,耸耸肩膀,无所谓地说道:“只是算雇佣关系吧,有人委托我做一个人偶,有人想让从阴间归来的灵魂有个寄居的地方,有人希望我把他们委托我的事情告诉他。”   “还是那句话,有钱不赚王八蛋。”   “不过嘛――”翁无畏拖长了声音,“秋小姐是我的老主顾了,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尽管吩咐我。”   秋禾抿了抿嘴,按照翁无畏的话来说,大光明会的内部斗争起码有三个人找上了他,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然而……   “抱歉,我现在只有冥币了。”秋禾如是说道,她还有另外一层考虑……   这么大的事情这傻货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说出来了?他的某位雇主还在他身后看着,就不怕惹火上身么?   翁无畏压了压自己戴在头上的帽子,黑色的帽檐上七八个银环晃了晃,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秋小姐生前支付给我的报酬,已经足够了。”   “一码归一码。”秋禾颇为忌惮地看了一眼旁边看似和蔼的老头,继续说道:“那是我买故事的钱。”   翁无畏这个缺心眼地还说:“我的故事不值那么多钱。”   “……我觉得值。”   翁无畏好像还是不明白秋禾的苦心,说道:“三千万,真的不值那么多钱。”   秋禾暴躁道:“我说值就值!听我的!”   翁无畏:“我们做生意的,最讲究地就是一个良心,秋小姐你这样……”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秋禾粗暴地打断了:“你说我的命值不值三千万?”   人活下去,总得要点事或者人支撑着,就像再小的房子也要一面承重墙,失去了承重墙,房子也总有一天会坍塌。   秋树就是秋禾心里的那一面承重墙,他让秋禾经历无数痛苦与磨难之后,依旧挺了过来,直到有一天,他离开了。   倘若没有那一句“离开的人若心中还有挂念的人,总会回头看看的。”秋禾不想让那个或许会回头看看的人失望,她再一次挺了过来。   然后将命投入了一场无人注意到的斗争之中。   对于秋禾来说,那一句话,救了当时的她一命。   翁无畏没敢说不值,秋禾生前光手底下那几个大ip,就不止三千万了。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低叹,“可是你还是死了……”   秋禾挑了挑眉,笑了一下,看似冷静,话语之中却有着莫名的自信,“那是我自己的选择,后果我也想过,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比如说,那一份需要用密码本解开的名单,虽然这加速了秋禾的死亡,可是对于秋禾来说,翁无畏已经帮她足够多了。   雪中送炭,可是秋禾从来不会冒着让别人冻死的可能,来给她送炭。   秋禾朝着翁无畏点点头,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就在要擦肩而过时,翁无畏突然开口了:“秋小姐,如果说你做这件事情的出发点,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如今的结果,你还能接受吗?” 第120章   秋禾死皮赖脸的加入祝亮与贺之沁的队伍,豁出命去调查大光明会的出发点只有一个,她最亲的弟弟死了,怎么说,她也不能让罪魁祸首们逍遥法外。   可是如今却有人问她,如果她做这件事情的出发点就错了,那如今的后果,她是否还能接受?   她停了下来,身影在半空中漂浮不定,似乎彰显著她内心的不平静。   半饷,她开口了,声音还有点颤抖,她说:“我不后悔。”   景春昼却能从他握着的那双手感受到她微微地颤抖,他握紧了手中纤细的手,仿佛想要多给予她一点力量一样。   秋禾抬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我不后悔。”   或许她一开始参与进这件事情的时候,她是有自己的私心――只是单纯的想要搞一把那群害死他弟弟的人。   可是,越是深入,她便越是心惊。   有前途光明的大学生被骗了进去,受那一套“为了灵魂的圣洗”和药物的双重控制,彻底丢失了人格,成为别人的玩物;有的家庭偏信那伟大的神灵,将毕生的继续都奉献给了他们;有的人野心勃勃,能力够,大光明会最喜欢的便是这样的人,他们伸出橄榄枝。   在强大的智力帮助下,大光明会发展的越来越好,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他们中间,也同样,越来越多的人……家破人亡。   秋禾作为贺之沁的外线联络人,她实际上对真正的大光明会的人接触的不多,可是她曾在外面看见过。   那个曾经出卖过贺之沁的人,她的名字叫什么秋禾已然忘记了,她只记得一件事情。   在贺之沁被带走的前两天,那个女孩的父母曾经去找过他们的女儿,就在西瓜村的下面,秋禾正坐在一楼的餐馆之中看着。   女孩的父母跪在负责看管那个据点的牧羊人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恳请他将他们的女儿还回来。   那个牧羊人不为所动,甚至还伸脚去踹那对年迈的夫妇。秋禾看不下去,正准备站起身时,那个牧羊人却说:“你们给我五十万,我就把那女的还你们。”   那对父母感激涕零,可是看着他们花白的头发、打满补丁的衣服,秋禾知道,五十万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天价数字。   可是为了女儿,他们拼尽全力,也要凑足那五十万。   那不是一个小数字,两位老人卖房卖田,由于时间紧凑,都是低价转让,全部卖完也没有凑够钱,甚至到了后面,那位绝望的父亲还想去黑市卖血。   他太老了,卖肾别人不要。   最后,老两口拎着那袋子血汗钱,重新来到了那位牧羊人身前。   “喔唷,还真的把钱凑来了啊?”牧羊人随手拿出一叠钱,数了数,“不错不错!”   “那……我女儿……”   “你女儿?你女儿谁啊?”牧羊人马上翻脸不认人,甚至还找了两个彪形大汉把这两位老人扔了出去。   悲痛欲绝的老人坐在路上哭泣,被开夜车且疲劳驾驶的驾驶员撞死了,驾驶员逃逸。   而那个女孩,似乎也为了回家,出卖了宁鸣。最后导致他们的行动功亏一篑。   这只是秋禾知晓的其中一件事情,还有更多更多的苦难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发生着。   她依旧在努力着,在这条路上走着,或许没有她弟弟的那件事情,她骨子里面那种天生的正义感也会驱使着她去做。   无论她的出发点是什么,她的决心都依旧摆在了那里。   最后的结局或许不好,她也不会后悔。   --   “我第一次看你发火。”景春昼跟在秋禾后面,有点酸溜溜地说着。   在他的印象之中,秋禾仿佛永远都是那种佛系的表情,再坑再烦人的事情在她面前,只能得到一个淡漠的微笑,和一句“解决了它!”。   偶尔会在他面前露出那种哭唧唧的表情,但那也只是少数。   更多的时候,则是她发现自己在头看,回头给他甜甜的笑一下,那种甜度适当,不过分腻人,却让人一直惦念着。   在她眼里面,生气解决不了任何事情,还不如冷静冷静,想出事情的解决办法。   难得能看她情绪爆发一次,景春昼有点稀奇,还有点小醋。   “你都从来没对我生气过。”语气听上去还莫名的委屈。   秋禾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我弟弟以前总说我脾气大,除了他没有哪个男的受的住。”   景春昼哼了一声,“屁话。”   “不过嘛,我对你还是有点点生气的。”秋禾围着他转。   “你看你,腿比我长!”秋禾站在他身边比划比划,发现他的腿到她的腰了。   “长也就算了,居然比我细,比我白,还不长毛!”   “最最最重要的是――我感觉你的腰围居然比我小!”她两手插在景春昼的腰上,宽大的卫衣随着她的动作,将景春昼的腰给勾勒了出来。   景春昼刚才还有点小憋屈,现在听到秋禾说她这也气、那也气,马上变成了恐慌。   半饷,才憋出一句:“你不胖,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秋禾哈哈大笑,跳到景春昼的怀里,两只手揽着他的脖颈,声音满含笑意:“老哥,你知道你这要换一个女生,你就死定了吗?”   “什么?你竟然觉得我胖?”秋禾故意掐尖声音说话。   景春昼无奈,小声嘀咕道:“叫什么老哥啊……”   “不叫老哥……那就叫……”秋禾故意把嘴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了两个字,话闭还轻轻咬了一口他圆润的耳垂。   景春昼一下就僵住了,两秒之后才反应过来,耳根到脖子变的爆红,秋禾已经跑的老远了。   “哎……”景春昼看着她还冲自己比着“来呀!来追我呀!”的手势,脸上不自觉地就露出一个笑,“小讨厌鬼……”   他们过去的时候,附近派出所的民警也到了。   民警到前,工头正逼迫着江家父子俩将郭晓推进坑里面,江飞誓死不从,还和他们打了起来,老江看情况不妙,也不和稀泥了,冲上去帮他儿子。   虽然最后是一群人群殴他们两个,他们也愣是没松口,就是要保下郭晓。   工头一直举着手机,十分不耐烦。他之所以让江家父子俩做最后的推手,只不过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下水。   没想到警察来的这么及时,直接人赃俱获。   证据就在工头的手机里面,还是他自己录的,所有人都被带走了,而江飞今天才从医院打完石膏,现在又得回医院打石膏了。   被人抬在担架上的时候,老江鼻青脸肿地对儿子说:“小子,够汉子!”他一笑,扯到嘴角的伤,疼的倒吸凉气。   如果没有他这个儿子,恐怕他也不会有那种勇气与工头对抗吧。   江飞“哼哼”了两声,露出得意的笑。   10号封顶是不可能封的了,警察把工地的负责人找来,依旧是那个钟先生,听闻这事情的发生之后,他质问工头:“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逼我的!这都是你们逼我的!如果你们不是非要10号前封顶,我怎么可能会去打生桩!”   钟先生被气的手都抖了,“这是你和我们签合同的时候就说好的,10号封顶交房,现在赖给我们?”   “但这也不是你们去谋害一个孩子的理由!”   “情况怎么样?”两个民警在私底下交流。   “好像真没他什么事情,是这个工头的个人行为。”   一旁,一个被特意从休假状态中喊回来的女警正在安抚年幼的郭晓。   “小妹妹,不用害怕了,现在没人能伤害你。”   郭晓眨巴眨巴眼睛,低下头,有点失落地说:“……其实我不害怕。”   “啊?”她的反应反而让女警愣了一下。   郭晓小声说:“……我不怕死,死了就可以见到爸爸了,我就是有点难过。”   --   “7月10号封楼,这个有什么讲究吗?”秋禾问道。   一旁的长眉道长手持罗盘,此时罗盘上的勺正正地指着轩辕之丘新建的大楼,哪怕身边站了四个大鬼,勺子都一动不动,不受丝毫影响,可想那个方向的鬼气究竟有多浓郁。   “你们看那栋楼里面,时不时都是游魂?”   秋禾抬头,发现那栋房里面果然密密麻麻的站着些白色的人影,他们毫无知觉地在房子里面游荡着还有不少白影正在朝这里飘来,从未封顶的屋顶上进到房里面。   他们竟然全部乖乖巧巧地都待在里面,没有一个跑出来。   “等封完顶,他们就会全部在里面了,那里,就会是他们的家。”   秋禾表情一变。   大多数鬼除非得到同意,否则不可以进到别人的屋子里面,不然可能会被那家的门神或者家神给驱赶出去。   然而,这种一开始就在里面的,就算是门神或者是家神也没有办法,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或许那些从一开始就在里面的游魂才算的上是“主”。   “而且,这房子的风水……”长眉道长皱了皱眉头,“阳气过于充足。”   秋禾问道:“难道这样不好吗?阳气十足。”   长眉道长说:“当然不好,做什么事情都要讲究一个阴阳协调,这全是阳气,你想让住进去的人天天流鼻血吗?”   “……至阴至阳?”秋禾喃喃道:“阴阳间隙?”   “谢大爷不是说阴阳间隙的选地应当是盛世景苑吗?”   长眉道长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说道:“按道理说,那边已经被人居住过了,气息杂乱,如果做出阴阳间隙的话,效果铁定是没有这边好的。”   “这样吧,我们去盛世景苑那边看看是什么情况,你们进这边看看?”秋禾提议。   “也成。”   就这样分组,秋禾与景春昼赶到盛世景苑附近,还没有踏进这个小区在的那一条街,他们就感受到空气中有一丝的不对劲。 第121章   秋禾与景春昼是少数可以在阳光下行走的大鬼,可是长时间照晒的话,也会有需些不适应。   可是进当这附近,就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25°的气温,微风凉凉,好似天刚刚下过小雨,阳光微弱却依旧能带来暖意。   几乎是刚刚踏进去,两鬼便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竟然会有这样的感觉。”秋禾说道,“我算是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想搞出一个阴阳间隙了。”   就像人选择居住地的时候,都会选择一个天气宜人的城市定居,鬼自然也不例外。   “……感觉这小区居住的人多了。”景春昼抬头看了看6栋和66栋,作为一个在城边上的小区,盛世景苑的大多数居民会在工作日居住在城市中心,周末的时候驱车过来这边住,算是为了放松休息。   而且由于某些不知名的原因,小区中居住的人是越来越少,可是现在放眼望去,竟然有许多家的窗子是透着灯光的。   再缓缓向里面走去,鬼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其乐融融。   鬼与人的其乐融融。   人类的老头老太互相挽着,缓缓的在广场上散步,一旁的小孩正在打打闹闹。他们正在玩着捉迷藏的游戏,有的孩子躲在了阴影下,便彻底消失了,任由那活着的小孩怎么找,都找不到。   最后人类小孩认输了,苦着脸喊出他们约定好的暗号,“鬼回家吧!鬼回家吧!”   那藏在阴影里的小孩笑嘻嘻地出现在他身后,嘴角咧到耳根,说:“鬼要回家了!”他的身子便缓缓下沉,融进了他的影子之中。   小孩们开始了下一局游戏,谁都没说少了一个人。   直到最后,游戏结束了。只剩下小孩一个人,爷爷奶奶过来带他回家。   谁都没发现,他的影子已经多长出了十个头,多长出了二十只手和脚。   而小孩挺直的腰背缓缓的弯了下去,奶奶还拍了拍他的背,“站起来走路!”   小孩抱着奶奶的手撒娇,嘟囔道:“我今天玩的太累了嘛……”   暖黄色的灯被红蓝两色互缠的电线挂在了树枝上,花坛的树下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一张刻画着象棋棋盘的桌子,一左一右分别坐着一个老头。   一个有影子,一个没有影子。   鬼怪的集市消失了,可是这里却更显得富有生活气息。   那些曾经存在于此,用着他们的灵魂大肆购买此集市上的鬼们又去了何处?   秋禾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广场中间的女神像动了,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碰撞一般,回绕在这无星无月的夜空中。她手中的瓶口倾泻,彩色的魂气缓缓流出,伴随着绝望痛苦的哀嚎声。   所有曾经在这里购物的鬼,都变成了女神像瓶中的养料。   而那些养料则成为这已经成型一半的阴阳间隙提供力量,五彩斑斓的水流从瓶中逆流而上,冲向天际,化为一道无形的屏障。   秋禾觉得天气似乎又冷了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那些还活着的人却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或者放下了手中的事情,站着广场上的人就像一座雕塑一样站着,而住在房间里面的人,则是不约而同的来到了窗边。   此时放眼望去,窗边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每家每户都有,这一幕让秋禾想起了之前在轩辕之丘看到的那栋满是游魂的楼。   只不过主角从鬼变成了人罢了。   那些人就那样站在那里,木楞地看着天空,不知是不是秋禾的错觉,她感觉天上月亮的银辉都要明亮了一些。   这一微妙的气温调度,秋禾却觉得一阵一阵的后怕。   当那些人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他们仿佛都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该干什么就继续去干什么了,只是各个都显得精神萎靡,呵欠连天。   “……他们就像这样调节阴影间隙么……”秋禾喃喃道,阳气多了,就倒点鬼气出来中和一下,女神像一个不小心手抖了,鬼气多了,那在从活人身上摄取一些阳气。   这就像是和面一样,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总能够调节到适当的程度。   “小秋!”景春昼突然出声喊道:“我们快走!”   “啊?”秋禾转头看向他,疑惑道:“怎么了?”   景春昼的手比划了一下,说:“你有没有发现你离地面近了一点?”   秋禾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依旧是漂浮在地面上的,没能感觉到什么,直到和身旁的身高标杆比划比划,才察觉到有点不同。   她过去搂住景春昼的腰,脑袋放在他的胸膛上,“唔,以前好像都能到这里的”她用手点了点他卫衣的领口,“现在好像只到了这里。”   她点了点他领口的下方。   才说完,秋禾便觉得自己的脚好像被人向下猛拽了一下。“我怎么又矮了?”   景春昼看了一眼四周,眼中是深深的警惕,“我们先走,让谢城隍重新派一个过来这边。”   小区中的人未发现与他们共处的鬼,其中有一个原因便是因为他们都已经不再是飘在半空中,而是各个脚踏实体,走在地面上。   秋禾竟然有种莫名的想法,她也想留在这里,她想试一试脚踏实地的感觉,脚下的漂浮感让她绝望。   可是当她抬手,看到手背上那个由她自己写上去的“鬼”字时,便突然惊醒,她刚才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的想法?   “小秋……”景春昼在此时开口了,神色不明,语气有些犹豫,“不如我们……”   “我们快离开这里!”秋禾紧紧握住他的手,盯着他黝黑的眼睛,语气认真,“这里有问题,我们快离开!”   景春昼眉头皱起,眼中似有挣扎之意,他的身影也开始上下起伏,好像下一秒就会落到地面一样。   “景春昼!”   “小秋。”景春昼挣脱开秋禾的手,他喃喃道:“不如我们……留在这里。”   他的手按在秋禾的肩膀上,像是要将她拉入怀中,却又有另外一种力想要将她推开。景春昼的额角青筋崩出,牙齿要的紧紧的,看似不打算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发出“呜呜”的声音。   秋禾大概明白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像她刚才也有那么一瞬间,有过想要留下来的年头。   秋禾踮起脚尖,却发现她本身就比景春昼矮,飘的高度也比景春昼低,哪怕是踮起脚尖,也是在空中飘着软绵绵的没有着力点,毫无用处。   她干脆揽住景春昼的脖颈,强行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眼睛,“你看到了什么,或者是想到了什么,可以和我说说吗?”   景春昼直视着秋禾的眼睛,眼眸里却黑压压的一片,连身前人的身影都倒映不出来。   “……爸妈都在,就住在一起,早上起来的时候,妈不给爸豆浆加糖,蛋蛋过来掀我的被子,他也有人陪了,你就住在隔壁,养着一只猫,每天最喜欢坐在阳台上敲电脑……”   “猫跑到了妈屋里,妈很喜欢,专门给它买了妙鲜包和罐头,你晚上过来吃饭的时候,和妈说不能惯着它,要超重三高了。”   “妈说,没事,让猫和爸一起减肥……”   “吃完饭,我拖着你出去散步……猫就爬在三蛋蛋头上,没狗敢过来招惹猫,三蛋蛋会保护它的。”   “你吃完饭看到路边的小摊,还是馋,我不让你吃,你还和我闹……”   “有时候,你弟弟也会过来,看到我进厨房,他也进,那天桌上全都是菜,你弟弟还让你说,哪盘最好吃……”   说着说着,景春昼突然笑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听他说完,秋禾莫名觉得嗓子有点干痒,心像是被一只小猫挠了一下,不疼,痒痒的。   她仿佛又想起曾经听过的职业规划的课,老师让所有人选择一座小岛,秋禾选了关于“理想、信念”的一座小岛,和她选择同一座小岛的人还有十八个人。   当老师来到他们这一组,问他们未来的理想工作时,十九个人中有十五个人说出了“警察”两字。   老师当时就笑了,说道:“你们确实适合这座小岛。”   没有理想和信念的人,不会选择这样一条艰难的道路。   景春昼也不例外,所以在那一瞬间,他更容易被那种他想要得到的结果带着走。然而,当秋禾问完之后,他便清醒了。   想起自己曾经说过了什么,景春昼假咳两声,愣是不敢去看秋禾的脸,脸上飘着两朵不是很明显的红晕。   “你想我住在你隔壁?”秋禾问道。   景春昼不说话,拉着秋禾连忙朝外飘去。   “我以为,你更想和我住一起。”   景春昼差点带着秋禾撞树,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别乱说。”   “难道不是吗?”   景春昼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叫一样,半天才憋出一个字,“……是。”   秋禾回握住他的手,说:“嗯,谢大爷说,我帮他解决了这件事情,就给我个地府公务员的编织,包分配,还送房,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选家具吧?”   景春昼说:“好。”脸上的笑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然而景春昼的笑没能让他保持到最后,就在两鬼即将出去的时候,喷泉上围绕着女神的小天使们,全部扇着翅膀朝他们砸来。   “有新来的居民啦~”孩童尖细的声音,自石雕中发出。 第122章   那些石雕小天使的翅膀就算是动几百下,都不见得能把他们自己从地面上扇起来,然而,他们却可以一个拉着一个的脚,以抡大锤的方式把自己的同伴们给砸出去,速度竟然也没比两只鬼飘的慢。   “啪嗒啪嗒”的声音一直在身后响起,秋禾回头一看,有两只小天使的翅膀都已经摔碎了,可是依旧有人拽着他们的脚,准备将他们抡过来。   就在其中一只将要飞过来的时候,秋禾手中的锁链自袖中飞出,直接将砸过来的石雕抽飞了。   当锁链清脆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一个头发镶金的石雕小天使凑了凑自己鼻梁上的眼镜,对着一旁正准备扔另外一个石雕的石雕说:“停!”   石雕停下转圈的动作,手中的同伴直接砸到了它的脚上,碎石四处飞散,一个砸没了发型,一个砸断了脚掌。   “黄老板?”头发镶金的小天使面对秋禾,凑了凑眼镜,朝着秋禾问道:“您有看见两个鬼刚才从这里跑过去吗?”   秋禾先指了指自己,看到他过来,下意识的就想退后,被景春昼抵住了,他捏了捏秋禾的指骨。   秋禾深呼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说道:“他们朝那边去了。”她随手指了一个方向,伴随着手的动作,还未收回的铁链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听到这声音,头发镶金又下意识地朝着秋禾走了两步,而后朝着它身后的石雕们一挥手,冷冷地说:“去追!”   几个石雕小天使全部离开了,除了这个镶金的。   秋禾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该说它鼻梁上的眼镜原来真的是个装饰品,还是其他的。   “黄老板怎么有空过来了?”眼瞎的石雕又朝着秋禾走了两步,“我们有好好当牧羊人哟。”   秋禾眼珠子一转,接道:“我过来看看,轩辕之丘那边出了一点小问题,我怕那群家伙也跑来这边捣乱。”   “是这样啊!”小天使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那几个石雕又跑了回来。   “老大!没抓到那两个鬼,但是发现了一个没被标记的小东西!”   几个石雕手里面拿着一个网兜,网兜里面还兜着一个小孩,那小孩看上去还有点眼熟……   “秋禾姐姐!”小孩看到秋禾与景春昼,顿时眼泪汪汪,两只手还扒拉着那个网。   “秋禾……姐姐?”那个头发上镶金的小天使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还没等它有所反应,景春昼冲上去就是一脚,直接将他踹翻。   秋禾拿着她的锁链耍的虎虎生风,直接将拉着网兜的石雕们全部绊倒,冲上前就抢过那个还装着软软的网兜。   “跑啊!”   景春昼踹完那个石雕,就冲过去一手提着网兜,一手拎着秋禾的衣领朝前冲去。   “快追!”带着眼镜的石雕虽然眼瞎,但是不是真的傻,手一挥,那些隐藏在树丛里面,看上去只是音响的石雕也全部动了起来。   “往小教堂那边冲!”软软喊道,“他们不敢去那边!”   盛世景苑里面有一个违规建设的小教堂,秋禾他们也是知道那个地方的,景春昼直接朝着那边就跑了过去。   但是前来追踪的小石雕的数量太多了,就连平日里用来当做装饰的栏杆上的石雕也纷纷活了起来,加入追击的队伍。   “软软,你怕脏吗?”景春昼问道。   软软声音都在抖,说:“我怕!”   景春昼说:“怕也忍着!”   此时,他们已经跑到了一个井盖上面,下一秒,三鬼齐齐消失在那里。   “唔……”软软被下水道的味道熏的直犯恶心,如果不是秋禾用手捂住她的嘴,恐怕就要吐魂了。   秋禾一手捂着软软的口鼻,另外一只手则是搭载景春昼的脸上。   全部靠在了下水道壁上的铁制梯子上,听着上面发出的声响。   “怎么突然不见了?”井盖动了一下,还有几粒碎石子从上面漏光的空掉了下来。   “分头去追!”小孩尖锐的声音戳的他们耳朵疼。   “我看到了……秋禾!”头发镶金的小天使大喊一声,井盖一动,应该是被它用力一蹬。   下一秒,“砰”的一声,它又砸回到了井盖上面,井盖都因它的动作震了震。   “秋禾……”一个听上去像是一男一女同时说话的声音响起了,他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问道:“你见过秋禾?”   镶金小天使哆哆嗦嗦地说:“……抱、抱歉,黄老板,我不是故意的。”   “回答我的问题。”黄老板说道,下一秒又是“砰”的一声,井盖上的空隙又掉下了几块碎石,其中有一块边缘还闪着金光,似乎就是镶金小天使头发上镶着金边的那一撮头发。   “是……不,我也不能确定,就是和您现在长的一摸一样,除了脸上没有花纹,也会用铁链,有个没被登记过的小鬼喊她秋禾姐姐……”   黄老板那男女二重奏的声音又响起了,听上去阴测测的怪可怕的,“噢?没有被登记过的小鬼?谁家的?”   小天使哆哆嗦嗦地回答道:“……是以前居委会黄奶奶家的孙女。”   “是她啊……”黄老板的声音有点惆怅,“没想到,她也会是个好奶奶呢。”   这话小天使也不敢接。   下面,软软一听到她奶奶的名字,眼眶就开始泛红。   “好了,你们快去找秋禾吧。”黄老板说道:“如果在九号之前找不到的话,就把云中歌身边的那个小子弄来。”   “对了,那小子现在已经醒吧?”   “是、是的,他半年前就已经醒了,一直跟着云中歌做事情。”   “……嗯。”黄老板说:“如果在9号前,还抓不到秋禾的话,就把那小子带到轩辕之丘去,剁了他的手,砍了他的脚,剜了他的眼睛,割了他的鼻子……”   “秋禾不会不出现的。”黄老板说道。   “不过要记得留下那小子的耳朵,如果她还是不愿意来,就告诉他,是秋禾不愿意救他的。”   “是!”小天使点点头,说道:“我现在就去找秋禾。”   “不,等等。”黄老板却又在这个时候喊住了他,“不用追了,直接让人去找云中歌身边的那个小子吧,我记得叫何尺?还是什么。”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咱们要让她……”   “心、甘、情、愿。”   “是!”小天使说道。   三鬼又在井盖下面躲着,等了一会,才又敢爬上去。   石雕和那个黄老板都已经消失了,他们还是不敢放松警惕,避让着道路,专门从树上走。   软软已经让下水道的味道熏的差点口吐白沫了,秋禾的脸色也不好看。   她在想,云中歌身边的小子到底是谁?为什么那个黄老板如此笃定,只要抓了他,她就一定会出现呢?   她心里面也有一丝的不安稳。   “小秋。”景春昼喊了她一声,握住了她的手,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秋禾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我们先去那个小教堂。”   教堂的神父名叫诺兰・马文,是一个金发的年轻人。   秋禾同景春昼一开始调查刘文轩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他。他对于所有在教堂撒水饭的老太太们表示无奈,却又在无奈的同时,很真诚地对那些老太太们说:“你们真挚的心,上帝会保佑你们的。”   “上帝?上帝是什么神?”   对此,马文神父总是无奈的一笑,然后走进他的小教堂里面,那些老太太们会拿着自己带的炒货跟着他一起进去,坐在椅子上,听着神父讲《圣经》,虽然听的是云里雾里的,但是在即将结束的时候,老太太们都会不吝啬的奉上掌声。   快到晚饭时间,马文神父就会停止他的故事时间,老太太们会拿起扫帚,把地上的瓜子皮扫完再走。   诺兰・马文似乎没有什么问题,秋禾在当时并没有很在意这个人。   等到他们跑到教堂的时候,软软指着教堂说:“我这几天都是躲在这里的,马叔叔会在他们搜查的时候把我藏起来。”   小孩子大概还是不能理解外国人的姓名问题,诺兰・马文是姓马文,而不是姓马。   “……不过,他好像和蛇爷爷关系不太好,蛇爷爷总说什么我们的圣子会回来的,你在这里待不了多长时间的。”   “马叔叔就笑,说如果不是总部派来的,他才不愿意和蛇爷爷那群玩昆虫的在一起。”   “然后蛇爷爷也笑着说,问他知不知道共―产国际和华夏共_产是什么关系,马叔叔脸色就变了。”   “秋禾姐姐,那两个是什么关系啊?”   秋禾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前者曾经在后者的危难关头为他们提供帮助,但是后者已经从危机中度过并且发展起来了,前者再想插手后者的事情,后者就不答应了,干脆自己当老大了。”   “噢~”   秋禾眯了眯着眼,如果软软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说明大光明会曾经在建立时,估计依靠过境外势力,然而当他们自身发展起来的时候,那个所谓的“总部”想要插手大光明会内部的事务时,比如从总部派一个“圣子”过来时,这边的人压根不承认。   甚至他们还拥有了一群“圣子候选人”,压根没有将诺兰・马文当作一回事。   “黄老板,该不会就是他们口中的‘黄帝’吧?”秋禾细细一想,觉得这很有可能的。   她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据说十年前那个死了的圣子,似乎也是姓黄。 第123章   且不提这“黄老板”的时候,他们慢慢朝着教堂飘去。   路上有一队保安巡逻,前三个是人,后三个是鬼。   周围有男男女女走过,就像任何一个无比正常的小区一样。   他们走在灯光下,男女挨在一起互诉衷肠,甜甜蜜蜜。   只是有两个人看上去让人不得不注意。   那是两个女人,正互相挽着对方。   而且那两个女人之一,竟然还是乔佳莉,脸上还带着一个纯白色的面具,她确实是已经死了,她的灵魂出现在了这里。   乔佳莉正一脸深情地对着身旁的女人喊阿轩,甜甜蜜蜜地说要去逛街。   那女人给她的回应是:“好的,妈。”   他们似乎都把对方当做了心中朝思暮想的人。   秋禾看到了,打了个颤颤,和身旁的景春昼说:“我可不想喊你妈。”   景春昼无奈一笑。   鬼认人不靠脸,而是凭气息,那个喊乔佳莉“妈”的人似乎就是曾经将吴家三兄弟给背出盛世景苑的吴甜甜。   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突然间,软软喊了一声“奶奶”,和另外一个男童喊“软软”的声音叠加在了一起。   他们一回头,就看到居委会黄奶奶带着红袖套,牵着饭饭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奶奶喊饭饭喊的却是“软软”,而饭饭喊奶奶喊的也是“软软”,两鬼都互相将对方当做了软软。   而真正的软软却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掉血泪。   “有一天,他们全部都认不出我了。”软软的声音还带着些哭腔,“就在那天之前,奶奶突然问我和你还有没有联系……”   软软和秋禾互相知道手机号码,软软经常会打电话给秋禾问数学题。   软软说:“我说有,奶奶说她就放心了,你会在最近过来的,到时候就让我跟着你一起走……然后再也不要回来。”   她擦了擦脸,她的眼泪不是真正的眼泪,而是血,这么一擦反而将自己染成了一个花脸。   秋禾叹了一口气,从寄体中拿出一包纸巾,蹲下身给软软擦脸。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软软的奶奶不愿意让软软在盛世景苑买任何东西,也不让她进到单元楼吃花的原因。   看着小姑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秋禾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她搂在自己的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语言苍白无力,秋禾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语去安慰她。   她可以对着孩子说:“我可以把他们救出来。”或许这样,她便能破涕为笑。   可是秋禾不能,她不愿意对一个孩子撒谎,许下一个她自己也不知道能否完成的诺言。   只能由着软软哭。   景春昼直接拎着软软的领子,把她从秋禾怀里拽出来,揪在半空中,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你奶奶的苦心,你不知道吗”   软软打了个哭嗝,“……知、知道。”   “哭是没有意义的,起码在现在。”景春昼将她放下,说道:“如果你有能耐,等抓住把你奶奶和弟弟变成这样的人之后,你要怎么哭,都可以。”   “我可以把小秋借给你,让你抱着哭一天。”   软软打了个哭嗝,“你说都对,嗝,可我就是难受……”   然而这却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   他们赶到小教堂的时候,已经有一群人比他们先到一步了。   红蓝色的警灯交替着颜色闪烁,外面拉起了警戒线,一群人正在里面忙忙碌碌。   “这是发生了什么?”秋禾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发现并没有她认识的面孔,只好把找人问问的念头放下。   尸体被装在尸袋里面抬了出来,拉链裹的严严实实的。它的身旁却还站着一个人,金发如同阳光一般耀眼,蓝色的双眼之中充满了迷茫,手放在腹间,似乎想要将外流的肠给塞回去,可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死者是诺兰・马文。   杀人者被套着黑色的袋子从里面被压了出来,掉落在他脚边的蛇头杖证实了他的身份。   “大光明会,日月明部的五圣,居然莫名其妙的栽了三个?”秋禾表示难以置信,他们还全部都是拥有超然力量的人。   全虫,现在还在icu里面躺着;蛙圣因为非法经营进去蹲着了,目前景旦他们正在调查;而现在蛇圣因为杀人――杀的还是他们明面上的圣子让人给逮了。   还有大光公司那边,烈火歌死了,酒中歌目前在他们的队伍里面,云中歌则是他们的人。而轩辕之丘也让人给抓了一群。   诺大的一个大光明会,顷刻之间就缺胳膊少腿了。   “别轻敌。”景春昼说道:“栽了三个,现在也还差两个,蜈蚣和蜘蛛。”   “蜘蛛……”秋禾念了一次这两个字,“我好像记得,乔佳莉就是被蜘蛛咬死的吧?”   “是,这事情好像还把花颜给扯了进去。”   秋禾一拍手,“我知道蜘蛛和风后在哪了!”   她连忙打了一个给谢大爷,问道:“花颜的生魂还在吗”   谢大爷说:“应该还在,我去找人看着的。”   秋禾说:“嗯,她可能有点问题。”   挂了电话之后,景春昼问道:“风后……和花颜有关”   秋禾摇摇头,说:“说不好,但是你看这里面,非人类……他们不用带上面具,就能让特定的人误以为他们是其他人。”   说着,她看向了吴甜甜和乔佳莉。   乔佳莉脸上带着白色的面具,吴甜甜的视线从未从她的面具上离开过。   “至于蜘蛛……”秋禾眯了眯眼睛,说道:“应该就在落霞村的那群人里面。”   看着警察将蛇圣带走之后,秋禾与景春昼带着软软才向外走去。   盛世锦苑仿佛真的不在追捕他们了,只是当他们走出大门的那一瞬间,秋禾眼前一闪,她的视线变了。   她看到两大一小正朝着门外走去,穿着红色卫衣的女鬼回头看了一眼,两人对视了。   她看到了自己的脸,茫然无措,犹如一只在林中迷路的鹿,却不知猎人的枪口正瞄准着她。   下一秒,视线又转移了回来。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回头的姿势,而她看向那个位置的时候,却是空无一人,好像是自己多心了一样。   “怎么了?”见她久久不回头,景春昼问了一句。   秋禾揉了揉眼睛,说道:“刚才又出现了……”又看到不是她眼睛看到的东西。   景春昼表情渐渐严肃起来,“回去找胡大仙看看吧。”   ―   “这下,你放心了?”吴老头坐在他的小卖部面前,晃着一个大蒲扇悠悠地问道。   工地停工了,并没有人光顾他的小卖部,但吴老头还是开门了,和他新雇佣的小工一起迎来了他第一个客人。   黄老板脚尖轻轻点落在碎裂的地板砖上,声音一如动作一样平静,他说:“不。”   吴老头笑了,山羊胡子都快笑的撅起来了,“你不信我了吗?”   黄老板的声音开始偏尖细了,那同时发出的男声似乎微弱了许多。“我现在,谁也不相信了。”   他抬头看向了吴老头,朝他走了两步,“我走后不过十年的时间,大光明会便变成了如此模样!”   听言,吴老头笑着举起手,说:“您可以完全放心,我可一点都没有插手会里面的经营。”   “我知道。”黄老板说:“只有你和翁知道这件事情。”   就在两人谈话的时候,来凤端着两个茶缸子走了过来,吴老头接过茶缸子喝了一口,黄老板只是端着。   “你看我做甚?”黄老板眼睛一斜,一双猩红的眼睛似乎有东西在其中流动着。   来凤后退一步,低下了头。   “你是……小云身边的那个孩子吧?”黄老板眯着眼睛,从上到下打量起了来凤。   “对,就是那个孩子。”吴老头端着茶缸子,替她回答了黄老板的话。   “我记得……你和小蛇那个时候关系不错,就是小云,一直在那棒打鸳鸯,特别不乐意了。”黄老板笑了起来,清秀的脸上布满红色的花纹,一笑,这些花纹就好似活了过来一样。   “说起来……小云生前活干的不错,就是眼光不太好,竟然选了一个条子来当接班人。”黄老板满不在乎地说着,好像自己的队伍里面出现了一个警察并不是一个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不过这样也好,有的蛀虫,我们自己动手,可会让别人寒心。”黄老板说道。   吴老头笑眯眯地回答:“但是有的,又只能我们自己来了。”他的话似乎别有深意。   黄老板却也跟着点点头,说道:“这倒也是。”   他坐在那里,开始同吴老头追忆起了往昔。   “你说我们那个时候,为了这个大光明会付出了多少,就想让当时的异人能够在这世上有立足之地啊!”   “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有了点气色,结果现在……你看看成了什么模样,简直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如果当年不是我走的早……我怎么可能让大光明会落入如此的境地之中。”   吴老头就笑眯眯地听着他说,时不时的点头附和两句。   ……   “……此后如竟没有火炬,我便是唯一的光。1;我不知晓我现在该做什么,或许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何存坐在沙发上,手里面拿着一张贺卡轻喃。   下一秒,他便一脚踹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怒吼道:“她以为她是谁啊!”   正伏案整理东西的云中歌偏头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有种你当着她的面去说,别拿我的桌子撒气。”   何寸泻了气,颓废地倒回沙发里,“可问题就在于,现在她在哪里呢?”   电视上,主持人正在播报一条有关慈善的新闻,小说家禾火通过机构,将自己的所有财产捐献给了慈善事业,一半用于种树,一半用与去山区修桥,只是禾火本人并没有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   1:此后如竟没有火炬,我便是唯一的光。倘若有了炬火,出了太阳,我们自然心悦诚服的消失,不但毫无不平,而且还要随喜赞美这炬火或太阳,因为他照亮了人类,连我都在内。这个是鲁迅的《热风・随感录》里面的,后面就是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那段。 第124章   “小弟,祝23岁生日快乐。我已经知道你早已看不见这张贺卡,然而我还是希望祝贺你的生日,庆幸你曾经在我的生命中出现。   世上不可控的事情有很多,我没想到我真的是个麻瓜,11岁的时候去的是七中而不是霍格沃兹,也没想到叮当猫是真的不可能存在于世,那只是一个美好的幻想;铁臂阿童木也不会在危难时候出现,蜘蛛侠不会在华夏境内出现……   我没想到世界上真的没有英雄,而你会如此突然的离开我。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找过你师父,你师父不愿意告诉我内情。李宏宇来找我,他喊我姐,我知道你是因公殉职,可是看到他,我……”此处已经被眼泪打湿,看不清字迹。   “我不能责怪于他,可是我也不想看见他,我怕我会忍不住朝他撒气。”   “可是这样也不对,我想他也是无辜的,只是……或许他运气真的很好吧。”   “我当时在想,为什么你没有如此的好运呢?为什么没有别人替你去死呢?可是每当我想到这里,我便觉得自己可真是卑劣,恶心到了极致,因为那样对别人不公平。”   “可是我又在想,命运又为何不对你公平一点呢?或许,这就是命?”   “又或许是我连累了你们?合该是我天煞孤星的命,却要害的你们离开这世界。”   ……   “我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之后,我要去做一件事情,或许很危险,但是我不会后悔,我希望你知道之后,可以支持我。”   “我无法替任何人做出选择,可是我自己却能对自己负责,特别是现在,我就是我。”   “我想……做我唯一的光。”   “秋禾绝笔。”   何寸手中的烟没有抽一口,猩红的火光却已经到了尽头,烫着他的指尖。   何寸却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直愣愣地看着最后的那四个字。   究竟是多绝望的人,才会在给自己最亲的人的生日贺卡上,写上自己的绝笔?   他站起身来,恍恍惚惚地走到云中歌身边坐下,看着他正对着那本账本整理东西。   “……你怎么了?”云中歌问道。   何寸摇摇头,也开始拿起一支笔,和云中歌一起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账本是很多年前的了,那个时候做账还不是很规范,怎么写的都有。   但是不规范归不规范,该有的东西却也全部都有,比如说地名,公司名以及一系列的人名。   只是这些人名地名,总会有些稀奇古怪的,比如说什么“创世轩辕”“百合女神”,看的云中歌眼角和脑子一起一抽一抽的。   一晚上,何寸保持着沉默,云中歌有点不习惯,但是工作效率却很快提了上来。   这本账本上的所有有用信息都被提取了出来,云中歌开始登上网站,开始敲字。   何寸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到布满塑料瓶的阳台上。   天边是一片深紫色,月亮还挂在空中。一抹红色自东边出现,慢慢地侵蚀了那片紫和月亮。   天亮了,太阳出现了,光也出现了。   半饷,他喃喃自语道:“只要你不后悔,我就支持。”   云中歌整理完资料之后,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顶多半个月,你就可以回家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我也可以回家了。”   两人就站在阳台上,点着烟,看东边那一轮红日缓缓升气,橙红色的光芒卷着清晨的雾气,伴随着清脆鸟叫声,整个城市都被唤醒了。   云中歌按熄了手中的烟,一缕白烟自烟头飘出,融入到了空气之中。   “少抽点烟吧。”云中歌说道。   何寸说:“最后一根了,以后都不抽了。”   房间里面的钟指针指向了八点,门被人敲响了。   何寸走到玄关那里,凑在猫眼上一看,外面空无一人,他朝着云中歌摇了摇头。   可就在这个时候,门却又再次被敲响了,敲门声急促,恨不得下一秒就把门给敲破。   云中歌已经拿出了手木仓,上好了膛。   何寸又看了一次,外面并没有人,而且,发生的位置似乎有点奇怪,似乎是从下面传来的,他蹲下身,贴在门上听。   下一秒,一只苍白的小手直接将门砸穿了一个洞伸了进来。   那是一只石膏做成的手,何寸回头,瞳孔缩小,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下一秒,云中歌开枪了。   上了□□的枪没有闹出多大的动静,只是将那只石膏做成的手击碎。   何寸从门边跳开,惊魂未定地问道:“这是什么玩意?”   云中歌微微摇头,依旧双手持枪,双眼死死地盯着门上的那个小洞。   透过那个小洞,他能看到外面有个石雕碎了,石雕的头滚落在一旁,苍白无神的双眼就透过门上的小洞看着他们,被雕刻的厚厚可爱的唇角勾起来,笑的天真可爱。   何寸也掏出了枪,警惕地看着四周。   正在此时,他们的身后却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回头一看,直接阳台上的门打开,几个石雕做的小天使,脸上依旧挂着天真灿烂的笑容看着他们。   “阿拉~时间应该来的及吧?”门被从外面打开了,尖锐的童声缓缓靠近,那个被打碎的石雕不知何时依旧复原,唯有脖颈与手上的裂痕彰显著刚才发生过的事情,并不是他们的错觉。   住在隔壁的邻居打开门,正准备去上班的时候,发现对面的门微微露出一条缝隙,他有些好奇地朝里面看了一眼,只见对面那无比简洁的客厅中,多出了一具雕塑,那是天使的模样,发丝还闪着金光,与简陋的装修格格不入。   邻居用脚研磨了一下地上的痕迹,它看上去像是石雕在地上被拖拽出现的。   他忍不住嘟囔道:“他们就不能小心一点吗?”   -   景旦刚刚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准备往拘留所赶。   落霞村那群村民们不知道是上面的人狡猾,还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主意,如果单单按照传-销算,根本没有办法给他们定罪。   他们全部都卡好了,垂直管理,一共只有三级,全虫到乔花,除了乔花之外还有其他几个二级人选,除此之外,每个人手底下也只有29个人,离三十个人定罪还差一个。   就算真的要算,那么村民们被传-销,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到最后也只能抓了几个领导人,把村民们给放出去,如果他们没有全员接触到毒-品的话。   “哎?苏越?你们这一堆玉米棒子是要干嘛啊?”景旦看到苏越和他们缉毒支队的全都在搬玉米棒子,旁边还有几个军警协助。   另外一群经侦则是扛着蛇皮袋朝里面赶。   苏越说:“你过来看就知道了。”说着,他拿出其中一个玉米棒子,逮着后面的叶子就把叶子拔下来,露出棒子中间的东西。   里面整个都已经被掏空了,里面是一小袋一小袋的白面粉。   苏越说:“知道了吧?后面还有好几车呢。”   说的还是那种大越野车,后备箱全部都塞满了,可见这些数量到底有多少。   他们用来装玉米的袋子上都还贴着白色的小纸条,上面标明了是哪家哪户搜出来的,等全部查明就秋后算账。   说着,他又继续去搬他的大袋子了。   景旦又问一旁拿蛇皮袋运帐本的经侦,“你们这又是干什么的?”   经侦摆摆手说道:“乔花那地下钱庄,我们之前只找到了钱的来源,现在找到了去向了。”   他们查到乔花地下钱庄的钱全部朝着境外流去,却找不到究竟流去了哪个方向,但是现在却有了新的方向,估计之后也是要忙到头秃。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接起电话之后却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请问是景旦同志,警号:xxxx69,现在立马带上你的人,到训练基地集合。”   于此同时,还有很多人收到了同样的命令。   “你是xx吗?现在有一件特殊使命,请您在保持绝对保密的环境下,立即赶到训练基地集合,什么?干什么?筹备运动会!速来。”   ……   苏越走了过来,朝着景旦举了举手机,问道:“一起过去?”   景旦颔首,说道:“你开车。”   苏越失笑,“你还怀疑上了我?”   景旦朝他翻了个白眼说道:“我快三天没有睡觉了,你不想要命我还想活着呢。”   苏越“呸”了一声,说道:“合着就你没睡觉啊?我们翻玉米都快翻吐了。”   最后,是闻讯而来的王旺毅然决然的坐上了驾驶座,阻止了两大支队长(副的)之间战争的爆发。   等到他们赶到训练基地的时候,那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有的便车上面还挂着外地牌照。   等到所有人员都到齐之后,他们便被专车统一拉向了一个地方。   坐在景旦旁边的,是一个外地的警察,他向景旦问:“这次应该要解决靖安那边的事情吧?”   景旦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敏锐,却也点了点头。能被如此叫来的,可见都是有一定的信任度的,景旦只看到了姜桢和甘师傅,却没看到应该与他们同行的李宏宇和霍谊。   那警察嘿的一声就笑出来了,“还好我临走前还去求了个符,应该不会被那群非酋影响到。”说着,他还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了一张红色的符纸。   景旦神色复杂,对他说:“兄弟,如此封建迷信怕是要不得的。” 第125章   那兄弟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靖安市众人,小声嘀咕道:“这可不是我封建迷信,而是那群人、不,他们整个市局都是让非酋给诅咒了的。”   景旦饶有兴趣地问:“怎么说”   “他们啊……是真的运气差,虽说破案是要各个方面都需要,但是运气极为重要,像有的人,他们走在路上都能见到一个逃亡十年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这对于一般人来说是噩梦,但是对于警察来说,能将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逮捕归案,那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   “但就他们,真的太惨了。”那警察兄弟说:“你还记得三年前出的那事情吗?”   景旦点了点头,附和道:“听说栽进去了好些人?”   他点点头,说:“那可不!十几号人到后面,就活了一个,还失踪了一个,连尸体都找不到。”   景旦挑挑眉头,问道:“失踪一个?不是说活着两个吗?”   那人摇摇头,说道:“你说的是那个让自己兄弟替他去的那个?他也能算在行动里面?”   景旦算是明白了,对于那些外面的警察,他们从一开始压根就没有把李宏宇算到那次行动中的一员,但是对于靖安市局来说,因为李宏宇还在队伍里面,所以把便把他算在了活动里面,到最后还算活两人。   不过……“你说失踪了一个?什么意思?”景旦比较在意的是这个,好像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那次行动了里面还失踪了一个。   那兄弟说道:“就是参与的那次,有个叫奎元的,运气好,被派去叫支援,活了下来,但听说返回现场之后,他看到自己的战友们尸体倒了一地,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的,回去之后精神就不太好,后面就失踪了。”   “你看那边那个……看到那个戴眼镜旁边的小子了没?那是他的双胞胎弟弟,后面一直在找他。”   “还有一个失踪的,他们清点尸体的时候,没有找到那个人,但是活下来的机率也不大,最后还是算成失踪了,那个人的姓好像很少见,姓夏?”   景旦皱了皱眉头,说:“其实是姓秋吧?”   “对!对!就是姓秋,好像叫秋树?他姐姐好像是个很厉害的人物,我闺女可迷他姐姐了。”   景旦心里一震,秋树……是失踪了?那有没有可能说明他还活着呢?   那兄弟又说了:“本来吧,靖安那边也一直在找那个秋树,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好像过了几天之后,就直接宣布他死亡了。”   景旦插着手,若有所思的在想些什么。   “不过,你说他们是被非酋诅咒的,那他们运气到底是有多差?”景旦还是想问这个问题。   那人同情地看了他们一眼,说道:“别人逮住一个关键的犯罪嫌疑人,只用套话就行了,他们逮到的犯罪嫌疑人,一个个就跟病西施一样,一坐到审讯室里面,要不心脏病犯了,要不脑梗犯了,经常还来几个脑溢血。”   “运气好点的时候,犯罪嫌疑人能熬过这一场,等清醒了继续问,运气不好的时候直接就死了,要不就成了个傻逼。”   “后面谁和他们那边协同调查的,都会出这件事情,搞的大家都说他们那边风水不好。”   景旦忍不住问道:“这么频繁巧合,为什么不怀疑是有人对那些人下手了?”   邻座的兄弟摇着头笑了笑说道:“你说这些手段,就算是真的有人动手,你能查出是谁?”   景旦变得严肃,他摇了摇头,似乎还真的不能够。   他对邻座说:“我们前段时间,也死了个犯罪嫌疑人,被蜘蛛咬死的。”   刚说完,邻座就朝旁边挪了一点,说道:“那你离我远点,别把非气都传到我身上了。”   景旦:“……”   车子驶进了大门,铁门“砰”的一声,就被关上了,旁边守着荷枪实弹武警,只准进不准出。   所有人上交自己的通讯工具,景旦交出手机的时候,还有点担心秋禾他们会不会突然打电话给自己。   会议室里面坐满了人,电话机旁边同样也守着人。   景旦扫过去一看,发现这里的人少说上百,大圆桌上已经全部坐满了人,但大多数都身着便衣,却也能看的出大多数人气度非凡。   旁边则放着许许多多的蓝色塑料凳子,每人一个,没有地方坐的人则全部站到了一旁。   上首的人看上去十分年迈,头花雪白,脸上布满了老人斑,背脊微弓,却威严十足,他正在指挥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调试投影设备。   姜桢一进去,就抱着电脑坐在中年人的身旁,他手里面拿着一本小说,还有一个文件夹,手指灵巧的在键盘上敲打着。   老人转过身来,他虽然已经老了,可是眼神依旧犀利,在他眼底下被扫过一遍,好似身上所有的伪装都会被看穿。   他说:“今天的行动,事关重要,在这里的人,都是信的过的兄弟。”   “客套话我也不多说了。”老人拿起一直电子笔,身后的白板上出现了地图。   “大光明会,这个组织在我们的土地上扎根有四十年左右了,他们利用邪神信仰,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攫取了大量的资金,而这些资金大多来源于无数农村家庭。”   “他们用邪门歪道,蛊惑了我们的青年,让他们忘了良知,失去了良心,让他们为了钱财,祸害我们的百姓。”   “我们与他们做了无数次的斗争,牺牲了无数的同志,终于等到要将他们连根拔起的那一天了。”老人说话十分有自信。   身后白板画面一跳,变成了华夏局部的地图,上面还密密麻麻的遍布着一些小红点,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绝对要鸡皮疙瘩起一身。   “这些,都是大光明会的据点。”老人用比在上面比划了一下。   很快,有的红色的点便暗淡了下来,而这些暗淡下来的光点,大多都分布在靖安市及其附近。   祝亮说:“这些是我们牺牲了无数同志换来的结果,然而当年我们并没有彻底将他们清除完整,他们就像病毒一样,向周边扩散。”   “为此,我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根据不完整统计,这三年内被大光明会影响的人超过三千人,尽一千个家庭。”   所有人都为那个“不完整统计”和“超过三千人”给骇到了。   要知道,发展起来这么多的大光明会,已经被当年的靖安市局及其辖区内的同志们给薅羊毛一样薅了一遍又一遍剩下来的残部而已,而就是剩下的那一小撮人,就能在短短的三年时间内,又壮大到如此规模,可见这群人究竟有多厉害。   “而且有的人,他们本性是善良的,加入到大光明会下,也不过是为了讨碗饭吃,却不知道他们的努力在无形之中助长了大光明会。”   其中以轩辕之丘的那个负责人钟先生为例,他按数量给郭崇赔偿,又借钱给他母亲治病,最后还同意那祖孙俩在留在工地上讨生活。   虽然后面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是钟先生的本意是好的,他未曾有什么过错,只是想让他的工作对的起他的工资罢了。   他不知晓公司背后的阴暗面,只不过是努力工作罢了。   而他们现在已经准备好了。   祝亮深呼吸一口气,说道:“这次行动,我们绝对不能再犯上次的错误,一定要将他们――”   “斩草除根!”   “绝对不容许他们还有再生的机会!”   这也是一开始祝亮反对甘露匆匆行动的原因,他觉得那个时候时机不够成熟,他害怕曾经的事情再次发生。   甘露告诉他,时机从来不是等出来的,而是挣出来的。   从来都没有什么看到希望才能坚持下去的事情,只有坚持下去,才能够看到希望。   甘露打算放手一搏,就算这一次失败了,那也是为下一次的胜利积攒了经验,最后,祝亮同意了。   他闭了闭眼,说:“祝各位,旗开得胜!”   “剩下的事情,会由专门的人告诉你们。”   逮捕罪犯的一切法令手续和文书都已经准备好了。   通讯对讲机,防爆武器,照明设备,各类枪支也全部都各就各位。   门外停着数十辆崭新的吉普车还有五菱宏光,上面都配备这GPS导航系统,目的地已经被设定好了。   在被分配上车之前,就连景旦都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   不过,他并没有被分配出去,而是被祝亮钦点,留在了指挥中心。   他站在显示屏面前,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上光点的移动,指挥中心里面一片嘈杂,突然听见身边有拐杖杵地的声音响起。   他回头一看,对上一张苍老的脸。   祝亮被一个中年男人搀扶着,走到他的面前,声音略带疲惫地问道:“我听小姜说,你和秋禾有过接触,她现在……”   祝亮抿了抿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问下去。   景旦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位老人的问题。   “……她。”景旦最后选取了一个折中的说法,“她现在和我弟弟在一起,您放心吧。” 第126章   祝亮浑浊的眼一下变的犀利起来,他眯着眼睛看着景旦,好似要看穿他是否说的是真话。   景旦心里面一点都不怵,秋禾确实和他弟弟在一起,他也没有撒谎。   祝亮说:“……你的资料,我特意看过,据我所知,你弟弟在七年前已经光荣殉职了。”   景旦抿了抿嘴,保持沉默,他现在也不敢说话,总不能真的直截了当的告诉这个老人,对,你看作是小闺女的学生已经死了,还是被人虐杀的,死前经历了至少四十个小时的折磨。   他不敢这么对祝亮说,只得闭上嘴。   祝亮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放心,我不是个受不了打击的老头,你和我说实话。”   景旦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能够说道:“……现在还没找到尸体。”   想起这件事情,他就想冲过去把秋禾暴打一顿,她竟然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尸体被带走结果到现在,都不能给关心她的人一个交代。   “谢谢你了。”祝亮冲着景旦笑了一下,只是这笑却充满了苦涩。   都已经是尸体了,这就只能说明人已经没了。   祝亮喃喃道:“放心,我不是个受不了打击的老头。”   不知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在安慰自己。   他朝旁边走了两步,这个受的了打击的老头却在平地杵着拐棍,脚步虚晃了一下,若不是旁边的中年人扶的快,他便要一跤摔倒在地上。   “没事。”祝亮站了起来,红着眼眶走到了指挥台面前,闭了闭眼,等到眼中的湿润褪去,才问站在一旁的甘露:“小沁的骨灰,认回来了没”   甘露点点头。   祝亮说:“等小秋找到了,就一起回家吧。”   “好。”甘露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   此时,秋禾他们正团团围在昏迷的花颜的身边,胡大仙甩着毛茸茸的尾巴,冲着他们摇头。   “没有任何问题,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醒不过来。”胡大仙摊了摊爪子,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余下的人则是没有人说话,一鬼拿着一个手机在戳戳。   【香蕉你个布娜娜】   谢爷爷:这个真的是风后吗?   秋秋秋:嗯……我怀疑是这样的。   胡天仙:现在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身上的病状让我从来没见过,但我活了八百年,这种情况不可能出现,另外一种,就是她压根没毛病,正在装晕。   他们都是鬼,想到盛世锦苑里面的情况,秋禾就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   俗话说眼见为实,很少有人怀疑自己看到过的东西。可是秋禾不一样,她最近被眼睛闪过的乱七八糟的画面吓到过好几次,就开始觉得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点什么问题。   她开始怀疑自己看到的画面,而这个怀疑也并非没有依据。   为了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景春昼千里迢迢的从青阳观把观主的小弟子给借了过来,而他身后的铜钱剑,则是他师傅专门请出来给他护身的。   观主的小弟子虽然是一个爱打游戏看直播的宅男,但是能被青阳观观主收为徒弟,那也是有一点本事的,比如说天生天眼。   否则他也不可能一眼就认出曾经出现在主播小黄毛身边的“姐姐”,是只大鬼。而且这只大鬼转脸就出现在他背后,也是把他吓的够呛。   他被城隍庙借用的时候,身上揣了几十张符纸,但是当他踏入那扇门后,发现几百只鬼齐刷刷地看着他,为首的全部都是厉鬼,他只想立地暴毙。   看着这个小弟子脸色一点一点变青,厉鬼小玉对着外面喊:“回去!回去!都围在这看什么呢!”   “哎哟~这不是第一次看到有道士来咱们这地界么。”画卷里面的鬼都纷纷伸出了脑袋,一个两个的都好奇得不得了。   不过在小玉威胁的眼神下,又把头缩回到了画卷之中。   只不过小弟子还是能感觉到有无数视线正盯着自己,有点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   秋禾站在他身边,却离他三米远,怕的就是这小弟子身后被的一把铜钱剑。这剑的来头不简单,是用大五铢钱做成的,承载着过去王朝的气运,而且还在数百年之间斩杀了无数恶鬼,所散发的气息令人害怕。   “那个,你视力好吗?”秋禾问道。   小弟子凑了凑自己鼻梁上犹如啤酒瓶底厚的眼镜,仿佛在说:“你说呢?”   “那……那我凑过来点,你看照片啊!”秋禾说道。   小弟子的一双眼睛本该是无比爱惜的,可惜现在就算是道士也要考证了,这小弟子快熬瞎了一双眼,也没能把道士证给考出来,现在还在无证施法。   最后还成迷网络游戏和直播,师傅不让就躲在被子里面玩,愣是玩到了八百度的近视,五米之外人畜不分,三米之外男女不分,非得凑到面前才能看清。   不过这不影响他的那双与人不一样的眼睛,只是有点看不清罢了,就算是戴了眼镜也看不清鬼的模样。   秋禾的模样好似网上的某个表情包,一只长腿鸟在海边试探,她也怕小弟子身后的那把剑,作为大功德人,她是唯一一个靠近小弟子不被他身后的铜钱剑戳的鬼。   毕竟那铜钱剑这么多年来,已经进化出灵智,完全可以做到全自动、带导航砍鬼。   只有秋禾靠近它,它不会暴动,但是秋禾还是小心翼翼地。   小弟子也很努力的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照片上的人。   秋禾说:“如果你进去看到照片上的人不是她,就捅她,明白?”   小弟子更努力的眯眼看照片,倒是它身后的铜钱剑震了一下,好似在回应秋禾的话一样。   一群鬼目送着他进去,明明都是一群不用呼吸的死鬼了,却在那一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一声惨叫自房间中响起来,一群鬼“哗”的就冲了进去,然后被一把铜钱剑又“哗”的给赶了出来。   唯一幸存的秋禾反应十分迅速,正蹲在门边的抱着头瑟瑟发抖,铜钱剑正飞在她的上空。   “那啥……剑哥,我是个好鬼啊!”秋禾有点哆嗦地说道,然后怒视正站在外面偷笑的宁鸣。   别以为她面瘫,秋禾就看不出来了!   铜钱剑绕着她飞了一圈,又回到了同样瑟瑟发抖的小弟子身上。   就在小弟子刚刚进去的时候,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花颜突然弹了起来,手弯成勾,直冲他的眼睛袭来。   小弟子哪遇到过这种事情,吓的当场愣住,还是铜钱剑反应快,直接削了那女鬼的手,然后捅翻在地。   秋禾看向风后,它没有脸,脸是光滑的一片,好像一个真正的鸡蛋一样,还失去了一只手,被铜钱剑骇的不敢动弹。   “还真是差点让你给骗了过去呢。”秋禾歪头,看向倒在地上看上去随时就要溢散的风后。   然后毫无同情心的把缺了手的风后给团成一团,塞在一个小罐子里面,递给了那个青阳观的小弟子。   她着看向抱着手靠在门边的宁鸣,还有眼神一直放在她身上的景春昼,笑着说:“我们这边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   就在风后被团成团的同时,盛世锦苑之中,乔佳莉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的恋人,她似乎想说点什么,却被自己的恋人一把推开。   “你是谁?”她听到自己的恋人在质问她。   而后,恋人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从脸上取下了一个什么东西之后,她高大的恋人顿时身型便的娇小玲珑,露出一双茫然的眼睛。   “我……又是谁?”乔佳莉听到自己的恋人这样问道。   乔佳莉歪头,清纯又迷茫,“你是……阿轩啊……”说出口后,自己也茫然了,阿轩明明是个男人,为什么又会突然变成一个女人呢?   一人一鬼相视,眼里全然都是茫然。   离他们不远处,明明是带着自己的小孙女出来散步的黄奶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牵着的小孙女变成了小孙子?   饭饭也惊恐地看着牵着自己软软香香的小姐姐,变成了带着红袖套的老奶奶。   同样的事情同时发生在整个龙明市,其中影响最大的莫过于轩辕之丘。   无数游魂茫然地看着陌生人出现在自己的家中,而原本是温馨幸福的家也莫名其妙的变成了毛坯房。   浑浑噩噩的游魂们只想回到自己的家中,陪伴在自己的家人身边。   他们朝外飘去,朝着他们来时的路飘去。   在出入轩辕之丘的必经之路上,路旁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纤细的人站在那里。   一双杏眼泛着红光,她的瞳孔很小,就像不是原装的一样,从前的真诚平和彻底消失在其中,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另一种纯粹,纯粹的血腥和贪婪。   “真是一群不乖的孩子。”男女不辨的声音从她口中说出,她很不满意地看着那些飞走的白色游魂们,突然,那双红色的眼睛消失在了眼眶之中,一个庞然大物就从她身体中脱离出来。   身体直愣愣的就要朝后面倒去的时候,一只爪子搭载了她的肩膀上扶助了她。   那是个可怕的东西,犹如能一口吞下月亮的天狗般高大,身上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壮硕的身体和粗健的四肢上都布满了痛苦不堪的脸。   他们朝这外面哭嚎着,想要脱离这个东西,可是不行,他们的脚已经长在了这个庞然大物的身上,永远也无法脱离这东西了。   那东西仰天长啸,一口就将那些四处逃窜的游魂吞入口中。   它的身上又多出了很多张脸,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钻回到了那具身体之中,动了动不太灵活的手脚,他“啧”了一声。   “麻烦,又要重新融合了。”声音犹如一男一女同时说出声,那东西艰难的将自己的眼睛对上这具身体的眼眶。 第127章   黑白无常两鬼正垂头丧气地走在大街上,忽然听得一声嚎叫,两鬼对视了一眼。   “狱卒?”   “狱鬼?”   他们俩说出了截然不同地话,可是下一秒,那道气息又再次消失了。他们还是朝着那个方向冲去了。   那声嚎叫,几乎整个龙明市都能听见。   小卖部旁的小老头抖了抖自己的烟斗,看向天边,不知是在看什么。   “凤啊……”   来凤站在他身旁,听他说:“送他去死之后,你就去轮回吧。”   来凤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问道:“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吴老头轻笑一声,说道:“我是说,他死了这份心,你就去轮回吧。”   来凤垂下眼帘,她看着自己的手,上面干干净净的,纹路清晰,只是这双手做下过无数的错事,她不知道那是错的的时候做下的,她知道那是错的的时候做下的,在利用神像控制郭崇杀死刘文轩,在她亲自出手捅伤小黄毛之前,她还做过无数的事情。   她喃喃道:“我恐怕会被投入畜生道吧?”而后又轻笑一声:“不当人,也好。”   吴老头说:“你去吧,你去帮帮他们吧。”   来凤点了点头,在她临走前,朝着吴老头鞠了一躬。   “谢谢您。”   吴老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说道:“一切不过都是为了大光明会。”   城隍庙中的众人也齐齐看向那个方向,秋禾只觉得她眼前突然一晃,就像低血糖一样眼前发黑,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没、没事。”秋禾扶着景春昼缓缓的站了起来,才慢慢吞吞地说道:“我可能还要去轩辕之丘一趟。”   刚才她感受到了,某种源于血缘上的感应在那一瞬间爆发,她在一片黑暗之中看到了她的弟弟。   她看到那个陌生的平头男子被捆在柱子上,下面是一个深坑,那是用来准备去埋郭晓的坑,身边都是天使模样的石雕,手里面拿着钢叉和弓,正围着他转圈。   那孩子的变化真的很大,两只手上还纹着许多花纹,他长的秋禾都快要不认识了。可是当她看到他的第一眼,秋禾就知道,那是我弟弟。   他没死。   秋禾想着想着,眼角便划过两道血泪。她又哭又笑地冲着景春昼说:“小景,我弟弟,他还活着。”   景春昼深深地看着她,手轻轻抚在她的脸上,替她拭去脸上的血,缓缓勾起嘴角,说道:“真好。”   秋禾狠狠地点了点头。   “小树还活着?”只不过宁鸣脸上却是若有所思,她说道:“那轩辕之丘那边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她将耳边的碎发揽起来,说道:“作为一个职业线人,下岗也得要报备一声。”   整个龙明市的市民只觉得地板有一丝震动,还以为是地震了,纷纷抱着棉被全部冲到了楼下空旷地带,一等就等到天亮。   当然也有一些心大的,挠挠肚皮翻个身,又继续睡觉。   其中就有一个心大的李宏宇,直到宾馆的门被人疯狂的敲,他翻来翻去,实在忍受不了了才起身,丧着脸问道:“谁啊?”   “我!霍谊!”门外,霍谊黑着脸抱着被子站在外面。   “刚才地震了,先下去。”霍谊朝着房间里面看了一下,里面只有李宏宇一个人,而另外一张床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显然没有人在上面睡过。   霍谊问道:“你房间里面就你一个人啊?”   李宏宇打了一个哈欠,说道:“姜桢今天闹肚子,去医院了。”   霍谊同样也打了个哈欠,随口说道:“今天这么多人闹肚子啊?”话刚刚说出口,他自己就愣了一下,似乎察觉到有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   他下楼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把被褥塞进李宏宇手里面,弓着腰说道:“你先下去,我肚子有点疼。”   李宏宇刚想抱怨一句:“你们怎么都肚子疼啊?”突然他却被人按翻在地,一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他瞪大眼睛,看着楼梯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几个特警,把霍谊也按了,霍谊还想挣扎一下,带头的人就拿出了一张逮捕令在他面前晃了晃。   “带走!”带头的比了一个手势,那些特警就压着这两人走了。   霍谊皱了皱眉头,想要活动一下,却被身后的人抓的更紧了,“我能问一下,为什么抓我吗?”他还看了一眼李宏宇,发现那兄弟脸上的表情比他还要困惑茫然。   特警没说话,也没理他,就把他向下压就心了。   霍谊看了他们一眼,心里顿时有点不安定。   都不是熟悉的面孔……   到了楼下,看到同样一脸茫然蹲在警车旁的同僚们,霍谊心里面更是不安定。   可以这样说,甘露从靖安市带过来的人,除了姜桢和他自己,现在全部都在这里蹲着了,同僚们看上去一个比一个懵逼茫然。   只不过有几个转头看着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这感觉就像是甘露特意把他们带出来,只为了抓他们一样,而甘露所信任的人,包括甘露自己,今天全部都闹肚子了。   霍谊笑了一声,还真是……明着挖坑呐。本以为甘露带的都是值得信任的人,他也确实带了许多信任的人过来,让霍谊有了一种自己也是被信任的感觉。   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霍谊还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下这里面的环境,身份的转变让他不由得挑了挑眉,真是有趣。   他看着铁栏外全然陌生的警官,忍不住笑了一下。似乎是为了防他,特意把他带到了邻市。   而他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被带过来,铁栏外的警官给他看了一张照片,画面有点模糊不清了,只不过霍谊的脸还是能看清的。   他正握着一把匕首,而匕首的另一端,在另外一个正埋在另外一个人的胸膛之中。   那人的面部已经被全部摧毁了,血肉模糊的脸上,那空荡荡的眼眶就那样注视着杀了她的人。   这张照片是用微型摄像头拍下来同步到云端上面的,也是昨天才刚刚发现的。   没想到霍谊却点了点头,说道:“没想到她还留了这样一手,真不愧是我曾经喜欢过的人。”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忍不住抖了一下,不是谁都能够杀死自己喜欢的人,这可真真是个变态!   “不过我很好奇,如果没有这张照片,你们还能够让我坐在这里吗?”霍谊的手动了动,手上的手铐发出清脆的响声。   “甘师傅?”他看向房间角落的监控摄像头。   半分钟过后,一个精神抖擞的中年人推门而入,正是甘露。   霍谊说:“我想知道,你们怎么知道是我的?”   甘露坐在椅子上,平静地回望:“在靖安市的时候,就数你剿灭的大光明会据点最多。”   霍谊一下就笑了出来,“您这意思是,我立功反而有错,是吗?”   “而那些据点,都是对大光明会有反叛之心的。”当圣子死后,会内人心浮动,却因为当时的几个领头人都还在,就算有异心也不敢表现出来。   直到最有可能成为圣子的上一任云中歌死亡之后,剩下的人开始内部斗争,已经熟悉了大光明会是如何运作吸金的人们,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只是在刚刚开始的时候,就被警方直捣黄龙,全部给掏完了,而负责联系大光明会的人,又总会莫名其妙的生病,从心脏病心梗脑溢血脑梗,喊救护车到他们那边的时候,次数多了,靖安市的各大医院都谣传市局被非酋诅咒了。   因为从他们那里接到的病人,无论是再好的医生,再优越的治疗环境,死亡率是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不是疯了,就是傻了,半身不遂的都没有,邪门的要命。   “而那些人,都是你负责的。”甘露说道。   霍谊抿了抿嘴,挑着眉头看着他,似是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是我让他们生病的,这倒是搞笑了。”   甘露说:“所以,你坐在这里的罪名不是这个,而是这个。”他晃了晃手里面的照片。   “而且我相信,世上不会有什么犯罪,是真正天衣无缝的。”   霍谊嗤笑了一声,说道:“反正就是证据还没找到,就先给我定罪了呗。”   甘露的表情都未曾变过,只是说道:“你杀人的事情,是事实。”   “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这张照片,你们能知道她是我杀的吗?”霍谊好奇的求证。   甘露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差点一口气没能上来,霍谊毫无愧疚之心更是让他气血翻涌,他忍耐着说道:“每把匕首上是有编号的,我们已经拿到了那把匕首。”   霍谊垂下眼帘,淡淡道:“我以为那东西已经被人销毁了呢。”   “有人藏下了它,最后交到了我们手中。”   霍谊点点头,说道:“好的,我知道了,你们想知道什么也都可以问我。”   那幅姿态,好似他不是被审问的犯人,而是什么很牛气的顾问一样。   甘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便对身旁的警官说:“交给你们了。”   他离开了,霍谊就目送他离开,并不在意,对于他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意外罢了。   在他被没收的手机上,突然收到了一条淘宝发来的消息。   【您购买的“清明节祭祀纸活纸货纸扎纸熊”已发货。】 第128章   有人发现了那条消息,递给了审讯问的警官看了一眼。   霍谊开口问道:“是我的东西发货了吗?”   几位警官面面相觑。   霍谊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开心的仿佛像个情窦初开的小青年一样,“那就好,明天可是她的生日。”   他们莫名的觉得审讯室的温度,似乎低了一点。   指挥中心。   “祝老,进展十分顺利。”有人来找祝亮汇报他们的成果,他们查到到据点在所有人的同时行动之下,顿时被端的差不多。   “只不过有些小疑点……”汇报的人皱了皱眉头才继续说道:“大光明会所有的小领导都莫名其妙的死了。”   祝亮抬了抬眼皮,问道:“所有?”   他点了点头,肯定道:“所有,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们查到,他们的死都是他们自己人动的手。”   这就奇了怪了,祝亮挑了挑眉头,不过对于他来说,只要是大光明会的人,凉的越多越好。   他揉了揉脑袋,大光明会的发展真的很恐怖,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够掉以轻心,否则又是一次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或许喽可以放过几个,可是领导层的却绝不可能放过,他们知道大光明会的运转方式,只要逃过这一劫,又能学的有模有样,倒霉的还是无辜的人。   “不过你说是他们自己人动的手?”祝亮比较在意的是这个。   “是。”   祝亮若有所思,“我知道了,持续关注这件事情。”   “对了,把那个小子叫回来吧。”祝亮说道:“这么长时间幸苦他了。”   那人点点头,回答道:“已经联系啄木鸟了,只是……他现在都还没有回信。”   祝亮说:“他我倒是不担心……就是……唉。”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说:“祝老,当时你为何不接受那些志愿者呢?”   大光明会祸害了很多人,自然有他们祸害的人的亲人、爱人自愿献出一切,只为把大光明会拔除,可是那些人,祝亮统统不要,也不同意。   祝亮说:“我们自己的人,他知道他的任务,他不会抛下一切,他会记住要活着回来。”   “而那些志愿者……”祝亮苦笑一下,“他们唯一想到的,就是要弄死大光明会,他们不要命。”   “而且,有的志愿者,并非是因为家人受到了什么伤害,而是为了‘正义’。”祝亮说到最后那两个字的时候,不经想到了那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她化名为“宁鸣”,只为“不默而死”。   正义,被社会捶打过无数次的祝亮只想苦笑,可是看着同样见过无数阴暗面,却依旧能说出这两个字的宁鸣,他沉默了。   甚至与到了后期,他家的小秋禾非要参与进来,他是没办法阻拦的,可是宁鸣……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无辜的人为了所谓正义而付出代价。   那明明是他们应该做的事情才对。   可是天真的人,也是固执的人,宁鸣的固执让祝亮不得不同意,就算他不同意,以宁鸣的性子,绝对干的出自己去做那件事情。   宁鸣成为了祝亮的线人。   她的死让祝亮觉得痛惜,她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正义而死的,甚至到死都没有供出他们的啄木鸟。   就算只是为了宁鸣,这次的行动也必须成功。   不然,对不起那么一个白白牺牲的孩子。   “对了,祝老,还有一件事情,甘师傅让我告诉您。”   祝亮问道:“什么事情?”   那人只说了一句话:“秋树在三年前,被老啄木鸟救下,现在还活着。”   他们的老啄木鸟死了,可是临死前,他让听命于他的人救下了一个还能救的人。他的双臂被斩断,上面全是伤痕。   这对于大光明会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手还能接上,伤痕用纹身掩盖,新老啄木鸟的交替,让他得以被庇护。秋树陷入昏迷之中,直到半年前才醒过来。   祝亮一听这个消息,又想到秋禾,差点双眼一黑,一口气没上来。“甘……甘露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人哆哆嗦嗦地说道:“半、半年前。”   祝亮又问道:“甘露人呢?”   “他他他出去了。”   祝亮气的直跺拐杖,“混账!混账!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那人瘪着嘴,他也不知道啊。   “如果他早点说……现在又何必变成现在的模样。”祝亮想到现在连尸体都找不到的秋禾,只想冲出去给甘露两巴掌。   “算了……算了,这都是命。”祝亮闭了闭眼,叹气。   人间这边的进度快的飞起,然而鬼怪们这边却有些不好处理。   得知秋禾要去轩辕之丘的时候,谢大爷说道:“那边现在估计有个小鬼王级别的鬼。”   秋禾勉强抿了抿嘴,她垂下眼帘思索了一阵,歪头看向景春昼,第一次向他提出要求:“这个或许很危险,没准我也没法回来,但我可以请你陪我一起去吗?”   景春昼陪伴在秋禾身边,与她一同跑来跑去,调查这事,咨询那事情,从来都是出于自愿的,这是秋禾第一次向他提出请求。   景春昼摸了摸秋禾的脑袋,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声音会如此的愉悦,他说:“好。”   夏风还带着一丝凉意,行道树的绿叶簌簌作响,树下却是满地翠绿的叶片。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些树为何在盛夏之时落叶满地,却又在一夜之间全部长了出来。   过路的行人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抬头看一眼旁边小区的围墙。   围墙内的树枝已经长到了墙外,他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去碰一碰,却被一个人拉住了手。   那人是一个清秀俊逸的大和尚,头剃的光溜溜的,上面还烫着戒疤,身上穿着深色的僧衣,脚上则是一双黑色的布鞋,是现代社会在街上难得一见的打扮。   若祝亮在此处,便能够认出这大和尚就是那日给他签文的龙凤庙的大师。   大和尚旁边还站着一个胖道士,手上还抱着个全家桶,拿着大鸡腿啃尺啃尺的啃着,满嘴流油,啃完鸡骨头就朝小区里面随手一扔,大油手朝着旁边的大和尚身上擦去。   下一秒,胖道士就被大和尚踢飞了。   “施主,万物皆有灵。”大和尚朝着行人微微一笑,行人下意识的道歉。   直到他走了之后,才摸了摸脑袋,骂了一声:“操,照他那说法我岂不是连菜都不能吃?”赌气一样的跳起来,摘了一片那墙内的叶子。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那一僧一道收入眼中。   胖道士摇头晃脑地说:“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大和尚表情都没有便,手腕一翻,一颗佛珠便朝他射去,打散了一团爬在他身后,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到的黑雾。   胖道士挑挑眉头,问道:“我说师兄,你该不会就要蹲在这里救那些摘叶子的人吧?”   大和尚双手合十,没有理他。   然而胖道士却已经能明白他师兄的意思了,不过就是能救一个算一个,能渡一个是一个。   这些树叶,每一片叶子里面都寄存着一只“鬼”,他们作为养料,进到了阴阳间隙的每一个物件之中,小如叶子,大如雕塑。   有的不甘心成为养料,他们努力的想要逃脱出去,于是就会选中一些人。   刚才的那个路人,就是被选中的一个人。   如果那片叶子真的被带走了,那人不出十天,他就会代替曾经在叶子里面的鬼存在其中,而鬼则占领他的躯壳,直到他生辰的那一刻,他的生死薄会自动核查,倘若那躯壳之中的灵魂还是原来的那个,便没有事情;若不是,那躯壳就会彻底死亡,存在于其中的灵魂便会魂飞魄散。   于是,那被存在叶子里面的灵魂会在生辰那日回到他的身体之中,但他却会被处于控制的状态,那一日过后,他又会被拉出躯壳,存在叶子之中,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站了他的身体的鬼彻彻底底的取代他生活下去。   他的灵魂何时消散,这一切就何时结束。   大和尚心软,不愿意遇到如此的情况,虽几日前就到了龙明市,但却一直都在这阴阳间隙附近打转转,也救了不少的人。   胖道士倒是四处乱窜摸情况,他上次来此处被打了也措手不及,就是因为情报的缺失,最后什么事情也没干成,刚刚摸到人家的据点,下一秒就和人打了一家,狼狈的逃出去。   结果他招魂问鬼,愣是连个游魂都没出现,不得已只能去到当地的城隍庙,打算问问情况。没成想,才走了两步,就迎面见一队鬼撞上了。   “是你?”胖道士眯了眯眼,看到其中一个鬼,便勾着嘴笑了。   秋禾看到他,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这位胖道士,好像就是当初将她从那神龛之中解救出来的那一位。 第129章   秋禾率先迈出一步,问候道:“道长,上次之事多谢你。”   胖道士不知道从哪又摸出一个鸡腿啃着,一边吃一边点头,笑嘻嘻地说:“小事、小事,举手之劳罢了。”   胖道士:“对了,上次与你一同逃出去的那个小鬼呢?”   秋禾想到刘文轩,不得不叹了一口气。他是盛世锦苑里面的鬼,本身就与阴阳间隙有牵扯,虽说已经被带回城隍庙好好的养着,可是在阴阳间隙形成的时候,他身上的气便止不住地朝那边涌去,鬼也不自觉地朝那边飘。   除了他,还有那吴家三兄弟,无奈之下,只能拿链子给他们锁在房间里面,防止他们一个不小心飘出去,就做了阴阳间隙的养料了。   秋禾只是简单的提了几句,并没有多说,胖道士就马上举手:“我同你们一起去!”   看他们都没有反应,胖道士眨了眨,连忙在自己的道袍里面上下摸索,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奥尔良烤翅递到秋禾手上,一张肥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活似给领导递烟一样。   秋禾低头,看着手上的鸡翅,进退两难,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听闻门外的动静出来的谢大爷身上。   “原来是黑道长。”谢城隍见到那胖道士,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上来与道士握了下手。   胖道士笑着说:“许久不见,您也当上了城隍?”   显然这一人一鬼是相互认识的。   最后谢城隍作主,让胖道士和秋禾他们一起走了。   一路上,秋禾捡着重要的事情给胖道士说了一遍,胖道士点点头,挤出了个三下巴,说道:“果然还是你们本地人比较了解啊。”   “我上次来着这边,也是为了这件事情,结果差点被坑成狗啊!特别是那个狗逼玩蛇的,放蛇咬老子!”说着,他还露出了胖胖的手腕,手腕上还有两个小圆点伤口。   “要不是医院就在隔壁,我特么直接就凉了!”胖道士一脸悲愤。   秋禾道:“你们当时是在西瓜村?”   胖道士点点头,说道:“我还得多谢那村门口的医院刚好有血清。”   正日照当空,阳光洒下来,却不觉得有丝毫的温度。   门前的树下,有一个女人正背对着他们,正在逗弄着一条白色的小狐狸犬。   树上则是绑着一个平头男子,双臂上都是纹身,他闭着眼睛,听着一旁的狗叫声。树的四周都是挖空的,只有树下还有一点泥土,远远的看上去,就像凭空飘在半空中一样。   何寸的脚下没有落脚点,身上已经开始发疼发麻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在逗狗的人,容貌是他所熟悉的,可是他知道内里不是他所知道的那个人。   他与云中歌在昨夜被一堆奇奇怪怪的石雕带到这里的时候,他首先看到的便是那个穿风衣的女人,只用看背影,他就能认出那个人,从来就没有出错过。   只是当她转过身来,冰冷的手指触摸到他的脸上时,他就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个人不是秋禾,只不过是被一个莫名的人占据了这一具躯壳而已。   或许是他们之间有一种特殊的感应吧,只是看到那一个女人身上的红色花纹时,他便有一种心如刀绞的感觉。   就好像曾经,他亲爱的姐姐看到他受伤时那种很不得以身代替。   一阵清风拂过,何寸抬头,他似乎感觉有人来了,可是面前却是空无一人。   直到那个正在逗狗的女人也抬起头来,看着那一片空地,轻笑一声,说道:“来了呀。”   秋禾一开始没有搭理,一双眼定定的看着那一个被绑在树上的人,从头到脚,一点细节都不愿意放过。眼神温柔,唇角还带着一丝温暖的笑。   女人站起身来,踢了那一只白色的小狐狸犬一脚,说道:“其实呢,我的要求很简单。”   男女二重奏同时说话的声音从他口中吐出,却让在一旁的何寸看向了他。   这搞的就好像是一个看不见的人真的出现在那片空地上一样。   只是下一秒,那不男不女的声音让他如遭雷劈。   那人说:“你,换你弟弟,你觉得这个交易怎么样?”   何寸的脑子里轰地一声,直愣愣的看着那一块空白的地方,什么叫做换你弟弟,换谁的弟弟?又究竟是谁站在那里?   秋禾看着曾经的自己,那一具躯壳里面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只是当有人盯着自己的脸来和自己谈判,她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心想,这恐怕是其他人从来都不能够拥有的经历吧?毕竟死后变成鬼,运气好一点的,还能够保持神智,以另外一个形态游荡在这个他们曾经所眷顾的世界之上,等到排上地府的号了,就可以去投胎转世。   运气差一点,浑浑噩噩,那也仍旧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和自己的尸体交流,当真是有点有趣。   秋禾开口问道:“你就是那一个所谓的黄帝吗?黄老板?”   那人突然哈哈大笑,“或许是这样吧,我也要开拓专属于我的帝国。”   秋禾说:“那您这帝国还真是有点……小?”如果按照他的意思来说,他所开创的帝国,也就两个小区的大小,还没有一村长厉害呢。   黄老板冷笑一声,“小娃娃你又懂什么,现在是两个小区,以后就会变成两个市区,两个省份,两个国家!”   秋禾还随口接道:“然后以后霸占两个星球?两个宇宙吗?”   黄老板说:“哪有有何不可?”   秋禾假惺惺地鼓了鼓掌:“那您可真厉害。”   黄老板总觉得她在嘲讽自己,可是看着她黝黑的眼睛,里面只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表情又极度的诚恳,似乎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多虑了。   不过秋禾说的也是实话,她是真的觉得这位老兄异想天开的有点厉害。   且不提他们这组织早就早很多年前就被人卧底了,如果不是这一些性质有点特殊,只要国家机器出动,别说是这两个区了,就这两个小区的事情,都足够让他吃一壶了。   不过,这个人能从地府给跑回来,也算是一个人才。   “你也挺厉害的。”黄老板说:“明明已经死了,却依旧能搞出这么多事情。”   “唉,想想我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那些人,我的五圣,竟然有四个都在在你的手里面,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据点,竟然全部出事了,当真是小看了你。”黄老板要要切齿地说道。   秋禾抬了抬眉头,表情有一点点无辜,“我干的?”难道不是你们内部斗着斗着,就成这样了么?   不过后面这一句话,她并没有说出口,她还想观察一下黄老板的表情。   “不过,我可以原谅你。”黄老板摆出一副很高的姿态,他背着手,围着秋禾转圈,表情就好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所有物一样。   “只要你以后听我的,我就可以原谅你,还可以放过你弟弟,送他大笔的财富。”   秋禾说:“听起来我好像没有拒绝的余地?”   “其实你拒绝了也无所谓。”黄老板停下脚步,转头指着何寸说道:“你拒绝了,也还有他。”・“嗯……”秋禾摸了摸下巴,说道:“说句实话,你确实威胁到了我,但是……”   “能全要为什么非要做选择题呢?”下一秒,空气中传来锁链碰撞的声音,秋禾脚下的锁链朝着黄老板袭去。   黄老板自然也掏出他的锁链来应战,只不过他的锁链上竟然还戴着深色的血迹,那是秋禾自己的血。   只是一次碰撞,秋禾身上就开始出现曾经出现的伤口。   秋禾咬牙,当那些伤口出现的时候,疼痛感自然袭来,心里面暗自祈祷着,他们行动可一定要快一点。   秋禾无比感谢自己曾经就是个弱鸡,由于身体素质的限制,锁链的力度一点儿都不大,锁链扔出去能阻挡秋禾的进攻就还算好的了,但他自己想要进攻的时候,愣是做到了十次八次打空,一次甩飞,还有一次敲到了自己。   但是秋禾自己便不一样了,她现在是个鬼,没有身体素质的限制,那些生前锁住她身体的东西,死后反而与她融为了一体,简直就是指哪打哪。   然而黄老板用的是她自己曾经的身体,反而有一定的压制作用。各有各的缺点优势,反而打成了平局。   何寸看不到他日思夜想的姐姐,只能死死的盯住黄老板的一举一动,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被一个凉凉的东西碰到了,他猛地转头,却听到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嘘,我把你弄下去。”   听到声音却看不到人,换做被石雕绑架之前的何寸估计会被吓的够呛,然后现在三观都已经炸了的何寸,联想到刚才那黄老板的自言自语,心想这该不会是他姐姐的同伴吧?   “小景,你怎么是笨手笨脚的!”一旁的灌木丛里面传来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何寸看去,原以为也会是什么都看不见,却不成想看到一个肥硕的屁股撅在外面,灌木被扒拉来一个洞,一张肥脸就在洞里面偷窥。   “不行,我碰不了这东西。”那低沉的男声说道:“那家伙居然用锁鬼绳栓人?”   那灌木里的胖子脸色一变:“你碰不了你还碰!不要命了,快过来!”在胖道士的眼中,他看到漂浮在半空中的景春昼手已经被灼伤了,但依旧还和那绳子奋斗。   胖道士看了看那边打的激烈的两个,此时秋禾正骑着自己的尸体腰上,一锤一锤的朝那东西的脸上打去,完全没有估计那张脸和她自己长的一模一样。   我打我自己,是个狼人。胖道士知道她看不见,还是朝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让开!胖爷来!”胖道士朝着景春昼喊了一声,从灌木里面冲出来,带着一屁股的叶子朝何寸冲过去。   何寸与景春昼同时表情大变,异口同声道:“别!” 第130章   可惜都喊晚了,胖道士以泰山压顶之势直直地掉了下去,幸好景春昼反应够快,下一秒一扇门便出现在了胖道士的身后,他掉进了这扇门里。   按照景春昼的设想,应该是直接穿过门,掉到黄老板身上替他家小秋分解一些压力。   万万没想到,这位胖道长不仅看上去胖,实际上他比看上去可胖的多了,且在慌乱之中双手猛的扒拉住了门框,只有一双粗壮的腿过去了。   他一挣扎,腿一蹬不仅没有帮到秋禾,反而踹了秋禾一脚,让黄老板有可乘之机。   景春昼只想捂脸,这位是真・猪队友。   胖道士意识到不对劲,也及时补救了,但是没用,黄老板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   黄老板:“我说你为什么敢只身一人来呢,合着是打着这个主意。”   秋禾抿了抿嘴,看着黄老板意味深长地说道:“毕竟我不像黄老板一样没朋友。”   还被自己人坑,朝死里面的坑,结果被坑成这样还不知道是被自己人坑的。   想到这里,秋禾看黄老板的眼神不由得就带上了几分怜悯。   “黄老板,我比较好奇你为什么要让蛇圣杀死诺兰・马文,你自己还偷偷地躲着报警呢?”秋禾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还顺便把跌倒在一旁的胖道士给拉起来。   那天的事情发生的很快,秋禾远远的看到过现场一眼,估计是蛇圣的刀刚刚捅到诺兰马文的致命之处,下一秒就被警察给按了。   要说没有预谋,秋禾是不相信的,就算是再负责的警察,出警也是要时间的,冲过来刚好看见在杀人,这得是什么神仙运气。   而能清楚凶手什么时候动手杀人的,只有凶手自己。黄老板能占了自己的尸体,没准也能占了其他人的意识把时机卡的这么巧,只能是他自己干的。   在短暂的时间内,黄老板的帮手们都冲了出来,大多数是鬼,秋禾在其中还看到了红袖套的奶奶,软软的小玩伴饭饭,石雕小天使,有的是花园石头模样的收音机,几颗树的树根排在地上,以一个极为缓慢地速度出现了。   只不过能过来帮黄老板的人手并不多,毕竟阴阳间隙那边还是需要一些养料的。   一部分人已经朝着景春昼的方向扑了过去,石雕小天使挽起石头的弓,指着他放箭,都被景春昼一一躲了过去。   秋禾站在黄老板面前,开始思索他为什么一定要在7月9日这一天将自己引到这里,这一天到底有什么特殊的,或者说,明天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7月10日,她的生日,轩辕之丘封顶的日期,还有什么特殊的吗?   还是说,因为某些缘由,这个日子才会变得特殊?   而且……她还注意到了一件事情,黄老板的帮手们无论是对着景春昼还是胖道士,都是下死手,但是面对秋禾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收手。   甚至有一个鬼扛着大刀已经冲了过来,秋禾与胖道士换了位置,面对秋禾时,那鬼宁愿把让刀砸自己的脚上也不愿意伤了秋禾。   这就有点意思了,秋禾眯了眯眼看向黄老板。   秋禾已经可以确认了,自己身上确实他所图谋的,而且自己必须得是完完整整的。   而她现在,唯一完整的……她大概能想到是什么了。   想到这里,秋禾心里面便有底气了。   一开始她确实心里面没底,她弟弟在这个人手上,她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还留了什么样的后手,就算是过来看见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她依旧让胖道士和景春昼藏起来。   现在双方的后手都出来了,秋禾这边确实略显劣势,毕竟他们人少。   秋禾冲着黄老板笑,问道:“不知道黄老板到底想要和我谈一个什么样的交易?”   黄老板摸了摸脸,没想到这女鬼对自己的脸也下的去手,刚才他被压着打,拳拳都是冲到脸上的。   “我说过了,用你,换你弟弟。”红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秋禾。   “可以呀!”没想到秋禾很爽朗的就答应了,黄老板还愣了一下。   下一秒,秋禾就掏出一把匕首架在脖子上,勾起嘴角露出一口白牙,“您先把人放了吧。”   黄老板说:“你先过来。”   “放人。”秋禾声音冷冷的,刀刃依旧割破了细嫩的脖颈,没有留出血来,但这把刀就算曾经杀死她的那把,同样也能杀死身为鬼的她。   看着黄老板还有所犹豫,秋禾的手又狠,刀又压下去了一点。   “值得吗?为了这一世的弟弟,浪费十世的功德?”胖道士忍不住问道。   秋禾淡淡道:“我不在乎什么前世什么下辈子,我只想过好今生,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胖道士指着他,肥胖的手指哆哆嗦嗦,“你、你冷静点,我知道你想救你弟弟,但是冷静啊,我们想其他办法!千万不要冲动啊!”   “想想你的前世,想想下辈子啊!”   就连景春昼也看着她,表情略微有点难过,当发现秋禾看过来的时候,又抿抿嘴,努力的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秋禾眼角都抽累了,合着这大兄弟是完全没有看懂自己的暗示吗?只要狠的下心,什么不是白给。   那胖子还在絮絮叨叨:“你想不想知道你的前世,你把刀放下,我还可以给你测测你的后生。”   秋禾无奈地说道:“我不想知道我的前世,我希望我的前世坦坦荡荡,从未伤害过别人,而下辈子,则是忘掉前世,过好今生。”   她看向黄老板,脸上带着笑,还有一丝挑衅,“黄老板,还不放人?”   她刚才的那一番话,就是另外一种来表示自己的决心,我不怕死,也不怕没前世后世,我说死真的就有可能捅死自己。   只不过,秋禾的另外一只手伸进了卫衣的口袋里面,握住了手机。   最后,黄老板说:“可以。”一挥手,几个石雕小天使就扑棱着翅膀朝树飞了过去,没想到却一个一个的从树旁边的深坑里面掉了进去。   半分钟过去了,都没听到落地的声音。   树旁是坑,捆人的是锁鬼绳,本身就是为了防止秋禾偷偷摸来截人而已,没想到秋禾答应的这么快,绑上去是容易了,怎么放下来又是个大问题。   鬼是碰不得锁鬼绳的,人又靠近不了那个坑,简直无解。   秋禾才不管这些,大剌剌的坐了下来,刀还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打算她弟弟什么时候被放下来,她就什么时候过去。   “小景,过来。”秋禾用没拿刀的手朝景春昼挥挥。   “你姐姐叫我。”何寸的耳边再次响起了一个声音,他却谁也看不见,只觉得一直在他背后,想给他解绳子的凉凉的手消失了。   我姐?何寸愣神了一下。   秋禾看了看景春昼满是伤痕的手眯了眯眼,景春昼看着秋禾架在脖子上的刀皱了皱眉,两鬼心里面都在想着:回去收拾你。   事情一下陷入了僵局。   两方人对峙,就在日头下一直坐着,秋禾不动如山,只是拿刀的手换了一下,倒是黄老板看着太阳越来越低,越来越焦灼。   那种焦灼就连胖道士这个脑子不太好使的都能够感受的到。   胖道士左手右手各拿着一只鸡腿,左边给景春昼喂一口,右边给秋禾喂一口,他凑在秋禾耳边,低声问道:“你就打算这样耗下去?”   秋禾拿出手机来看了一下时间,随意嗯了一声,隔空喊话黄老板:“要不我们谈谈?”   黄老板此时盘腿坐在一旁,看着那些石雕小天使为了把何寸放下来,一个一个掉进坑里,又被同伴拴着脚踝钓上来,听言眯了眯眼,问道:“你想谈什么?”   秋禾说道:“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复活?”   黄老板说:“自然是为了我未完成的事业!”   人总会挂念着自己未完成的事情,无论这件事情正确与否,如果连当反派都不能一直坚持到底,那还谈什么事业。   然而只要方向错了,越努力越错。   秋禾:“你的事业,就是搞的无数人家破人亡吗?”   黄老板辩驳道:“那是他们没有按照我制定的方向去走!所以我才要回来纠正。”   秋禾嗤笑一声,“你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死了就死了,你管他身后事?”   黄老板:“你不也管吗?”   秋禾表情都没有动一下,说:“其实当时你们不把我拘着,我就去插队投胎了,我已经做到我该做的了。”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她的魂被强行留在人世,后面的事情她都不会管。   当她做到她力所能及的事情之后,无论这件事情背后会有多大的影响,对于秋禾来说,她绝对不会再管下去。   她不是个纯粹的集体主义,也不是个完全的利己主义,她心里面自然也有信仰、有情怀,她能付出她能够付出的东西,但也能够在适当的时候收手。   “他们错了!他们没有按照我的方向走,我必须回来。”黄老板说,猩红的眼里怒海翻波。   秋禾:“所以,你就全部把他们送去给法律审判了?”   黄老板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秋禾笑了笑,无辜地说道:“你的四圣被搞进去,还真不是我的问题,我就一鬼,哪里能拿出证据让警察相信我?”   黄老板一愣,瞬间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第131章   “想明白了吗?”秋禾每说一句话,就朝前走一步,此时已经走到了黄老板的身前。   他的红眸里闪过一丝茫然,下一秒,他眼中倒映着的那个身影朝她飞扑了过来,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挥下。   黄老板及时躲闪,秋禾只把他身上的风衣袖子割掉一只,露出了手臂。青白色的皮肤上遍布红痕那是根据曾经伤口的位置绘制而成的,看上去。   当秋禾靠近的时候,那些红痕就会闪起诡异的红光,那对秋禾产生了莫名的排斥力,碰一下,秋禾的身上就闪起一层金光。   或者说,那些红痕对秋禾身上对金光产生了排斥。   秋禾不管这么多,她把黄老板按翻之后,下一秒旁道士就冲出来送他一个泰山压顶。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两个鬼从侧边冲了出来,两鬼在树的两边,手中握着一根线,线上闪着银光,他们向相同方向冲过去。   线从何寸的脚下划过,线就崩在了他身后的树上,石雕小天使们似乎反应过来他们想要干什么,手中的武器高高举起,下一秒,一个身影从天而降,直接将他们踢到了坑里面。   在其他石雕想要救援的之后,只见那个带着口罩的人从包里拿出一把刀,直接将所有连着石雕脚踝的绳子全部砍断,石雕小天使们便全部扑通下去了。   那两只鬼一用力,线便嵌入了树干之中,他们一同朝另外一个方向飞奔,树直接被砍断了。   同一时间,景春昼伸出双手,树干直接掉进了一扇特意换的大门之中,从此消失不见。   “快去找掉在哪了!”景春昼喊道,四周便有人影朝外散去。   刚才那是他难得开一个大门,可是就是控制不住掉落的方向,要是掉在敌窝里面那就很尴尬了。   秋禾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黄老板,说道:“关于你给我的那个选择,我决定都不选。”   “呵。”黄老板男女二重奏的声音从口中吐出。   秋禾再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只是看着黄老板,他似乎还没有从她的尸体中脱离出来的意思。   如果不是因为黄老板用的是秋禾自己的尸体,秋禾差点就要以为这玩意是个活人了。   刚才在静坐的时候,胖道士和她讲了阴阳间隙的事情,秋禾也明白他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换过去的原因了。   黄老板的目的不过就是在7月10日的时候,让秋禾逮在她自己的身体里面,躲过生死薄的查探,当因果清算的时候,他所做的事情就会算在秋禾的身上。   而秋禾身上有功德,在他坏事做绝的情况下,可以撑很久,起码可以撑到让黄老板在没有任何其他人的帮助下,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尸还魂的对象。   “出来!你给我滚出来!”胖道士觉得这货真的是用心险恶,肥胖的身躯压在黄老板的身上,想要将他的灵魂从其中逼迫出来。   他已经有一点点成功了,黄老板的红眼和眼眶就像英雄歪歪的钢笔尖一样开始有点错位了。   秋禾呼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对着来凤伸出了手,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谢谢了。”   来凤看着那只手,上面没有伤疤,指甲圆润,手背上还有几个小肉窝。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秋禾的眼睛,那里不再是两个空荡的眼眶,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明亮而黝黑的眼,里面闪烁着她看不懂的光芒。   “合作愉快。”她伸出手,握住。   不仅仅黄老板有支援,他的支援限制太大了,最得力的应该是蛇圣为他准备的神龛神像,里面的几只大鬼一出来,该忽悠的忽悠,该迷惑的迷惑,该控制的控制,不用打,秋禾这边就输了一半。   可惜他那几个神龛神像只在忽悠人加入他们大光明会的阶段,就被解决的差不多了,还没发挥出本来的作用下,就已经被压着去青阳观的老道士手底下给他扫地了。   而制作神龛的人蛇圣被黄老板自己搞进去蹲着了,其他能控制虫虫蚂蚁的三圣,正在自己人的操作下,一个还在重症监护室里面,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另外两个都被他们自己人坑进去了。   还有一圣,就是把队友都坑进去还能继续忽悠那个被坑的最惨的黄老板。   当看到来凤出现在这里的时候,秋禾也知道玩蜈蚣的人是谁了。   吴先生,那个总是端着自己的茶缸子坐在自己的小卖部,拿着小锤砸砖块的人。   可以说,是这个小老头,给予了他们打击大光明会最多的援助,他敲了那些砖块,就是防止他们的行动落入大光明会其他人眼中,有时甚至保护了他们,帮助他们把常先给拿下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得要当面感谢一下那个小老头。   她没有隐瞒,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黄老板,包括最让人疑惑的大光明会中小领导之死。   这绝对是最让人困惑的了。   一开始是以为他们只是出现了意外,后面发现是有鬼怪作祟,最坑的是无论是造成意外的人,和作祟的鬼怪,都是所属大光明会的,这就导致这事件看上去扑朔迷离,摸不着头脑。   可是事情到了最后,才发现这些点才是关键。   意外死的那群人属于比较中间的人物,没有多大的实权,实际上的作用就是上传下达。   他们先死了,在大光明会还没有培养出同样能够代替的人时,高层也凉了,而属于低层的人由于失去了中层,根本无法与高层沟通联系。   在警察去追捕他们的时候,就像是失去了领头的羊群,两眼抓瞎,四处乱跑,这样反而容易被抓到。   “我很好奇,吴先生是什么时候开始算计这些的?”秋禾看向黄老板的身后,那个坐着轮椅的老人。   吴先生平静地看着她,眼神温和而慈祥,“不过是临时起意罢了。”   就算是临时起意,也会有一个缘由。   “吴弓!”黄老板怒吼一声,“你竟然敢背叛我!”   吴先生说道:“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又怎么可以说是我背叛你?”   秋禾没有管他们狗咬狗,看了一下时间,十点五十。   “找到人在哪了!”一只鬼突然说道,所有人齐齐抬头,只见三十多层的屋顶上,冒出了一颗树,树上还绑着一个人,正在晃荡。   哐当哐当的声音传来,何寸简直牙疼,冷风拍在他的脸上,树冠上的树叶沙沙作响。   他努力想将自己晃到屋顶上,可动作不敢太大,怕一个不小心掉下去。   他仰着头,只能应约看见自己白色的东西在靠近他,急的他头上开始冒汗。   “哐当”一声,只见一个正在靠近他的石雕小天使被推到了,何寸只能隐约看到推人的是一个忽闪忽闪的小孩。   小孩看上去不太大,也就四五岁的模样,穿着可爱的背带裤,只是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   “我叫饭饭,你要记得是我救了你哦!”小孩转过头来对他笑了一下,脸颊上的肉正在不停地下陷,到了后面,就像是一个被饿死的人一样。   小孩一边喘气,一边说:“我救了你,你要告诉秋禾姐姐,要告诉软软。”   “告诉她们,我救了你,我是个好孩子。”   何寸突然觉得喉头一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饭饭努力的想要把树给挪进来,鬼的力气确实很大,起码现在何寸可以叉开腿,脚落在地面上了。   “小心!”突然,何寸看到了那些倒下的石雕们又站了起来,他腿一用力,带着树朝里面翻滚,直接将石雕们压在树干之下。   饭饭走了过去,伸手抱了抱何寸,冰凉的触感让何寸打了一个寒战,他听到小孩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你一定一定要告诉他们,我、我是个好孩子,要让他们记住我,好不好?”   何寸低声用沙哑的声音说:“我会告诉他们的。”   小孩笑了一下,眼眶却是红红的,手在颤抖,看得出来,他很害怕。   死过一次的人会更怕死,但有的事情一旦发生,那对于他们来说是比死还要恐惧。   何寸就看着那个小孩一下变得青面獠牙,十分恐怖,他向那些石雕们扑了过去,却在途中,他的身上开始开花。   那些花直接破开了他的皮肤长了出来,饭饭发出痛苦的嚎叫,却依然朝着那些石雕冲了过去。   无根的花朵从空中落下,带着点点荧光,飘向不知名的方向。   石雕已经全部碎成粉末,那个一直说自己是好孩子的孩子只留下了一张纸,纸上盖着那些无根却在发光的罂粟花。   何寸眼眶一热,他不知道这个小鬼为什么要救他,就是这种不知道,才让他觉得更加难受。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毛茸茸的老鼠站在他面前,一双小眼睛里看上去十分具有人性化的感情。   这只老鼠跳到了树干上,支起两个白色的大板牙就开始啃哧啃哧的咬绳子。   老鼠的嘴被不知名的绳子烫的焦糊,它的身上也开始长出和那小孩身上一样的花朵,老鼠疼的浑身都在颤抖,牙却依旧砸啃。   很快,绳子被咬断了,老鼠甩着细长的尾巴,舔了舔自己身上的花朵,很快就消失在何寸的视线之中,就像是要赶着去见什么人一样。   而何寸走过去,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纸。   那是一张简笔画,长着猫耳朵的小男孩,长着狗耳朵的小女孩,还有一只飘着的小幽灵,画风和笔触都是他无比熟悉的。   后面写着一小行字――送给饭饭的礼物。   何寸深呼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他还要去找云中歌在哪。   城隍庙中,软软百无聊赖的坐在池塘边,看着天上的月亮,旁边一只胖胖的狸花猫正蹲在她身边,用爪子去碰水。   天上繁星点点,突然,星星落了下来。   “哇哦~”小女孩和猫同时抬头,看着“星星”落在小女孩的掌心上。   原来那不是星星,只是一朵正在发着光的无根的花。   软软捧着这朵花,看着这朵花缓缓的枯萎,最终变成了灰烬,消失的无影无踪,突然鼻头一酸,血泪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   “笨蛋饭饭。” 第132章   十一点,胖道士一直锤不出来的黄老板突然脱离了秋禾的尸体,布满人脸的爪子朝着秋禾抓来。   他着急了。   他已经不知道吞噬了多少魂魄,他每吞了一个魂魄,身上就会多出一张人脸,曾经黄老板想过,可以让秋禾依旧以一个个体的形式存在着。   然而现在,没必要了。   他只要吃了秋禾,到时候将她的脸换上就可以了,虽说次法风险更大,但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秋禾向外一翻滚,躲过了一击,朝后一倒直接跌入一扇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那的门中。   而后就出现在景春昼的背后。   秋禾低声朝他说道:“拖时间,最后一分钟开扇门,把他弄进我尸体里面。”   景春昼点点头,表示明白。   作为一个拥有无限瞬移的男人,黄老板体型庞大、行动速度缓慢,外加一旁有胖道士在旁捣乱,一时之间,黄老板还真的拿秋禾没辙。   而何寸看到的,却是他姐姐的尸体突然无力支撑倒下,一瞬间身后的影子拉长,显示出一个怪物的身影,怪物的一只爪子还搭载那具躯壳的肩膀之上。   怪物上的极为庞大,从影子上看,身上还有些凹凸不平,他心头一紧,弯腰捡起地上的绳子,刚才他们似乎为这根绳子的事情十分苦恼,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帮助。   在躲避的间隙中,秋禾推了推景春昼,说道:“我弟弟拿着锁鬼绳,11点59的时候,我想个办法把黄老板按回去,你让他捆住尸体,可以吗?”   景春昼问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秋禾平静地说道:“我已经死了,就不该再出现在他面前,给他希望。”   景春昼说:“他应该还是希望见到你的。”   秋禾摇摇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不如一直没有出现过。”   景春昼叹息一声,说道:“好。”   当那只怪物出现的时候,在抓捕秋禾的过程中,也总是在左顾右盼,似乎在害怕被什么东西发现一样。   它身上有几张人脸,五官也慢慢变淡,当彻底从它身上消失的时候,就会有一个人影在它的身上漂浮着,缓缓变成雾气笼罩着它,遮掩着它的身形和气息。   何寸很绝望,轩辕之丘的楼梯还不能够使用,他必须一层一层的从三十楼跑下来,一路跑,就会有鬼来追他。   有的他能看见,有的不行。   好在楼里不止一个楼梯,他上蹿下跳地甩着绳子,愣是没让鬼碰到他一下。   就在他一脚踹开一扇门的时候,突然发现里面正站着一个妖娆的女人,红色的旗袍完美地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手中拿着一个烟斗,一缕白烟飘起。   她的背后还站着一群小人,只有女人的腿那么高,脸上两坨鲜红的腮红一看就知道这不是正常人。   何寸下意识的低头一看,那女人黑色的高跟鞋离地十厘米,而那些小人则是踩着高跷。   你妹!何寸心中暗骂了一声,转头就要出去,那女人一抖烟斗,门就关了起来。   “不用怕,是城隍爷叫我过来帮忙的。”女人缓缓地靠近他,明明没有踩在地上,却依旧有“哒哒哒”的声音出现。   “我是一个饭馆的老板娘,你姐姐还在我点里面吃过饭。”老板娘咂了一口眼,吐出的烟雾喷在何寸的脸上,却意外的什么味道都没有。   一旁踩着高跷的小矮人跳起来挥手,尖着声音说:“你姐姐在我这办过卡!”   何寸抽了抽嘴角,现在他们要取得自己的信任,都是用你姐姐开头么?   不过他现在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身后的门被敲的咚咚作响,甚至铁门上已经出现了已经凸出来的掌印。   何寸咽了一口唾沫,老板娘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一声,说道:“放心,咱怎么说也是个厉鬼,虽然没有你姐姐凶,护你安全还是没问题的。”   何寸表示更慌张了,不过却因为他们总是提他姐姐,心里有一丝的放松。   “滴滴滴~”房间里除了砸门的声音,突然响起了一阵铃声,何寸起了一声鸡皮疙瘩,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某部鬼片。   踩高跷的小纸人从口袋里面拿出板砖似的大哥大,扯开天线,接起了电话说:“嗯嗯,好的,我知道了。”   “嗯?你们找到了?”   和小纸人通话的小纸人此时正站在一个巷子的死角之中,垃圾桶旁边还躺着一个男人,满脸都是血渍,眼神恐怖地看着小纸人。   “是的呀,我们找到了云中歌,要怎么办呀?”小纸人问道。   给秋禾办过电话卡的小纸人沉吟片刻,说道:“活着就交给警察解决吧。”   “好的好的~”小纸人声音十分活泼。   挂了电话,它走到云中歌面前蹲下身,尖声说:“我们带你去找警察,你最好不要乱动哟!”说着,还颠了颠手中的大哥大。   云中歌就是在跑路过程中,被这大哥大给砸破了头。   小纸人一挥手,正蹲在垃圾桶上葛优瘫的四个纸人也全部都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五个纸人一起用力,抬起了云中歌开始狂奔。   另一边,踩高跷的把天线按回去,朝着老板娘抱怨道:“这玩意太沉了,下次一定要让鬼鬼通讯店的老板回地府给我重新进一个手机,就要秋禾的那个款式的。”   何寸小声地说:“秋禾那手机是限量的。”   踩高跷的小纸人一下就丧了,何寸思考了一下,说道:“不过到时候,你可以给我留个名字,到时候我可以烧给你。”   踩高跷的小人一下高兴地跳了起来,蹦的有何寸那么高,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谢了,小老弟,等你死了来我这里办卡,我给你五折优惠!”   老板娘斜眼瞥了他一眼。   何寸僵硬地咧了咧嘴,笑了一下,说道:“那谢谢了。”   就当门被踹开的时候,老板娘抽了一口烟,白烟化成一个穿着盔甲的人,手持马刀,冲上前一刀便将冲进来的鬼给劈散了。   “来来来,小何,我们来打牌,那边有老板娘就足够了,现在时间还早着。”涂着腮红的小纸人举起一幅扑克牌。   何寸摇了摇头,站在窗户边朝下看。   他仅仅只能看到胖道士在随机翻滚,而他姐姐的尸体,正安静地躺在一边,身下蔓延出一个巨大而恐怖的影子。   只是看着,他就觉得心疼,心口泛起一阵难以言明的悲伤和绝望,握着绳子的手青筋暴起。   而秋禾那边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回望了过去。   她不打算以鬼的形态出现在何寸面前,给予他无望的希望,那是比绝望更绝望的事情。   不及黄泉,永不相见。   谢城隍不敢让一些小鬼过来,过来就是送菜。可是他那里又没有其他厉害的大鬼,厉鬼小玉还要保护小黄毛不受伤害。   宁鸣和胡大仙去找真正的花颜的灵魂在哪,拖久了花颜就真的死了。   所以能拿的出手的,就只有餐馆老板娘和办电话卡的小纸人了。   “想办法切了他们阴阳间隙的供应。”谢大爷背着手,在大殿里面踱来踱去,喃喃自语道。   现在在他跟前的就两个奶娃娃,一个是护士的女儿,一个是软软,两小个很乖的抱着阿福在玩过家家。   软软举起手,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可以做的。”   谢大爷眼睛一斜,只觉得好笑:“你个奶娃娃知道什么?”   软软哼哼唧唧地说:“我可不是奶娃娃,我读书,学的只是可多了,秋禾姐都夸我呢!”   谢大爷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没好气地说:“好了,别捣乱了,让我想想该怎么办……”   方法他自然是有的,放一把火直接烧了就是。   鬼是碰不得明火的,那盛世锦苑中还有活人,真一把火放下去,虽说可以破坏阴阳间隙,可也得白白牺牲许多人的性命。   还有另外一种方法,放魂火,单单作用与灵魂上的火焰。然而这种火焰的燃料,同样是灵魂。   他手底下耐烧的大鬼都派出去了,剩下的盛世锦苑的还没烧着,自己就给烧没了。   还有就是……   他正想着,忽然又来了两位访客,黑白无常。   他一拱手,就见黑无常摆了摆手,说道:“事情查明了。”   “黄轩辕越狱之后,吞吃了前往追击的狱卒,然后化了狱卒的脸出去。”黑无常脸色不怎么好看,为此这事情地府简直要炸锅。   而且引发了一次恐慌。   若人人都能吃了别人,再替代了别人,连地府都没查出来,岂不是有人能借此机会抢占别人投胎的机会。   “地府那边怎么办?”谢大爷问道。   白无常说:“没办法,落了地府的鬼再也没机会回阳间,所以这次判官大人打算亲自过来,正在往这边赶。”   谢大爷揉了揉脑袋,十分苦恼,缺人手!真的缺!   “那黄轩缘借了别人的尸首隐藏气息,若他不主动出来,我们是……”找不到的。   白无常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   “出来了……我们走!”   看见两个无常走了,软软蹦出来,“谢爷爷,谢爷爷,我作业本用完了,想出去买!”   谢大爷低头看了看小女孩,眼睛水灵灵的,看上去就知道她聪明可爱,还用带着点婴儿肥的小手挥了挥手中的作业本,以证实自己话的真实性。   谢大爷叹了口气,说道:“小卖部里有。”   “不要!”软软的嘴撅的可以挂酱油瓶,“小卖部里面的太丑了,我都没灵感写作业了。”   “况且……”软软瘪瘪嘴,“我没钱。”   谢大爷才口袋里面抽出一张钱给她,说道:“去吧,买作业本去,丑的你先将就着用。”   “谢谢谢爷爷!”软软笑的露出一口小白牙,拿过钱就往外面跑。   就在她打算翻狗洞的时候,裤脚却被咬住了,回头一看,是一只小狸花猫。   “阿福,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软软蹲下身摸了摸猫的头。   阿福不管,咬着她的裤脚就从里面走。   软软说:“是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已经想了一百遍了,我只有做这件事情,才不会后悔的。”   小狸花猫动作停了一下。   软软说:“这是真的,我是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结论,不是意气用事哦。”   小狸花猫送开了嘴,舔了舔她的脸,然后蹲在那里,目送她离开。 第133章 结局   “……怎么就一瞬间又没了?”出了城隍庙的黑白无常又失去了黄轩辕的气息。   黑无常说:“他吃了这么多鬼,随便放两只出来遮掩气息就可以了。”   白无常皱眉,问道:“那怎么办?时间可拖不得了。”   判官要从地府赶来也是要手续的,有无比多的手续和无比多的章要盖,八百个保证书要写,不签地府返阳的通道根本不会放人的。   黑无常斩钉截铁地说:“问秋禾。”   白无常问:“怎么问?”   黑无常摸出手机开始戳,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喂,宁鸣,秋禾的手机号码是多少,你发我一下,有事情要问她。”   白无常的眼神一下就变的奇奇怪怪。   挂了电话后,白无常问:“你什么时候要到的?”   黑无常得意地挑了挑眉头,喜滋滋地说:“你猜。”   白无常并不想猜,只是催促道:“你快问秋禾他们在哪?”   接到黑无常的电话时,秋禾刚刚从任意门里窜到轩辕之丘的楼顶之上。   “在哪?我发个定位给你。”秋禾说道。   黄轩辕黄老板就连跑都没放下秋禾的尸体,比秋禾自己都要爱护这具尸体,秋禾发现这个弱点之后,也亏她狠地下心来,次次打自己的尸体。   真正的我打我自己。   黄老板还得分心保护秋禾的尸体,看得秋禾一阵想笑。   看到秋禾蹿到屋顶上的时候,黄老板拎起秋禾的尸体就朝上冲去,巨大的爪子插进墙壁里,借由墙壁的力量直直向上冲去。   刚好景春昼技能cd冷却完毕,就在黄老板蹿到楼顶的时候,秋禾就已经到了楼下,还朝着他比鬼脸。   黄老板鼻子喷气,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秋禾的放风筝大业开展的很好,又拖了四十分钟,但这对频繁跨越空间的秋禾,频繁开门的景春昼,还有负责在一旁打鬼给他们风筝大业清场的胖道士都是一场极大的消耗。   秋禾的身形已经有的不稳定了,有点飘忽。   楼上的何寸不停地走来走去,门外敲门的鬼越来越多,老板娘的烟已经没有了。   踩高跷的小人问道:“要不先下去吧?时间快到了。”   老板娘点点头,一手抓过何寸的领子,一脚搭在窗台边,冷风呼啸,钻进何寸的衣领里面。   何寸:“这可是15楼!”   老板娘轻笑一声,说道:“有我在,你怕什么。”   话还没说话,老板娘就朝下一跳,冷风灌何寸嘴里,堵住了他的口。   一人一鬼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平安落地。   何寸抱着路边的垃圾桶开始吐,他大概是唯一一个无任何安全设备从十五楼跳下来,还一点事情都没有的人了。   老板娘拍了拍他的脑袋,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何寸摇摇头,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老板娘说:“你该不会想你姐姐……永远都被那东西控制吧?”   何寸抿了抿嘴,眼里闪过挣扎,最后才点了点头。   ・   “最后一次……”秋禾看到了何寸,咧了咧嘴笑。   景春昼点点头,胖道士一个灵活地后空翻也翻到他们身边。   最后一次,秋禾蹿到了屋顶上,黄老板闻声而动,再次朝楼顶上蹿去。   秋禾都想笑了,不知道黄老板是不是因为死了太久的缘故,傻乎乎的,训狗都没他那么听话。   这一次,秋禾选择自己跳下去。   黄老板也跟着跳了下去。   下一秒,他就比秋禾落的还快了。   因为他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胖道士,胖道士的脸被风吹的变形,嘴里灌着风也要说话:“尝尝你爷爷的泰山压顶!”   凡人从顶楼摔下去,不死也残。   “啊啊啊啊啊――”胖道士一手勒住黄老板的脖子,把他朝秋禾的尸体里面砸。   “滚――放开我!”黄老板也在挣扎,胖道士一咬牙,从兜里面拉出百八十张黄符朝着黄老板身上砸去,完全不顾功效和数量。   到了二楼的时候,景春昼伸手,下一秒,胖道士掉到了地上,而黄老板也因为自身的压力顺势砸在地上。   他的身体有一小部分砸进了秋禾的尸体里面。   胖道士、秋禾、景春昼冲上去就按着黄老板的脑袋,要把他重新给按回去。   黄老板在挣扎,硕大的爪子砸过来,直直朝着秋禾的头顶砸去秋禾眼睛一眯,朝旁边一滚,那爪子砸进了放在地上的尸体里面,景春昼冲上去压着那爪子。   胖道士对着正在跑过来的何寸大喊:“绳子,扔过来!”   何寸手一扔,绳子朝他们飞了过来。   胖道士起不来,秋禾一个飞扑握住了绳子,顿时一股烤肉味就冒了出来。   而现在,黄老板的大半个身体已经被重新按回到了尸体里面,景春昼身子压这他的爪子,手按着她的头。   “我来!”秋禾冲上去就用绳子勒住了他的脖子,同时也就是勒住了自己尸体的脖子。   “啊啊啊啊啊――”   曾经细白的脖颈上多出一条黑色的痕迹,烤肉味从一个人身上变成两个人身上出现。   “我……我不会放过你的!”黄老板被勒的直翻白烟,男女同时发出声音。手指张开,那些正在与老板娘缠斗的鬼同时朝着他涌去。   他的力量变强了,秋禾咬牙勒紧绳子,眼角边还闪着泪花,疼的。   胖道士和景春昼也有点要压不住他了。   却在这个时候,那些朝他飞来的鬼们开始自燃,身上长出一朵一朵的花,发出痛苦的哀嚎。   明明都变成了这样,他们依旧控制不住自己,朝着黄老板走过去。   “不……不对!”黄老板也开始有点慌了,这不是他能够吃的养料,他握起拳头,却没想到那些燃着火光的鬼凭着惯性,冲了过来。   秋禾眼看不对,那些火有些邪性,一脚踹翻了景春昼,黄老板正趁机想要翻身的时候,鬼已经被他吃了。   带着火的吃了下去。   秋禾紧紧地闭着眼睛,手依然没有放松绳子。   黄老板此时就在她怀里,她不可能不受到影响,能踹开景春昼已经是她为此所做的最大的努力了。   她原以为自己也会像黄老板一样开始燃烧的时候,她的身上浮现了一层金光,金光替她挡了那些火焰,然后在消散。   她听到似乎有人在和她说:“谢谢。”   那一声一声的感谢随着金光的消散而消散,最后,她听到软软的声音。   “谢谢秋禾姐姐教我做题哟~”   “谢谢秋禾姐姐给我画的画~”   “谢谢秋禾姐姐带我出来~”   “不……”秋禾睁开眼,她透过火光,看到了一个小女孩站在她的秘密基地面前,领口上系着红领巾,正在朝她招手。   小女孩说:“再见啦~”   她转身走入了火海,火焰吞噬了这个孩子。   黄老板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嚎叫,他的灵魂燃起了火焰,火越烧越烈,似乎要将他的一切罪恶都焚烧殆尽。   “去吧。”踩高跷的小纸人手里面抱着一床棉絮,推了推何寸。   何寸愣然,点了点头,犹如行尸走肉一样走了过去,蹲下身。   黄老板表情狰狞,连带着他附身的尸体表情也不好看,一点也不像曾经的秋禾。   何寸从包里面拿出了打火机,打火机上面的花纹是符咒的模样,按了一下,火光从中窜出。   秋禾对着他笑了一下。   何寸点燃了黄老板身上的那件风衣。   明火和魂火一起烧着他,他没有办法挣扎。   何寸就那样看着她,又哭又笑的问道:“可以出来见我一次吗?”   没有人回应他。   “就最后一次……”   他期待地看着四周,期待着他的姐姐出现在他面前,可惜没有,直到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她也没有出现。   景春昼现身,将何寸抱起来放到一旁,偏头看向秋禾,不确定地问道:“都结束了吧?”   秋禾也恍惚地点了点头,看向那一摊灰烬,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的尸体被烧的焦黑一片,失去了黄老板的加持已经变成了一摊骨头,掉的到处都是。   曾经生物就不是很好的秋禾,连自己的尸体也拼不完整,是迟来的黑白无常正在帮忙找骨头,签了八百个安全保障书的判官正气喘吁吁地赶来,拿着他的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一边写一边叹气。   秋禾两只爪爪已经废了,完全感受不到自己手掌的力量,自愈也很难,只能等专业人士过来帮忙处理。   “老景,你掐我一下。”秋禾有点游神。   景春昼轻轻地在她脸上摸了一下。   秋禾点点头,说道:“不疼,果然是在做梦。”   景春昼眉毛一挑,直接把秋禾按在自己的膝盖上,朝着屁股就是一巴掌。   把秋禾直接都打蒙了,“你打我?”   “景春昼你居然赶打我屁股?”秋禾从六岁起,就没有享受过被她屁股的这种高级待遇了,没成想今天居然被他给他打了。   景春昼淡淡道:“我在打醒你,这真的不是做梦。”   “真的?”秋禾捂着屁股狐疑道。   景春昼严肃的点了点头。   没成想景春昼又是一巴掌扇上去。   “我醒了,我真的醒了!”秋禾有点羞耻地喊道。   “这次打你,是因为你不爱惜自己,还想用自杀威胁别人?”   “要是威胁不到怎么办?你是不是还想死一次?”   “我看你真的是欠收拾!”   景春昼每说一句话就打一下,秋禾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只好弱弱地说:“小景,小景,要不回去再训,太丢人了……”   景春昼停手了,指着她的鼻子说:“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于是,把她放下,自己离开了。   秋禾瘪瘪嘴,委委屈屈地蹲在那里,看着昏迷不醒的何寸,戳他的脸。   “你醒醒啊蠢弟弟,你姐夫生气了。”   蠢弟弟不说话,秋禾就开始自言自语:“其实你姐夫是个好人啊,我从来没见过比他还好的人了。”   “好人生气,就更难哄了。”   秋禾絮絮叨叨地对着昏迷的何寸说了一大堆,她仿佛又心电感应一样,突然间就闭嘴了,一扭头,景春昼手里面拎着东西过来了。   秋禾对他露出有点点讨好的笑。   景春昼扫了她一眼,抓住她的手,给她处理手上的伤口。   无论秋禾怎么逗他说话,他都不开口。   “好了好了,知道你生气,难哄。”   “但没事,我以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哄你,我的小门神。”   作者有话要说:   黑白无常好不容易收敛好了所有的骨头,结果一转头,头盖骨不见了。   最后是在一只小狐狸狗那里发现的头盖骨。   小狐狸狗本想要头戴头盖骨拜月,拜月完成后就可以转行做狐仙了。   没想到被它亲爷爷胡大仙发现了,一阵好打。   小狐狸狗缺着一条腿来给秋禾道歉,他爷爷正在给判官说情。   这只狐狸狗就是曾经溜过刘文轩的那个,所犯的事情足够让他吃一壶了。   秋禾也没在意,继续哄自家生气了就哄不好的小景哥哥。   何寸醒了过来,看到被包在棉絮里面的枯骨,眼泪哗啦啦的跟瀑布似的就下来了。   秋禾就黏在景春昼身边,双手抱着他的腰,看着何寸哭到失声。   “你真的不去见见他吗?”这是景春昼第一次主动和秋禾说除了“嗯”“啊”“哦”“好”之外的词。   秋禾摇了摇头,在他的怀里蹭了蹭,说道:“不见。”   她看向何寸却是带着丝丝的心疼,“如果见了,他以后该怎么办?”   “如果不见,他会慢慢接受这个结果,然后好好活下去,见了,他就会日日思,夜夜想,以后还怎么生活?”   而且,见识过想要复活的黄老板,谁知道何寸会不会也有点其他想法?   不如不见。   判官正在功德簿上一个一个的按功行赏。   秋禾举手问道:“谢大爷说给我在地府留了套房子,还让我当地府公务员,这事情还算数吗?”   判官点点头,说道:“房子给你换成河景小别墅,工作先从实习判官干起!”   秋禾欢呼,有扯了扯景春昼,问道:“那我家小景呢?”   判官沉吟片刻,说:“送外卖?”   外卖自然不可能是真的送外卖,判官最后说他也可以当无常,从阴间到阳间的路都方便他走。   到了厉鬼小玉那里,她申请能多在阳间待三年,因为保护小黄毛的时候,那家伙一开始还很怕她,到了后来,就拉着她一起打游戏了。   甚至到了后来,那个青阳观的小道士也战战兢兢地和这位厉鬼小姐姐一起打游戏,两人一鬼组队开黑。   偶尔秋禾还会来和他们一起打。   花颜最后在阿福的鼻子帮助下找到了,她被风后藏在厕所里面,天天被几个厕鬼欺负。   苏醒之后,她什么都记不住,甚至到了后来,看见厕所都会害怕。   最后,在李青的帮助下,她去了学校给小孩子当老师。   李青依旧奔波在相亲的大道上,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战到最后她父母也无能为力了。   景旦还是怕鬼,但是家里面少了一对鬼弟和他媳妇的时候,景旦很不习惯,怅然若失。   直到有一天,他的手机收到一个没有电话号码显示的短信,一看是一条举报,再一看署名宁鸣。   时间久了,整个龙明市都直到景旦有一个巨牛逼的线人,没有什么他这个线人拿不到的线索。   然而,每次景旦收到短信的时候,依旧觉得背后发凉。   隐藏在落霞村村民里面的蛛圣被抓了出来,她是一个老妇人,看上去就像任何一个农村老年妇女一样,身上充满了腐朽的味道。   而吴先生任警察翻破天,都没找到这个家伙在哪。   不过也算大光明会终于被一锅端了,事情大的上了新闻联播,秋禾与贺之沁的名字作为勇于和邪恶势力作斗争的市民出现了。   网络上都在哀悼她们的逝世,并称赞他们的勇敢。   电视机面前,郭晓抱着碗茫然地看着新闻联播,她尚且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因为这个大光明会死的。   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在家门口发现了一只死老鼠,老鼠的身上开着花朵,身下压这几只漂亮的彩笔和本子,还有一笔钱。   她捧起了这只老鼠,喃喃道:“爸爸?”   可是爸爸是人啊……   郭晓用一个小纸箱,把老鼠装了进去,埋在了门口的树下。   每天上学放学,她都能看到,而那几只小彩笔,她始终没舍得扔。   她和奶奶依旧住在轩辕之丘的简易板房里面,只不过这里依旧变成了烂尾楼,从此之后诞生出无事都市秘闻。   ・   “这就是来凤的转世吗?”秋禾怀里抱着自己的猫,戳了戳那只眼睛都还没有睁开的小猫。   猫妈妈和她的其他五个兄弟正躺在马路中间。   “是她。”景春昼对了对时间地点。   秋禾把阿福递给他爸爸抱着,然后用一个小纸箱装起着只奶猫,又递了一只笔给他,说道:“你来写吧,就写――”   “好好活下去。”   秋禾将写好字的纸箱放到了一家香烛店的门口,只要这家店的花臂老板一开门,就能看到。   她马上要去地府报道了,她就在这家香烛店门口一直等,从夜晚到黎明。   寸头花臂小老板一开门,就看到门口的纸箱子,里面趴着一只小奶猫,冲着他喵喵叫。   他看到了纸箱上的那行字,手戳了戳那只猫,最后像是在答应谁一样地说道:“好。”   晚上,他做了个梦,梦到了他姐姐,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她身边。   他的姐姐正在哄那个板着脸的那人,他那倒霉侄子也黏在男人的头顶上不下来,何寸心里有点不高兴,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男人。   他问那个男人:“红烧肉会做吗?”   男人点了点头。   何寸又问道:“猫砂知道怎么换吗?”   男人说:“会。”   何寸说:“不许欺负她,不要惹她生气,不然我死了都不放过你。”   男人笑了笑,说:“好,争取让你多活一段时间。”   何寸瞪他。   之后的事情,他已经不太记得了,就记得和他们聊天聊的很愉快。   秋禾说:“我给你看看我选的婚纱吧?”   他看着他的姐姐盛装打扮,挽着那个将她带离自己的男人的手,一步一步的走进那片他永远无法触摸到的阳光之中。   忽然,她回头,朝着他灿然一笑。   何寸追在他们身后,大喊:“姐!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想说的话太多,说到最后,也就全部化为了一句话,要好好的。   秋禾点点头,一阵金光从她身上飘出,落在何寸的身上,这也是秋禾送给他最后的祝福。   忽然,他的梦里出现里越来越多的人,那天那个老板娘也出现了。   老板娘说:“我给你我的祝福,你也给我烧个限量款手机?”   踩高跷的不服,一跳一跳地说:“不成,不成,我的得是独一无二的!”   他们都给了何寸祝福,一群厉鬼的祝福。   那群人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何寸才带着笑醒了过来。   五年后,盛世锦苑发展的越来越红火,新搬进来的人都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小孩子们喜欢玩闹,而建设秘密基地又是所有小孩都喜欢的,那里没有家长的管束,只有自己人,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一个新的天堂。   一群小孩们找到了一个适合建设秘密基地的地方,却发现那里已经有个基地了。   这可棒了,不用他们自己找材料。他们一窝蜂地冲了进去,发现基地里面的小桌子上,是一摞厚厚的书。   “这是什么禾只分啊?”   “笨蛋!这叫微积分!”   “微积分是什么啊?”   “……我不知道,我姐姐每天都因为这个头秃呢。”   “哎?你看这里有幅画?”   一张泛黄的纸夹在书本的中间,画面中央的小女孩笑的可真好看。   “送给车欠车欠白勺啥啥?”   “笨啊!这是送给软软的礼物!”   “软软?”小孩歪歪脑袋,傻笑了一声,“名字和我一样耶!”   “饭饭饭饭,我饿了,我们去吃糖糖吧?”   “不行!”小男孩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妈妈说饿了要吃饭,吃糖会变傻的!”   “饭饭~饭饭弟弟!”   “不行,我带你回家吃饭!”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