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郎君他心胸狭隘   作者:碧鹿   文案:   姜诱玩了个恋爱攻略游戏,眼睛一眨穿进了游戏里,要攻略的对象正在眼前,他除了帅到惨绝人寰之外,还有   几个萌萌哒的特点。   比如爱好战车,特点心胸狭隘,性格卑鄙无耻,擅长暗箭伤人……   姜诱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美人,又看了看被她摔碎的战车模型。   姜诱:“……”   现在还来得及换目标吗?   *   姜诱为了攻略姬阏,端茶递水拍马屁就没停过,做尽了狗腿子该做的一切,也不见被追的人给点反应。   后来姜诱想开了,她就盼着姬阏早点死,养群听话的小白脸,快快乐乐过日子。   完全不知道某人改了主意的冰块美人,还在慵懒等着人自动送来门来,舔着脸笑眯眯给他捏肩捶腿。   直到有次,某人喝了酒吐出真心话,边戳他的脸边笑呵呵问:“公孙子都,你死之前,能把遗产分我一半吗?这样我可以多养几个小白脸……”   姬阏:“……”   *   自从酒后吐真言,姜诱以为她会死得无比凄惨,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姬阏开始对她笑了,姜诱:完了,他准备杀我了。   姬阏给她买冰糖葫芦,姜诱:完了,这是最后一顿。   姬阏带她去泛舟游湖,姜诱:完了,准备溺死我呢。   ……   后来姜诱左等右等,没等来姬阏掐她脖子,反而等来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一声惊雷过后,原本睡在榻上的人一跃而起,冲到她床上,把她当毛球一样紧紧团怀里。   面对姜诱惊恐的脸,他边顺她背边嘟囔:“养什么小白脸,小白脸有我好吗?”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穿越时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诱姬阏 ┃ 配角:预收文《利用完大佬后我决定和离》求收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夫君是春秋第一美男 第1章   在姜诱睁开眼睛的同时,脑海中出现一道提示音――   攻略成功即可退出游戏世界。   然后,姜诱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美男,脑袋足足当机了有三秒,接着她伸出手往脸上掐了一把,那货真价实的痛感告诉她――   这绝对不是在梦里。   姜诱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手贱打开那款游戏,现实中的帅哥他不香吗?游戏里的野男人不止被共享,还会把她的血汗钱套路走,所以说――   她为什么会想不开?   眼前的美男已经开始对起台词,眼眸中泛着水光透出点点情意:“诱儿,可有感觉好些?”   姜诱:“……嗯。”   他在一开口的瞬间,姜诱脑中显示了一段资料,相当于是某度百科,等她消化完毕后,顿时有些不忍直视。   眼前人的身份是齐国太子,未来的齐襄公姜诸儿,历史上的齐襄公,不仅昏庸无能,而且荒淫无道,他跟异母妹妹文姜私通,还派人杀害妹夫鲁恒公,可谓是――   牛批啊!   更牛批的是,她就是文姜。   春秋四大美女之一的文姜,这个身份还是她自己选的。   她脑子一时犯抽点开的游戏,是款以春秋为背景的恋爱攻略游戏,跟其他的乙女向游戏略微不同,在开始玩游戏之前,要选择自己的身份。   那眼花缭乱的众多春秋美女中,文姜的画风是最深得她心的,所以她想也没想选择了她。   要是早知道会穿进游戏里,打死她也不挑战最高难度!   “诱儿没事便好。”姜诸儿眼中水光潋潋,手不经意间就要摸上来。   姜诱赶紧抽回自己的小手,用惊愕的眼神望向姜诸儿,“王兄,你怎可……”   怎可觊觎自己的妹妹,简直就是禽兽不如啊!   姜诸儿手落空后,眼中水汽更甚,看来很是受伤,“诱儿是嫌弃王兄吗?”   姜诱已经基本确定,姜诸儿是奶狗类型,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你心融化,两眼直冒爱心,二话不说卖肾为他氪金那种。   其实她还是蛮吃这种小奶狗的,要是在现实里,她真不介意跟他来一段,可这是在游戏,一来他的身份是亲哥哥,二来他不是攻略对象。   所以左看右看,都得离他远点。   姜诱挤出尴尬的笑:“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嫌弃王兄,只是这女子闺房,皇兄恐怕不宜久――”   “胡说,明明就是嫌弃。”姜诸儿眼睛一眯,折射出危险的光,“诱儿自幼与王兄不分彼此,别说王兄踏入诱儿闺房,就是王兄为诱儿更衣,与诱儿同塌而眠,也是时常会有的事,诱儿现下提起这般,不是嫌弃王兄――”   话音一转,他猛地提高音调:“那诱儿告诉王兄,究竟是什么?”   姜诱:有间歇性神经病的奶狗?   不行,得远离他。   她瞅准一丝机会,咕噜一下爬起来,紧接着蹦Q下床,躲到名宫女身后,“王兄,你冷静些,我会害怕。”   姜诱的话,不知道又触到他哪根筋,姜诸儿失魂般喃喃自语:“诱儿,你从来不会怕王兄的……”   姜诱:不好,这是发病的前兆!   她猜得果然不错,在下一秒,姜诸儿阔步走来,大手一推,瑟瑟发抖的宫女跌倒在地,姜诱同情望了一眼,脑海里就一个念头。   跑!   她再顾不得许多,瞅准了那扇大门,撒丫子没命狂奔,要是晚上一秒,她有预感,她的节操将要不保。   “诱儿!”姜诸儿的吼声冲破云霄。   姜诱:“……”总感觉游戏人设崩坏了。   殿外守着的四名守卫,全然没想到会有这出,在公主夺门而逃时,一下也没反应过来,只见抹绯色娇影掠过,唰地一下,就消失在眼前。   再然后是太子诸儿,顶着黑到极致的脸,优雅而不失风度,朝那道娇影而去。   守卫们:“……”二脸懵逼。   *   姜诱慌不择路,在某个拐角处,她惯性往前冲,谁知冒出个人,两两相撞,惨案现场。   姜诱没把人撞倒,自己因为反冲力,一屁股跌坐在地,霎时间眼冒金星。   姜诱:“……”她撞的到底是人,还是墙壁?   毕竟是她冲撞上去的,姜诱没顾得上揉屁股,一骨碌站了起来,乖巧而又讨好:“抱歉,是我一时没看路,才会不小――”   话说一半,姜诱怔住。   她觉得她可能从春秋,一下穿到了九天之上,见到了仙境中的神仙。   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一眼望去,皮肤白得接近透明,看不见任何毛细孔,完完全全的零瑕疵,跟开了十档美颜,抛光过度差不多。   正因为抛光过度,导致他的脸有些朦胧,如同笼了层柔和光线,美丽得无与伦比,五官已不能用精致来形容,简直就是完美到人神共愤。   姜诱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她望着眼前男人,觉得她成了只猫,而他就是猫薄荷。   姜诱:发出想吸的呐喊!   他的眼睫本来敛着,听到姜诱发出声音,视线从地上收回,掀起眼皮看她,薄唇轻启:“公主?”   他的声音清冽略带沙哑,掠过耳畔,撩得人心尖发痒。   姜诱:天呐,声音也好好听!   姜诱原以为他带来的震撼力止步于此,没想到在跟他对视上时,她的心跳频率,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他的眉色如望远山,水墨画般的远山下,眼波里笼了层轻雾,可见底下流光璀璨,犹如淌着银河,洒满漫天星辰。   姜诱被这满天星辰迷了眼,下意识点了点头,见男人再度垂眸,她鼓起勇气开口:“请问你是?”   “郑国公孙阏。”男人眼未抬,淡淡应了声。   刹那间,姜诱如遭雷击。   这个郑国公孙阏,就是她攻略对象。   在这款恋爱攻略游戏中,游戏开始之前,不仅要选择自己的身份,还要选择攻略对象的身份,当时她还吐槽过,为什么这么老土,非得要1V1呢?   但是在看到公孙阏的人设后,她心里所有的吐槽都散了,因为他的画风实在是太赏心悦目,让她一度以为自己爱上了纸片人,全靠强大意志力控制自己,才没有冲上去一顿舔屏。   《诗经》记载:“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这里面的子都,指的就是公孙阏,他姓姬名阏,字子都,是郑国公子吕的儿子。   春秋时国君的儿子或兄弟被称为公子,而公子的儿子被称为公孙,所以他一般被称为公孙子都,但按照姜诱现代人的习惯,还是觉得他应该叫做姬阏。   姬阏是春秋第一美男,他的美貌被写进诗经,为无数少女魂牵梦萦,而与他的美貌不同,他的心胸极度狭隘,暗箭伤人这个成语,就是他在战场放冷箭,射杀自家主将而得来。   至于他为何要暗箭伤人,是因为他在选秀赛上没赢过人家,失去了得到奖品稀世战车的机会,因此一直怀恨在心,暗戳戳预谋着报复。   在郑国攻打许国这场战役中,他这个副将没出什么力气,在主将立功登上城楼时,他射了一嗖冷箭过去,不仅把主将直接射死,还冒领了主将的功劳。   姬阏,当真是厚颜无耻的典范,阴险小人的开山祖师爷!   姜诱当初全都是被人设美貌迷惑,以至于忘记去查看他的资料,忽略了他是个阴险小人的事实,而现在某度百科的资料输送到脑内,她一度很想找块砖拍死自己!   她给自己的身份选个最高难度就算了,为什么连选攻略对象都不多长长心眼,挑中了这么个徒有美貌的无耻之辈!   姜诱: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等等,她的攻略对象,为什么一直望着地面?   姜诱喉咙不自觉滚动,她循着姬阏目光望去,见他垂眸望着的地面,有几块碎了的玉模型,如果模型没碎拼凑在一起,好像……就是辆战车来着。   姜诱:“……”她好像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姬阏注意到她的视线,再度掀起眼皮,在将要四目交接时,姜诱灵机一动,有了迂回策略。   她把战车碎片抓起,咕噜一下爬了起来,眼神无比真挚:“摔的不算严重,想是能修好的。”   “玉能修复?”姬阏羽睫微颤,看不清眸中情绪。   姜诱疯狂点头:“能的能的,我们齐国有独家秘方。”   姬阏语气微妙:“当真?”   “当真当真!”姜诱点头如捣蒜,“比珍珠还真!”   姬阏:“阏于三日后离开临淄。”   姜诱:“?”   姬阏:“有劳公主。”   姜诱:搜嘎,这是给她死刑宽限期呢!   姬阏的话明摆着说,三天之内修不好它,就教你死字怎么写。   姜诱:“……”我太难了!   “诱儿!”如雷贯耳声传来,姜诱吓得一哆嗦,手一时没捧稳,碎片再次落地。   姜诱眼睁睁看着,战车从几块,变成了十几块。   姜诱:“……”   这才刚跟攻略对象打第一回照面,难道就要被他拉进黑名单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穿书文求收《利用完大佬后我决定和离》比心●w●   宁和音穿越十载一朝清醒,想起她穿成了一本书女主。   在不久后的将来,会有很多男人无法自拔爱上她,最后三个字要分开念……   只因为这是一本不可描述的书,看上一眼都能脸红半天那种。   为了不让自己的将来,被男主男配们这样那样,宁和音嫁给了一个反派。   反派大佬心狠手辣权势滔天,男主男配们咬着手绢眼泪汪汪,信誓旦旦说一定会等她。   宁和音微笑点头,转眼干起了媒婆。   等她把男配女配对对配,露出老母亲的微笑时,感受到身边灼热视线,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   庄g没遇见宁和音前,最喜欢做的事是虐人,杀人,虐完再杀,杀完再虐……这样才符合他九千岁的风格。   遇到宁和音之后,去他妈的九千岁!   堂堂九千岁居然被媳妇丢和离书,他面子往哪里放?   一开始,宁和音丢一封和离书他撕一封。   后来和离书太多撕不过来,庄g从媳妇梦话里学到,她一丢和离书,就把人按着亲,按墙上,按桌上,按地上,按床……   堂堂九千岁活成了按头小分队。   宁和音:“……”按自己头,你很可以。   *   起初,宁和音苦恼的是,如何让她那春心萌动的丈夫答应和离?   后来,宁和音继干媒婆后,又干了起男科医生。 第2章   “公主。”   “诱儿?”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姜诱打了个激灵,振奋人心的修罗场情节,居然这么快就出现了?   果然不愧是恋爱攻略游戏,连远在郑国的姬阏,都能弄到齐王宫来,用的还是正当理由――   跟着郑太子忽随军作战,帮助齐国击退北戎敌军,而后在齐王宫接受招待,休整完毕后再回郑国。   接着就是偶遇桥段,姬阏在无意闲逛中,遇到了被坏人追逐,如同小白兔般柔弱可人的公主,她撞碎了他心爱的战车,还一脸纯真天真浪漫,大言不惭要帮他修复。   姬阏心里一跳:这女人,该死的让我心动。   这样一来,一切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姜诱正在心里谋划,纯情小白兔的人设,不知道姬阏吃不吃?   没想到就在这时,便宜哥哥姜诸儿,光天化日之下,拉过了她的手。   姜诱:“!”   姜诱试图挣扎,完全抽不动手,只能回头看姬阏,拼命对他使眼色。   姜诱:救我,老公救我!   姬阏眉头轻挑了一下,“太子诸儿。”   姜诸儿手未松,抬眸望向姬阏:“郑国的公孙子都?”   姬阏:“正是。”   姜诸儿眉一蹙,举起姜诱的手,“诱儿的手,是你干的好事?”   姜诱:“G?”   话说起来,她在捡战车模型时,是被划拉了个口子,她自己都没注意,毕竟那个小口子,也就是不抓紧时间贴上创可贴,它下一秒就要愈合了的程度。   但看在姜诸儿眼里不同,他的王妹身骄肉贵,就是掉了根头发丝他都心疼,别说这个口子还沁出了血珠,在她柔嫩的手心,怎么看怎么碍眼。   姬阏:“不是。”   姜诸儿听了更火大,“不是?除了你还会有谁,在场还有第二人?”   姜诱趁着他说话,赶紧把手抽回来,适时出声:“王兄,这伤并无大碍,况且也与公孙子都无关,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自己弄的?”姜诸儿望向她神色温柔,“诱儿,王兄知道你心地善良,不愿与人计较,可王兄怎能眼看你被人欺负?放心,今日有王兄在,定会帮诱儿讨回公道。”   姜诱:她这个便宜哥哥,能不能别败她好感?   姜诱欲哭无泪:“王兄,我说的都是真话,是我不看路撞了公孙子都。”   说完她指指地上那堆残骸,“王兄你看,公孙子都的战车,也被我不小心撞碎,变成了这副模样 ,都是我冒冒失――”   “那又如何?”姜诸儿跟着她的视线扫了眼,旋即望向姬阏冷道,“一个不值钱的玉摆件,诱儿贵为齐国公主,不顾自己的手去捡起它,公孙子都见到不加以阻止,眼看着她的手被划出血,你的良心如何能安?”   姜诱:“……”求宁了,宁可闭嘴吧。   姬阏羽睫一敛,“太子诸儿教训的是,没能及时阻止公主,的确是阏的不是,阏在此给公主道歉,希望公主既往不咎。”   姜诱连忙柔弱出声:“不关公孙子都的事,都怪我――”   “诱儿!”姜诸儿打断她,“你无须再自责,不过是玉摆件而已,到时给他送一堆过――”   “无需。”姬阏话语平静,“阏谢过太子美意,只是阏不敢承受。”   说完这句话后,他不再看二人,随即转身离去,顷刻消失在了视野。   姜诸儿冷哼一声:“不知半分礼数,诱儿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姜诱蹲下身子,从袖袋里掏出方锦帕,将那些块战车碎片,小心翼翼捡到锦帕里。   姜诸儿一愣,“诱儿,他已经走了。”   姜诱头也不抬,“我知道。”   “那你还捡这些做什么,莫非……”他望向姜诱不敢置信,声音带上颤意,“你莫非是被他迷住了?”   论起来,公孙子都容貌出众,他的诱儿情窦初开,为他所迷也属正常。   可为何,他心里会这么难受?   姜诱动作一顿,她抬头环顾四周,见附近不时有人路过,才松了口气。   她三下五除二把战车残骸捡好,起身对姜诸儿羞涩一笑,“王兄,撞碎了人家的东西,至少该想办法补救一下。”   姜诱回答得朦胧,既不明着否认,也不直接承认,含羞带怯的模样,更让姜诸儿抓心挠腮。   他想要伸手抓住姜诱,被她微微侧身躲了过去,望向他面含羞愤斥道:“王兄,你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即便你是王兄,也应当保持距离才是,诱儿已经长大了,不会再不懂事了。”   姜诱:呵,希望你能够明白,不要再自取其辱。   姜诸儿愣了又愣,直到他反应过来,那抹绯色已经远去,就连回眸都不曾有。   他的诱儿,当真是长大了吗?   还是说……她是在逃避他,她的内心跟他同样煎熬,只是迫于世俗礼教,忌惮着世人的目光,才会对他避之不及。   *   姜诱在宫女带领下回到寝宫,这时天色已晚,月亮刚挂枝头,晚膳菜色相当丰富,姜诱吃了个心满意足,沐浴后躺在床上陷入深思。   这里虽然说是游戏世界,但是跟现实世界并无不同,要不是她穿过来时脑海里那道提示音,还有见到关键人物会自动接收资料,她还以为她是穿越到了真的春秋时期。   姜诱在心里暗想,既然她都穿游戏了,而且拿的还是女主角剧本,怎么也得来点金手指吧?   她试着在心里呼喊,然而没有任何反应。   除了最开始那道电子提示音,以及脑海里清清楚楚的资料,真的是再没有什么异常,就连怎样才算攻略成功,也没指示明白。   到底是嫁给姬阏呢?还是让他爱上自己?   姜诱:不管是哪个,都太难了吧。   她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文姜真正的夫君,是鲁国的鲁恒公,而姬阏这人,除了跟她生活在一个时代,其他的――   跟她八辈子都够不着关系。   况且按照文姜身份来看的话,就连郑国太子忽都不是很配,齐僖公两次想要嫁女给太子忽,都被他以齐大非偶,也就是高攀不上给拒绝,表示他心里有自知之明。   更别提,只是个郑国公孙的姬阏。   姜诱:感觉更难了!   就在她思绪纷飞时,房中多出了道黑影。   姜诱:“!”卧槽,姜诸儿来爬床了?   屋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因此黑影没发现她睁着眼,他在床边翻来翻去,似在找着东西一般。   姜诱大气都不敢出,他原来不是姜诸儿,他个头要高些,身形也更纤瘦。   她脑中刚冒出个名字,外边传来一丝动静,黑影有所警觉,身形一闪躲入床下,过程行云流水,没发出任何声音。   姜诱斜着眼看到,又进来一道黑影,他轻手轻脚,企图不发出任何声音。   姜诱:“!”卧槽,公主寝宫想进就能进?   她正想着这人是谁,黑影已经到了床前,二话不说朝她扑来,嘴里还轻唤了声:“诱儿。”   姜诱:“!”这才是真正的姜诸儿!   她死命挣扎起来,想摆脱身上重量,姜诸儿意识到她醒后,连忙喊道:“诱儿是我,别怕!”   姜诱:“!”别怕个鬼,怕的就是你啊!   “放开――”姜诱刚吼出两个字,嘴巴就被死死捂住,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她瞪着姜诸儿,眼里要喷出火。   姜诸儿一边去掀被子,一边急切对她说道:“诱儿,王兄知道你的心思,你不敢去面对这一切,你的内心也受着煎熬,无论是何种结果,都会由王兄承担,只求你别再逃――”   姜诸儿的话戛然而止,只因手心被咬了一口,虽然没咬到什么,但这反抗的行径,无异于火上浇油。   趁着姜诸儿手一松,姜诱连忙喊了一声:“救我!”   没有任何动静。   姜诸儿冷冷道:“诱儿,别再白费功夫,你宫中的人我已调走,现下这里只有你我二――”   “姬阏,救我!”   姜诱话一出口,姜诸儿愣住了,她居然会在这时喊他的姓名,难道真是如他所想……   只要这么稍微一想,他便嫉妒得要发狂。   “你死心吧,你喊他的名字有何用?”姜诸儿话语有些疯狂,“诱儿你看清楚,在你面前的,是我啊……”   姜诱的嘴再次被捂住,这次捂得无比严实,她就算想趁机咬一口,也完全做不到,身体也被压制得死死的,没有办法动弹。   而床下,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姜诱绝望了。   这游戏也太变态了。   姜诱闭上了眼,察觉到被褥被掀开,姜诸儿拽着她的裙摆,毫不犹豫撕开,伴随清脆的布帛撕裂声,眼泪不争气从眼角溢了出来。   忽然间,姜诸儿一头栽倒,紧接着她身上重量一轻,耳畔传来了重物落地声。   姜诱惊喜睁开眼,爬起身来想道谢,却不见姬阏,她直接跳下床,俯身往床底看了看,只见床底空空如也,哪有姬阏的影子?   放眼望去整座寝殿,除了昏死在地上的姜诸儿,还有她自己,再无其他人。   但他也不可能消失得这么快,几乎只在一瞬间而已,姜诱转了转视线,望向高大的柜子,还有一道道屏风,都是能藏人的地方,姬阏该不会躲着……   姜诱的心咚咚跳着,她放轻自己的脚步,先是看了看屏风后,又打开柜子看了看,搜索完屋里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没发现姬阏的影子,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看着早晕过去的姜诸儿,双手双脚齐上阵,往他身上尽情招呼,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一点劲儿都没舍得留。   直到累得气喘吁吁,手脚都酸痛到不行,姜诱停了下来,碎碎念了一声:“是公孙子都打的你,不是我。”   话音刚落,她就察觉到了骤降的气温。   姜诱冷得打了个哆嗦,四周环顾,也不见任何人。   姜诱打了个激灵:“……”有鬼?   她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姜诱忍受着发毛的冲动,双腿微颤,哆嗦着要逃出这间屋子时,头顶突然传来道凉凉的声音:“你是在找我吗?”   姜诱:“……”   她艰难抬头往上望去,只见屋顶的横梁上,有道朦胧黑影,即便是在无边黑夜中,她也能清晰感受到,黑影投来的凉凉视线。   跟他的话一样,凉的透彻心扉。   姜诱:“……”妈呀,我死了! 第3章   姜诱说死就死,两眼一闭,直接倒地。   谁知没过片刻,她的鼻子连同嘴巴都被堵住,还是隔着一片衣物,手直接罩住脸的那种。   姜诱:“……”姬阏真不是个人。   负隅顽抗了大概半分钟后,她一把挥开姬阏的手,大口大口吸着气,眼角余光触及到身边的黑影时,赶紧一骨碌爬起来。   “公孙子都饶命!”姜诱态度诚恳地求饶,只差没一把鼻涕一把泪。   姬阏穿着身夜行衣,脸也被黑布罩遮住,只露出那双璀璨的眼睛,在姜诱身上来回扫射。   良久,他忽然问:“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姜诱听闻把视线移到下方,心里感叹着姬阏身材真好,肩宽臀窄,肌肉紧实,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先前穿宽袍还不觉得,如今换成紧身夜行衣,只是随意瞥一眼,都让人浮想联翩。   在姬阏的视线冷下来之前,姜诱把贼溜溜的视线收回,义正言辞道:“您的形象太过英勇,篆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别说是穿夜行衣,就算是烧成――咳,不管怎样我都能认出来。”   姬阏眸子一敛,周身气压缓和了些。   姜诱一激灵,难不成姬阏喜欢别人拍他马屁?   她刚把怀疑的视线探过去,正对上姬阏探究的眼神,姜诱心一虚,立马转开视线,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看他。   他凉凉的嗓音传来:“你很怕我?”   姜诱:“……”实不相瞒,是想泡你。   想到姬阏喜欢听马屁,姜诱清了清嗓子,眼神无比诚挚道:“不是怕,是敬畏。”   姜诱话一出口,姬阏长卷的睫毛都忘记了眨,“敬畏?”   “没错。”姜诱疯狂点头,“公孙子都常年金戈铁马,骁勇善战且足智多谋,赤胆忠心不畏生死,带领将士们南征北战,攻无不克所向披靡,为郑国立下赫赫战功,如此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怎么能让我不敬畏?”   姬阏落满星河的眸锁定住她,良久,他收回视线,出声道:“男子不能称姓,公主难道不知?”   姬阏的话明明白白就是在说,你敬畏个锤子?敬畏还直接喊我姬阏,我信你个鬼?!   姜诱一脸坦然:“当时情况紧急,公孙子都想想,您的姓名比起公孙子都,是不是要少两个字,好喊的多?”   姬阏:“……”   姜诱对他扯出一个笑:“公孙子都深夜来寻我,究竟是所为何事?”   “还我。”姬阏平静道。   姜诱还在琢磨怎么开口,又听他道:“战车。”   姜诱:“……”   姬阏:“摆件,玉的。”   他一连抛出几个线索,生怕她不知道一般,姜诱心里再打算盘,也不得不先放弃,直接走到床边往枕头边探了探,掏出那堆被锦帕包裹的碎片。   在交给姬阏时,姜诱柔弱问了句:“莫非公孙子都,后来回去寻它了?”   姬阏接过锦帕,声线毫无起伏:“无需公主关心。”   姜诱:“……”行叭,我不急,循序渐进。   姬阏当着她的面,缓缓摊开锦帕,视线触及到那堆碎片时,眼神逐渐转冷,“公主所说的修复之术,可是属实?”   姜诱被那道视线盯着,只觉得呼吸无比困难。   姬阏声音放缓道:“若不属实也无大碍,阏明白,世间哪有那等神奇法子?公主也是无意撞落,编织谎言亦是好心,公主如实说来便是,阏绝对毫无怨言。”   姜诱:“……”   姬阏正常的时候,你啊我啊语气正常,一旦涉及到关键物品,一口一个阏和公主,当她听不出阴阳怪气?   “其实不瞒公孙子都。”姜诱顿了顿,“此等秘术乃是我齐国绝传,修复起来颇为费劲,还需要找到些珍稀物――”   “转过去。”姬阏突然来了句。   姜诱:“?”   “让你转便转。”姬阏着重强调。   姜诱咽了口口水,迎着他冷冽的眼神,动作缓慢得出奇,姬阏发出警告:“快些。”   姜诱喉咙一滚,立马原地转身,凉嗖嗖的感觉瞬间从脸上转移到了后脖颈。   “好了――”吗?   在后脖颈传来痛意,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姜诱在心里骂了一声操,她就知道!   *   姜诱醒来时脖子还有些酸痛,她下意识伸手去摸脖子,然后在手刚抬起来时,触到了软绵绵的肉感。   姜诱:“?”   她赶紧把手缩回来,转头望去,与此同时,身边的人也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鸦雀无声。   当然鸦雀无声只保持了一秒,姜诱下意识扯开嗓子想要尖叫,在刚发出一个音节时,有沉重的大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重响。   在齐僖公带着姜纠和姜小白,以及众多宫女守卫出现那刻,她后续的尖叫都变得苍白无力。   跟她躺在同张床上,赤着上身的姜诸儿,在第一时间抱着衣服跳下了床,众人打开门后,恰好看到他慌张错愕的神色。   齐僖公大步跨至床边,见到衣衫不整的女儿,再看到神色惊慌的儿子,气血顿时上涌,指着姜诸儿的鼻头,刚说出个你字,两眼一抹黑就晕了过去。   其实所谓的衣衫不整,是指她的外袍被脱去,剩下一套中衣而已,而且姜诱发现,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绝对没有干苟且之事。   但在这帮严苛的古代人眼中,这种行为已经是抓奸在床,不管实际有没有发生什么,她跟姜诸儿,都已经坐实了乱.伦的关系。   姜诱也不想再喊了,反正喊了也是白费力气。   她望向眼前的一众人,齐僖公已经晕了过去,穿着白袍温润如玉的是姜小白,一身蓝衫眉间阴沉的是姜纠,他们的面相俱是俊美,比起姜诸儿只好不差。   在齐僖公倒下之时,姜诸儿想要上前搀扶,被姜纠先行一步,并且劝他:“王兄,先穿上衣裳吧。”   姜诸儿闻言,眼底划过阴鸷,不过还是以极快速度套上衣裳,同时扫了眼床上的姜诱,薄唇抿成一线。   姜诱冷冷看了一眼回去,虽然姜诸儿现在跟她同样是被害人,他们两人都是被姬阏设计陷害,才会有了现在的这一出,但她脑海里可没忘,姜诸儿这个被害人,曾经是要加害她的人。   姜诸儿被她的视线一冻,遂即转过头去,脸色极度阴沉:“我与诱儿清清白白,是为人所陷害,我定会找出这陷害之人,让他后悔他曾做过的事。”   姜诱在心里冷笑一声,姜诸儿装的一手好逼,他是不是在心里笃定,现在他们俩是一伙的,他的诱儿对他有情有义,绝不会去检举揭发他?   姜小白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他从一旁取下了姜诱的外袍,递给她时还温声道:“诱儿,你也先穿上。”   姜诱的神情一霎那有些诡异,这位春秋五霸之首的齐桓公,居然直呼她为诱儿,难不成文姜年龄比他还小?   不过随即想到,这是在游戏中,她根本不用去较真设定,较真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姜诸儿的视线在姜小白身上冷冷扫了眼,姜诱相信,如果不是他自己现在心虚,肯定早就开始逼逼叨叨了,不外乎是些于理不合的言辞,言下之意就是别碰我诱儿!   姜诱接过姜小白递来的衣服,而这时在姜诸儿的建议下,所有人开始撤出她的寝宫,让心灵饱受摧残的她好生休息,没人敢持反对意见。   毕竟,齐僖公在昏倒之前,还没来得及处分姜诸儿,也还没对这件事下定论,只要姜诸儿一张嘴说被陷害,那他们全都得顺着他的意思,太子诸儿他就是被陷害的,一定要找出那个凶手来。   姜诸儿临走前深深望了她眼,信誓旦旦道:“诱儿放心,王兄会尽快查明真相,定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姜诱:“……”你当我有失忆症?!   *   姜诱在众人撤出寝宫后,被宫女们扶着起来梳妆,从铜镜中看到朦胧的脸那刻,她惊得差点没把铜镜摔碎。   姜诱:这是什么神仙,也太美了吧!   镜中的美人是最标准的鹅蛋脸,她的脸蛋还带着些许稚嫩,但眉眼间的风情自是不必说,五官精致到无可挑剔,一切都是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上天似乎把所有宠爱都给了她,如羊脂玉般的雪白肌肤,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传神动人的杏眼,偏偏眼尾微扬,撩人而不自知。   文姜的容貌比起二次元人设图,绝对不差上一点半点,甚至于还要更美一些!   她突然间很能理解姜诸儿的疯狂了,在这等天上有地下无的美人面前,是真的很难把持住自己,就连她这个女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神荡漾。   姜诱放下铜镜,惋惜地叹了一声,要是姬阏吃美人计该有多好,那样的话,她在攻略姬阏的同时,必须得教教他知识。   只不过摔碎了个小小战车,况且她认错态度也相当良好,没想到姬阏二话不说,还是要设计报复她!   而且,用的是最阴毒的手段。   把她从地狱解救出来,又再次把她丢进地狱。   她必须得言传身教,让他知道虐身虐心,这四个字到底咋写! 第4章   姜诱在这边顾影自怜垂首叹气,齐僖公那边早已在太医救治下醒了过来,他一醒过来,见到守在一旁的姜诸儿,便想也没想,直接气得挥手朝着他脸上招呼了一巴掌。   而姜诸儿这一巴掌打的有些懵,他用手去捕捉巴掌无辜道:“父王,诸儿是被冤枉的,诸儿跟诱儿没有发生什么,我们之间是清清白白的,都是有贼人陷……”   “住口!”齐僖公直接一吼,打断了他的辩解,“你居然还敢狡辩,寡人怎么会生出你这种逆子来,居然……居然做出这种道德沦丧的事,你真是太让寡人失望了。”   姜诸儿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父王居然一声不听他的辩解,他的脸色也冷了下去,直接朝着齐僖公道:“父王,您不相信诸儿那便算了,那不如便打死诸儿,就当从没有生过诸儿,也好不再碍父王的眼。”   齐僖公听闻面色更是涨得通红,显然是被气得不轻,眼看着刚醒过来又要晕过去,他声嘶力竭地大喊:“你给我滚,你给我滚下去!”   姜诸儿自然不能真把自己父王给气死,他说的话也是一时上头的气话,见齐僖公已经是震怒万分,他直接扑通一声跪下,眼中挤出了几滴泪水。   姜诸儿几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道:“父王,诸儿真的是被冤枉的,您要相信诸儿,诸儿是您亲生的,又由您看着长大,您觉得诸儿会是那种人吗?”   齐僖公见姜诸儿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他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心情后,朝着一旁守着不做声的姜纠道:“纠儿,你来告诉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王兄,我们到底是如何会去诱儿寝宫,到底是如何……如何发现他做的丑事的!”   说完齐僖公转过了头去,似乎是不愿再看到姜诸儿,而姜诸儿猛然一转头望向姜纠,见到姜纠和姜小白望着他,眼里还有着一些同情,心里不由得猛地一震。   姜纠沉吟片刻,万般无奈地开口:“王兄,你与诱儿寝宫的人最为熟络,他们一个个都愿意听你的话。今日纠与小白去探望父王时,无意中见到神色慌张的一名宫女,不由得随口问了几句,不曾想她却自行暴露了,而王兄为何将他们通通调走,纠与小白也是想弄明白的……”   “所以,所以你们就直接去找了父王,想让父王一起来看我的笑话?枉我平日里对你们那么好,你们听了宫女一派胡言,便直接在心里一口断定,我是做了那苟……”   “你给我住口!”齐僖公再也听不下去,直接拿了个枕头朝姜诸儿丢了过去。   姜诸儿被这声吼还有枕头丢得一愣,乖乖闭上了嘴,再也不敢说话。   他现在可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随口问几句,什么叫做自行暴露?全都是姜纠和姜小白的托词,他们定是用了恐吓加上不知名手段,趁着大好机会,想让他在父王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   这样一来,他们便有机会了。   定是这样的,他明明……明明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当,那些个诱儿寝宫的人,早已经全都是他的人,他们绝不可能会出卖他,也绝不可能三言两语轻易暴露。   想到这里,姜诸儿心底蒙上了片片阴霾,望向姜小白和姜纠的眼中,更是燃起了重重的怒火。   到了这个时候,他没有时间再去思考那个陷害他的人,而是将所有的愤恨,全都转移到了姜纠和姜小白,他的两个好弟弟身上。   “太子诸儿,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话好说?”齐僖公向姜诸儿的眼神变得冷淡,话语也趋近平淡,似乎刚才的那番动怒,已经消耗了他所有精力。   “诸儿没有什么话可说,反正诸儿此刻再说任何话,听在父王耳中,也已全是狡辩。”姜诸儿顿了一顿,又继续道,“诸儿心甘情愿,接受父王的任何惩罚,只求父王莫要去责罚诱儿。”   众人听到姜诸儿不再狡辩,刚想着这件事算是尘埃落定,也默默在心里,给太子诸儿钉上了不齿的标签。   没想到在这时,姜诸儿又突然来了一句:“诸儿定不会放过陷害我的人,总有一天诸儿会查明真相,将清白还给我和诱儿,而这天……不会等的太久。”   众人:“……”   *   随着太子诸儿被关进自己寝宫面壁思过后,齐僖公也在傍晚来到了姜诱寝宫,见到自己貌美如同木槿花般轻盈的女儿,他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两个女儿都生得太过美丽,都怪这过于常人的美丽,才会使得她们的命运多舛,无法享受到常人女子的福分。   他的大女儿隗儿,有着不输诱儿半分的美丽,可她居然……居然被卫宣公那个老东西给糟蹋了,他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心里头还在隐隐作痛。   当年老东西为他儿子太子忱雌牍提亲,当时是满头满脸答应得好好的,可谁知刚把隗儿给嫁过去,那老东西就在半道修建了座行宫,强行把自己儿媳的身子给占了。   至此他可怜的隗儿,本来是要嫁给英俊潇洒的太子常因为这一变故,就成了那老东西的夫人,成了她原本夫婿的母后。   他在一开始,就不该把隗儿给嫁到卫国去,想想也是,老东西居然都能跟自己父王的妾私通,再将生下的私生子立为太子,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的人,他怎么还敢去相信他的品行,将他可怜的隗儿活生生送入了虎口。   而如今,诱儿又发生这样的事,只要静下心一去想想,他便觉得喘不过气来,他实在是愧为人父阿。   姜诱看着望着自己半天不说话的齐僖公,心里的那面鼓在咚咚作响,齐僖公这眼神……看得她有点发毛阿!   齐僖公在这时开了口,他目光透出无限慈爱,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他只是说:“诱儿,鲁国的恒公几番来求娶你,看来对你也是一片真心,他定然是个会疼人的主,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姜诱:“???”   对捂住,这是要按照历史轨迹发展了吗?   姜诱心下一横,花容失色退了一步,望着齐僖公惊慌道:“父王,诱儿不嫁!”   齐僖公望着她叹了口气,似乎是想要来搀扶她,姜诱连忙又往后退了一步,齐僖公见状又深深叹了声:“诱儿,你也明白,发生了这样的事,父王不能继续将你留在宫中,不管你对诸儿的情意如何,父皇不会让你们俩继续接触,分开……于你于他都好。”   齐僖公的话语显然是温和的,但姜诱更不想要他这样,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样一来,面对齐僖公的温和,她更没有推拒的能力。   姜诱在心中快速思索着法子,最后心神一凛,闪过一个念头。   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心静气,对齐僖公道:“父王,为何诱儿一定要嫁与那鲁国国君?难道除了他之外,就没有其他任何人选了吗?”   齐僖公见女儿不开窍,面上带了心痛之色,“诱儿阿,这如今能够配得上你的人,除了鲁国的恒公之外,难道还有其他人选吗?”   姜诱喉咙一滚,直接开门见山:“诱儿不需要能够配得上我的人,哪怕是身份再低微一些,诱儿也无所谓,诱儿要选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不会随随便便就嫁给别人,嫁给一个诱儿永远都不会喜欢上的人。”   齐僖公听她把话说得如此直白,直觉被拂了面子,面上温和淡去了很多,隐隐透出君主的霸气。   姜诱:怪吓人的。   齐僖公对着周边宫女吩咐道:“看好公主,别让她乱跑出去。”说罢便要拂袖离去。   姜诱心中一震,这不就是等于给她下了禁足,想必这禁足一下,要等她出宫嫁给鲁恒公那天,才会自动解除,如果让齐僖公就这么走出去,那这件事就已成定局,再也无力回天了。   想到这些,姜诱直接朝着齐僖公的背影大吼:“父王已经将姐姐嫁给了她不喜欢的人,难道现在还想将诱儿随便嫁出去?父王当真是好狠的心,诱儿不要活了!”   说完姜诱咬了咬牙一狠心,直接看准了旁边的细柱子,支起脑袋朝着柱子就是撞了上去,脚底下没有任何停顿。   而众人都被这一举动搞得措手不及,就算是旁边站着的宫女们,也没能及时拉住她们的公主,只能眼睁睁看着公主撞到了柱子上,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齐僖公猛然一回头,见到已经倒下的女儿,连身子都忍不住发颤,只愣了一瞬,就朝着她冲了去,撕心裂肺地喊道:“诱儿阿,你怎么这么傻?”   齐僖公一直在她的耳边鬼哭狼嚎,最后姜诱的耳朵实在是受不了摧残,她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眼中含着泪花,无比虚弱道:“都放开我,你们看得住我一天,看不住我永远,父王居然要抛弃诱儿,那诱儿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齐僖公擦了擦老眼里的泪水,“好好好,都依诱儿的,诱儿要找如意郎君便找,父王也不逼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了,只要诱儿无事……”   姜诱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没想到齐僖公这么好讲话,用用苦肉计他就全都依了。   齐僖公继续老泪纵横道:“只是父王不能将你留在宫中,这如意郎君要找,一时该从何找起?”   “父王,诱儿有个主意。”她虚弱地拉了拉齐僖公的袖子,做出副乖巧可爱又柔弱的模样,“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   她缓缓将一首有女同车全部念了出来,而后颤动着睫毛柔弱道:“这原是郑国的子民为了欢迎诱儿做的,郑国子民如此称颂诱儿,诱儿又怎能让他们失望?诱儿虽不能再嫁与郑太子忽,可此番随行击退北戎敌军的,除了那郑太子忽外,还有着不少郑国的年少英雄,诱儿若是嫁给他们其中一人,也算是了却郑国子民的心愿,父王觉得意下如何?”   齐僖公一脸为难,“可这么多人,诱儿如何能够确定,你的如意郎君是谁?”   姜诱眨眨眼:“父王,您将他们聚集在一起,比试一番才学武艺,让诱儿看过后再挑选,这样不就行了吗?”   齐僖公在女儿的威胁下,艰难点了点头,与此同时,某个正在专心鼓捣手工的人,突然莫名其妙打了个冷战。 第5章   齐僖公要为公主选夫这件事,很快传到了郑国将士的耳朵里。   想到是被太子忽拒绝过的公主,排得上面参与选夫的青年才俊,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在一旁的太子忽。   太子忽生得俊美非凡,气质温柔俊雅,才学武艺自是不用说,更是郑国未来的国君,也难怪齐国公主会恋慕他。   这么一想想,即便公主貌美如花艳冠天下,众人心里也都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青年才俊们,在军中的官职各有大小,基本都属于郑国公族子弟,尽管公主选夫放宽了条件,但除去家中已娶妻的人,能够有资格参与选夫的,总共也只有六位。   因为平日里军中氛围融洽,此时又刚打完胜仗,众人胆子便也大了些,见到不动声色的太子忽,忍不住生出调侃的心思。   有个青年问道:“太子忽,公主那般绝色的尤物,也亏你狠得下心拒绝,她现在要重新挑选夫婿,还特意为此放宽了条件,不知太子忽心里有何想法?”   姬忽手里正拿着一卷竹简兵书,听到他的话后头也未抬,恍若未曾听见一般。   众人见了不免觉得无趣,环视一周,不见公孙子都后,全都生起兴致想去找他,毕竟公孙子都是此行副将,而且又深受郑庄公宠爱,更是天下女子都向往的美男。   他们也想听听他对此事的看法,说不定公主殿下舍得放弃太子忽,是因为无意间见到了子都呢?   除了姬阏之外的五人,心里都有自知之明,在他们六人中,外人即便是闭着眼睛,都知道公孙子都是最出色的,举办这个选夫大会,不就是纯粹走个过场?   五人来到公孙子都住的偏殿,一进殿门,便看到不知在鼓捣些什么的公孙子都,他的神情认真,似乎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上面。   察觉到众人进来后,他直接将东西快速收起,装作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众人见了也不拆穿他,还是先前那位青年开口道:“子都,你可有见过齐国公主?”   “见过。”姬阏淡淡道。   “那她明日要挑选夫婿,这件事你可知?”青年笑吟吟问。   “与我无关。”姬阏道了一句,旋即转身离开。   几人纷纷拉住他,七嘴八舌道:“那公主既然已见过你,想必是看上你了……”   “子都你不知道,这挑选夫婿啊,是从我们几人中挑选……”   “谁让你皮相生得好看,被公主惦记上了也属正常,我们也就是给你当当陪衬……”   “子都,若说这世间谁配得上你,那恐怕也只有艳冠天下的公主了,以后你可有福享了……”   ……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姬阏的眉头微不可察一蹙,脑海中依稀浮现了个身影,于是――   众人在不经意间发现,公孙子都的眉头,皱得更加深了。   *   第二日。   姜诱好生打扮了一番,等她在宫女的簇拥下,来到为选夫大赛特意准备的宫殿时,只见场面已经是热闹非凡。   虽然今日参与选夫大赛的只有六个人,但没有参加的一些郑国将士,还有齐国的文武朝臣,后宫里齐僖公的夫人们……   这些人七七八八凑在一起,场面一度是非常壮观,直到主角姜诱出现时,他们把目光都放在了她身上,当她缓缓走过铺着的毯子,接受着众人的注目礼,心里还有一丢丢的满足。   没想到她居然在游戏里,体验了一把当明星的瘾。   殿外围出了块长方形场地,而在场地的正上方是齐僖公,跟他越亲近的人挨得他越近,而后呈阶梯式慢慢分散。   没有见到太子诸儿,姜诱一点都不意外。   想必姜诸儿已经被关了禁闭,他根本都不知道这件事,就算是知道了,也没有任何办法,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   姜诱对于他只有一个字,该!   等姜诱坐到齐僖公旁边时,没过多久,那些参赛选手一齐出现,虽然其他人长相也都属上乘,但包括姜诱在内的所有人,一眼望去眼里只剩下姬阏。   他一身金勾云纹玄衫,腰悬玉带,头顶玉冠,相较姜诱第一次见他时,这身打扮显然是朴素很多,像是特意想把自己埋没在人群中,但是――   他实在是太优秀了。   姜诱看着那些宫女和夫人的眼神,相信姬阏就算是穿块烂布,在她们眼里也是最耀眼的,毕竟闻名天下的美男,谁能够不心动呢?   别说是女人,就连在场的男人们,都被姬阏吸引了目光,只有极少数能够幸免。   幸免的那些人里,要么就是见多了的,比如郑国的一些将士,已经生出了免疫力,要么就是像姜小白和姜纠这种,心机深沉不露声色的。   不过可能还有一种,只是典型代表人物不在,就是姜诸儿这种直男,眼里只有一人,再看不见其他人。   要是被天底下的女人们知道,姜诸儿居然对她们男神大呼小叫,估计一人一口唾沫都得把他喷死。   要攻略这种大众男神,其实是真的不容易啊!   就在姜诱打量着姬阏的同时,除了姬阏的五个人也在打量着她,今日公主的扮相相当惊艳。   平日温婉轻盈如同木槿花般的公主,此刻穿着鲜红如火的衣裙,发堆如云,点满珠翠,黛眉红唇,雪肤花貌,当真是明艳不可方物。   本来都已经说服自己只是走个过场,此刻见了公主眼波轻轻一转,便瞬间能勾人的模样,五人的心思不免又活络起来。   也许是他们想岔了呢?公主不一定那么庸俗,自己既然能走到这里,就证明还是有一丝机会的,既然有一丝机会就该尽力争取才对。   姬阏已经习惯了众人的视线,那无数道炙热无比的视线钉在他脸上,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早就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但今日却格外不同,有道视线异常灼人,是从正上方传下来的,姬阏长睫微微一敛,猜到了那道视线的出处。   呵,姜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姬阏是做了亏心事,所以不敢面对她吗?   从一进场到现在,从来没有抬眸往上方看过,早知做了亏心事这么难受,当初为什么还要陷害她?   姜纠和姜小白是此次选夫大赛的主持,关于一些选赛的流程都是姜诱告诉他们的,此刻见人已经到齐,姜纠清了清嗓子喊道:“想必大家都已知道,今日是为公主选如意郎君,希望各位好好比赛,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姜小白接着道:“今日比试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一共六轮,每轮按照表现得到点数,表现越优者点数越多,反之则然,最后将所有点数相加,优胜者便一目了然。”   赛事规则宣布完毕,先比试的是礼,礼分为五礼,分别是: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   老实说他们的礼行得好不好,其实姜诱也看不太懂,只知道在所有人中,姬阏是最赏心悦目的,他就是闪闪亮的发光体,就算是站着不动,都能让人如痴如醉。   一套套繁复的礼行下去,姜诱只听到一阵阵惊叹,显然都是为姬阏发出来的,然而一到评分环节,有人得高分有人得低分,唯一一个得到零分的,只有姬阏。   姜小白蹙着眉头点评:“公孙子都行的礼,美则美矣,太过柔而无力,且动作皆不标准,故而一分未得。”   姜诱温婉笑了笑,原来他们在惊叹的,除了姬阏的美之外,更多的是他行礼的水平,连个初学六艺的孩子都比不上,这点让他们大为出乎意料。   接下来比试的是乐,共有《云门大卷》、《咸池》、《大韶》、《大夏》、《大C》、《大武》六套歌舞,一般在有重要的祭祀活动时,人们都会跳这六套舞来表达自己的虔诚。   姜诱猜的果然没错,这回姬阏跳的也非常优美,行云流水翩若游龙,引来众人的一片片惊叹,然后又是舞姿不对,舞步不对,最后得了个零分。   姜诱往嘴里塞了块糕点,看着站得笔挺的姬阏,心里面给他竖起大拇指,公孙子都,你可以啊。   接下来,到了射的环节,姬阏虽然射中了正中心,可一箭把箭靶直接射倒,零分。   书,写的字飘逸出尘,只可惜别人都看不懂。   数,姬阏直接把试题一甩,明晃晃表示他不会。   六艺中,除了御,也就是驾驶战车这一轮,姬阏表现出了他的能力,坐在战车上的公孙子都,只要一个呼吸,一个眨眼间,都能把男女老少帅得一片尖叫。   御这一轮,他得了满分。   但是很可惜,因为其他五轮太过糟糕,所以总分相加之后,他是最低分的那一个。   姜纠面无表情地宣布:“今日的比试结束,相信大家有目共睹,优胜者是――”   “公孙子都。”姜诱亲口接过他的话。   一瞬间,众人全部把目光从公孙子都移到公主身上,他们都在好奇,公主为何会在这时喊公孙子都。   姜诱站起身来,一字一句:“这项比试的规则,六轮相加,点数最低者为优胜,所以今日的优胜者,便是公孙子都。”   一直避开她目光的姬阏,就在此时,终于抬眸,他薄如蝉翼的睫毛下,漂亮的瞳孔有一瞬错愕。   姜诱朝他弯了弯唇,露出发自肺腑的笑。   这一刻,简直不要太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21 18:14:44~2019-12-23 22:36: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销雨霁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姬阏表现出来的错愕,只在一瞬间就收了回去,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众人以为他是欣然接受了这个安排,只有坐在最上方的姜诱心里打着冷颤,突然从天堂跌到了谷底,面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就在刚才姬阏跟她对视时,那短短一秒钟的时间内,姜诱心里关于姬阏资料那栏,最上方多出了一栏好感度。   而好感度显示的数值本来是1,经过刚才那个对视后,好感度的数值瞬间从1变成了99,只不过前方还多个负号。   好感度:-99   而同时,她的脑海中冒出那个机械冰冷的声音:好感度达到100,即是成功攻略,可以离开游戏,相对应,只要达到负100,便视作攻略失败。   姜诱脑子都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靠本能在脑海里问出声:攻略失败的话,会怎么样?   机械声回应道:那么你将永远消失,不存在于这个游戏中,也不再存在于现实中,会是永永远远的消失,彻底化作虚无。   姜诱:卧槽!为什么才告诉她!   姜诱只觉得浑身都被浸在了冰天雪地,手脚发凉做不出任何反应来,就连扯扯嘴角笑一下都艰难。   那么现在就是,只要姬阏的好感度再下降一分,变成负100的话,那她不就彻底完蛋了吗?   她就永远从任何世界消失了?!   还好她的眼睛还看得见,没有因为这巨大变故直接昏过去,旁边的姜小白已经顺着她的话,再次把这个结果宣布了一遍。   毕竟事先没有说过规则,而且是公主亲自选夫婿,只要公主选中了他,那任何人都没有异议。   而且齐僖公还高兴得很,公孙子都的确是他们中最出色的,他都忍不住老是去关注他,看着那张尤其出色的脸蛋,再看看自家女儿的脸,那是怎么看就怎么配。   众人都在为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议论纷纷时,没想到公主就在这时再次出声:“我纵然是敬畏公孙子都,可也不愿勉强于人,所以还是想问公孙子都一句,你可愿意娶我?倘若不愿也没关系,婚事不急于一时。”   姜诱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后,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望着姬阏那双平静无波的眸,第一句体会到了害怕是什么滋味。   在场的人都被姜诱这番话惊呆了,公主这番话明摆着就是,在表露对公孙子都的爱意,还设身处地为他着想,不愿意勉强自己的心上人。   瞧公主那副眼里只有公孙子都的模样,想必是对他的爱意已经到达了极致,难道公主之前费尽心思想嫁给郑太子忽,也只是为了能够离公孙子都更近一些吗?   姜诱没有心思去管众人想那么多,他们要怎么想都不关她的事,她现在只关心姬阏的好感度,如果有用的话,她不介意再当着众人的面来一番深情表白。   羞耻度什么的,比起小命来,又算得上什么?   然而,姜诱看着姬阏弯了弯唇角,霎那间,所有风景都因他的笑容而失色,他轻声道:“阏愿意,阏能娶到公主,那是阏的福分。”   那一栏好感度的数值,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天呐,姜诱觉得整个世界都灰暗了。   *   再过一日便是郑军启程,要回郑国的日子,齐僖公会把所有东西都布置好,让姜诱跟着姬阏一起回到郑国,到时候在郑国举行完婚礼。   而姜小白会跟着姜诱一起去郑国,既是送亲使者,又作为她的娘家人代表,参加姜诱和公孙子都的婚礼。   姜诱完全开心不起来,她看着姬阏的身影慢慢远去,当时脑袋就跟灌了浆糊似的,连转也不会转了,后来她怎么回到寝宫的都不知道。   现在想来,可能当时是直接晕了过去,被吓晕的,但估计那些人以为她是开心到昏厥。   毕竟这么个闪闪发亮的天下第一美男,又是她梦寐以求的心上人,当着众人面回应了她的表白,换做是任何人,都得激动到当场倒地,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姜诱一醒过来,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困扰着她的问题,姬阏现在对她的好感度是负99,她要怎么去挽救回来一点,让自己的生命线不再那么危险。   姜诱来来回回翻着姬阏的资料,也没有翻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最后只能将目光放在了爱好那一栏,姬阏的唯一爱好就是战车,想必是游戏世界给他的设定。   她虽然不能够直接给他一辆战车,但是跟战车有关的东西,想必也是可以的,姬阏应该会比较喜欢。   事不宜迟,姜诱换上了身轻便的衣裙,在宫女带领下找到姬阏的姬阏,见到外边守着的人时,她直接让他们不要声张,自己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走进姬阏的寝宫后,姜诱一眼就看到了远处坐在桌前的人,他正对着桌上一堆东西发呆,不知道脑海里在想一些什么。   就当她踏入房间的瞬间,姬阏似乎是察觉到一般,他快速利落地将东西收起来,随即转头望向她。   姬阏的眸中如笼着轻纱,轻纱下的银河璀璨,美则美矣,就是太过清冷了些。   见到他望过来的第一眼,姜诱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公孙子都,我来看――”   就在这一瞬间,如同有盆冰水从头顶泼到脚底,她的整颗心迅速下沉,直至失去了开口的能力。   姬阏好感度的那一栏,在看到她时有了变化――   好感度:-100   而同时的一瞬间,她听到了他的心声:又想耍什么花样?   在最初的冰冻过后,姜诱只觉得身体变得无比轻盈,不知何时,她已经脱离了那具躯体,传说中的灵魂飘了出来。   而她眼睁睁的,看着文姜的身体一头栽倒,重重地摔在地上,她原本提着的漂亮红木食盒,也跟着一道倾翻。   食盒中原本装着许多饼,经过这一下都摔了出来,每一块圆饼上面,都画着一辆战车,短短几笔,线条简单,是姜诱研究出来的Q版战车。   姜诱心里腾起了一丝莫大的悲哀,灵魂飘出来后不过顷刻,她觉得自己正从脚底一点点开始消散,身体正在逐渐变得越来越轻盈。   脑海中冰冷机械的提示音一直在徘徊,攻略失败,攻略失败,攻略失败……   姜诱觉得她是应该哭出来的,但是大概灵魂没有眼泪,所以她只是瘪了瘪嘴巴,做出了哭的模样,却没有一丝眼泪掉下来。   如果有人能够见到她的这幅模样,一定会觉得很滑稽,说不定还会哈哈大笑出声。   姜诱在心里想,我可实在是太惨了。   再见了,世界。   而让姜诱没有想到的是,姬阏在她倒地的一瞬间,目光触及到那些画了战车的饼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不明情绪。   因为这姜诱也看不懂的不明情绪,她本来消失到一半的灵魂,不知怎么的,又逐渐开始凝实。   就在灵魂凝实的同时,姬阏朝着她倒地的地方过来,走到她身前时,眉头还轻微蹙了一下,随后开口出声:“不要妄图装死。”   没有得到任何反应,姬阏的眉头又蹙了一下,接着他蹲下身子,试探着把手指探了上去,随即,他的睫毛不自觉颤动了一下。   “公主……”姬阏下意识喊出声。   在他喊出这声时,姜诱觉得有一股巨大的拉力,要把她拽回文姜身体里,姜诱没有反抗,顺从任它拉着,不过顷刻,那种轻飘飘的感觉消失了。   姜诱觉得身体很虚弱,她刚想费力睁开眼睛,就听见耳畔传来姬阏的声音:“来人,公主她――”   姜诱想也没想,刹那间掀起沉重的眼皮,同时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气若游丝道:“别喊,没事。”   姜诱的嘴唇很是苍白,面色更是虚弱到不行,说一个字似乎都很费劲,这副模样跟刚进来时截然不同。   姬阏跟她对视许久,眼中情绪变幻莫测,最后恢复至正常时,才把她的手扯了下去,用冷冽的声线问她:“你是故意如此?”   姜诱费力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怎么,瞬间就失了力气。”   “你最好不要对我使什么苦肉计。”姬阏的语调更加冰凉,“这招于我无用。”   姜诱直接无视了他这句话,谁说没有用,明明还是挺有用的阿。   就在她回到身体的那一刻,姬阏的好感度变成了-99,这是她唯一一次见到数值回升,而这变化显然是在看到战车饼后才有的,如果不是因为这盒战车饼,只怕她现在早已消失完全,连意识都不留存于这个世界。   看来她采取的策略没错,姬阏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要用真心慢慢感化他,用她的温柔让他沉沦。   姜诱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姬阏看了看她艰难的动作,最后眼睫一敛,手扶上了她的背。   姜诱身子一僵,完全没想到姬阏会主动扶她,她侧过头,对上姬阏流光璀璨的眸,唇角弯起大大的弧度:“你真好,子都。”   嘭――   是姜诱后脑勺着地的声音。   她那声子都话音刚落,姬阏眼眸一转,松了手。   姜诱:“……”我哭了。 第7章   “公主怎可随意称呼阏的字,这样于理不合。”姬阏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里没有半分同情。   姜诱:我忍。   她深呼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没顾得上自己被摔得生疼的脑袋,直接对着姬阏扬起一抹明媚的笑。   姬阏眼里划过一丝不明神色,如果姜诱猜得没错的话,其中含义应该是……不忍直视?   美人计宣告失败。   姜诱抿抿唇:“公孙子都亲自扶我,我心里一时高兴,才会下意识喊出你的字,还望公孙子都不要介――”   “公主还请快些回去,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乃是越距。”姬阏面无表情说出这句话。   姜诱不敢再轻举妄动,毕竟她现在只有一点的生机,那些危险话题还是避而不谈才好。   姜诱望了望撒了一地的饼,蹲下身捡起食盒,看到里面还有一块饼没摔出来,Q版的战车映在上面,显得格外可爱。   她心里动了一动,露出个虚弱的笑,把食盒递到姬阏面前,“吃饼吗?”   “不用。”姬阏面上还是无甚表情,“劳烦公主白费苦心。”   姜诱话语带上几分落寞,“都是我亲手做的。”   姬阏才刚转身,听到她的话停了脚步,转过身来望着她,“那又怎么样?”   姜诱愣住,只听姬阏冷道:“不要以为用这种讨巧的手段,我对你的态度就会有所改观。”   姜诱抿了抿唇,举着食盒的手并未放下,“战车的图案也是我设计的,然后再亲手一个个画的,怎么样,像不像?”   “你为何听不懂我说的话?”姬阏的眉头一蹙,“你纵然是嫁与我,我也不会将你当成妻子看待,无论你做些什么都不会,明白吗?”   “那你……”姜诱垂了垂眼帘,“那公孙子都,为何要说出那声愿意,我不是给了你选――”   “能选择吗?”姬阏唇角勾起抹凉薄的笑,“众目睽睽之下,我若是说不愿,岂非是让你们齐国颜面无存?”   姜诱一怔,这一点,她在当时确实是没有想到。   姬阏又道:“我说愿意,只是为了让齐郑继续交好,仅此而已,你若是有其他不该有的心思,还是趁早收回去吧。”   姜诱眼睛眨了眨,看来姬阏已经完全相信,她是因为喜欢他,才会想要嫁给他。   只要做到这样,她今天的任务也差不多完成了。   “尝尝吧……”姜诱全然无视了他放的狠话,语气变得更加虚弱,“如果你现在不想吃也没关系,我就把它放在这里,等到时你饿了便吃。”   说完姜诱走了几步,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接着抬眸看了姬阏一眼,朝着他挤出一丝笑容,“那我就先走了。”   姜诱走得非常缓慢,她的身子微微弓着,每走一步都像是要倒下去,完全是靠意志力在勉强支撑。   姜诱感受着身后的那道视线,咬咬牙一狠心,跨出门槛那刻,脚步一个不稳,被门槛给绊倒,直直往前方摔去。   这一下实打实摔得很痛,姜诱发出嘤咛一声,泪花从眼珠里溢了出来,啪嗒啪嗒砸落在地面。   等了一会,也没见到有任何动静。   姜诱咬了咬牙,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撑着腰慢慢离开,就在她在心里痛骂姬阏好狠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姬阏的好感那一栏数值有了变化,从-99变成了-95。   从他的视线在她背上离开那刻,一瞬间就增加了四点好感,姜诱忍不住要仰天长笑,谁说苦肉计没有用,姬阏这不是还挺吃的吗?   虽然她的脑袋被磕得生疼,还经历了死亡的恐惧,但好歹经过这一回,随时咽气变成了濒临死亡,不再是命悬一线的危险程度。   只要她不再搞什么蛇皮操作,就这么一点点刷好感度,将数值刷成正数,再采取柔情攻势慢慢攻略,离开这个鬼世界也就指日可待了,只要一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为今之际,姬阏陷害她的这件事,绝对不能在他面前提起,还要帮他死守这个秘密,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她的懂事乖巧,姬阏看在眼里,自然会对她好感更多。   姜诱就这么美滋滋想着,走出宫外,宫女见到她只不过进去一会儿,出来就灰尘扑扑惨不忍睹的模样,全都大惊失色,忍不住喊起来。   “公主,您没事吧?”   “公主,您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天呐,快让奴婢看看。”   “公主,这是经历了什么?奴婢快要心疼死了。”   “快带着公主离开,为公主找太医来……”   ……   “没事。”姜诱直接打断她们的嚷嚷,中气十足道,“我与公孙子都情投意合,相谈甚欢,后来玩起了追逐游戏,只是一时太过激烈,所以不小心摔了一跤。”   忽然间,姜诱觉得身后有点发冷。   宫女们的视线也不再望向她,全都瞥向了身后,前一刻还心疼得要死要活的表情,这一刻心疼全都消失不见,眼中冒出了爱心泡泡。   姜诱的喉咙有些发干,她保持着最后的倔强,不肯回头,然而冷意越来越明显,直到要把她冻僵时,才堪堪收住势头。   “公主。”身后传来姬阏的声音。   这都亲口喊她了,众目睽睽之下,姜诱只好转过了身,一脸虚弱讨好,“公孙子都,你怎么出――”   “公主毕竟是同阏玩游戏受的伤,阏这里有从郑国带来的金疮药,疗效极好,还请公主收下,不要嫌弃才是。”姬阏勾出浅浅一笑,递过来个小白瓷瓶。   因为姬阏这撩人心弦的一笑,姜纠瞬间感到身后传来数道炙热的目光,几乎要把她戳穿,直直透过她,粘到公孙子都的脸上。   姜诱笑得比哭还难看,她战战兢兢接过白瓷瓶,“公孙子都有心了。”   “公主好好养伤,阏很期待……”姬阏唇角的弧度更深,“再同公主一道游戏。”   姜诱再也笑不出来,不管姬阏嘴角挂着的笑容杀伤力如何强大,都掩盖不了他眼底透出的真正情绪,明晃晃的嘲讽――   公主,做戏记得要做全套。   而且就在姬阏说出这句话后,身后的那些目光更加炙热,同时带上了些别的意味,姜诱深深能够体会到,粉丝见到爱豆对别的女人示好,下意识产生出来的种种情绪。   姜诱:行吧,现在她是天下女人的头号公敌了,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呢。   姬阏说完这句话转瞬离去,姜诱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白瓷瓶,怎么也没办法把这两样东西给联系起来,除非这白瓷瓶里装的是毒药还差不多。   倏然间,姜诱心里弥漫出一丝恐惧,她好不容易挣回来的四点好感,该不会因为这一下全给败光了吧?   她心念一动,赶紧划拉开姬阏的资料栏看,这一看,她因为太过激动手抖了抖,白瓷瓶一个不稳离了手,接触到地面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白色药粉撒满了一地。   很惨,死无全尸。   于是姜诱眼睁睁看着,姬阏要踏进门槛的脚步停住,仅仅停了一秒,身形随即没入了门后。   虽然他至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但让姜诱激动的好感度-80点,瞬间又变成了-99点。   一下子被打回原形,这谁能受的住阿?   姜诱:这他妈比过山车还要刺激!   这么刺激反正姜诱是受不住,于是她直接晕了过去,这回是真真切切晕了。   等她醒过来时,已经躺在了自己寝宫的床上,身上的伤势早已得到处理,她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满怀期待去查看好感,看姬阏有没有因为她这一晕增加好感。   结果,还是-99。   姜诱:说好的吃苦肉计呢?!   她发现,她抓不到好感增加的规律了。   姬阏可以因为她摔一跤增加4点好感,也可以因为她做戏没有做全套露了馅增加15点好感,更可以因为她把白瓷瓶摔碎,让她一切苦心都归于零。   姜诱的脑袋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姬阏他到底吃啥人设?   姜诱开口问身边的宫女:“我昏倒后,公孙子都有没有见到?”   宫女看了看她,一脸老实道:“公主昏倒之后,奴婢们直接将公主送回了寝宫,公孙子都未曾见到公主昏倒。”   “这样……”姜诱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刚准备起来活动活动筋骨,门外有人通报,齐僖公来了。   姜诱以为齐僖公是听说她摔跤来探望她,刚在心里夸了一句这老头还挺爱女儿时,就见到齐僖公笑得和蔼,身后跟着一群风华正茂的少女,粗略望去,足足有十几个。   姜诱:“……”这什么阵仗?   “诱儿阿,你从这些宗族姊妹中选一些合眼缘的,到时陪你去郑国也能说得上话。”齐僖公摸着美髯道。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时,姜诱脑海中浮现出一条资料――   媵妾:指陪嫁的女子,规格较高是由亲姐妹同嫁,中等规格从宗室女子中选……   姜.咬牙切齿.诱:给自己选情敌?! 第8章   “诱儿,诱儿你怎么了?”齐僖公喊着她的名字,打断了姜诱的思绪。   姜诱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形形色色的少女,干笑了一声,“选媵侍是吧,是该选的,是该选……”   十几位少女身子一颤,看着公主从床上爬起,用诡异的神色打量着她们,嘴里不断重复着那句话,都害怕地垂下了眸。   她们当中鲜少有人与这位公主亲近,更多的则是连面都没见过一面,只听说过她的名字而已,如今一见虽如传闻中那般绝色,可看起来并不好相与,不知若是被选中了,公主会不会给她们苦头吃。   可转念一想,别说是吃点苦头,就是要打死她们,只要能够成为公孙子都的女人,也算不枉此生,比什么都来得值。   再说,若是她们用点计谋,俘获公孙子都的心,到时到了郑国,还怕她嚣张吗?   “咳咳……”姜诱已下了床,她本就是和衣而卧,因此只加披了一件外衫,在少女面前踱步来踱步去,最后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来来来,你们一共有十五人,按照高矮顺序,三人成列排排站好,让我来好生挑挑。”姜诱边说边帮她们站队,有些少女还在愣神当中,就已经被公主玉手一拨,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诱儿,你……”齐僖公看得眼睛都圆了,“你这是做什么?”   “父王。”姜诱笑嘻嘻地望向他,“既然你将这挑选媵侍的重任交给了诱儿,那诱儿就该认真挑选不负父王期望才是,再说诱儿这是给自己挑选姐妹,也不想让公孙子都失望,所以更该认真,不能随意了事。”   齐僖公摸着美髯一思索,“诱儿这话,说的倒是极对。”   姜诱笑得更加灿烂,“所以父王,这恐怕还得挑上好些时辰,您若是有事要忙的话,便可先行离去,到时若是挑中了,诱儿自会派人禀明父王。”   等到齐僖公一离去,姜诱从宫女端着的水果托盘上抓过一个苹果,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苹果,毕竟春秋时期是没有苹果的,但这既然是在游戏中的话,那么一切都有可能发生了。   她边啃着苹果,边围着排好队的十五个少女转圈,有时还会扳过她们的脸,左看右看,逼迫她们跟自己对视。   有的少女们要大胆些,居然能够从容淡定,还有胆小一些的,眼眶中泪花都在隐隐闪动,生怕她下次一张嘴,啃的就不是苹果,而是她们。   直到姜诱啃完一个苹果,她把苹果核一甩,伸出手指在人群中点了四下,“你、你、你、你,你们四个留下来吧,其他人都可以走了。”   被点到的少女既是兴奋又是惊慌,兴奋的是因为自己即将陪着嫁给公孙子都,惊慌的是一对上公主那双笑盈盈的眸子时,不知道为何,心里总有些不安的意味。   其他的少女们面上窘迫,互相对视了几眼,看得出来她们眼中都心有不甘,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明。   姜诱笑意吟吟道:“辛苦各位姐姐妹妹们徒劳一趟,小翠小红,把苹果一人给她们分一个。”   两位端着水果的宫女,很无奈地看了她们公主一眼,她们其实很想说,她们不叫小翠小红,她吃的果子也不叫苹果。   公主大人自从前几日被太子忽拒婚醒来后,就有了个乱取名字的癖好,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心过度,就算是现在要嫁给公孙子都,也舍不得改掉这个毛病。   剩下的十一个少女接了苹果,脚步却还是一动不动,姜诱正想出声询问,谁知道先有个胆子最大的,抢在她面前开口问道:“敢问公主,是以何条件挑选媵侍的?”   “这个嘛……”姜诱看了分出来的四个少女一眼,用上朗诵现代诗的语气回道,“刚才我在与她们对视时,她们的眼神中透露着真诚,这份真诚深深打动了我,让我的灵魂为之战栗,顿觉一见如故,顿觉惺惺相惜。我想,我与她们,日后定能成为好姐妹,将公孙子都服侍得很好。所以,还有什么疑问吗?”   少女们的苹果纷纷掉落,嘴巴大张一时都合不拢,旁边被选中的四位少女,望向姜诱的眼神中,已然带了盈盈热泪,是被她发自肺腑的真言感动的,感动到无以复加。   “咳咳,行了行了,都下去吧。”姜诱把地上的苹果捡起来,一个个塞进目瞪口呆的少女手中,边安慰她们道,“这天下间的好男儿还多的是,你们这一次没选上也不要气馁,说不定下次就不是当媵侍,而是给人家当妻子呢?去吧去吧,都不哭哈。”   眼看着少女们拿着苹果,一个个呆若木鸡离开了寝宫,姜诱背对着四位少女松了口气,转过头一对着她们,又露出了灿烂的笑脸,“接下来,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嗯!”四位少女异口同声点头,望着姜诱的眼睛亮晶晶。   姜诱:“……”   不得了,她好像一下收服了四个情敌。   *   那些剩下的十一个少女们,走到离公主寝宫远了的地方时,才将手中的苹果纷纷砸落在地,俨然是将那苹果当成了公主本人。   有个看似位分最高的宗族少女,她穿着一身杏黄色裙裳,一张白净小脸点着两个酒窝,杏眼又大又圆且黑白分明,生得是极为好看的,只不过现在面带怒容,所以看上去大打折扣。   她对着剩下十个少女气冲冲道:“她分明就是故意的,她让我们排好成列,认真观察我们每一位的容貌,最后挑选了容貌最下等的四位,还说出那等胡言迷惑我们,难道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大多数少女都跟她一样怒气冲冲,纷纷开口附和。   “是啊是啊,她当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居然还想用这等卑贱之物打发我们,我们又不是傻子,怎会被她蛊惑?”   “我们这群姐妹个个如花似玉,唯有被她挑中的那四个,不止相貌平庸不说,就连身世都排在最末,她们哪来的资格嫁给公孙子都?”   “原来公主还是个妒妇,居然连选媵侍都要玩心眼,她这样蛇蝎心肠的人,公孙子都怎会看得上她?”   ……   议论之声不绝于耳,有个穿着水色裙裳的少女,她是之前向公主发问那位,她的眉眼温婉细致,整个人如水一般灵动,气质犹如空谷幽兰般,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先是望向大家劝道:“好了,大家在这里多说也无济于事,应当齐心协力,想想办法才是。”   七嘴八舌的声音小了下来,只有杏黄色裙裳少女还在喋喋不休,水色裙裳少女拉过她的手,劝道:“韫儿,别再生气了,想想办法比什么都重要。”   名为姜韫的少女心有不甘,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她也太气人了。”   本来无论是看长相还是地位,她和姜都是必然会被选上的,可谁知中途来了这么一出,她们现在非但不能嫁给公孙子都,还被那姿色平庸身份卑微的人给比了下去,这传出去还教她们如何做人?   姜好生安慰着她,这时有位少女出了主意,“公孙子都此刻便在王宫内,我们不若去找他评评理,让他知道公主的真正面目,你们觉得这样如何?”   其他的少女们一听,眼睛顿时一亮,这样的好主意,她们怎么没早想到?   公孙子都那样骄傲的人,若是知道公主这样玩弄他,给他特意选难看的媵侍,说不定会恼羞成怒斥责她,再去找僖公调和,这样一来,她们就能有机会了。   说走就走,公孙子都的住处就在不远,诸位少女们趁着天色还早,确定方位后就赶紧离开,一双双藏着怒意的眸子,又重新点上了笑意。   在她们离去的那片地面,零零落落洒了一地苹果,被甩得汁水四溢,看上去惨不忍睹。   她们靠着的本来是一片宫墙脚,往上望去,只见那片墙角之上的屋檐,躺着位身着霜色长衫的人,他的面上盖着卷竹简,想来是在此晒日头看书,看得累了便小憩一会儿。   稀奇的是,尽管方才那些少女话语声颇大,也似不能吵到他分毫一般,他仍然是躺着一动不动,继续懒懒晒着他的日头。   直到那些少女们悉数离去,他似被日头晒得有些烫了,把竹简一把挥开,微一翻身落下屋檐,没有就地摔倒,而是稳稳站到了地面。   而在落在地面之时,竹简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最终落到了他的手上,因他的手握着,竹简的名字透过他的指缝,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个玉字。   “原来齐国王室,确有玉器修补之法。”那人自言自语了句,又看了看手中的竹简,“将这卷书还回去后,得尽快赶回寝宫了。”   他抬起脚步刚要走时,眸光不经意瞥到地面,见到洒落一地的果子,眸里划过一丝惋惜,薄唇微微一抿,“糟蹋了。” 第9章   公孙子都所住的偏殿外,守卫们老远就瞧见了那群花枝招展的少女,她们一个比一个打扮得明艳,远远望去如同一片花海,美不胜收。   只是纵然是这架势,守卫们内心也毫无波澜,这些日子他们已见得太多,下至懵懂女童上至白发老妪,只要能在这王宫中溜达的,都编着幌子来到这偏殿外,无所不用其极,只为能见公孙子都一眼。   当然,能跟他喝杯茶聊聊人生最好。   只是公孙子都早有准备,他在住进王宫的第一日,便教了他们各种法子,用来应对各色的女人们,总之千叮咛万嘱咐,别让这些人来吵到他。   今日倒是有一个例外,不过那是公孙子都的未婚妻,他们齐国尊贵无比的公主,自然是与他人不同的。   在他们将她放了进去后,事后也没见公孙子都生气,况且公孙子都与公主玩游戏,再为受伤的公主送金疮药,这一切他们可都看在眼里。   公孙子都对待公主,确实是与他人不同。   在公主昏倒被送回去后,公孙子都虽当时未出现,可后来还是问了他们情况,面对撒了一地的金疮药,脸上也看不见一丝怒容,而是一言不发出了偏殿。   公孙子都是去做什么?这还用问?   自然是去看望公主,这未婚夫妻两一来一回,倒真是叫他们好生羡慕。   守卫们思绪纷飞之间,这群贵族少女已走到眼前,为首的是两位少女,一位温婉灵动,一位甜美可人,不顾他们守着,二话不说便领着少女们往里走。   守卫们见状连忙把她们拦了下来,沉着一张脸道:“公孙子都有令,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甜美少女杏眼一睁,刚想发怒,却被温婉少女拦了下来,她绽出一个柔柔的笑,温声道:“劳烦通报一声,我们找公孙子都有要事,若是耽搁了,恐怕不得了。”   为首的守卫大哥哼了一声,“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是像你们这样说的,这样的人我们见得多了去了,奉劝各位还是不要白费苦心,公孙子都是不会见你们的。”   话一出口,一群少女自觉被打了脸面,七嘴八舌当下就要闹腾,还是被温婉少女劝了劝,才纷纷静了下心,不过望向守卫们的眼中,不约而同都是不知好歹四字。   温婉少女的话语更柔,她客客气气同他们说话,一双眸子似要掐出水来,没有使什么稀奇古怪的手段,倒更让守卫们难以招架。   最后为首的守卫没辙,只得低声道:“诸位贵女们,实不相瞒,不是我不想让你们进,而是公孙子都早已外出,你们纵然是进去了,也是见不到他本人的。”   温婉少女笑了一笑:“那倒无妨,我们等得。”   说罢领着少女们要往内走,守卫们赶紧再次拦住,苦着一张脸道:“若是公孙子都不在,你们便先进去等候,怕是不合礼数,若贵女们着实有要事,也不怕等候的话,那就在外边等候着吧,到时等公孙子都归来,他若是让你们进殿,到时再进去也不迟。”   本以为说完这番话后,这群少女也该知难而退,没想到她们想了一想,还觉得颇有道理,于是一群人纷纷在外等着,还同他们有意无意,打探起公孙子都来。   不想这一等就是半日,直到日落黄昏,瞧见宫女们端着膳食送入殿内,站得腰酸腿痛的少女们,才感觉到被深深欺骗。   她们再也不管不顾,直接跟在宫女们身后,强行硬闯进了殿内,那些守卫们不敢真拦她们,都是细胳膊小腿的贵女,若是有哪点磕着碰着,他们用一条命都赔不起。   看着那群少女们的身影逐渐远去,有个愣头愣脑的守卫问道:“公孙子都不是出去了吗?怎么这会还有人送膳食进去?”   守卫头领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道公孙子都武艺高强?怕是在神不知鬼不觉间,他已看完公主回到殿内,用的是飞檐走壁的轻功,我们当然都看不见了,之所以跟她们那么说,只不过是拖时间罢了,万万没想到啊……”   愣头愣脑的守卫哦了一声,“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厚脸皮的,还不止一个,是一堆。”   守卫头领被他逗得一笑,赶紧打了一下他的肩膀,环顾四周道:“这事我们在暗地里讨论就行,你们可千万别跟人张扬,看着吧,要不了片刻,她们就会被公孙子都赶出来了。”   然而实际情况跟他们想的不同,那群少女们跟在宫女身后到了殿内,一眼便望见了身着霜色长衫,面容被衬得清冷如玉,眸光一动,便能让她们心跳骤停的公孙子都。   他的手正执着一枚白子,手指修长如雪般晶莹,远远看去,几乎要与棋子融为一体,他专注而认真地盯着棋盘,仅仅只是一张侧颜,便美得如同从画卷走出。   落完白子,他又拾起黑子,似乎正冥思苦想寻找对策,而被美得呆若木鸡的众人们,终于有一个有所反应过来,她忍不住出声道:“不如落在方才白子的右上试试?”   公孙子都这时才有所反应,他将黑子依话中所言落下,而后唇角绽开一浅浅笑容,旋即侧身,望向那出声的温婉少女,“多谢。”   公孙子都居然对着她们笑了?   有些承受能力不好的少女纷纷互相搀扶着,就怕一时太过激动当场昏倒,而尽管如此,她们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盯着公孙子都的笑颜,就怕错过这难得的美景。   宫女们虽然也很激动,但她们毕竟看得多些,只是颤抖着双手将膳食布好,而后恋恋不舍望了又望,最终慢吞吞退出了殿内。   为首的温婉少女姜,她心中不住怦怦跳着,公孙子都是在对她笑,他是在感谢她方才出声,看来他对自己是有好感的。   这样一想,姜压抑住自己想要欢呼的心,面容更显温婉淡然,“实不相瞒,我等前来,是与公孙子都有要事相商。”   姬阏笑意不减:“不知何事?但说无妨。”   见到公孙子都如此好说话,这些少女们也就彻底放开,不再拘束,而是七嘴八舌说起来,公主的一系列卑劣行为,其中不乏添油加醋。   姜本想阻拦,但看着公孙子都笑意渐浓,没有半分觉得哪里不恰当,也就渐渐放心,任着她们去了。   只是她自己始终没有开口,她要让公孙子都觉得,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私下议论别人这种事,她是决计做不出来的。   公孙子都没再捻子落棋盘上,也没顾得上逐渐凉了的饭菜,而是含笑认认真真听她们说完,直到少女们都口干舌燥,说到无话可说之时,才道:“知道了。”   甜美少女姜韫方才说得最多,见公孙子都只是淡淡一句知道,当即柳眉微蹙,一双杏眼委屈至极,看似随时能落下泪,她哑着嗓子道:“公孙子都,公主她居然如此待你,你定然不能让她得逞了去,况且……”   她面色泛起一丝微红,声音小了一些:“我与倾慕公孙子都已久,若是能做公孙子都的媵侍,定然会安分妥――”   “韫儿,你在说什么?”在一旁的姜赶紧打断她的话,看着公孙子都含着笑意的眼角,她的面色也不自觉微红,连忙解释道,“让公孙子都见笑,韫儿年幼,说话不知礼数,还请公孙子都切莫勿怪。”   “无妨。”姬阏轻道,“你们来意我已明白,只是天色已晚,还请早些回去。”   少女们听在耳朵里,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公孙子都话语轻柔,可不就是在关心她们?   况且他说已明白前因后果,公主的形象在他心中肯定一落千丈,她们现在只需回去等待好消息便是,看来这一趟果然来得值,就算是站得腿脚酸痛,感觉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等着面带笑容的少女们纷纷离去,停留在姬阏唇角的笑意一敛,望下那下了一半的棋局,将最后落下的黑子捻起,又缓缓落在了另一处。   这时,他的眼底才呈现真正笑意,唇角一勾,话语轻不可闻:“好子。”   不多时,殿门外传来脚步声,姬阏的耳朵轻动,眼角余光瞥向殿外,见到了为首一抹桃色身影,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四抹高矮胖瘦不一的身影。   见到将自己打扮得极其明艳,宛若花中仙子的为首之人,他手中的棋子一松,直直砸落到棋盘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为首之人跟身后四人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若眼界甚高之人,单看为首之人还不觉好看,那看看她身后之人,再看看她,便觉得她犹如仙女般可爱。   若眼界不挑之人,看了她身后四人便觉堪称美人,再移动目光,见了为首之人,便觉得美人二字轻浮,为首之人的美,用任何词汇都无法言喻。   姬阏垂下眼帘,站起身来行礼,“阏见过公主,不知公主夜间来访,是为何事?”   姜诱连忙道:“公孙子都不必多礼。”   说完她看了看桌上未动饭菜,又看了看那被毁了的棋局,露出个自认为最明媚的笑:“公孙子都为了下棋,居然连饭菜都顾不上吃,还好我早有准备。”   她提了提食盒示意,“这里边的东西都是你喜欢的,我特意向他人打听了你的口味,又将它们做成了战车模――”   “公主,不如直接言明。”姬阏再忍不住,直接打断了她。   “对对,要先说正事。”姜诱把食盒放在一旁,接着拉过身后四位少女,笑意盈盈道,“父王今日让我为公孙子都挑选媵侍,可我觉得这种大事,还是须得公孙子都亲自过目才行,因为我也不知公孙子都心悦怎样的类型,便领着她们亲自来了。”   姬阏轻掀眼皮,看着对比越发明显,某人从脚底板到头发丝,都打扮得精致无可挑剔,想来是费了不少的时间,才能做到这般完美无瑕。   他用平静的语调问:“所以公主如此大度,是让阏来亲自挑选?”   “对!”姜诱的笑意更浓,“公孙子都若是看中哪位,不必顾及我,尽管说便是,能入公孙子都眼的人,想必与我很合得来,有了她的陪伴,日后会有趣许多。”   “公主的言外之意,是让阏亲自挑一位?”姬阏着重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姜诱小鸡啄米般点头:“亲自挑一位公孙子都喜――”   忽然间,她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她看着姬阏情绪不明的眼底,以及感受着周身似有若无,笼罩着她的危险氛围,经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要不然……”姜诱神色小心翼翼道,“两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01 22:55:50~2020-01-05 21:43: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销雨霁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住了。   姬阏的眸子看似毫无情绪地打量着她,但那扑面而来的冷气让姜诱浑身发抖,正当姜诱想着要不要再妥协一下,把选媵侍的事全权交给姬阏,没想到他在这时说话了,“不用。”   “什么?”姜诱以为她幻听了。   姬阏重复强调了一遍:“公主做出此番举动,不正是希望阏如此?公主宽心,阏的心中,唯有公主一人。”   姜诱:what?姬阏脑子发烧了?   她的头顶浮现了个大大的问号,她下意识就去看好感值那栏。   其实好感值在她没有来找姬阏之前,已经有过一次变动,本来她醒来时还是-99的好感值,但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变成了-90,多了9点好感值。   所以她才大着胆子来见姬阏,看看能不能给自己省点烦心事,现在结果他变得这么好说话?   打死她都不信。   原本姜诱以为姬阏在说反话,她都已经准备好灵魂出窍了,可没想到,好感值还是稳定在-90不动。   也就是说,姬阏其实并没有生气?   那些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只是做做样子?   姜诱这副呆愣出神的样子,被姬阏尽数看在了眼里,他把目光收回,轻声道:“若公主无别的事,还请尽快回去,天色已晚,早些休息,切莫耽误明日路程。”   姜诱突然间就开窍了。   姬阏的这个行为,可不就是在艹人设吗?   这四个少女显然不满他的意,不管是一个两个还是全选,他都不会乐意。   所以他干脆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到时宣传出去,只会对他公孙子都有利,这样一来名声大大的有,还能得到齐僖公青睐。   还真是心机boy,姜诱忍不住在心中给姬阏鼓掌。   如果姜诱没有绑定游戏系统,需要亲自去攻略姬阏,这种情况下,她铁定要当回柯南,当场揭露真相。   可实际,她是个深爱公孙子都的病弱少女。   所以姜诱把食盒放下,眼眶中含着盈盈泪花,“公孙子都能说出这番话,诱儿……诱儿是当真开心不已,只是媵侍乃是头等大――”   好感度:-1。   姜诱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改口:“这些饭菜都是诱儿亲手做的,还请公孙子都尽快尝尝,切莫再要等到它们凉了。”   说着她拿起筷子,很自然地想要为他布菜,没想到――   好感度:-1。   一下就掉了两点,姜诱看着好感那栏的-92,拿着筷子的手不禁一愣,就在这时,好感度又降了一点,变成了-93。   姬阏的表情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他既没有出声阻止姜诱,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就那么坐在那里,神情淡然宁静,仿佛超脱生死。   姜诱在心里暗叹,姬阏看上去真像一尊佛,还是能主宰她生死的佛。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她的筷子已经离了手,“那我就不打扰公孙子都了,公孙子都慢用。”   说完她再也不敢看他一眼,直接朝着四个少女低喊一声:“还不快走,都愣着干什么?”   就在她踏出宫殿的那一刻,好感度变成了-94,姜诱的心都快飞出嗓子眼了。   还好在她踏出宫殿后,终于没有再继续下降了。   姜诱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男人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不明白。   这世上要是有人能懂姬阏,那那人大概会是个神仙吧?   领着那四名少女走出偏殿时,守卫们看上去还有些依依不舍,“公主,这么快就走了?”   姜诱对着他们一笑:“是啊,多谢你们,这些时日照顾公孙子都,都辛苦了。”   照顾这么个怪人,能不辛苦吗?   说起来这些守卫还真是蛮可怜的,怪不得看到个正常人就依依不舍。   “那是,自然包在我们身上。”为首守卫见到她提脚要走,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不瞒公主,下午有群贵女来找过公孙子都。”   姜诱脑子一转,就知道那群贵女是谁了。   她们是来找姬阏告状的?   所以姬阏,其实早就知道她干的好事?   但相反的,他不仅没有生气,使得好感度下降,更奇葩的是,好感度还上涨了。   姜诱:“……”   算了算了,她不去想。   谁能猜到姬阏心里在想什么呢?   直到走出偏殿很远,姜诱的后背还是冷嗖嗖,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那四个少女的视线,她们幽怨的眼神就没停过。   姜诱实在受不住了,她僵直着转身,干笑着道:“不是我不想选你们,只是你们也听到了,公孙子都说的那话,所以……”   “我们明白,我们哪有那个福分?”四位少女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姜诱心一横,这可是她的情敌啊,千万不能心软,别哭一哭就受不了,给她们安排到公孙子都身边去,那不是存心给自己找不痛快?   所以姜诱收起了笑容,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在心里努力控制自己,千万不能够一时心软。   可没想到这幅场景,落在了另一群人的眼里。   四个少女哭得梨花带雨,而且穿得还不怎么样,公主却穿得光鲜亮丽,寒着一张脸,只要稍微动动脑子都能知道,公主不正是在欺负她们?   这群人正是郑军的青少年将士们,他们恰好远远路过,见到此景,顿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她们应该是去选媵侍的吧?怎么还哭上了,没想到齐国公主居然是个妒妇,居然能把人欺负得这么惨。”   “通过此景,我已能料想到公孙子都日后的日子,哎,说起来也真是可怜,连媵侍都没有的话,身为男人的面子在哪?”   “说得是啊,真是可怜,公主如此善妒,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   ……   话语声议论不绝,本与他们一道的太子姬忽,眉头微不可察蹙了一下,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离开了那群将士们。   在即将要离开之际,他的眼角余光落在那抹桃色身影上,看到她粉颊底下透出的苍白,以及有包扎痕迹的手,还有那站不稳的腿脚,一眼判断出她是受了伤。   若说是欺负人,倒不如说是别人欺负她,更为符合实际一些。   不过这些,又关他什么事呢?   姬忽收回目光,将那抹桃色身影从脑海中撇出,毫无眷恋离开。   *   姜诱回到寝宫之后,卸除妆发刚躺上床,只觉得刚入梦,人就被喊了起来。   其实她也睡上了两三个小时,只不过这两三个小时,对于心神俱累的她,实在抵不上作用。   姜诱打着哈欠在心里嘀咕,早知道还不如不睡觉的好。   虽说不是要立即举行婚礼,可还是要穿着嫁衣去郑国,姜诱被一群宫女服侍着,穿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嫁衣,闷得她简直喘不过气。   而她面上的粉也扑得多,头上的那些金银首饰,更是可能有几斤重,姜诱觉得她还没嫁给姬阏,脑袋就可能随时会被压垮。   更重要的是,她困得要命。   姜诱被打扮好之后,还没吃上些东西,就被人引导着出了寝宫,她只觉得头重脚轻,跟谁打招呼都是云里雾里,感觉自己还在做梦一样。   齐僖公拉着她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姜纠和江小白在他的身边,其中还是不见姜诸儿的身影,看来他还是被关在寝宫面壁思过。   姜诱:真(好)惨(爽)。   她已差人去给齐僖公禀报过,经过她和公孙子都的商量,他们决定不需要媵侍,不想有人来插足感情。   此时的齐僖公并没有提到媵侍,看来他还是相当疼文姜这个女儿的,就算觉得于理不合,也就这么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做完一系列的程序,见完一大堆人,姜诱眼皮都已经是耷拉着的了,在她被扶上马车之后,终于有机会睡上一觉了。   她把那些陪嫁丫鬟们都赶了出去,只留下她一个人在马车里,也不顾什么仪态之类的,靠着车壁就睡了起来。   外边的阵仗再大,马车抖得再厉害,也挡不了她要睡觉的心。   姜诱正睡得迷迷糊糊,外边突然传来了呼喊,一声接着一声,喊个不停。   姜诱心里的小火苗已经噌噌冒着了,她费力睁开眼睛,“何事?”   喊的人是她的陪嫁丫鬟之一,小翠小红之小翠,据说她俩从小贴身跟着文姜长大,跟文姜的情谊可以说是情同姐妹。   她一声不吭把人家名字改了,小翠小红看着还挺高兴的,很是满意她们的新名字。   小翠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公主,有人要见您。”   姜诱深呼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一把掀开车帘,只见外边站了两个亭亭玉立的小美人,根据外边的街道看来,此刻还没出临淄城,想来是临时有事歇息。   姜诱对这两个小美人再熟悉不过,她们两是那群待选媵侍的少女中长得最好看的,一个温婉一个甜美,这是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甜美的小美人对着她甜甜一笑:“没想到姐姐在补觉,韫儿与打扰姐姐了,还望姐姐不要见怪。”   姜诱:“……”咋肥四啊,这就姐姐妹妹了?不要乱攀关系好不好?   姜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语气淡定:“二位有何事?”   被称作的小美人道:“此去郑国路途遥远,我们怕姐姐觉得苦闷,便来同姐姐说说话,若是此举冒犯,与韫儿先给姐姐陪个不是。”   姜诱:“???”   姜诱再迟钝,也明白这是咋回事了。   感情这两人是当了媵侍,上赶着来她这炫耀来了?   甜美少女姜韫笑得开怀:“昨夜韫儿与擅自去找公孙子都,姐姐不会见――”   “韫儿!”姜连忙止住她口无遮拦的话,这一唱一和演得是恰到好处。   姜诱:“……”   姬阏果然是个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小人,当着她的面说得冠冕堂皇,转眼肯定去找了齐僖公,还瞒着她不让她知道,就是为了来个surprise?   果然这厮还在暗戳戳谋划着报复她呢。   靠这样往她心窝子狠扎一刀?   呵呵,姜诱冷笑,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容颜娇俏的少女,在心里暗暗宣布,姬阏从这刻起,正式被她拉入黑名单了。 第11章   姜诱不打算跟这两姐妹对峙,然而看上去,她们不想就这么放过她,两人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跟说相声似的好不欢快,话中隐晦的讽刺意味,就连呆愣的小翠小红,都能够隐隐听得出来。   姜诱打了个呵欠,趁着两姐妹口干舌燥,懒洋洋开口:“说完了吗?”   两姐妹见姜诱不为所动,甚至没有一丝破口大骂的预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怔怔地望着姜诱,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姜诱在心里早就把她们鄙视了百八千回,就这么点小能耐还敢出来吆五喝六,要是把她们俩放到宫心计去,保准是一集都活不过的炮灰。   “两位妹妹也说得口干舌燥,若是渴了,便先回去用水,日后再叙也不迟。”姜诱说完,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虽然她的话语说的十分诚恳,让她们两姐妹回去喝水,完完全全就是在体贴她们,可加上后面那个打呵欠的动作,小翠小红都止不住有些想笑,公主这是让她们打哪来回哪去呢,别吵着她继续睡觉。   “公…公主,我们是好心来探望你,你为何居然这――”姜韫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听一阵马蹄声响过,马蹄刨起尘土飞扬,经过她们身边时,恰好把她们给染了个灰头土脸。   姜诱竭力控制住自己想笑的冲动,目光顺着那匹枣红骏马往上望去,然而这视线一投出去,她几乎在瞬间就后悔了。   她到底是作个什么死?放下车帘睡觉不好吗?偏偏要给自己找麻烦!   姜诱:她难道是天生的祸精体质?   这马车之外,骑着枣红骏马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被关了禁闭的姜诸儿,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来了。   看样子他是骑着马,赶路赶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追上他心爱的诱儿之后,视线一对上,眼神里顿时有了浓重的含情脉脉之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奸情一样。   姜诱:“……”她真好想装作不认识他。   然而现实,她还得对姜诸儿陪着假笑,“王兄,你怎会来此?”   还好姜诸儿没有完全发疯,还剩下了一点点理智,姜诱一开口,他顿时收敛了许多,咳了咳两嗓子,沉声道:“诱儿出嫁,王兄怎可不来送行?”   她们车队停下的这条街道,虽然不是什么繁华的地带,可也有三三两两的百姓经过,春秋的时候是没有什么娱乐设施的,因此人人都喜欢看热闹,八卦八卦。   所以她们周围街道两侧,早已聚集了不少百姓,见到太子诸儿一路策马狂奔,只为了赶来为出嫁的妹妹送行,霎时间眼眶都湿润了,是被这诚挚的兄妹情所感动的。   姜诱在马车里面看不到这夸张的一幕,她继续假笑着心里面则在盘算,要怎么把这痴情儿哄回去,这时姜韫却率先开口,她顶着张灰扑扑的脸,望着姜诸儿眼里无限委屈:“太子诸儿如此策马狂奔,即便是无心之举,将韫儿与弄成这――”   “谁说我是无心之举?”姜诸儿望向她们时眼中柔情早已不在,而是阴沉着脸面色分外难看,言语间还有着深深的不屑之意,“我就是故意的,你们又待如何?”   “太……”姜韫想说一些什么,却又被气得说不出话,只是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看样子马上就要掉下眼泪来。   姜毕竟年长,比姜韫要沉得住气,她优雅地掏出一方锦帕,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抹,将那些灰尘擦拭的差不多,才开口道:“不知与韫儿做错了些什么,居然让太子诸儿对我们如此动怒,太子诸儿尽管说来,与韫儿定当听从教诲,知错就改。”   一番完美妥帖的话说出来,连姜诱都忍不住给她鼓掌,果然如她所料,周围顿时响起了唏嘘之声,低声议论间全在讨论姜诸儿,仗着自己是个太子,就肆意欺负柔弱少女,这两位柔弱少女还是他们宗族里的,难不成――   是公主善妒,容不得媵侍?   所以太子诸儿快马加鞭赶来,就为了给她们来个下马威?   这些百姓细细一想,觉得越发地有可能。   实际上是,姜诸儿远远策马赶来,见到两姐妹立在马车前,一想到她们与姜诱的关系,又想到姜诱的那副柔弱性子,在脑海中推测出一万个可能,最后综合得出结论,这两姐妹定是看诱儿好欺负,合着这还没出临淄城呢,就合伙给诱儿立下马威来了。   于是他索性不收住势头,故意让马蹄刨了两姐妹一脸灰,也算是教训教训她们。   可谁想到跟诱儿一对视上,见到她那双泛着红的眼睛,他的心里翻江倒海,怎么样都不是滋味,觉得刨一脸灰实在是太轻了,得再给她们一点颜色看看才是。   亏得姜诱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打着哈欠真诚对他说道:“其实吧,眼睛泛红,那是困的。”   姜诱想着悄无声息放下车帘,这是姜诸儿跟两姐妹的战争,让他们闹个天翻地覆去吧,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睡上一觉,可谁知姜诸儿看着两姐妹,冷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欺负诱儿,将这副可怜兮兮的恶心模样收起来,这种伎俩在公孙子都面前或许有用,在我面前,哼!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姜诱:“!”卧槽,姜诸儿这狂得,居然有点帅啊!虽然他说话不经大脑,可这话完全是实话啊,世上还能找出另一个像他这么耿直的人吗?大概是不能了。   对付她们这种白莲花演技派,果然还是要姜诸儿这种直男来,解气!实在是太解气了!   面对姜诸儿如此耿直的话,两个姐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过姜看得更明显些,毕竟姜韫脸上还是灰扑扑的,被气得脸都忘记擦,自然也就看不出什么脸色。   姜诸儿没有下马,就坐在骏马之上,居高临下看着两姐妹,趾高气扬道:“说好听点,是让你们俩给公孙子都做媵侍,说不好听点,你们俩就是个陪嫁的丫鬟,专程跟着去伺候诱儿的。”   说着,姜诸儿手指在小翠小红身上点了点,“你们两人的身份,还不比她们两高,知道吗?”   小翠小红:“……”又关我们事?   街道两旁的百姓们还在吱吱喳喳,不过他们也只敢暗地里偷偷议论,要他们站出来给这俩小姑娘说句话,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姜韫实在忍不住,泪珠在眼眶一滚,就顺着脸颊滚了下来,划拉出两道印子,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肤,而周围又是灰蒙蒙的,看上去格外滑稽可笑。   姜诱一时忍不住,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被她吸引,姜韫眼睛要喷出火来,姜则是将愤恨深藏眼底,而姜诸儿的神情变得直勾勾,活脱脱要把姜诱吞下肚一般。   “咳……”姜诱马上收敛起笑容,露出一本正经的神色,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们,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姜韫的嘴巴一扁,直接放声哭了起来,让听的人无不动容。   姜诱:“……”好几把吵,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姜诸儿眼底的嫌恶毫不掩饰:“究竟是如何过分了?我不过随口说两句,这就受不了了?就你们这样,还想爬到诱儿头上去,连门都没有!哭哭啼啼的烦不烦人,还不快滚回自己地儿去?”   姜诱虽然讨厌姜诸儿讨厌得紧,可这一刻也忍不住在心里为他呐喊欢呼,至少姜诸儿在这种时候,还有点让她感觉到了,那种来自哥哥的温情。   真的,姜诸儿要是对她没有非分之想,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就在姜诸儿替妹出气时,随着前方阵阵马蹄声传来,还有道清冽如水的嗓音,“太子诸儿。”   听到这个声音,姜诱的心颤了一下,妈呀,那尊主宰她生杀的大佛又来了!   在无数百姓们爆发出的惊叹声中,穿着一袭玄衣的姬阏骑着白马而至,在他后方是穿着白衣骑着黑马,面庞温润如玉的姜小白。   姜诱:“……”黑白双煞?   还有点诡异的cp感是咋肥四?腹黑美人攻?白莲娇弱受?   呸,姜诱无比唾弃自己,明明是个乙女向的恋爱攻略游戏,她脑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巧合,绝对是巧合!   姜诸儿明显不把他们俩放在眼里,直接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双手扯着缰绳一动未动。   姬阏将眼前场景一一扫过,自然也将马车内穿着嫁衣垂着眼帘的人收进眼里,她安安分分地坐着,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姬阏眸光一转,望向同样立于马上的姜诸儿,“不知她们做错了一些什么,要劳烦太子诸儿不辞辛苦出宫,亲自前来管教?”   狗男女,姜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姬阏的言外之意任谁都可以听得出来,但姜诸儿就装作没有听懂一般,唇角勾起讽刺的笑,“公孙子都的两位媵侍,可当真是貌美如花,想必公孙子都格外疼惜她们,所以她们才有恃无恐,居然还未出临淄城,就赶着前来欺负诱儿。”   “是吗?”随着姬阏的话音落下,姜诱明显感觉到,有道凉凉视线打在自己身上。   “难道不是?”姜诸儿又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信看看诱儿,被欺负得眼睛都红了,也不知道反驳一句,还隐忍着泪水,拼命不让它落下来,真是个傻姑娘。”   姜诱:“……”姜诸儿这是,在给她艹人设? 第12章   “我们怎敢去欺负公主?”姜韫见到姬阏来了,才想着掏出锦帕去擦脸,只是一时慌慌张张,越擦脸上越是晕作一团,看上去越发的可笑。   姜也在一旁附和道:“我们只是想陪公主来说说话,免得公主这一路上过于无趣,在场的百姓们都可作证。”   “让百姓替你们睁着眼睛说瞎话?”姜诸儿的语气越发不屑,“你以为你们是有多大的面子?”   姬阏已将目光从姜诱身上收了回来,方才一眼望去,眼眶的确是微微泛着红,不过再看四周隐约的青黑,以及眼底深藏着的困倦,他一眼便明白了事情始末。   他望向立于一旁的两个媵侍,本来已准备好堂皇的话,却一时间无法说出口,转而改了口道:“你们先退下去。”   姜诱抬头看着姬阏,意外从他眼中看到一抹一逝而过的不耐,不过隐藏的极好,也就只有她这样戴着有色眼镜的人,才能够看得出来。   very good!   姬阏想找这两姐妹来恶心她,没想到先把自己恶心到了,很棒棒!   “公孙子都……”姜韫还想垂死挣扎,没想到姜诸儿在一旁插话,“也不看看你们俩现在的模样,别说是公孙子都的脸面,就连我都觉得面上无光了,啧啧!”   霎时间两姐妹又羞又急,而姜小白见到这一场面,终于忍不住出声道:“王兄,她们都已是公孙子都的人,这种事王兄不宜插手管教,还请尽快回――”   “回?回哪?”姜诸儿冷哼一声,“我此番来便是特意为诱儿送行,都未好好见上诱儿一面,你便要急着叫我赶回去,莫非你与诱儿的关系,比我更亲?”   姜小白一时窘迫无言以对,而姜诱偷偷看着姬阏的神色,他面上虽是没有什么波澜,可那直直散发出来的寒冷气场,让她忍不住都要打上一个哆嗦。   姬阏肯定是生气了吧,毕竟姜诸儿光天化日之下挑战他,看似是在打姜小白的脸,其实丢的还是他公孙子都的面,可他的身份又被姜诸儿压上一头,肯定无法光明正大宣泄回去。   啧啧,真可怜呐!姜诱在心里叹道。   “王兄,你回去吧。”在这等剑拔弩张的时候,本来一直未开口的公主,却淡淡说出了这句话。   “诱儿,你……”姜诸儿望向坐在马车内的她,神色颇为受伤,他明明一直在替诱儿说话,可她一开口便是要赶他走,这种事放到谁的身上会好受?   “真的无事,刚才她们俩来找诱儿,只是想同我说说话,她们既没有欺负诱儿,也没有想到爬到诱儿头上去,是王兄误会她们了。”姜诱说完这一句话后,看到外边人望向她各异的神色,在心中又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真的,要不是不想事情闹大,怕姬阏对她好感度暴跌,谁愿意帮白莲花两姐妹说话啊?她肯定无条件支持姜诸儿好不好!   但是就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是让姜诸儿继续呆在这里,让他那张嘴胡乱说下去,指不定还得从嘴里捅出什么篓子,让围观的老百姓们大跌眼镜。   虽然说她倒是不在乎众人的看法,可姬阏在乎啊!他可是要脸面在乎形象的大众男神,就这么让未来大舅子上来胡乱搞一通,他的脸往哪放?指不定得把罪名全部加在她身上,她可不想再体验一次灵魂出窍的滋味。   姜诱:明明是个攻略游戏,她玩的跟宫心计一样,实在是太累了!   姜诸儿的眼里尽是不敢置信:“诱儿……”   姜诱正色道:“我们现下便要启程,王兄见了诱儿一面,想必也已足够,诱儿这一路有小白送行,王兄大可放心,请快些回去吧。”   说完她不敢去看姜诸儿的眼睛,恐怕只要她一对上,那扑面而来的失望之情,都能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她实在是承受不起。   姜诸儿被这番话惊得呆愣在原地,姬阏淡淡看了他一眼,刚调转马头想要离去,没想到姜诸儿突然回过神来,朝着他背影喊道:“慢着!”   什么什么?姜诸儿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姜诱强忍着困意,掀起眼皮偷偷往外望去。   只看到姜诸儿已从萎靡不振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朝着姬阏雄赳赳气昂昂道:“诱儿从小被我照看着长大,我与她的关系自是不必多说,况且古语有云,长兄如父,公孙子都若是想要迎娶诱儿,还须得先过我这一关再说。”   一旁的百姓闻见有热闹可看,全部都跟着起哄起来,“说得对!是该这样!”   姜诱在心里惊了一把汗,她连忙去查看好感度,见到没有下降的趋势,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正思考着怎么出声,姜小白已经先行她一步。   “王兄不可如此,公孙子都乃是诱儿亲自挑选的夫君,况且得到了不止父王之外的认证,齐郑联姻更是一件大事,现下除了齐郑两国人民,想必别国也都已经知晓。”   姜诱分析出来姜小白言下之意,就是劝姜诸儿,你可别瞎几把捣乱了,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周围百姓的呼声一声比一声高,有着这股强大的气焰助长威风,姜诸儿直接无视了姜小白的话,而是趾高气扬地看着姬阏,“怎么,不敢?”   姜诱:“……”容她插播一句,她怎么觉得,眼前这幅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绞尽脑汁苦想,把记忆抖过来抖过去,最后终于明白了原因。   原来是因为即视感太过强烈,这不就是各大校园偶像剧都会出现的,富二代恶霸学渣仗着有钱有势,挑战颜好学习好的男神桥段吗?   一般在这种情况之下,学渣最后都会被碾压得体无完肤,让无数女生们眼冒爱心拍手叫好。   但是……   姜诱偷偷看向姬阏,在心里面盘算着,姬阏应该不会脑子犯抽吧?毕竟姜诸儿都说了长兄如父,要是姬阏应下这场挑战,那不就等于间接承认,姜诸儿是他半个爸爸吗?   姬阏果然没有再看姜诸儿,他拉起缰绳就要往前方奔去,姜诸儿得意地冷笑一声,“公孙子都果然不敢,诱儿,王兄就骑着马陪――”   “你说。”姬阏突然调转马头回来,看着他道,“太子诸儿是想考验阏什么?尽管说来便是。”   姜诱:“……”这是激将法啊大哥!你真想叫他爸爸了吗!   姜诸儿微一愕然过后,像是早有准备好一般,不慌不忙说道:“听闻公孙子都喜好战车,也特别擅长御车之术,不过我还未曾亲眼见过,不若今日便让我等开开眼界?”   姜小白闻言直接道:“现下此地人潮拥挤,哪有多余的空――”   姜小白的话还没说完,只见街道两旁的百姓们自觉往后退去,让出了一条康庄大道来,别说是驾驭战车,就连在这条街道上打上一仗,看上去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姜诱:“……”这老百姓的觉悟真高啊!   姜小白:“……”我还能说些什么?我已经尽力了。   姬阏问道:“仅是这样?”   “不不不。”姜诸儿摇了摇头,“听闻三人四马的战车,公孙子都仅一人便能驾驭,而我之前闲着无事学了一学,也恰好掌握了一些技巧。”   对于姜诸儿这通发言,姜诱只有四个字奉上,好不要脸!她就没见过这么吹捧自己的!看似先把姬阏捧得老高,自己再轻描淡写说闲着学了一学,无形中狠狠把姬阏踩在脚底,牛批!   姬阏的神色却没有什么波动,仿佛根本不把他的话放眼里,而是再问:“所以太子诸儿是要同阏比试一番?”   姜诸儿点点头,“一个来回,从诱儿身边出发至城门,再驾车回到诱儿身边,只要你能稳稳控制住战车,不落于战车之下,并且较我之前赶到诱儿身边,那便算你通过考验。”   姬阏欣然接受。   普通的战车并不罕见,此次姜诱的陪嫁物品中,就有齐僖公为她准备的一百辆战车,说得好听一些是姜诱的陪嫁,其实就是齐僖公为了感谢郑军替齐国打跑北戎,而送去给郑国的。   所以这一百辆战车,要动它们,除了问过姜诱之外,还得象征性去问问,郑太子姬忽的意见。   比试这件事本就是姜诸儿挑起的,姜诸儿自然承担起了这个任务,他让众人在原地等待,驾着枣红骏马飞快奔去,来到长队最前方的领队中,跟正在看着兵书的太子忽说明了来意。   没想到太子忽只是淡淡道:“这战车本是公主的嫁妆,只需问过公主意见即可,只是这时候已经不早,不多时便要再次启程。”   姜诸儿即刻明白他的意思,立马保证道:“太子忽放心,耽搁不了多少时辰。”   不多时,姜诸儿单独驾着一辆战车,另外三名郑国士兵驾着一辆,从队伍前列缓缓赶来。   齐国的这条街道足够宽敞,恰好他们这一列长队在中,而那两辆战车一左一右,更往旁边还有无数驻足的百姓,这样下来竟然也不影响比试。   待到那三名士兵下了战车,姬阏翻身下了马背,接着平稳踏上战车,虽说姿态也是优美异常,引得老少妇女们尖叫连连。   但姜诱觉得,他其实可以更装逼,从马背上直接飞到战车上,那场面该有多拉轰啊,保证还能吸引不少男粉!   姬阏于战车之上长身玉立,浑身上下自带炫人光晕,迷得男女老少们如痴如醉,虽然说他们的太子也不差,但是跟公孙子都比起来,还是如同未经开化的石头,遇上精心雕琢的美玉,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一开始双方都是姿势优美在慢悠悠驾驶,但在不知不觉中姜诸儿已落于下风,尤其是在返程途中,差距变得越来越明显。   但就在姬阏快要到达终点之时,他战车前右边的马像疯了一般,开始不顾目标横冲直撞,而另外两匹马被疯马影响,也都变得癫狂起来,霎时间姬阏的那辆战车东摇西摆,像是随时要散架一般,而老百姓们见到这一变故,全部都害怕得纷纷躲去。   姜诱从马车内往外看去,只见姬阏拼命收紧缰绳,口中吁声不断,然而这样也毫无用处,眼看着战车屡屡要侧翻过去,他则是落到另一边保持平衡,次次都有惊无险,没让自己翻下战车去。   姜诱在心跳之余,还是在心里给姬阏比了个大拇指的。   就这样转瞬之间,战车已来到她的马车之前,姬阏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飞身从战车落到马背之上,干净利落,抹掉了那匹疯马的脖子。   随着疯马栽倒,他也事先侧身落到了地面,眼看着事情要告一段落,可谁知在这时,姜诱马车前的那匹马不知又发什么疯,直接刨起蹄子朝天嘶鸣一声,随即横冲直撞朝着前方奔去。   马在刨蹄子时,车身也跟着往后一仰,姜诱可没见过这种阵仗,忍不住就小小叫出了声,在车厢里被颠个七荤八素,感觉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就在姜诱以为自己小命要魂归西天时,姬阏不知道何时跃到了车前马背上,用同样的手法干净利落抹了脖子。   马腿一软,往前栽倒,车厢里的姜诱跟着滑了出来,还好姬阏眼疾手快,在她栽个跟头之前扶住了她。   姜诱抬起头看他,刚想绽出个微笑说声谢谢,谁知五脏六腑的恶心感一起涌来,她实在是没忍住,哇地一声,把肚子里的存货全都倒了出来。   姬阏,实惨。   旁边围观的老百姓们见到这一幕,已经有不少女人撸起袖子,准备上前来跟她干一架,被旁边人拉着好说歹说,才忍住了怒火没有上前。   察觉到身前传来的,那道凉到不能再凉的视线,姜诱莫名心虚,低着头小声道:“对…对不住。”   姜诱内心:完了,这下她是真的完了! 第13章   那道视线没有注视她多久,在姜诱内心忐忑不安时,姬阏突然撒了手,姜诱直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她没来得及关心自己屁股,匆匆转头,看着姬阏往街道一旁的某座建筑物走去,挂着的招牌在她脑海里自动翻译――   xx客舍。   她赶紧去查看好感度,果然降了,虽然只降了一分,现在是-95。   姜诱悬在嗓子眼里的心放了下去,还好她都是吐在姬阏身前,没往他脸上吐去,况且她肚子里也就一些汤汤水水,没有那种糊成一团的不明状物。   如果真是不明状物,还往他脸上吐去,姜诱绝对不会怀疑,第二天传遍各大小小诸侯国的八卦,就是文姜在出嫁之日竟对她的未婚夫,也就是天下第一美男公孙子都呕吐,吐完之后还当场表演了个暴毙街头。   看,公孙子都不仅把人恶心吐了,还把人给恶心死了。   那种事情姜诱想都不敢想。   得亏她因着困意,睡醒之后就没吃过什么东西,现在想来,也算她福大命大,真好!   一旁的小翠小红跟着看呆了,只有驾着战车赶过来的姜诸儿,看到姜诱一屁股坐地上,连忙下了战车把她扶起来,还特贴心地拿过水袋,让姜诱赶紧漱漱口。   姜诱把自己整理得差不多时,换了一身行头的姬阏也走了过来,他看着姜诸儿鞍前马后,特意上演的一出兄妹情深时,淡淡道:“通过了。”   “什么?”姜诸儿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事。   “所以还请太子诸儿即刻回宫。”姬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让他们两人听到的话语轻道,“不然你利用荷包内的香料,让两匹马前后分别发疯,这事传出去不会好听。”   姜诸儿下意识摸向腰间香囊,转头望向姬阏不敢置信,他本来还想硬着头皮回击,可这时姬阏又道:“亦或者是,那夜在公主寝宫发生的事,需要阏亲自提醒太子诸儿?”   姜诸儿的指尖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他看着姬阏俊美如仙的脸庞,突然间想到了一些什么,喃喃道:“是你,那夜是你……”   别说姜诸儿,就连抱着关我屁事心理的姜诱,看着能坦然自若说出这话的姬阏,都忍不住跟着打了个哆嗦。   总感觉不释放威压的姬阏,比释放威压的他,还要恐怖一千倍一万倍。   姬阏淡然道:“知道便好。”   姜诸儿眼神复杂地看了姬阏一眼,接着手指环成圈放到嘴边打了个响哨,他的枣红骏马应声向他奔来,而在这段时间内,姬阏已经跟个没事人一样,跨上他的马看样子准备回到队伍前列。   很快有人牵来新的马替换掉了死马,姜诱重新稳坐在马车内,姜诸儿骑着马经过,他在外掀开车帘,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望了姜诱许久,才抛给她一样东西,没等姜诱看清是什么,他直接“驾”的一声,消失在了车外边。   姜诱摊开手心,发现居然是一颗玲珑骰子,外面的镂空正方形好像是用上好质地的玉做的,而里面放着的不是红豆,而是一颗流光璀璨的宝石,要是在阳光下转动,她可能会被闪瞎眼。   姜诱:卧槽!   她本来该下意识把这颗骰子丢出去,但是她同时又觉得,她如果真把这完美的工艺品随手丢了,可能转眼就要遭天谴。   她不想遭天谴,所以还是先留在手里一阵子吧。   姜诱握着这颗骰子爱不释手,把玩来把玩去,直到困意再次来袭,才把它装进荷包里,闭上眼睛再次睡着。   马车晃晃悠悠,姜诱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等她醒过来掀开车帘,琢磨着天色像是接近黄昏的样子,四周的景色看上去贫瘠荒凉,也不知道是到了哪个山村旮旯里。   她刚长长打了个哈欠,坐在马车外面的小翠听到动静,赶紧掀开帘子跟她解释:“公主您睡了足足有一日,这下可算是醒过来了,现下已经到了齐国边境,再行上不远一段距离,就能离开马车住驿站里去了。”   姜诱点点头,对有眼色的小翠表示很是满意,别说她现在肚子饿的不行了,就想吃点热乎的东西暖暖胃,再说人在马车上都要被颠散架了,要是再不让她找个地方躺躺,她马上能表演个当场去世。   果然没行多远,大概就过了二十多分钟左右,一座看上去外观破破烂烂的驿站出现在她面前,而周围不远处,密密麻麻支起了许多帐篷,看样子是不够格住驿站的人,他们晚上就睡帐篷里面。   不过姜诱看着那个破驿站,心里的期待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怎么有种感觉,住在帐篷里面,要比住破驿站舒服得多?   本来郑军是连夜兼程赶回郑国,可多了公孙子都的这桩亲事,于是他们便充当迎亲军队,跟送亲队伍混合在一起,日程也顺着他们,白日赶路夜晚歇息。   姜诱被小翠小红扶下马车,支着软绵绵的腿朝驿站走,没走两步进了驿站,里面的人都早已准备好,一个个对着她笑得比朵花还灿烂。   让姜诱意想不到的是,这破驿站居然还有二楼,而给她准备的房间在二楼最里侧,因此就算是有小翠小红扶着,等到姜诱走进房里一屁股坐下,早已经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哦,对!还有脖子,要不是她躺在马车里睡觉,脖子早就被头上那坨给压断了。   一到没有人的地方就跟活过来了一样,姜诱逼着小翠小红把她发髻拆了,又给她找了件舒适宽松的袍子换上,把那堆跟嫁衣成套的装备包括嫁衣在内,都让她们直接塞进了压箱底。   小翠小红一开始还想叨叨两句,后来看到姜诱露出穷凶极恶的眼神,分别咽了一口口水,把要说的话活生生憋了回去。   行吧,谁让她是公主呢?   姜诱把脸上的妆也卸了,洗过一把热水脸之后,忽然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马车这玩意实在也太煎熬人了,要是有辆汽……   算了算了,姜诱赶紧摇头挥去她这个念头,她虽然是工科生,还是车辆专业方面的,可当初学的东西早就一溜烟被抛到了脑后,就算现在有现成的零件摆在她面前,还把详细步骤一步步解析,她也凭空造不出辆汽车来。   再说,造出来也没油,姜诱在心里悲伤地想。   把小翠小红赶出去之后,姜诱在房里休息了会儿,才拉开门要下楼去吃饭,谁知道巧得不能再巧,在她拉开门的瞬间,姬阏跟她打了个照面。   姜诱挤出个尴尬的笑:“公孙子都,晚上好啊。”   原来他就住在她的对门,正跟她一样刚拉开门,身上也换了件舒适的袍子,跟她一样是接近米色的颜色,嗯……还有一点情侣装的意思。   看来这家驿馆还挺会做人,居然把他们俩安排在对门,也对,除了住同一间房之外,对门是最接近的距离了。   姬阏瞟了她眼把目光收回,把自己门带上没搭理她,直接往着楼道走去,衣袂随着他的动作飘扬,就连简简单单一件袍子,都被他穿出了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的意味。   姜诱克制住自己眼睛不再乱瞄,赶紧迈着脚步跟了上去,保持善意友好的笑容,问他:“公孙子都现下,是要前去用膳?”   姬阏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姜诱的肚子适时响了一声,姬阏侧头,往她肚子上瞄了一眼,难得问道:“公主饿了?”   姜诱拼命点头,“不若我与公孙子都一起?”   姬阏薄唇轻启:“随意。”   这个小破驿馆肯定是没有雅间的,只有一张张桌子,稀稀落落排列着,看样子他们还是最先到的,一楼大堂看不见什么人影,只有客栈的人跟几个下人守着。   姜诱挑了一张离楼梯间最近的桌子,刚确认过凳子赶紧准备喊姬阏坐下,就看见他人已经从她身边经过,往着窗边的一个大桌子而去。   姜诱:“……”行叭!   她认命地跟了过去,挑了跟他对桌的位置,冲他粲然一笑,没得到姬阏任何回应,她只有转过头望向窗外,试图缓解尴尬。   没想到她这一转头,把窗外景色尽收眼底,她才发现外边是一片竹林,参杂着几棵桃花树,长势都极好。   现在约莫是早春季节,竹树的叶子都是嫩绿色,而桃花花瓣是淡粉色,两种嫩嫩的颜色融合到一起,虽然是红配绿,可分外和谐好看。   而且坐在她这个位置上,不时有微风拂来,把清新的竹叶气息夹杂着桃花香,一阵阵送到她的鼻尖底下,就跟做了个森林spa一样。   姜诱感觉自己是阴差阳错捡到宝了。   她喜滋滋地转头望向姬阏,想让他跟着一起看看窗外,没想到人家视线早就锁定在外面,从她的方向望过去,只能够看到姬阏侧脸。   他的侧脸也实在是优秀,鼻子线条弧度优美,高却不会让人感到突兀,如羽翼般的睫毛纤长而卷翘,随着偶尔间的眨眼,就像蝴蝶扇动翅膀般轻盈美丽。   当再一次微风拂过,姜诱看到他的发丝随着风的方向被吹起,随着睫毛控制不住般轻微扇动,她仿佛看到了如诗如画一般,比窗外的桃花竹林,还要美的美景。   “啪”的一声。   姬阏把窗户关上,接着面向她问:“看够了吗?” 第14章   姜诱的脑子当机了一瞬,意识到姬阏在说什么后,她抿了抿唇,说了假话:“够了。”   开玩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在娱乐匮乏的古代,没有手机没有电脑,那就只有看看帅哥养养眼,长成姬阏这样的,她可能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当然,如果回到现实,比起看帅哥而言,那还是手机好玩点。   “够了那便吃饭。”姬阏说完后不管姜诱,已经自行动起了筷子。   姜诱这时才注意到,饭菜不知何时已经呈了上来,看上去虽然平平无奇的样子,但是从那扑鼻而来的香味来看,味道应该还是可以的。   小翠刚把银针收回去,看着姜诱还在发愣,赶紧劝道:“公主,饭菜已用银针试过,确认无毒,可以开始用膳了。”   小翠的话音刚落,小红抄起个空盘子,看样子准备给她布菜,姜诱把脑海里杂七杂八的东西抛出去,从小红手中接过那个盘子,自己动手夹起她面前的菜来。   刚才她居然会在脑海里想,姬阏竟然不是说用膳,而是说吃饭这么朴实的字眼,看到这一桌平平无奇的饭菜,又看了看这到处破破烂烂的驿站,其实肯定是吃饭这个字眼更准确。   但是她刚才跟姬阏搭话时,居然装逼说了用膳,说不定这厮还在心里冷笑,到哪都改不了公主架子。   为了改变姬阏先入为主的观念,姜诱决定在饭桌上扳回一桌,她夹了几根青菜梗,又夹了几块胡萝卜,黄黄绿绿拼凑在一起,摆成了一个战车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后,姜诱偷偷瞄向对面,看到姬阏姿态优雅,垂着眸动着筷,根本没注意到她。   姜诱深呼吸了口气,做足了准备后,挤出一个十足真诚的笑容,把她那盘战车递到他面前,“公孙子都,你看。”   姬阏的目光瞄到那盘黄黄绿绿的东西时,拿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嘴里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垂了垂眸,又快速咀嚼几下,把嘴里的饭菜咽下肚,才问:“这是什么?”   姜诱:“???”   她低眉顺眼讨好道:“这是战车啊,战车!我特意为你做的,公孙子都看不出来吗?”   气氛瞬间变得很沉默。   姬阏过了片刻,道:“公主不必如此。”   其实他左看右看半天,真没从哪里看出,这东西有半点像战车。   姜诱没有一丝一毫泄气,继续保持着笑容说:“无事,你我日后既是夫妻,我便少不得为你布――”   “不是什么东西做成战车模样。”姬阏刻意一顿,接着道,“我都会吃。”   姜诱下意识问了一句:“所以那块战车饼,还有那些饭菜,你全都没吃吗?”   姬阏的话语淡得跟林间拂过的风一样,“没吃。”   姜诱:“那它们……”   姬阏:“都丢了。”   姜诱:“……”好气哦!可是她还要继续保持微笑,反正浪费粮食的是姬阏,到时候遭天谴的也是他,才不关她姜诱的事呢。   姜诱没把那盘战车收回来,姬阏也就任它放着,只是仍自动着筷,没去瞥那盘战车一眼。   姜诱:呵!   她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刚准备对着面前饭菜下筷,那两朵姐妹花居然从楼道下来了,她们一个穿着淡绿一个穿着淡粉,姜诱联想到刚才窗外的景色,瞬间觉得竹林和桃花都不美了。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装作没看到她们俩,刚送了根青菜到嘴里,那两姐妹居然朝着他们这桌而来,还特别自觉,象征性给他们俩行礼后,就一左一右坐到了姬阏身边。   姜诱把那根青菜嚼下肚,瞬间觉得一点味道也没有了,废话!对面坐着三个狗男女,谁还能有胃口吃下饭?   “这是什么东西?”穿着淡粉色的姜韫发现了那盘黄黄绿绿,睁着疑惑的大眼睛可爱问道。   姜诱冷笑一声,刚想把自己的东西收回来,就听见姬阏道:“战车。”   她还算理智的左手按住了蠢蠢欲动的右手,静观其变。   “原来是战车啊!”姜韫的眼睛里冒出星星,掐着甜甜的嗓音道,“好可爱,怎么会这么可爱?,你说是不是?”   姜假笑了一下,“是真的很可爱。”   姜韫二话不说,就把盘子拿到自己身前,边冒星星眼边呼可爱,看上去是连饭都不打算吃了。   好啊,姜诱的右手按耐不住了,她左手悄悄移开,暗中调整脸上表情,准备以一副酷酷的姿态夺回自己东西。   姜诱清了清嗓子:“这个不是给你的。”   “啊?”姜韫瞪着双无辜的大眼睛,仿佛没明白过来姜诱话里的意思。   在姜诱还在调整酷姐姿态时,她动起筷子从战车里夹了根青菜,边吃边笑眯眯道,“果然将它们摆成战车的话,吃起来也格外好吃呢。”   糙!   姜诱的心哗啦啦碎了一大片,战车最核心的部分被她吃掉了,她气得想撸起袖子把姜韫打一顿,告诉她这盘战车就算是给猪吃,也不会给你吃!   姜韫还想动起筷子去夹块胡萝卜,没想到这时伸出只白皙如玉的手,把那盘战车移到了自己面前。   姬阏的面上还是没有什么波澜,只是他的语调带了几分冷意,“谁让你吃的?”   姜韫见姬阏半天没有动作,还以为他是默许她这样,此刻见他冷了脸质问她,面子顿时挂不住,本来还微笑着的嘴角垮了下来,眼里忍不住就要掉下来金豆豆来。   姜诱看到,姜韫的眼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但她还是坚强地抄起筷子,小心翼翼夹了一根青菜,准备把那个战车拼回去。   谁知,姬阏又把战车移了一下,让她的青菜落了个空,淡淡道:“不用了。”   姜韫的眼泪花眼看就要掉下来,垮着一张小脸委屈解释道:“韫儿见它摆在公孙子都面前,却不曾动筷,原以为是公孙子都不喜,这才……这才会做――”   “若要哭哭啼啼,趁早换桌。”姬阏说完这句话,又保持着风轻云淡的姿态,旁若无人般一心一意用着饭菜。   姜诱的心里有点小爽,没想到姬阏原来也是个直男,不仅仅是对她直,对这委屈小哭包姜韫也直。   这样一来,她就放心多了。   她低下头快速扒着饭菜,想着赶紧逃离战场回去制定策略,在她不知不觉中,姜韫的话语再次响起:“公孙子都,你看。”   姜诱抬头看去,看到姜韫学着她的样子,也拼了一辆战车出来,只不过有点牛头不对马嘴,看上去像个劣质盗版货。   她端着这个劣质盗版货,面容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展示到姬阏面前,就跟展现宝贝一样。   姜诱嘴里的饭瞬间不是滋味,copy她的战车就算了,怎么连台词也要copy过去呢?   姜韫保持着甜甜的笑容,“公孙子都觉得如何?要不然,韫儿用这个把它换――”说着她就要去拿姬阏面前那盘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姬阏的筷子在她碰到之前抵在了盘子上,话语是惯常的简短明了:“不用。”   于是姜韫讪讪把自己的盘子收回去,边百无聊赖拨着边小声嘀咕:“明明这么可爱……”   姬阏做出这一举动时,姜诱还以为自己感动了他,只是姬阏是傲娇本性,被姜韫一逼才暴露了出来。   于是她去看了眼好感度,可没想到,没有任何变化,合着都是她在浮想联翩?   姜诱给自己夹红烧肉时突然灵光一现,姬阏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就是心胸狭隘啊!   既然她说把那盘战车给了他,那就成了他的东西,结果姜韫不知死活动了他的东西,那他做出的一切举动,用心胸狭隘来解释,全部都说得过去了。   想到这里,姜诱又有点担心自己,不知道她招惹了姬阏的那些事,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被他手段残忍地报复回来。   光是想想,这饭都变得不香了。   就在这时,姜小白也从楼道上走了下来,他见到窗边坐了四人,同他们微笑打了招呼,接着想自行找个位置坐下。   但姜诱对他的好感度很高,别说姜小白长着副小奶狗的模样,水水嫩嫩的,就跟邻家弟弟一样,光是看着都养眼。   更况且,他是以后的齐桓公啊!   当然是要讨好他,为了日后有个大腿照应。   于是姜诱对着他挥手:“小白,坐过来吧,这边还有位置。”   姜小白看了下眼前场景,见到姜诱笑容可掬,其他三人不动声色,没有人持反对意见,于是也不好拂了姜诱的意,直接朝着他们走了过去,顺手就坐到了姜诱身边。   姜小白的视线刚好落到那两盘黄黄绿绿上,禁不住莞尔一笑:“这是战车?”   姜诱转头:“小白居然知道?”   姜小白又笑了笑:“想出来的人很有创意,将食物摆成别的模样,光是看着,都能增进不少食欲。”   姜诱问:“小白喜欢吗?”   姜小白刚一点头,就见到狗腿子姜诱重新拿了个盘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拼出了一辆完美战车,俨然是经过改良的高级版。   姜诱把盘子放他面前,笑吟吟道:“给你。”   姜小白愣了一愣,忽然对着她一笑:“多谢诱儿。”   姬阏的饭碗已空得差不多,他放下碗筷,身边姜韫刚掏出条锦帕,就见他已转身离开。   姜诱也赶紧放下碗筷,对着一旁的姜小白道:“我也饱了,小白慢用。”说完起身跟了上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姜小白咳了一声,“二位慢用。”接着他端起那盘高级战车,往着大堂的角落里走去,那里不知何时,坐了郑太子忽。   姜韫的委屈之色毫不掩饰,她嘴巴一瘪望向身边的人,“,你说他们――”   姜放下碗筷起身,“我也吃好了,韫儿慢慢吃。”   姜韫还在小声喊着:“,你这都没吃几――”   转眼间看到姜起身的背影,她讪讪闭嘴,直接用筷子随便一拨,把桌上剩下的两盘战车拨了个稀烂。   姜诱跟着姬阏上楼后,本来想试探性跟他搭两句话,谁知道他门“啪嗒”一声关上,连条门缝都没留给她。   姜诱垂头丧气回了自己房,没想到屁股刚一挨到凳子上,房门轻轻被敲响,问是谁也不答话。   姜诱冒着一肚子的火,气冲冲走到门前把门打开,刚想劈头盖脸训斥一顿,张开的嘴又悄无声息合上,愣了半响,才问:“公孙子都,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的小天使们给来点评论吧 呜呜呜 没有评论码字都不香了 第15章   门外站着的姬阏二话不说,直接用手把她扒到一边,长腿一跨进了她房间,在姜诱目瞪口呆下,他“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姜诱:……不是,他这是想干啥?   姬阏居高临下看着她,明明眼神很平静,但姜诱就是觉得害怕,都说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平静,她觉得她面前现在站着,一只要活生生吃人的狼。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姬阏跟着上前一步,姜诱又退一步,他又跟着一步……   最后退到方桌旁边,姜诱没注意看身后,腰直接刚好撞到桌角,她发出嘤咛一声,用手去揉被撞到的后腰。   痛啊,这可是真心实意的痛。   姬阏看她的眼神就跟看一个跳梁小丑一样,同时冷冰冰道:“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姜诱:“???”   这不是霸总专属台词?她到底是干了什么挑战他底线的事?   很快姜诱就知道了。   姬阏看着她再次冷道:“我原以为,你只是同太子诸儿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可没想到,就连公子小白……”你都不放过。   姜诱:“?”你在放什么屁?   她气得牙牙痒:“公孙子都,我想你可能是有些误会,我和他们从来没――”   “你无需再狡辩,总之以后,恪守你的本分。”姬阏眸中透出阴毒的寒光,他现在的眼神,如同一把被淬了毒的刀子。   “你既然嫁给了我公孙子都,就不要再想着红杏出墙,若是被我发现,为了保全你我名声,我绝不会手下留情,一定……”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又轻又慢,仿佛漫不经心一般,拖了很久尾调才继续道:“杀了你,亲手。”   姜诱被吓得魂都没了。   姬阏的介绍资料里面,可没写着他有神经病啊?   她觉得自己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你说我跟他们有关系,你能够拿出证据来吗?那晚在寝宫你也见到了,是姜诸儿想要强行――”   “姜诸儿……”姬阏的那个儿化音拖得很长,浓浓的意味深长之意。   他的双目如淬剧毒,可凉薄的唇角又往上扬,绽出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笑。   如果先前姜诱还觉得姬阏美得像天使,那么现在的这一刻,姬阏就是黑化了的天使,是长出巨大黑翅的恶魔。   姜诱心跳得都没了节拍,一下一下跟打鼓似的咚咚敲着,她深呼吸一口气,“那是情急之下才会直接喊姓名,我也喊过你的名字……”所以你心里就没点逼数吗?   姬阏唇角的笑容收起,眼神也归于平静,就跟从来没黑化过一样,淡淡扫了她一眼,“证据在你身上。”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姬阏转身大步朝门而去,在要拉开门出去之前,又微微侧身,露出那张精致异常的侧脸,不过眼神异常冷锐。   “记着我说的话,我从不会说谎。”   等到门从外边被关上,姜诱一屁股瘫座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还被恐怖的心悸感笼罩着。   她思前想后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她身上有什么证据,倒是姬阏对她好感度又降了,直接降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   莫名亲切的-99。   小翠小红进房间后,看到公主被吓成那副模样,还跌坐在地上也不知道着凉,想着赶紧去把她扶起来,可这一扶公主有了反应,她龇着牙齿痛呼起来。   面对小翠小红心疼的眼神,姜诱只有把她这幅模样收收,反过来安慰她们她没事,就是不小心自己撞桌角了。   她们给她打来水洗了手脚,又翻出来随身备着的药膏,掀开姜诱的衣衫时,一个两个都皱了眉。   小红:“青了好大一块呢。”   小翠把药膏抠出一块放手心里,用掌心余温搓来搓去,最后确认足够热乎,才按在姜诱的腰上,边揉边道:“公主今夜,怕是只能像这样趴着睡了。”   姜诱咬牙忍着痛,在心里把姬阏连带他祖宗骂了个十万八千遍,骂来骂去也不解恨。   趴着睡简直就不是人干的事,她趴在枕头上枕着手睡,睡着睡着手觉得酸,睡梦里就不自觉抽开,然后她整张脸就栽进枕头里,嘴巴鼻子被堵得个严严实实。   她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里姬阏用手把她嘴巴鼻子捂着,姜诸儿和姜小白被扒光了绑在柱子上,姬阏还强行扳着她的头让她去看,一边骂她水性杨花一边死命捂着她。   fuck!   直到姜诱清醒过来,侧过身大口大口吸着气,在心里诅咒姬阏生儿子没屁.眼,然后她刚试着一翻身,屁股就硌到了某个坚硬的东西。   姜诱把那个东西摸到手里,才发现她荷包没系紧,那颗姜诸儿送的玲珑骰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滚了出来。   可能是刚醒过来脑袋转得快,姜诱马上想到了姬阏说的那句话――   证据在你身上。   “糙!”姜诱低低骂了一声。   难不成姬阏长了千里眼?   姜诱把玲珑骰子攥在手心里,忍着痛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也没喊小翠小红来帮她洗漱,直接披了件外袍顶着头凌乱的发,咚咚咚敲响了她对面的门。   门里没人应声,姜诱忍不住换成手拍门,等她啪啪啪拍过几下,眼看着手掌都变红了,门才从里面被拉开。   姬阏也仅仅披着件外袍,清隽的眉眼还带着倦意,半眯着眸子低低瞧她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   姜诱可没心思欣赏美男,她朝着他摊开手心,“若你指的证据是这个,这是太子诸儿硬塞给我的,我和他只是单纯的兄妹关系,若不是那晚你把我们两放在一起,陷害我们的话,我又怎么会被逼得要嫁――”   “啪!”   门直接被关上了。   只留姜诱站在门外,一张脸气得几乎要扭曲。   她刚才都打算豁出去了,好不容易要推心置腹一回,把她所有苦楚都讲个明白,没想到姬阏倒好,懒得听她说话了?   好巧不巧,挨着她房间的房门打开,姜韫一脸懵懵懂懂的模样,睁着无辜的杏眼看她,“公主,你怎会被关在公孙子都房门外?难不成……”   姜诱懒得理她,冷冷瞥了她一眼,往自己房里走去,姜韫自讨了个没趣,关上房门继续歇息。   姜诱正要推开她房间的门,身后传来吱呀一声拉门声,她下意识往后看了眼,只见姬阏浑身上下打理妥帖,眉眼倦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直接开口:“没做的事,我不会认。”   姜诱:“……”她发现她总听不懂他的话。   “我说过,我从不会说谎。”姬阏抛下这句,再次把门关上。   这回姜诱盯了那门贼久,都没再次打开。   她本来想给他表演一个,当场踩“定情信物”,踩完把它踢翻到某个不知名的旮旯犄角,证明她跟姜诸儿真的是清清白白,这下泡汤了。   为今之计,只有把这玲珑骰子暂时留着,等到有机会再表演,免得她现在随便一扔,到时姬阏臆想症发作,说她是偷偷藏起来了。   她可不想看到那种场面。   她前一只脚踏进房门后,卡死的脑袋突然像开了光,原来姬阏刚才是在解释,他没有陷害他们,没有把她跟姜诸儿放床上。   还特意强调,他从不说谎。   姜诱的脑袋跟着又卡死了,被灌入了一团水泥,搅和搅和过后,硬得比榆木脑袋还硬。   如果不是姬阏的话,那那个人,会是谁呢?   *   回房梳洗完,换好衣服下楼吃早点时,姜诱注意到一楼没有别人身影,她自然而然走到窗边,选了昨天那张大桌子,这样边吃早点还可以边看风景。   她刚坐下,驿站的人就把早点呈了上来,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只等他们下来享用。   她喜欢吃甜的,所以还有类似包子模样,里面是糖馅的圆胖馍馍,热乎乎软绵绵的,一口咬下去,又甜又软,里面的馅还是流心状的,她一口就能吃半个。   姜诱两口吃完了一个,嘴里又重新叼了一个,顺手把关着的窗户推开,刚一推开,她的眼睛随之睁大。   一阵有着早春凉意的风吹了进来,还夹杂着几片桃花花瓣,有一片贴在了她的包子上。   但让姜诱吃惊的不是这个。   窗外,有一抹青色的身影在舞剑,他的身形灵动飘忽,每挥下一剑,广袖和衣摆随之舞动,姿态优美得让人感觉他不是在练剑,而是随着漫天桃瓣在翩翩起舞。   姜诱把口中的包子拿下来,把那片桃花瓣揭去,没想到只揭了半片。   还有半片粘在包子上面,跟她手中的半片相比,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她这时才知道人家原来不是瞎几把乱舞,而是每一次挥剑,都刚好斩了一片桃瓣,还瓜分得别无一二。   练剑的人忽然间收了势,他在注视下转身,看到窗内傻站着的人,有些讶然,“让公主见笑了。”   姜诱没想到他会她跟搭话,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开口,现在最好的接话方式无疑是吹彩虹屁,可她其实不擅长阿谀奉承。   另一方面也是觉得,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她对着姬阏溜须拍马已经够累了。   姜诱看着手里包子,灵机一动,朝他举了举示意,“早阿,太子忽,吃包子吗?”   姬忽怔了一下,接着对她一笑:“早已用过早膳,多谢公主美意。”   姜诱:再好不过。   她其实也就客套客套。   随着姬忽收剑离开,姜诱重新把包子塞嘴里,刚准备坐下来认真吃早餐,就听到后方传来阴恻恻的声音:“好看吗?”   姜诱嘴吓得一松,包子掉了,滚在地上,转了几个圈才停下。   她兢兢战战转身,看到姬阏用厚底云纹靴子,把包子踩在脚下,就跟踩她脑袋一样,流心都溢了出来。   姜诱顿时头皮发麻。   她不敢去看姬阏眼睛,因为只要一看,她就知道又是那把淬了剧毒的刀子。   她觉得她甚至能听到姬阏内心发问三连。   想死了吗?   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现在居然连太子忽都敢勾引了?   姜诱:……麻麻,我想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姬阏:呵,找死!   作者:作,你再作!小心追妻火葬场!   姜诱:那个……可以申请换个男主吗? 第16章   头顶一片凉飕飕的,这是姜诱唯一的感觉。   为了避免被姬阏的刀子目光刮成地中海,姜诱做足了心理准备,勇敢而又坚强地抬头,露出一个发自肺腑的笑。   “挺好看的。”趁着姬阏视线没变得更冷,她又赶紧抄起嘴皮子加了句,“只是还不及公孙子都万分之一。”   还没等到姬阏的反应。   “诱儿,公孙子都。”姜小白的声音在这时传来,他边从楼道走下来边道,“你们居然如此之早。”   在姜小白看不到的角度,姬阏眸中寒芒渐弱,只姜诱一眨眼的瞬间,已经趋于平静,望去无波无澜。   姜小白向他们走来,姬阏也放过了那个包子,他抬脚转身,朝姜小白示意过后,再度转身出了驿站,没再去望姜诱一眼。   姜诱斜着眼睛瞥他,看着那抹身影慢慢消失,嘴角弧度却不由自主弯得更高,只因为在她拍完那句马屁之后,好感度噌噌一下加了十点。   爽啊!   果然做人还是要虚伪一点。   对姬阏好,默默关心他什么的,有个屁用?   反正那种直男思维也不会懂。   还不如就把嘴皮子练利索,想好各式各样的新鲜词,每天跑他面前吹吹彩虹屁,感觉比什么都来得管用呢。   用过早点之后,他们又启程了。   齐国与鲁国相邻,因此在出了齐国边境之后,就到了鲁国的地盘,也就是那位屡次向齐僖公提亲,想娶文姜当媳妇的鲁桓公,姬允的地盘。   入了鲁国境内,姜诱眼皮刚跳了没几分钟,马车就停了下来,小红去前面队伍打探过后,回来告诉她,原来是鲁桓公恰好在此地打猎,见了他们队伍,念他们长途跋涉辛苦,邀他们去行宫放松歇息。   姜诱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嘴角在抽搐,她就说眼皮一跳准没好事,哪个诸侯国的君主吃饱了闲得没事干,居然会跑到边境来打猎,还邀请别国婚队去他宫里玩?   鲁桓公的心思还不明显?   不过毕竟最前方有姬阏带队,跟鲁桓公交涉时他肯定也在,既然他那么怕自己头上长青青草原,那肯定会想办法推辞了去,绝不会让鲁桓公有见到她一面的机会。   姜诱揉了揉眼皮子,等着交涉完再次上路,可谁知道过了一会儿,马车的确又开始颠簸,可这一颠,就把她颠到了鲁桓公的宫里。   姜诱从马车里出来,看到眼角眉梢俱挂着淡淡笑意,跟个年轻男人相谈甚欢的姬阏,很想冲上去揪着他的衣领问,公孙子都,你的底线呢?   姜诱:不用怀疑,肯定是被狗吃了。   他们到行宫时已经是下午了,鲁桓公领着他们来到座金碧辉煌的大殿,让他们在大殿两旁的小方桌前坐下,过了一会,有侍女们端着美酒瓜果进来,还有穿着轻薄纱衣的美人,一个个挥舞水袖踏着舞步,妖娆无比出现在了大殿中央。   角落里的四尊青铜炉鼎弥漫出丝丝白雾,让整个大殿都充斥着似有若无的香味,而在正上方鲁桓公坐着的座位两旁,是两名同样穿着纱裙的乐师,她们用指尖拨动琴弦,弹出一阵阵靡靡之音。   能够坐在这里的人并不多,齐国的只有她和姜小白还有两姐妹,郑国的则是姬忽姬阏,还有几个身份较高的将领。   姬阏坐在她对面,只不过他们中间隔着舞女,只要她们挥挥宽大袖子,她的视线就会受阻碍,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而舞女们挥袖子的动作又多,导致姜诱看了几眼,就懒得再白费功夫,而是低头专心啃起自己面前的瓜果来。   期间最上方时不时有炙热视线投来,都被姜诱直接无视了,虽然从她的位置只要一抬头,就可以跟鲁桓公打个照面,连他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正因为是这样,她更加不敢乱看。   只怕不小心跟鲁桓公对上一眼,看在姬阏眼里,那就是奸夫淫.妇在眉目传情,到时找个人不注意的旮旯里,把她骨头直接拆了都有可能。   所以姜诱啃着瓜果,比老实人还要老实。   但当她肚皮都吃得圆圆滚滚,刚掏出锦帕抹了抹嘴,微抬眼睛时不经意间看到,舞女们不知道啥时不挥袖子了,而她对桌的姬阏,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诱:“……”发生了什么?   姜小白就坐在她的身侧,见了姜诱这幅懵样,不由好心提醒她:“公孙子都方才借口头晕,出去散散酒气,想来不久便会归来。”   姜诱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往两边使劲转了转脖子,期间不小心对上鲁桓公的眼神,给了他一个敷衍的笑,接着又装作若无其事。   其实就鲁桓公的那张脸来说,长得还是相当不错的,眉眼锐利带着英气,棱角方方正正,是张很有男人味的脸。   但哪怕他脸不错,还是文姜的原配,她也要跟他保持距离,划清界限,毕竟――   她不想死。   姜诱扭完脖子没两下,觉得是时候该退场了,坐在这大殿里怪不自然,况且她也没兴趣听歌赏舞,还不如早点回去休息实在。   姜诱借口头疼想要先行离开,鲁桓公也没使什么幺蛾子,只让她先行回去好好歇息,再派了宫女领着她去寝宫。   姜诱确实是有点晕,宫女呈上来的酒是果酒,甜丝丝的极易入喉,她喝着还以为度数不高,一没注意就多喝了几杯。   可原来这果酒后劲还挺大,就算是走出了宫殿,被外边的风吹了吹,也没清醒多少,反而有种飘飘忽忽的不真切感,脚下有点像踩棉花的感觉。   前面是两个宫女提着灯在带路,身旁有小翠小红扶着她,姜诱半眯着眼睛看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还有点圆,看着看着月亮居然长出了眼睛嘴巴,跟某个威胁她的狭隘小人还真像。   月亮突然阴嗖嗖对着她笑了一下,姜诱一下子被吓得清醒了很多,她用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去看月亮,哪还有什么姬阏的脸,分明就是个普通的月亮。   但诡异的是,她现在居然处在一片假山群中,身前的宫女和小翠小红都不见了,只有阴凉的风一阵一阵往她身上吹,吹得姜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姜诱又揉了揉眼睛往四周看去,确实周围还是没有任何人,而且一眼望去全是路,好像四通八达哪里都能走。   姜诱随便选了条路一直走,可没走多久,她又回到了原来那个岔路口,周围全部都是假山,甚至连远处的景观都看不见,只感觉哪里都长得一样。   从不信鬼神的姜诱,在这时却莫名害怕,她强行壮着胆子,不死心选了其他路走,没想到绕来绕去,最终还是绕回了这。   姜诱这回真怕了。   她遇到了鬼打墙?   姜诱:妈妈呀!   她正想一屁股坐地上,想着算了,死就死吧,反正她一只脚早就踏进棺材了,早点被弄死还省得以后遭受折磨。   可没想到行动还没落实,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喊,“公主。”   这时候只要是有个活人,就能让姜诱产生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感,她想也没想惊喜回头,看到了手里拿着件披风的鲁桓公。   他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四五的模样,一张脸年轻俊朗带着英气,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可眼中布满了关心。   他朝着姜诱走过来,在姜诱愣神状态下,把手里那件火红色的披风给她围上,还小心温柔地给她系上了带子,再把披风上带着圈白色绒毛的帽子给她扣上。   做完这一切后,鲁桓公神色温柔小心翼翼,“公主不是先回寝宫歇息了吗?怎会出现在此?”   如果姜诱跟文姜原身一样是个十四五岁的丫头,说不定此刻她就真因为这柔情攻势而沦陷了,可她显然不是。   因此,看着鲁桓公姬允这张善意的脸,她只想伸出小拳头往他脸上招呼过去。   这狗日的!   他给她安排的酒肯定有问题,说不定里面加了啥致幻的药,那两个宫女也是早安排好的,在她不知不觉间,就把小翠小红给忽悠跑了,让她一个人呆在这鬼地方。   等她害怕到要崩溃时,姬允在这时从天而降,担惊受怕的小姑娘想不到太多,披件披风再随便忽悠几句,说不定直接就奔人怀里了。   搞了半天,原来鲁桓公的后招在这,她担惊受怕又受尽冷风吹,全都拜他所赐。   糙!   姜诱也没客气,朝着他象征性行了个礼,再抬起头来看他时,直接就着鼻尖那股痒意,“啊秋”一声,朝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打完喷嚏后姜诱舒服多了,她从衣袖掏出帕子擦擦鼻子,对着姬允歉意一笑:“抱歉,是诱儿方才被冷风吹得多了,所以才会无意打――”   “无碍,无碍……”姬允也掏出帕子随便抹了抹,笑意有点尴尬。   姜诱裹了裹身上那件披风,“诱儿方才走了许久,都走不出这片假山,现下鲁君来了正好,诱儿便能跟――”   “公主!”姬允突然打断了她,嘴角笑意消失不见,就那么定定望着她,“你嫁给公孙子都,可是真心实意?”   姜诱:“当然是――”   “不!”姬允再一次打断她,眼里充满了不相信,“你并非真心实意,你同世人一样,只是一时为外相所迷,是他用那副皮囊诱惑了你,才会让你做出如此不理智之事……”   姜诱很想对着他当面吐槽,你自个儿看上文姜,难道就不是因为她的外貌?   难不成还是发现了她的内在美?   姬允自顾自继续说道:“公主,你应当是明白我的心的,除了相貌,我什么都能比他更好,而韶华易逝,容颜易老,待到那时你才后悔,只会追悔莫及……”   姜诱不动声色退后了一步,谁知姬允说着说着,还一把拉起了她的手,眼神无比诚挚:“只要你愿意,现在还来得及,明日我去与他说清,若他不愿,哪怕鲁郑开战,我也在所不惜……”   姜诱想抽开手抽不动,想破口大骂又怕激怒他,涨红了脸一直往后退着,在他念念叨叨的同时,耐着性子劝他:“你先放手,放手再说……”   谁知道这些话都被他无视了,姬允越来越靠近,甚至快凑到了她眼前,就在姜诱心跳越来越快时,他突然间又松开了手,双臂一张,俨然是想把她抱怀里。   姜诱:操!姜诸儿翻版?   她狠了狠心,刚准备对着他最薄弱的点攻击,可没想到脚抬到一半,从一座巨大的假山上,飞身跃下来一个人影。   那人影动作极快,把她往旁边一带,姬允就离开了她视线,她抬着的脚也落了空,保持着僵在半空的姿势,转过头去,看搂着她肩膀的这位仁兄。   借着莹莹月光,她清楚地看到,姬阏如同水墨画般的眉眼,此刻眉峰轻蹙,眼眸微眯,显然对她不悦到了极点。   姜诱嗓子发干,刚想着是不是要解释点什么,姬阏搂着她肩膀的手更加用力,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带进他怀里,而她抬起的脚也被他的脚压了下去。   姬允反应过来,见到的就是眼前两人勾肩搭背,当着他的面眉目传情,甚至还用腿脚互相撩拨。   姜诱:“……”不是,真不是,你该去看看眼睛了!   姬阏的头转了过去,正面对着姬允,语气清淡:“鲁君方才,是对公主意图不轨?”   姜诱:“……”姬阏不怕死?   姬允的面子挂不住,神色尴尬了一瞬,不过很快,他的视线从假山上收回,接着回望姬阏,冷道:“寡人不知公孙子都,竟然有偷窥的爱好。”   一时间,姜诱的视线也望向那假山。   搂着她肩膀的那只手虽然很暖和,但她的身体却止不住一阵阵发冷,同时心里一声声MMP不断,都是说给她旁边这老兄听的。   感情公孙子都一直呆在那上面,看着迷糊的她被人抛到这里,看着她一次次跺脚搓手,看着她担惊受怕找出路,却被绕得晕头转向,还害怕得一直喊妈。   最后姬允跟她的原原本本,他也清楚看到了,但只是看着好戏,直到最后要闹出事了,他才舍得跳下来解围?   呵!   她终于知道姬阏为什么动作那么快,第一时间把她的脚给踢了回去,感情就是怕她把姬允踢得断子绝孙,到时候连累了他不好收拾呗。   姜诱觉得,如果能计算出她对姬阏的好感,那好感度显示的肯定是-1000!   绝对! 第17章   不知何时,身边人望向他的眼神带上了仇视,虽隐藏得极深,可抵不过他分外敏感,终究还是察觉出来了。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喜欢吗?   只不过,他也不在意罢了。   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   总之,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他在乎的,只不过是……   姜诱察觉到,姬阏将她搂得更紧,同时出声,话里含了丝似有若无的讥诮。   “阏的爱好如何,不劳鲁君操心,只是……鲁君真不打算解释吗?”   尾调刻意上扬。   姬允本该继续壮着胆子辩解,可在他说出这句刻意强调的话语过后,他即便是望向他身旁的人,心里竟不知怎么的,同样打起了退堂鼓。   恰好正值一阵寒风刮过,姬允一瞬间也更清醒,看着面前搂抱的两人,他悄然咬了咬后槽牙,再道:“寡人方才多喝了几杯,头便有些犯晕,不知怎么跑到了这儿,还将公主认成了她人,还望公主和公孙子都莫怪。”   退让到这一步,已是他的极限。   姬阏唇角勾出一抹弧度,“阏方才见过鲁君的侍妾薄姬,的确是与公主有七八分相像,想来鲁君是将公主认成了她。”   姬允顾不得细思姬阏的话,见有了个台阶顺着下,直接道:“寡人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现下便先回去了……”   只不过他方转身,没走两步,就有样东西被掷过来,准确无误盖到他头上。   姜诱睁大了眼,看着姬阏一脸风轻云淡,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单手扯开她披风的带子,把她的披风一扒,不顾她发了个抖,直接把披风朝着姬允丢了过去。   姜诱:shit!   姬允把盖头上的火红大氅拿下,面色是显而易见的不好看,不过他背对着他们,他们自然也看不到。   “这样好的大氅,鲁君莫要忘了。”姬阏补刀道。   姬允抓着大氅的手一紧,没再多说,踏着月色消失在夜中。   等到他最后一点点影子消失,压制住姜诱的力量瞬间消失,只不过因为这样,那唯一可以汲取温暖的地方,也消失了。   “啊――”秋还没打出来。   姬阏不知从哪掏出条帕子,优雅抖开,扯着上边两只角挡在面前,成功避免了飞来横祸。   等姜诱一个喷嚏打完,她用帕子去擦鼻子时,姬阏已经把利用完的帕子随手丢到一旁,望向她的眼神是显而易见的嫌弃。   不是呕吐就是喷嚏,也不憋着,他的妻子怎会是如此不顾仪态之人?   还好他早有准备,方才已见识过她干的“好事”,这才能够幸免于难。   姜诱把鼻子擦得有点通红,眼角也有点湿润,是因为不自觉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她觉得她现在应该完美贴合,一只饱受惊吓的柔弱小白兔形象。   “公孙子都……”姜诱软绵绵来了句,看着他时眼睛一眨,把眼眶里剩余的泪水挤了出来。   照理说她泪珠都挂睫毛上了,姬阏看到,就算不产生怜惜之情,也应该识相一点才是。   哪知道姬阏钢铁直,明明见到了她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还视若无睹地质问她:“你让他为你披了大氅,就连他为你系上时,也未产生半分不愿。”   姜诱:“……”操,那是因为我冷啊!   然而内心再怎么骂,她面上还是小白兔,更加柔弱可怜,“所以……公孙子都还不明白么?”   姬阏:“明白。”果然是如他所想。   自这句明白过后,姜诱借着月光看到,姬阏秀雅的眉毛蹙起,眉尾薄得跟刀片一样,再蹙一点,都能拿来当杀人利器了。   “齐太子诸儿,齐公子小白,郑太子忽,鲁国君主……”姬阏每念出一个名字,声音就更加咬牙切齿。   “也许还有更多人,你想他们成为你的入幕之宾,是吗?”   而他身份相较他们低微,她料定了他不敢声张,所以才想方设法嫁与他……也许,确实还如鲁君所说,就连自己她也想要。   仅仅,只是为了他这张皮囊而已。   等着姬阏脱衣服的姜诱:“???”   把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愤怒强行压下去,姜诱咬着后槽牙开口:“你怎么这么会冤枉人?”哪只眼睛看到她想了?   姬阏:“莫非不对?”   “不对,当然不对!”姜诱说着又打了个喷嚏,随便擦了一擦,双眼冒火瞪他,“你如何知道我内心在想什么?有什么真凭实据就拿出来?否则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你跟鲁君的女人有不清不楚不三不四上上下下的猫狗关系?”   姬阏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紧,尤其是在听到她最后一句,鲁君女人,上上下下,猫狗……   他的脸色霎时阴寒得如同亘古不化的万年玄冰,就连那清清冷冷的月色打到他脸上,都像是在试图把这块玄冰温柔融化。   “不要以为这样便能掩盖过去。”姜诱冷笑一声,“区区几杯果酒怎么可能放倒你公孙子都?还借口说是散酒气,实则是与那什么薄姬私――咳……”   姜诱的脖子被掐住了。   姬阏卡着她的喉咙,拇指按在她喉结处,声音比刀更锐利,又快又薄,“你想死?”   他的双眼深邃如月夜,曾经璀璨于瞳孔中的星光消逝不见,浓重得如同被墨色一遍遍渲染过,幽深到触目心惊。   看着就让人觉得压抑,心里直喘不过气来。   拼了!姜诱在心里想,他妈的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   她抬脚,朝姬阏胯.下踢去,又快又狠,用上了她百米冲刺都没拿出来过的速度,以及当年吃奶攒下的那股劲。   姬阏眼中的情绪从狠厉到惊愕,这一变化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他从没料到她会对他使出这招,况且方才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准确来说是她的脖子以上……   脖子以下的地方,更遑提是那里,他从来没想过。   她就真的那么踢过来了。   让他措手不及。   姜诱本来以为姬阏那么高的功夫,怎么说都该在她出脚时治住她,手再松开,她才好表露出自己心声。   如果她动作太慢,姬阏慢悠悠挡了,根本不给她机会。   所以要快,狠,准!   可没想到姬阏原来只是看着厉害一点,面对她突如其来的无影脚,他做出的反应竟然是――   双腿并拢。   是的,在她的软底绣荷花鞋,足尖那个毛绒绒球,隔着衣料刚要碰到小公孙子都时,被大公孙子都的腿夹在了咫尺之地。   空气突然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本来先前还觉得冷的姜诱,忽然之间就不太冷了,因为她面前的人,眼中燃起的熊熊怒火,把她烘烤得浑身舒坦。   姬阏的脸黑成了锅底灰,任月光再怎么照,都无法照亮半分。   “你……”   找死二字还未说出,面前人一脸惊慌失措,双颊腾起数不清的红霞,她急匆匆想把脚抽回去,却不知故意还是怎么着,两人的距离更接近了……   他喉咙间下意识溢出声轻哼,而她在听到这声轻哼过后,脸更红的跟个柿子一样。   “你…你无耻!”姜诱冒完这句话后,才把脚快速抽回来,望着姬阏满脸不敢置信,“我们…我们还未成亲,你居然…居然如此对我……若是被传出去,我还怎样做人?”   说完她嘴巴瘪起,一副快要哭了的模样。   姬阏:“……”   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姬阏目光向下,看到她局促不安无处安放的那只脚,眼神一冷再冷。   “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如此,齐国公主倒真是……叫我大开眼界。”   最后四字他咬字极重。   她的这些招数手段,究竟是从哪儿学的?   想到这里,他脑海中掠过数张面孔,每一张如同历历在目。   于是姜诱在一瞬间察觉到,姬阏的好感度在飞快下降,眼看着就要跌到-100……   姜诱的心凉到了尖尖上。   本来就是姬阏先掐她脖子,她做出反击再正常不过,而且还被制止住了。   她只不过想着先占据主导优势,这样才有利于接下来的交涉,可没想到,十几点好感度跟闹着玩一样,说跌就跌……   眼看着已经-99,负号后的两位数,即将变成三位数。   “你干脆杀了我算了!不过我就算是死都不会承认!我没做过的事,绝对不会承认!被你这么冤枉,我还不如干脆死了算了!”   姜诱超大声喊完这几句后,又提高分贝超超超大声喊:“来啊,杀我啊!”   空气又再一次凝固了。   姬阏把堵着耳朵的手放下,用关爱智障的眼神望她。   所幸,好感度的下降停了下来。   他望着她,她盯着他。   良久,姜诱开口:“公孙子――”   “我不希望我的妻子是一个疯子。”他淡淡说完这句,随即转身就走。   直到他已经走出了几步,姜诱才想起还有件正事,她赶紧解开腰间荷包,掏出那闪闪发光的骰子,朝着姬阏后背扔去。   姬阏被砸得一愣。   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脸色再次铁青。   她居然敢捡石子砸他?   “你……”想死。   姬阏回头,看到地上发亮的东西,后两个字被咽在喉中。   “再说一遍,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我没做过的事,绝对不会承认!”   再次把姬阏再三强调过的话重复,姜诱撇头,不再看他。   姬阏掀起眼帘望不远处身影一眼,抬脚转身,只是在转身之际,轻道了句:“不用再三强调。”   呵,不再三强调你脑子能听懂?姜诱心想。   等她再转过头去时,姬阏已经消失,现在这里只剩她一人。   姜诱在松了口气保住小命的同时,惊讶发现好感度一下成了-50,可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下,随即吹来的冷风让她清醒。   姜诱:“……”接下来她咋走?   怕不是要在这里过夜?   那怕不是要被活生生冻死?   卖火柴的小姑娘好歹还有盒火柴,可他妈的她连一点火星子都没有。   姜诱想给自己来两耳光,她刚才故作什么清高,早知道死皮赖脸跟着姬阏一起了。   后悔,现在就是非常后悔。   姜诱搓着手跺着脚,最后索性靠着背风处蹲下,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脸埋在了腿上,装作自己是一只鸵鸟。   寒意凛冽之际,困意一同来袭。   姜诱昏昏欲睡,就连远处传来脚步声,而脚步声渐渐到了她身前,她都未曾发觉。   “你还在这做什么?”直到凛冽的声线响起,姜诱才如梦初醒一般,半眯着眼睛抬头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盏宫灯,上边有着精致的荷花花纹图样,宫灯后是质地上好的云纹霜色料子,宫灯里印着绰约的烛火,霜色被月色镀得更显清冷。   再往上,姬阏漂亮清晰的下颚线呈现在她眼前,以及,非常精致的……鼻孔。   虽然知道盯着人家鼻孔看很不厚道,姜诱还是没舍得收回目光,直到姬阏等得不耐烦,伸出手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   姬阏放手,姜诱蹲得麻木的双腿失去支撑,腿脚一软又要坐下。   幸好她灵机一动。   及时伸出手抓住了眼前的人,只是没想到她的腿那么不中用,麻得竟然好像失去了知觉一样,本来只想借着他抓一下,可事实上看上去――   更像是她直接投怀送抱。   投了抱了还不止,还要紧紧抓着他,生怕他把她推开一样。   姬阏手里提着的灯掉到了地上。   他感受着身前这块寒冷的冰,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馨香,从冰缝里渗透出来,悄无声息钻他鼻里。   虽然冷得像冰,可少女的曲线贴合着他,从身前感受到的柔软来看,她绝对不是冰。   “你怎么了?”姬阏破天荒没推开她。   他怕他一推开,她就真冷死了。   “脚…脚麻了。”姜诱说话都在打着哆嗦,“借我撑一下,等会…等会就――”   好字还没出声,一阵天旋地转,她人已经更贴近了姬阏怀里,她被他抱了起来,用的还是公主抱的姿势……   姬阏神色自若,仿佛完全没意识到公主抱有什么不对,灯也不要了,脚步依旧轻快,往着某条路走去。   违和感莫名而至。   从姜诱的角度看去,姬阏侧脸线条精致,纤长而卷曲的睫毛不时扇动起落,浓密得如同一把小扇子。   据小扇子下方的情况来看,他在直视前方,神情轻轻松松,仿佛闲庭散步,根本没把身前多了个人当回事,惯常优雅动人。   虽然很可耻,姜诱还是伸出她冻僵的手,缓缓贴上了他心脏跳动的地方,据说这里是最暖――   姜诱睁大眼睛。   果然很暖和……   不只是她的手暖和了,她的脸也跟着暖和起来了。   姬阏眼里点着点点火苗,声音清冷:“你在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姜诱哆哆嗦嗦把手伸回去,“就是随便摸摸。”   姬阏收回目光,抱着她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来,声音依旧清冷:“放回去。”   姜诱:“?” 第18章   姜诱愣了三秒没反应。   她呆呆地看着姬阏侧脸,心想他是不是脑子抽了?   姬阏仍然直视前方没看她,只是见她仍然没有反应,随即重新迈开了脚步,“不要便――”   算字还没说出,姜诱连忙开口:“要要要,谁说不要?”   话音刚落,她的手已经贴了上去。   手上传来阵阵暖意,姜诱抬眸,看着姬阏面无表情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想,能把邀请别人袭胸这件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清新脱俗,这世界上恐怕也就只有姬阏一个人了。   不知道男人被袭胸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姬阏他,会有感觉吗?   脑海里产生了这个魔鬼想法后,姜诱老是控制不住偷偷去瞄他表情,看到他从淡定淡定进化到更淡定,随即――   她的作死因子又开始发酵了。   一点点,一点点……小心翼翼试探。   等姬阏终于发现身前的异常,姜诱冰冻的小手已经通过他的交领,打入了他的内部,位置还是原来的位置……   姬阏脚步顿住,垂眸望她,却看到她正好望向他,迷茫而又无辜的眼神,仿佛根本不知自己做了什么。   “我是想着……”姜诱唯唯诺诺,“放进去,会暖和些……”   事实的确是这样,她一开始也许是有点试探的歪心思,可后来真发现……里面也太暖和了,谁还舍得把手拿出去?   “到了。”姬阏面上平静无澜,声音压着丝丝怒气。   姜诱:“什――”   姬阏直接撒手把人放了下来,再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衣襟里拽出,冷道:“想必现下公主已能行走,沿着这条回廊直走,约莫半炷香时――”   “等等!”姜诱睁大了眼睛,“你让我接下来自己走?”   “不然?”姬阏握着她的手腕用力。   不然让她继续刚才那般,仗着他的一时心软,得寸进尺肆无忌惮吗?   姜诱看着姬阏发冷的神色,又看着掉了几点的好感度,飞快地在脑内小本本做下笔记。   原来当好感度没有达到一个特定值时,不能直接越界做出不规不矩的举动,这样不但不能获得好感度,还会使原本好感度下降。   也就是说……   她不能想着去靠肉.体勾引姬阏,而是要用真诚爱意慢慢感化。   姜诱:“……”行叭。   反正她对色.诱也没抱多大期望,只不过是灵机一动做做实验而已,姬阏这人,看上去就是一脸禁欲系的样子。   “那好,我自己走,不过……”姜诱看着被制住的手腕,“能不能先松开?”   姬阏冷冷瞥她一眼,松手,转身与她相反的方向离去。   姜诱看着人走了两步,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又想起一件事,于是她连忙向前冲去,一时之间也顾及不上那么多,下意识就抓住了姬阏的手,“等等……”   姬阏脚步顿住,被她抓住的小拇指和无名指动了动,试着抽出去没抽开,这才回过身来,居高临下望着她,眼中是经年不变的严寒之气。   姜诱直接开口:“我不是曾经跟你说过,那晚在我寝宫,有人陷害于――”   姬阏:“松开。”   姜诱低头看到自己抓着的两根手指,这才姗姗松开,嘟囔道:“我也是一时情急,公孙子都别见怪,不过其实你我都是未婚夫妻,牵一下手也是理所应当,没有什么不合礼数的……”   姜诱备好了一大通解释喋喋不休,就怕姬阏以为她是觊觎他故意这么做,好感度噌噌直降,可话说着说着,她才发现,好感度平稳得很,没有丝毫下降的趋势。   姜诱松了一口气之余,又在脑海里做下笔记,根据姬阏目前好感度来看,她可以在偶尔的“不经意间”,牵牵他的手。   想到这点的姜诱美滋滋抬眼,才发现姬阏在她喋喋不休的碎碎念中,忍耐度看似已经达到了极限,随时准备爆发……   “咳咳……”姜诱轻咳两声,接着语速极快道,“那晚在寝宫,你将我打晕后,第二天醒来,我发现我与太子诸儿都在床……别误会,没发生什么,我衣裳穿得好好的,是有人陷――”   “所以因为这一事,你才急着嫁于我。”姬阏得出有效信息后,嘴角弯出了“和善”的笑。   姜诱被这笑容渗得头皮发麻,想要反驳,姬阏却已经开始自行分析,“公主与太子诸儿同榻而眠,被及时赶到的齐君发现,为了将此等丑事掩盖,也为了避免事情更严重,遂即想到了身在齐宫的郑――”   姬阏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的眼神往下,见到他的广袖与某人相交,而在重叠的广袖之下,他的两只手被握住,紧得不能再紧。   某人的眼神一直炙热盯在他脸上,“我为了什么嫁给你,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姬阏:“……”   正欲将手抽离她手之际,好巧不巧,回廊前方有人经过,见到他们僵在原地不动,保持的姿势也有些怪异,遂即轻咳出声。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这人已从他们身边经过,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这是鲁国行宫,又是大庭广众,还望两位收敛。”   姜诱回头望去,望着姬忽那抹青色飘飘然走远,直到身后传来姬阏森森然的声音,“够了吗?”   也不知道是问看够了没,还是握够了没?   总之,姜诱如梦初醒。   她带着三分羞赫放开姬阏的手,“够了。”   其实没够,姬阏的手真暖,还软,明明有厚茧也不磨人,握在手里跟握着朵云似的,是种享受。   她才知道原来就算没有感情,光是牵手,也可以很舒服。   但姬阏显然不觉得刚才舒服,他只觉得面前的人,总是在试图挑战他的底线,仿佛不把他逼到发疯,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明明应对这种女人,他应该心狠手辣一些,不管不顾,或者是……给她点教训,让她懂得安分守己。   可他下不了手。   是因为她的身份吗?   姬阏很快就在心中确定了这一点,若她的身份不是齐国公主,那恐怕现在,早已对他望而生畏。   想到这点,他的心情些许畅快,压下性子沉声问她:“公主究竟想说什么?”   见姬阏的脸色居然不如刚才阴霾,还能够耐下心来问她,姜诱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一口气道:“我知道那晚陷害我的人不是你了,可那个人又会是谁呢?你帮我仔细想想,在你将我打晕后,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或是发现什么异常?寝宫外边有没有可疑的人?就算是宫女侍卫也有嫌疑……”   姜诱还在喋喋不休,然而她后边的话姬阏一点也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面前人能够若无其事,说出他将她打晕这件事。   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在意?   他砍下去的那掌虽然不重,可也不算轻,后颈留下红痕是必然的,更何况若是真如她所说一般,那么打晕她的他即便不是真凶,也多少有些助纣为虐的意味在里边。   姬阏垂下眼眸,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她的肌肤吹弹可破,长相在他看来也属惊艳……可这些都不是他关心的,他看到她羽睫下的眸子,如同温柔仁慈的海水,将世间万物包罗在内。   不会愤恨,不会不甘,不会失望……   只是无限,一昧的包容。   而这一点,恰恰是他最讨厌的。   等到姜诱说得口干舌燥,将充满求知欲的眼神投向姬阏,才发现他的面色又变了。   如果刚才是由阴转多云,那么现在就是多云转暴雨,有可能,还要噼里啪啦下冰雹……   “我是不是……”姜诱小心翼翼,“说的太多了点?要是你不知道,也没关系,就当我没――”   “很重要吗?”姬阏冷道。   又是这副模样,就是这副模样……让他讨厌得紧。   姜诱一时没听明白他想表达什么,于是愣在原地,直到他加重声音强调:“查清真相,有那么重要吗?你现下既然要嫁到郑国,那之前一切再与你无关,所以你不需要,也没有必要,去查清这件事的真相,也不用三番五次再来问我,你这样……”   他顿了一顿,道:“会让我很讨厌。”   这还是姬阏第一次跟她推心置腹,直接说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虽然有点扎心,但姜诱很欣慰,这代表着她有不小的进步。   至于姬阏说讨厌她,正好,其实她更讨厌他。   没关系,谁怕谁?   姜诱想了想,姗姗开口:“若是你不喜欢,那我日后注意,不会再来问你,这样总……行了吧?”   顶着重重压力,在姬阏越来越凉的视线下,姜诱把最后三个字说完。   “看来你是没听明白我的话。”姬阏冷冷说完这句话,转身之际,又道,“本不该指望你能安分守己。”   “哎……”姜诱使劲大喊,都没能把他喊回来。   眼见姬阏越走越远,她急匆匆想要跟上,然而刚跑几步,一阵头晕目眩来袭,她停住脚步晃了两下脑袋,眼前的一切都在排山倒海。   晕眩感越来越重,姜诱终于重心不稳要往前栽倒,本来以为自己会来个狗啃屎,惨烈无比,可没想到及时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在她眼冒金星阵阵耳鸣时,只听到跟温暖怀抱截然相反,咬着牙的寒冷刺骨的声音,“你只会这招吗?”   在彻底晕过去的前一刻,姜诱还在心里吐槽,谁让你吃呢? 第19章   姜诱病倒了。   这件事毫无意外。   在晕过去的那一刻之前,她心里面就有预感了,要是姬阏不脱她披风,或者就算是脱了披风,能够及时回来找她,再自觉一点,脱自己衣服给她披上……   这样的话,她就不会发这该死的烧了。   更不用遭受,这惨无人道的待遇。   是的,她自打昏过去后清醒,还没了解到过了多久,就看到小翠笑容可掬,端着一个跟她脸差不多大的碗,耐心哄着她道:“公主,来,喝药了。”   她往碗里望了一眼,看到黑乎乎还格外浓稠的汤汁,伴随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气味。   姜诱觉得她更晕了。   在晕晕乎乎之间,小红把她的嘴掐开,小翠则是笑眯眯往她嘴里投毒,还一边柔声安慰着她:“公主别怕,古人不是常说,良药苦口,把这碗药喝下去后,公主很快便能恢复了。”   姜诱被苦得舌头发麻,可她脑袋还晕乎着,整个人昏昏沉沉,连动动指头都觉得费劲,更惶说去挣脱小红的桎梏。   一海碗的粘稠药汁灌下肚后,姜诱觉得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照理说,这时候不应该轮到蜜饯登场吗?   但是她左等右等,别说蜜饯,这两丫头就连碗清水都没给她端来漱口,而是没心没肺把她放平,让她继续好好躺着休息。   姜诱躺下去在心里诅咒姬阏,要不是他,她能变得那么惨吗?   在古代发烧可不是小毛病,难受先不说,严重一点可是会死人的啊!   要是她没因为好感度降到-100死,而是死于一场莫名其妙的发烧,那她也太冤了。   就在姜诱胡思乱想的时候,耳畔隐隐约约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还有点耳熟。   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觉得那些话语都远在天边,没过一会儿,小红和小翠的声音不见了,而她眼前,出现了一道轮廓模糊的重影。   是姬阏?   姜诱正在心里想着,他还算有点良心时,下一秒,她正在发烫的双手感知到,一只宽厚的大手包裹住了她的手。   姜诱:“……”   我操.我操.我操!   这哪里是什么姬阏?这分明就是姬允!   她牵过姬阏的手,清楚记得牵他手时的感觉,所以这只手绝对不是姬阏,而在鲁国行宫之内,能干出这种事情来的,怕不是只有姬允一个?   因为离得她近了一些,所以姬允的话,她已经可以大致听清,他断断续续说了些有的没的废话,简而言之都是对她表露爱意,分析她跟姬阏成亲的种种坏处。   姜诱欲哭无泪。   她现在根本没有动弹的力气,所以想要挣脱姬允的手,是件不可能的事。   她不仅要看着眼前模糊的脸庞,更要听他一直逼逼叨叨,对她耳朵进行荼毒。   姜诱内心把姬允宰了千百遍,她觉得她现在面相应该相当狰狞,这样姬允都还能够不被她吓退?   实则不然。   来看她的人确实是姬允,他在刚踏入她寝宫之处,就想办法支走了她身边的两名贴身侍女,来到床前一见到她的脸,他的心不可抑制悄然动了一下。   明明说好只是来看看她,可不知怎么的,见到她睁大眼睛望向自己,那副楚楚动人惹人怜爱的模样,他早已营造好的冷静轰然崩塌,脑子里的画面只剩下她的脸。   “寡……我可以握你的手吗?”他小心翼翼发问。   她依旧用那副楚楚可怜的神色望向自己,仿佛默认一般。   他的心头大喜,于是坐在床沿,小心翼翼握上了她的手,很软,很滑。   他一握,就再也不想放开了。   他同她说了那么多,她居然全都听进去了,而且从她神色看上去,她对他说的话都很赞同。   果然,她是有什么苦楚。   他昨夜就不该丢下她的,不该丢下她和那人一起。   他心里头有些后悔,这份后悔表现在,他更用力握住她的手,说话也更柔情了。   “对了,刚才喝的那些药很苦吧?”姬允说着,另一只手从一旁摆着的小桌上,捻过一颗他特意带来给她的蜜饯,温柔塞进了她嘴里。   姜诱嘴巴接触到甜味的那一刻,感觉灵魂都要快乐得飞起来了。   她嘴皮子动了动,把蜜饯嚼入了腹中,被苦味麻痹的神经恢复过来一些后,她试着用更大力气去挣脱姬允的手,没想到――   被更用力地反握住。   姬允当然察觉到了她的挣扎,她从一开始就在微弱的挣扎,只不过力度小到可以被他无视,而这一回……   他看着她面上动人的红晕,心中霎时涌过一阵阵激荡。   她在害羞。   她在对他害羞,所以……   是欲拒还迎吧?   姜诱:“……”真想骂人。   姬允见她两三下就把蜜饯吞入腹中,在心中美滋滋想,看来她对他也不是毫无感情,否则怎么会愿意把手给他握,对着他情不自禁脸红,还喜欢他亲手喂的蜜饯。   姬允手下不停,又捡起一颗蜜饯塞她嘴里,姜诱毫无办法只有全然配合,一颗接着一颗,甜个没完。   别说这感觉还挺好,一国之君给她投喂,有钱都享受不到的待遇?   姜诱:“……”   她也就只能在心里,这么安慰一下自己了。   姬允喂着喂着,突然停了下来,他放开姜诱的手,把她扶起来靠着床头,喉咙滚动了一下后,问:“我能…能亲你吗?”   姜诱:shit!   当然不能!   她虽然还处在晕乎期间,可已经能把姬允的脸看得个七七八八,顶多就是有点模糊,不至于再出现重影。   姬允的话语格外真诚,真是在询问她的意见,而他眼神中透露出来的真诚,她也发自内心感受到了,不过――   原谅她确实没办法接受。   姜诱想也没想试着开口:“不――”   姬允笑了一下,眼里的真诚转变成了兴味,话语很轻,“看来公主很喜欢这招。”   欲拒还迎。   他懂。   他双手按在面前人的肩膀上,她的双颊还透着红晕,唇如花瓣一般粉润,恍若受惊的小兔一般,羞涩看着他。   吃了那么多蜜饯,她的唇一定很甜。   他想着,朝着自己梦寐以求的地方,凑了上去……   *   挂着一盏盏宫灯的黄琉璃瓦下,烛火绰绰约约,与清冷的月光融为一体,照亮了幽深曲折的回廊。   一袭青衣的飘逸身影行走在回廊上,突然间脚步顿住,在一处屋门前停下,看着屋内映出的人影,思量半天,最终还是抬手轻叩门扉。   屋内并未传来声音,门顷刻之间被打开,屋内人望着屋外人,神色平静问:“何事?”   姬忽看着眼前人波澜不惊的脸,很想掉头便走,但一想到方才见到的情形,想到关乎于郑国的面子后,还是心平气和了下来。   “叔父现下便睡?”他状似随意般开口。   姬阏听闻前两个字,眉头轻微蹙了一下,“太子忽究竟有何事?不如直接言明。”   叔父这个称谓,印象中,他是第一次喊。   “方才路过南殿,见到月色颇好。”姬忽道。   姬阏冷淡道:“与我何干?”   鲁国这处行宫,分为东西南北四个殿,他们这一行人男女分开,被安置在南北两殿,也是距离相隔最远的两殿。   他当然知道鲁君在打什么主意,只不过有些话不好挑明,先前在花园中做出那种举动,是因当时有几分醉意,也并未去想那么多。   后来经由冷风吹过,神智恢复了些,才觉当时实属冒失,他本不该作出那般过激举动,好在鲁君做贼心虚,并未追究。   他在她晕倒之后,用手拭过她的额头,果真滚烫,于是将她一路抱回了南殿,待到随军大夫赶来,他便离去。   可回来不到一个时辰,太子忽便找上了门,还同他刻意强调南殿,莫非……   “我现下总算明白了,为何有人偏爱南殿。”姬忽感叹一般出声,“有那般动人的月色,谁见了能不心动呢?”   姬阏神色未改,依旧波澜不惊,“若太子忽无别的要说,那还请快些回去歇息。”   姬忽一愣,又听他道:“现下已过子时,属实不早。”   姬忽看了他半响,最终一笑,“那好,早些歇息,公孙子都。”   说罢他不过方转身,身边便传来关门声。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过头去,望见本来燃着烛光的屋内,已然成了漆黑一片。   “当真……不在意么?”   被月色点缀的夜空,冷风依旧,只是较于之前,夹了几分疑惑。   *   回到屋内的姬阏,以最快速度换上了夜行衣,接着从无人察觉的窗边跃出,按照他事先了解过的最短路线,朝太子忽口中“月色”极好的南殿而去。   残存的几分醉意和酝酿好的睡意一扫而空,他脑海中浮现过某人的脸,脚下动作加快之余,眸色微微沉了下去。   这人没有一刻,能让他省心过。   若是他稍不注意,只怕奇耻大辱这四个字,便会永生跟随在他身上。   想到这里,他的指尖悄无声息收紧,脑海中的画面成了碎片。   耳畔风声阵阵掠过。   不多时,已然能够望见前方被月色笼罩的宫殿,先前是他不曾静心观看过,现下放眼望去,景色果真比其他地方好上许多。   他跃上那座屋檐,轻轻揭开瓦片,将下方一切映入眼帘,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了下。   某人的手被握着,腮帮子塞得很鼓,看上去一脸满足。   看来,是他来得错了。   他别过头去望月,然而月色中,竟然映出了那张脸,他有点想撕碎这月。   下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他将视线收回,重新注视殿内的一举一动。   他放开了她的手,他的手按在她肩头,他的脸朝她……   姬阏盯紧了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不敢错过一分一毫,与此同时,内心生出一个想法,若是公主不守妇道,那他能不能休……   啪――   一声不算清脆的响。   被扇了一掌的人站起身来,不敢置信地望向床上的人。   姜诱把姬允的错愕尽数收入眼中,不等他反应过来,有气无力瞪着他,“我说了不,就是不行。”   还好这巴掌扇得及时,她节操可算是保住了,就是废了吃奶的劲。   不过乍一眼看去,她废了吃奶劲扇出的这一巴掌,也没能在姬允脸上留下个印子,看来应该是不疼,不至于掉脑袋吧?   姬允喉头上下滚动,哑了哑嗓子:“诱――”   诱字刚说出口,屋顶传来响动。   姬允的脸色顿时变了,“是谁?”   屋顶自然不会传来回应,而当姬允抬头望去,只见瓦硕严严实实,未曾透进半分月光。   姬允再把目光投向姜诱,“诱――”   他的声音再次被打断,这回传来的是推门声,随着这道推门声响起,屋内刹那间多出了两人,是先前被支出去的丫鬟。   姬允再也没办法说出口,他看了床上躺着的人儿一眼,“夜色已深,公主好生歇息。”   姜诱懒懒瞥了他一眼,算是回应,其内在含义,她相信姬允也看不懂,亦或者是看懂了,也装作不懂的样子。   姜诱:求您了,您可快走吧。   姬允恋恋不舍离开了,房内顿时只剩主仆三人,姜诱扫了小翠小红一眼,费了老大的劲道:“你们去睡,睡前把灯吹了。”   小翠小红对视一眼,转过头来刚想宣誓,她们的护主之心诚然可见,可一看到公主与往常随和明显不同的冷漠脸,心下一凛,随即按照她吩咐的去做了。   等殿内的几盏烛火都被吹熄,轻轻的关门声响过,姜诱垂着眼睛望向床沿,果然见到了――   一丝微弱到不能再微弱的光亮。   若是不仔细去看,真的是很难发现。   姜诱眼皮掀了一下,轻声喊道:“姬阏。”   上方屋顶顿时传来了轻微响动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惊慌失措的样子。   好啊,她猜得果然没错!   姜诱心中的MMP已准备就绪。   “呜呜呜……”她发出压抑着的呜咽声。   没见动静传来,姜诱加大力度,一抽一抽吸着鼻子道:“我好惨,我真是太惨了,呜呜!丈夫跟没有一样,呜呜呜呜!见死不救,看着我被人欺――”   在她哭得伤心不能自已时,床沿前的光亮范围,不知何时扩大了数十倍,而姜诱眼角余光注意到这一变化,她抽泣声并未停止,假模假样继续哭着。   不过顷刻,从上方跃下来一道黑影,恰好落在了光亮范围内,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月光。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脸被黑色三角巾围住,只露出一双明明是属于风流多情,却意外冷淡至极的好看眉眼。   “你哭什么?”他冷道,“我早已说过,纵然娶了你,我也不会将你当做真正妻子看――”   “我讨厌你。”姜诱道。   姬阏的话噎在了喉中。   平心而论,她是真的讨厌他,讨厌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她从没见过有人可以这么恶劣,一边说着让人安分守己,别想着给他戴绿帽子,一边在她被欺负时冷眼旁观,事后还要口出恶言嘲讽。   “既然这样,为什么来?”姜诱冷冷问,“戏又不好看,觉好睡多了。”   姬阏依旧沉默无言。   姜诱越想越委屈,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被派来攻略这个怪人?   攻略就算了,还得顾忌着性命,一次次讨好,半点都不能计较。   姜诱瘪着嘴巴委屈了半天,好不容易把情绪调整回来,眼角余光看到姬阏还站在那,于是吸了吸鼻子道:“我收回刚才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   姬阏终于出声了,“已经说了。”   “那你要怎么样?”姜诱又吸了吸鼻子,“记在心里,伺机报复?”   姬阏:“……”   他为何会被想成这种人?   姜诱重重叹了一口气,“你走吧,报复留到下次报,我现在有点累了,刚才是为了确认,才故意激你下来,对不……”   在她恍若进入无人之境,不断碎碎念时,本来处在月色中的黑衣人,朝着黑暗中的她凑了过来,尽管眼前一片漆黑,他的脸融入了其中。   但姜诱依旧靠着敏锐直觉,感知到姬阏就在她面前,两人隔得很近很近,也许只有咫尺之遥。   “……起了。”姜诱抿了抿唇,把剩下两个字说完。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一般,姬阏应该做了个扯下面罩的动作,就在距离她咫尺之遥的地方。   因为他说话间,她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了,明明呼吸轻得该如鹅毛一般,可又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袭来,让她本来还算平缓的心骤然一顿。   “你怕我。”他用陈述句道。   姜诱的心顿了又顿,她尽量调整好呼吸,力求平静道:“哪有?是敬――”   “敬畏?”姬阏矢口否决,“不,你只是怕我,单纯在怕……”   蓦地,姬阏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只因他身前的人,不知何时伸出手,扯着他的面罩,往前一拉,他的唇猝不及防,撞上了一片柔软。   还未等他意识到那是什么,身前的人已将他轻轻推开,压着些许无谓的笑意,处在黑夜里轻声问他:“是怕吗?” 第20章   是怕吗?   面前的人在说出这句话时,气息如微风一般拂过脸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肌肤被激起一层层战栗,却全然与恐惧无关。   姬阏没办法接她的话,仿佛不过顷刻之间,他已将原本想要质问她的心思,皆数抛了个干净,根本无从找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语调极寒,仿佛被雪水浸润过一般,无声无息便能刺入骨髓,“公主原本就是如此随――”   话语戛然而止,他的唇被堵住。   一双热得过于异常,同时柔软得不像话的手,不知何时覆在了他的唇上,柔软如风一般的气息再次拂来,“要再感受一次吗?”   他想,他的忍耐力已经到达了极点。   仍然是一片黑暗,姜诱刚说完这句挑逗性般的话,就觉得手腕一疼,被姬阏捏着直接甩在了被子上。   “自重。”仅有两个字,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姜诱抿了抿唇,“好。”   其实姬阏的味道意外不错,她从母胎单身到现在,第一次尝到吻的滋味,虽然对方是个她极度讨厌的人,可至少是个活生生的大帅哥,不亏,真的不亏。   就在刚才,那么一下,还意外有点小鹿乱撞的感觉,她都担心要把她心脏撞破了。   但美好的假象显然维持不了多久,就跟偶像剧总有演到头的一天,从姬阏捏她手腕的那一刻,姜诱宣布,小鹿的戏份杀青了。   姬阏在她这里仅存的一丝心动,彻底破灭。   姬阏已经重新站到了光亮处,他的面罩没来得及带回去,所以那张漂亮的面孔就暴露在她眼前,他用这张本应是深情天使设定的脸,做出了有如魔鬼一般的举动。   他伸出他的邪恶之爪,把床前小桌子上剩的半袋蜜饯拿起,看也不看往窗外边随手一扬,接着用再正常不过的语调道:“会冲药性。”   姜诱:“……”   眼瞅着姬阏跟个没事人一样,准备哪儿来的回哪去了,姜诱反而都被气冷静了,她居然能够看着他的背影,淡然道:“我的病还不是因为你。”   姬阏身形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跟没听到她的话一样,朝着窗户那边走去。   姜诱冷笑一声,这下又沉得住气了。   趁他身形消失在窗户前的最后一刻,她装作喃喃自语一般叹气,“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我又怎么会喜欢上一个这么坏的人?我再也不要喜欢了,讨厌死了,讨厌讨厌讨厌……”   翻窗出去的身影没有任何迟疑,仍然动作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姜诱又是嗤笑一声,不都说武功高强的人耳聪目明,姬阏如果连她这句话都没听到,那看来也不怎么厉害。   一阵冷风从窗户边飘了进来,刚好就刮到了姜诱脸上,让她经不住打了个哆嗦。   姜诱转头,看到身影早已经消失,而窗户仍保持着大开的姿势,像是在欢迎寒风来做客。   姜诱:“……”姬阏这人真没救了。   怪不得她说,他怎么要从窗户边走,而不原路返回,直接跳回屋顶。   原来,他就是想故意打开窗户,给重病中的她再加把“火”,最好直接病死,一了百了。   姜诱躺下来,一把用被子蒙住头,心想姬阏最好刚才被她传染,得个重感冒死在半路上才好。   就在屋顶上方,一袭黑影将瓦片细致盖回原处,等恢复成与原来别无一二,又跃下屋檐来到大开的窗户前,看了眼屋里床上拱起的一个小山包,话语淡然又轻不可闻,“看来不需要通风了。”   说完手下用力,将窗户“啪”一声关上,接着转身离去。   而屋内陷入一片死寂的黑夜中,听到动静的姜诱悄悄把头冒出被子,看到两处消失了的光源,叹了口气,“看来是想把我闷死。”   *   翌日。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通过窗户照进屋内,躺在床上的人被刺得眼睛有些痒,挣扎不过片刻,他翻身下了床。   穿衣洗漱这些动作不过发生在片刻间,将自己打理妥帖后,他推开屋门而出,殿外院落的场景瞬间落于眼前。   开得极好的桃花树下,一袭玄色身影正在挥剑,身形飘逸从容,只是从过于随意的步法中,隐约可窥见剑主人的一丝心烦意乱。   姜小白唇边绽开了一抹笑,朝着那抹玄色身影而去,不过方走几步,那人像是注意到了他,霎时间收了所有动作,冷淡吐出一字:“早。”   姜小白继续笑道:“我原以为我算早,可见了公孙子都,才知道其实不然。”   眼前人大概没什么同他闲聊的兴致,提着剑便要走,姜小白出声道:“公孙子都剑法造诣极高,一招一式恍若行云流水,步法身形可谓登峰造极,天下间恐无人能出其二。”   姬阏缓缓转头,“公子小白何意?”   这话虽听着是恭维他,可实则刺耳之极。   “乃是肺腑之言。”姜小白笑着说完这句,又蓦然话锋一转,“公孙子都可是有烦心事?”   “并无。”姬阏当即否认,“公子小白何出此言?”   “那想是看花眼了。”姜小白道,“我方才竟会觉得公孙子都的剑法中,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   “确实看花眼了。”姬阏好心劝道,“现下天色尚早,公子小白不若再回去洗把脸。”   姜小白的笑意僵在脸上,公孙子都是不懂与人打交道呢?还是他打从娘胎出生,性子便嗜好惹人不快。   姬阏转身走了几步,像是想到什么,又转过身来问道:“想来公子小白懂得人心权衡之术?”   姜小白微一沉吟,“算是。”   姬阏完全无视了他话中的模棱两可,提着剑重新走到桃花树下,问:“不瞒公子小白,我方才确实有些烦闷。”   姜小白的好奇心使他不自觉睁大了眼,“为何事所苦?”   “不是我。”姬阏坦然道,“是我的一位好友。”   “喔……”姜小白的好奇心冷静了下来。   他其实不想关心公孙子都的好友。   姬阏已经开始娓娓道来:“好友同我道,有一女子倾心于他,用尽千方百计,只为得他青睐,可就在近日,女子突然同好友道,她不再倾心他了,甚至于是厌恶他,敢问公子小白,此为何意?”   姜小白:“……”   原来公孙子都会操心别人的情感纠葛,看上去与他淡然冷漠的外表截然不同。   他将姬阏的话理了一理,问:“你的好友样貌如何?”   姬阏怔了一下,“算是出色,不过与这有何关联?”   姜小白正色道:“当然有关系,而且关系匪浅,公孙子都想,若你的好友样貌出色,那女子便极有可能是因皮囊而被吸引,这样的倾心浮于表面,只要你的好友一旦失去容貌,那女子的心随之变动,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说得不无道理。”姬阏点头附和,“不过他并未失去容貌,依旧同往常一般出色。”   姜小白道:“那你的好友是否同样倾――”   “并未倾心。”姬阏直接道,“他为这份情感所苦,故而屡屡同我倾诉。”   姜小白诧异,“那女子不倾心他,不正是一了百了?他还有何好忧愁?”   姬阏又是一怔,随即道:“虽说是一了百了,可他总想了解个究竟,否则心中如同有个结。”   姜小白:“不解开这结,便寝食难安?”   姬阏:“……大概是。”   姜小白道:“那他是否做了什么让人伤心之事?”   姬阏:“他从最初便表明了心意,他与女子之间绝无可能,所以言行举止皆为冷淡,而女子并未因此退却,再之后,好友待她始终如一,因此,这绝不可能是诱因。”   姜小白一脸认真听完他的话,惋惜般摇了摇头,“看来你的好友和你,都不怎么了解女子的心思,其实,问题正是出在这里。”   姬阏:“何解?”   姜小白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若是单方面爱慕一人,自然是想得到回应,否则人的热情一旦耗尽,那再多的爱慕也将成空,你的好友一直用冷脸待她,她自然会觉得疲惫,从而放弃这份心意。”   姬阏:“那……”   姜小白:“公孙子都是想问,那放弃应是放弃,何故会转成嫌恶?”   姬阏一愣,“确是,公子小白果真擅长人心。”   姜小白叹了口气道:“你说你的好友待她始终如一,不论在何种情形下都是吗?”   姬阏毫不犹豫:“是。”   姜小白试探着问:“你的好友……是否与她有过亲密接――”   姬阏:“与这也有关?”   姜小白点头:“关联颇深。”   姬阏用淡然的神色想了一会,道:“有过几次。”   姜小白睁大了眼:“几次?”   姬阏:“是,不过每次都是女子主动。”   姜小白觉得喉咙发干,“我从未见过此等开……开朗的女子。”   姬阏:“我也……我与好友亦是。”   “你的好友属实不该。”姜小白语重心长道,“若是有了亲密关系,那应当好生对人,可他始终冷言冷语,难怪女子会心灰意冷,还有……你的好友听闻女子放弃的话语后,是否依旧不为所动保持着原状?”   姬阏:“是。”   “那么这也就很正常了。”姜小白感叹道,“有了亲密关系后不曾表态,放弃心意也当作无事发生,那颗爱慕之心自然会觉得,她一厢情愿付出了心意,从未得到回应,反而被轻视,被踩在足底反复践踏,至此身心俱疲,由爱生恨。”   姬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是的。”姜小白道,“若是你的好友还算有点良心,即便不爱人家,也该备些礼品真诚道歉,只有得到本人的原谅,这样才能消去心中的结,否则光凭明白这些道理,是毫无用处的,只会让结越来越紧,最后缠成一团乱麻,让骨血皆不得安宁。”   姬阏薄唇紧抿成一线,在原地滞了许久,最终道:“多谢公子小白。”说罢便要转身。   姜小白见状连忙问道:“公孙子都是要去往何处?”   “我去将此话转述于他。”姬阏丢下这句话,提着剑渐渐远去。   姜小白等人消失得不见了,才从嘴里念念叨叨一句:“不过,他真的会有朋友吗?”   *   太阳已出了有些日头。   假山群中,一条用鹅卵石铺就的石子路尽头,远远走来一抹玄色身影。   于一旁亭台中休憩的人,将这副景象收入眼中。   他本想置之不理,可见到他手中捧着的东西后,禁不住起身,朝那抹身影走去。   姬阏同时注意到了亭台中的人,他特意拐了个方向往假山群中走,然而不过片刻之间,他的去路还是被来人堵住。   姬忽面上呈现出一抹刻意营造出来的笑意,“叔父这是去往南殿?”   姬阏面无表情:“不是。”   姬阏的视线投向他手中,“那这蜜渍莲子……看来不是为公主所准备?”   姬阏坦然自若,“天气乍暖还寒,便想食些甜食。”   “看来叔父是想暖胃。”姬忽的手已朝油纸袋伸了过去,“正好,我一见也觉口中生津,可否让我食――”   “要吃。”姬阏不动声色把纸袋移到身后,“自己找去。”   姬忽收回手,面上却也不显尴尬,“叔父何苦这般,就食一――”   “一颗都不行。”姬阏说完身形轻动,在他未反应过来期间,人已绕到他身后,加快步伐离去。   姬忽回身,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笑意一点点浮现眼中。   而姬阏走出老远以后,才突然间停下脚步,望向自己手中的纸袋,用几乎没人能听得到的声音道:“赠礼怎么能分?”   说完这句安慰一般的话语后,他才继续行走,脚步更显从容。   *   姜诱觉得自己是流年不利。   明明病还没好,可真心看望她的人没有几个,来找茬的倒是不少。   除了昨晚的姬允,姬阏,今天又来了一个。   她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刚醒来没多久,就来了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人,跟她假惺惺说了些关心的话后,直接就以姐妹称呼她了。   还没等姜诱反驳她口中的姐妹之词,美人接过了给她喂药这活,让小翠小红把她扶好,拿起勺子笑得温柔亲切。   一开始姜诱还没什么力气,想着有美人服侍也挺好,可当第一勺药进了嘴里,她才察觉出些不对劲来。   太苦了,实在是太苦了!   虽然昨晚的药也很苦,可今天喝的药比起昨天来,起码还要苦上好几倍。   才刚一勺下去,她的眼泪就被苦得流了出来,而美人神色温柔,趁她被苦得没反应过来时,赶紧抓起勺子往她嘴里又灌了几勺。   美人一边吹着药一边笑吟吟,“良药苦口……”   姜诱被苦得眼泪汪汪流,正瞅准时机想夺过药碗,让小翠小红按住她,让她体验下什么叫生命不能承受之苦,巧合来了――   姬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屋里,在众人都还未察觉之际,他人已经到了床边,拿过美人手里的碗,往地上随手一扔。   就跟昨晚扔那半袋蜜饯一样。   美人惶惶站起,“公孙子都,我正为公主喂――”   姬阏:“出去。”   他的神色之冷,冻得人心里都在发颤,美人二话不说,瑟瑟缩缩退下了。   姬阏眼神又扫向小翠小红,“你们也出去。”   小翠小红往床上的公主看了一眼,见到她正愣着神,双颊通红瘪着嘴,只顾掉眼泪的模样,于是也不敢多话,赶紧逃离了这片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还好心好意,关上了殿门。   等到整个房间中只剩他们两人,姬阏冷声质问床上只顾着哭的人,“为什么不反抗?”   姜诱:“……”敲你妈!   她被苦得口不能言,人都苦当机了好吗?   床上的人压根不搭理他,只睫毛簌簌动落着泪,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姬阏看得无名火起,又是这副模样,她只会这样吗?   他将纸袋折了个弯,直接朝着她被褥上丢去,不等她的反应,随即转身便走。   只是他刚走出还没两步,一些被蜜渍过的圆滚滚的莲子,迫不及待滚到了他的脚边,像是要追上他的脚步。   姬阏转身垂眸望去,见到了被摔落在地上的纸袋,本来折弯封好的口,因为这一摔被摔开,里边的莲子大多都滚了出来。   “你……”姬阏的指尖在广袖中悄然收紧。   床上的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也不曾说话,兀自掉着泪,仿佛从未有过动作。   他想走,但双脚仿佛生了根般,他想开口骂她不知好歹,但嗓子又似被蜜糊住了一般。   只因想要做出举动之前,有些话在耳畔隐隐回响。   最终,他认输了。   他从地上捡起那油纸袋,看到里面还剩为数不多的几颗后,挪动着艰难的脚步,坐到床沿,在她眼泪汪汪的诧异神色中,拈出一颗,往她嘴里喂去。   姜诱眼睛睁得更大,她嘴里的莲子都还没嚼上一下,眼前的人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死样子,别扭又生硬地问她:“甜吗?”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穿书文求收《利用完大佬后我决定和离》比心●w●   宁和音穿越十载一朝清醒,想起她穿成了一本书女主。   在不久后的将来,会有很多男人无法自拔爱上她,最后三个字要分开念……   只因为这是一本不可描述的书,看上一眼都能脸红半天那种。   为了不让自己的将来,被男主男配们这样那样,宁和音嫁给了一个反派。   反派大佬心狠手辣权势滔天,男主男配们咬着手绢眼泪汪汪,信誓旦旦说一定会等她。   宁和音微笑点头,转眼干起了媒婆。   等她把男配女配对对配,露出老母亲的微笑时,感受到身边灼热视线,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   庄g没遇见宁和音前,最喜欢做的事是虐人,杀人,虐完再杀,杀完再虐……这样才符合他九千岁的风格。   遇到宁和音之后,去他妈的九千岁!   堂堂九千岁居然被媳妇丢和离书,他面子往哪里放?   一开始,宁和音丢一封和离书他撕一封。   后来和离书太多撕不过来,庄g从媳妇梦话里学到,她一丢和离书,就把人按着亲,按墙上,按桌上,按地上,按床……   堂堂九千岁活成了按头小分队。   宁和音:“……”按自己头,你很可以。   *   起初,宁和音苦恼的是,如何让她那春心萌动的丈夫答应和离?   后来,宁和音继干媒婆后,又干了起男科医生。 第21章   姜诱呆滞了足足有三秒。   反应过来之后, 她学着那人面无表情的死样子,含着莲子颇有些含糊不清道:“不是说冲药性吗?”   说着也不管面前人是什么反应,头一歪就要把莲子吐到地上去, 然后在莲子脱口出口的前一秒, 她听到了某人凉到极点的声音, “你敢。”   是陈述句的语气,但显然想表达的情感, 是疑问句。   姜诱:“……”嘿, 我还真敢。   她已经看出来了, 姬阏就是个潜在m, 不虐他就不痛快。   好好生生跟他说话, 讨好他是行不通的。   姜诱其实已经把裹着莲子的那层蜜吸收了个干净,嘴里边苦到极点的苦味, 也被这点甜冲淡不少,所以嘴里的莲子对她来说,属于可有可无。   用来气死姬阏,最好不过。   姜诱耀武扬威般冲姬阏笑了一下, 鼓起双颊,当着他的面就要噗一声吐出去,姬阏能说什么?他还能堵住她的嘴不成?   结果姬阏没有堵她的嘴,只是嗓音凉凉说了一句:“敢吐, 就把地上的捡起喂你。”   最后四个字说的无比肯定,姜诱深信不疑,他绝对是会干出这种事的人。   姜诱:“……”   她二话不说, 两三下把嘴里的莲子嚼下肚,结果刚咽下肚,姬阏已经雷厉风行,又往她嘴里塞了一颗。   他的面上还是老样子,要死不活的冰块脸,也没再问她莲子甜不甜,只凭着眼底无形中透出来的阴鸷,估计能把小朋友吓到瑟瑟发抖。   还好姜诱已经不是小朋友了,经过姬阏翻来覆去的反复锤炼,她已经成功产生免疫能力,比小朋友要高上一个等级了。   姬阏手下投喂的动作不停,就这么一颗接着一颗,仅剩的几颗莲子很快被消灭,连姜诱都看出纸袋里空空如也,可姬阏仿佛浑然不觉。   他的眼神依旧冷冷盯着她,手往纸袋里掏了半天,也没掏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姜诱好心提醒他,“看样子已经空了。”   姬阏仿佛如梦初醒,他先是震惊看了一眼纸袋里,最后重新把视线投回她身上,语气跟凝结了千层万层冰似的,“还不是因为你?”   说着他的视线往地上投去,姜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裹了些蜜糖的手,真诚道:“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你就是把你手指给我舔两下,也比去捡地上的莲子给我喂好。”   姬阏的手指看上去修长白皙,也没有过长的指甲,与他周身气质截然不符的是,他的指甲盖都是粉粉嫩嫩,最底下就那么一点浅浅的白色小月牙,看上去可爱得紧。   他伸进去掏莲子的手是右手,此刻除了小拇指外,右手的其他手指都多少沾了些色泽透亮的蜜,在分外白皙犹如葱段的手指上,显得格外诱人。   姜诱左右也不过是随口说说,目光真去打量姬阏的手指时,因为这平常难以一见的场景,不由得有些怔住,看着一下子没回过神。   她当然不想真去舔姬阏的手指,她说完这句可能会引起他动怒的话后,边欣赏着他手指的同时,边在心里打着鼓,等他把她一把甩开,再放上几句狠话。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姬阏被她抓了有一会儿后,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难以决策的问题,估计在脑海里挣扎徘徊了很久,久到姜诱觉得都快一个世纪了,他的这个问题才思考好,顺便做出与之相应的举动。   姜诱正等着她被甩呢,结果被她攥在手里的手腕轻动,那根葱段一般的白皙手指犹犹豫豫,在她满腹狐疑的神色之中,朝着她……因错愕而微微张开的唇――   袭来。   裹着蜜糖的手指在她唇上点了一点,姜诱几乎可以感觉到,因生病而失去活力的唇重新叫嚣起来,想要得到更多,想要把所有蜜糖都汲取,直到……一点不剩。   姜诱的理智还算听话,她的理智告诉她不可以,她就加重了擒住姬阏手腕的手的力道,想把他从她的绝对禁止地带赶出去,然而理想很美好,事实――   向外移,纹丝不动,手指仍然好好贴在她唇上。   倒是她的这番举动让某人开始不满,像是报复性的,沿着她的唇瓣往前探入,在未接触到她的舌之前,他还能够用若无其事的冷艳表情质问:“怎么不――”   姜诱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她的舌尖的确在那一瞬间尝到了甜味,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然而仅一瞬的新奇感过后,心里边随之涌来强烈不适。   她没有注意到姬阏在一瞬间的瞳孔变化,她只知道几乎是在同时,她抗拒,他退出,前一刻还紧密相连的两个部分,此刻疏远得如同陌生人。   两人都没再看对方。   姜诱把头偏向里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才合适,在她看来,姬阏有点像是个一无所知的好奇宝宝,他难道不懂这带有暗示性意味的举动吗?   呸!   姜诱突然想起不适感的由来,她双手一撑床沿,下意识就要对着地下吐,不过还没等她干呕第二声,身边的人用干净的手扶住她,把她整个人直接扳回床上,漂亮的面孔如抹了锅底灰,黑得不能再黑。   “你做什么?”他问。   “别拦我!”姜诱想甩开他的手,“我想吐……”   “我是看不出你想吐吗?”姬阏的话语中埋了炸.弹,眼看着即将要被点燃。   “快放开我!”姜诱跟小鸡一样狂乱挣扎,最后被姬阏直接手掌按着肩头,把她钉在床头不许乱动时,才狠狠把他瞪了又瞪,“谁知道你的手有没有扶过什么东西?”   她用的是扶,不是碰。   姬阏的手一下子放开了她的肩,看着眼前人一脸认真,认真到如果不让她吐,她就马上要哭出来了。   他的心里面,如同有岩浆在翻滚,滚来滚去,就快要漫出喉咙,尽数倾注到身前的人身上去。   可是在即将要发作之前,姜小白说过的话在耳畔一幕幕回响,你那个朋友若是有点良心,若是有点良心,良心……   他的后槽牙咬了又咬,最终双手已经快攥成拳,才从牙缝里面挤出了一句话:“没扶过。”   姜诱跟发现新大陆一样,睁大眼睛盯着眼前的人,“真的?”   “真。”姬阏几乎一字一顿,“昨夜睡前洗过手,今日晨起还未――”   “停!停停停停停……”姜诱把他手往外边一推,“你现在手也脏了,正好快去洗个手。”   太刺激了,她不能等姬阏真把那话说出来,她好歹还是个纯情少女,要是承受不住心脏骤停了怎么办?   姬阏顶着锅底灰一样的脸起身,在姜诱一眨不眨的注视下,双手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害羞,提起茶壶的时候还在微微颤抖。   姬阏指尖朝下,淡褐色的茶水从壶嘴中溢出,缓缓浇在他脏了的手指上,茶水裹着色泽透亮的蜜汁沿指腹向下,最后凝结在指尖,如雨水般滴滴答答往下落,在地下蕴开了一大片水渍。   姬阏就是有一种无论做什么事,都能以一种自身独有的魅力,将事情做得让人赏心悦目的能力,让人完全移不开眼,这与他的长相全然无关。   不过若是加上无可挑剔的满分长相,眼前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场景,就俨然成了一副国宝级别的画卷,无论是谁都忍不住升起私心收藏。   姜诱眼睛一眨不眨的同时,在心里一遍遍唉声叹气,这么好的外形,可惜又傻又坏,真可惜了……   茶壶里的茶水已经见空,姬阏的手也洗得差不多,他从袖中掏出锦帕,边拭着手边向她走来。   走至她身边时,姜诱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茶香味,是从他的指缝里溢出来的,淡淡的清香中带着冷涩之意,回味又有一丝丝的甘甜。   她莫名觉得茶香跟他很配。   姜诱忽然觉得是不是该道个歉,先不论过去的事,今天的姬阏好像没做错什么,从他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他好像还在企图讨好她。   于是,姜诱蓦然出声:“抱歉,我不该丢你莲子,不该贸然说想吐,你要是生――”   “别道歉。”姬阏毫无预兆打断了她的话,“从今往后无论做了什么,都别道歉。”   他厌烦她这样,厌烦极了。   若是她道歉,若是她可怜兮兮,若是她宽宏大量,那么……他不就成了坏人?   证据确凿,毫无疑问的坏人。   姜诱:“……好吧。”   地上俨然已经是一片混乱,有着破碎的瓷片,有着黑乎乎的药汁,有莲子,有纸袋,有茶叶……比垃圾堆还垃圾堆。   而姬阏倏然俯下身去,在被倾翻的药汁那片,用手在药汁上方掀了掀,眉头微微蹙起,姜诱见状迫不及待问:“闻出什么没?”   姬阏起身,“黄连之味很浓。”   “怪不得那么苦。”姜诱并不吃惊,她多少也想到了一点。   昨晚上喝的药就很苦,可能她本来的药方中,就有黄连这一味药材,然后姬允的女人薄姬看她不爽,假模假样要来喂她,实际偷偷在药里加了剂量,事后要是追问起,根本追究不了什么。   毕竟配药时某味药材分量减少一点,加多一点,都是常有的事。   姬阏脚一迈准备走,姜诱见他的方向是往殿门,连忙喊住他:“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姬阏回头望她,“都不会来了。”   姜诱:“……”古人说话都是这么拐弯抹角的吗?   说姬允和薄姬都不会再来,还不如直接让她放宽心,说他会去解决一切,让她安心养病就是,这样她还能借机感动一下。   不过既然现在姬阏这么好说话,她当然要抓紧机会才是,姜诱眨了眨眼,问他:“你一开始,为何要答应鲁君住下?”   姬阏:“身不由己。”   姜诱:“……喔。”得了,还是拐弯抹角,说跟没说有差?   姜诱在心里踌躇半天,又壮着胆子问道:“你是不是……故意,想让鲁君跟……跟我,然后你就能……就能休……”   姜诱每顿一下,都是因为姬阏眼神更加恐怖,明明只是轻飘飘看着她,但好像能把她吃了一样。   直到最后,表达完大概的意思,姜诱把心提到嗓子眼,等着某人回应。   姬阏自然将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看在眼里,与此同时脑海中的画面清晰可见,他握着她手,她满脸娇羞,等他看不下去望完月再回看时,两人已经发展到了要更进一步的地步。   若不是那声巴掌响起,他只会以为她是自愿,这样的话,她会信吗?   算了,他本来就是个坏人。   他把她往坏处想了一次,那么她再这么想回来,也是再应该不过的事,难道不对吗?   无须辩解,何须辩解。   良久,姜诱看到姬阏吃人的眼神冷静下来,渐渐恢复了如水一般的淡然,唇齿轻动,话语坦然,“是,我是想休了你。”   他心中的想法的确是这样的,不需要去用任何言语美化自己。   姜诱望着他的眼睛忽然垂了下来,因生病而失去水分的唇轻轻咬住,她其实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意外,甚至于说,是在意料之中。   所以,听了心里好像也没多难受,只是心脏紧绷了一下,就一下下而已。   “好生养病,好了便走。”姬阏已经转过了身朝外走去,这句话在姜诱听来有些轻。   她看着将要拉开殿门的背影,回神过来般突然出声道:“要是黄昏之前好了,也能马上走吗?”   姬阏脚步一滞,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会在心里,笑了一下她的天真。   不过他没打算直接说出,因此只是保持着冷淡,“能。”   不管她有没有听到,反正他是说了。   等到姬阏身影彻底消失,小翠小红也重新进入殿内,她们本来想将地面清理干净,但还未行动,就听见一直很抗拒喝药的公主出声:“再端药和温水来。”   小翠小红以为她们耳朵出现了问题,可事实上,她们转过身去,确实看见公主一脸认真,没有半分在开玩笑的模样。   小翠:“……”   小红:“……”   爱情的力……不,是公孙子都的力量,真是伟大。   姜诱昨晚没睡好,因此重新喝过药后,又渐渐有了困意,她把自己窝在被窝里,连头都紧紧蒙住,想着睡上一觉,蒙出一身汗来,这病应该也好得个八.九不离十了。   确实如她所想。   她这一觉睡到了接近黄昏,等她醒过来时浑身湿漉漉的,整个人跟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连着被子都被浸湿了。   但她发现,那些要命的重感冒症状随着这一觉,仿佛一扫而空,现在她整个人充满了精力,表演个蹦三尺高也没问题。   姜诱忍不住又在心里想,说不定是生病这段剧情过了,所以游戏安排她得好起来,接着进入下一个剧情关卡了。   姜诱想了一下就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赶紧喊候在旁边的小翠备水,小红去通知公孙子都准备,她要确保在她洗得干干净净后,就能马上启程,离开这见鬼的鲁国。   小翠吩咐下去,水准备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提了上来,姜诱整个人泡在浴桶里,往身上不停浇着花瓣水,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小翠坐在桶外边给她搓着头发,正在恭维公主头发又亮又滑,跟绸缎子一样好看时,急匆匆的脚步声由外至内,没一会儿就赶到了屏风外。   是小红的声音,夹杂着无限焦急,要不是有屏风拦着,说不定要直接冲进来了,“公主,不……不好了。”   姜诱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什么?”   小红说得支支吾吾,“在…在东殿,公孙子都与……与薄姬,他们…他们……”   姜诱被她急得个半死,眼见她已把两个关键主人公的名字说了出来,不由得往最狗血的剧情上猜想,“他们偷情被抓到了?”   在屏风外红着脸的小红,以及正抓着姜诱头发的小翠,听到这句话全都愣住了,嘴巴张得跟能塞下鸡蛋一样。   小红愣了半天,才垂下眸子难堪道:“是……”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再淡一点都要没有了。   姜诱把手里的花瓣攥成一团,认命般叹了口气,她还能说什么呢?   剧情,真的又来了。 第22章   姜诱匆匆洗完了这个澡, 连发型都没舍得让小翠多弄一下,穿了件素色的裙子披上披风,在简单的发髻上插了根玉簪, 就往奸情.事发地点东殿而去。   东殿距离南殿的距离并不太远, 穿过两座宫殿一个花园就到了, 等姜诱到了的时候,发现这些宫女侍卫的表情都略带慌张, 时不时就往一个宫殿瞟上一眼, 当即脚下也不犹豫, 瞄准了那个宫殿而去。   其中这些宫女侍卫还想上来拦上一拦, 不过虽说明面上的意图是拦她, 倒不如说更像是为她指点迷津,见到她时神情越来越慌张, 仿佛巴不得在脸上写一个,这里有大事发生,还不能让你知道。   身后跟着的小翠小红倒是会做事,直接柳眉倒竖双眼一瞪, “我们公主重病初愈,你们好大的胆子,敢上来推推搡搡,是想让她再次倒下吗?”   闻言, 那些宫女侍卫们统统下跪,纷纷扬手扇自己的耳光,一个接着一个不停, 等他们眼角余光瞥到公主进了那座宫殿后,才纷纷松了一口气停下手。   他们顶着一张张被扇得通红的脸,你望望我,我看看你,最终都露出了大功告成的欣慰表情。   姜诱经过这么一遭后,对待在鲁国更加反感,她一刻都不想停留了,上至鲁国国君下至宫女侍卫,每一个人都假得很,呆在这里就跟待在密封的坛子里一样,不仅仅是暗无天日,还难受到没法透气。   等她踏进那座宫殿正殿,只见殿内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不仅是有两位主人公薄姬和姬阏,还有鲁国国君姬允,郑国太子姬忽,齐国公子小白……就连陪嫁的姜韫姜两姐妹,都比她先到一步。   见到齐国公主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都聚焦在了她身上,只见齐国公主面上脂粉未施,穿的也是朴实无华的素色,发堆上更是简简单单,仅一根勾云纹状的玉簪而已。   然而就算是这样质朴,她美丽的光华还是无法掩盖,只是微微一抬眼,那一双泛着水汽的杏眼儿就望进了心底,如蝶翼般的长睫轻微扇动,水润的肌肤白里透着红,整个人完全是处在从花骨朵绽放成花蕾的最美瞬间。   “子都……”姜诱柔柔弱弱出声,众人这才惊觉,原来她的声音也似被蜜浸过一般,好听得要让人沉醉到心底去。   看着在场多数人的反应,姜诱心里很满意,文姜的姿色杀伤力有多大她知道,只要随便装腔作势一下,毫无疑问能杀倒一片人。   当然,除了特定的某几个。   一个是早就见惯过她的美貌,从而产生出免疫力,又表面淡定看不出情绪的姜小白。   一个是对美人毫无感觉,当然也有可能,其实是对女人毫无感觉的姬忽。   再有一个,则是自身美貌盖过文姜,从而不把她放在眼里,当然也有可能是瞎了的,她的未婚夫婿姬阏,本次偷情.事件的男主人公。   其实现下场面并不算糟,毕竟她没看到两个人赤条条滚在床上,神色一脸慌张接受着众人唾骂,慌张的,只有那个美人薄姬而已。   她的衣裙毋庸置疑,被扯得破破烂烂,一张白狐儿脸尖又俏,脂粉很好地衬出了她的颜色,水眸莹润着湿气微微转动,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了。   而她的唇角边缘,被大红色的口脂模糊了界限,一眼看上去虽然狼狈,可配着隐隐透出一点的桃色肚兜,整个人香艳又颓靡,足以让所有男性为之心动,拜倒在她的风情万种下。   姜诱其实又有点想笑,姬阏的脸上印着个红印子,是模模糊糊的嘴唇形状,跟薄姬唇上的颜色一样,刚好印在他右边腮帮子下方一点,跟他整个人的风格实在是不搭调。   本来平日面对着她都是一张冰山脸,要么就是暴跳如雷盛怒的锅底灰样子,可此刻他的神情可谓是淡之如水,站在人群中遗世而独立,仿佛下一秒就要随空气蒸发。   可实际上他的容颜,又没办法让人把他当成空气一般忽视,因此他成了人群之中,那个极度不协调的存在。   一个淡之如水随时准备遁入空门的美男,脸上挂着一抹香艳模糊的口红印,微抬着眼淡淡扫视前方,完全没有身为偷情男主人公,跪下自扇巴掌认错的自觉。   在姜诱甜腻腻喊出他的名字后,姬阏没有应声,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她身边,目光触及到她微润的发丝后,道:“发还未干。”   姜诱:“……嗯。”   姬阏:“公主似乎是想多待几日。”   姜诱:“……”不拐弯抹角是会死吗?   她没接姬阏的话,不顾众人各异的目光,自然从袖中掏出一方锦帕,扬起手去擦姬阏脸上的口红印。   在姜诱帕子接触到他脸的那一刻,姬阏长而又卷的睫毛扇动了一下,不过他没有动,乖乖让姜诱轻柔耐心擦干净了。   姜诱擦完后对着他脸轻轻吹了口气,柔声问道:“擦得疼吗?”   姬阏的睫毛又在不经意间颤动了一下,接着用比她更柔的声音回道:“不疼。”   这幅如画一般赏心悦目的场景落入众人眼底,不由得让他们开始扪心自问,是不是方才记忆出现了断层,明明先前还是鲁君愤怒斥责私通的两人,可现下转眼就成了小夫妻俩你侬我侬。   公主难道不生气吗?   她应该是生气的呀。   姜诱努力保持着自己的仪态,尽量让自己呈现在众人眼中的,是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女人。   若是有这样的一个女人在,她未婚夫还去找别人小妾偷情,那她的未婚夫不是个瞎子,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他们两人的浓情蜜意没能上演多久,姬允从一开始见到姜诱的恍然中回过神来,直接沉下脸道:“公主,你可知公孙子都方才的言行?”   从他咬牙切齿怒不可遏的语调上看,用言行两字简直是仁慈到了一种境界。   姬允说完,薄姬跟着瑟瑟缩缩看了他一眼,转而又在不经意间,把求助的柔弱目光投向姬阏。   姜诱恍如受惊般如梦初醒,把头转向姬阏,咬着嘴唇轻问:“子都……这,这是怎么回事?”   姬阏亦同样转过头来看她,如琉璃般的眸子注满深情,“公主知道,阏心中唯有公主一人。”   姬阏的眼睛形状无可挑剔,双眼皮从内眼角往外由窄至深,眼尾呈上扬的勾人形状,很容易就能让人想到,吸人精魄的某种生物。   但偏偏,他又是深邃的眉压眼,将那份女气用颇具锐利的眉头盖了一盖,才会显得那样的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姬阏实在是漂亮得过分,漂亮到模糊了男女的界限。   这样的他,若是冷着一张脸,便让人觉得如同禁欲的高岭之花,高不可攀,亦不敢伸出攀爬之心。   可他若是如同现在这般,用深情的目光凝视某人,那眼底的冰山雨雪皆数消融,化作了润物细无声的绵绵春雨,带着百花齐放时的花香气息,一点一点从人的肌肤渗透,使人终于有一种,啊,春天来了,真好的错觉。   心里面清清楚楚知道这是错觉,可姜诱依旧可耻的,完全没法抑制的,心动了一小下下。   美色实在是太误人了,怪不得,历史上会有那么多昏君,她从前在现实中不能明白的,进了这游戏后可算是明白了个通透。   眼见两人四目相对,旖旎氛围正在酝酿,若是旁下无人,怕是立马能抱起来,再紧紧密不可分了。   姬允当下不再犹豫,直接上前一步盯着姬阏,将他犯下的罪状,一五一十说了个明白。   原来他处理完政务,途经东殿想给薄姬一个惊喜,却意外见到她殿外侯着的侍女守卫神色慌张,于是他吩咐所有人噤声偷偷潜入,站在窗户外边,见到了薄姬与男子滚在床上,两人仗着四下无人亲密行事,全然不把世俗道德放在眼里。   “所以鲁君当即气得闯入,发现那名男子,竟是我的子都?”姜诱听完吃惊得睁大了眼。   听到她的最后四个字,在场所有人的面色都有了不同的变化,就连当事人姬阏,本来深情款款的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言喻。   他将目光从姜诱身上收回,神色恢复先前的淡然如水,“当时殿内昏暗无光,鲁君想必是看花了眼,阏并未与薄姬滚作一团,更未同她做出亲密之举。”   姬允的声音沉得发冷:“那你即是承认你在殿内?”橘子   姬阏:“认。”   姬允气得面孔都扭曲了,“孤男寡女还能做甚?不若你给寡人一个合理解释,何以来到东殿?又何…何以同寡人之妾独处?”   姬阏:“来到东殿是因这个,薄姬在公主那落下的……黄连粉。”   说最后三个字前姬阏顿了一顿,从袖袋里掏出一小包叠得方正的纸包,夹在两指之间示意给众人看,才缓缓加重语气念出后三个字。   闻言薄姬双眼圆睁,望向姬阏声音尖锐,“你…你胡说?我哪有落下什么黄连粉?”   姬阏道:“此事不过发生在今日辰时,薄姬为公主亲手喂药,当时扬手次数众多,此粉无意从袖中滑落至地,后来被阏拾――”   “没有!”薄姬的声音提了又提,“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怎么可能会有?绝对不可――”   “不过只是一小包黄连粉,薄姬反应为何如此之大?”在一旁看戏的姜小白突然出声,语调跟眼神都带上了狐疑。   姬忽微微摇头,煞有介事轻道:“公子小白此言差矣,或许薄姬生性怕苦,怕苦之人见到黄连粉此等反应,实属正常。”   薄姬霎时镇定不少,“我的确是怕苦,让诸位见笑了。”   姬阏:“怕苦还要随身携带黄连粉,当真是让阏好奇不――”   “我都说了没有带!”薄姬的表情有些抓狂,“我是去看望公主,给她喂药了没错,可这绝对不是我的……”   姬阏若有所思,将小纸包摊开认真道:“可这里写了薄姬二字,不是你又会是――”   “怎么可能会有这两字?”薄姬的风情万种已经尽失,尽管她咬了咬牙恢复神色,又成了楚楚动人的模样,不过经过先前一番,现下再怎么看去,都觉得有些扭曲。   她用注满柔情的眸子凝望姬阏,“谁会在装药材的纸袋上写自己名字?公孙子都口口声声冤枉我,莫非是想通过谎言逃脱罪责,将妾身一人弃之于不顾,公孙子都当真好狠的心……”   说着她已是用袖掩面,作势要抽泣呜咽起来。   眼见着薄姬抽抽搭搭,姬阏的神情也似在一瞬间温柔了下来,他用轻柔到哄孩子一般的语调道:“不会,阏怎会是这种人?若这纸袋确实不是你落下,那你不妨说说,真正的黄连粉是在哪?”   “在……”姬阏的话语实在太有诱导性,抽泣中的薄姬下意识顺着他一答,刚说完一个在字,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她,她才在一瞬间反应了过来。   薄姬抬起头连忙道:“我只是好心为公主喂药,她的药经由小厨房煎熬,出了什么问题我如何得知?公孙子都休要误导众――”   姬阏的唇角轻轻勾了起来,呈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我由始至终都没说过,黄连粉的用途是在哪。”   这下众人全都明白过来,薄姬经由一番质问,做贼心虚,已于无形之中露了马脚。   而看了好半天戏的姬允,见到薄姬面如死灰的神色,气不打一处来,“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去欺负公主,真是让寡人失望透顶……”   若不是顾忌着有众人在,只怕姬允当场就要把人拖下去,再施以酷刑了。   薄姬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姬允骂着骂着,又把目光转向姬阏,“薄姬欺负公主罪该万死,事后寡人自会将她罪责加上,不过,公孙子都与她……又作如何解释?”   显然,他没忘了正事。   姬阏将纸袋塞回袖里,“鲁君方才已然见过,阏与她的相处方式,仍然觉得,阏与她二人之间,存在着某种私情?”   “寡人相信寡人的眼睛。”姬允声音沉到了极点,“不若,你的脸上作何解释?”   刹那间,所有目光聚焦回姬阏脸上,盯着那块早已被擦干净的地方,仿佛刺眼的红印还在一样。   姬阏垂了垂眸,从怀里掏出一盒包装精致的胭脂,打开盒子,伸出两指在胭脂上一抹,接着恍若四下无人一般,将手上胭脂拭到了他身旁的公主脸上,在她过于白皙的雪颊上,晕出了一个模糊的红印。   众人惊讶见到,因为双指并拢开合再并拢,涂出来的艳丽至极的印子,很像是嘴唇烙上去的一样。   姜诱震惊得回不过神来,她自己见不到自己的脸,于是下意识想去摸上一下,同时还很想知道,她的脸被糊成了什么鬼样子。   可姬阏在她的手碰到脸之前,伸出手轻轻制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缓缓放下,再接着道:“很好看。”   用的还是那种,充满了柔情蜜意的声音,简直就是要腻死人不偿命。   姜诱的小心肝扑通跳了一下,别过脸去,等理智恢复后在心里吐槽,我信你个鬼,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大猪蹄子都坏得很……   众人的神色虽然各异,可有一点无一例外,不知道从哪来了一桶黏糊糊的蜜,把他们的嗓子眼都给糊住了。   J,J得慌。   姬允见到此等情景,本来就黑沉沉的脸更加黑上几分,“所以公孙子都是想让寡人相信,你来到东殿,只是为了掏出这盒胭脂,在自己脸上涂出唇印,存心叫寡人看见误会?”   还未等姬阏回答,伏在地上的薄姬出声:“那盒胭脂……胭脂是妾的,君上……”   姬允闻言震怒,“公孙子都还有什么好说?私藏寡人爱妾私物,一切都已昭然若揭!”   姬阏放开姜诱的手,眼底划过一丝不忍,“阏原本不愿说出口,是因不想伤了和气,即便鲁君为假象所迷,一而再再而三如此,阏亦在心底默默忍受……可眼下,公主已在身旁,若是再不置辩,恐日后将影响我夫妻二人和睦,阏不愿,亦不想见到这种情形发生,所以事到如今,阏必须说出这个事实。”   所有人的目光围着他身上打转,就连姜诱都开始打心底里敬佩,姬阏是真的把楚楚可怜的小白莲诠释到位了,她平时在他面前演的算个啥呀?   当红影帝跟三十八线不入流女星的区别?   姬阏双眼微垂,将眼中的痛苦挣扎恰到好处掩盖,声音轻缓中透露着一丝决绝,“薄姬昨夜,在阏饮完酒欲休憩时,便想趁阏酒醉,强行非礼于阏。”   姬阏此话一出,众人哗然,薄姬睁大双眼不敢置信,确认此话是从姬阏口中说出后,嘶吼出声:“我昨夜不过是见了你一面,我何时非礼了你?”   姬阏坦然自若:“非礼之人自然不会承认。”   薄姬惶恐望向姬允,“君上,君上……你要相信妾,妾没有非礼他,妾心中唯有君――”   “住口!”姬允脸色已经是黑到了极点。   姬阏话语含着嘲弄:“你说你心中唯有鲁君一人,若是唯他一人,怎肯与我苟且?”   薄姬又一次被姬阏套了话,她看着君上黑透了的脸色,咬了咬牙,道:“自然……自然是因公孙子都好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心中是唯有君上,可抵不过一时昏了头,迷失……”   她狠狠咬牙快速说完:“迷失在了公孙子都的美色里。”   姬阏忍俊不禁,唇畔漾起笑意,“多谢薄姬称赞,不过阏心中唯有公主一人,阏的美色自然归她所有。”   噗通――   姜诱感觉自己的心,又快速跳动了一下。   姬阏当真是不要脸的典范,能不动声色说出这么撩人的话,虽然明明知道是假的,可是一配上他那张脸,真的很难让人不心动阿。   遐想间姬阏已再次出声,不过这回他没接薄姬的话,而是自顾自说道:“昨夜薄姬迷失于阏的美色,欲要强行非礼于阏,阏自然是不从,凭着仅存意志挣脱,再是到了今日……薄姬欺负公主过后,袖中落了黄连粉为证,阏拾到想来对质,为公主讨回公道,不料薄姬色心又起,引诱阏喝有催情作用的茶水,再将宫女侍卫挥退,欲与阏行苟且之事,却不料阏有所提防,将二人茶水调换过,因此……”   他意味深长一顿,才接着道:“当药效发作之时,薄姬意识迷乱,识人不清,将枕头当成了阏,而殿内光线昏暗,鲁君在窗外见到这切,自然心中生出了误会。”   姬允听完后,竟然难得勾出了一个笑,“倘若事实真如公孙子都所说,那当薄姬药性发作时,公孙子都是在何处?又做着何等事?寡人可记得清楚,寡人一闯入殿内,便见到了你的身影。”   “那自然是……”姬阏眼皮扫向屋上横梁,“处在殿中最安全的地方,直到鲁君打开殿门,阏才放下心来,落于地面想向鲁君求救。”   “那你这盒胭脂,又有何冠冕堂皇的解释?”姬允显然是忍无可忍,声音较之前提高不少,“莫非是存心想要戏耍寡人,存心想让寡人误会于你?好显得寡人是气急败坏的昏君?”   “阏断然不敢。”姬阏说完眼神转向姜诱,望着她脸上的那抹嫣红道,“阏起初在地下躲避薄姬时,这盒胭脂被撞得将要落地,阏眼疾手快拾起,来不及放回原位,便顺手揣入怀中,等上了横梁闲得无聊,唯有掏出这盒胭脂把玩,将它往脸上涂抹是因为……”   他的眼中绽开笑意,话语在一点点变柔,“觉得颜色好看,想替公主试试,果然……真是好看。”   姜诱:“……”操!   她为什么之前就没发现,姬阏会睁着眼睛说骚话,还是个中高手啊!   姜诱不去管面上的滚烫温度,垂着眸子装模作样,“大庭广众之下,说什么呢……”   “好。”姬阏笑得如沐春风,“待到私下,再慢慢说。”   终于是有人沉不住气了,姬允神色复杂看了他们一眼,接着冷冷望向地上的薄姬,眼神再往旁一示意,随行的守卫们当下会意,连忙上前架起薄姬,首先便是封了她的嘴,接着不顾她的奋力挣扎,转眼间把人拖得没了影。   姬允再次望向他们,“贱人冒犯了公孙子都和公主,寡人心下当真是过意不去,不若诸位便在行宫多逗留――”   “不逗留了不逗留了!”姜诱想也没想连忙出声,打断了姬允的话,才意识到这个行为不妥,于是讪讪解释道,“婚期将至,再逗留下去唯恐耽误,鲁君的好意便心领了。”   说完姜诱觉得周围气氛还是很冷,她尴尬得头都快垂到地上了,想了又想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姬阏,“子都,你说是不是?”   潜在含义,你特喵答应过我什么,自己好好想想!   姬阏对上她的目光毫不心虚,接着转向姬允,道:“现下天色已晚,行军确有不便,既然鲁君盛情难却,那我们便却之不恭,再多叨扰一晚,还请担待。”   姜诱:“……”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除她以外的人你来我往,客套来客套去,终于客套完后,纷纷离开东殿,而她也在某股不知名力量的作用下,麻木挪动着脚步离开,直到回到了寝宫之内――   那推搡着她的莫名力量,扯开了她披风的系绳,看样子,是想把她的保暖帽兜取下。   姜诱一把抓住那只蠢蠢欲动的手,冷声质问:“你想又一次冷死我?”   站在她面前的姬阏,轻轻讥笑一声,接着毫不费力把她手拨开,把她披风上的帽兜扯开,再把她头上的玉簪一拔,透着水汽的发丝瞬间倾泻下来,披满了她的整个肩头。   姜诱保持着冷冷的样子瞪着姬阏,然而他丝毫不为所动,“你要是想保持这副样子让病再次复发,在这里多逗留上几夜,我倒是无所谓,只是过了今夜,再没人会陪你。”   “什么?”姜诱溜圆了双眼。   姬阏不答,往着屏风处走了几步,扯下一条搭着的干净帕子,看也不看往后一扬,帕子准确无误盖到了姜诱头上,甚至把她的视线给阻隔住了。   还没等姜诱暴躁得用手扯下帕子,就听到姬阏不带起伏的宣布声传来,“我今夜陪你睡。”   作者有话要说:  一章更比两章强s^t感觉自己是个要么不码字,要码就一口气停不下来那种,不知道多久v,如果v了,可能我会天天停不下来,争取一章更比六章强哈哈哈哈哈 第23章   睡这个字总是让人无限遐想, 任何时候都不例外。   姜诱去扯帕子的时候愣在空中,整个人如同当机了一般。   愣了几秒,反应过来, 确认自己耳朵确实没坏后, 她赶紧去看姬阏的好感度。   自从姬阏好感度变成-50后, 就一直没什么起伏波动,顶多也就是加几减几, 她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今晚姬阏都说要跟她睡了, 虽然此睡非彼睡。   不管是怕自己头上戴绿帽子, 还是真心为她着想担心她害怕, 总而言之他说出这样的话, 还打算作出与之相应的行动,跟以往的任何时刻比起来, 都算是相当难得了。   她想,可能是刚才配合他的演技,没有胡乱一通上去责怪他,而是选择无条件相信他, 让姬阏心里受到了安慰。   所以她不信,好感度没有增加,而且是增加很多。   可等她刚把姬阏一栏打开,盖在她头上的帕子, 悄无声息被掀开了。   姬阏正站在她面前,眼里有淡淡不悦,“你是傻……”   姜诱眼皮一掀望着他, 听到那个傻字的时候,眼里的兴奋已经灭了下去,她等着他说完整句话,接着啥也不用看了,直接倒头就睡去吧。   她所有神情的转变,自然落入了某人眼中。   那抹不易隐藏的小雀跃,轻而易举挑动了他的心,让他的心……   前所未有的烦躁。   真是个寡廉鲜耻的女人,不过是与他同宿一屋,有那么开心吗?   还是说……   她想到了其他方面?   姬阏不动声色拉开距离,说到一半的话又改了口:“现下已近戌时,公主早些歇息。”   姜诱已经看到了毫无波动的好感度,-55,因此对于姬阏突如其来的阴阳怪气,也没打算放在心上,正准备管他妈的倒头就睡。   可耐不住她刚面无表情转身,才走了没两步,就被身后人的话又喊住了脚步,“发还未干。”   又是同一句话。   姜诱捏了捏小拳头,“有炭火,散下来一会就干了。”   “脸还未洗。”他又道。   姜诱的小拳头捏得更紧,“先前洗过澡了,全身都洗了,洗得干干净净。”   话说姬阏是不是,打从娘胎里除了可劲造美貌之外,还顺便培养了一颗老妈子的心?   姬阏没再出声。   既然她装聋作哑不知道,那他也没必要再三提醒。   她脸上的胭脂,是他亲手抹的,她不想擦去,也无可厚非。   思想隔着一条银河的两人,转瞬之间,从面对面的局面,变成了背朝着背,往着各自该走的方向而去。   姜诱往床,姬阏往榻。   似乎谁都没有觉得这并不合理。   只有在殿外透过门缝,往里边看的两个丫鬟,各自瞪圆了眼睛看完,又挪到外边悄悄讨论。   小红:“公孙子都这是要与公主同屋而眠了?”   小翠:“这不明摆着的事?”   小红:“可这…可这似乎不合规矩。”   小翠伸出指头在小红额头上点了一下,“要合什么规矩?主子们的规矩就是规矩……”   小红被点得哎呦一声,捂着额头瘪着嘴道:“可他们今夜同屋,明夜就能同榻,再往后夜,都能造出一个小娃娃来了……”   小翠:“瞎说什么胡话?”   小红委屈得很,“明明就是,方才公主一脸娇羞,摆明了是愿意的,要同屋睡,肯定也是公主提――”   “狼心狗肺!”小翠啐了她一口,“公主从小白对你好了,怎么就见不得她一点好?难道不能是公孙子都关心公主,特意留下来想照顾她?你趁早把你那心思收收,公孙子都是你能肖想的?”   小红瞪了一眼回去,“你嘴上倒是说的好听,以为我不知道你?鲁君支我们出去时,薄姬要喂公主药时,怎么没见你反驳两下?”   “你这死丫头片子,说什么呢?”   “我就说……就说,公孙子都看不上我?难道还能看上你不成?”   “站着,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来啊,看是你追得快,还是我说得快?”   ……   殿内,姜诱要翻身上床的前一刻,先前被那句陪.睡冲淡的疑问,此刻因为放空了脑袋,又一股脑全都冒了出来。   她想也没想转身,趿拉着鞋子朝小榻走去,叫住正欲安然入睡的某人,“你先前在东殿说的那些话,都属实吗?”   姬阏掀被子的动作停下,“公主觉得呢?”   姜诱一下就知道了自己的话有歧义,她赶紧打个补丁,“我没误会那些肉麻的话,我是指,薄姬跟你两――”   “属实。”姬阏话一顿,又道,“亦不属实,又有何干?”   姜诱:“……”   古人不只喜欢拐弯抹角,不止喜欢阴阳怪气,还喜欢说话来个大喘气?   她开发了一下聪明的小脑袋,“既然你这么说,那想必多少与事实真相有些出入。”   姬阏转头看她,“何以见得?”   “很简单阿。”姜诱朝他笑了笑,“世人总喜欢把重要的话放到后半句说,因为就算是表面上抗拒,可实际内心里,也不希望别人误――”   “世人不包括我,我也不会是世人,还有……”姬阏刻意加重了语调,“后半句,是何干。”与你。   不过最后两个字,他念着姜小白的话,没直接说出来。   姜诱:“……”她现在信了。   姬阏的容貌,跟他的情商,简直成反比。   这种人完全就是仗着一张脸,要是没有这张脸,早不知道被人殴打千遍万遍,别说是讨老婆了。   姜诱索性撕破脸皮,把自己心中最大的疑问一股脑问了出来,“你做出那种多此一举的误会,就是跟鲁君说的一样,是故意而为之,好叫他丢次脸,是不是?”   姬阏扯着被子的手蓦然一松,与此同时,姜诱感受到了周身的极低气压。   那种火山将要喷发的感觉,又要来了。   姜诱顺势挺了挺胸膛,她不怂,她已经产生免疫力了。   果不其然,姬阏居高临下望她,气势在一步步紧逼,“是,我是故意,那又如何?”   姜诱:“那你心胸狭隘。”   “是,我是心胸狭隘。”姬阏道,“早在他站窗外,我就注意到了,故意抹上胭脂,故意待他推门,故意站在床沿,故意让他误会,故意不予解释,故意让他质问,故意等到你来,才开始编造故事,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故意为之,可那又如何?”   姜诱没想到他一股脑能说出这么多,一开始时,他眼底的冰川一座一座拔地而起,可随着话说到后来,那一座座冰川又于无形中消了下去。   说完如何两字的姬阏,又成了那个要遁入空门的空气人,用比死水还平淡的眼神看着她。   没等姜诱发表看法,姬阏又接着道:“从最初去薄姬东殿之前,我便想好了后来一切,她未曾掉落什么黄连粉,那是我事先准备的,喝下被调换的茶水,她也并未追着我发疯,更未曾撞落什么胭脂,那盒胭脂……是我趁着她药性发作时,在她的梳妆台翻来覆去,千辛万苦翻到的同色,而这一切,皆是因为我心胸狭隘,存心让鲁君面上无光,那……又如何呢?”   姬阏说完这一长串话后,空气中保持了长久静默。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皆不明对方心中想法。   良久,姬阏再次开口:“阏心胸狭隘,公主不如改嫁鲁――”   “我好高兴!”姜诱打断他的话音刚落,毫不犹豫伸出双手,紧抱住了姬阏的腰。   感受到突如其来的柔软,姬阏平淡的脸色有丝松动。   如果姜诱在这时抬头,准能看见他的脸上,一种名为有被冒犯到的凛然之气,从那丝松动缝隙无声无息冒了出来,缝隙还有逐渐扩大之势。   “松开。”伴随着姬阏的话语,他的手已经探到了后方,想把两只不安分的手扯开,这对他来说,再容易不过。   可指尖一触到那滑溜溜,还柔若无骨的两只手,他的手又跟触到电一般,瞬间缩了回去。   若是因为想扯开她,又跟她的手进行亲密接触,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而这时,她斩钉截铁的话语传来:“不松!我死都不松!”   “你……”姬阏的脸一点点黑下去,“你当真是不知廉耻!”   身前感受到的绵软,无时不刻在提醒他,他怀里有着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是他将要娶过门的妻子,可她不仅不端庄贤淑,言行还屡次――   身前人说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她扬起半张脸神采奕奕地看着他,“你对鲁君如此,定是因为我而吃醋,因吃醋而心胸狭隘,再是全盘设计一切,我当然是很开心,因为开心才抱你,而我们不久又要成为夫妻,既然现下都睡同一个屋子了,那再抱一抱也没什么关系,对不对?”   不等姬阏眼神转变,姜诱眨眨眼认真道:“我与你亲都亲过了,你抱我也抱过了,现下只不过是因为开心再抱抱你,你就要骂我是不知廉耻,可你有没有认真去想过,如果这等发自内心的真诚举动,都能被你看成是我想刻意亲近你的表现,那么事实上并不是我不知廉耻,而是你!只有真正不知廉耻之人,才会将他人开心时下意识的举动,当成不知廉耻的举动去看待!”   姬阏只觉得肺都要被气炸了,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问:“那你现在抱够――”   “够了够了!”姜诱不敢真在老虎屁股上拔毛,看着把姬阏气得个接近半死,那也就差不多了。   她适时松开了手,用真诚的语气道:“方才是我太过激动,下次不会再这――咳!”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咳了下。   本来还在盛怒中的姬阏,神情随着她这声咳转变,一下让人有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姜诱连忙解释,“没事没事,是话说太快呛到了。”   “我看不是。”姬阏缓缓道,“是病未好,还需良药苦口。”   姜诱听到那个药字,只觉得胃里都在泛苦,勉强挤出一个假笑来,“我真好了,不需要什么药,真的……”   姬阏斩钉截铁:“要。”   *   小半个时辰后。   因为小翠小红不知跑去了哪,所以是其他侍女端着熬好的药进来,而姬阏从她们手中接过药,让她们全都退出去后,就那么当着姜诱的面――   从袖袋里掏出那个小纸包,把某种黄褐色不明粉状物,毫不迟疑倒进了药碗里。   姜诱整个人被塞在被子里,被子还被撕扯下来的床幔重重捆住,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靠在床头,惊恐地看着姬阏拿起调羹,在一海碗药里搅了又搅。   “有话好好说,别给我喂药,咳……我,我真是被口水呛到了,我没事……”姜诱看到那个药碗,都快吓出心脏病来了。   姬阏丝毫不为所动,端着药碗徐徐向她走来,等坐在床沿时,看着她柔声道:“公主不可任性,若是这病未好,明日便会耽搁,若是诸多耽搁,必会延误婚期,公主难道,不想早些嫁给阏吗?”   “嫁你个大头鬼!”姜诱一慌起来,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些啥,“姬阏你放开我!快放开我,我不要喝药!就算要喝你换一碗,别给我喝这碗行不?呜呜呜……求你了,那么多黄连,我喝下去会死的,我真的会被苦死的……”   姬阏不为所动,用调羹勺起一勺黑糊糊的药汁,放在嘴边温柔吹了吹,用“慈爱”的目光望向她,“公主想必是烧糊涂了,才会在这胡言乱语,既然病了,不喝药怎么行呢?”   眼看着那勺药汁往她嘴边凑来,越凑越近,姜诱吓得生理性泪水都溢了出来,“你就是个卑鄙无耻心胸狭隘的小人!不对,你不是人!连自己媳妇都要谋害,你简直不是人!你他妈快放开我啊啊啊啊……别,真的别,嘤嘤嘤……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错了都还不行――”   趁着姜诱在张口嚎的期间,调羹看准机会冲了进去,直接深入口腔一倒,接着迅速撤离,回到药碗里准备下一次战争。   姜诱以为自己要被苦死的一瞬间,耳朵听到了一声压得极低的笑,她假哭的泪水有些沾湿了睫毛,因此看不清楚面前姬阏的表情。   可那一听上去,真的是觉得好笑,才发自内心笑出来的低低的笑,确确实实是钻入了她的耳膜里。   在这声笑之后,她的味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浓重粘稠的药汁在嘴里没错,她亲眼看到姬阏加了一整包黄连粉下去,这也是没错。   可这药在嘴里,怎么是甜的味?   不容她多加思考,姬阏又一勺药喂了过来,这回是调羹递到她嘴边,问她:“要不要喝药?”   姜诱一骨碌把嘴里残存药汁咽下喉,忙不迭点头,“要,快点!”   她又听到了那种笑,这回声音比之前更轻了。   于是姜诱在咽完第二勺药后,趁着姬阏在吹药的档口,道:“觉得好笑,想笑的话,就笑出――”   “没人在笑。”姬阏把调羹移开,冷冷道,“你烧得厉害,出现幻听了。”   姜诱:“……是吗?”   “是。”姬阏毫不迟疑,“还有,不要觉得我――”   “不要觉得你在对我好是不是?”姜诱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公孙子都为了大局着想,不想再耽搁行军日程,这些道理我都懂的。”   姬阏顺势把第三勺药喂她嘴里,语调冰凉道:“知道就好,接下来……自己喝。”   说完他把药碗重重搁一旁桌子上,空出手解开捆住姜诱的重重束缚。   他做完这一切后,起身并不离去,而是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她,像是怕她会把药倒掉一样。   “我讨厌苦,但喜欢甜。”姜诱好声好气跟他解释了一句,说完之后话音一转,端起药碗搅了一搅,舀起一勺药看着问,“那个小纸包里,放的是黄糖吗?”   姬阏装作没听到。   姜诱把那勺药吞下肚,仔细感受了一下,又再次问出声:“不过,就算你放的糖很多,也不应该这么甜,这里边没什么苦味,都是些药材味道,熬药时是不是没放黄――”   姬阏蓦然出声打断了她,“放了,不过下人熬药时疏忽,放的分量大概是太少,以至于没让你感觉到,不如将这碗药撤下去,去换一碗加得多――”   “不不不,就这碗!”姜诱吓得用调羹使劲搅了搅,又吹了吹,把一整碗吹温之后,直接干了。   放下药碗之后,姜诱第一时间挽回形象,掏出锦帕擦了擦嘴边药汁,露出一个分外友善的笑,“谢谢。”   姜诱这人就是有个怪脾气。   想让她说对不起很容易,反正她也只是随口说说,可是想让她发自内心道谢,很难。   本来按理说姬阏这种举动,根本远达不到让她真心道谢的程度,可她一想想他之前的行为,就马上降低了心中评判的标准。   发自内心的道谢,至少在这一瞬间,好像很容易就说出了口。   她掏出另一条帕子,把眼睛擦了擦后,清楚看到姬阏冷淡的神色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这回的松动不再是缝隙,不再往外源源不断输送冷气,而是他本就戴好的冰冷面具,在一点点瓦解。   所以姬阏现在,是跟她暂时达成了和解?   “再把脸上擦擦。”达成和解之后,姬阏说出了第一句话。   “什么?”姜诱不明所以。   姬阏背过身去,迈动脚步之际,终于又道了句:“胭脂还在。”   姜诱这才想起,姬阏亲手抹的那道大红胭脂,在她脸上妖娆地挂了好久,它存在的记忆,早就不知道被她抛到了哪个山旮旯里。   直到现在,如梦初醒。   所以姬阏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故意看着她脸上挂彩,脸上保持风轻云淡,其实心里早不知道嘲笑多少回了?   姜诱恨恨地把脸上印子擦去,帕子丢到一旁,腾地站起身来,“姬阏!”   姬阏蓦然之间转身,视线刚投到她的脸上,姜诱笑着自觉改了口:“一时情急喊快了,是子都,子都才对。”   姬阏凉凉开口:“公孙子都。”   姜诱在心里咒骂他一声,面不改色笑着又改了口:“公孙子都,我心中还有一个疑问,你若是不回答,我这一夜怕是辗转反侧,思前想后,难以入――”   姬阏:“说。”   姜诱及时刹住车,一瞬间就改了口,用飞快的语调道:“你说薄姬两次想非礼你,是真的吗?”   “不是她。”姬阏出乎意料没生气,“是鲁――”   姜诱声音都惊得变调了,“是鲁君想?”   姬阏面上难得一见的和煦颜色急转直下,眼看着风和日丽将要变成暴风雨来袭。   姜诱连忙在嘴上做了个收拉链的动作,做完后又意识到现在应该还没有拉链,于是她又抿着嘴巴,做了一个虚空穿针过线,再把嘴巴快速缝上的动作。   还好挽救得及时。   姬阏面色虽然下沉了几分,变成了阴天,但还不至于马上狂风暴雨,“所有的一切,从最初便是鲁君设局,他为了什么,你难道不知?”   姜诱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回。   她的确是在心里猜想,会不会是姬允为了她,让薄姬不遗余力,想尽各种办法勾引姬阏,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看清他,不管真真假假,总之对他失望。   这样一来,姬允就有机会了。   而经过第一夜,姬阏有了警惕,后来又搞出喂药这茬,他索性假装入套,在最关键的时刻,反打回姬允的脸。   但是这么戏剧性的事情,如果姬阏不明确告诉她,她还真不敢随便下定论。   姬阏显然也没在等她的回答,而是自顾自道:“我是心胸狭隘之人,被设计了,自然是想报复回去,而现下鲁君颜面无光,想是不会再轻举妄动,不过……”   他停下来看她一眼,意味深长,“更有可能的是,他见了你我亲密无间,已死了那条心,明日能安然出鲁,不必再诸多担心。”   姜诱这下总算是明白,姬阏当时为什么,演得那么卖力了。   她终于动了动唇,问:“所以其实,把他的计划搅黄不过是顺手,你真正打算的,是跟我演一出相亲相爱的戏码,让鲁君自行打消心中的念头,这样就算是我们离开行宫,一路上也能够完全放心下来,不用再担心会出现什么变故,是这样吗?”   “不是。”姬阏毫不犹豫答道,“我是个心胸狭隘之人,所以不是为了破坏计划,亦不是为了演什么戏,我所想的,不过是报复他而已。”   姜诱:“……”你到底还要把心胸狭隘挂嘴巴上讲几遍?   难不成记这句话要记一辈子?   这下她是真相信,姬阏确实心胸狭隘了。   心胸狭隘的某人不再理她,转身准备走到榻上去睡,而姜诱在这一瞬间灵感迸发,发现了一个华点。   既然现在已处于安全状态,那他今晚为什么要陪.睡呢?   姜诱脑海中产生这个想法后,没过三秒,叫姬阏别陪.睡的人来了。   姬忽风度翩翩走入殿内,他的身后,还跟着失踪多时的小红小翠。   还没等姬阏和姜诱有所反应,姬忽见到他们,眉头已在恍然不觉间,蹙了一下。   姜诱从他这微妙的反应中,似乎嗅出了一点小小真相。   姬忽:“叔――”   姬阏没等他把后面的字说出声,转头对着姜诱眼神示意,“你先去睡。”   好奇因子在体内酝酿,姜诱忽然间觉得,她嗅到的真相更多了。   不过当着别人的面,姬阏的面子还是得给,她乖乖点头,“等你。”说完忙不迭上了床。   本来姜诱都没打算再好奇下去了。   可谁知道随着众人出去,姬阏和姬忽谈话的地方,竟然离殿门旁的窗户边不远,而殿门旁的窗户没被关上――   这就极其方便地为她,提供了优质的偷窥服务。   姜诱一点一点从床上坐起身,再悄悄挪到了床的另一头,从厚重的被窝里露出那双,纯天然没被糟蹋过的眼睛,悄咪咪地往外边看。   只见窗外月朗星稀,一个郎艳独绝的男人,和另一个特别郎艳独绝的男人,两个男人把光华本就淡薄的月亮,以及屈指可数的星星风头都给抢了。   他们面对着面,不知道在说着一些什么。   姜诱在这一刻突然痛恨落后的古代,要是能搞个窃听器来装他们身上,那该有多好。   不多时,姬阏的位置变动了。   姜诱本来能看到他的侧脸,经过他这一变动,只能够看到他的背。   就在姜诱忍不住要去锤被子时,只见姬忽的位置也跟着变了,他脚步一挪,又变成了跟姬阏面对面。   这回姜诱再也看不见姬忽的脸,因为他的身高稍逊姬阏一筹,所以除了两旁宽大的袖子,几乎被姬阏遮了个严严实实。   姜诱要锤被子的动作瞬间变成了咬被子,同时睁大了她5.2的眼睛,我操!他们在干什么?   这个角度,就算是真亲了她也看不到啊!   而这时姬忽突然偏了偏头,目光还正往屋内望进来,姜诱连忙把头缩回被子里,使劲拍了拍胸口,等过了一会儿后,才又悄悄探出头去。   还好,没发现她。   两人保持刚才的姿势,不知道是友好会面还是在干些别的,总之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而没过多久后,姬阏身形往旁轻动,姜诱连忙缩回被子里,再也不敢探出头来。   她有预感,这回两人要进来了。   姬阏还有可能,会是副歉意的嘴脸,一、二……   没在心里数到三,盖着她头的被子被轻轻掀开,果不其然,姬阏面对她时难得冰山消融,和煦的漂亮面孔映入她眼帘。   “你没睡?”他问。   姜诱眼角余光瞥到姬忽等在不远后,故意瘪了瘪嘴巴,“没你,睡不着。”   姬阏额穴明显地一跳,但还是若无其事道:“快睡,明日需得早起,若是起夜,外边有人守着。”   言下之意,我不陪你睡了。   姜诱一下就确定了心中的某件事。   她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好啊,那你走吧,我要睡了,你快……”   她剩下的话再说不出来,只因姬阏在她说到半途,人就直接转身向外去了,倒是姬忽用一副小白莲的嘴脸道:“公主还未说――”   “无事。”姬阏打断他,“回吧。”   姜诱眼睁睁看着两人并排走出殿内,直到整个大殿的门都被关上,看着两人并肩从窗外经过,有口气提不上来的同时,又觉得这一切好像理所当然。   难怪姬忽连文姜这样的大美人都不喜欢,难怪姬阏对她不管是软招硬招都不吃,难怪啊难怪……   姜诱闷头在被子里想了半天,最后越想越气,这还用攻略吗?   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好不好。   归根结底,还是在于姬阏。   姜诱气着气着,直接一猛子从床上坐起来,抽出一直枕着的枕头,把它想象成姬阏的脸,支起拳头朝着他脸上招呼,“狗男人狗男人狗男人……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忽然之间,姜诱动作停了下来。   多亏了她未受过污染纯天然的耳朵,能让她在自己的高分贝噪音之中,还准确无误听到了屋顶上方,传来了一丝微弱之极的响动。   “谁?”姜诱身子一缩,把刚才还是狗男人的枕头抱在怀里,看成了维系自己生命的唯一一个伙伴。   屋顶寂静无声,迟迟没有传来响动。   姜诱吞了一口口水,扯开嗓子朝外呼喊:“小……”   可她才喊出第一个字,声音就不自觉停下了。   只因迟迟没传来响动的屋顶上方,在她出声之际,传来了一声微弱乖巧的――   “喵~”   作者有话要说:  更粗长的一章来啦~   希望小可爱们可以一口气看爽了●u●   评论越多的话,真的会码越多! 第24章   鲁国的行宫内还养了猫?   听上去, 还是一只小奶猫。   在脑海中联想到它的外形,姜诱内心马上有了一个想法,她要把它抓下来按怀里猛吸, 不把它吸到秃绝不准它溜!   然而理想总是丰满, 现实过于骨感。   姜诱把目光投向屋顶, 望了又望,也没望出个所以然来。   谁让她不是姬阏, 没有轻功傍身呢?   鉴于自己的菜鸡实力, 她最后只能回应一般, 压着嗓子, 朝着屋顶, “喵~”   吸是吸不到了,只能逗逗它了。   屋顶上的某人:“……”   “怎么不叫了?”姜诱自言自语道了一句, 接着清了清嗓子,“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屋顶上的某人:“…………”   最后姜诱累得停下,打算翻窗出去看看,这只猫是被吓跑了, 还是高兴得不会说话了。   就在这时,那声温柔可爱的喵咪声,终于又从屋顶传了下来。   姜诱高兴得眼睛一弯,摸黑倒了一杯茶喝, 又开始表演她的特技。   她觉着,她能跟屋顶上这只猫,来段美妙的大合奏曲。   姜诱:“喵喵喵~”   猫:“喵~”   姜诱:“喵喵喵喵喵~”   猫:“喵~”   姜诱:“喵喵喵, 喵喵喵,喵喵喵……”   猫:“喵~”   ……   姜诱把枕头往旁一摔,“什么猫?居然只会喵一声?”   她的脚刚有动静,准备下床看看时,猝不及防来了声――   “喵喵喵~”   姜诱高兴得成了指挥手,指挥的还是一只奶猫。   二重奏在夜空中飘了很远。   以至于在大半夜里,偶然路过的一位宫女打了个颤,随即捂紧了耳朵,“哪来的猫发春?还是两只……”   *   姜诱后来睡着,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全是那只猫,而她的脑海里响个不停,一直都是温柔的喵喵声。   她没再去想那个狗男人。   从清晨清醒过来的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搬梯子,尽管知道那只猫不可能还在,但她想还是想爬上屋顶看看。   趁人不注意顺一只猫走,应该不是件多大的事吧?   小翠小红拿她们公主没法子,见着时辰还早,去寻来了梯子,在下边一左一右扶着梯子,让姜诱手脚并用爬上去看。   姜诱没两下爬到了屋顶,她根本不用离开梯子,上方的景象一览无余。   那只猫,显然不在。   “唉……”姜诱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种莫名惆怅的感觉,总觉得是丢失了灵魂伴侣。   “公主,看好了吗?”下方小红的声音传来。   “好了好了。”姜诱连忙应声,正打算顺梯子爬下,眼角余光意外瞥到,屋顶上有个小东西。   一眼望去,那个小东西还挺别致,在晨曦下通透晶莹,有点闪闪发亮的趋势。   姜诱没有直接爬了过去,等她走到近处一看,失望至极叹出了声。   原来是一小块碎玉,大概有她大拇指盖那么大,根本看不出原来是做什么用的。   这玉虽然不算锐利,可是放在这也不好,如果那只猫还来的话,踩到它,可能会不小心受个伤。   姜诱想也没想掏出荷包,捡起这块玉放了进去。   大功告成,感觉自己做了件好事的姜诱美滋滋,她掉了个头又爬回梯子那边,脑海里还在想象着那只猫的模样。   爬到屋顶边缘,姜诱掉了个头去踩梯子,但因为脑海中在想象,又想象得格外用心,以至于让她别的地方粗心大意了些。   姜诱一脚下去踩了个空,同时因为慌乱重心不稳,双手离了屋檐,另一只踩着梯子的脚,转瞬间也离开了梯子。   姜诱从梯子上掉了下去。   下坠的过程格外缓慢,她的脑子如同当机一般,一瞬间什么都想不到,也什么都不去想了。   她以为她会摔得屁股开花,可事实上刚坠落到半空,身体就接触到了实感。   有双手接住了她,她落入了个怀抱,这个怀抱还无比熟悉。   终于落到地面,姜诱吓得闭起的眼睛睁开,某人线条优美的下颌线映入眼帘。   她猜得果然不错,她现在都能靠怀抱识人了。   姜诱心中生出的第一个想法,是抛却往日仇怨,让那些都化为过眼云烟,她准备挤出一个笑容,由衷感谢她的救命恩人。   可再看姬阏的第二眼,姜诱的牙齿上下并拢,只差没咬得咯咯响。   她没等姬阏松手,自己从他怀抱里挣脱了,再看也不看他一眼,整个人直接进了屋。   进屋后她连给自己倒了两杯茶,通通一饮而尽后,心里的气才算是勉强被浇灭了些。   姬阏这狗男人,昨夜还奋战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那副样子,脸色苍白得跟鬼一样,眼下居然有淡淡的黑眼圈,一向润泽的唇也有些无精打采。   姜诱脑补出十八禁画面的同时,殿外小翠小红看着面上阴云遍布的公孙子都,都在心里捏了把汗,同时七嘴八舌替公主找理由开解。   小翠:“公主昨夜没睡好,又气得早,因此现下还迷糊着,也许她还未认出公孙子都……”   小红:“公主昨夜还被野猫吵着了,那两只猫你一声我一声,叫得可难听了,因此火气难免冲上头,公孙子都该谅解公主才是……”   小翠连连点头,“对对对,依奴婢看只怪那天杀的野猫,就该把它抓起来,直接一刀切――”   小翠冷不丁打了个颤,话到嘴边再也说不出口,只因公孙子都本就寒凉的目光,在她说这些话的同时,变得更加寒凉。   “猫有什么错?”公孙子都丢下这话,直接转身进了殿内。   留在原地的小翠小红抱成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瑟瑟发抖。   小翠:“看到了吗?公孙子都刚才的眼神……”   小红:“别说了别说了,好可怕阿。”   小翠:“看来公孙子都很喜欢猫。”   小红:“以后要说别当着他面,在背地里说说就得了。”   小翠:“嗯……那只挨千刀的野猫,就该找把刀把它剁了,让它断子绝孙,看以后还叫不?”   *   姬阏醒过来是在马车里,他一睁眼,对上了双睁着眼睛好奇的眸子,与此同时,正有什么东西搭在他的眼皮上。   难怪他睁得那么费力。   “你醒了。”姜诱缩回悬空在他上方的脑袋,同时把正欲掀开他眼皮的手松开,笑着解释,“从来没见过睡得这么死的,我喊了你好多声你都不应,就想看看你是不是装睡……”   尽管这个理由很牵强,但姜诱说服自己相信了。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她呆在马车里太过无聊,外面一成不变的风景都看腻了,在马车里看书看画本她又晕车,于是只有玩完自己的手指,又去一根一根玩自己的头发……   最后连头发都没得玩,只有把目光打到了姬阏身上。   没想到一玩,就出了岔子。   姬阏整个人是躺在宽大的马车里,下方铺了厚厚的几层毯子,他身上又盖了一床被子,除了马车不时颠簸上几下之外,其实跟躺在床上差不多。   他刚醒过来就眼神一冷,一把把身上被子掀开,支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不过显然没有什么力气,姜诱见状连忙上前帮了把。   好在姬阏知道自己分量,没抗拒姜诱这弱小的帮助,借着她赞助的力气坐了起来,接着靠在车壁,眼皮一抬瞥向姜诱。   那双本应含着情却惯事冷冰冰的眸子,在此刻因为病弱少了几分锐利疏离,多了几分温润无害,就跟只等待主人宠爱的小猫咪一样。   当然,这是姜诱双眼加了滤镜,才会呈现出来的效果。   事实上,姬阏觉得他是在质问眼前的人,用眼神质问她,发生了些什么?   他脑海中的记忆,仍停留在踏进殿门的那一刻。   莫非,他在当时倒下了?   眼前人很快回答,证实了他的猜想。   “你早上一踏进殿内,人就跟着晕了下去,其他人都准备好了,再呆在那也不合适,于是小白建议,让你睡马车里……”姜诱声音越说越小。   其实她还隐瞒了一点点,没把事情描述得那么详细。   姬阏倒了半天还没倒下去,结果等她到他跟前一看,人就直接往她身上一砸,带着她整个人倒在地上,把她压得动弹不得。   于是趁所有人还没来之前,发现姬阏是真晕不是装蒜,却怎么推又推不开他的她,联想到近日来发生的一切,气得往他脸上扇了两巴掌。   还好率先进来的是小翠小红,再则是姜小白,对于厚脸皮死不承认还胡编乱造的她,完全没辙,只有被说服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至于他们是真被说服,还是假被说服,姜诱懒得去管那么多了,只要日后不泄密就好。   在他们离开鲁国行宫之际,姬允只是在一旁远远看着,没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让姜诱提出的心着实松了口气。   姬阏听完她的解释,眸子里透露出些将信将疑,眼见他薄唇一动正要开口,姜诱连忙抢先出声:“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是不是在想那么多马车,为什么偏偏要跟我挤一辆?那是因为其他马车太小,而且明显没这辆舒适,你一个生了病的人,总不好再让你病情加重,所以……嘿嘿。”   姬阏:“……”   她哪只眼睛看出他是想问这个?   姬阏敛了敛眸,神色一改,言语染上清冷,“我的脸――”   姜诱心猛地一提,脑海中还没形成想法,身体已自觉做出了反应,她在电闪火石间夺过话,“你的脸很好看,生病了更柔和了,要是能一直病……咳,不是,要是病快点好起来,可能会更加好……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G…对了!你是不是想问我现在什么时辰?”   姜诱说着连忙别过头,一把拉开了一半车帘,把头探到外面去呼吸了几口气,最后调整下来又缩回马车内,放下车帘,笑眯眯看着姬阏,“你都睡了一天,现在天快黑了,刚才我也是怕你饿着,才会一直喊你,想把你喊醒起来吃饭。”   姬阏面无表情:“……你过来些。”   姜诱咽了口口水,试探性朝着他那边坐了坐,没等她屁股挨稳坐的地方,刚要开口,姬阏就伸出只手,刚好捂住了她嘴。   他眼里头泛着清冷的光,“我的脸,好玩么?”玩得不亦乐乎?   她定趁他昏睡时,把他当成玩物般,不知把玩了多久。   一想到这,一股无名火顿时从心底冒出。   姜诱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放心下来后眼睛眨了又眨,示意姬阏先松开,她申请夺回话语权。   姬阏的眼如刀子,但是把软绵绵的水做的刀子,看似又凶又狠,其实轻而无力,就那么剜了姜诱一眼,看样子是要把她放开了。   姜诱也在喉咙里准备好了一大段说辞,正要掏心掏肺声泪俱下控诉,可这时车轮可能压到了某块大石头,总之车身前所未有地猛烈一震。   这一震,姬阏因为惯性向她倾倒,他因病而有些苍白的唇,吻在了他自己的手背上。   如果当时,要是再快一步把手撤开,那么他们现在就不止隔着手,而是货真价实嘴对嘴亲上。   姜诱毕竟是朵牡丹,想到这个可能性后,再加上姬阏距离她那么近,两人的唇隔着一个手掌,而他手心烫得,让她想叫出声。   烫得马车内的温度陡然变高,烫得得空气都开始会看脸色,似有若无聚拢了些暧昧因子,企图把这一幕营造成偶像剧桥段。   事情发生了左右不过几秒,在他们都还来不及反应的期间,又一桩意外接踵而至。   马车因为刚才那一震停了下来,停下后马车门帘被适时撩起,车外那张俊美如铸的面孔,在看到车内情形的那一刻,些许笑意僵在了脸上,“你们……”   从他的角度上去,公主被按在了车壁上,两人现下正在做的事,非礼勿视……   姜诱瞬间就明白了,这他妈还真是偶像剧,不过显然不属于言情。   她他妈现在就是个工具人,是两个男主间横插一脚作天作地的恶毒女配,现在这一幕是为了让两人产生误会,误会来误会去,最后抱成一团甜蜜升温,工具人就可以去领盒饭了。   不然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合适理由解释现在这幕?   姜诱:操!   为了不让自己变成工具人,姜诱卯足了劲把姬阏往外一推,看着他满目震惊不可思议的神色,又看着车外姬忽因为这突发情况睁大眼睛的样子,她的内心无比酸爽,简直比吃了老坛酸菜牛肉面还爽。   她用的劲一时太大,姬阏被她推得哗啦一下,整个人眼看要滚出车外,好在姬忽反应过来,下意识用手接住了他。   啧啧……   姬忽正好把姬阏接了个满怀,迎面都能感到一脸基情满满。   姜诱在心里嫌弃又嫌弃,接个人都要秀上狗一脸,要是她手里有包狗粮,直接冲过去倒他们头上了。   “既然你都来了,快把他领走吧。”对着这两张颜值分外优秀的面孔,姜诱用大无畏的语气宣誓。   她没有什么想法,她不打算横插一脚,她不想当工具人,更不想当恶毒女配。   太子忽,一定要相信她。   拖着病体还温温软软的姬阏,一边用凌厉的眼神瞪她,一边命令身后的太子忽,“放开。”说着还不时挣扎。   姬忽面露难色,“可是――”   “有什么可是?”姬阏声音猛然提高,“松开!”   等松开后,眼前的这个人,她死……   “嘭――”   姬忽应声松手,同时闪到一边。   于是这声“嘭”,是正在心里谋划到一半的姬阏,身子往后一翻,脑袋率先着地发出来的。   姜诱睁大了眼,姬忽这么耿直?   她赶紧冲出马车一看,姬阏被摔在地上神志不清,从最初起苍白的脸色隐隐透着潮红,只不过她没有注意而已,还以为是车内温度太高。   “你,你……”姬阏眼睛都阖上了,嘴里还不断念叨,只不过没人听得清他说什么。   姬忽俯下身来,用手在他额上探了探,接着收回手认真道:“真是很烫,大概烧得糊涂,才会说些胡话,怪不得方才让我松开……”   姜诱:“……”那您老还真松了?   还…还给他挪块地?   姬忽:“他醒来后不会记得。”   姜诱:“可我记――”   “G……”姬忽诧异出声,“叔父脸上怎么有两道掌――”   “不记得不记得!”姜诱疯狂甩头,“我记忆力一向不好,尤其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也一样。”姬忽对她笑了一笑,“脸上看着怪渗人的,我那有消肿的药膏,到时拿来,公主为他搽上,不消一个时辰,便能消去。”   “好阿,多谢太子忽为子都着想。”姜诱竭力摆出个自然的笑。   话说她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姬忽居然对姬阏这么狠心?   还是……   电光火石间,姜诱把所有可能性在脑海中都过了一遍,最后看到姬忽试图伸手把姬阏扶起,在姬阏软绵绵挥开他的手后,又强行按回去,一脸无奈又暗含宠溺的模样。   她瞬间就有了答案。   姬忽这是在吃醋,一吃起醋来,就想着给点惩罚,但在无形之中,他的言行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姬忽是宠着姬阏的。   腹黑温柔的太子攻,傲娇刺人的美人受,听上去意外有点萌。   姜诱脑海里还在不停脑补,姬忽已联合一旁的守卫,把看着沉,其实更沉的姬阏从地上扶起,让他重新躺回了马车里面。   现下天色已到了傍晚,因为周围全都是些荒山野岭,所以队伍直接就地扎营歇夜,这是一块有草地有溪水的地方,远远望去已经能见到不少人,开始拾柴准备燃起篝火做饭。   姜诱肚里的馋虫被勾得兴起,回马车里拿了披风披上,正准备跳下马车一同加入,享受一把野外烧烤的兴致。   没想到本来窝在被窝里,被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还阖上眼睛的某人,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居然在她要离开之际,看也不看,直接伸手,准确无误揪住了她右边的小辫子。   “你…你……”姬阏嘴里还在含糊不清说着话,声音轻了又轻,姜诱根本就听不清。   “你想跟我说什么?”姜诱问出声,没得到回答。   她伸出手想扳开姬阏的手,然而他的手攥得死紧,紧紧揪着不肯撒开一点,根据眼下这情况看,除非找把刀来,把……   当然不是割她的头发了,把姬阏手剁了还差不多。   “你……”姬阏紧闭着眼睛,苍白的脸唯独两颊烧得滚烫,乌黑浓密的睫毛又长又翘,因为看不到眼,在这刻看起来,跟病弱秀气而天真无害的娃娃差不多。   姜诱莫名就有些心软了。   她嘀咕了句:“看上去那么强壮的人,咋滴折腾一夜,还能给折腾出病来了……”   她也不去拽那只揪着她辫子的手了,而是顺着手的力道慢慢往他靠拢。   最后,那只手揪着她的辫子,把她揪到了他的脸旁。   他还在不停念叨着,姜诱竖起耳朵凑到他的嘴边,竭力用哄孩子一般的耐心语气哄道:“你想说些什么?有什么跟我说的话,现在说――”   “你……”姬阏扯着她辫子的手猛然揪紧,看得出来,他内心渴望他是一副凶狠的样子,然而想象总是与现实不符。   他的声音无比贴合他的外貌,平时铮铮如清泉击石般清越,在此刻变得又奶又黏糊,就跟含了一口棉花糖在嘴里没咽下去一样,“你,你死定了……”   姜诱整个人一瞬间如同被雷击中一样。   她的脑海里,渐渐有什么在复苏。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用一只手掐住嗓子,“喵喵喵?”   拽着她辫子的手突然松了。   与此同时,她的耳边清晰无比传来,一声温润乖巧而又无害的――   “喵~”   姜诱:“…………”   她:“喵喵喵?”   他:“喵~”   姜诱:“喵喵喵喵喵?”   姬阏:“喵喵~”   姜诱:“喵……”   姬阏闭着眼睛:“喵喵喵~”   ……   “好了。”姜诱此刻无比心虚,尤其是看到他脸上两道鲜红的巴掌印,心虚到用手去轻轻摸了又摸,“喵喵,妈妈错怪你了。”   姜诱不喵了以后,先前还一脸奶气的姬阏,又恢复了咬牙“凶狠”的表情,他继续口齿不清嘀咕,“你,你死……”   姜诱:“……”   车门帘突然被掀了起来,姬忽站在车外,手里拿着个木盒,见到发愣的姜诱,出声提醒:“公主,我已将这药膏拿――”   “不用了!”姜诱反应过来忙不迭出声,“我突然想起来,我记忆力很好。”   姬忽:“……”   话一出口,姜诱觉得又不太对,姬阏都放话她死定了,那她扇他巴掌的事再暴露,不就更是死上加死?   眼见姬忽眼睫垂下,眼底情绪尽被遮掩,姜诱的心猛然一沉,她连忙上前接过木盒,勾出一抹灿烂之极的笑,“开玩笑的,太子忽当真了?”   姬忽抬眸看她不语,对上他如墨一般的眸色,姜诱本来就悬挂在喉头的心,更是咚咚跳着叫嚣着,要从她嗓子眼里钻出来,再一口气不知道飞哪去。   姜诱在他的注视下艰难回头,瞥见躺在车里闭着眼睛跟奶娃娃一样,但嘴巴皮子还在不停动着,不用想就知道在放狠话的姬阏,狠了狠心,把嗓子眼里的那颗心强行沉下去。   她再次艰难回过头,对上姬忽不明所以正在探究的神色,喉咙滚了一滚,试探着问出声:“要不?太子忽到马车里来,若是先前还不满意,再……再补一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19 07:08:13~2020-02-10 09:48: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云销雨霁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销雨霁 7个;02、海若 2个;余眠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补……”姬忽也愣住了, “补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姜诱望了望两旁,把声音压了又压,“马车内没人看得到, 我在外边帮你望风, 想做什么就赶紧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 姬忽终于明白,原来公主是要他……   “公主莫非……”姬忽不由得问出声, “不喜叔父?”   他也不知道内心怎么想的, 下意识就问出了真实想法。   在公孙子都未与她产生联系前, 各国之间都传遍的事, 是齐国公主倾慕于他。   他不曾为此事触动过, 亦是坚定了不会娶她的想法,转身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就当作从未听会过。   即便后来听与她要执意嫁到郑国,再听到那些经过他人口中,传入耳内的风言风语,他的内心亦是毫无波澜。   只是现下这一瞬, 他竟然很想知道,她种种用意是为何?   若是喜欢公孙子都,那又怎会放下生病的他,甚至说出在外把风这种话?   姬忽在脑海里转了百转千回, 姜诱同样不比他逊色多少。   听到姬忽提出的这个疑问,她本来就缠作一团的脑子更乱,现在更是完全打了个死结。   喜欢?   不喜欢?   她到底该怎么回呢?   姜诱捏了捏手中的小木盒, 偷偷瞥着姬忽脸上的神色,心里面突然产生出一个念头。   姬忽为什么会问她这个问题?   他这么好奇,难道是心里还在猜疑,她一直对他念念不忘?   那么不行,为了避免让姬忽误会,她绝对不能说不喜欢。   但是直接把喜欢说出口,又邀请姬忽进车里打人,这样的举动也,未免太过奇怪。   最后姜诱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用百试百灵的办法糊弄过去,她朝着姬忽绽开一笑,“我方才说的都是开玩笑的,太子忽果然又上当了吧?哈哈哈……不过喜不喜欢这种事呢,不能当着太子忽的面说……”   姜诱边说边往后头偷偷看一眼,看到姬阏那张奶乖奶乖的脸时,在脑海中拼命产生幻想,因此又转过头去看姬忽时,面上已经配合着多了几分红晕,还是无比自然晕染得恰到好处那种。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看脸就能自行领会。   她肯定是喜欢姬阏的,还是超绝喜欢,喜欢到小心翼翼那种。   姬忽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总之他的脸上跟先前表情一样,都是淡淡的带着笑意,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我也是开玩笑。”   姜诱已经被这场景尴尬得不知道接什么,想了半天后才蹦出一句:“真巧啊,原来我们都在开玩笑。”   “的确。”姬忽淡淡应完这一句后,目光穿过她落在姬阏身上,“叔父性子冷傲,内心真想些什么,一贯不喜说出口,不过有许多事,无形中会暴露,比如……”   姬忽说话吊人胃口,不把最重要的说完,姜诱被勾得产生好奇心,连忙追问:“比如什么?”   姬忽淡淡一笑,正欲开口,却不曾想本来周边无人的马车旁,在这时却有一人朝这靠拢。   那人手里还拿着几串烤好的食物,看到他们一人站在马车前,一人跪坐在车内谈话,霎那间涌出好奇之心,同时赶紧加快了脚步。   “太子忽,诱儿……”是姜小白挥着烤串靠近。   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出现,姬忽准备好的话自然再说不出口,他转头望向姜小白,同他打起了招呼。   姜诱的好奇心都堵到了嗓子眼,眼看着一下子就能被全部满足了,因为姜小白这一遭,被卡得不上不下。   她努力保持着自己表情不失去控制,对姜小白露出了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小白,这么多好吃的,是给我带的吗?”   早在姜小白过来之际,各种叠加的香味就钻进了她鼻子里,本来就早已食指大动,眼下更加饥肠辘辘了。   姜小白跟姬忽攀谈完,毫不吝啬把手递过来,“我见诱儿迟迟不下马车,也不知道你想吃些什么,就随便拿了些,正好过来看看公孙子都,不知他病情可有好――”   听到最后一句,姜诱把集中到烤串上面的注意力全都收了回来,赶紧奋力点头,“好,可好了,眼下还睡得正香。”   “那就可惜了。”姜小白轻叹了口气,“吃的看来是拿多了,诱儿一人也吃不――”   “吃得完!”姜诱猛然间提高声音打断,看到车外两人同时望向她,才觉得这话有失公主仪态。   于是看着两人略微诧异的脸,她努力把一脸饿相收了回去,面带诚挚无比认真道:“吃得完的,公孙子都刚才就有醒来迹象,待会儿被肉的味道一勾引,肯定立马能从梦中醒来。”   姜诱边说边从姜小白两只手里拿过烤串,“小白拿过来辛苦了,快回去吧,公孙子都我会照顾。”   姜小白莞尔一笑,“从未想过诱儿会如此贤淑。”   姜诱脸上保持着温婉笑容,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   是吧,谁能想到在她身边三个活灵活现的人,其实都只是游戏里的一堆数据而已。   不过虽说姜诱内心坚定的真正想法是这个,可每次还是忍不住往其他方面幻想。   如果这不是在游戏里,而是以游戏为蓝本,衍生出来的异世界呢?   又或者说这是真实的春秋,只是因为游戏的干扰,加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设定。   再或者说,这里才是真实世界,她原先所呆的世界,所记得的一切,全都是虚幻的。   她也许只是被篡改了一段记忆,她可能就是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   这样奇奇怪怪的想法,总在脑海里蔓延,最后都不了了之。   怪只怪姜诱小说看得太多,在她身上又发生了这种离奇的事,她觉得她无论往哪个方面想,都算不上过分。   也许只有攻略完真正回到现实那天,她才能够安定下来停止奇怪的想法。   最好到了那时,游戏能附赠个失忆症,让她什么都不记得才好。   姜小白说完这句话后,一旁的姬忽竟然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今时不可同往日而语,难免多少会有些变化。”   “是啊……”姜小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诱儿是要嫁给公孙子都的人了,在他面前自然要有些不一样,若是让父王看见你的变化,那他内心定然会感到欣慰……”   姜诱笑着听他念叨,最后见没停下之势,不由得把手里烤串攥了又攥,挂着的笑容非常之勉强了,“小白,你赶着来送吃的,自己先吃饱了吗?”   “咕~”   随着姜诱话音落下,车外两人之中,有一人发出了轻微响动。   不止姜小白和姬忽,就连姜诱都有些面面相觑,她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姜小白还真没吃,这让她心里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正想着把手里烤串先分上一串给他填填肚子,没想到她动作还没实行第一步,姜小白就已经出了声:“不是我。”   姜诱的手一愣,把目光转到姬忽身上,打算分出去的鸡翅膀也悄悄攥了回去,往一串烤得油光发亮的蘑菇进发。   她勾出一抹了然的笑,“或许太子忽,喜欢吃蘑……”菇吗?   整句话没能完整问出声,因为姬忽抢先夺了话头,“也不是我。”   姜诱:“……”   那到底,是谁呢?   三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到不可言,姜诱瞥了瞥一脸我真吃饱了的姜小白,又望了望我怎么可能发出那种声音的姬忽,想了半天,最后把目光投向自己肚子,“或许……是我?”   外边两人的磁场难得统一,姜诱看也不用看就知道,他们眼中露出了然神色,下一秒就要异口同声了――   是你,是你,怪叫的就是你。   其实肚子饿得咕咕响,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些古人实在太好面子了。   按理说姜诱没那么要脸面,确实应该把这个责任承担起来,让气氛重新恢复到轻松愉快。   可眼下既然有个现成的人,她又何必去拉低自己的面子。   于是趁他们还未异口同声,姜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开玩笑的,又被我骗了吧?再怎么说,我还没饿到这种地步。”   姬忽:“……”   姜小白:“……”   姜诱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既然不是小白,也不是太子忽,更不是我,那么在场就只有一个人了。”   说着她用怜爱的目光投向马车内,车里面那奶娃儿还睡得不安分,睫毛时不时轻颤一下,一张嘴巴皮子就没停过。   对不住了,姜诱在心里默念。   “公孙子都一天未进食,现下肯定是饿得急了,这件事,还望二位……”未等她说完,车外两人便已心领神会。   姜小白:“公孙子都还在病中,光吃这些不行,我让人煮碗白粥来……”   姬忽:“劳烦公主为叔父喂食,到时……这盒药膏,记得搽上……”   等到两人走远,姜诱的思绪仍未从这件事上收回,虽说看似完美解决,可那都是表面上的,究竟……   是谁呢?   姜诱举着一把烤串重新回到车中,别说,这烤得还挺有水平,不比现在的烧烤差多少。   车门帘被放下后,马车内顿时暗了不少,姜诱快速消灭完两串,眼尖发现,姬阏的嘴皮不动了。   他嘴巴抿得紧紧,鼻子一吸一吸的,看样子像是在寻找香味来源。   “倒霉孩子……”姜诱吃东西的动作一顿,紧接着转过身去,把烤串伸车外吃。   这个动作,车帘搭在了她的背上,多少能掩盖点气味。   本以为姬阏该就此消停,可谁知她迫不及待三串又下肚,耳朵一尖,听见了车内传来的声音。   “咕噜,咕噜……”   怪只怪她听力太好,明明只是咽口水的声音,传到耳朵里都很清晰,怎么样都没办法忽视。   姜诱把脑袋探回车里,看到喉咙不断滚动的姬阏,下意识出声安慰他:“你别急,等下你粥就来了……”   “咕噜――”   因为闻到香味,姬阏喉咙滚动的频率更快。   姜诱有点心虚,“生病的人要吃清淡的,这种油腻的东西少吃……”   “咕――”   “好了好了。”姜诱无奈之下妥协,看了看手上仅剩的两串,跟姬阏商量道,“你吃一串?”   抗议的声音更大。   姜诱连忙攥紧了手里的东西,“别得寸进尺。”   她现在真不知道,姬阏到底是有意识,还是没意识?   如果有意识的话,怎么看着这么乖?   可如果没意识,感觉他又真能听懂她的话,还知道为自己争取最大权益。   不管了,试试他。   姜诱把一颗蘑菇拨到顶端,伸出竹签在他面前探了探,只见香味一到,姬阏吸鼻子的动作更猛,甚至隐隐有要跟着蘑菇起来之势。   姜诱把蘑菇移到他嘴边,“啊~”   姬阏吸鼻子的动作停了,在姜诱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紧紧抿着的嘴,真的乖巧张开了。   现在看去,就是一个奶娃娃嗷嗷待哺,正在等着妈妈去投喂一样。   姜诱抿了抿唇,提高声音的同时拖长,“再张开点,啊――”   姬阏真照做了。   他的嘴巴完全成了个O型,一眼望去,还能望到整齐雪白的牙齿。   果然,好看的人就是好看,连牙齿都比别人好看。   姜诱的心咚咚跳着,被大嘴花姬阏萌得说不出话,她本来想顺势把蘑菇塞他嘴里,但他越萌,她心里的邪恶因子越在作祟。   姜诱心里想着,蘑菇都快挨到他嘴上了,姬阏的嘴眼看着一张合,就能咬到蘑菇边缘,谁知道在他咬下的一瞬――   蘑菇被猛地一提,跟他拉开了距离。   姜诱把那朵蘑菇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还在苦恼想着,要怎么样让姬阏变得更萌。   但她全然没注意到,姬阏落了个空后,又连连张嘴咬了几下,可没有了那朵蘑菇,只有牙齿在上下碰撞,他每次咬的都是空气,发出咯咯咯的响声。   姜诱还是在脑海里转了又转,最后想到主意低头去看姬阏,看到他本来张得老大的嘴,不知道何时给闭上了,还微微瘪着老不高兴,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姜诱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她连忙又把一朵蘑菇拨到顶端,递到姬阏嘴边,“来,啊~”   这回姬阏却不乖了。   他继续保持着他委屈的小表情,竟然微微挣扎着想把头偏向一边。   姜诱惊得说不出话,她真想去拨开姬阏的眼皮,看看他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   但看了看自己油乎乎的手,只好作罢。   “乖,张嘴,啊~”姜诱几乎都把蘑菇怼他嘴上了。   但某人还是不领情,拼死闭着嘴巴不张。   姜诱耐着性子好说歹说:“这回真给你喂,没骗你了,啊~”   某人还是无动于衷。   姜诱放弃了。   “算了,既然你不想吃,那我全吃――”正说着要把蘑菇收回来,姜诱的手蓦然一动,只见刚才还在外边的蘑菇,此刻连个影都见不到。   姜诱看着死死咬着蘑菇的姬阏,笑得停不下来,要不是手上还油乎乎的,她早就拍着被子喘不过气了。   一个人在生病前后,变化怎么能这么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连串的笑声过后,姜诱边喘着气边道,“别……哈哈哈,先松开哈哈哈哈……你,你咬着签子了哈哈哈……你要吃签子阿?哈哈哈哈哈,那你吃……”   最后,还是姜诱用手帕擦了擦手,又用羊皮袋里的水洗了洗,确认整只右手干干净净后,才硬把蘑菇从姬阏嘴里拔.出来,撕扯成一小片一小片,递到嘴边给他不断投喂着。   姜诱:“张嘴。”   姬阏张嘴。   姜诱:“闭嘴。”   姬阏闭嘴。   姜诱:“开吃。”   姬阏开始嚼嘴里东西,腮帮子一动一动,跟她养过的小仓鼠一样。   要是她有空闲的手,肯定会去戳戳他腮帮子,看看明明没吃什么,腮帮子又为什么,老是一鼓一鼓的,让人老想去挤瘪。   “难道你是在卖萌吗?”姜诱自问自答,“还会卖萌,不错,比你醒着时好太多,要是一直病着就好了……”   闭着眼睛的人继续鼓腮帮子,专心致志嚼着自己的东西,压根就没去理会她的话。   姜诱看着他的脸,不自觉笑了一笑,“也是,我能指望你什么呢?”   没能等到姜小白的白粥送来,姬阏很快把两串烤串下了肚,姜诱给他擦了擦嘴巴,喂了点水过后,又给他盖好了被子。   大概是吃得心满意足,不管是吃,还是威胁,他的嘴巴皮子都不再动了。   姬阏就那么安安静静躺着,静谧美好得过分,肌肤白的跟白雪一样,睫毛乌黑而又浓密,嘴巴还红彤彤(被辣的)。   姜诱用洗干净的食指划过他的鼻子,确认了跟看上去完全一样,是座笔直秀挺的山峰,形状勾勒得恰到好处,经由造物主的手精心捏出。   姜诱收回手,看着他的脸,心里有了一个想法,“或许你听过睡美人吗?”   躺着的人没有反应。   姜诱道:“不用想都知道你没听过,我给你讲睡美人的故事。”   说完她边给姬阏脸上涂药,边简短把睡美人讲了一遍,也不管姬阏有没有听到,能不能听懂,反正她是大功告成。   姜诱把药膏收了起来,看着安安静静的某人,“西方有睡美人,你好歹是东方人,又是天下第一美男,那么我光荣授予你――睡王子的称号。”   “睡着了吗?”姜诱探了探姬阏鼻息,发现气息均匀后,继续开心道,“那么我现在数三声,你要是没有任何动静,那就代表接受这个称号了,一、二、三!”   睡着的人大概早已沉入了梦乡。   姜诱开心得笑了起来,“好,你现在是睡王子了,你要知道,你跟睡美人一样,睡着时候最好看,所以以后要多睡觉,知道吗?努力当个最棒的睡王子……”   隔着马车门帘,马车外静静站了一人,他的手中还端着药碗,只是等药由热转温,由温逐渐转凉之时,他也没掀开那道门帘,只是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也许他的耳朵里,钻入了一些絮语。   正因为这些悄无声息钻入耳里,听上去更是不知所云的絮语,他才静静站着,一站便是良久。   直到马车内的声音停了下来,看样子车内人要下马车来,他才终于有所动作,当即往旁微一侧身,躲到马车一旁车壁,没让人给察觉出来。   等火红斗篷下裹着的娇小身影离开,他才回到原处掀开车门帘,看到里边躺着的人,又看了看碗里渐凉的药,伫立半天犹豫不决,最终还是上了马车。   *   姜诱出了马车后来到溪水旁,这时大家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大部分都在忙活着扎帐篷,只有姜小白身旁跟着小翠小红,三人刚把煮好的粥盛出来,看样子是准备端去给姬阏。   没想到姜小白是个实干派,姜诱看着他灰不溜秋的脸,在心里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不过竖拇指归竖拇指,有些话该说的还是要说,姜诱用了种较为含蓄的方式,“公孙子都吃饱后睡着了,看样子粥是喝不下了,不如从现在起先熬着药,这样等他醒来就――”   “药?”姜小白重复了一句,接着望向姜诱来时的远方,道,“太子忽起初命人熬了药,熬好后已亲自端过去了,诱儿没有见到他吗?”   姜诱随着姜小白的目光望去,一时间有些费解,按理说草地上一览无余,她跟姬忽应该能打个照面,可实际上为什么,连他半个影子都没看到?   “大概是两个人都没注意吧。”姜诱随便敷衍了一句,想着回马车里去看看。   不过她刚走到半途,就看到姬忽身影从马车里出来,手里果然端着一个药碗,而且据他走路的轻快程度看,药碗显然已经空了。   两人彼此都见到了对方,互相微笑示意过后,逐渐靠近,等人走到跟头前时,姜诱顺势往碗里一瞟,果然空了。   姬忽见状笑了笑,“叔父已喝过药,想来很快便好。”   姜诱点了点头,又觉着有点不对劲,“公孙子都他……不是睡着了吗?”这样都能喂空一碗药?   姬忽:“公主有所不知,人在昏睡之时,亦会跟随本能,做出吞咽动作。”   姜诱一脸恍然大悟:“原是这样……”   她没去细想,反正她关心的不是这个,她现在脑海里最关心的,是先前姬忽没说完的话。   好奇心被吊上来,可没那么容易消退。   于是她开门见山道:“太子忽可还记得,先前未说完的话?”   姬忽微一抬眸:“什么话?”   见他装得有模有样,姜诱一下子急了,想也没想直接道:“就是太子忽说,公孙子都冷傲,有些话不喜出口,但无形中会暴露……暴露?为何会暴露?哪儿会暴露?”   她不信他不记得。   没料到姬忽不接她的话,反而问道:“公主相当在意?”   姜诱:“……那是自然。”没看我都快急飙了吗?话说一半急死个人啊!   姬忽:“既然公主如此在意……”公孙子都。   他说着眼睛扫视四周,发现无论哪都有人,显然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于是往更远处的密林瞟了瞟,道:“到那去说。”   只到外边,不进密林。   既可以让人看到他们只是站着谈话,又能万无一失保证没人能够听得到。   姜诱欣然接受。   两人全然都没发现,一人在意的是话未说完,满足不了好奇心本身,而另一人却以为在意的是人,因此在脑海中全盘谋划着,待会要怎么合适地说出口。   等到了地方,姬忽将碗随意一放,起身看了看姜诱,酝酿良久,直到面前人催得不行,才认真道:“叔父可能,比公主喜欢他,要更喜欢公主。”   “什…什么?”姜诱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了。   姬忽这是从哪得出来的结论?   少年要是眼睛不好,还是趁早好好治治。   “我所言非虚,皆有凭有据。”姬忽道,“其实在鲁国行宫公主生病倒下时,我见鲁君往南殿而去,便出声提醒过叔父,他面上未曾当回事,直接将我拒之门外,而后看似熄灯就寝,实则当我再去查看,人早已消――”   “这我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姜诱见姬忽肯对她掏心掏肺,想了想也没什么好隐瞒了,还不如把他当成个好闺蜜,痛痛快快地吐槽一次。   反正抛除gay里gay气的有色眼镜后,在她看来,就姬忽跟姬阏这种塑料交情,也不至于让姬忽再去告小状。   他看着,也不像个大嘴巴的人,说说也没什么关系。   姜诱看了看远方,明知道他们听不到,还是压低了声音:“公孙子都那夜,虽是来了,可他只在屋顶看戏,说不定是等着抓我把柄,好找个由头将我休……反正差不多就这意思了,你明白的。”   姬忽眼中划过些许讶异,“若照公主这么说,那公主岂非知道叔父心思,为何还一心苦――”   “苦苦痴缠吗?”姜诱深深吐了口气,“没办法阿,谁让我那么喜欢他呢,即便知道他对我无情无义,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姬忽听了她的话,神色一点点变得复杂,像是斟酌了许久才道:“次日他去往南殿看望公主,想是听闻公主喝药怕苦,特意为公主准备了蜜渍莲子,连一颗都不准他人沾染。”   “那是……”姜诱眼睛珠子转了转,试探性道,“难道不是因为太子忽与他不合,他才不想将莲子分给你吃,哪怕一颗?”   她边说话时边观察着姬忽神色,哪怕一点细微的变动都不放过,如果姬忽跟姬阏有什么奸情,那她肯定是能够看得出来的。   如果没什么反应……   不对,有反应,反应还可大了。   姬忽的不自然言溢于表,像是想要刻意遮掩一般,还特意勾出了一个笑容,“也许是吧。”   姜诱咽了一口唾沫,重新戴上有色眼镜。   果然昨晚在殿外时,两人发生了什么吧?   也许刚才在马车里……   人在睡觉时哪会自动喝药?不就只有嘴对嘴亲自喂……   她不应该确认昨晚的猫是姬阏后,就完全消除了疑心,毕竟昨晚两人那个角度,怎么想都很可――   “公主,还有一事。”姬忽忽然打断了她纷飞的思绪,道,“昨夜我见公主贴身侍女在打闹,从她们口中了解到叔父想陪着你,由于不合礼数,因此才来阻挠,当时叔父怕吵着你,与我到殿外商议后,虽看似是被我说服,可事后……”   他突然无奈地笑了一声,“又同那夜一样,叔父房中空无一人,他去了哪,公主不会不知道吧?”   姜诱不自觉又咽了口唾沫下去,她万万没想到啊,姬忽这厮居然什么都知道,这是一切尽在掌握中?   她想了想道:“他虽说是来了,可是为了兑现承诺,毕竟他不是有句话常挂嘴边,说自己是从来都不会说谎的人,既然答应了我要陪我……咳,要守护我一晚,那自然要说到做到。”   “叔父常将这话挂在嘴边?”姬忽唇角含着浅浅笑意,“认识他这么久了,我倒是从未听过,居然能从公主口中听到,当真是感到有些新奇。”   姜诱:“……”难不成姬阏是随口说说?   这么一想好像也是,在东殿被姬允质问时,他还不是满嘴跑火车?   从不会说谎?   不知道说了多少谎。   “但是公主不知,叔父会因你生出狭隘之心。”姬忽冷不丁又冒出来一句。   “狭隘之心?”姜诱压根就没当回事,“狭隘之心他本身就有,不是因为我生出的。”   “公主此言差矣。”姬忽道,“还记得昨夜吗?叔父让你歇息,但你藏在被中,偷偷望向窗――”   “这你都知道?”姜诱又一次被惊得出声。   “叔父与我都察觉到了,因此……”姬忽笑了一笑,“他才提出挪动位置,将你的视线遮挡住,虽说未直接言明,可从他的神情中,不难猜出……”   “猜出什么?”姜诱的好奇心又被吊了起来。   姬忽又是缓缓一笑,“叔父当时脸色不太好看,我猜他是联想到了什么……因此特意遮挡住公主视线,不让公主有机会见我的脸。”   姜诱被姬忽这个大胆的设想震惊到了,没想到他居然会想到这方面去。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姬阏这么做了,也是情有可原的啊,一个怕老婆戴绿帽子的男人,怀疑未来老婆对其他男人余情未了,不让她有机会见他的面,还对那个男人拉下脸面。   这难道不很正常?   姬忽要把这理解为喜欢的话,那从姬阏跟姜诸儿在齐国街头比试起,他就已经无法自拔爱上她了,爱得要死要活比谁都热烈。   姜诱就算再自作多情,也不会脑补到这方面去,毕竟姬阏喜不喜欢她,有最直观的证据,好感度都摆着呢。   要是真喜欢她,能对她好感为负?能嚷嚷着她死定了?   “所以在我看来,太子忽对于男女之情,还是懂得太少,这并不是喜欢,而是关乎到他……”话说到一半,姜诱顿住了。   所以她这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真是她脑补过度,姬阏明明在殿外生气,她却理解成了有奸情,姬阏生着气还来遵守承诺,但是又偷偷的不敢让她知道,甚至还陪着她学了一晚猫叫……   姜诱忙不迭查看好感度,看到还是不上不下卡着,甚至比先前更低了几分,显然是因为在车里推他那一下,他那时候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姜诱松了口气,要不是有好感度可以看,说不定她这时真要沾沾自喜,还以为姬阏喜欢上她了。   事实上,只是姬阏的狭隘之心在作祟而已。   听说这种偏执的人,对任何事物的占有欲都很强,姬阏显然将她当成了他的所有物,也许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名为妻子的他的物件。   不过好在,姜诱也没抱有期待。   但不管怎样,姬阏现在还因为她病着,想到他奶声奶气的模样,她的心有点被融化。   她现在也不想跟姬忽讨论这个问题了,她只想回马车里看看姬阏,趁着他还萌萌哒时,赶紧多玩几下纪念。   姜诱心中刚产生出这个想法,打算抬脚就走时,姬忽突然出声了,“关乎到他什么?”   姜诱一激灵,看到姬忽颇有好奇宝宝的架势,心里暗爽,果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终于到他抓心挠肺的时候了。   姜诱:“你想知道?让我好好想――”   “颜面?”姬忽道,“公主是想说,他在乎颜面?”   姜诱:“……”这样就没意思了。   她怏怏道:“是,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无论做些什么都关乎他的颜面,他为了不让自身的颜面受损,自然会对我的言行百般顾忌,太子忽看在眼里误会也属正常。”   姬忽若有所思般想了想,再度抬眸望她时,眼底闪过不明的光,“我原以为公主这般倾心他,听到我说的话后会很开心,可没想到公主千方百计,只为找他不喜欢你的理由,还同我解释得这般清楚。”   这样的感情,能称之为喜欢吗?   他思前想后,都未曾明白。   “很简单啊,因为……”姜诱笑了一下,“这样至少还能保持理智,不会因为喜欢头昏脑热,将自己完全深陷进泥潭,多好。”好个屁,姬阏咋就不喜欢她呢?好感度倒是动一动啊,难道游戏人莫得感情吗?   “难为公主看得如此通透。”姬忽从地上捡起药碗,起身时蓦地愣了一下,姜诱看在眼里想问上一声,却见他微微摇头示意没事。   姜诱抿了抿唇打算转身,没想到站起身来的姬忽,倏然间扯住了她的袖子,“我倒是很想看一看,他究竟能做到哪步?”   姜诱转身的脚步被拉住,她诧异抬头望向姬忽,“太子忽,你这是……”   “公主,要不要赌赌看?”姬忽朝着她勾了勾唇,“赌他因为所谓的颜面,能为你做到哪种程度。”   “什么?”姜诱反应过来,“我不赌,太无聊了,要赌你自己――”   “来不及了。”姬忽忽然放开了她的袖子,眼中难得划过了一丝兴味,“他看到了。”   那晚连她多看他一眼都不让的人,今晚见到他们避开众人处于夜色中,究竟会有什么反应呢?   那样心胸狭隘的性子,脑海里会想一些什么?或者他又会做些什么?   他是真的很期待了。   姜诱的心在一瞬间提了起来,她猛然回过身去,发现果然如姬忽所说,他看到了……   姬阏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又不知何时出了马车,睡着时的美好模样不复存在,他披着件玄色披风站在不远处,整个人几乎要融于黑暗中。   只有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才勉强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没有表情。   就那么站着安静望着他们,什么冰山,什么熔岩,无论是春暖花开,亦或是暴跳如雷,全然都无迹可寻。   被这样情绪空洞洞的眸子望着,就算没做什么,姜诱心里竟然不自觉心虚了。   仿佛她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不应该的啊。   这又不是抓奸现……难不成,这成了抓奸现场吗?   姜诱心有所感,咽了一口唾沫。   姬忽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样子,“看来喂下去的药很有效,想不到他这么快便醒了。”   姜诱现在连转头瞪他一眼都不敢了,因为那已经卡了许久不上不下的好感度,现在正以每秒一点的速度在下降,-53、-54、-55、-56……   姜诱挪动麻木的脚步,朝着姬阏的方向过去,而姬忽捧着碗跟上来,竟然走到了跟她并排。   -71、-72、-73……   姜诱生平第一次觉得路这么远,明明姬阏就在一眼看到的地方,她只要迈开步子跑一跑,马上就能够抓到他了。   但沉重的双脚仿佛灌了铅,她连走都走得无比困难,别说是撒开腿跑向他了。   -86、-87、-88……   眼看着只有几步之遥,姬阏仍是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不曾因为她的动作动摇分毫,眼中更连一丝波澜都未起过。   姜诱不知道现在自己是怎样一副表情,她只想着先喊上一声他的名字,但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竟然半天都未得出结论,到底是喊他公孙子都,还是子都……又或者是姬阏。   -95、-96、-97……   姜诱喉咙拼命急着想发出声音,但话卡了又卡,居然连一个字都吐不出。   到了最后的关头时,时间流动格外清晰,连五感都异常敏锐。   姬阏的脸烙印在了她眼底,一如初见时的漂亮精致,也如初见那般不含感情。   仿佛就是做了个瑰丽的梦,她梦到了一个漂亮的人,在他的生命里淌了一淌。   他用这样一副面孔欢迎她来,同样用这样的面孔送她离开。   现在梦醒,她要回去了吗?   那种灵魂被拉扯的撕裂感,时隔多日再次传来,与上一次的豁达不同,这一次无力感深深卷席,姜诱反复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说她的命运,只能由他掌控吗?   为什么她的命运,要被他所掌控呢?   姜诱不想屈服于命运的安排,她很想对眼前人吼一嗓子,告诉他她其实根本不喜欢他,她其实不知道有多讨厌他,她一点都不想跟他绑在一起……   然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往前倒去,往讨厌的人怀里倒,要倒到那个心眼比针孔还小的人怀里去……   倒下去了。   姬忽看着身旁人说腿脚一软便腿脚一软,不顾周围所有人都一眨不眨在望着,准确无误就栽进了某个人的怀里。   而明显还在生气的某个人,在她一栽时竟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搂了个满怀,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作一团。   姬忽叹为观止,“公主这是……苦肉计吗?”   他不信以公孙子都的性子,会吃这种老掉牙的套路。   然而某人眼睫一敛,望向怀中的人,“是,她只会这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10 09:48:37~2020-02-12 22:49: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苜蓿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姬忽一怔, 确认这话是从公孙子都口中说出后,望向埋进他怀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的人,“难怪如此自然。”   莫非在他看不到的私底下, 这样的情形已发生过数次?   姬阏不再回他, 也不顾周围众人目光, 将怀里人打横抱起,直接抱回了马车里。   在外边的众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最终一同望向那辆马车, 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姜小白亦在这群人中, 他将这幕完整收入眼底, 不过与他们不同的是,他并未感到格外诧异。   早在这一路上他随意打听了下, 从郑军的将士们口中得知,公孙子都为人孤僻冷傲,与谁的交情都是淡之如水,压根没有真正推心置腹的朋友。   他就说他猜得没错, 这种人怎么会有朋友?   退上一万步来说,即便是真有朋友,又怎么会因朋友苦恼之极?   仔细想想过后,他终于明白了。   公孙子都的那个朋友, 正是公孙子都他本人。   倾慕公孙子都的开放女子,正是刚才主动投怀送抱,此刻又被他抱上马车之人。   姜小白在心里确定了什么后, 眼角余光瞥见神色愤愤的姜韫,以及神情错综复杂的姜,望向马车缓缓绽出一笑,“不曾想到,公孙子都与诱儿的感情,竟然是这般的好,当真是羡煞旁人。”   听了他这一句,姜韫姜再也看不下眼,掉头朝着别的方向离去了。   免费看了场夫妻情深的戏,尽管心里生出的想法再多,也不好堂而皇之议论,四周的人都纷纷散去,大概是私下里讨论去了。   除了一些守夜的守卫们,外边只剩了极少数人,而这极少数人,包括了太子忽。   他仍是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药碗,整个人一动未动。   姜小白朝他走了过去,走至他身前时,用极低的语调道:“太子忽可是在想公――”   姬忽倏然抬眸,淡淡扫他一眼,“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   “不曾想能从太子忽口中听到俗语。”姜小白笑了一笑,“不过方才被打断的话后边,并非是个主字,而是公孙子都。”   姬忽一贯温柔的脸上有了几缕冷意,“公子小白的好奇之心,可谓是相当旺盛,就连我脑中的想法,也想去探究一番么?”   姜小白眨了眨眼,又是一笑,“方才只是说笑,小白记得,诱儿同太子忽,不是最喜说笑?”   “无聊之极。”姬忽神色淡淡说完,欲要转身离去,想到什么似的,又突然转回来,“公子小白。”   姜小白一愣,“太子忽有何――”   姬忽不等他把话说完,手里药碗往他手上一放,“公孙子都的药碗,有劳。”   姜小白:“……”   姬忽好心解释道:“公子小白不是,最喜开解公孙子都?”   姜小白:“?”   *   马车内。   姬阏把装得有模有样的人放下,拉上马车门帘确认周围无人后,回望依旧一动不动的人道:“够了。”   躺着的人紧阖双眼,没有一丝一毫反应。   姬阏话中添了一分不耐,“现下已经无人,大可不必再……”   他的话忽然顿住,看着躺平的那人,不自主靠近了些。   他由上至下认真打量着她,只见她平日里白里透着红的脸颊,此刻不见了隐隐的几分血色,在车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映衬下,整个人毫无生气,如一张单薄白纸。   他察觉到自己喉头动了一下,“无须再装了。”   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姬阏缓缓伸出手指,即将探到她鼻下时,又倏然间猛地收回。   他突然想起来了,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就在不久前发生过。   他已上当过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于是他看着她道:“我早已说过,这招于我无用。”   躺着的人依旧安静。   姬阏不由得有些恼怒,“我数到三,若再不起,休怪我……”   他忽然噤了声,愣了几瞬过后,才冷了声线道:“休怪我将你丢下马车。”   然而这句威胁丝毫不起作用。   姬阏真想将她丢下马车。   不过威胁毕竟只是威胁,最终只有是他败下阵来,他冷冷看了她一眼,“你在这,我出去。”   姬阏说完转身下车,一只脚踏到地面时,身后仍是没有动静。   另一只脚将要落地时,他迟疑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去,见到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孔,以及毫无起伏的胸膛,心蓦然间沉了一下。   “公主……”他轻唤出声。   等不到躺着的人有反应了,他重新回到车内靠近她,伸出手指往她鼻下探去。   扑通、扑通……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跳得前所未有的剧烈。   只因他的指尖感受不到任何气息,就连微弱如柳絮一般的丝毫气息,在此时此刻来说都成了奢望。   姬阏手指不敢动弹,怕错过了一丝一毫。   时间愈久,他剧烈跳动的心,一点点,一点点沉了下去,仿佛没有尽头。   最终,他收回手,看着她脸,“怎么能闭气那么久?”   她显然不会去回答他的问题。   他右手指尖动了一动,重新停留到她脸上,先是碰了碰如鸦羽的睫毛,再作势要去掀起她的眼皮,“别闭了,起来……大不了我不追究你,无论是什么事,都不再追究了,随便你做什么,日后也不追究,这样行――”   “行!”马车内凭空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前一刻躺在地上如同死尸一般,左眼皮被他右指掀到一半的人,倏然间就睁开了眼,跟他眼神对个正着。   她的眸子里浸润着笑意,嘴角弧度止不住往上扬,“你不是说过你从不说谎的吗?还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过什么就是什么,以后无论我做些什么,你都要让着我宠着我,心里不能对我有任何不满,要不然就不能算是守诺……”   姜诱话说着说着,突然间停了下来。   马车内的温度骤降,前一刻还温暖如春,这一刻已冰冻三尺。   某个眼眶微红的人死死盯着她,仿佛要把她脸上戳出两个窟窿,用的武器就是锋利之极的冰棱子。   姜诱先前嚣张的气势灭了下来,她缓缓从地上坐起了身,不敢看他眼睛垂着眸,很慢很慢地解释道:“其实我不是故意要逗你,我之前是真的晕过去了,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不是存心……”   身前忽然传来动静,那道凛冽的视线随着动静不见,姜诱连忙抬眼看去,只见原本死死盯着她的人已转过身,看样子马上就要钻出马车去。   她想也没想,直接伸出手扑了上去,想着能够抓到点什么,谁知道,她确实是抓了点什么,不过――   抓到的是他的裤脚,还因为用力过于猛,使劲往下扯了一截。   虽然有长及脚踝的宽大袍子做遮挡,根本看不到什么不该看的,可她看到手里布料,还是下意识闭上了眼,“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敢了……”   上空响起冷冽的话语,“我看你敢得很。”   姜诱:“真不敢了,绝对不――”   姬阏:“还不松开?”   姜诱将眼睛睁开条缝,艰难抬头跟姬阏对视,看到那双布满霜雪的眸子,心里竟然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露出歉意一笑,同时松开了双手,从地上爬起来后,还自觉背过了身。   姬阏看着背过身去的人影,想起从头到尾的所有一切,只觉得先前被压下去的火气,此刻一簇一簇尽数冒了上来。   他的指尖在广袖中悄然收紧,方才触碰到被她扯落的布料,就见一只手背着探了过来,他眸子微微眯起,看着这只手在空中舞来舞去,仿佛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心中火气不自觉更旺。   他刚想着再往后退一步,就见她支起身子往后一坐,同时背着的手朝他这边一伸,随随便便就扯住了他衣襟,接着大功告成般不再动作。   姬阏垂下眸子,望着衣襟上的手,用尽可能平静的语调问:“做什么?”   姜诱如实回答:“我怕你跑了。”   姬阏:“……”   他想捏住这只手的手腕把它拿开,然而在刚触碰到时,她的声音再次传来:“怕你跑,是因为还有话想跟你说。”   姬阏强行压下要沸腾的怒火,动作利落飞快解决完一切,用冰冷生硬的语调道:“有何话――”   话未说完,她蓦然转过身来,伸出手抱住了他,“没想到你以为我死了,还能为我红一下眼睛,我其实真挺高兴的……”   她这话是真话。   她起初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明明在她倒向他,而他把她抱了个满怀的时候,-100的好感度就在逐渐回升了。   可她看得到一点一点回弹的好感,看得到他抱着她发生的一切,唯独就是回不到那具身体里去。   她只能像一个旁观者一样,拖着透明的身体演着哑剧,她试着让灵魂跟身体重合,试着去呼唤游戏的系统,最终都无济于事。   她跟着上了马车,看到了姬阏的表情,一丝一毫都看到了。   原来他也不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她想。   本来以为就要以灵魂的方式永远存在下去了,可谁知道在姬阏说出最后那些话的时候,本来就不断回升的好感度飞快上涨,直到前面那个负号终于去掉――   她下意识睁开眼,说出了第一个字。   她看到姬阏错愕的脸,看到这错愕渐渐转冷,冷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她硬着头皮解释,又在悄然不觉中发现,他盯着她的眼神越冷,有什么越不一样了。   那些她以为因她死亡才增加的好感度,在她醒来后非但没有减少,还一点一点增加得更多了。   1、2、3、4……17、18、19、20。   上涨的势头固定在了20,一直没有下降,就连她扒下他的裤子时,好感度依旧不动如山。   姜诱不打算去弄懂了。   在此刻,她仗着这20点好感度抱着他,闻着他身上似有若无的冷香,又仗着这20点好感度不怕死般出声:“谁说这招对你没用?我看不是有用得很?”   上一秒,好感度:20   这一秒,好感度:21   姜诱表情怔住,疯了疯了,她真搞不懂姬阏了。   上方有凉凉声音传来:“说完了吗?”   姜诱:“……完了。”   姬阏:“抱够了吗?”   姜诱厚着脸皮:“……没够。”   被她抱着的人终于忍无可忍,当即伸出手要把她推开时,姜诱突然支起脑袋看着他,“我想起来了,还有个问题。”   姬阏动作果然停了,面无表情冷冽道:“说。”   姜诱努力不让自己嘴巴翘起来,板着一张严肃脸正经道:“先前我倒向你,你当着那么多人面,伸手接住我,是因何缘故?”   姬阏的脸瞬间黑了又黑,他伸出手试着推搡身前的人,谁知道跟块麦芽糖似的黏着,还用一张充满求知欲的脸望着他,仿佛不得到答案就不罢休。   他几乎是咬着牙道:“你不曾想过么?正是因为人多。”必须装出样子。   姜诱眨眨眼,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见到我与太子忽一起,心里生气不想理我,后来见我死皮赖脸倒向你,心里的气瞬间消了,才会伸手抱――”   姬阏忍无可忍,直接打断了她,“你想多――”   “太子忽说你喜欢我。”姜诱反打断他的话。   于是姜诱轻而易举看到,姬阏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紧接着本来21点的好感,一下子增加了9点,瞬间变成了30点。   姜诱随之睁大了眼,喜欢……   姬阏的这幅表现,难不成真是喜欢?   看着他眼中情绪变幻莫测,姜诱的心失去了原本规律,有一下没一下咚咚跳着,连抱着他的手都不自觉松了。   她在脑海中想起了些画面,姬阏给她喂莲子,姬阏给她喂药时偷笑,姬阏陪着她学猫叫,姬阏抱住摔下的她,姬阏生着病听她的话……   最后她抬眼望向他,看到了现在,被她抱着的姬阏神情不断变换,不知道在做什么重要决定。   她决定给他加把火,“传开的都是谣言,我不喜欢太子忽,我从来都只喜欢你,比你喜欢我还喜欢。”   说完她支起脑袋,小心翼翼接近他,同时慢慢闭上眼,靠近,再靠近……   她从最后一丝缝隙里看到,只差一个指头的距离了,眼看着两人唇就要碰上,她已经准备完全闭上双眼。   可就在这最后关键一瞬,姬阏变幻着的神情变了。   他微微侧过头,她的唇擦过他的嘴角,刚好就差那么一下下。   姜诱愣住。   姬阏也在这时把她推离身前,用前所未有的清明眼神看着她,“是否无论别人说什么,你都会信?”   姜诱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姬阏垂眸,语调冰凉,“那我说的话,你为何不信?”   姜诱觉得嗓子有点发干,以至于话说出口,有些嘶哑,“你说的话那么多,我怎么知道哪句……”   “最初,我说过很多遍……”姬阏看着她,“娶你只是权宜之计,我不会将你当妻――”   “行了。”姜诱转过头去,看着马车窗外,“我知道了,我会努力控制,不再喜欢你的。”   马车内的另一人语调毫无起伏,仿佛是个不含感情的机器人,“甚好。”   姜诱又转了转身,成背对他的姿势,道:“那你以后别再做了,会让人误会的举动。”   身后的人没传来回应,但姜诱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在想,他做了吗?什么时候做了?究竟做了什么?   于是她一点点如数家珍,把他的那些迷惑行为,通通说了个明明白白,从他给她喂莲子开始,到为她红了眼睛结束,中间七七八八太多了。   不盘点不知道,一盘点吓一跳。   姬阏一系列的迷惑行为,都够去参加迷惑大赏了。   罪魁祸首安静听她说完,竟然诚意十足道歉了,还抖出了个关键人物――   姜小白。   一切都是因为姜小白出的馊主意,罪魁祸首才想着方方面面对她好,却不知道这样其实会让她误会。   姜诱忍不住想要为姬阏鼓掌,她准备在他面前艹的小白莲人设呢,结果被他自己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或许姬阏还更胜她一筹,不是小白莲,善于养鱼的绿茶差不多。   “其实……”姜诱用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去,“你生病的时候我给你讲了个故事,那个故事的名字叫做睡美人,当时因为你睡着格外好看,所以我给你取了一个称号。”   “什么?”姬阏竟然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姜诱用红通通的双眼看他,“那个称号是什么,现在都不要紧了,我打算给你重新取个。”   也许是因为她分外通红的眼睛,姬阏除了不敢直视她以外,话语也变得异常乖巧,“什么?”   “重新取什么,其实……”姜诱摇了摇头,“也不要紧。”   姬阏大概没忍住,掀起眼皮望着她,“什么是要紧?”   “莫慌。”姜诱宽慰他道,“取外号前,我再给你讲一个故事,那个故事的名字叫做……”   *   海的女儿。   姜诱给姬阏讲完这个故事后,重新授予了他海的王子称号。   而在她心中,如天使般美好的睡王子,随着岁月一去不复返了。   海的王子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在她讲完故事授予称号后,几乎是一步一回头般,随时提防着身后的她,就怕突然去扯他裤子。   姜诱老老实实坐在车里,目送姬阏逐渐远去,然后直到第二天开始赶路,从清早开始颠簸颠到黄昏,在姜诱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时,也没再见到姬阏回来看看他一手养的鱼。   好在30点好感度还稳稳在那,姜诱也没想着再去期待些别的。   至少跟以前比起来,目前这个阶段,她是相当之满意了。   他们的队伍在下午到了郑国,当时一入郑国,早有许多郑国百姓等候,他们站在街道两旁使劲伸着脖子往中间望,除了看他们郑国的太子忽,以及大众男神姬阏外,更多的是想看看她这位,远道嫁来的齐国美人公主。   姜诱在马车内都感受到了这热闹的氛围,然而她只敢掀开一丝帘子偷偷望外边,不敢把自己整张脸暴露在大众视野下。   她可没忘记现代粉丝追星的疯狂,更何况古代还有掷果盈车这一成语,就怕他们看到了她一时激动,要是抓起果篮子里的水果,直接朝着她丢过来怎么办?   在人生任何一件意外发生之前,姜诱都宁愿把小番茄想成榴莲。   她就这么躲在马车帘子后,看着郑国老百姓们夹道欢呼,同时在心里期待着快点落地,要是再颠上一些时辰,她就算身体受得住,心理防线也崩溃了。   所幸,到了郑国后没再多折腾,几乎一直被夹道欢呼着,在将要天黑时,到了都城新郑。   其实姜诱对国与国的界限没什么感觉,先不说这是游戏里面了,就算这都是在现实,从齐国跨越几个国家到新郑,也不过就几百公里,坐飞机眯一会的事。   所以她看着欢呼雀跃,眨巴着眼好奇这好奇那的小翠小红,心中生出了一种古人真可怜的想法,跨个省就把你们高兴成这样了,要是出个国不得高兴到昏厥过去?   到了新郑终于不用再坐马车,本来以为可以参观姬阏的家了,没想到马车停下的地方――   驿馆。   据说这座处于新郑城内的驿馆,早已被郑庄公命人大肆装修了一番,专程为了齐国的人而准备的,在没有正式嫁给姬阏前,她都要住在这座驿馆里。   姜诱从马车里转到了驿馆内,依旧没能见到大忙人姬阏一面,他只让姜小白来转告她,明日他会来接她入宫,到时一起面见郑庄公。   “确定他今夜不会来?”姜诱听完后再三确认。   “他亲口所说,他有些要事,不过……”姜小白好奇打量着她,“诱儿这般再三询问,莫非也有什么要事?”   姜诱连忙打着哈哈,把姜小白推出了屋。   等到屋内只剩小翠小红还有她三人时,姜诱让小翠翻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男装,换上后又精心打扮了一番,对着铜镜模糊看了两眼,确认有几分男子气概后,才放下心来。   小红穿上她的衣服,躺在被窝里装睡,而比较机灵的小翠在门口望风,遇到什么突发事情时,就随机应变。   把她们俩安排妥当,确保过万无一失后,姜诱从屋后的窗子翻了出去,来到驿站的东边偏僻后院,又从后院的一所小门,直接溜达到了大街上。   姜诱一身银勾云纹路白袍,脚踏绣金线厚底白靴,头顶金冠,手持小扇,又在眼下点了颗多情的痣,自认为有几分风流倜傥。   如若不然,大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干嘛一个两个都偷偷看她?   虽说现在天比较黑,月色也比较暗,借着街道两旁摊子上挂的红灯笼,一个两个脸照出来都红扑扑的,看不清原本到底有没有红脸。   但到底还是虚荣心作祟,姜诱看了她们偷窥的眼神,自然是往最好的一方面想。   就这样接受着姑娘们的目光洗礼,姜诱缓缓踱着步子不时假意扇两下风,其实眼角余光在街道两旁扫视,注意那些早已关上店门的招牌。   就这么逛了两条街道过后,姜诱准备开始逛第三条道,她刚走过拐角准备大摇大摆,没想到迎面就碰上了个熟人。   她的身边刚好有个面具摊子,姜诱想也没想立即蹲下身,大喘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又用扇子挡着下半张脸,偷偷探出半对眼睛去。   这条街道比前两条更加热闹,大概是因为郑军回国,又有齐国公主来郑,场面是人山人海的热闹。街道两旁的摊子从街头摆到巷尾,一眼望过去琳琅满目目不暇接,从吃的到玩的各式各样一应俱全。   走在街头的大多是年轻男女,他们都打扮得颇为体面,脸上挂着数不尽的笑意,显然非常享受这样的夜生活。   而在这群体面的男女中,有对闪闪发亮的发光体。   他们并排走在这条街道,周围的人纷纷让开路,生怕有一点挤着磕着他们,同时投去羡艳、倾慕……不乏花痴的眼神。   姜诱看着这一对男女,扇子后面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个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穿着套绯色衣裙,裁剪得恰到好处,衬出玲珑有致的身段,叫旁人看了好生羡慕。   她的脸更是犹如春半桃花,白霜似的脸蛋透着粉,一双水眸含着似有若无情意,眉毛如柳叶般,轻轻一颦,轻易能勾去人的魂魄。   其实光看这个姑娘,姜诱还不至于生气。   毕竟她没心胸狭隘到这程度,见到个好看姑娘就生出攀比之心。   可以看到姑娘身边的男人,她的洪荒之力就憋不住了。   在她的印象中,姬阏除了穿白色就是黑色,要不然就是取中间色,灰扑扑的,反正都是性冷淡风格。   但今天在大街上意外遇到的他,格外不同。   他一身张扬似火红袍,腰悬金带,足蹬黑靴,流水般的墨发用金簪半挽,肤色更被衬得犹如白雪。   略微一看,五官被映得明艳,张扬中含着风流,细细再品,骨子里的清冷在无形中,即便风流也叫人望而生畏,用一句最概括的话说,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简而言之,姬阏穿什么都好看。   但看惯了他性冷淡的她,起初见他的第一眼,有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惊艳感。   姜诱把这份惊艳感强行压下心头,挡着扇子藏好自己的身形,探出头去偷偷看他们。   还好见到他时,他正侧头跟身边姑娘对话,而她反应得及时,在他未转过头来时,就已经把自己藏好。   这两人墨迹得不行,周围人都给他们让道了,结果他们杵在原地不走,对望着似乎在灵魂交流。   “女郎,你在这蹲半天了都,到底买不买面具阿?”面具摊子老板看到她蹲在一旁,忍不住出声询问。   姜诱这个时候哪有心思买东西,连忙伸出一只手朝着老板挥了挥,“不买,我就在这看……”   她话语蓦地一转,眼睛盯老板脸上,“很明显吗?”   老板用你这不是问废话的表情道:“不明显吗?”   姜诱低头看到自己胸前一眼,她明明用束胸带捆了好几层,从外表看上去没什么起伏……   果然,姜诱抬起头,“大概是太美了的缘故。”   老板:“……”虽然这话说的是事实,可总有那么丝不对劲。   人再美,不能当饭吃,生意还是要做的。   老板逼出一副狠心模样,对着躲在摊旁的美人道:“你到底买不买面具?不买就趁――”   “啪”的一声。   姜诱直接把钱袋拍在他摊子上,“都给你了,不用面具,就给我讲讲那两人。”   面具老板连忙收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明白那两人是谁后,从摊子上摘了个最丑的面具,一边递给旁边美人一边道:“扇子挡着容易被发现,还是戴个面具遮得严实,那两人啊……就算是不认识那位女郎,莫非还能不认识公――”   “行了!”姜诱连忙打住,“你就告诉我他们是什么关系,这就得了。”   面具老板看她神情,顿时心领神会,又是一个为公孙子都折了腰,惹得芳心白白错付的女郎。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立即道:“那位女郎自幼便与公孙子都相识,两人可谓是两情相悦,这城里没人不知道的,可惜了那齐国公……诶,人呢?”   就在面具老板摇头晃脑时,姜诱看到两人朝她这边走来,于是戴着面具赶紧落荒而逃,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姬阏发现了。   那样到时候,得有多尴尬?   她在逃离之际,还见到姬阏给他旁边姑娘递了个香囊,上面绣着精致纹样,一看就不是凡品。   姑娘接过香囊塞好,接着面露笑容,众人看在眼里,心都要被她融化了。   姜诱慌不择路跑进一条巷子,停下来稍微喘口气时,刚才的画面在脑海中一幕幕回放,而面具老板的话同时在耳畔回响,两情相悦,两情相悦……   咋滴攻略个游戏人物,还给整了个白月光出来?   姜诱越想越气,低声骂了一句:“狗男女!”   骂完之后,她的手拍拍胸口,想稍微顺口气,却发现顺来顺去,怎么都顺不下去。   她的心里面,居然有一种闷闷的感觉,跟吃了十斤土豆被闷住一样。   只会让别人不给他戴绿帽子,事实上她的头顶,早就长了一片青青草原了。   难怪姜小白说他有要事要办,看来私会青梅竹马小情人,就是他公孙子都最大的要事。   “奸.夫淫.妇!”姜诱索性又骂了句。   “在骂我吗?”耳畔突然传来道幽灵般的声音。   姜诱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转过头回看,但什么都没看到,身后的巷子空旷寂静,除了两旁的墙外,哪还有其他东西,更别说是活人了。   姜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只觉得鸡皮疙瘩立了起来,浑身上下都在毛骨悚然,而这时,还不时袭来阴风阵阵。   姜诱吓得腿肚子都在打颤,她刚想试探性喊出姬阏名字,就觉得脸上一轻,她连忙又转过头,谁知道这一转头――   一张恐怖至极的鬼脸正怼在她脸上。   姜诱一瞬间竟然连喊都喊不出来,而是被吓得双腿发软,直接往后退了一步,眼看着就要倒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黑暗中伸出只手,一把拉回了她,一手帮她站稳身形的同时,另一只手随意摘下面具,露出那张惊艳绝伦的脸。   “我还没喊就被吓到,既然胆子小得可怜,为何又买这个面具?”他面无表情,像在质问她。   虽然早有准备是姬阏,但人在被吓的那瞬间,哪里能想得到那么多?   不过姜诱心情平复下来后,懒得跟这个小学生计较,她一把夺下他手里面具,“不关海王子的事。”   姬阏长睫一敛,“你方才看到我了?”   “看到?”姜诱睁大眼睛,“你刚才在哪?我看看我有没有在,是哪条街来――”   “没有便算。”姬阏淡淡道,“只是公主要小心些,城内近日有歹人出没,面上……”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面具上,“都会带着同这差不多的面具,专门寻找待嫁女子下毒手,一旦被抓到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姜诱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公孙子都真是贴心。”   待嫁,女子,面具,歹人都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呢。   “知道便好。”姬阏转身,“跟上。”   姜诱一动未动,“为什么要跟上?”   姬阏身形顿住,等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送你回去。”   “你又来了。”姜诱上前一步,仰起脑袋,正对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说过,海王子,不要做让人误――”   “误会?”姬阏唇角突然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整张脸都因为这抹笑,变得明媚生动起来。   他噙着笑意低下头,距离她极近的地方停下,“我若只这样看着你,是不是也会被当成,我是在让你误会了。”   因为距离实在过近,她只要稍稍踮一踮脚,或者姬阏微一低头,鼻尖就能碰到鼻尖,她的心不自觉跳了下,只是诚实身体反应。   姜诱轻轻一抿唇,“是,太近……”   姬阏忽然低头,极轻极快碰了一下她的嘴唇,比蜻蜓点水还要蜻蜓点水。   姜诱一瞬间只看到他脸放大了下,接着唇上传来一缕轻柔如鹅毛的触感,甚至连是冷是热都未察觉,那份感觉就已经消失了。   她掀起眼皮诧异望向姬阏,只见他唇角先前含着的笑意,此时全然不见,面上一贯的不食人间烟火,清冷到仿佛已经羽化成仙。   “这样呢?”他薄唇轻启,“会让你误会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12 22:49:21~2020-02-14 06:27: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甜一一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咕噜――   姜诱仿佛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心脏确实是因为刚才这突如其来的一下, 蓦然停了一拍,不过,再怎么说……   “你怎么……”面对眼前这张若无其事的脸, 她的话一时竟有些说不出口, 唇抿了又抿后, 才理直气壮道,“你怎么能这样?”   存心让她误会?   还是说……   某人终于开窍了?   姬阏淡定得如同一尊佛, “以后不会了。”   姜诱双眼不由得睁大, “什么意思?”   她发现她总理解不了姬阏的脑回路。   “试一试。”姬阏厚颜无耻说出这句话, “知道会让你误会后, 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姜诱一瞬间气结, 拳头不自觉收紧,几乎是咬着牙道:“这么说, 公孙子都是打算,吃完就跑?”   姬阏一瞬间似乎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眼眸轻微敛了敛,重新对上她的眼, 嗓音微压,“你觉得是你比较吃亏,还是我?”   姜诱:“???”   这世上怎么能有人这么不要脸?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姜诱气得丢下这句话就跑。   然而不过快走出十几步路,她一回头, 就看到某人距离她四五步之外,看样子还悠哉悠哉,跟着她跟得毫不费力。   姜诱气得几乎跑了起来, 但她无论跑多快,忍不住回过头时,总能看到保持距离的那个身影。   她一停下脚步,他就如同站在原地,仿佛扎地生根一般,从没有移动过。   脸上的表情恒古不变,无论回过头去看几次,他都是冰冷的死样子。   姜诱心里更生气,脚下跑得更快了。   就这样保持着跑跑停停,等到了驿馆的后院,她回过头去,看着四五步之外的身影,他已经有了转头离开的趋势。   姜诱捏了捏手里面具,板着一张脸走上前去,“等等。”   姬阏停住离开的脚步,转身不痛不痒望着她,“何事?”   “这个。”姜诱把面具一把拍他手里,“跟你挺配。”   姜诱肉眼可见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的松动,不过随即又恢复淡然,“是吗?”   “是。”姜诱皮笑肉不笑,“都一样的……好看。”最后两字加重语调。   姬阏听完眼睫一敛,当着她的面,直接把面具戴上了。   大白脸上点着两坨圆圆的红胭脂,嘴巴的地方是那种典型的樱桃小嘴,红得像是血要渗出来一样,这样的面具光是看上一眼,就能让姜诱做好久的噩梦。   姬阏的整张脸全被挡住,只露出双清清冷冷的眼,他的声音在面具后响起,“多谢。”   姜诱假笑着,一字一句道:“不客气。”   眼见他要转身,身形未曾犹豫,她深呼一口气,“再等等!”   姬阏再次停下脚步,双眼躲在面具后,透出一丝丝疑惑,“又有何事?”   姜诱真被他这态度气得半死。   所以当初他亲那一下时,她的心为什么停了一拍?   明知道这人的情商低到简直为负,居然还在心里隐隐期望他能开窍。   她可能疯了吧。   “你就真的没什么……”姜诱再次深呼吸了一口气,对上他躲在面具后的眼睛,“要对我说的了吗?”   姬阏沉吟片刻,“有。”   “什么?”姜诱心提了起来,“那你还不快说?”   “明日需得早起,你我一同入宫。”他淡淡道。   “这个小白都跟我说了,还需要再次重复吗?”姜诱咬了咬后槽牙,小心翼翼试探问道,“就…就没别的了吗?”   眼前的人半天不答。   见他斟酌得这么困难,姜诱都要被气笑了,她攥了攥拳头转身,打算放弃今日调.教,谁知刚转过身,身后传来声音:“有。”   姜诱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她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嘴角弯出了甜美的笑容,缓缓转身,看着黑暗中那张渗人的面具,“什么?”   面具后的眼睛微微转动,刹那间流光溢彩明艳生辉,夜空星辰似都不如它明亮,好看得仿佛不存于人间。   然而这样一对眸子,跟了个可惜的主人。   情商为负的某人,在无意识中用眼神撩了她一下后,很认真对她道:“不要多想,方才真是……”   姜诱听到了自己咽唾沫的声音,伴随着这声音同时而来的是,“试试而已。”   姜诱的心被轰成了烟花渣渣。   “扯平了,以后别再有了。”姬阏还觉得不够似的,又毫不留情加了一句。   “渣男!”   姜诱扯开嗓子对他吼了一声,接着眼眶微红咬着嘴唇转身,但是在走了几步接近院门后,又突然回过神来,她骂什么渣男啊?   骂他渣男,就姬阏这情商,听得懂吗?   要不然,再回去补上一句?   想想古代人能理解的词汇,负心汉?登徒子?采花……贼?   决定都骂上一句的姜诱回头,然后在她身后,除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稀薄月色和点点星光,哪还有姬阏的半个影子?   就在她思考的这么一下子,姬阏人就毫不犹豫离开了?   “渣男渣男渣男……”   夜空中响起了一句接一句,意味不明不知所云的话语。   在离开驿馆很远以后,某条昏暗无光的小巷。   姬阏将面具摘了下来,借着盈盈月光打量它。   本来丑陋至极的恐怖面具,嘴巴鼻子仿佛都在发生变化,渐渐变成了某张生怒的脸。   那张脸张开嘴,喋喋不休骂着,直到骂得累了,才停下来抿了抿唇,动作很轻,声音亦跟着温柔不少,“我说过的……”   “不要再做,会让人误会的举动……”   “若是你不喜欢我,那么就保持距离……”   她怔住,似错愕。   她的唇,又很轻的,抿了一下,“是,太近……”   姬阏的心蓦然一沉。   他抓住面具的手指用力,不知不觉间,已将面具的边缘捏得破碎。   原本轻盈美好的面容,一瞬间皆化为了乌有。   他索性将面具丢掷在地,如墨染的黑靴踏了上去,不过片刻,就将面具碾得粉碎。   姬阏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头也不回离去,将在脑海中盘旋的问题,如树藤一般攀附收紧,渐渐让人不得喘息的问题,一并丢在了暮夜里。   他为什么,会那样呢?   *   姜诱从老地方爬回了屋里,还好她当初有先见之明,想都没想要了一楼房间,这才有机会偷偷跑出去。   要不然跟姜小白和两姐妹一样住在二楼,从窗户跳下去,不死也得要半条命。   她回到屋里前,本想着时辰还早,她也嘱咐过小翠小红,屋里该点着灯才是。   可一推窗进屋,她就陷入了一片昏暗里,由于没有光亮,比外面的夜色还昏暗得多。   “小翠?小红?”姜诱压低声音喊着,却久久得不到回应。   她借着外边月光去点灯,刚等光亮遍布整个房间,她心里的怯意消散了几分,想好好巡视一番,谁知道惊喜来了――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门外站着姜韫姜两姐妹,正理直气壮望着她,在她们的身后,还有低垂着头,显然敢怒不敢言的小翠小红。   没等她有反应,姜韫率先开口:“姐姐可算是回来了,叫韫儿和一番好等。”   姜诱瞬间就明白过来了怎么回事。   她冷冷一抬眼:“我年纪比你们都小,别姐姐来姐姐去了。”   姜韫面上顿时多了几分窘迫,她转头跟身边的姜对视一眼,接着又转回来,咬了咬唇轻道:“是韫儿冒犯了,若公主不喜欢这称呼,那…那日后韫儿改口便是。”   姜同样垂了垂眸,“见过公主。”   姜诱本来心情就不好,眼下看了她们,更是被气得差点笑出来,“你们见了公主不用行礼?”   姬阏给她找气受也就算了,这叽叽喳喳的两姐妹,都想欺负到她头上来?   姜韫和姜又是对视一眼,从眼中不约而同的诧异看出,彼此都抱着一样的想法。   明明先前公主还一脸柔弱可欺,比如在长队将要驶出临淄城时,太子诸儿咬着她们不放,最后还是公主出声解的围。   在边境驿站用膳时,那盘不知所云的战车……也没见她有过一丝异样。   可现下,为何如此刺人?   姜诱其实差不多能猜到她们想法,她都想翻个白眼对着她们来上一句:“你们是不是傻?那是因为有公孙子都阿!”不然真当她性子软好欺负?   要是没姬阏在一边,装个鬼的柔弱可欺!   两姐妹眼神对视过后,转过头来,姜韫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姜倒是沉得住气,看上去蛮淡定从容。   两人把手放到身前,看样子正要行礼,不过没等她们身子弯下,姜诱蹙着眉毛出声:“当着我面眉来眼去,想必就算是行了礼,你们心里也不服气,还是别了。”   两姐妹俱是一愣,下意识又想对视,只不过脑袋刚转到一半,又猛地转了回去,面对着姜诱垂眸。   “公主,韫儿并未――”   “公主,儿并非――”   就算没配合两姐妹都异口同声,只不过姜诱没心情关心这些,她直接出声:“你们是来兴师问罪?”   话一出口,不光姜韫和姜,就连她们身后的小翠小红,身子都抖了一抖。   姜诱哭笑不得,不知是她这公主做得失败,还是文姜原本就做得失败。   同她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表面上看着为她着想,可实际上背地里,不知道卖了她多少次。   从在鲁国行宫,她们随意把生病的她撇下,让姬允跟她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她们身份低微,被支走了无可厚非,她没道理去怪她们。   可她们就那么心安理得离开,也没想过去通知姬阏,或者是除了他外任何一人,最后还是让姬忽看到了,才拐弯抹角告诉了姬阏。   次日薄姬给她喂药,她们一左一右扶着,就算先前没发现异常,可在第一口过后她的表情有了变化,她们还是没有及时阻止,甚至于说没有丝毫反应。   如果用阴谋论想,她都怀疑,她们是不是故意,就想看着她被整?   姬阏说要陪她睡时,她们两人跑得不见,后来被姬忽领着来了……   再就是现在,如果不是察觉到她们轻微一抖,神色间闪过的一丝不自然,她可能都会撸起袖子,为她们俩先出口气了。   公孙子都就是个祸害精,姜诱在心里恨恨骂了一句。   她相信小翠小红本质并不坏,只是可能被美色昏了头,以至于做出错误的判断。   在她没跟大众男神公孙子都扯上关系前,她们可能还是个尽心尽力的称职侍女,不过现在,不一定了……   姜诱装作没看到她们面上一闪而过的惊慌,缓缓摊开手里小扇扇了一扇,自顾自道:“我与公孙子都感情甚好,这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隔了一日未见,便觉得恍若过了三秋,换上男装是为了掩人耳目,免得叫人看见落了口实,不过你们既是我的妹妹……”   眼看姜韫姜同时抬头,集中注意力听着她的话,姜诱把手里扇子一收,粲然一笑,“那么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今夜是与公孙子都相会,方才亦是他亲自送我回来,怎样?满足你们好奇心了吗?”   门外的人看着眼前公主,发现一身男装的她,再做出这种动作,脂粉未施,竟然有几分清隽意味,恍若唇红齿白的公子,能让人看得眼热心跳。   要是姜诱知道她们想法,少不得又在心里吐槽句,难不成这个游戏里,就是颜值大于一切?   只要有颜,即是正义。   被姜诱方才那一下晃了神后,过了片刻她们都恢复过来,想到公主明目张胆的话,姜韫和姜的脸上,不可避免出现了些不太好看的颜色。   姜韫:“公主,你怎能――”   “不是我。”姜诱极快打断她,“是公孙子都与我约好,死皮赖脸求我出去的。”   姜韫姜,包括小翠小红,都诧异睁大了眼。   “不信?”姜诱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看向她们,“要不然你们,去问问公孙子都?看我有没有说――”   谎字还未说出,姜韫姜已反应过来,眼前的公主今非昔比,她们不可能再在明面占上风,一切都须得回去再从长计议……   于是姜韫姜异口同声不敢,又看似恭敬行了行礼,找了借口为自己开脱,说只是担心姐姐,想在此恭候姐姐。   话都全让她们给说满了,姜诱似笑非笑看着她们,没再出声。   两人被盯得越来越慌,见公主没有想要继续追究的样子,于是又连忙行礼告了退,丢下杵在原地的小翠小红,直接朝着她们二楼房间去了。   眼看着除了外边走廊上守着的侍卫外,只剩下姜诱和小翠小红三人,氛围较之前安静了不少。   小翠眼眶红了红,“公主……”   小翠也跟着眼眶一红,抬起手擦了擦眼睛,袖子无意间往后滑落,露出手臂上的红痕。   等姜诱的眼睛落在那几道红痕上,小翠似乎才察觉到一般,连忙放下手中遮掩住,接着抬头面向她时,若无其事露出了笑,“公主,不要紧的,就是看着可――”   “怎么能不要紧?”姜诱眼睛盯着被遮掩住的地方,皱了皱眉,“看上去很严重,得找大夫看看。”   小翠惊喜出声:“公主,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姜诱眼睛一转也不转,“她们俩欺负的你们,我都会记在心里,到时给你们报仇,这样就算你们回到齐国,也能够安心下――”   小翠:“公主?”   小红:“公主!”   两人异口同声出声,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姜诱在心里默念,可惜你们没把握住。   不管她们是真还是假,对她来说都是定时炸.弹,有这么两枚定时炸.弹在,她连睡觉都不会睡得安心,索性早点排除炸.弹,让她能松口气,睡上一个好觉。   看到小翠小红的脸,她的脑海里浮现过另一张脸,生动鲜明,耀如星辰。   果然蓝颜祸水,姜诱悲哀地想。   这游戏的什么狗屁设定,只要她攻略公孙子都的一天,这天底下所有的女人,就都是她姜诱的绊脚石。   而她对于她们,无异于是碍眼的存在,谁都想把这个存在铲除。   小翠小红想要上前解释,不过姜诱没给她们机会,让侍卫喊来姜小白,当着他的面,柔声细语劝了她们一通,表示让她们回到齐国,是想给她们留条后路,让她们日后能嫁人生子。   小翠小红脸上早已泪水涟涟,她们趁着侍卫不注意,想冲过来抱姜诱大腿,还好姜诱有先见之明,身子稍微一转,转到了姜小白身后躲着。   于是两个求抱大腿的小姑娘,没来得及收住势,一左一右抱住了姜小白……的大腿。   房间内灯火通明,姜诱看着两个一脸错愕的小姑娘,又探出头去看姜小白的表情。   只见没比她大多少的姜小白脸上,照样是温文尔雅面带笑容,丝毫没把这桩意外放在眼里。   姜诱很想给他起一个外号,笑面佛,再贴切不过了。   姜小白的气质跟姬忽很像,如果是不熟悉他们的人见了,只会觉得这两个人是同一种人。   可姜诱在跟姬忽接触过后,发现姬忽也会有别的情绪,他的笑容更像是他的伪装,褪去这层伪装,他是个活生生的,再正常不过的人。   而姜小白不一样了,他笑时眼里有笑意,不笑时眼里也有笑意,不管在做什么,都是如同春风拂面安然自得,有泰山崩于面前不倒的气势。   这么笑着笑着,很不像个真实的人,尽管从表象上看去,他比姬忽真实得多。   小翠小红意识到抱错人后,连忙放开了手,一边跟姜小白道着歉,一边想让他帮忙求情。   她们俩倒是机灵,专门从诉说自己柔弱开始,针对的完全是姜小白弱点。   要知道笑面佛一样的人,很难去拒绝别人,况且姜小白平日也跟她们打了不少交道,十五六岁的面善少年,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小白为难地转过头,看着姜诱道:“诱儿,一定要送她们――”   “一定要送她们回去!”姜诱信誓旦旦出声,“我不能够那么自私,为了自己强留她们,她们应该去过好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跟在我身边一辈子。”   姜小白想了又想,最后让她们先出去,等到房内只剩他们两人,才开门见山道:“诱儿,究竟是为何?”   姜诱瞥了瞥窗户外边,叹了口气,把她这一路上来的猜想,都跟姜小白慢慢道来了。   姜小白听完后,不可思议出声:“她们看着,不像是这样的人,况且从小都与诱儿贴身长大,会不会是诱儿想多……”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姜诱又重重叹了一口气,“可实际上还不止这些,最让我无法忍受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姜小白神情都变得紧张起来,“是何事?”   姜诱把声音压到不能再低,“小白,你还记得……我跟王兄,被人陷害的事吗?”   姜小白神情一变,思考了些许过后,才郑重道:“当然记得,诱儿不在场时,王兄也曾极力解释,不过由于证据确凿……父王并不相信王兄。”   姜诱掀起眼皮望他,“那你相信他吗?”   姜小白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很长一段的沉默时间过去后,他才道:“相信。”   姜诱诧异:“你真相信?”   姜小白点点头:“既然诱儿最初都说了,你跟王兄是被人陷害,那么我自然是相信的,并非是因为任何,只因……是诱儿亲口所出。”   “多谢你这么相信我。”姜诱感激冲他一笑,“我跟王兄的确是被陷害的,而这陷害之人,你再熟悉不过……”   姜小白睁大眼:“是谁?”   姜诱把食指放到嘴前,嘘了一声,压低声音,“就在这间房间。”   姜小白的脸色蓦然变了,“诱儿……这房内,唯有我们俩人,难不成诱儿是指――”   姜诱没让他把那个我字说出来,“当然不是指你了,肯定也不是我!我的意思是……刚才还在这间房里。”   姜小白愣了愣,“你是说,她们?”   她们当然指的是小翠小红。   姜诱郑重点了点头,“是她们,不过她们只是帮凶,背后肯定还有主谋。”   姜小白附和:“若是无人在背后指使,她们绝不敢做这样的事。”   姜诱惊喜望他:“你信我了?”   姜小白笑了笑,“我说过,我会相信诱儿。”   姜诱又表达了一番感激之情,提起茶壶给姜小白倒了茶后,正色道:“所以我表面上是驱赶她们回齐,实际上是想找到些蛛丝马迹。”   姜小白沉吟道:“放她们归齐后,才好通过她们,将主谋找出来?”   “没错。”姜诱打了个响指,“所以说,我们现在还需要什么?”   姜小白睫毛不自主一眨,想了想后,道:“需要个…能够监视她们,查出线索的人?”   “更没错!”姜诱满意得一拍桌,“那小白觉得,在你熟悉的人当中,谁能够担此重任呢?”   姜小白抬眼望了望她,又缓缓扫视房间一圈,最后收回目光,看着姜诱眼神灼灼,不由得喉咙一滚动,“或许……是我?”   *   姜诱破天荒睡了个好觉。   因此当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照得她身上微微有些暖意时,她因为这一觉过于美好,还是赖在梦里不想起床。   屋门已经被敲了好几茬,皆未等到屋内之人反应。   没过片刻,屋门被推开了。   姜小白和姬阏只站在门外,就将睡在床上的人的模样尽收眼底。   姜小白眼中闪过不可思议,一瞬间嘴没管住,让话先跑出了口:“怎么能睡觉还流涎水?”   姬阏转头,姜小白意识到不对劲,连忙一把把屋门关上,对上他的眼神道:“我的意思是,看诱儿睡得这么香,喊想必是喊不醒了。”   姬阏:“唤三个侍女过来。”   姜小白诧异:“三个?”   “穿衣洗漱需得两位,还有一位……”姬阏顿了顿,还未等他眼神往身后不远处示意,只见原本跟着他来的侍卫,立马心领神会,从身后掏出一面精巧小鼓,以及……一根绑着红绸的鼓槌。   姜小白:“……”   姬阏抬眼,一脸正色,“事不宜迟。”   姜小白当然知道面见郑庄公的重要性,于是只能用同情的眼光望了屋内一眼,接着人消失得比兔子还快,只留下句荡在空气中的回音:“……稍等片刻,随后便来。”   身后的侍卫一手提鼓,一手拿着鼓槌,两眼放光跃跃欲试,“公孙子都,不然我先敲……”   公孙子都冷冷一抬眼,他艰难吞了一口唾沫,把后边的话憋了回去。   “你去边上守着,有人来就敲鼓。”姬阏道。   侍卫:“?”   他提着崭新的小鼓和小槌,慢吞吞挪到回廊边上,刚低头摆好架势,再抬眼时……   侍卫:“???”人呢?   刚才还在屋门外的人,瞬间就消失得没影了?   公孙子都不愧是公孙子都,武艺居然高强到如此地步,一条曲折幽深的回廊,眨眼间便走出去了……   他以后一定要好好习武,争取跟公孙子都一样厉害,侍卫握紧了手中的鼓槌,在心中暗暗发誓。   屋内。   姜诱其实早有醒来之势,只是还迷迷糊糊,闭着眼睛不想起,她决定在心里数羊,数到一百下后,无论如何都要起来。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姜诱着实佩服自己,居然能在数羊的同时,脑海里呈现出别的画面,好像她还在做梦一样。   而这别的画面,她其实想抹掉。   但因为实在太过惊艳,所以她脑海里反反复复,总是呈现出昨晚那幕。   灯火阑珊处,姬阏一身张扬红袍,于人海中朝她走来,脸庞明明是清冷的,可眼角眉梢,含着一抹肆意又温柔的笑。   八十只羊,八十一只羊,八十二只羊……   他蓦然俯下身,离得她极其近,“我这样,让你误会了么?”   姜诱心咚的一跳。   在脑海里那张唇印到她唇上前,她赶紧飞快在心里数完,九十五只羊,九十六只羊,九十七只羊,九十八只羊,九十九只羊,第一百只……   姜诱数羊的思维停了下来,只因数到最后一只羊时,脑海里的画面,姬阏凑了过来……   这其实也没什么,这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与此同时,她的唇上,真传来了柔软触感,蜻蜓点水般点在她唇角。   姜诱:“……”完了。   脑补过度,连真实触感都能模拟了。   那么是不是她现在一睁眼,就能够看到姬阏的脸呢?   如果真看到了,她是先亲他一口占占便宜,还是先打他一巴掌过过瘾?   这是个难题。   唇上触感还在继续,姜诱蓦地睁开了眼。   “砰!”   是她心里的小鹿撞了一下。   “啪!”   是她伸出手挥了眼前人一巴掌。   姬阏怔住,握着的锦帕停留在某人嘴角,亦忘了收回。   “咚~”   是远处传来一记鼓响。   不过谁都没注意到。   于是姜小白领着侍女推开屋门,见到眼前这一幕时,嘴又没管住,话溜了出来,“你非礼诱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14 06:27:10~2020-02-16 00:4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847946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熊粑 10瓶;晶莹范范 5瓶;心安草、孤独别醒来 4瓶;烟火、:D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 都聚集到了姜小白身上。   姜小白看着某人脸上鲜红的巴掌印,感受着那道凉到透彻心扉的视线,止不住的想打一个冷颤。   他的视线往下, 看到了某人手中依旧攥着的锦帕, 以及床上躺着的人, 嘴角挂着的涎水,似乎已被擦得干净。   一霎时, 脑中灵光乍现。   “我的意思是……”姜小白赶紧救场, “原来公孙子都, 是在为诱儿擦涎――”   “没有的事。”姬阏一下子站了起来, 手中微一翻转, 锦帕瞬间不见,“你看错了。”   姜小白瞳孔圆睁:“那真是非礼了?”   姜诱:“……”   跟姬阏距离近的她, 即便姬阏没望着她,那骤降的气压,都波及到她了。   姜小白居然还能顽强站着,这是需要多大的意志力?   其实, 姜小白很想扇自己嘴一巴掌,非常……   还好没等他想出再次救场的方法,躺在被窝里的人就一骨碌坐了起来,“小白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其实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我方才被梦魇住了,公孙子都想要前来查看, 一时不慎,所以……”   姜小白连忙接过话:“所以诱儿把公孙子都,当成了梦里的人?”   姜诱尴尬一笑,“可以这么说。”   话刚说完,姬阏放在姜小白身上的视线,突然转移回了她身上。   姜诱被这道寒光直射,冷得往被子里一缩,只露出眼睛看着他。   话说众目睽睽之下,姬阏该不会心胸狭隘到,当场就报复到她身上吧?   谁知姬阏只是顶着那道鲜红的巴掌印,唇角缓缓勾起一笑,“阏很想知道,公主在梦里,见到了谁呢?”   姜诱:“……”见到了一个渣男。   但她能说吗?显然是不能。   于是她只能小心翼翼陪着笑,“见到了……一张吓人的鬼脸。”   自动带入昨晚姬阏戴面具模样。   她没说谎,这真不算说谎。   随着射过来的寒芒更甚,姜诱收起笑容,咽了一口唾沫,“疼吗?”   姬阏一秒回答:“不疼。”   虽说姬阏是这么回答了,可姜诱从他明晃晃的眼神中看出,他想宰了她,立马……   如果不是还有其他人在,姬阏绝对咬着牙一字一顿,阴森森道:“你说呢?”   光是想到那幅画面,姜诱就止不住哆嗦。   为此当所有人都退出去,姜小白带来的侍女给她梳妆过后,姜诱从压箱底里翻来翻去,最后翻出了姬忽给她的药膏。   姜诱攥着药膏出门,只见驿站门口备好的马车一旁,有着一匹骏马百无聊赖刨着蹄子,它的背上本该坐着某个不可一世的人。   可现下那人,全然没了踪影。   姜小白的话在身旁响起:“诱儿,还愣着做什么?时辰不能再耽搁了。”   姜诱转头,“公孙子都他……”难不成气得先跑了?   “他在呢。”姜小白伸手指了指马车,“喏,就在马车里头,你也知道,公孙子都好面子,脸上那么一道掌印,若被人见到了,指不定多难堪……”   他说着说着话锋一转,“不过说起来,上回掌印更深,诱儿是如――”   说时迟那时快,姜诱想也没想伸出手,一把打在姜小白嘴上,阻止了他的灵魂发问。   只因正在他好奇间,马车门帘突然被掀了条缝,从里边露出了姬阏,没被扇巴掌的那半张脸。   姜诱:好险!   姬阏用冷冷一只眼打量他们,最后视线定格在姜诱身上,仿佛在说,还不自觉?   姜诱一下子松开了手,对着一脸懵逼的姜小白,露出个歉意至极的笑,“小白,你――”   没等她说完,姜小白心领神会,竟然还一脸感激,“诱儿打得好,小白这张嘴,是该打一打,日后便不会随意开玩笑,让听了的人内心不快了……”   姜诱:“……”委屈你了。   不过话说姜小白,的确是可造之材,自觉到这个份上的人,还真的是世间上少有。   难怪日后,人家能当齐桓公。   姜诱又给他投去了几个安慰眼神,确认姜小白不像某人,小肚鸡肠记在心里后,才放心朝马车走了过去。   姬阏在她走过去时,就已将车门帘放下,等姜诱上了马车,只见他坐在最里边,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是……懒得理她。   姜诱深呼吸一口气,接着满脸堆笑坐过去,“公孙子都?”   姬阏眼皮掀开一条缝,看了看她,没有做声,身体反应倒是快得很――   往旁边坐了又坐,保持着最远距离。   姜诱:“……”   她保持脸上的假笑,忍,一定要忍,忍为上策……   姜诱又把屁股挪了过去,“公孙子――”   “唰”的一声。   姬阏一手摊开把扇子,把她的视线隔绝,声音从扇后传来:“有事?”   姜诱气结。   她真想一把掀开车窗帘子,把手里这盒药膏给丢出去。   姬阏脸上的巴掌印好不好?   要顶着巴掌印去见郑庄公?   或许会被别人在心里笑死?   这些关她屁事?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到自己生杀大权还掌握在某人手里,姜诱伸手敲了敲扇子,“我是有事,开一下门。”   扇面缓缓下落,露出姬阏冷冽的眉眼时,堪堪停下,“说。”   姜诱:“不够,再开一点。”   姬阏手腕一转,扇面恰好挡住被扇的左脸,只露出光洁到吹弹可破的右脸,一缕鬓发从额角斜斜散落,一直落到了精致的下颚线,颇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境。   不过他话一出口,意境瞬间就被破坏了。   “你是故意的?”   姜诱:“……不是。”   “我生平第一次……”姬阏的话语带着难以遏制的怒气,显然是在内心压抑了又压,最后才终于能够说出口,“……被扇。”   姜诱:“……真的抱歉。”其实是第二次,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姬阏握着扇柄的手有青筋隐现,“我说过的,不要抱歉。”   姜诱:“……”   这副鬼样子,不想让她道歉?   怕不是想让她五体投地,给他磕几个响头认错?   姜诱的小脾气顿时也来了,“我也说过,不要让人误会。”你记得吗?记得吗记得吗?记得个屁?   姬阏的手一僵,“你在梦里见到的人,是我?”   “是啊,是又怎么样?”姜诱咬牙,“你昨晚还信誓旦旦,我们俩算是扯平了,结果……今早整这一出算――”   “所以你为了这,扇我?”姬阏扇子一时有些拿不稳。   “是在梦里!梦里!”姜诱求生欲望还是很强的,“你不知道你做的事有多可恶,现实里我是只有憋着受着了,可难不成做个梦,我还不准泄个火?”   姬阏听着,敛了敛眸,把扇子放了下来,“算了。”   “本来就该算了……”姜诱小声嘀咕,“你自己都说过的,要是我能够醒来,以后再也不追究我,什么事都不追究了……”   姬阏蓦然转头,正对上她的眼,“你还有理?”   姜诱默默低头,“没理……”   忍,她忍。   谁让她的手不听话呢?   或许,是因为惯性?   她的手爱上了,姬阏脸的感觉。   想到这,姜诱瞬间毛骨悚然,要是还来三次四次……   她不敢想象了。   “今早,是公子小白。”姬阏的话又响起,“你的睡相过差,因此才――”   “因此才给我擦口水,免得被别人看去了,丢你公孙的子都的脸,对不对?”姜诱想也没想出声,“我不会误会的,放心。”   姬阏一时哑口无言,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最后他把头撇向一边,目光朝着马车外面,才道:“如此,再好不过。”   他往里的半张脸,刚好是被扇的左边脸,那道鲜红异常的巴掌印,如果用姜诱的阴谋论想,那就是姬阏故意露出来的,想要让她心里难受,想要让她过意不去……   其实姜诱心里非但没有难受,反而还觉得有点暗爽。   这渣男,三番两次把她当鱼耍,挨的这一巴掌都算轻了。   不过她不能表现出半点来,反而要贴合自己的人设。   所以姜诱从袖子里掏出药膏,小心翼翼打开盖子,正准备用手抠出一坨,趁他不注意糊他脸上。   可谁知道,本来还平稳行驶的马车,这时大概是被石子硌了一下,整个车身猛地一晃,她也因为惯性,突然向前一倾。   于是,一时没防备的姬阏,直接被她给压倒了。   她整个人扑在他身上,药盒啪地掉在地上,而目光所及之处,恰好跟姬阏对上。   他恰好转头,意外就来了。   两人的距离,只差一两厘米,嘴巴蹭到下巴。   他眼里除了惊愕,还是惊愕。   姜诱在心里把游戏骂了一遍又一遍,她就不信每天这么多巧合的事,全部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没有一点点外作用力因素存在。   再说就算是要狗血,能不能调换下身份,让姬阏扑扑她不行?非得每次她来出糗?   姜诱在姬阏寒冷出声之前,连忙从他身上爬了起来,“是意外,是这马车颠的,不关我――”   话还没说完,又颠了一下。   这回颠的幅度更大。   先前没蹭到的地方,这回可能会蹭上了。   不过大祸酿成前,姬阏伸手一摊,瞬间摊开扇子,遮在面前,等姜诱脑袋栽下,刚好被扇面挡住……   该隔开的,都隔开了。   隔着一盏扇面,姬阏声音传来:“起来。”   起来就起来,难不成她还占便宜了?   姜诱气呼呼起身,为了防止马车再颠,她直接坐到另一边去,伸手想要捡起地上药膏,这时姬阏也已着起身,他竟然快了她一步。   转眼间,装着药膏的木盒子,到了姬阏骨节分明的手里。   他只淡淡扫了盒子一眼,当即下了定论:“太子忽的东西。”   姜诱:“……你又知道了?”   “见过。”姬阏抬眼看她,姜诱没去仔细辨认其中情绪,也能明白。   他的眼神明晃晃在说,给个解释?   姜诱:“……”心好累。   “你答应过我的,什么都不追究。”她咬了咬唇,柔弱可怜状。   姬阏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听到她说出的话,差点没手下用劲,当场把木盒捏个粉碎。   所以他当初为何,要在一时昏头下,说出那样的话来?   是心软吗?   是吧……   他竟会有心软的时候,而这一时心软,成了他的把柄,成了她有恃无恐的把握。   不应该的。   姬阏一言不发,将手中木盒朝她一抛,也不管她有没有接到,头再次转到一边,闭上眼不再去想。   没过多久,身边传来动静。   姬阏闭着眼睛本想不去理会,不过碍于动静到了跟前,他再置之不理的话,那么眼前的人可能……   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在动静无比贴近之时,他调整好冷淡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睁开了眼,转过头去,“你做什……”   眼前的人朝他一笑,没理会他,手当着他的面,贴了上来。   眼见姬阏瞳孔放大,说到嘴边的话都停了,姜诱笑得更加灿烂,把手里头的绿色药膏,均匀抹在他的脸上。   姜诱手下动作不停轻柔抹着,一边用委屈到不行的声音道:“你都说过不追究我的,对不对?那我实话告诉你吧,其实在鲁国行宫,你昏倒了的那次,我因为怕得不行,就扇了你小两下……”   随着姬阏眼眸一点点眯起,姜诱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真的很轻,就轻轻的,我也是怕你真的出事,想拼命喊醒你,才……”   姬阏:“然后?”   “然后……”姜诱看向另一只手拿的盒子,抿了抿唇道,“太子忽看到你这样,就把药拿来给我了,让我给你搽上……”   “这么说……”姬阏蓦然抓住她的手腕,姜诱涂药的动作被迫停了下来。   她艰难咽了咽口水,看着他冰冷冷的眼神,又看着自己被制住的手腕,小声道:“不是都说了,别做误――”   “谁做了?”话虽是这么说,姬阏手却一瞬间松开了,同时还把脸别了过去,只有冰冷的话语传来,“这么说,你扇了我三次。”   并非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陈述他受迫害的事实。   “不会再有了,绝对不会有了!”罪魁祸首姜诱信誓旦旦保证。   见某人还是转过头去,半天没有反应,生怕他在酝酿什么报复计划的姜诱,心里鼓点敲了又敲,最后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战战兢兢转到了他面前去。   对上姬阏的面,姜诱艰难开口:“要不然,你……扇回来?”   本来就冰冻的氛围,一瞬之间更冰冻了。   姬阏额穴突突地跳,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看着眼前诚意十足的某人,咬着牙道:“那你凑过来些。”   什么?   她不过就是随口说说,结果还真的要扇回来?   姜诱顿时怂了。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嗤笑。   姜诱抬眸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姬阏唇角弯起,含着似有若无嘲意,“只是说说?”   姜诱:“……”   为啥这人能猜到她心里想法?   不管了,就这么让他拆穿的话,以后也就不用攻略了。   “谁说的?”姜诱梗着脖子来了一句,接着把脸一扬,“来吧。”   “闭眼。”姬阏淡淡道。   姜诱咬了咬牙,闭上眼睛。   “没我的吩咐,不许睁开。”姬阏话又来了。   “凭什……”姜诱嘴里刚蹦出来两个字,睁开眼看到姬阏冷冷眉眼,他微一侧头,鲜红巴掌印暴露在眼前,仿佛在说,我好可怜。   姜诱:“……”行吧。   她重新闭上了眼,“那你快点。”   “嗯。”姬阏淡淡应了一声。   他看着眼前人闭上了眼,她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在心里酝酿过后,将拇指中指环成圈,在她露出的光洁脑门上,弹了一下。   姜诱惊得马上睁开了眼,“怎么弹我脑――”   “你真想被扇?”姬阏冷冷看她。   “不了不了。”姜诱摸了摸脑门,别的不说,姬阏下手挺狠,弹的是真的疼。   姬阏:“闭眼。”   姜诱不可思议睁大眼:“什么?”   姬阏面无表情:“还有两下。”   姜诱:“???”   这是人干的事吗?   *   被弹完三下脑门的姜诱,到了王宫内下了马车,整个人还是气呼呼的,压根不想去理某个冰块脸。   然后来领他们的人,没过一会儿就来了。   姜诱就算是再对姬阏不爽,明面上也不能跟他过不去,因此在外人面前,她压下小情绪,开启飙戏之路。   对比她三十八线女星的演技,某个人的实力从头到脚碾压她,一张冰块脸说收就收,面对她时,眼里千树万树梨花开,温柔和煦自是不必说。   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柔情万种,更是能让一颗铁铸的心都被融化。   姜诱一边用蹩脚的演技跟他对戏,一边告诫自己不许心动,不许入戏太深。   上演的是一场夫妻恩爱的戏码,观众则是,郑庄公一人。   姬阏是郑庄公最为宠爱的大夫,先有太子忽冥顽不灵死活不肯娶,后有姬阏娶回齐国公主,达成齐郑两国友好联姻。   这一对比,高下立判。   姜诱偷偷抬眼看去,从美大叔郑庄公眼冒泡泡的表情中,深深觉得,可能现在在他眼里,姬阏这个堂弟,比他儿子还中。   所以在后来姬阏射杀颍考叔,做出那等禽兽不如的事来后,天知道郑庄公,那时有多伤心?   大殿内,姬寤生看着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越看越觉顺眼,除了他们脸上……   公孙子都的脸上,有道鲜明的掌印。   而齐国公主额间,亦有鲜红的印记。   姬寤生:“这……”   还未等他问出声,姬阏已心领神会,率先回答:“阏与公主来时,马车之中过于无聊,遂玩了会游戏。”   姬寤生眼睛一睁,“游戏?”   “是。”姬阏道,“输者,则罚。”   姬寤生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他一向喜欢公孙子都这张脸,光是看着,便能够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如今脸上多了道掌印,虽然说不至于影响他样貌,可这看着看着,总归让人心疼。   姬寤生张了张唇:“公主手劲,想是不错。”   姜诱:“……”她该说啥?   没想到她啥都不用说,姬阏已经把话说完了。   “公主手下留了情,只是看着可怖,实际不曾疼痛,倒是公主……”姬阏转头,眼中带上隐隐心疼,话语也更柔了几分,“方才是阏不知轻重,公主可还觉得疼痛?”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耳畔充斥着柔和语调,姜诱不自觉说了假话:“不疼,一点都不,倒是子都,你的脸还……”   “真的无碍。”姬阏柔声说完,嘴角挂上浅笑。   姜诱垂下眼睛,“以后……会轻轻的。”   姬阏温声道:“好。”   姬寤生虽然很欣慰,可眼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吩咐人端了赏赐过来后,就打算把这两人打发走。   等赏赐端来,姬阏让人先行抬了回府,又把姜诱送到殿门之外,远处有不少宫女侍卫,因此他还是和颜悦色,唇角挂着淡淡笑意,声音好听得跟蜜一样,“我还有些事,你在这等我,只一会就好。”   姜诱转了转头,看了看周围不远处的人,又回过头正面对着姬阏,使劲点了点头:“好。”   “真乖。”随着姬阏说出这话,他的手在她额头上轻轻蹭了下,带着无限安抚的意味。   姜诱的眼睛不过刚睁大,没从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反应过来,姬阏早已经转身离去了。   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看着他离去飘飘然的背影,一脸懵逼。   算了算了,姜诱思前想后,最终镇定下来。   她瞎想个啥呢?   姬阏在这时候做出这举动,就算她心里觉得他是故意,她也不能直截了当说出来。   说出来后,姬阏肯定淡然告诉她,他是在好好演戏,如果让她误会了,那对不住,你自找的。   姜诱想到这里,气得咬了咬牙。   她伸手从袖袋里掏了又掏,最后掏出一块素净的布来,缓缓摊开,布上有着许多零件图案,在最正中,还有一辆战车的外形。   她现在有点,想把这块布给撕碎了。   在他们还没出齐国境内时,姜诱那时候被马车颠得七荤八素,脑中产生出了一个想法,如果能有辆小汽车就好了。   可这个想法,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因此她也没去在意了。   可后来转念一想,她既然是工科生,还是车辆专业的,不能浪费自己的技术。   虽造不出一辆小汽车,可要设计辆姬阏喜欢的战车,在这个时代称得上举世无双的战车,好像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于是在空闲的时间里,她就开始付诸行动了。   这事没让任何人知道,为的就是给姬阏惊喜。   但总是纸上谈兵也不妥,在昨夜,她就想着男扮女装出去,找一找哪里有铁匠铺子,最好还是能造战车那种。   可她的这个想法太过天真,战车就是国家批量造的,就算有独具匠心的大师设计限量版,比如姬阏跟颍考叔争夺的那辆,就是限量版。   全天下只有三辆,分别属于鲁国、宋国、郑国,是大师的遗世之作,再也造不出第四辆一模一样的,因此才显得格外弥足珍贵。   就算是有这种大师存在,可他们肯定都隐于世,哪会在大街小巷开个铺子,把自己的名号给挂在上面?   姜诱原本就只抱了一丝丝的期望,在这丝期望破灭过后,暂时没再有什么指望了,打算先把最初的设计图纸完成再说。   可被姬阏这一通骚操作搞了后,她看着这完成到三分之二的设计图,突然有种想一把撕碎,直接就前功尽弃的打算。   绿茶婊,姬阏就是个绿茶婊,还是个十级段位的。   一边义正言辞抗拒着她,一边又无意识在吊着她,一来一回,一推一拉,要是这手法放到现实去,估计很多渣男渣女见了,都要五体投地甘拜下风。   姜诱一手攥着设计图一角,脑海中浮现出姬阏的脸,她狠了狠心,刚准备下手,谁知道身后传来一声响:“等等。”   姜诱诧异回头,居然发现她的身后,不知啥时站了个人。   姜诱:“……”古代人仗着有点武功,都喜欢搞神出鬼没这套?   她不动声色把设计图塞回袖子里,然后才抬眼再看向眼前的人,没有开口说话,但眼神里的疑惑很明显了――   你丫谁啊?   让她等等她就等等?   眼前的人是个二十五六左右的青年,从头到脚穿着一身黑色,眼角眉梢皆是英气,皮肤算不得白,不过肤质却很好,五官也生得出色。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是很好看的,跟姜小白和姬忽差不多水平,放在以前也能让姜诱惊艳一把,可进到游戏里后,见过的美男太多,尤其是天天面对姬阏,她早已经产生了抗体。   所以按照她现在的眼光评分,如果姬阏是满分一百分,那么姬忽是九十分,姜小白八十五分,而眼前这个人,八十五分到九十分中间。   一时无法下定论,姜诱取了个中间值,八十七点五,不多不少,恰好不过。   八十七点五被她这一望,一下子没回过神来,直到姜诱看他半天没反应,想立马掉头就走,他才赶紧开了口:“等等。”   姜诱:“……”   她觉得她脾气已经很好了。   可眼下这冒出的是个谁阿?让她等等她就等等?   姜诱猛地转过头,刚想开口,就见八十七点五朝她一笑,露出两排噌亮的大白牙,“你还真等我了。”   姜诱:“???”   您哪来的自信?哪只眼睛看到在等你了?   八十七点五也不管她什么反应,眼神朝她衣袖袋子里一望,“刚才那图――”   姜诱退后一步,把袖子背到后面,不可思议睁眼道:“你看到了?”   八十七点五点头:“看到了,看得很清楚,设计得很巧妙,我从没见过如――”   “停!停停停停停……”姜诱赶紧打断他的彩虹屁行为,“你就当没看到,听到了吗?”   八十七点五:“为什么?明明都看到了,怎么能当没――”   姜诱黑了脸:“……那是因为,这是一个秘密,我不想让别人知――”   一直被她打断话的八十七点五,这回终于打断了她的话一次,“如果我没出声阻止,你就要把它撕毁了?”   姜诱:“……大概是这――”   “不行!”他猛然提高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绝对不行!”   姜诱把手往后藏得更深,挤出一丝极为勉强的笑,“可这是我设计的,我有处置它的权利。”   八十七点五听了眼睛一亮,“真是你设计的?”   姜诱:“……还能有假?”   他望向她的身后,眼神灼灼,“那…你为什么要撕毁它?”   姜诱垂了垂眸:“不过只是张废图罢了,有很多地方还不全面。”   八十七点五:“来日方长,可以慢慢改――”   “可我不想改进了。”姜诱直截了当道,“我已经对它失去了兴趣,也燃不起再设计它的热情了。”   他听了眼睛黯淡了一下,不过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很快重新燃起了光,满怀恳切地看着她:“既然你不要了,那可――”   “不可以。”姜诱想也没想打断了他,“既然是我的东西,我不要了,谁都别想要。”   废话,谁愿意把设计劳动成果拱手让人,还不介意别人在设计上二次设计?   脑子有病的人才不介意。   听完她的话后,眼前的人仿佛被打击到了,明明是一个青年了,还咬着嘴唇看她,眼看就要眼泪汪汪了。   姜诱心里头划过一丝不忍,正想着要不要,口头上随便安慰他几句,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喊:“诱儿。”   姜诱:“???”   MMP?   这是谁的声音?   难不成她出现幻听了?   没等她转过身,喊她的人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等走到她身边时,对她绽出温柔一笑,“诱儿。”   姜诱这回是确确实实,被腻得打了一个哆嗦。   她见过姬阏各种样子,唯独没见过他喊她诱儿,这一副恶心吧啦的样子。   她真的,好想去死一死……   “诱儿。”姬阏唇角勾得更深,眼中尽是柔情脉脉,“诱儿同颍考叔在这,交流什么有趣的事?”   姜诱:“???”颍考叔?   姬阏连喊她两声诱儿的冲击力,都远不如一个颍考叔来得强。   她将视线从姬阏脸上挪开,缓缓转了回去,看到眼眶还泛着红,一脸委屈巴巴模样,俨然被糟蹋过头了的八十七点五分,不自觉吞咽了一口口水。   也就是说,眼前这人……   在不久后的将来,就会被一百分,放暗箭直接搞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16 00:47:28~2020-02-17 01:57: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捧着西瓜的喵 34瓶;chuchu 2瓶;明商、言小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诱儿。”   在她盯着颍考叔看时, 耳旁又传来魔音贯耳。   姜诱一激灵,连收回目光,转回去笑呵呵:“没聊什么, 没聊什――”   还委屈着的颍考叔突然插话:“聊关于战车设――”   “喂!”姜诱直接转头, 冲他大喝一声, “谁跟你聊了?我认识你吗?”   颍考叔一愣,更加委屈了, “刚才明明聊――”   “走吧, 子都, 别理他了。”姜诱连忙推搡着看似如沐春风, 实则内心冰冻三尺的某人, 想要离开这画风诡异的修罗场。   推了一下、两下、三下……   G,怎么都推不动?   姜诱艰难抬起头, 只见姬阏脸上的柔情,不知变得何时更多了,眼中如盛着汪秋水,温柔到要将她溺毙。   他的薄唇动了动, 吐出的还是那句:“诱儿。”   姜诱:“……”   她正推着他的手,一时竟不知所措,勉强挤出一抹笑,“……子都, 我在。”   一旁的颍考叔见到这画面,面上的各种情绪收了起来,只专心致志盯着这两人看。   姬阏保持着这份温柔, 伸出手,在姜诱不明所以的神色中,将她被吹乱的发丝撩到耳后,接着终于说出了句,除诱儿外的其他话。   “不聊了么?”他问。   姜诱下意识回答:“不聊……”   话一出口,她才觉得不对劲。   姬阏这是,在套她话?   果然如她所想,在她两个字刚出口后,姬阏就揽过她的肩头,把她整个人带的一转,这下完全背对着颍考叔。   然后姬阏用他人看不到的,阴森森的眼角余光扫她,说出的话还是那般温柔:“那诱儿,我们该回去了。”   姜诱喉咙滚动了一下,“……好。”   姬阏这厮,现在正在脑海里飞速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有效弄死她吧?   绝对绝对,毫无疑问。   其实要不是怕设计图被发现,她用得着这么战战兢兢吗?   还不都是为了,眼前这狗男人?   他倒好,连屁都不知道一个,还用这种眼神看她。   在姜诱内心想把他碎尸万段,表面上又无比温柔的假笑时,姬阏早已自行转过身去,同颍考叔完成了友好交流。   姬阏:“考叔,诱儿身份……”   颍考叔:“现下已经猜到了,是齐国来的公――”   “准确来说,她现在……”姬阏道,“是阏还未成婚的妻子。”   姜诱忍不住想转过头去,看看姬阏说这话时的表情,没想到某人背后跟长了眼睛似的,看也不看就伸出手,装作是在撩她头发,实则――   把她的头按了回去。   姜诱:“……”好气哦!   颍考叔听完后应该蛮尴尬的,愣上了好半天才接姬阏的话,“是吗?呵呵。”   他话一出口,姜诱明显感觉到按在她脸上的手,还未及时收回去的手,蓦然一僵,跟老年唱片机突然卡带一样。   姜诱很想转身对颍考叔比个赞,孩子,你知道你有多勇敢吗?   呵呵一词的杀伤力有多大,长这么大难道没人教过你?   据她所知,姬阏这时可能,正在心里咯血。   咯啊咯啊……   就差没把自己气管给呛到。   大概是咯了半天缓了过来,姬阏和煦的话语再次响起:“将于不日后完婚,届时将邀――”   “哦,知道了。”颍考叔懒懒道,接着又好奇问,“公孙子都脸上的巴掌印,是公主打的吗?”   姬阏:“……”   姜诱这时是真的很想看看,姬阏脸上到底会有多精彩。   然而他的手虽然收回去了,可这时冷冷一侧目,冷不丁撞上她视线,眼中情绪表露无遗,想死吗?转回去。   姜诱没转,朝他委屈嘟了嘟嘴,怎么?我不是你最爱的诱儿了吗?   姬阏脸上的印子抹过药后,现在其实已经很淡了,若不是仔细盯着去看,是绝对难以察觉出的。   颍考叔竟然会发现,还大大咧咧说出来,当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姜诱现在总算有点知道,颍考叔最后为什么,会被姬阏一箭射死了……   不冤阿,这真的不算冤。   经过两轮交锋,都败下阵来后。   姬阏估计是没辙了,他迅速转过头去,朝颍考叔冷冷道了告辞,接着看似揽肩,实际是在推搡,推搡着姜诱身子行动,迅速撤离这片鬼地方。   两人不过才走出几步路,就听颍考叔的话语从身后传来:“公主,我不会放弃的。”   姜诱:“?”考叔你信不信,历史可以改变,人的死亡日期会提前?   不过就算是死亡日期提前了,也别扯上她阿,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难道就因为……   不肯把设计图授权给他?   姬阏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的同时,推搡着她背的手,同样跟着僵了下。   姜诱本来以为,世界大战的帷幕将要拉开了,可谁知道――   她只听到,姬阏在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诱儿……”   姜诱冷不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尽管他只喊了声诱儿,其他什么屁话都没说。   这毛骨悚然的感觉,实在是太似曾相识。   虽然颍考叔是在对着她说话,可姜诱哪有那个胆子去回应,就连背过身去朝他吼一吼,都怕看在姬阏的眼里,是欲盖弥彰,实则有千丝万缕奸情。   她捏了捏小拳头,这下也不需要姬阏推搡她了,直接往来时的方向飞快走。   她不用看都知道,姬阏就在她身后,不紧不慢跟着她。   果然,等上了候着的马车,姜诱屁股才刚坐稳,姬阏就跟着上来了。   马车里的温度,瞬间降至零点。   姜诱无视那道灼热的视线,直接撇过头去,不看着他。   等那人破天荒坐到她身边,不知道是准备用言语,还是直接动手调.教时,姜诱抢在他先头,有气无力怏怏道:“你以后别这样了。”   姬阏一怔,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姜诱察觉到马车内温度回暖,身子动了一动,转过头去,看着他道:“我认都不认识他,你这样有意思吗?”   姬阏更怔。   姜诱继续自顾自道:“先前明明说过不追究了,也说过不要再让人误――”   姬阏动了动唇:“我没――”   “没让我误会?”姜诱质问他,“是不是想说,刚才的模样,只是担心我红杏出墙,担心你公孙子都颜面受损,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姬阏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姜诱抿了抿唇,声音小了许多,“可在我看来,那就是误会,看在谁眼里,都觉得你是吃――”   “不会了。”姬阏蓦然间出声,没让她说完那词。   说完他往外挪了挪,离她有了段距离后,撇过头去不看她道:“一切如你所说,皆是担心颜面,不过若是你连这都会误会,那日后真的不会了,不会再这样了,毕竟……答应过你,不追究了。”   姜诱看着他的侧影,愣了半天,才道:“那好,再好不过,记着你――”   “会记得的。”姬阏声线清冷,“这回真记得了。”   姜诱左手右手两根食指,不知不觉就绞在了一起,“记得就好,反正我都说过,我只会喜欢你,那种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去做的,倒是……”   姬阏转过头来,眼中情绪平常,“倒是什么?”   姜诱把两只手指松开,恢复端正的坐姿道:“没什么了。”   姬阏把她所有的模样尽收眼底,在心中缓缓接过她的话,倒是……   他自己么?   *   在马车内,两人一路再无言。   直到到了驿馆,姜诱即将要下马车之时,姬阏打破了这难得的安静,“婚期……”   姜诱低头弓着身子,保持下马车的动作,在这时又回过头去看他,“婚期?”   姬阏掀了掀眼帘,再平静道:“婚期定在十日后。”   “哦,知道了。”姜诱用可能会被打死的语气接完这话,转过头想要继续下马车。   没想到在这时,姬阏话又传来,这回还是异常的平静,“十日后,是良辰吉日。”   “哦,知道……”姜诱漫不经心的话语一顿,忽然就转过了头去,朝他翻了个白眼道,“婚期不都是良辰吉日?难不成还能选个凶日?”   马车内又回到了,安静的那段日子。   姬阏不接话,神情一脸坦然,仿佛就是在说,我想说啥说啥,你管得着吗你?   姜诱本来就堵着的心里更一堵,撕掉设计图的想法,一瞬间也变得更强烈了。   甚至她还想从袖子里掏出来,当着姬阏的面先告诉他,又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直接毫不留情撕成碎片片,最后一甩手扬到他脸上。   这个场景,想想就爽。   不过姜诱想到自身处境,颅内高潮了一下也就算了。   事实上,她看着姬阏毫无波动的脸色,咬了咬牙,从另一边袖子里掏出木盒,抛向他,“你回去再搽――”   “不要。”姬阏冷冷说出这话,手里不过刚接到木盒,想也没想,又把它给抛了回来,“你自己搽……”   他的话突然停了。   因为他的准头过好,眼前人竟然没去接,就愣愣呆在原地,让木盒不偏不倚――   砸到了脑门上。   眼见着本来只剩一点点微红的脑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了一块,还有一点肿起来的势头。   呆在原地被砸到的人,在这时终于有了反应。   她眼里升起不可思议的同时,水汽跟着一点点蔓延了上来,本来再平整不过的嘴角,此时渐渐,渐渐……向下弯去。   姬阏一时慌了。   没等他想好要不要道歉,眼前人嘴角已弯到不能再弯,同时眼角下坠,鼻子一皱,所有五官霎时间挤成了一团,跟他见过的某种小动物,一模一样……   姜诱“哇”地一声,直接哭了出来,哭声响彻云霄。   姬阏一时间更慌了。   只一瞬的时间,他起身,来到了她身边,“别哭了……”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了她的哭声里。   想到这是在大街上,周围不知有多少人,而眼前人的哭声有越来越大之势,姬阏心下一慌,直接伸手捂住了她张着哭的嘴。   被捂住嘴的某人没有丝毫反应,而铺天盖地的嚎啕声,变成了呜呜呜的声音。   更像某种小动物了。   姬阏舒了口气,看着她仍挤作一团的眉眼,试着把手挪开。   可谁想到――   本来,她:“呜呜呜……”   一挪开,她嘴巴一瘪:“哇――”   震耳欲聋。   姬阏霎时慌了,连忙拿手堵回去,于是哭声又变成了,“呜呜呜呜……”   “别哭了。”他硬着头皮道,不见丝毫作用。   于是过了一会,他又试着挪开。   “呜呜呜……”   “哇――”   姬阏:“……”   姜诱实在是伤心了,怎么憋都憋不住。   进到这鬼游戏里来的所有情绪,被她强行压到内心深处的坏情绪,在这一刻就跟木盒砸到她脑袋一样,突然间就被砸开了一个口子,那些坏情绪争先恐后跑了出来。   想要再塞回去,怎么都塞不回。   于是她想,算了,不去压了。   就好好发泄一次吧,就这一次,免得她迟早被憋成神经病。   可她正伤心欲绝着呢。   姬阏先是捂着她嘴巴,不让她哭出声就算了,她忍。   但她呜呜哭着哭着,姬阏通过挪开手,发现她呜与哇的来回切换后,又紧接着发现了一片新大陆。   于是,姜诱哭得更伤心了。   姬阏用手掌轻拍着她的嘴,不可思议发现,她的嘴里竟然发出了回声。   他的动作慢下来,她:“哇――哇――哇――”   他的动作快起来,她:“哇、哇、哇、哇、哇……”   姬阏:“……”   怎么看,都越来越像,某种小动物。   不过这样,总比她呜呜呜伤心地哭,或者是哇的一声大哭好。   姬阏保持轻拍她嘴的动作,根据乐的韵律富有节奏来。   “哇――哇、哇――哇、哇――哇……”   她难道是在表演B-Box吗?   姜诱伤心地想,姬阏真不是人。   “别哭了,给你搽药。”姬阏另一只空着的手捡起木盒,单手打开,扣出一坨,糊到了她脑门上。   他看着被厚厚药膏遮掩住的地方,再不见那片青色,心里好受了许多,动作放轻,涂了起来。   然而在药膏被吸收完后,他的眼睫只有垂了下去,“怎么不知道躲躲?”   没见她任何回应,估计是不曾听到。   亦或是……   不想理。   他的眼睫垂得更低。   对不起。   他比了口型,在心里说道。   *   姜诱这股哭劲缓过来后,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猜她的眼睛现在,肯定跟兔子一样红。   她想也没想甩开姬阏的手,转身直接下了马车,提着裙摆跑了回去,一口气跑回到屋里,把自己埋被窝里头。   她的两只手攥着被子,攥得不能更紧。   “太丢人了,丢死人了……”   好不容易平复过来,姜诱呈大字躺床上,望着床顶喃喃叹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手往袖子里探去,探出那张设计图来,两手攥着把它举在眼前。   明明是张战车设计图,她一眼看上去,看到了某个人的嘴脸。   姜诱眼睛一闭,“晦气!”   她已经在心里暗暗决定,还没嫁给姬阏的这十天,她要给自己放个假,一个长达十天的假期。   在这个假期时间段内,她再也不要见到姬阏。   什么攻略,什么回家,什么美男,什么子都……   都给她先滚到一边去吧!   姜诱再次睁开眼,心下一横,两手正准备一撕。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姜诱愣了一愣,把图收了起来,“谁?”   “诱儿,有个人想见你。”是姜小白的声音。   姜诱起身下床,临走到门前时,边打开门边不耐道:“不见,告诉他我不想……”   她说话的声音停了下来。   门外站着姜小白,以及……仅见过一面的颍考叔。   她抿着唇一言不发,怎么是你?这一句该用到这个时候的话,她说不出口。   姜小白和颍考叔见了她,俱是一愣,接着异口同声。   姜小白:“诱儿哭了?”   颍考叔:“为什么哭?”   姜诱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而门外这两人对视一眼,看得出来神情都很尴尬,接着再转过头面向她时,都先顿了一顿,仿佛在等对方开口。   左等右等,不见对方率先开口,于是忍不住再次出声,却没想到这回――   又是异口同声。   姜小白:“受伤了?”   颍考叔:“是他吗?”   姜诱一瞬间有些想笑出声,不过她憋住了,面无表情应道:“嗯,马车抖了一下,就摔脑袋了,不过没什么,哭是因为……想父王了。”   她急中生智想出这个借口。   姜小白:“我那有――”   “搽过药了。”姜诱顿了一顿,“公孙子都亲手搽的。”   姜小白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还疼吗?”   “不疼了。”姜诱说完转向颍考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其实根本不用他回答,姜诱也直接能猜到了。   他无非就是为了,那张战车设计图。   不过从刚才起,眼前的这个八十七点五,就用了一种探究的眼神,默默打量着她。   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朵花来似的。   姜诱不习惯这么直白的眼光,她很不能适应。   颍考叔收回了目光,转向姜小白道:“小白,我就站在门外,跟公主说一句,能不能……”   姜小白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姜诱,姜诱瞟了一眼颍考叔,“就一句?”   颍考叔一愣,“只一句。”   姜诱:“几个字?”   颍考叔:“……”   他想了想,道:“不超过十个字。”   “好。”姜诱对姜小白点点头,“你就站回廊尽头去,这样能够看到这里。”   等姜小白乖乖照做后,颍考叔对上她的视线,眼中透露出哭笑不得的意味,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半个字吐出嘴里后,忽然意识过来,赶紧闭上了嘴。   姜诱微微一笑:“还剩九个字。”   颍考叔身子霍然一顿,正想反驳,半个字哪能算一个字,可这回幸好有过教训,在话将要脱口而出时――   他猛地用手堵住了。   姜诱在心里吐槽,这人好像……有点傻?   颍考叔挪开手,全然无视了她略带嫌弃的目光,斟酌片刻,认真开口:“有人能将它完美造出。”   九个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颍考叔也不再伫立原地,而是转身朝着回廊外走。   姜诱微一蹙眉,“啪”地关上了门。   然而当她靠在门上,翻开袖子里的图时,心不由自主跳了下。   这股陡然升起的激动,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下。   不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只因为她自己。   这是她一手设计出的成果,虽然在她看来不算完美,还有诸多地方需要改进,可以一想到颍考叔的话……   那些先前被浇灭的火,死灰复燃般蹿了起来,蹿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即便这时搬来冰川,也无法再将它压下。   信,还是不信……   想,还是不想……   追,还是不……   追!   姜诱立刻在心里坚定了这个想法,管他的,先追上去问问究竟再说!   于是她拉开了门,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这回的任务目标是,务必要截下那个情报。   可没想到她刚冲了两步,就见颍考叔在不远处回头,那么长时间都过去了,他居然走了不到十步?   颍考叔站在五步的距离左右,朝着她先笑了一笑,又对她比了个口型。   结合语境,姜诱秒懂意思――   就知道你会来。   姜诱:“……”   她朝着他走了过去,距离三步左右停下,拉下了脸道:“你就这么笃定?”   颍考叔愣了一愣,明白她说什么后,又忍不住笑了下。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一字一顿,慢慢无声比着口型。   这回姜诱终于看清楚了,颍考叔嘴里蹦出来的是――   我――能――说――话――了――吗?   *   外头月色正好。   姜诱穿着男装,不时把头探出桌旁窗外,看着底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嘴里头催促道:“这都多久了,怎么还不来?”   颍考叔坐在她的对桌,给她缓缓倒了一杯茶,耐心安慰她道:“再耐心等等吧,既然是隐世高人,总归是要有些架子的……”   姜诱望向茶杯中淡褐色的茶水,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想要造出那辆战车?”   “其实……”颍考叔顿了一顿,露出个诚挚笑容,“我白日从你身后见到,你双手紧紧抓着图纸,神情犹豫不决,又无意间透露出不舍,那时就在心里想着,你不会轻易放弃的。”   姜诱挑眉:“就这么简单?”   颍考叔道:“就这么简单。”   “那行,不过。”姜诱蹙了蹙眉,“你不称我为公主?”   你来你去的,真的合适吗?   要是让别人给听到了,还以为这两人很熟呢。   没想到颍考叔是个厚脸皮,他回:“你不也没称呼我?”   “那是……”姜诱想了想,“算了。”你就你吧。   让她称呼颍考叔,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叫,颍考叔?随便交流的时候,连名带姓太怪了。   考叔?那不可能,太亲昵了。   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无论哪个喊法,她都觉得被占了便宜。   叔啊叔的……   她可不想多个便宜叔叔。   就在姜诱百无聊赖往下望了又望,逐渐失去耐心时,颍考叔站起了身,“不如,我去下面看看?”   姜诱脑袋都没转一下,随便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要是还没来,就注定没缘,她不会等了。   颍考叔刚拉开雅间的门,这时对面也跟凑巧似的,同一时间打开了门。   姜诱眼睛还往下面望着,可她的耳朵却不听使唤,从门那边听到了,颍考叔喊的一声:“卉儿?”   姜诱诧异转过了头,看到颍考叔杵在门前的身影,禁不住好奇想看看。   说起来这新郑真是小,就这么喝盏茶的功夫,颍考叔都能碰到熟人,听他喊的这声名字,好像还是个姑娘家?   没过片刻,对门传来了柔柔的回应:“大兄。”   姜诱:“???”   第一反应是大胸,第二反应是大熊,紧接着第三而来的理智拉回她,对面这姑娘有可能是……妹妹之类的人物。   她站起了身,想凑到门外,偷偷看一眼,谁知道就这么一眼,她的目光收不回了。   只见对面雅间门仅仅被拉开一半,一个温婉如仙女的姑娘站在门前,她的神情有些窘迫,脸上还稍许泛着红。   这副表情,有点像被撞破了什么大事……   让姜诱惊讶的不是这个,她最惊讶的是,这个姑娘的脸,她再熟悉不过。   她不就是,昨晚跟姬阏走一块,还收了他香囊那个,两小(情)无(相)猜(悦)的……青梅吗?   姜诱的心,蓦然停了半拍。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刚往那扇半掩的门里望去,就见到门被完全拉开,而姑娘的身后,多了个人……   多了个她更熟悉的人。   明明决定了起码十天内,不要再见到的人,毫无预兆出现了。   姬阏显然在同时看见了她,只见他异常漂亮的瞳孔里,划过些许……错愕?惊慌?   姜诱觉得,他可以判无妻徒刑了。   场面一度变得格外安静。   四个人站在两扇门内,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最终,还是姜诱先开口说话,她看着对门漂亮姑娘,问颍考叔:“她是你妹妹?”   颍考叔一怔,点了点头后,道了声:“抱歉。”   接着他直接走向前,一把拉住姑娘的手,眉眼间从未有过的严厉,语调也前所未有低沉:“跟我回去。”   姑娘面上还透露着红,她垂下眸子不敢看他,稍微想要挣扎,结果被他拽得更紧,怎么挣都挣不开来。   眼看姑娘就要被颍考叔拽着走了,没想到在一旁当了半天木头人的姬阏,这时反应过来,用姜诱熟悉的冰冷视线瞥向颍考叔,同时――   他伸出手,擒住了他。   气氛一瞬间被点燃了。   姜诱看在眼里,心又停了半拍。   修罗场的情节,果然到哪里都会有,只不过这回与她无关,按照眼前的发展趋势,姬阏接下来就该说,放开我的女……   “谁让你设计她的?”   他看着他,语调前所未有的寒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17 01:57:02~2020-02-18 20:55: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疏桐 3瓶;录入南中、任莫然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设计?   姜诱脑袋里浮现出个大大问号。   从她的视角看去, 只能看到姬阏和颍考叔的侧脸,他们的脸上皆是冷峻,大有隐隐要爆发之势。   颍考叔视线向下, 看着被抓住的手, “公孙子都何意?”   姬阏手抓得更紧, “我是何意,你不明白?”   “公孙子都说笑。”颍考叔抬头看他, 话语含了些嘲讽, “我怎能知道, 公孙子都内心在想些什么?”   他侧头看了旁边的姑娘一眼, 眼神越发冷峻, 重新望向姬阏,“白日里我还记得, 公孙子都用情至深,与公主乃是恩爱两不凝,可这一到了晚上,公孙子都竟然, 与舍妹从同间――”   他的话还没说完,姬阏猝不防打断:“是因要事。”   “哦?”颍考叔忽然猛的一挥手,摆脱姬阏束缚的同时,也松开了他自己抓住别人的手。   他视线转向一旁, 望向看似因这幕回不过神的公主脸上,她睁着眼睛抿着唇,静静看着眼前一切, 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颍考叔唇角浮起促狭的笑,“听见了吗?是因要事。”   后两字的尾音拖长,语气重了又重,任谁都能听出强调之意。   要事。   姜诱把这两个字听进了心里,要知道从昨日刚来新郑起,姬阏就以要事为由,跟小青梅当众游街,众目睽睽下赠香囊。   她心里当时也就难受了一下,过后再去想想,觉得也没什么了。   毕竟,姬阏跟她说得再明白不过,她也只是觉得,攻略之路,任重而道远罢了。   所以现在姬阏说是因为要事,听在她耳朵里,已经掀不起什么轩然大波了。   “听见了。”姜诱唇动了动,习惯了。   她在心里说了后半句。   原本在颍考叔看向她,又对她说出那句话时,姬阏和小青梅就跟着转头,把目光都放到了她的脸上。   在姜诱没说出话之前,姬阏神色依旧冷淡,只静静望着她,眼神仿佛在说,你多不多想,你误不误会,都与我无关。   而小青梅是探究的眼神,视线上下扫动打量姜诱,仿佛在揣测她的身份,神情变幻来变幻去,看得出来有多紧张。   颍考叔依旧是唇含笑意,只是那讽刺之意,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以及深埋眼底的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意味不明。   姜诱理所当然理解成了,见到自己疼爱的妹妹,跟个将要成亲的男人在一起,两人暧昧不已纠缠不清,一次次的劝阻都无用,因而对于她自轻自贱的行为,心中生出失望和怒火,却又因疼爱在隐忍着。   她说完这句话后再没去看三人,看这样子这大师是等不到了,他们三人的修罗场与她无关,既然已了解清楚事情始末,这戏再看下去也没意思。   还不如早点离开的好。   然而当她动身走了几步,望着雅间外的楼梯而去,   在经过他们身边时,有人一把拉住了她。   姜诱抬眼,是姬阏。   他看着她,神色惯常冷淡,轻启薄唇:“你去哪?”   “当然是……”姜诱冲他灿烂地笑,“回驿馆了,怎么?你想送我?”   话音刚落,姜诱只觉得手腕一疼,低头看去,只见姬阏的手死死扣住她,要是让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他有多在乎她,他有多怕她误会他呢。   姜诱忍着痛抬头,看到姬阏还在看着她,神色依旧没什么波动,只是手扣的越来越紧,经不住咬了牙,但还是露出笑道:“要是你不想送我,那我自己回去,你能放开下吗?”   姬阏没有放开。   而身旁小青梅的声音响起:“子都……”   姜诱转过头去看她,刚见到她不可思议的目光,就听到姬阏应了一声:“嗯。”   他清澈的嗓音就在她耳畔,明明是淡淡一个嗯字,听着姜诱耳里却犹如炸雷般。   姬阏居然应了。   她转回头,抬起头看着姬阏,暗暗咬了咬牙,怪不得不准她喊子都,原来是只准小青梅喊?   狗,狗男人。   又渣又狗。   现在还死死抓着她的手,又是想干什么?   “子都……”小青梅的声音又响起,“原来这就是……齐国公主吗?”   姬阏又淡淡应了一声。   姜诱禁不住想发笑,介绍啊,快跟你的小青梅介绍,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不能称什么齐国公主,怎么就不介绍了呢?   明明白日里对上颍考叔时,从头到脚装得一副温柔样,现在怎么半点体贴劲都不见了,装都懒得装一下了吗?   还是说……   因为在小青梅面前,不敢装,也不想装,更不舍得装。   姜诱马上就确定了问题的答案。   她索性不保持面上的虚伪笑容了,面无表情对上他道:“介绍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几乎又是在话音刚落之间,桎梏住她手腕的力道加重,姜诱这时真没忍住,直接就痛呼出了声:“痛!”   颍考叔见状,面色一变,想上来帮她挣开桎梏。   可不曾想到,姬阏在他刚有所动作时,手就一松,放开了她,接着道:“走吧。”   话是对着姜诱说的。   姜诱收回手看到手腕红了一圈,忍不住咬着唇狠狠瞪了眼他,接着二话不说,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转身朝着楼梯间离开。   脚步动得飞快,仿佛是在逃离。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尽头,姬阏垂睫看了看眼前两人,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总之唇齿轻动吐出话来:“只这一次,日后……别再了。”   颍考叔唇角透出笑意,“公孙子都这话,又是没头没脑,我总听不明――”   他只差最后一字说完,姬阏没给他这个机会,刻意在这时打断:“别再去招惹她。”   这回的话语,说得够明白。   在一旁的颍卉看到这幕,连忙出声缓解紧张氛围:“子都,你误会大兄了,他许是真有要事,才会同公主在――”   “还我。”姬阏忽然对她道。   颍卉一怔,“……什么?”   “战车。”姬阏道,“不劳烦你修了。”   颍卉更怔,“可若是我不能将它修复,那天下间再无――”   “修不修好,无需你担心了。”姬阏顿了一顿,又道,“我们之间两清。”   颍卉怔得说不出话,先前面上的红晕消失不见,再望去只见脸颊一片惨白,看上去被打击的着实不轻。   她只能低着声喃喃道:“战车,才修复了一小半,此刻不在我身上,不若明日,我带到这――”   “不用。”姬阏眼睫一敛,“明日我亲自上门取。”   颍卉听闻,身子颤了一下,没再说出话来。   过了片刻,察觉到姬阏要离去时,她才忍不住转头回望,看着他的背影喊出声:“子都……”   姬阏脚步没有停顿,她忍不住提高声音喊道:“你是因为她吗?”   姬阏脚步一顿,颍卉见状继续出声:“你觉得我利用了你,你不甘心被利用,所以方才……你要利用回来一次,当着她的面,就那么利用我吗?”   姬阏恍若未曾听闻,重新迈动脚步,这回无论她再呼喊什么,都没有重新停下,身影渐渐消失在楼道尽头。   当原本热闹的场景只剩两人,颍考叔才从冷眼旁观的看戏状态跳出来,望着自己眼前深受打击的妹妹,笑意忍不住又渐渐浮现在嘴角。   “我白日里见他们两人,还是挺般配的,你为何非得死缠烂打,让我帮着你拆――”   颍考叔话到一半,就见先前红着眼睛柔弱可怜的颍卉,直接抬眸死死瞪了他一眼,冷下声音道:“还不想死的话,就闭嘴。”   颍考叔对她没辙,只能无奈用哄着她的语气道:“知道你现下正伤心,大兄让着你点――”   “都说了让你闭嘴!”颍卉二话不说,抬脚往颍考叔的靴面上,下死劲狠狠踩了脚,“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捏的我,有多痛?”   颍考叔被痛得哎哟一声,都忍不住抬起脚吹上一吹,可他眼角余光瞥到颍卉的模样,脑海中倏然浮现出某个人的影子,于是下意识随口问道:“痛吗?我刚才用的劲,比不上你子都对她的十分之――”   一字还没出来,一声“哎哟”响起,霎时掀开屋顶,直直划破了夜空。   *   月色渐渐深了,街头巷尾,一眼望去,再望不到什么人。   即便是宽敞平整的街道,因为没有现代路灯的缘故,也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姜诱走在这样一条街道上,借着月光看着自己通红的手腕,用另一只手去揉的同时,忍不住在嘴边上骂了又骂。   骂的话语无一例外,都跟姬阏有关。   因为骂得起劲,全然不知何时,身后渐渐有了点,鬼鬼祟祟的动静。   等她走到某处月色亮堂的地方,无意间瞥到地上的影子,心才被提到了嗓子眼,惊慌霎时遍布了全身。   为了不让那道跟踪她的影子发觉异常,姜诱保持着先前那种不紧不慢的脚步,嘴巴皮子也同样不敢停下来一刻,一边随便扯出各种词语骂着人。   她用眼角余光往四周扫,可这时后知后觉才发现,原来不知道哪一刻,阴暗可怖的街道上,只剩下了她……与后面的一人。   姜诱渗出了一身冷汗,只觉得腿肚子都在打颤,早知道会这样,她逞什么强,还不如让姬……   G?   姜诱心中瞬间冒出一个想法,姬阏不是最喜欢跟踪人?   那身后这人不紧不慢,会不会就是他良心发现,怕她在半路上出事,坚持偷偷来跟着她?   想到这里的姜诱顿时松了口气,也是,世上哪有那么多恐怖故事?更何况这还是游戏里。   她的脚步一顿,眼角余光瞥到,后方的影子随即跟着一顿。   姜诱在心里冷哼一声,完全确定了自己想法。   “谁让你跟……”她猛然转过身,口中冷冷话语在看见后方人时,却突然止住了。   后方的人离她几步之遥,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干什么阿?”姜诱咬牙切齿道,“吓人很好玩吗?还特意戴面具?你是想吓死我?”   戴着面具的人在月光下,透过诡异至极的面具,只露出他的一双眼睛,就那么静静望着她。   气氛阴森到了极点。   姜诱见他不说话,心里的火气冒得更高,她二话不说上前,走到了他面前,想也没想――   猛地抬手,揭掉了他面具。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还有两更,话说……你们是不是嗅到了火葬场将要来的气息了?   子都:qwq被虐的姿势摆好啦   感谢在2020-02-18 20:55:46~2020-02-20 17:33: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孤独别醒来 7瓶;Iris、晶莹范范、苜蓿 5瓶;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子时方过。   伫立在月色下的一座深宅大院, 朱红色的两扇门被人拼命敲响。   下人听到动静前去开门,不过刚将门栓打开,外边的人有所感应, 直接将门往内一推, 没等人看清他的身影, 就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来人一口气不停,期间一路搜寻着某人的踪影, 从两旁栽种着各色奇珍异草, 中间有着小桥流水的前院, 直接跑到了坐拥假山亭台的后院。   在看到一片高大的假山群后, 于月色下肆意舞剑的那道身影时, 来人终于是顿住脚步,还未等喘上一口好气, 便忙不迭朝着那道身影问出声:“诱儿,诱儿不在这吗?”   舞剑的身影瞬间停了下来,将剑收回剑鞘后,方才抬眼望向来人, “她为何会在这?”   姜小白见到他这副不痛不痒的样,差点没直接背过气去,冷着一张脸朝他走去,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确定吗?”   姬阏一怔, 见姜小白冷脸中夹杂着怒火,与往日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模样,经不住出声问:“发生何事?”   姜小白全然不复温润如玉, 他看着姬阏,捏紧了拳头,一字一顿道:“诱儿今早,是被你带出去的。”   姬阏全然怔住,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又听姜小白道:“可是,你没把她带回来。”   姬阏再次认真望向姜小白,他面上的怒容真真切切,言语间,皆有想把他撕碎的冲动,而深埋在眼底的,是许多慌乱。   他实在不是会轻易做出这种表情的人。   姬阏握着刀鞘的手紧了紧,“兴许,是在哪玩――”   “她能玩什么?”姜小白再也控制不住,提高声音猛地质问出声。   姬阏被质问得哑口无言,语塞片刻后,他张了张唇,“其他地方找――”   “找了!都找过了!”姜小白怒吼出声,“就是没把希望放你身上,才会在找完所有地方后,只能想到来找你,你是最后一个地方了,你知不知道?诱儿她第一次来郑国,人生地不熟的,她人能跑去哪?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怎么可以一点都不关心?”   一连串的怒吼过后,姬阏怔愣在原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而姜小白见到他这副模样,心下火气更盛,强行镇定了下心神后,冷冷说道:“算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在你当初冒充你那个朋友时,我就了解到你对她并无情义,可我真没想到,除了情义之外,你连基本的身为一个丈夫,对于妻子的责任感都不存在。”   姜小白的拳头无意识攥紧,忍住想把它挥到姬阏脸上的冲动,咬了咬牙继续道:“早知如此,当初死活都要拦着诱儿,省得她千里迢迢嫁到郑国,嫁给你公孙子都受――”   “她没事的。”姬阏突然间开口,把剑往腰间一佩,“新郑民风淳朴,绝无歹徒作恶,我现在去――”   “不用了!”姜小白压根不想听他的打算,只冷冷再瞥了他一眼,望向他腰间的长剑,“公孙子都还是继续对月舞剑,抒发你的苦闷愁绪罢。”   姬阏看着姜小白说完转身,顾不上他言语间的讥讽之意,直接伸手去探他的肩头,“那你作何打――”   “无论做何打算,都不劳烦公孙子都。”姜小白一把挥开姬阏还未碰到他肩头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姬阏的手垂下,指尖动了两动,侧头瞥向有两人高的外墙,脚下正欲轻动,只见姜小白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回过头来,看着他道:“对了,我想了想后,还是觉得告诉公孙子都为好。”   姬阏脚步顿住,等他再次开口。   姜小白看似神色和缓下来,慢慢道来:“我现在已派了所有齐国的人四处找寻,无论天亮前是否能找到诱儿,无论是见到诱儿的活人,亦或是尸――”   “噌”的一声,伴随一道寒光闪过,剑已出鞘。   姬阏将剑横在姜小白脖子上,敛了敛睫,语调平淡:“你若是她兄长,就不该诅咒她。”   姜小白因为这突然变故一愣,察觉到姬阏手中的剑,又轻又薄极为锋利,距离他不过一寸,只要往前轻轻一送,便能瞬间划开他的喉头。   他的喉头一跳,唇动了动,最终没再出口。   姜小白看着眼前的人,只一瞬将剑收回剑鞘,又在他眨眼片刻之间,身形消失在了他眼前。   他将头一转,看到那道身形,已不知何时,落上了墙头,于是趁着要再次消失之时,扯开了喉咙使劲朝他大喊:“无论她怎么样,再与你无瓜葛!”   身形连半瞬都没有顿住,从容不迫,眨眼间消失在了墙头。   姜小白冷笑一声,视线顺着墙头往下,眼中燃起亮光过后,朝着墙边走了过去。   稍过片刻,其他下人匆匆赶来了后院。   可他们放眼望去,后院中只剩清冷月色,不带感情打在假山上,而假山后舞剑的人,包括方才不管不顾冲进来的人,早已不知去到了哪里。   *   姬阏停留在那间早已关门的茶馆前,闭上眼轻轻吐了口气,紧接着再睁开时,眸光已恢复了往日的镇定。   那些在落下墙头之时,听见姜小白话语之时,陡然从内心深处某个不知名角落,冒出来的他所不能理解的情绪,又被他深深压了回去。   不会有事的,他对自己道。   之前吓唬她所说的话,皆都是由他编造出来,完全没有可信依据的。   郑国民风淳朴,尤其新郑最甚,十几年未曾出过一桩恶事,怎么会她一来到新郑,便发生了某种意外呢?   她定是在某个不知名角落里,做着快乐的事,过得无比潇洒,或许还会在内心揣测,他会不会为她担忧,会不会因她而着急。   这只是她想出来的,新的吸引他注意力的法子,只是如此罢了。   若是如此的话,她定然是想错了。   他不止不会为她惊惶失措,更会比平日里镇定从容,她想要看到他的任何模样,永远不会在他身上出现。   姬阏的手捏在剑鞘上,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往茶馆到驿站的最近距离,不慌不忙走去。   就在他沿路寻找蛛丝马迹时,众多齐人呼喊公主的声音,或近或远屡屡传进他耳朵里。   姬阏的手按住剑柄,克制着要抽出剑的冲动,同时咬了咬牙瞪向远方,动静如此之大,若是被她听到,打草惊蛇了该怎么办?   那她心里指不定,该更得意了。   抱有这个想法的他最终没有忍住,手一动抽出了半截剑身,然而借着清冷的月光,他的眼睛被剑身晃了一下,眯了眯眼不经意看去时。   他发现自己的神情,已不复优雅从容模样。   姬阏瞬间把剑插了回去,闭上眼轻轻吐出口浊气,再睁眼时,眸光又恢复了先前镇定模样。   都是他们的喊声噪耳,他在心里想。   恢复优雅的步伐不停之余,他将藏有絮状物的滚边扯开,从里抠出了一些来,一左一右塞进了耳朵里。   这样不就好了,他在心里想。   月光继续清冷冷洒着街道,姬阏不多时走完一半路程,一路上并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他抬首,望着天边挂着的圆月,垂了垂睫,只见圆圆的月分化出眼睛,鼻子,嘴巴……   像极了某个人的模样。   察觉到这一点后,姬阏连忙使劲摇了摇头,不再去看天上那轮诡异的月亮,而是将视线竭力投到地面。   然而这一投,他的视线顿住了。   只见前方不远处,有着个方方正正的小物件,在清冷月色下更显得孤零零。   姬阏脚步加快,几乎在瞬间就冲了过去,在看清那物件时,他僵在了原地。   太子忽装药膏的木盒,在他为她涂完药后,又塞回了她袖袋里。   可这木盒,此刻出现在这,俨然一副被主人抛弃的模样。   姬阏僵住的视线不动,僵住的身形亦不动,只是垂在一旁的手,缓缓抬了起来,将塞在自己耳朵里的絮状物,尽数掏了出来。   他俯身去捡木盒,手刚碰触到的那刻,远方七上八下的呼喊声又传来,无孔不入钻进了他耳朵里。   姬阏指尖一颤,飞快将木盒拾起,塞进了自己衣襟。   没什么的。   这定是她做的后手措施,就是为了让他心惊,才会故意布置成这样。   想明白了原委之后,姬阏也懒得再去捡地上的絮状物了,直接稳定心神不去理会那些喊声,朝着前方的路继续走去。   又走了一小段路后,姬阏眼尖发现了两人,他们一人手提着锣,一人手拿着梆子,大概是因为此刻还未到打更时候,他们正在街旁巷口.交头接耳,看似聊着什么颇为有趣的事。   姬阏自然不会放过有可能是人证的他们,在心中盘算好了话语,怎样最快速有效地问出,是否有个穿着男装但更像女人的女人,经过这条道时鬼鬼祟祟骂骂咧咧,最后踱步来踱步去,刻意丢下身上线索,再藏到了某个地方。   然而当他满怀信心走向前,那两人还没发现他,他们的话语已传入了他耳内。   提着锣的更夫:“别说,那个女郎还真是好看,穿着男人衣服也那么好看,真让人想……嘿嘿嘿……”   姬阏脚步一滞。   拿着棒子的更夫接话:“你家里有老婆有孩子的,就别肖想着人家了,依我看,还是我跟她合适,就是可惜了,被那戴着面具遮掩相貌的丑人……要不然的话,我只要抱着她亲――哎哟!”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觉眼前一阵风声掠过,紧接着面上一痛,人就跟着倒了地。   他睁着眼睛还没看清楚来人是谁,下意识想从地上爬起来,可只听又是哎哟一声,他的眼前一黑,顿时有道黑影朝着他压了下来,把他再度压回了地上,身上像扛了座沉甸甸的山。   锣磕到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这才发现压着他的,原来是他兄弟,而在他们的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人,细细看去,那人竟是……   “公孙子都!公孙子都饶命!不知小人们做错了什么,要劳烦公孙子都动贵手……”   “公孙子都,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们吧……”   两人还没弄清发生什么,就已忙不迭急着认错,躺着的姿势变成了趴着的姿势,只一个劲的向他求饶,连伸手去扯他的裤脚都不敢。   姬阏:“闭嘴。”   两人连忙噤声,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姬阏问道:“你们口中谈到的女人,关于她的一切,立马如实说来。”   他现在问出声的表情仍然是镇定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听到面具二字时,他的心跳得有多快,一下、两下、三下……   咚咚咚咚咚……   几乎要撞破心房。   两人一听闻,立马你一句我一句,完完全全快速道来。   一人:“那女人是在打完二更后见到的,当时就在这条小巷子角落里,我们靠着墙角跟休息,见到她一个人骂骂咧咧,不知道在说些啥玩意……”   另一人连忙接上:“她身后不远不近跟了个人,那个人戴着面具,身形嘛……嗯,跟公孙子都差不多,那个面具渗人的呀,看一眼都要做噩梦,想来那人是长得怪丑的……”   一人接回去:“后来那女人突然停了脚步,跟戴面具的人说了句话,紧跟着走到他身前,大概是想揭开那怪人的面具。”   另一人总结:“只可惜还没能揭开,那怪人突然有了动作,就伸手那么一下,咔~那女人就被放倒了,紧接着,怪人抱着那女人,应该是飞走了吧?”   一人补充:“飞都啥阿飞走?那叫轻功知道不?反正就用了轻功吧,啾地一下,没等我们俩看清,带着人就不见了。”   将事情描述完整后,两人堆着笑望向面前的公孙子都,异口同声道:“公孙子都,怎么样?”   姬阏:“很好。”   两人再异口同声:“那放……”   不过是瞬息之间,两道掌风袭来,两人只觉得脖颈传来剧痛,紧接着两眼一黑,再不省人事。   姬阏从衣襟前掏出木盒,将它死死抓在了手里,这几人,会是她花重金请来的戏……   心猛烈跳得飞快的期间,脑海中刚生出这个想法,姬阏就一拳砸在了旁边墙上。   拳头间传来痛意,姬阏收回手,看着渗出血迹的拳头,在心里想,他可能真是个坏人。   姬阏刚自我批判完不过一刻,就听耳旁风声掠动,眼角余光瞥见,有道黑影一闪而过。   一丝绝处逢生的喜悦顿时涌上心头,姬阏毫不迟疑,朝着那道黑影追去。   可没想到这道黑影轻功果然高深,他的身形飘逸诡辩,始终跟他保持着一小段距离,又不过在他一眨眼间,黑影没入一条小巷,他几瞬间跟了上去,却在穿过那条小巷,来到另一条街道时。   黑影全然无了踪影。   先前的希望来得有多快,这一刻的失望就有多快,快而迅猛,几乎要将他淹没殆尽。   他抬眼想去望望月亮,却在瞥见对面的一排楼阁时,目光顿住。   他所停留在的地方,应是某座客舍后屋,乍眼望去,只见一片黑沉沉被关得密不透风的窗户,此刻是早春时节,睡觉时关上窗户再正常不过。   只是,除了有一间屋……   姬阏想也没想,纵身跃上那间窗户大开,还在吱呀吱呀随风摇摆的屋,来到窗户前一俯身,就进了黑漆漆的屋内。   屋内除他的动静以外,再无任何其他动静。   姬阏借着微弱月光走向桌子,用桌面上的火折子点燃烛火,整个屋内瞬间有了昏黄光线。   屋内依旧没有动静。   姬阏目光在房内转了转,发现房内布置再普通不过,放眼望去,哪里都不像是能藏人的模样。   他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挪不动着麻木的双脚,一点点走向桌旁。   与此同时,一阵风透过窗户刮了进来,几乎瞬间将烛火卷席走。   整个房内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姬阏脸色一变的同时,攥着早已准备好的木盒,朝着上方某个角落掷去。   房内顿时响起了一声轻哼,以及一道……轻巧的落地声。   黑暗之中,姬阏在发出落地声的地方,用双指制住了一人的喉咙。   却没想到……   烛火再次被点燃,映现在他面前的,是某个熟悉的人。   用木盒当作暗器使,居然砸出了它的主人。   应该说是,它原本的主人。   太子忽揉着脸颊上青了的一块,眉眼略微皱了一皱,当下没有犹豫,无视了姬阏要杀人的目光,用手打开木盒,掏出药膏往自己脸上涂。   他的眼角余光瞥见姬阏的手,惊奇一声:“叔父,你的手受伤了?”   说着又叹上一声,“只可惜这药只能外敷,若是破了皮,那也用――”   姬阏终是忍不住了,带着剑鞘把剑往桌上一拍,“她在哪?”   姬忽动作一顿,“哪个她?”   刚问完后他转了转眼,又接着道:“叔父说的,是在夜市里与你同街共游的她,还是被你赠予香囊的那个她,亦或是……在茶馆共进雅间不为人知的她?”   姬阏的手,在姬忽说这些话的时候,又不自觉有拢成拳头之势,他憋着怒火听完了姬忽的话,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叔母。”   姬忽恍然大悟:“原来是叔母阿。”   姬阏只觉额穴突突地跳,“你把她藏哪了?”   心中怒火更甚的同时,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喜感传来,方能让他压下性子平稳说话。   姬忽搽药的动作又是一顿,“叔母在哪?我怎会――”   “咚”的一声。   姬阏把拳头往桌子上重重一砸,看着一时呆住的姬忽,咬着牙道:“你与我身形相仿,既然你见到所有一切,那么她买面具时你同样也看见了,不知出何原因也跟着买……”   “不对,是有原因。”姬阏话锋一转,更加咬牙切齿,“你只是为了,费尽心思扮成我,又将她打晕掳走。”   姬忽听完忽然一笑,他顺势倒了杯茶水,递给姬阏,“叔父,消一消气,你没发现你今夜,变得暴躁了许多?这可一点都不像――”   “废话少……”姬阏刚提高声音吼出三个字,倏然察觉过来后消了气焰,最后一字变得轻飘飘软绵绵,“……说。”   姬忽望着他笑而不语。橘子   姬阏也默然片刻,过后方认真道:“你该知道轻重,若她消失一夜,到时流言蜚语传出,只怕……”   姬忽的笑意顿时也不见了,他垂了垂眸子,望向姬阏轻道:“其实,这面具人虽是我假扮的,可我现在也不知她究竟在哪。”   姬阏下意识出口:“怎么可――”   “不可能吗?”姬忽反问道,“难不成你以为我方才,是在故意引你来这?我不过是跟你同样,在寻找她下落罢了。”   姬阏怔住,只听姬忽继续缓缓道:“我当时只不过闲得无事,听到她嘴边骂骂咧咧,骂的尽是叔父,简直不堪入耳,于是便跟在她身后……”   他顿了一顿,看着姬阏的脸,诚挚道:“想听她多骂几句。”   姬阏因最后一句,相信这是真的了。   姬忽紧接着道:“我当时觉着那面具颇为可怖,买来吓人想是不错,后来顺手带上面具,是掩人耳――”   “不是。”姬阏指尖收紧,“你是只为了,想看到她见到戴面具的‘我’时的反应。”   “既然叔父说是,那便是吧。”姬忽笑了一下,“可我实在是没想到,她不仅转了身,更是……”   他垂下眼眸道:“揭了我的面具。”   姬阏心中一跳,“然后……”   姬忽接过他话:“然后我将她暂时放在这间客舍,想着去将公子小白引来此,让他将她接回驿站,可不曾想,人引来了,人……”   他又是意味深长道:“也不见了。”   谁又能够想得到呢?   几个时辰前赶她走的他,现下正疯狂寻找她,人生间的变化无常,又有谁能够预料?   姬阏垂下眼眸,在心里想,他是坏人。   “叔父,无需丧气。”姬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顶着青了半边的脸对他笑道,“我方才在外寻了些线索,也许可以顺着这丝线索顺藤摸瓜。”   姬阏抬眼看他,强行忍住了心中陡然生出来的,想要将他脸变得对称的冲动。   两人循着姬忽所说的线索,一点一点顺藤摸瓜,最终找到了家不打烊的酒摊子,摊主生得一脸和气,就是眼睛总喜欢眯着看人。   他听了两人的描述后,仔细回忆着道:“那小哥阿,我记得可清楚了,他当时摸着后脖颈,一边骂咧着一边走,我见他生得可俊,就招呼着他来喝碗酒,可没想到这小哥……”   摊主皱了皱眉,“居然一碗就醉,你们瞅……抱着筷子筒,一边喊什么饥饿饥饿,我这里只有酒,就算是他饿了,又哪有东西给他吃?后来啊,我见他为情所困,后脖子那一下,就是被自己情人打的,一边嚷嚷着要打回去,一边骂得比谁都狠……我就建议她,挪到别地去。”   姬忽先不顾姬阏黑了的脸,出声问道:“哪地?”   摊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们,“能吃东西,又能解决情伤,更是像我这样,夜间不打烊的地方,还能有哪?G,女郎,我还没说完咧,你要往哪去……”   不等姬忽反应过来,身旁的人已没了影,连招呼都没打上一声。   他想了想,不能怪他。   毕竟新郑城内,那样的地方,唯独就一家,最重要的是――   男女皆是客。   *   姬阏铁青着脸来到了这里,他以前从未来过的地方。   原来在民风淳朴的新郑城内,还会有这种败坏民风的地方。   听到他的描述后,这里的人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来更是,几乎不敢看他,“那位……那位就在最里屋,现在怕是正……”   话还说着呢,场子里所有的人,不管是男男女女,他们都见到,突然冲进来的公孙子都,又突然往最里屋冲去,面色犹如锅底,双眼赤红如火。   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下一瞬,便要杀人的样。   众人眼睁睁看到,公孙子都没去推门,直接抽出腰间的剑,一剑劈开了不甚结实的门,同时伴随着他惊天的怒吼:“放――”   姬阏临到嘴边的话生生憋住了。   只因在他劈开门之际,见到了――   一个喝得烂熏熏的醉鬼,一个脸上顶着许多唇印的醉鬼,一个一手提着酒壶往嘴里灌,另一手还要搂着身边女郎的醉鬼。   他恨醉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0 17:33:22~2020-02-21 00:22: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半阙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商、鱼丸卷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姬阏心中生出的第一个想法。   是把这个醉鬼抛在这里, 让她再潇洒快活一夜,等酒醒后,就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然而当他欲要转身的那刻, 从醉鬼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喝得这般烂醉仍不忘骂骂咧咧, 将他犯下的罪行罗列得清清楚楚。   姬阏咬了咬牙,转身, 看着早已僵在一旁瑟瑟发抖, 不敢有任何动作的女郎, 冷声道:“出去。”   女郎点头称是, 可等她刚站起身, 某位喝得烂醉的人心生不满,扯着女郎身后的辫子, 一把把她拉了回去,抱了个满怀。   晕头转向的姜诱把手中酒坛子一扔,另一只手干脆也伸了过去,把人的腰给抱了个结结实实, 口齿含糊不清道:“我在这呢,别走,好不好……”   姬阏一瞬间手里的剑都有些拿不稳了,这个醉鬼, 真把自己当男人了?   然而谁都没有听到,她把头埋进腰间,用气音委屈巴巴喊的一声:“妈妈……”   姬阏气得低头先不去看她, 努力让自己平心静气了会,再抬眼时,看到女郎投向他求助的神色,咬了咬牙走向前,伸出手时犹豫了――   一瞬。   所有不忍心的想法,在她顶着张酡红映着唇印的脸,笑意盈盈望着他道:“狗男人,你来啦?”   这一刻,皆数烟消云散了。   姬阏直接打晕了她,在她身子一软要倒下时接住,这回又犹豫了――   起码一炷香。   房内的女郎早就跑得无踪,外边纵然有些想看热闹的,也因为忌惮于他,只敢在外望穿秋水似的等着,只为了在他出去时望上几眼。   姬阏犹豫完后,还不忘伸出袖子,狠狠往她脸上擦了几擦,将唇印尽数擦掉后,才满意地舒了口气。   他将被打晕的人背到身上,惊觉到她就算喝了许多酒,依旧轻得恍若无物一般,不禁垂了垂眸,“你永远当不了男人。”   外边的人见公孙子都背着人出来了,全都探头探脑想要看上一看,可没想到公孙子都先前是任他们打量,直到背着人将要离开门外时,才侧头冷冷道了一句:“今夜的事,从谁的嘴里说出去,那到明日,谁的舌头便掉下来。”   众人被惊得出了身冷汗,连忙纷纷转过头去,哪里还敢再看?   姬阏背着她走在月色下,没走多远,就察觉到背后有轻微动静。   可当他一转头,见到的便是她紧闭的眼,看上去如同熟睡了一般,再安静不过。   姬阏权当自己是疑心病重,出现幻觉。   可没走出几步路,身后的人又动了一下。   姬阏转过头去,她照样是闭着眼睛,老老实实安分得很。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自言自语道了一句:“大概是风吹的吧。”   他背着她重新上路,这回将警惕提高了万分,等身后人刚有动静之势,他猛然转回头去,正对上了她的眼。   她一动也不动了,杏眼儿瞪得老大,一眨不眨望着他。   直到姬阏眼睫颤了一下,她才像惊觉到什么似的,连忙想要将眼睛闭上,可这回姬阏早有准备,薄唇一动出声:“别闭了,我都看到了。”没想到你还是个耐打的。   难怪那么快能从客舍逃走。   她闭到一半的眼睛滞住,接着再慢慢掀起来,恢复到瞪得溜圆的状态,还慢慢咬住了下嘴唇,顶着张红扑扑的脸,跟做错了事的孩子般望着他。   姬阏刚要出声,却只听她先道:“我错了。”   语调黏黏糯糯,腻得格外过分。   姬阏一怔,将她往上兜了兜,正打算问出一句,错哪儿了。   她又先开口了。   垂下眼睛嘴巴嘟起,乍眼看去,她眼睛里水汪汪的,若让不知道的人见了去,就跟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明明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说出的还是甜甜腻腻,含着丝丝委屈的话语:“错了,别打了。”   姬阏不由得在心里揣测,她这酒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他动了动唇问她:“别打什么?”   “别打我,痛……”她说着手往后探去,若是旁人见了,定要不明所以。   可姬阏却是看明白了,她这时的动作,显然是要去摸后脖颈。   而方才背后传来的动静,想必也是她觉得疼,想去摸被他用手刀砍的地方,又怕被他发现,再次将她打晕,因此只能偷偷摸摸。   姬阏的心没由来空了一下,他听见自己声音轻了许多,“很痛吗?”   “痛!”身后的人半天摸不到,直接朝着他恨恨一瞪,凶狠的表情不过维持了一瞬,又恢复成软糯可怜的委屈模样,伸着手往后使劲探来探去。   姬阏这时才隐隐有种,真做了亏心事的感觉。   他将身后的人放下来,一手扶着她不让她倒,另一只手拨开她手,借着月光看去,在后脖颈有道明显红印的地方,轻轻按了上去。   也许是这样还算舒服,她被拨回去的时候不再动,只静静站着努力稳着自己身形,让他轻轻在她觉得痛的地方揉了又揉。   “还痛吗?”姬阏问。   “痛!”她仿佛只会说这个字。   姬阏指尖一顿,那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又来了,直到她扯着他袖子不满地控诉,他才重新恢复揉捏,同时垂了睫轻声道:“答应你。”   以后不打你了。   将喊着痛的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眯着眼睛看似昏昏欲睡,再也不喊一个痛字时,姬阏才重新将她背上背,看着远方更显清冷的月色,逐渐加快了脚下步伐。   *   在接近驿站之时,有不少齐人见到了他们,有的人去向其他人报信,有的人则是上前来询问:“公孙子都,公主是否要放――”   “不用。”姬阏冷不丁说完这句话后,想到什么似的又加了一句,“只几步路了,要有始有终。”   都背了一路来了,不在乎这最后几步,若是在最后关头放弃,那便是个有头无尾的人。   姬阏在心里这么想着。   齐人俱是一愣,纷纷表示理解,随即簇拥着他们往驿站走。   将要行至驿站门前时,姜小白得了消息匆匆赶到,见到背着人的姬阏看他一眼,在他将要开口之前先行出声:“没事。”   姜小白望下他背着的人,欲言又止:“那……”   “睡着了。”姬阏说完,压低声音又加了句,“一碗倒。”   姜小白哭笑不得,事到如今,他都不知道他先前放的狠话,现在还做不做数。   但姬阏显然没去想那么多,他当着他的面进了驿站,熟练地用脚踢开那扇房门,将一路背来的人从背上放下,让她躺平到了床上,又顺手拉上了被子。   姜小白望着这一幕有些错愕,他有些想问他是如何找到她的,可事到如今问这些显然无用。   因此在姬阏将要跨出房门时,他略加思索出了声:“离天亮没多少时辰了,赶回去再睡觉来不及,不如你就在这――”   姬阏忽然转头看他:“公子小白不是说过,无论她是如何,都与我再无瓜葛?”   姜小白一愣,刚想骂他不识抬举,对他和颜悦色便蹬鼻子上脸,可姬阏抛完问句后,随即自己答出了声:“可她与我有无瓜葛,不是公子小白所能决定,婚事显然已成定局,因何都改变不了半分。”   姜小白心中的火气更甚,“你若是仗着这,那你可就错了,只要――”   “只要我担起一个丈夫的责任,那么她就……”姬阏唇角勾出一笑,“永远都会与我有瓜葛,公子小白也不会再阻拦,是吗?”   姜小白僵了好一会儿,反反复复理解姬阏话中意,最终恢复了面上温柔如水,看似平静轻道:“是,可你能做到吗?”   “试试无妨。”姬阏轻描淡写说完,在姜小白刚生出立即送客的念头时,他一脚踏出房外望着对面,“我记得,这间屋是空的?”   姜小白:“……”   姬阏这人,就该被打死才对。   *   姜诱醒来之时,只觉得头疼欲裂。   脑海中模模糊糊闪过些昨日的片段,却怎么样都拼凑不起一个完整的情节,她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片段,准备先起来到时再慢慢回忆。   可当她的手脚一动,脚传来被重物压住的麻木感,怎么样挪都挪不开,她支起了半边身子往脚边望,这一望连心都停止了半拍。   只见她盖着被子的脚上,躺了个人。   那人躺着的姿势,还是隔着被子躺在她的小腿上,又隔着被子抱着她的两只脚丫。   姬阏怎么会在这?   这是她脑海中生出的第一想法。   姬阏有恋足癖?   这是她脑海中生出的第二想法。   被自己吓到的姜诱连忙去推搡姬阏,“起来,你快给我起来!”   边推搡间姜诱边恐怖想到,姬阏昨晚戴着面具跟踪她,结果在她揭开面具时打晕了她,将她放到某家不知名客舍,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后来……   在她的记忆里,模模糊糊有这么一段,姬阏好像第二次没戴面具,再次打晕了她?   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她记得她当时明明在摊子上喝酒,难不成姬阏是发现她逃跑了,一路跟踪她到酒摊子上,又鬼鬼祟祟打晕她吗?   姜诱刚在脑海里总结完毕,就见被她摇着的人迷迷糊糊转醒,他睁开眼睛时,一向流光璀璨的眸子还没有聚焦,虽然人是直愣愣看着她,可尽是一副茫然无措的懵懂模样,显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且他的眼底,有着小小怒火,配合他懵懵懂懂的表情,潜在台词显然是说,被吵醒了,我很生气!   姜诱实在没忍住直接上手,将他半睁着的眼睛掀开,让他更加直勾勾看着自己,对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看清楚,这是哪里?”   姬阏听了她的话眼睛一闭,过了一秒再睁开眼睛时,眼里的懵懵懂懂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清明。   他连忙伸手打下她的手,一骨碌从她身上坐了起来,“你怎么在我床……”   姬阏话语蓦然顿住,因为看到她身后繁复华丽的床幔,他瞬间明白过来,到底是谁,上了谁的床。   没等姜诱开口反驳半个字,姬阏眨眼间从床上到了床下,只因他一双脚本就落在地上,只是上半身压在她的腿上而已。   姬阏落地转身,面向姜诱,快速有力解释:“我昨夜送你回来太晚,因此便住在了对屋,今早出现在这,定是有人居心叵测,趁我睡着时将――”   “不可能!”姜诱满口打断,“你的武功那么高,谁能趁你睡觉时,把你偷来我的床上?还要神不知鬼不觉?还有你睡觉时的姿势……”   姜诱的视线往下,心里憋着的话没说出来,抱着她脚睡得那么香,你踏马就是个恋足癖,做就做了还不敢承认?   姬阏先前保持着面无表情的脸,听了姜诱的话后一点点在变黑,直到黑得快成锅底灰了,姜诱承受不住压力打算和解,“算了算了,也没什么,就过去――”   “过不去。”姬阏冷不丁打断了她,紧接着没等她反应,人已眨眼间离开了屋子,只丢下一句信誓旦旦的话,“我会找到凶手。”   姜诱:“……”   她发现自己昨晚也是和衣而睡,因此连忙爬下了床,想先赶上姬阏,先别去管今天的事,就说昨晚,他究竟打了她几次?   可没想到她刚一踏出房门,姬阏整个人就已经跑得没了影,而总在外边守着的一个侍卫,看着他风风火火跑了的身影,神情是想说又不敢说的踌躇。   姜诱第一直觉,这人肯定会有故事。   如果按照姬阏所说,他昨晚睡在他对屋,那外边守夜的侍卫就是第一人证,还是最直接有力的人证,姬阏放着好好的人证不管,一溜烟跑到外边去了干嘛?   难不成……   是害臊?   姜诱想也没想朝着侍卫道:“昨夜是你守夜?”   她嘴里不过刚蹦出这一句,侍卫就如筛糠般发抖,没多犹豫,竹筒倒豆子般把该说的都说了出来。   侍卫面向外时战战兢兢,那表情跟她刚看完恐怖片时,一毛一样。   姜诱毫不怀疑,他是在怕姬阏。   侍卫看着外边,颤抖着声音娓娓道来:“昨夜小人守夜时,见到公孙子都的房门,突然从内打开,小人当时有些犯困,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可紧接着……”   侍卫最后的声调突然提高,把聚精会神在听的姜诱吓了一跳,等她这劲刚缓过去,侍卫又再次出声,声音含着无限的惊恐:“小人看到,公孙子都……他,他从房里走了出来。”   姜诱真想骂上这侍卫一句,这么胆小怎么当的夜班,可随即而来的话,让她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公孙子都……他看上去像睡着了一般,小人当时跟他打招呼,他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根本听不到外界的话,可是……”   侍卫的声音又突然提高:“他是睁着眼睛!”   姜诱:“!”我操!   这侍卫大哥绝了,他不应该守夜,他应该去茶馆说书,专门讲鬼故事,生意绝对火爆。   姜诱咽了口口水,捂住跳的飞快的心,“然后呢?”   侍卫压低了声音,几乎如同在絮语:“然后……我看见公孙子都,推开公主的房门,接着……他缓缓走了进去,公主猜……”   “猜什么?”   就在两人凑着脑袋聚精会神时,身后冷不丁响起了道阴凉的声音。   两人同时回头往后看去,只见原本早已消失的公孙子都,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正如同侍卫口中所说的那般,睁着眼睛……   “啊!”   两人抱着脑袋异口同声尖叫出声。   姬阏忍无可忍,直接拎小鸡般把姜诱拎回房里,“啪”的一声直接关上了房门,转过头来对着还在瑟瑟发抖的姜诱,“我想了想,我知道是――”   “是我!”姜诱醒悟过来抬头,连忙举手信誓旦旦,“我想起来了!我昨晚好像喝了很多酒,大概是昨晚酒劲犯了,就冲到你房间去,把你……”   她咽了口口水,顶着姬阏探究视线道:“把你从你床上,偷…偷了过来。”   姬阏眯着眸子看了她半晌,最终道:“好本事。”   姜诱:“……”   她还能说什么?   为了维护姬阏仅剩的自尊,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他有梦游症这回事的。   姬阏:“以后别再犯了。”   姜诱艰难挤着笑:“……嗯,不会了。”   姬阏盯着她的头顶看了会,在气氛变得越来越尴尬前,蓦然出声:“还有件事。”   姜诱抬头:“什么事?”要承认你昨晚干的坏事了?   姬阏道:“昨夜我已答应过公子小白,日后会担起做丈夫的责任。”   姜诱诧异:“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姬阏面无表情:“两者有何冲突?”   姜诱怏怏:“……行。”大发慈悲,多谢您嘞。   姬阏欲要转身拉开门之际,忽然又想到什么,重新转了回来,“作为丈夫的责任,我须得告知你一件事。”   姜诱跟个机器人一样,例行公事询问:“什么事?”   姬阏垂了垂睫毛,“离颍考叔远些。”   姜诱一愣,“为什么?”   姬阏似乎对于她这回没有乖乖说行有点生气,总之周围的气压一下子就降了下来,话语也比先前冷冽:“他不怀好意。”   姜诱下意识道:“我看着挺好的呀,哪儿不怀好意了?”   周身气压更低,仿佛结了冰般。   姬阏在这时道:“我说他不怀好意,便是他不怀好意。”   姜诱差点被他气得发笑,“凭啥你说人家是什么,人家就是什么?”   姬阏一怔,望向眼前人神色间虽然像是在说笑,可其实认真之色言于溢表,她就是在明明白白问他,他凭什么?   还未等他开口,身前人已再次反驳:“若无真凭实据,那就别随便冤枉人,要是让别人心里听到,那指不定得有多难受呢。”   姬阏忽然觉得,先前心里提不上来的那口气,此刻更是坠落到了无底深渊。   而无底深渊最底下,是万年不化的冰河。   “难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略带讥讽,“你还管他,难不难受?”   “这跟我关不关心他难受,又有什么关系?”眼前人似乎想不明白,垂了垂睫毛后,又说道,“再说就算是我关心他难受,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你不都还关心他妹妹,关心到茶馆去――”   “那这么说,你就是关心了。”姬阏打断道。   姜诱诧异抬头,还没等他说出半个字,姬阏就冷冷开口:“既然我的忠告无用,你不打算听我的话,那么我昨晚答应过的,皆数收回。”   姜诱脑海里只能想到尽丈夫责任这回事,压根就没想到他昨晚还答应了她另一茬,反正她也就没指望姬阏能说到做到,于是随口道:“好吧,反正什么都是你说了算,只要你开心就好,我什么都听你的。”   说完之后,她觉得周身似乎,又清凉了许多。   但是当她一抬头,看到姬阏的神色,还是一贯的黑着脸冷着眼,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最主要是好感度,没有任何下降趋势。   所以变冷了,只是幻觉吧?   姬阏:“我日后不会再劝你了,你想怎样,那便怎样。”   姜诱点头:“好吧,反正你都知道,我不会做出格的事。”   姬阏只觉得自己的耐心在一点点消耗殆尽,他最后将眼前人漫不经心的态度收在眼里,咬了咬牙后,再平静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姜诱莫名其妙:“我知道啊,我没当成假的。”   不是早就说过不追究她?现在又刻意强调一番?   不过姬阏说是让她随便怎样,可事实上姜诱再明白不过,要是触犯到他底线了,姬阏恐怕会把她扒层皮。   姜诱说完这句话后,看到先前还一脸冰山的姬阏,忽然间面上就变得和煦了,周身释放的威压也消失不见,整个人看上去温暖了许多。   “好。”姬阏朝着她勾唇笑了一笑,眼尾微扬竟然有几分魅惑。   没等姜诱从这突然的美色中反应过来,他就直接转身拉开了门,还好心体贴帮她把门关上,眨眼间消失在了她视野。   姜诱:“……”莫名其妙。   *   “女郎,公孙子都来了。”管家自耳畔传来的声音,将颍卉的思绪扯回现实。   她看了看眼前修复到一半的战车,以及旁边散落的许多战车残骸,边将它们收拾到香囊里,边若无其事道:“子都是来取这个的,你让他稍微等会儿,我收拾好便――”   “无需收拾了。”突然有道声音打断了她。   颍卉心头微微一荡,循着那道声音望过去,几乎在瞬间露出笑容,“子都,你来――”   “你继续修。”来人面色冷静,淡淡说出这话,“无需着急,越慢越好。”   颍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1 00:22:17~2020-02-22 05:10: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火锅味的灌汤包 6瓶;沐清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颍考叔不过方起床, 便看到了自家庭院中,分外碍眼的那道身影。   他想也没想朝着他走了过去,正听见那道身影生硬说道:“你继续修, 无需着急, 越慢越好。”   颍考叔:“?”   他是在命令人?   当即他的脚步加快, 想冲上前去把这无耻之徒赶跑,岂料他那不争气的妹妹, 听到他话后仿佛受宠若惊, 连忙把那一堆垃圾玉渣, 当成宝贝般收了起来。   “子都, 我定会好好修的。”她垂着眸感恩道。   颍考叔:“??”   那道身影察觉到他的接近, 侧过头来,见到他时, 眼中先腾起些许笑意,紧接着唇角微微勾起,仿佛是在向他宣战一般。   颍考叔霎时心下警铃大作,想转过身去扯着某人衣襟, 让她好好清醒清醒,你面前的人,可是将要娶妻室的人阿!   可谁知他方一转过头,他那不成器的妹妹, 已经抱着装玉渣的香囊,明明是青天白日,眼里却蹿出了星星。   完了, 她显然已被他迷得晕头转向。   他咬着牙瞪向眼前的人,“公孙子都昨夜,已与舍妹两清,怎么突然又――”   话未说完,他的嘴里已被塞入一块糕点,不用转头,便能察觉到某人警告视线。   他的话咽了回去,再抬眼望向那位不速之客,他已然转身准备离开,却见他转身之际,唇角弧度微扬,眼中浮现冷意。   那缕冷意明明白白,是朝着他而来。   颍考叔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待到不速之客走后,他瞥眼望向一旁还未清醒,仿佛坠入梦里如痴如醉的某人,终于明白了些什么。   某场战役,悄然不觉间吹响了号角。   *   “你又来干什么?”姜诱望着突然上门的颍考叔,好整以暇问道。   “几日前的意外,并非是我所想。”颍考叔对她扬起了灿烂笑脸,提了提手中的糕点示意,“不知你喜不喜欢甜――”   “有话快说,有……”姜诱及时反应过来,将粗鄙之语咽了回去,“开门见山,麻溜的吧。”   颍考叔先将糕点放在了地上,紧接着起身对她微微一笑,“是这样的,我这几日几乎快将嘴皮子磨破,终于将上回大师再次说动,他今日午时过后恰好有空,不如在上次的茶――”   “茶馆不好。”姜诱听明白了来意,马上给出有效建议,“天下早春已过天气正在回暖,不如我们一道去泛舟游湖,既能享受美景,又能畅所欲言,如何?”   颍考叔一下子还反应不过来,直到姜诱挑了挑眉,“不愿意的话就算――”   “愿意愿意。”颍考叔连忙道,“我马上去安排。”   看着眼前人听完他的话,开心到眉飞色舞的模样,颍考叔俯身将糕点提起之时,唇角不自觉弯起一缕笑意。   作战计划,出乎意料成功。   “你怎么了?”姜诱有些莫名其妙,“笑得怪吓人的。”   “一想到能与大师畅谈你的设计,内心控制不住激动。”颍考叔站起身来,笑意更加明显了,“这些,放到哪里?”   姜诱直接走出了门,往屋内示意了下,“放屋里桌上就行,我去找小白了,你放完快点出来。”   言下之意,得避避嫌。   颍考叔郑重点了点头,“放心。”   *   “公孙子都,公孙子都……”一个身影从驿站一溜烟跑到了座府邸,敲开门之后又急匆匆跑到后院,对着正在石桌前与自己博弈的人喘气道。   “怎么?”姬阏转过头,见到来人满头大汗,遂问出了声。   来人一脸得意洋洋,像是要邀功似的,“公孙子都平日让小人多看着点公主,小人全都照吩咐做了,现下正是有要事要来禀报。”   姬阏眉峰一蹙,“何事?”   直觉告诉他,定然没好事。   果不其然,来人当即绘声绘色道:“今日一早啊,小人就瞅见,颍考叔左手右手提着礼,上门来找公主了。”   姬阏眼睫一颤,“然后?”   来人猝然压低了声音:“然后公主开门见了颍考叔。”   姬阏额穴一跳,“再然后?”   来人似是不愿回忆,一边挣扎着一边痛苦道:“再然后,公主与颍考叔有说有笑,两人商议午时过后,再一同去泛舟游湖,公主还让颍考叔进了房,说是――”   “够了。”姬阏猝不及防打断,“我已知道。”   来人说到一半的兴致被打断,颇有些委屈看着公孙子都,真的知道了吗?   公主让颍考叔放点心,催他快进快出,真的知道了吗?   姬阏指尖在广袖中悄然收紧,看来某些人,是完全没将他的话听进去。   眼角余光瞥到一旁不愿离开的人,他道:“还站这儿做什么?”   来人:“公主说――”   “够了,无需说了。”姬阏眼神朝旁示意,“领赏后,速回。”   来人马上将其它事抛到了脑后,高兴得咧开了嘴,“小人这就回去,继续看着公主。”   姬阏等人走后看着棋盘,拾起一颗黑子落下,不过方才落下,他的眼神一冷,将棋子从棋盘尽数拂落至地。   在一旁的贴身侍卫看到这幕,忍不住转过了头去,装作他什么都没看到。   他绝对没有看到,先前棋局两方不相上下的局面,因重新落下的黑子,黑子瞬间溃败,于无形中自行瓦解。   姬阏站起身来,回到房内,换了身衣衫后出门。   他的脚下步伐之快,也许还赶再来禀报的人之前,先行一步到了驿站。   只不过刚想进入驿站内的身形,因为驿站内走出的并排两人,硬生生顿住了。   姬阏连忙俯身,躲在了一旁的茶水铺子后,挡住身形,探出头去看走出那两人。   只见走出的一男一女两人,男人姑且不提,女郎面容姣好,因眼角眉梢染上的淡淡笑意,使得整个人如春日蝴蝶般生动。   她的眼神,是对着她身旁的人。   光大街之上的寥寥数人,无一不侧目,带着惊艳的目光去看她。   有那么好看?   在他看来也没多好……   “公孙子都,您都蹲这看半天了都,到底买不买茶水啊?”茶水摊子的摊主突然凑过头来殷切问道。   姬阏回眸,不可思议问道:“能看得出来?”   “当然了!”摊主沾沾自喜,“就您脸上这两抹短髯,哪挡得住公孙子都的美貌?”   姬阏一怔,这人说的,好似有几分道理。   想着他将胡子顺手撕了下来,继续探出头去观察外面两人。   可谁知摊主的话又适时响起:“要是您不买的话,您蹲这儿也没事,可就是……”   姬阏转过头去,瞥见摊主一脸为难,他正苦着脸盯着他抓住桌脚的手,“可就是别再抓了,公孙子都的劲大,您要是再抓上一下,这张桌子指不定就得毁了。”   姬阏心下了然,从广袖里掏出钱袋来,递给摊主,“拿去,别再问了。”   摊主高兴得连忙道:“您抓,您抓,想抓多久抓多久,想使多大劲儿就使多大劲儿,要是觉着不够的话,我这还――”   姬阏往旁挥了挥手,耳边终于安静下来。   可等他视线往外一望,还没重新望上一会儿,身边又来了动静,他侧过头,见摊主一脸堆笑,递过来一碗凉茶,“公孙子都,边喝茶边看,消消火气。”   姬阏看着因为这一下,两人的身影已去无踪,不由得从牙缝里挤出两字:“不用。”   重新站起身来的瞬间,他恍然觉得这幕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定是他想错了。   姬阏望着两人最后出现的地方,敛了敛睫,注视着久久不曾收回目光。   他们去的,的确是湖的方向。   *   战车眼看快修复好了,可颍卉发现了个问题。   公孙子都给她的残骸,似乎还少了一片,若是缺了这一片,怎样都无法修复完全。   正想着是不是要出门,去找公孙子都说说这事,可没想到自前几日主动来找她,要求她继续修复战车的人,在这几日屡屡拒绝她后,今日竟主动找上了门。   他一身雪青色勾云纹宽袖长袍,墨发用同色发带松松垮垮束起,明明比起往日是随性至极的装扮,可穿在他身上,自有一派风流意味。   没等她将俊如谪仙一词夸出口,来人看了她一眼望向远方,“游湖,去否?”   颍卉当场愣在原地,她莫不是耳朵出了问题?   等眼前人再重复一遍这话,她才连忙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去,等我去换身衣――”   姬阏:“就现下。”   眼见着眼前人一脸急不可耐的模样,颍卉看了看自己身上穿得朴素的衣裳,在心里勉强安慰自己,这样更好,同他穿得都差不多。   新郑城内有一处极大的湖泊,眼下正值春暖花开之际,前来游湖的年轻男男女女可谓不少,一到了湖岸边,便能见到一派热闹的景象。   碧绿的湖水上早已泛起一叶叶小舟,而远处是青山环翠,山顶笼罩着层白雾,远远看去,恍若人间仙境一般。   湖岸边有打鱼为生的渔夫,他们的小舟在闲暇之余,便可以合适价格租赁给有需要的人。   还未等她精挑细选,身旁的人已随便指了一艘,不等她反应便率先上了舟,拿起桨跃跃欲试的模样。   她转过头,只见渔夫正笑眯眯望着她,但神情从上到下都在说,还不快点。   她从袖袋里掏出钱袋,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拿好。”   *   登上小舟后,姜诱侧头去望身边正在划桨的人,见他一脸汗津津颇为卖力,不由得微笑问道:“你说的大师,他在哪儿呢?”   颍考叔擦了把汗,对她歉意笑道:“想来是中途有事耽搁,你不是想看春日美景吗?我们可以先划上一会儿,边赏着美景边慢慢等。”   “好呀。”姜诱笑得更加甜美,“便是多等上一会儿,也无妨,G?那不是你的妹妹……”   颍考叔听了双眼一睁,连忙循着她的视线往后望去,可没想到他这一转过身去,瞥见后方空荡荡的一片,别说是他的妹妹了,就连半个人影都不见?   正想转回去质问她,为何无缘无故戏弄人,只觉得腰间传来一股力道,他还来不及多做反应,便已见碧绿湖水,正在眼前……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了起码一人高。   姜诱满意收回脚,“该!”   可她全然没想到的是,他们这幅场景被另外的人收入眼中,直到耳边传来焦急的声音,她转头望去时,才发现右侧方不远处一叶小舟上,颍考叔那活在她口中的妹妹,这一刻还真就蹦出来了,更是带着她的……小竹马。   此刻小竹马怔得连桨都不划了,就那么隔空跟她对望,眼里的情绪变幻莫千。   而他身旁的人越来越焦急,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大喊,恨不得整个人马上要投进湖中去,他霎时间收回目光,连忙上前去拉住她。   姜诱就算声音听得不真切,此刻通过她的肢体语言,也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感情颍考叔,是只旱鸭子?   她望着早已恢复平静的湖面,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多想,直接跳了下去。   又是一声“扑通”,先前还有两人的小舟上,此刻俨然已是空无一人。   姬阏看着毫不犹豫跳下去的人,手不自觉一松,身边的人失去了这股拉拽着的力道,“扑通”一声,瞬间消失在了小舟上。   连续三人落入水的场景,被岸上的众人尽收眼底,引起连连惊呼。   可让他们更没想到的,唯独留在小舟上的公孙子都,看着身边人落了水后,毫不犹豫做出了行动。   于是,“扑通!”   第四人落了水。   众人又是一声高呼,互相安慰身边的人道:“无事无事,公孙子都去救她了,那边的女郎好像也擅水性,正好一人救上一个……”   *   姜诱落入水中后,直接往下潜去,她在水里睁开眼睛,依稀能够看到些影子。   还好古代的水是纯天然无污染的,不然她都怀疑在水里睁开眼,这么一遭要把眼睛给折腾瞎。   前方模模糊糊有个身影,正在越沉越下,她没多想朝着他游了过去,可越游越近,直到到了眼前,她才发现,这是个球的颍考叔?   这不是先前还跟颍卉在划着舟的姬阏?   姜诱:“……”敢情古代男人都是旱鸭子?   他先前束着头发的布带,早已不知飘到了哪,墨发在水中丝丝缕缕散开,就跟海草一样往上漂浮,整个人如同一只海妖。   姜诱过去把这只海妖扯着,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奋力往岸边游,还好他早已失去意识,不会胡乱挣扎乱动,这样的话,估计两人都得死在湖底。   在累到精疲力竭,两眼都在发昏时,姜诱终于带着姬阏游上了岸,刚挤压了他胸腔两下,还没来得及做人工呼吸,只见水面又有了动静。   只见颍卉从水中冒出头来,跟她刚才的姿势差不多,一边拖着她的哥哥颍考叔上岸,一边见到她时,还不忘用眼神死死瞪着她,像要把她活生生吞了一样。   姜诱心里大大松了口气的同时,开始一手按在姬阏的胸腔帮助呼气,一手捏着他的鼻子往他嘴里吹空气。   身边顿时响起了惊呼声,而姜诱不用去看也知道,颍卉现在的神情,应该比刚才,更为可怕了。   不过她才不会去顾这么多,要是让姬阏死了,那她还怎么回家?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姜诱在心里惊了一下,因为她居然在心里,同时冒出了另一个想法,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反想法。   要是姬阏死了,她回不了现实,那么是不是也就不受姬阏约束,能够以文姜的身份活在这世界?   这样的想法太过可怕,刚冒出来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在心里再三道,绝对不能够再冒出来。   这样的话,不就等同于是她想杀人吗?   抛却掉这个想法的姜诱,看着姬阏依旧昏迷的脸,在心里念了声阿弥陀佛,重新将脑袋凑了下去,姬阏是一定要救……   先前一刻还昏迷的某人,这一刻突然睁开了眼睛。   姜诱动作僵住,跟他四目相对。   姬阏刚醒过来的眸子刚睡醒一般,两眼皆是茫然,仿佛没有焦距。   好了,这口空气不用吹了。   抱着这样想法的姜诱松开他鼻子,刚想要站起身,没想到身后突然股用力的劲,没等她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直接就被死死抱住了。   “别走……”耳畔传来他低低的喊声。   姜诱一怔,艰难转头,冷漠地想,姬阏是不是认错人了。   却不曾想,刚又重新对上他的眼时,姬阏茫然的眼神已恢复了清明,他用还沾着水汽的眸子望她,轻声道:“别走,诱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2 05:10:20~2020-02-23 06:16: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销雨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安草 6瓶;叶疏桐 5瓶;鱼丸卷 4瓶;明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姜诱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难不成这货良心发现了?   突然间发现了她的魅力?   姬阏自然而然把这种眼神, 理解成了受宠若惊。   他的手仍然抱着她没放开,掀起眼皮,用淡淡而又清明的眸子望着她, “有什么不对吗?”   姜诱:“……”你说嘞?   要不是先前在小舟上的神情还正常, 她这刻都以为他是被下了迷魂药了。   姬阏:“称你公主, 能称一辈子吗?”   姜诱:“……不能。”   姬阏理所当然:“所以喊诱儿,有什么不对?”   姜诱:“……”行叭, 您开心就好。   姬阏:“让你别走, 又有什么不对?”   姜诱:“???”   姬阏脸上表情更加理所当然, 他的视线稍微往外一偏, 见到正在上岸的两人, 又将视线转回,落在某人紧抿的嘴唇上, 眼神冷了下去,“难不成放你离开,让你给其他男人……”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姜诱眼睛一眨,瞬间明白什么。   于是她解释道:“其实刚才那样, 是我们齐国专有的,救治落水之人的法子,跟其他沾不上半――”   姬阏:“有区别吗?”   姜诱从他的眼神了解到,嘴唇碰了就是碰了, 跟救不救有区别吗?   于是她惯例老生常谈,眼睛一眯冷道:“你犯了重罪,明明说过别误――”   “不作数了。”姬阏手一松将她放开的同时, 自己身子跟着坐了起来,接着侧头望向她,“若是我让你误会,那么你尽管误会。”   姬阏的被水浸透的墨发,还湿淋淋贴在他的脸颊,都说一个人刚洗完澡,没有打理发型的时候,是这辈子最丑的时候。   可这句话显然不适用于姬阏,他整个人现在呈现的不是狼狈,而是一种凌乱肆意的美感,仿佛画卷上刚出浴的美人。   冷白色的肌肤上还在滴着水,从他浸湿的墨发沿着脸颊一路滑落,最后垂坠在精致下颚,引人想入非非。   “我说真的。”姬阏看着她半天不说话,又认真补充了一句。   他眸子如同被水洗涤过,透出点点清冷之意,眸光一动未动望她,仿佛在等她的答案。   姜诱想了想问:“误会了,然后呢?”   姬阏:“再说。”   姜诱:“……呵呵。”   想玩套路就直说,用得着这么隐晦?   她可没有忘记,姬阏是因为见到颍卉掉下水,才把自己不会游泳这件事都忘记了,直接什么都不顾一猛子扎下水,最后还要全靠她这个好人来救。   所以她下定论,他就是当着颍卉的面,利用她呢?   姬阏看到某人呵呵完偏头,作势就要往走到浅水滩的两人而去,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顺势把她拎小鸡一般拎起,冷道:“回去。”   姜诱摇了摇脑袋挣扎:“我去看――”   “我说了回去。”姬阏说完不等她反应,松开她衣襟拉住她手,就要将她扯离岸边。   周围的所有人本就在围观好戏,无论男男女女,心俱碎了一地。   这两人光天化日下卿卿我我,实在太不把他们放眼里了。   颍卉自然也将这幕收入眼中,从公孙子都醒来抱着她,再到两人看似深情对望,她都死死盯着,一眼不曾挪开。   她现下终于明白了,公孙子都先前为何,要邀她来泛舟游湖,只是为了再次利用?   到了浅水滩时,有几人上前来帮忙,她的双手终于得以解放,目光仍是盯住那处不动,脚步同样不自觉往那处走去。   眼看只剩十几步就要走到,颍卉已在心中盘算好了,待会如何开口。   然而这时两人起了争执,她跟所有人一样看到,公孙子都大庭广众下不顾忌讳,直接拉起她的手想要将她带离此处。   而她不知因何恼怒,使劲挣扎无果之后,索性朝着他大吼道:“我又不是你的东西!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姬阏全然怔住。   他的手不自觉松开,而姜诱明显感觉到,他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冷成铁青色。   “是,你不是东西。”姬阏忽然开口道,“你是人。”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姜诱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双脚离了地面,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地面。   原来她整个人,被扛在了肩头。   姜诱:“???”   周围爆发出阵阵惊呼声,姜诱听在耳朵里,只觉得脸都红了。   “你放我下来,我不吼你了。”姜诱知道挣扎无用,索性采取服软对策,“我就是去看看颍考叔有没有事,毕竟你都看到了,是我把他踹――”   “闭嘴。”姬阏凉道。   也许是察觉肩头上人没了动静,姬阏走出十几步后补充了一句,语调阴寒:“他好得很。”   肩头上的人还是没动静。   姬阏又走出几步,忍不住顿住脚步,把人给放了下来,放平后对着她道:“你到底要怎……”   他的话没能说完,只因听的人在被他放下来那刻,已朝着某个方向跑去,不管不顾跑去,像是一刻都不想多留。   姬阏看着没命般逃离的身影,原本应该更冷的眼眸,渐渐褪去了所有寒芒。   他明明可以追上去,同先前那样制住她,然而脚下仿佛生了根般,无论如何也走不动,连半步都走不出去。   “子都……”身后有道声音传来。   姬阏回过头去,见到来人的脸,眸光转动了下。   颍卉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底,忍不住道:“子都,公主也许,并不是真要同你争吵,想必只是想一人安静会,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去打扰她的好,待到过后,再好生安慰一番便是……”   姬阏听她说完,看着她道:“她将颍考叔推下水,如此用心险恶之人,你为何要替她说话?”   颍卉微怔片刻,才道:“子都,你为何会这样说,公主亦是无心才――”   “你不是这种人。”姬阏一句话将她堵得哑口无言,“我刚才所说的话,才是你内心所想,不是吗?”   颍卉反应过来,连道:“我怎会这样去想?虽然也一时气愤,可过后转念想想,是大兄先戏弄于她,公主心有不甘戏弄回去,乃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我不至于,在内心产生这种想法。”   “是吗?”姬阏眸光微动。   颍卉看着他说完两字,转瞬要抬脚离开,无意识攥了攥拳。   只是没想到他一抬脚,还未走出一步,又转回了身来,唇角勾起笑道:“她特意入局,再趁机报复,其实说是用心险恶,亦不为过。”   颍卉见到他的笑,不自觉跟着一笑,“子都,我就知道,你不想娶她的,当初在齐国时,也是她设计你,你迫于无奈只能答应,是不是?”   姬阏:“的确。”   颍卉听了更加高兴,“看来他们说得没错,齐人真是工于心计,设计你这件事是,踢大兄入水更是,你若是娶了她,只怕日后不得安宁。”   姬阏一字不落将她话听完,面色看似没有任何波动,语调亦是毫无起伏:“即便是她用心险恶,她已注定是我的妻。”   颍卉听完一怔,仿佛不明所以,“子都,你……”   姬阏没再应答,转身直接离去。   颍卉失魂落魄许久,猛然抬起头时,才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已站了大兄,她咬着唇问他:“大兄,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娶她吗?”   清醒过来后的颍考叔看她这样,颇为头疼,只要公孙子都一开口,她的话就被套了出去,他的妹妹为何这么傻?   更让人要命的是,她显然,是将他的话过分解读了。   公孙子都在告诉她,不管公主无论如何,是怎样一个人,他们关系都不会变,而她只是个局外人。   但见她现在这样,想必她心中在想,这回要使些什么手段,才能破坏他们的婚约,拯救公孙子都于水火。   颍考叔深深叹了口气,“你别再胡思乱想了,他们都要成婚了,就算他们不成婚,公孙子都也不会娶你,你知――”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一道哎呦划破天空。   *   姜诱很气,气到不行。   所以她漫无目的闲逛了很久,最后在天黑之际,又来到了那个小酒摊。   摊主老板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蔼,眯着眼睛看她,看了许久之后,才惊奇道:“小哥,你是上回的小哥?”   姜诱点点头,坐在桌子前。   摊主又凑上来盯了她许久,最终才确认下来,“原来是个女郎。”   话说完后,他将本来要端给她的一碗酒,又倒回酒坛子里半碗。   看着剩下的浅浅半碗,他心道,这回可醉不了了吧?   然而事情总是出乎意料。   她半碗酒下肚,才不过了一会,已有双眼迷离之相,可这回倒安静得很,不哭不闹也不嚷嚷,只是静静趴在桌上,一副将睡不睡的模样。   算了,随她去吧。   摊主心中的这个想法刚落下,就见到不远处走来了一人,她见到趴在桌上半醉的人,没多犹豫,在众人惊叹声中将人背走。   又是上回那个女郎,果然很是在乎这个小……呸,也是女郎才对。   直到酒坛子上的其他客人谈起这事,公孙子都的话语落入耳畔,摊主才惊讶睁大了眼。   原来,不是姐妹?   *   姬阏将她带回了驿站,正欲离去之时,那种脚下生根的感觉,陡然之间又来袭了。   他背过身去怔了好一会,终于下定决心转身,见到趴在床上抱着枕头的人,不自觉朝着她走去。   跟上回醉酒比起来,她这回格外的安静。   安静到他这刻看着她,只以为她是睡了过去。   她的双颊泛着微红,唇抿得死死的,看似委屈之极。   姬阏转头看着紧闭的门窗,再回过头去时,已是坐在床沿。   或许是因为这轻微的动静打扰,她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嘴里还不断轻声念叨着:“水……”   姬阏起身端来水,将她从床上扶起,让她靠着床头,像以往喂药那时,用调羹一勺勺喂。   一整碗水下肚,他刚去将碗放回桌上,再回到床前时,只见某人已睁开了眼,睁着茫然的眸子望他。   姬阏下意识想逃,但在转身之际,他听到了她的声音,“你过来下。”   姬阏脚步不动,她的声音再次传来:“姬阏,你过来下。”   都已点名点姓了,再装下去,也是不妥,姬阏心道。   于是他转回了身,朝着床前走去,刚坐在床沿边,就见某人绽开一笑:“让你过来你就过来,这么听话?”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怀疑,她的酒已经醒了,就在喝完那碗水后。   “你啊,再过来点……”她神秘兮兮压低声音,对他招了招手,“我有个秘密,想要对你说。”   姬阏忍不住靠近,他倒是想要听听,这个醉鬼,能对他说些什么?   难不成是想同上回一样,将他骂个狗血淋头?   姬阏垂了垂眸,看着她道:“你说。”   姜诱醉醺醺道:“那我真的说啦?”   姬阏:“说。”   姜诱先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再把两只手的食指,分别放到嘴边哈了哈,一脸笑眯眯满足了的模样。   姬阏:“……”   这是什么操作?   仿佛是看出他面上的疑惑,姜诱笑着对他解释道:“消毒。”   姬阏:“……”   在他怔神的后一刻,只见先前被消过毒的两根手指,已经高高举起,“我要说啦?”   姬阏:“…嗯。”   下一瞬,姜诱的食指戳到姬阏脸上,使劲戳了一戳,顾不上眼前人的错愕,她直接开口道:“我决定了,我不喜欢你了。”   姬阏准备好了接受所有骂人的话,却唯独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   姜诱不等眼前人反应,迫不及待再次开口:“你去跟你的小青梅过日子吧,以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再也不会误会你了,以后你也不要再管我了,就这样好不好?”   眼前的人虽是一副醉态,可她脸上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的脸颊白里透着红,唇颊俱是沾染着笑意,仿佛看上去开心得很,“我有个秘密,你不知道吧?”   姬阏眼睫一颤,唇动了动,问她:“什么?”   “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你。”姜诱笑着道,“喜欢你这件事,吃力又不讨好,反正你也不会喜欢我,反正我也回不了家了,还不如去养几个小白脸,你说对不对呀?”   姬阏只当她是在置气,伸手拂了拂她的发丝,“回什么家?”   都要嫁给他了,还想着回齐国?   姜诱摇了摇头把他的手甩开,“我真的要回家,我真的想回家……”   姬阏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在轻舟之上看见她的那一刻,看着她义无反顾跳下去,身影消失在水面的那刻。   他也不知道为何,跟着她跳了下去,全然忘了他不会水。   他当时心中,怎么想的呢?   怕她会水,不愿见她去救其他男人吗?   怕她不会水,从此消失在这个世上吗?   他不知道。   或许,都有。   直到醒过来的那刻,他才确定了些什么,因此他紧紧抱住了她,他想唤她的名字,同样……   不想放她走,不要离开他。   他也不知为何,说出口的话语,做出来的动作,从不是自己内心真实想法。   大概生性凉薄,从来便习惯了。   是吧。   所以他鼓起勇气准备的话,她皆不能理解,再正常不过了。   但无妨,他不介意再说一次。   姬阏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手亦是伸出,将她不安分的两只手一起抓住,垂了垂睫轻道:“醉鬼,我这个秘密,只说给你听,我――”   “姬阏!”怀里的人突然挣扎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样的,一把推开了他。   她望着他,面上仍然是笑吟吟的,又用两根食指戳了上来,“你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要死透透啦,在你死了之前,能不能……能不能把家产分我一半阿?”   说着她有些委屈低头,“这样的话,我还可以多养几个小白脸。”   姬阏所有的表情,都僵住了。   眼前人还在笑得乐不可支,扳起手指开始谋划日后,有模有样。   她是,装出来的吗?   “一个,两个,三个……”眼前人还在扳着指头数数,“八个,九个,十个……”   她蓦然抬头,“不够了,借我一下。”   说着便要把他手拿过去,姬阏看着自己手指被一只只拨开,与此同时他的耳畔,又响起了她的声音:“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又不够了,还要,再借――”   “够了!”姬阏猛地抽回手。   看着眼前人因猝不及防的意外,完全愣住的模样,姬阏眸光渐暗,冷淡出声:“我不会死,你也别想。”   说完,他勾过眼前人的下巴,对着她错愕不及的脸,仿佛要确认什么似的,将唇凑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3 06:16:24~2020-02-24 21:31: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鱼丸卷 3瓶;明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姜诱初醒来时, 觉得头疼欲裂。   昨天的片段不甚清晰,只模模糊糊记得一些,她好像生了姬阏的气, 丢下他后直接就跑走了。   姜诱:“?”   她现在有点佩服, 她昨天的勇气了。   昨天发生的一切, 明明可以忍受的,可不知道当时为什么, 被姬阏扛在肩头走, 又听到他冷冷的话语, 心里的委屈劲一下就上来了, 怎么消都消不下去。   她不止委屈, 还很生气。   所以,后来好像……去喝了酒?   姜诱从床上爬起来洗漱, 直到双手盛了冰水往脸上扑,脑海中不甚清晰的片段,笼罩它的迷雾逐渐被拨开,所有的一切顿时明了。   她真跑去喝了酒, 喝了多少她记不清。   一碗?两碗?   总之醉酒之后,她见到了姬阏,姬阏将她背起,背回了驿站后, 还给她喂水喝,再然后是……   想到这里,她的双眼忽然睁大, 拿着帕子的双手一松,转头就抱住了脑袋。   她昨天好像,把自己……卖了?   最为清晰的一段画面,此刻仿佛就在眼前,一遍一遍循环播放――   她看着姬阏的脸,一边戳着他脸,一边笑眯眯问,能在他死前分她一半财产吗?这样的话,她就可以多养几个小白脸。   小?白?脸?   姜诱一股脑冲出了房门,正好迎面见到姜小白,她急忙抓住了他的袖子,“小白,公孙子都昨天没来过,对不对?”   小白先是一脸愕然,最后才动了动唇道:“诱儿昨晚喝得醉了,送你回来的人确实……是公孙子都。”   姜诱听完他的话只觉得冷风嗖嗖,同时凉气从脚底板蔓延到天灵盖,仿佛连自主思考的能力都消失了。   按照姬阏的性格,她要是真对他说了那些话,他还不得把她活生生给吞了?   好感度。   姜诱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它了。   希望好感度没有降得太厉害,别又是那个恐怖的负九十九,离鬼门关只差临门一脚的距离。   急不可耐打开姬阏的档案,姜诱直接望向好感度那栏,然后就在望过去的一瞬间,她内心的震惊连带着让她的脸,都呈现出了异常精彩的色彩――   好感度那一栏,居然被屏蔽了。   难不成是仇恨值爆表了?   姜小白见她这副模样,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关切问道:“诱儿,你没事吧?”   姜诱喉咙滚动了下,吐出干涩的两个字:“没事。”   她用尽各种办法,姬阏好感度一栏,仍然是屏蔽状态,坑爹的游戏系统,更都睬不睬她一下。   姜诱:“……”   -99仿佛就在眼前,她好想去死一死。   姜诱拖着麻木的双腿往外走,正想在人生最后的阴暗日子里,再好好感受下太阳的温暖时,走到驿站门口,她经不住愣住。   只见清晨和煦的日光线下,姬阏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袍,身后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无数行人在给他做背景板,他的身上自带了光环,从头到脚都在闪闪发亮。   姜诱之所以会这么觉得,只因为姬阏素来面对她冷淡的脸上,竟然噙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不只是唇角挂着的那种假笑,而是眼角眉梢,俱染上了笑意。   姜诱第一眼见到他的笑容,就相信他是发自内心开心,并且有了感同身受的意味,实在是很想跟他一起笑一下。   姬阏朝她走来,走到她面前时,笑意遂不见了。   姜诱在心里来了个大喘气,还好还好,她刚才还真以为,这游戏要崩溃了。   下一秒,姬阏清澈干净的嗓音响起:“诱儿。”   姜诱:“???”   “别看了。”姬阏望着她道,“就是我。”   姜诱收回左顾右盼的目光,回望姬阏,满脸理解理解,“我知道,公主总不能喊一辈子,我总得有个称呼吧,不过诱儿也太肉麻了,是不是不太适合你?要不然,你换……”   她这番狗腿子的行为,应该能挣回点好感吧?   但说到最后看到姬阏眸光一动不动,她不自觉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算了,你想喊就喊吧,随便你了,只要你开心就好。”   “诱儿。”姬阏忽然出声,“你肚子饿了吗?”   姜诱:“???”   姬阏还会管她肚子饿不饿的?   姬阏也不管她诧异的神情,走到与她并排处,侧过头望着她道:“带你去吃好吃的。”   姜诱更懵了。   她搞不清姬阏骨子里卖的什么药,只觉得他现在的这番行为尤为诡异,简直是让她……头皮发麻啊。   姬阏见她不动,伸出手在她背后一点点推着,最终把僵硬失神的姜诱,推到了条叫卖早点的小巷。   这条小巷放眼过去,左右都热热闹闹的,各种各样吃的摊子都有,叫卖声此起彼伏,都扯开嗓子卖了力,比谁吆喝得更大声。   “诱儿想吃什么?”姬阏转头问她。   如果姜诱没有看错的话,她大概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丝的柔情?   妈呀,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   身上起了身鸡皮疙瘩不止不说,她甚至开始在心里怀疑姬阏,是不是被个像她这样的异世界的人,给魂穿了?   “你喜欢吃甜的,况且昨天喝多了酒,那就先喝粥吧。”姬阏见她迟迟不做决定,推着她坐到了一家粥摊子。   早在他们跨入这条小巷时,不管是摊主老板,还是来吃早点的人,全都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公孙子都这样的人物,会来这种地方闲逛也就算了,可现在再看过去,发现他还要坐下吃东西?   众人的目光转也不会转了,跟钉子一般钉在了公孙子都身上,不得不说,公孙子都今天真是好看,连简简单单一袭白袍,都能穿出飘逸出尘的意味。   不过……公孙子都身旁的那个女人,她是谁呢?   有一些见世面少的人不认识,可还有些多少略知一二的人,于是纷纷给周围的人绘声绘色说起来,这人啊,是齐国的公主,公孙子都将要迎娶的女人。   他们又将一半的目光分到了公主身上,不得不说,公主跟公孙子都是极为相配的,她的容貌果真如同诗里所说一般,如木槿花一般轻盈而美丽,让人看到了,只想将她摘下,却又不忍摘下。   以上想法只是男人中的,其中还不乏些大姑娘小媳妇,她们目光盯在姜诱身上时,全部都在嘴边不屑出声:“这公主有什么好看的?看着呆呆愣愣的,看到没?连眼睛珠子都不会多转一下……”   被说眼睛珠子不会转动的姜诱,在姬阏把各种甜粥都给她点了一遍,将一张小方桌子摆满,还一碗碗去给她加糖时,终于是动了又动。   她一把抓住姬阏拿着勺子的手,试探性问出声:“我昨天……是不是,有哪做得不对?”要是实在记恨昨天晚上,直接来个痛快不好?何苦要这么折磨人?   “没有,诱儿做得很好,没有什么不对。”姬阏不动声色拉开她的手,继续垂着眸子望眼前的粥,认真一勺勺给她加着糖。   姜诱:“……”完了完了,这下真要变天了。   过了一会儿,等姬阏端起一碗粥在吹时,姜诱咽了咽口水问出声:“你是不是,有……”有毛病?   一般得了绝症的人,在得知自己的病情时,大概都会有这样的反应?意识到自己先前做得多么不好,突然醒悟过来,趁着还在人世时加倍弥补。   说真的,从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产生的那一刻,她有点心疼姬阏了。   醉酒时的想法归想法,清醒过来后仔细想想,她还是不想姬阏死的,毕竟这么个绝世大美人,活在这个世上多看几眼,都让人觉得呼吸顺畅不是?   在她一旁的绝世大美人,趁着她浮想联翩时,已吹凉了一碗粥,他将粥放到她面前,神色间颇有温柔意味:“诱儿,快喝。”   姜诱打了个颤,看着姬阏的脸,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出口,要是扎他心了怎么办?   算了,姜诱二话不说,接过粥,化悲愤为食欲,当着姬阏的面――   一口干了。   姬阏:“……”   姜诱笑嘻嘻转过头,“谢谢公孙子都,粥很好――”   转头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不是因为姬阏漂亮深邃的瞳孔正在看她,也不是因为姬阏眸底的点点笑意,像是看见了什么很好笑的事,但是又压抑着,不让它表露出来。   姬阏伸出了手,拇指拂过她的唇畔,从那上面,带走了――   一颗莹润饱满的米粒。   姜诱:“……”   她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姬阏这厮擦完以后,还炫耀一般把拇指给她看,同时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了。   姜诱真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笑个屁啊你笑啊笑的,嘴巴上粘了颗饭粒都这么好笑?那要是她讲个冷笑话,姬阏不得被笑死了?   于是,姜诱面无表情推开他手,颇为冷漠严肃道:“给你讲个笑话,你想听吗?”   就当姬阏得了绝症,她现在是在做好事。   姬阏从袖中掏出帕子,优雅将米粒拭去,接着抬眸望向她,唇角往上弯了弯,“诱儿说的笑话,要听。”   姜诱无视这肉麻麻的眼神,撇过头去看都不看他一眼,这样才能说出她的笑话:“为什么我叫姜诱?”   半天不见身旁人回应,姜诱沉不住气后转头,跟他眼神对视了三秒。   结果,姬阏想了想道:“大概因为,特别诱人?”   姜诱:“……”姬阏这一晚上,是跑去学了吹彩虹屁?   她打了个哆嗦,连忙把头转回,不看他才冷静,“告诉你吧,是因为我口味重,吃菜爱多放酱油。”   她话音这才刚落呢,就看到姬阏一手撑着桌子,一手用宽袖掩住脑袋,哈哈哈狂笑出了声。   姜诱:“……真这么好笑?”   “好…好笑,哈哈哈哈哈……”姬阏哈哈哈的声音传来,显然是不准备顾他公孙子都的形象了,肩头伏在桌面不住抖动,连跟着宽大的袖摆都在颤抖。   姜诱:“……”我看你就挺搞笑的。   她瞬间,又想出一个冷笑话。   过了一会等姬阏笑完,姜诱再次面无表情道:“还有一个笑话,你想听吗?”   姬阏好不容易止住笑意,眼神灼灼看她:“要听。”   姜诱:“为什么你叫姬阏?”   姬阏听了,认真跟她解释:“首先,诱儿错了,我不应被叫做姬――”   “停停停停停……”姜诱连忙打断他的科普,“我不是要听你说这个的,你乖乖等着我的答案就好。”   她说完转过头去,用眼角余光偷瞄姬阏,准备观察他神色间的变化,说完清了清嗓子道:“因为你秀色可餐,见到你的人,都觉得饥饿。”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话音刚落,姬阏又狂笑了起来,简直停都停不下来,“哈哈哈,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诱:“……”你又好笑了?   她刚才根本没看到姬阏神情变化,这厮在神情变化的一瞬间,就已经用广袖挡住了脸,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她。   姜诱真想把他袖子撩开,看看他伏在桌底下的脸,是不是真就那么好笑,好笑到狂拍桌子停不下来。   粥铺的摊主见到这幕,望着突然疯了的公孙子都,还来不及先诧异,就赶着心疼道:“别别,别给俺拍烂……”   “咻”的一声,一个钱袋凌空飞了出去,摊主一接,喜笑颜开,一句屁话都不说了。   姜诱转头:“??是你扔的??”   身边的人不答,疯狂拍着桌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诱:“……”完了,这娃没法治了。   好不容易等到姬阏笑完,姜诱已经连干了三碗粥,肚子都撑得圆圆鼓鼓,终于恢复镇定的姬阏掏出手帕,在她嘴边擦了又擦,动作一下比一下温柔。   最后姜诱实在受不住这诡异气氛了,她觉得从来醒过来见到姬阏第一眼起,这个鬼故事就开始了。   两人喝完粥后,即将走出这条小巷时,姬阏还自作主张,给她买了串糖葫芦。   尽管姜诱再三表示:“不要,我真不要。”   姬阏神色温柔:“诱儿脸上都写了,我想要这三个字。”   姜诱没脾气了,在大姑娘小媳妇的羡艳眼神下,边啃着冰糖葫芦,边被姬阏牵着手往湖边走。   其实姜诱并不知道,姬阏是要带她来湖边,等后知后觉看到湖岸边,她这才反应过来,敢情姬阏先前那么讨好她,就是为了现在这一下?   是不是怕她伤心过度去告发他,所以他先用明言明语让她麻木,接着在颍卉面前捅她一刀时,这样才不怕她死心?   姜诱看着泛绿的湖水,心里突然生出了恐惧。   她下意识要往后跑,然而人一边被姬阏拽着走,一边神色更加温柔安慰她:“诱儿,别走,你不是喜欢游湖?我来陪你游湖了。”   听在姜诱耳里,自动转换成了――   别想着跑,你跑不掉的,你不是喜欢推人下水?我来推你下水了。   姬阏的作案动机,是为了小青梅的哥哥?狠狠出一口恶气?   反正知道她会水性嘛,淹不死的。   姜诱死死瞪着姬阏,见他脸上笑得更温柔,牙齿已经咬得咯咯响。   狗逼!叫你狗男人都是便宜了!   从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一边想着要溺死她,一边能笑这么开心。   被姬阏拽着的姜诱平静了,行,宁推,宁推就是。   大不了她表演个假死看看,反正姬阏将她溺死后,应该心里还剩点愧疚,因为那点愧疚残存着的好感度,大概会一直定格不变动吧,这样她才能够完全放心下来,不至于日日都在杞人忧天,担心姬阏突然要了她狗命。   大不了她不攻略了,大不了她不回家了,就生活在这个世界,也当个游戏人好了。   有什么可怕的,嗯,没什么可怕的……   不知不觉间,姬阏已将她拽上了小舟,还趁她不注意划到了湖中心。   狗东西,知道湖中心水最深是不?这下还真想着溺死她?   姜诱不管三七二十一躺了下来,呈大字型把小舟占据,她就不信她都这样了,姬阏还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表演个把她拽起,再一屁股踹进湖里的戏。   她眯着眼睛看划桨的姬阏,他在划桨的同时还对她笑着,姜诱越看越觉得,这笑容真的是恐怖。   废话,心里盘算着怎么杀你的人,还能若无其事对你露出笑,这事都不恐怖的话,还有什么是恐怖的?   大概是因为微风过于和煦,太阳的光线也恰到好处,同时闻着湖水的清爽气息,耳畔还有哗哗的划桨声,还有……   一袭白袍正在划桨的某人,望着她笑得干净不染尘,恍若意外掉落世间的仙人。   这一切结合起来太过美好,所以姜诱尽管心里再恐惧,仍然避免不了外界影响,在这安静美好的氛围下,一点点,一点点闭上了眼……   忽然间,唇畔传来了酥麻的痒意,姜诱陡然睁开了眼睛,正好跟某张放大的脸四目相对,他用清澈又无辜的眸子望着她,“你的唇上,刚才落了只虫子,我帮你抓掉了。”   姜诱:“……哦。”   她信了。   毕竟人家跟她隔着有两个拳头距离,而且刚才说实话,嘴巴上是挺痒的。   姬阏应该不至于那么变态,趁着她睡着时,先把她仔细观察完,再趁机偷偷下手,把她一把掀翻到湖里面去。   应该不至于的……吧?   结果等到这舟都划完了,姬阏又拉着她的小手下舟,双脚都踩到坚实的地面上了,姜诱还是没能等来姬阏的报复。   姜诱:“?”难不成她猜错了?   不是溺水?   还有更大的等着她?   姬阏把她送回驿站,看着她进了房以后,最后对她温柔一笑:“诱儿,直到大婚之前,我可能会有些忙,不能再来陪你了。”   姜诱睁大了眼不敢置信,难不成洞房夜再搞大的?   我操!   姬阏狠啊!   姜诱瘫倒在床上,把整个人窝进被子里,发出了狗东西的骂声。   只是姜诱永远不会知道,为她关上房门的某个人,在过后又去到了二楼,在一扇门前停下,用手敲开了门。   他人进到屋里之后,满脸温柔瞬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疲惫,连眼皮都懒得再多掀一下,仿佛从头到脚都写着一个大字――   累!   看到某人关上门转过身来,他累到不想活了的脸上,怒意一点点从眸中浮现,脸色阴晴不定变幻来变幻去,最终定格在阴沉铁青,同时咬着牙冷声质问:“她今天,看都没多看我一眼,你确定……她吃的是你这款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4 21:31:06~2020-02-25 00:5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鱼丸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阙 8瓶;鱼丸卷、苜蓿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姜小白看着阴沉着脸满面怒容的人, 面上缓缓绽出一抹温柔的笑,“你没见诱儿对着我时,脸上都是很开心的笑容?还有……不只是诱儿, 其他女――”   “我看未必。”姬阏冷冷抬眼。   姜小白走过去坐下, 想要伸手安慰拍拍他的肩头, 却被某人率先给一把打了回去,不由得姗姗收回手再是一笑:“你说诱儿不肯多眼看你, 那定是你有哪儿做得不妥, 不如先说说看, 你是如何做的?有没有完全按照我说的去――”   “做了。”姬阏直接打断了他, 接着垂眸似在回忆, “我见她第一眼时,便对她露了笑容。”   “当真?”姜小白眨了眨眼, “你是如何笑的?是否没有笑成我这――”   “就是你这样。”姬阏咬了咬后槽牙,似是平复了下心态,先将疲惫的神色收起,唇角微微上扬, 眼里含着柔情。   话说回来,他平日里假笑时,或是与她在他人面前做戏时,露出的亦是与姜小白差不多的笑容, 只不过与今日所有笑容不同的是,往日他的眼中不曾含情,而今日――   过多的外泄情绪, 让他无地自容,深深产生疲惫。   她为何会喜欢那副模样?   他并不想笑,并不想展现柔情,只想同往常一样,只要她能留在身边,一切便已足矣。   她……   昨夜不自主用手勾过她下巴,想要确认自己心中的想法时,门陡然推开了――   他与她相隔不过一拳之距,再往前凑一些,鼻尖便已能触碰上鼻尖,甚至他在她的眼眸中,清晰见到了他的脸庞。   错愕、失控、惊慌……   皆是她给他带来的情绪。   让他见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自己。   他下意识松开了她,面对姜小白的眼神询问,他最终是什么都没说出声,装作一切未曾发生正欲离开,却不曾想――   他一把擒住了他的手。   “你刚才在做什么?”他问。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淡而平静,“我如何对待自己的妻子,无需公子小白关――”   “如果不喜欢她,就别让她误会。”   当听到这句话时,他的心蓦然一慌。   他喜欢她吗?   如果是喜欢,已到了哪种程度?   是否同先前那句被她打断的话一样,他可以仗着她醉酒时一无所知,抱着她想对她道出自己想法――   我愿娶你,是因我想娶你,不要回家。   留在他身边,难道不好么?   他日后再不会对她如此恶劣,他日后定然懂得收敛自己脾性,若是她喜欢的话,他也许可以试着――   学习她喜欢的模样。   他在心中想了很久,直到床上的人已钻进被窝再次睡着,直到温柔待人的姜小白亦面露不耐,他终于出声道:“我……可能真喜欢她了。”   从何时开始的,他不知,这份喜欢多深,他亦不知。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她回家。   姜小白神色似是了然,“是吗?”   他微垂了眸,注视她睡着的面庞,话语没由来轻了些,“只有一些,很轻很淡,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消失不见了。”   “你的喜欢虚无缥缈,能够随时不见,那她……”姜小白话语一滞,噙着笑望着他道,“亦能随时不见,你明白吗?”   他不明白。   他第一次觉得姜小白的笑容,温柔中透露着无限残忍,让他一度都想,将这笑容撕碎。   姜小白依旧对他温柔笑着:“你若是喜欢她,若不想她不见,那就该……做出行动才是。”   只是在他口中吐出最后一字时,满面的笑意皆化作虚无,凉薄到仿佛没有温度,“要么……别来招惹。”   于是他想,姜小白都能有两副面孔,那么他自然不会比他逊色。   若是她会喜欢,他不介意戴着虚伪的面具,正如同那夜被他踩碎的面具,在她面前呈现出柔情模样。   只要她会喜欢,只要她不回家。   姜小白眼见着对面的人,笑着笑着恍若失神一般,思绪不知飘去了哪,遂出声提醒他道:“很好,再后来呢?”   “后来……”姬阏垂眸回忆,“我带她去喝粥,按照你所说的,关怀体贴备至,连糖都是我亲手所放,她看上去虽是很满意,一口连饮尽了几碗粥,可是……”   姜小白:“可是什么?”   “我不是方才说过。”姬阏抬眸咬起了牙,额穴隐隐在跳,“她在躲避我的目光,难道是不喜――”   “此言差矣,此言差异!”姜小白连忙出声打断他,想了想后满脸认真严肃,“你要知道,女子们在那种时候,心中不免觉得羞涩,因此不敢抬头直视,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越是不敢直视,越是代表……”   他欲言又止,直到见到姬阏脸色越渐阴沉,周身的温度直线降低,才又笑着出口:“越是代表,她喜欢你。”   姬阏的心蓦然一软,她喜欢……么?   她都已信誓旦旦说了,不会再喜欢他了。   姬阏的唇紧抿成了一线,罢了,姑且当做她所说的,只是醉酒后的气话。   姜小白:“还有呢?”   “还有……”姬阏仔细想了想,接着道,“你说要对她的任何话语表示赞同,不能流露出一丝无奈不满,于是……”   他又想到了那两个笑话,那两个让他被当做疯子一般的笑话。   想到这里,他的牙有隐隐咬起来之势,拳头悄无声息捏紧了又松开,最终恢复淡然:“算了,不提也罢。”   不知别人听了,会不会觉得好笑,总之……   他不仅觉得累,更是丢脸,因此才以袖掩面,不让人见到他模样。   但是见到她一脸期待的样子,以及后来神色间,未流露出任何诧异,想来应是对他表现很满意。   既然如此,这点不提也罢。   他日后自能做得更好。   只要在她说笑话时,将她带离到偏僻无人之地,这样即可。   “再后来……”姬阏继续回忆,“我带她去游湖,期间一直神色温柔,她不知何故躺了下去,连……”   想到这里,姬阏暗暗咬了咬牙,“一泛舟便躺下去,连风景都不愿赏,定是对我不满,因此昏昏欲睡。”   还在他面前做出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丝毫不顾及自身形象,难道她是已不在乎了?   女为悦己者容,若是她喜欢他,那么在他面前,绝不……绝不应该如此。   虽然见她这副模样,他没由来心中一软,因此将舟划到偏僻之地,趁她睡着之时,竟然不自觉的――   想将打扰她睡觉的小虫拂去。   或许他是,不愿她被吵醒,想见到她继续……这样?   姜小白将姬阏的神情尽收眼底,他现在脸上明明白白摆着一副――   她没有把我放眼里,肯定是不喜欢我了。   她没有陪我赏风景,肯定是不喜欢我了。   她不想见我的笑容,肯定是不喜欢我了。   活该,姜小白心道,你这种人,就该被整治一下。   因此他继续露出温柔的笑:“不要紧的,这些都属正常反应,只有真正喜欢你的人,在你的面前才无拘无束,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何种模样,在你面前呈现出最舒服的状态,你要庆幸……”   姜小白话语一轻,意味深长道:“她还是喜欢着你,并且在我看来,不止喜欢……是很喜欢。”   姬阏一怔,足有片刻才道:“当真?”   “再真不过,公孙子都要相信,小白最擅人心,尤其男女之事。”姜小白说着最后下了结论,“因此,公孙子都今日做得很好,只需再接再厉,等到你将她的心完全收拢,那到时无论你再喜不喜欢她,她都会喜欢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你,更甚至于……”   他接下来的话没有再明说,但含义已不言而喻,只要不是个傻子,便能够完全听得明白。   姬阏道了谢,起身离去,经过一楼她的房间时,忍不住从门缝往内望去,见到床上莫名拱出来的山丘,眼睫微垂,再抬眼时,毫无留恋离去。   只有在拐角处正欲走出的守卫见到,惊讶得双眼不住圆睁,连话一时都说不出来。   身边其他守卫见到他这副模样,从后方走出来到回廊之上,见他望着空空如也的回廊发怔,忍不住用手捶了捶他的肩头,“想什么呢?这么出――”   “刚,刚刚……”先前见到的守卫吞了口口水,好不容易镇定下来拉着身旁的守卫,全然是不敢置信的模样,喃喃自语一般说道,“你…你没见到,公孙子都笑了一下。”   “悖还以为什么呢?”身旁守卫又使劲捶了捶他肩,一脸无奈说道,“公孙子都不是常笑?你莫非还见得少了?就在刚才他送公主回来时,脸上那笑得还……”   “不是,不是……你不懂!”那个守卫见他不能理解,忍不住把他推向一旁,继续望着消失了的回廊,喃喃自语,“跟你说什么呢?反正你没见到,不会懂的……”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公孙子都勾出了抹极轻极浅的笑,尽管速度快得一眨眼就消失不见,可……   他仅仅只是见了个侧面,便从他的笑容中感受到了,如同泡在温暖汤池,正舒服得不想说话之时,蓦然心脏被狠狠击中。   这种感觉。   守卫:“???”   娘阿,他不会是喜欢男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您好,您订购的情感导师姜小白已到位,好评扣1,撒花扣2,再来一份请扣3(目前有太子忽,颍考叔可选)请问您是需――   子都冷冷打断:我要退订。   作者:不好意思哦,没有这个选――   子都(咬牙疯狂拍桌.jpg):我要退订!!!要退订!!!!!!!!!!!!!!!!!感谢在2020-02-25 00:59:03~2020-02-25 14:06: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鱼丸卷 2瓶;明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公孙子都与公主成婚的前两日, 小翠就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她曾经有怀疑过,是不是哪里漏了馅,让公主看出了端倪, 才会将她赶离身边。   不然以公主的温和性情, 怎会三番两次, 对她无动于衷。   太子诸儿潜入公主寝宫那夜,是她在外守夜。   她从小与公主一道长大, 按理说不应该被鬼迷了心窍, 可无奈太子诸儿的威逼利诱, 再加上……   她的弟弟生了重病, 需要靠贵重药材吊着才能活命, 仅凭宫里的那些月钱,是无论如何都不够的。   因此当太子诸儿找到她, 要求她帮忙调离并望风时,她想了很久很久,最终在回家见到弟弟病容那刻,还是做出了让良心难安的决定。   事情发生后, 她本无颜再面对公主,可太子诸儿让她伴于公主左右,一边是为了照顾好公主,另一边则是……   到了这种关头, 应该是时候了。   若是先前还觉得有些对不起公主,可事到如今,见了公主三番两次的冷面, 她已能够下定决心了。   想到这里,小翠在榻上使劲一滚,不仅人压在一旁的小红身上不说,更是两只手四处挥舞着,其中一只手,不小心打在了小红脸上。   小红从睡梦中被打醒,只觉得面上传来阵阵痛意,她把身上的小翠往旁一推,正想一巴掌打回去时,突然发现她口中念念有词。   小红的手收了回去,自言自语问了一句:“被梦魇住了?”   她本没打算听她的梦话,可从她口中听到公主字眼,以及看到她尤为害怕的神色时,她还是忍不住将耳朵凑到她嘴边。   “公主,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别赶奴婢走好不好……”   小红眯了眯眸子,难不成小翠也是个有秘密的人?   “公主,奴婢真没看到你和诸儿太子,奴婢那夜也被调走了,奴婢真的不知道啊……太子进寝宫时,奴婢真没看到……”   小红一点点听着,眼睛慢慢睁大了。   原来还有这种事,她怎么从来不知道,怪不得……   怪不得公主要那么快嫁给公孙子都,感情这一切都是有理由的。   她瞧了眼外边的天色,月朗星稀,离天亮还早得很呢。   *   天亮后,小红正洗漱时,小翠找了过来。   见到她微红的脸颊,小翠面上满是歉意,“我睡觉老不安分,你也不是不知道,对不住了啊,我去给你拿些药――”   小红连忙阻止:“不用了不用了,没啥事的,真――”   “死丫头。”小翠突然压低了声音,才又重新试探着问她,“你是不是……昨晚听见我梦话了?”   小红震惊:“哪有的――”   小翠:“别撒谎了,你撒谎的样子,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要不是心虚的话,你哪会这么容易算了?”   小红听了面面相觑,神色不断飞速变幻,最后索性把她拉到庭院,眼见着两旁都已没人,用指头一戳她脑门,怒道:“那么大的事,你瞒着我呢?”   “嘘……”小翠往两旁神秘兮兮一瞧,最终收回目光,把声音压得更低,“这事关乎公主清誉,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要是说出去了,公主怕不是要被退回齐国了,你可仔细点你的舌头……”   小翠拉着她絮絮叨叨一通,都要把小红说的耳朵起茧子了,最后她使劲把人往旁一推,瞪了她一眼:“瞧你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小翠:“你可答应我的。”   小红:“那是自然。”   于是庭院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只是等两个侍女的身形走远,从一旁树干粗壮的古树后,又渐渐走出了一人,望向远处若有所思。   *   小红回到房后,打开房门窗户,见到庭院处沉思的那人,唇角忍不住勾起了笑,“这可不是我说出来了的吧。”   其实不止小翠,她同样也有个秘密。   那夜小翠将她调走,她走到一半路上,怎么想怎么觉得,小翠十分可疑。   于是她折了回去,躲在寝宫外边的树下,去望对面寝宫出来的人。   她见到了一抹身形诡异的黑影,还未等她看清,那道身影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此她只当她是眼花。   可又过了一会儿,她见到公子纠路过,进了寝宫后没过片刻,人又接着出来了。   那夜的月光分外明亮,因此她清楚看到,公子纠惯常阴沉的脸上,竟然透出了一些笑意。   可怕,实在是可怕之极。   她被这笑容吓得惊慌失措,遂即落荒而逃,等到第二日时,一切都如同原样一般,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因此她只当她做了场梦。   可现在看起来,这场梦,显然是真的啊。   小红看着庭院内深思的身影离开,在将要关上窗门之际,嘴里忍不住嘀咕了句:“也不至于吃惊成这样阿,每日早上采的花露都不要了,可惜了……”   对于公主,她只有说声抱歉了。   谁让她拉下脸痛哭着去求她,她也不顾往日主仆情谊,连一个眼神都没多给她呢?   *   姜回到房内,姜韫见到她两手空空如也,本来还兴高采烈的脸顿时垮了下去,“,你刚才不是去采――”   “韫儿,有件事情……”姜抓住了她的手,“比用花露烹茶更为重要。”   姜韫好奇地睁大眸子:“什么事?”   姜:“你先答应我,一定不能泄露出去,若是泄――”   姜韫满口堵住了她的话:“我不说,我一定不说,我又不是那么无聊的人,你让我不说的事,我绝对不会说的。”   “那好。”姜看了看她,“我相信你。”   *   姜韫得知这个消息后,立马出门找公孙子都,姜只说不泄露出去,她只同公孙子都去说,这可就不算泄露出去了吧。   姜韫心里虽是美滋滋想着,可等走到公孙子都的府邸时,敲响了门,却被告知公孙子都正忙,拒不见客。   姜韫一脸着急:“麻烦再去通报一下,我是公孙子都的媵――”   “不见不见,公孙子都说了,谁都不见。”关门的人作势要将门关上,从门缝里瞥着外边的女郎,心道这又是个着了魔的。   他虽觉得她有些可怜,不过公孙子都都说了,除了公主以外的女人,一概不见。   这模样一看就不像公主,因此他跟她说谁都不见,似乎也没有说错?   眼看着两扇大门再度被关上,碰了一鼻子灰的姜韫咬咬牙,想着不若就此,将这事抖出来?   但她转念一想,若是从她口中说出,那她不是成了出头鸟?   姜韫望着天空斟酌片刻,最终挪动脚步,往来时截然不同的方向而去。   *   颍卉自打那日游湖后归来,日常除了看着只缺一块的玉战车发呆,更是在脑海中千想万想,思考在这场大婚将来之际,如何用最有效稳妥的方法,完美破坏掉它。   这机会今日,终于是送上门来了。   没想到平日总给府上送菜的大叔,今日因有事不能亲自送上门,竟然换成了他的远房侄子,而她在摆弄战车时,恰好听见――   远房侄子在与厨房打杂的小厮谈话,说到这回齐国来郑的婚队中,有个他的远方亲戚,跟他说了一桩趣事。   颍卉睁大眼睛,将这桩趣事听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同时心在哐哐直跳。   她二话不说冲了出去,想要打探更多的消息,可谁知送菜人被撞破后,竟然慌得连结算的菜钱都不要了,直接夺门而逃。   颍卉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最终望向某个不远处的地方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   这件事情像风一样传遍了整座新郑城。   仅仅只在一夜之间,不管是男女老少,不管是大街小巷,都有人面含着无限愤怒,几乎是捶胸顿足讨论这事。   这一日,是大婚的前一日。   在驿站里阴谋论了好几日的姜诱,终于打算出驿站先晒晒太阳,感受下世界多么美好,再找个茶馆吃点点心喝点酒,享受下单身的最后一日。   可谁知在她踏出驿站的第一步,街上的所有百姓像是商量好似的,在见到她的第一刻,就将准备好的烂菜叶臭鸡蛋丢了过来。   眼看着这些东西呈铺天盖地之势,转瞬间将要把她埋在底下,姜诱心下一紧,连忙撒丫子往回溜。   就在她溜的同时,还能听到身后义愤填膺的声音,此起彼伏层出不穷,“放过公孙子都,滚回齐国去吧,简直是不要脸……”   姜诱:“???”   介于姜小白在忙着帮她操办婚事,平时她跟驿站里的其他人又互动得极少,所以这件事被捅出来,她竟然还一无所知?   实际上从众百姓们听到这个消息,再到义愤填膺决定进行群体抗议,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一个时辰内。   只因将公孙子都视为男神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几乎涵盖百分之九十九的新郑人。   连孟子都夸公孙子都:至于子都,天下莫不知其姣也。不知子都之姣者,无目者也。   意思是不知道公孙子都有多美的人,那他可能是瞎了吧。   所以姜诱不敢小觑群情汹涌的威力。   床上铺着她的嫁衣,她整个人呈大字型躺了上去,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忙到晕头转向的姬阏听到这事,机智的进行了一番伪装,再从驿站后院翻墙进来,进到某个人的房间里时,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   躺着的人察觉到他来,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手指微勾了勾,继续瘫着张脸道:“姬阏。”   姬阏站在床沿,垂着眸子望她,“我在,你别去在意,我很快会处――”   “姬阏。”姜诱又喊了他一声,“要不然,这门亲事就算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敲黑板,从这一章你学到了什么?   颍卉:古人诚不欺我,齐人(握拳),当真用心险恶   姜诱:??难道我上演的是恶魔在身边?   子都(心碎.jpg) 蹲墙角画圈圈,不要理我,不要问我,不接受采访!!感谢在2020-02-25 14:06:39~2020-02-26 04:11: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8219634 10瓶;录入南中 2瓶;沐清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姜诱话一出, 明显感觉到站在床沿前的人,僵硬了一下。   她一下从床上爬起来,看着站在原地的姬阏, 先是抿了抿唇, 再认真道:“我说真的。”   “难不成你以为。”姬阏突然开口, “我会以为你在说假话吗?”   姜诱有些莫名其妙。   她认真去看姬阏的脸,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你想, 我现在臭名远扬了, 而你本来就不想娶我, 既然如此我们一拍两散, 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 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觉得怎么样?”   虽然姬阏现在看上去很平静, 既没有对着她咬牙发火,连一丝怒气都不曾从面上透出,更没有对她虚伪至极的笑,但她隐隐总是觉得, 哪里有些不对劲。   于是她望着他又试探道:“我们既然还没成亲,也没有什么实质关系,那你的家产一丁点都不用分给我,从今往后你想干嘛就干嘛, 只是有一点……”   姜诱坐直了身子,咳了两声后,义正言辞道:“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这个娄子也不是我捅出去的,故意危害你公孙子都的名声不是我,所以这么想想,我其实对你挺好的,你就……”   看着姬阏神情一动未动的脸,她这时的声音不自觉小了些,“你就别讨厌我了,前程往事,一笔勾销,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姬阏眸中仍是古井无波,“取消亲事之后,你是回齐国么?”   齐国?   这件事都被捅到郑国了,她还回到齐国,可不得被人把脊梁骨戳穿,到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给淹死了。   尽管古代传递消息的速度慢,可不久后这事也会遍布天下,她要是以文姜的身份继续活着,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只有将自己易容改装一番,找个偏僻无人的小山村里,就过一过清苦逍遥的快乐日子。   不过这些事她并不打算对姬阏说,再说就算是被退了婚,她也要先回到齐国,在回到齐国路上想办法消失。   所以她对着姬阏灿烂一笑:“是啊,除了回到齐国,我还有什么地方去?”   姬阏神色忽然波动了下,整张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言喻,他用奇异的平静声音问:“你很开心?”   “开心?”姜诱眨了眨眼,赶紧把自己的笑容收了起来,“我不开心。”   事实上她是真不开心,这个决定是她想了很久,这几天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最终想出来的最好结果。   恰好在这个想法摇摆不定时,来了一支猛力催化剂,她只能顺势说出来了。   一旦开弓就没有回头箭,做出这个想法,意味着她以后不受任何人牵制,不用再去顾及别人的喜怒哀乐,不用再在外人面前端着公主架子,可以开开心心自由自在,只是简单的姜诱而已。   只要姬阏现在不讨厌她,她没有立即倒地身亡,那么到时等过些时日,姬阏射杀了颍考叔之后,自然而然会被郑庄公处理。   她到那时,就真不用再担心了。   让她觉得不开心的原因有很多,她要永远隔绝电子产品隔绝一切新科技,她要放弃在现实的亲朋好友一切社交,还有……   她的墓,渐渐不会有人扫了。   姜诱只能在心里默念,原谅她这个不孝女吧,她只能在游戏世界里,为她立一座小小的碑,尽管知道只是慰藉自己,却也只能够这样了。   她以后可能会生活成一只野人,退化到完全隔绝社交的地步,不过那样她觉着也挺好的,这样就不会去想,以前的那些糟心事了。   “你不开心?”姬阏打断了她的浮想联翩,在姜诱抬起眸认真望他时,再次出声问道,“为什么不开心?”   是因为他吗?   “这个你就不用管啦。”姜诱强行挤出了个笑,“糟心的事太多,没办法都跟你说个明白。”   自姜诱这句话过后,时间仿佛静止了般。   她坐在床上等姬阏回应她,姬阏则是站在原地望着她,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姜诱更在心里猜测,姬阏可能是在,愁要如何跟郑庄公开口。   却不曾想,长长久久的静默过后,姬阏出声:“婚事,不会取消。”   姜诱抬眼讶然:“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姬阏道,“不会取消就是不会取消。”   姜诱抿了抿唇想了会儿,将脑子里所有的灵光,全都集中到情感那处,慢慢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她先是难以置信望着姬阏:“你不是说,不想娶我的吗?”   姬阏望着她不回话。   姜诱接着睁大了眼:“难不成,你喜欢……”   她后面的话没有接着说出来,可姬阏怎样都该明白那个意思了,她本来也不过就是随口问上一句,因为目前所有的线索结合在一起,只有这个答案是最不可思议,却又最有可能的。   “婚事,不会取消。”姬阏没有明确回答她的话,又将先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姜诱的睫毛很轻微地动了一下,正在冥思苦想姬阏脑中的想法时,他突然说道:“我不喜欢季颍。”   季颍?   姜诱先是想了一下季颍是谁,最后在姬阏理所当然的表情,仿佛认为她该受宠若惊一样,她终于明白了个中的意思。   季颖就是颍卉,是他的小青梅,他现在说,他不喜欢他的小青梅。   可这也不代表,他就喜欢她阿。   随他的便,姜诱突然又想到了,在现在好感度无法查看,而姬阏又没有明着表示,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或者是折中的时候。   她可以暂时留在他的身边,等到过不久后他出了事,那他的家产,就自然归她了,到时再悄无声息离开,比现在要合适的多。   万一就踩到狗屎运了,姬阏哪天眼睛上糊的猪油被掀开,她不就又可以回现实了吗?   在心中觉得这个想法颇好的姜诱,美滋滋重新躺回到床上,“好,不取消就不取消,反正都你来处理。”   听了姜诱话的姬阏,若说先前一瞬间涌上来的情绪,极力克制着还能够隐忍,可这一刻他都明显表态了,她竟然还堂而皇之躺下,又是同样的姿势,又是没把他放眼里。   先前还说要取消婚事,这一刻对他的表态,依旧是无动于衷,他是真的……   再隐忍不了了。   因此姬阏直接上手,将躺在嫁衣上的人,一把给拎了起来。   被当成小鸡拎起来的姜诱:“???”   姬阏先前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隐隐透露一些寒意:“别再躺着,嫁衣会皱。”   姜诱:“……哦。”   她这下总算是明白了,姬阏的怒气从何而来。   他可能不喜欢颍卉,也不喜欢她,在他眼里,他最喜欢的,就是他的面子。   公孙子都的颜面,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不躺了不躺了。”姜诱把拎着的手挪开,连忙滚到了一边床上,接着将嫁衣皱了的地方,用手赶紧理得干干净净。   做完了一切后,她朝姬阏一笑:“好了,这下不皱了吧?”   “很好。”姬阏只觉得额顶青筋毕现,说出这简单的两个字,耗费了他数不尽力气。   姜诱就这么看着姬阏面色平淡,本来是从她的窗户爬进来,此刻光明正大打开她的门,堂而皇之走了出去。   姜诱:“??”你不怕被当成奸夫吗?   *   姬阏不过方走出门,迎面撞上了姜小白,他面上看上去忧心重重,见到他道的第一句话,便是:“外边那些……”他欲言又止。   “我会处理。”姬阏说完这一句,还觉得不够似的,又重新加了一句,“婚事,不会取消。”   姜小白莫名其妙,谁说要取消婚事了?   难不成是……   他猛地睁了睁眼,想到了什么后,又把嘴里的话咽了咽,生生转成了另一句话:“你面对诱儿时,还笑――”   “我不想笑。”姬阏说完,看着他道,“无论是我笑,亦或是不笑,她的态度,别无一二。”   既然如此,何苦再勉强自己。   说完后他迈开了脚步,往这驿站之外走去时,那些先前被压下去的莫名情绪,又一点一点涌了回来。   姬阏后知后觉发现,原来在她说出第一句话时,那种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如果用另一种说法代替的话,似乎也可以称之为――   喜欢。   他喜欢她。   因为喜欢,所以不想取消婚事。   哪怕他见过她长久停止呼吸的模样,哪怕看到她安静闭眼时,驻扎在心底里早已被掩埋的恐惧感,在那一瞬间又重新渗入骨髓。   他还是不想取消婚事。   姬阏在抬脚迈出一扇门的那刻,抱着的想法仍是这样的。   门外的百姓们已经等了许久,他们被驿站的守卫竖起人墙拦住,不让群情汹涌的他们有机会入内,因此他们只能久久停在原地不离去。   在看到驿站内走出一道人影的那刻,他们想也没想,举起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东西,诸如烂菜叶臭鸡蛋之类的,朝着那人直接砸了过去。   也许是因为沉浸在思绪中,那人丝毫没有防备,任由那些东西尽数砸到身上,脸上,四处都是。   百姓之中有些眼尖的,第二眼就发现了是公孙子都,他居然从驿站内走了出来,还恰好……   恰好被他们砸了满身。   丢了东西的百姓们感到瑟瑟发抖,忍不住想抬脚就要跑时,突然见到满身脏污的公孙子都,用手将面上的东西拂去,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让人望而生畏。   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开口:“婚事,不会取消。”   街道之上的所有百姓,包括正在拦着百姓的守卫们,全都不可思议睁大了眼,场面一度变得十分安静。   公孙子都又道:“那夜我同样在场,这就是全部真相。”   简简单单一句话,已将事情阐述明白。   公孙子都娶齐国公主的真正原因,是因为那夜他同样在公主的寝宫。   所有百姓们全部哗然,望着往日被视为神话的公孙子都,只觉得心碎了一地。   公孙子都怎么会……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阿。   等不及众人的反应,姬阏说完抬脚便要离去,只是有人眼看着他离去瞬间,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于是众人俱掏出剩下的菜叶,朝着那道早已辨认清的身影,不遗余力砸了过去。   那些守卫及时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去挡,顺势还抽出了佩刀,那些百姓能们砸过一两轮,此刻见了锋利的刀刃,顿时一哄而散,回家哭诉去了。   守卫们看着被砸了一身的公孙子都,自己也同样顶着五彩斑斓的一身,上前去询问公孙子都,只见他把自己眼前的脏污拂去,“没事。”说着抬脚便走。   站在驿站内望着这一切发生的姜小白,看着抬脚慢慢走去的那道身影,自言自语道了一句:“莫非是……借尸还魂?”   *   第二日。   婚事如约举行。   本来公孙子都与齐国公主的婚约,应是街头巷尾人山人海欢呼不已,可因为前一日发生的事,街道四处都变得格外冷清,仿佛被清洗过一般干净。   连前来迎亲的队伍打击吹奏的乐器声,都显得格外萧条。   坐在骏马之上的公孙子都身着端庄玄色礼服,脚蹬赤履,黑中扬红,沉稳中透着张扬。   若是让往日新郑的百姓们见了,少不得要冲破人墙上前去呐喊,只是现在这般清冷的街道中,即便是公孙子都在驿站前下马,也无一人上前去驻足观看。   姜诱一早便被打扮好了,穿着玄色纯衣c礼服,头上再戴上沉重的冠,几乎要将她脑袋都给压垮。   她被扶着走出驿站,一眼就望到了姬阏,他朝着她,很轻地笑了一下。   姜诱莫名有些心慌,别过头去,直到坐上马车之际,都没有再去看他。   到姬阏府邸的路程不消片刻,因为是齐郑联姻,所以主婚人由郑庄公担任,而坐在郑庄公旁边的人,姜诱偷偷抬头瞄了一眼,跟郑庄公同样是个美大叔,看上去保养得当,不过才三十多岁的样子。   但是实际年龄肯定不止,起码也得有四十岁了,大概等姬阏到了那年纪,会比他爹公子吕更显年轻。   不过要说实话的话,她猜姬阏应该长得像他娘,毕竟跟公子吕比起来,姬阏只有两三分像他。   往着前方拜完后,在夫妻对拜之时,姜诱还是有些不敢看姬阏眼睛,屡屡对上他的目光,还未看清他的情绪,她就已经先避开了。   行了一大堆礼仪之后,后续分吃祭品,举行合卺礼时,姬阏像是知道她在回避他目光一样,同样也不去看她了,两人目光就算无意撞上,也是无事发生。   就这样到了相见礼的时候,将身上的礼服各自脱下,姬阏为她来摘取头上的缨,只有这时,姜诱方才抬眸,恰好对上他目光,没有收回。   姬阏指尖动了一动,轻巧将发带从她头上挑下,婚房里的下人熄了蜡烛,只留下盏摇曳不明的昏黄烛火,紧接着撤出了房内。   整间婚房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姜诱望着他,像是想到什么,突然道了句:“其实你不想笑的话,不用勉强自己笑的。”   姬阏收回手,波澜不惊道:“我想笑。”   先前的那一笑,确实是因为想笑,才会笑出来的。   姜诱说不出话了,垂着眸好一会儿,才问:“你说的你会解决,就是那种办法吗?”   姬阏道:“查不清源头暂且不说,即便是真查清了,流言亦无法止住,唯有用另一桩流言盖过,才是最好的方法。”   姜诱抿了抿唇:“好吧。”   “你睡床,我睡榻。”姬阏就是姬阏,连新婚洞房之夜的分床睡,都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又如此简单不过。   姜诱看着他转身,忍不住喊了他一声:“姬阏。”   姬阏没有转身,姜诱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他单薄瘦削的背影,终于问出了口:“你喜欢我吗?”   静默良久,姬阏出声:“你昨日,不是问过了么?”   姜诱连忙接话:“那我现在再问一次!”   姬阏抬脚往榻上走去,“还是一样的答案。”   姜诱看着他不再转头,整个人直接躺到榻上,盖上被子,再也没有理她,眼睫一垂,轻轻呼了口气,自己解开了衣带。   这回她没有呈大字型躺下了,直接面朝着里蜷缩成一团,把被子拉到了自己身上,望着墙壁叹气。   留下来的那盏烛光不多时便燃尽了,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同时陷入了一片死寂,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后半夜里,窗外呼呼刮起了风,幸好房内窗户关得严实,因此只有可怕的呼啸声在外响起,影响不到房内的人。   蓦然,凭空一道惊雷响起。   姜诱的心紧缩了一下,还未等她有反应,就见到了惊恐的一幕――   原本躺在榻上的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冲起,直接冲到了床上来。   “姬阏……”姜诱吓得瑟瑟发抖。   只是突然冲过来的人没有回应,像是顺其自然般躺到了床上,还把她身上盖着的被子,给直接扯过去了一半。   姜诱不敢再喊他了,她想从他身上跨过去,重新点燃一盏油灯,让恐惧消除一些。   可没想到在她刚起身之际,躺平的人突然伸手,一把抱住了她。   他怀里温热的气息传来,手也将她搂得紧紧的,像是要把她箍在胸膛一样,姜诱惊讶喊了一声:“姬阏?”   她还以为在梦游里的他,被她的动静给直接吵醒了。   但将她紧紧箍住的人根本没回应她,只是自顾自箍着她,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动作。   姜诱被吓得魂都要飞了。   她是第一次见到梦游的人,还好现在房里漆黑一片,根本见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如果稍微有一点月光,她能看到他睁着眼睛。   那她不被吓死,也要被吓掉半条命。   忽然之间,窗外又凭空一道惊雷响起。   姜诱的身子瑟缩了一下,紧接着一声接一声的雷响起,可让她恐惧的不是这个,让她恐惧的是――   姬阏忽然有了别的动作。   他紧紧箍着她的手放开了一只,顺势抚到了她的背上,像安慰小动物般,有一下没一下替她顺着背。   姬阏现在的姿势是躺平在床上,而姜诱又被他一把抱住,隔着被子趴在他身上,被他当成猫顺着毛。   突然之间顺着顺着,他出了声:“养什么小白脸?他们有我好吗?”   原本姜诱是应该,被他这句话吓得魂飞魄散的,可不知怎么的,心底蓦然一软,像是某个地方塌陷了一块。   从昨天姜小白找到她,将姬阏干的所有蠢事,当成笑话一般,毫无遗漏说给了她听――   跟个傻子一样尾随着她,躲在茶铺后边气得捏桌角。   趁着她睡着醉酒之际,想要偷亲她。   听了冷笑话后,装出来哈哈大笑模样。   甚至姜小白在她的面前,将他在他面前咬牙切齿说道,她昏昏欲睡定是不把他放眼里,这副神情都学了个活灵活现。   说完后姜小白还拍着桌子大笑,姜诱看来看去,都像是姜小白在复制姬阏那日的愚蠢行为。   原来在她醉酒那日,他的确什么都听到了,将她要养小白脸的事,记得个一清二楚,就连梦游时说话,都不忘记小白脸。   窗外的雷声继续轰隆隆响起,夹杂着呜呜叫着的风的怪叫声,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再加上抱着她的还是一个会睁眼睛的梦游患者,姜诱觉得她心里应该是很害怕的。   不过当带着温度的手顺在她的背上,像是有了安抚一切的力量,她也不觉得怎么害怕了。   因此姜诱侧了侧身子,抓紧机会逃离了他怀抱,把被窝掀开一角,接着又挤了进去。   她本来以为姬阏还会继续抱着她,可是当她整个人都挤到被窝里了,躺着的人突然没了任何动静,像是又突然睡着了一般。   姜诱松了口气,看着眼前黑幽幽的一片,忽然心思一动,支起半边身子,手在黑暗中探来探去,最终准确无误摸到他的唇角时,又在心里壮了壮胆子,深呼一口气后,慢慢凑了上去。   当两片柔软的唇相贴,姜诱蓦然睁大了眼睛。   不是因为传说中触电的感觉来了,而是因为在她凑上去的那一刻,本来安静躺着的人,手突然又伸了出来,轻轻抚在了她后背。   姜诱吓得连忙直起了身子,望着眼前朦胧的面部轮廓不敢置信,“你…你醒着的?”   “嗯。”随着姬阏这一声话说完,他同样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没等姜诱反应过来,如同她先前的动作一样,手在黑暗中抚上她的脸。   紧接着,又探到了她的唇角,最后眼前模糊的轮廓,在窗外的雷声越来越大时,朝着她越凑越近……   “轰隆”   随着这一声震天盖地的雷响,窗外哗啦啦下起了暴雨,而姜诱的心,因为这突然的一下,静止了足有几秒。   黑夜之中,姬阏的唇,准确无误凑了过来。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一只手抚在她的唇角未曾离去,另一只手则是像先前那般,重新抚摸上了她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轻轻顺着……   姜诱只觉得心快要跳出胸膛了,姬阏的吻毫无技巧可言,只是轻轻地在碰着,鼻尖不时还会擦过她的鼻尖,将本来就暧昧隆重的氛围,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拼了,反正黑夜里又看不到。   姜诱这么想着,直接伸手抱了回去,同时微微侧头,双唇微张,含住了他浅尝辄止的唇瓣。   姬阏怔住。   然而不过一刻,他又重新学着她的模样,轻轻嘬住了她。   姜诱似乎在那一瞬间,听到了他喉结滚动的声音,她也同样,心砰砰砰跳得更快了。   不知过了多久,姜诱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一把推开了他,没等姬阏作出反应,她就噔地一声跳下了床,哒哒哒跑去点燃了烛火。   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倒了两杯酒,转回头去,看着姬阏坐在床沿边,用怔然的神情望着她。   姜诱端着酒慢慢过去,朝着他笑了一下,“交杯酒,喝吗?”   姬阏唇角一勾,也很轻地笑了一下,因为这一下,眼里藏着的星星全都跑了出来,看上去熠熠生辉。   他笑完这一下后,也像是察觉到什么,出了声:“是因为想笑,才笑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6 04:11:10~2020-02-27 20:26: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清新呀 5瓶;鱼丸卷 3瓶;心安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姜诱端着酒坐在了床沿, 与姬阏对望着,将手里另一杯酒递给了他。   平常他总是刻意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因为点缀的几分笑意, 映着绰约的柔和烛光, 真是让人……   把持不住。   姜诱举起了酒, 二话不说就要干了,姬阏适时伸出手阻止了她, “不是交杯酒吗?”   “是。”姜诱喉咙滚了一下, “是交杯酒。”   她话刚说完, 姬阏轻轻抓着她手腕的手放开, 用他端着酒杯的右手, 穿过姜诱停留在半空中僵硬的左手,又朝她笑了一下:“喝吧。”   姜诱心没由来的慌, 不等姬阏的酒杯挨到唇畔,她就已经一口咽了下去,咕噜一声,酒划过喉咙又落入胃里, 烫得人心里发慌。   姬阏看着眼前人脸颊熏红的模样,不紧不慢,将属于自己的那杯酒喝了下去,再抬眸时, 见到她眼神里有了几分迷离。   “姬阏。”姜诱喃喃道,“你能不能别老是笑。”   姬阏端着酒杯的手颤了一下,眼眸一敛, 将眼底笑意尽数收起,平静无波道:“那我不笑。”   眼看着姬阏脸上的表情,要变成你不喜欢我笑,那就是不喜欢我这个人,姜诱连忙开口挽救:“不是我不喜欢,是……”   她想了又想,大概是因为二两酒下肚的关系,把自己心里话直接说了出来:“你要是多笑一下,我怕我把持不住。”   姬阏眸光一动,似乎在探究她这句话的含义,最后眼神落在她的唇上,薄唇动了动道:“那就别把持了。”   什么?   姜诱还没怔上一下,就已见姬阏拿过她手中酒杯,将两人的酒杯放回了桌上,走回床边时居高临下看着她:“你想吗?”   姜诱眼睛睁得更大,她想什么了阿想?   窗外的雷雨声还在轰隆隆持续,只见眼前的美人眸光微眯,在下什么郑重决定般,最后喉咙明显滚了滚,“我没有过。”   姜诱:“???”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她连忙把眼神挪开,“不想,我不……”   话一说着,又觉得有哪里不对,看到姬阏眸光渐暗的眼神,姜诱赶紧改口:“现在也太快了,是不是还要再等等,等我们俩先好上一段时间,到那时候再说是不是?”   天知道她说这句话,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能完整流利说出口。   “我以为……”姬阏说着就把她推倒在床上,在姜诱臊着脸心怦怦狂跳时,面色淡定说出虎狼之词:“你想。”   姜诱:“……”不是,没有,我真没有,你少冤枉人了。   “那就睡吧。”姬阏把被子一掀,抱着她放到了床内侧,又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姜诱侧头,见到他被烛火映得柔和的侧脸,不由得出声:“灯还没熄。”   姬阏看着上方出声:“不想熄。”   姜诱:“……”   姬阏又道:“要去你去。”   言下之意,反正他不想去。   姜诱:“??”所以你一开始放酒杯时,顺便再吹口气不就好了?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担起了这熄烛火的重任,可没想到抬脚跨过他身上时,又像先前一样,姬阏如法制炮伸出手一扯,将她扯落在被子上,隔着床被子压在他身上。   而她的眼睛,正好对上他映着点点星光的眸,每一点星光都在燃烧她的意志,他出声:“我想。”   因着他语调的认真,姜诱的脸,唰地就烧红了,连她自己都感觉到滚烫滚烫的,应该红成了跟猴子屁股差不多。   姬阏的手按上她后脑勺,把她往他的方向按去,薄唇落在她的唇角时,睫毛同时刮蹭到姜诱的眼睛,让她的心除了慌,同时还没由来的,痒了一下。   姬阏的唇刚在她唇畔贴了一下,紧接着身子一动,带着她往床里头一翻,两人位置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姜诱成了被压的一方,姬阏在她的上方,占据了绝对主导的地位。   看着姬阏跟着微红的脸,脸庞在慢慢朝她凑近,姜诱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的脸颊探了一下,感觉到了,一手灼人的烫意。   姜诱心里咯噔一下,难怪她心跳得这么快,浑身上下都酥酥麻麻的,只要姬阏的唇碰了他一下,就觉得心头涌过一阵激荡,时刻都有想反攻的冲动。   感情那交杯酒里,掺了助性的药?   不容她多想,姬阏的脸已经贴了上来,鼻尖抵着她的鼻尖,看着她睫毛轻眨了眨,又刺得姜诱有些痒痒。   略一侧头,姬阏学着先前两人接吻的样,开始轻轻嘬吸着她的嘴唇,除了唇上不断的柔软触感,还有温热气息散在她的脸庞,都让心里的酥痒感越来越重。   在姬阏的唇从她的唇挪到她的脸庞时,姜诱得了空忍不住喊出声:“姬阏……”   他不应声,仍是细致吻着她的侧脸。   姜诱只能闭上了眼,察觉到姬阏将她攥成拳的手摊平,他的手呈五指交叉状将她握着,而面上的吻还在一点点袭来,落在脸侧、唇角、眼尾、眉梢、鼻尖……甚至连耳畔都不放过。   她的羞耻心一点点在减少,最后挣脱了被他压着的一只手,勾上了他的脖子,就在这时,姬阏的唇落到了她的喉结,跟嘬她嘴唇一般对待。   姜诱整个人都被电得没力气,脖间感受到的除了温热就是战栗,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了什么,于是凭着所有的力气,把姬阏从她身上掀了下去。   姬阏被她这一推,看样子是清醒了不少,除了脸颊还有些许烧红,神情就跟平日里差不多,看着她默不作声。   他方才带来的温度,如同烙印在她身上一般,余温还未消去。   姬阏的墨发随意散落在腰间,经过刚才显得有些凌乱,衬着精致柔和的脸庞,以及怔愣着的眼神,仿佛刚才被欺负的不是她,而是他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孽。   姜诱避开他的眼神,视线落到他喉结处,看到漂亮凸起的喉结在吹弹可破的奶白色肌肤上,禁不住咕噜一声,又咽下不少口水。   但正事还是要说的,于是姜诱眼神无意识乱瞟,瞟东瞟西,瞟上瞟下,就是不瞟姬阏。   这样她才能完整说出她想说的话:“你不是说,你没有过?”   姬阏琢磨了她这话半天,才琢磨出究竟是什么意思,于是顺着她的话道:“是。”   “那你……”姜诱鼓起勇气说出剩下的话,“那你这么熟练?”   忽然传来了一声轻笑,姜诱抬眼看去,只见姬阏已恢复面无表情,他的长腿往外边一跨,瞬间跨下了床,紧接着走到屋里角落里,从一个看似放置衣物的箱子,掏出了一张叠着的丝帛来。   在姜诱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姬阏重新向她走来,镇定自若坐到床沿,就那么当着她的面,缓缓摊开了那张丝帛。   姜诱只不过瞄了一眼,马上惊得移开了目光,望着姬阏似笑非笑的脸,不敢置信:“你…你……”   你了半天没你出来,只有在心中浮起问号,你居然看小黄图?   枉她以为姬阏是个冰山禁欲人设,没想到骨子里这么……这么放荡不羁,实在是太崩人设了啊。   随着她的目光,姬阏的脸瞬间黑了,再不复先前的柔和,抓着丝帛的手微微收紧,咬着后槽牙道:“是别人给我的。”   姜诱:“……哦。”我信了。   姬阏:“我只看了一眼。”   姜诱:“……哦。”我真信了。   姬阏忍无可忍,直接把丝帛随手一丢,接着大步跨去吹了烛火,最后翻身上床,一手把姜诱直接推平,再把被子往身上一盖,声线毫无起伏道:“睡觉。”   姜诱:“……”   她从捂住整个脑袋的被子里钻出双眼睛,看着被子正好盖到姬阏脖子上,忍不住道:“把被子放下去点,行不行啊?”   姬阏不回应她。   姜诱看着眼前的一片模糊轮廓,叹息了声,自己把被子扯了下去,等被子刚好在她脖子间时,被子也就滑落到了姬阏胸膛。   姜诱刚想躺平闭眼,没过一秒,被子又被扯了上去,把她整个脑袋蒙在了里面。   姜诱:“???”   她这回自觉了,把身子往上缩了上去,等脑袋跟姬阏同一个水平线时,小声问道:“生气啦?”   姬阏默不作声。   姜诱把手伸了过去,手摸上他另一边的侧脸,把他的脑袋扳了过来,黑暗中虽看不清面容,可两人眼睛实实在在对上了。   姜诱小声道:“不是……不是我不想,是……”   她说出每一个字都费了老大的劲儿,还好现在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就算脸再发烫再臊红姬阏也看不到。   “是酒里下了药,我怕你醒过来,到时会后……”   没等她的话说完,姬阏伸手把她的脑袋按了过去,直接按在了他胸膛前,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淡淡道:“不会后悔。”   姜诱剩下的话哽在了喉咙里,她伸出手环上他的腰,“你又怎么知――”   “就是知道。”姬阏伸手把她环得更紧,同时压低了语调,“我不会后悔,但我不想看你后悔,所以……”   他的语调更轻:“等到清醒,等你愿意。”   姜诱臊着脸:“那要不要……把地上那个先捡――”   “怎么?”姬阏在她头顶上方忽然又笑了下,“你想先选个你喜欢的姿势?”   姜诱:“???”   她脑袋嗡的一声,直接被炸开了。   明明是怕忘捡了,被人看到好不好?   结果,姬阏伸手抚了抚她背,声音淡定得什么一样,“逗你的,快睡吧。”   说着他真就睡了,没过上五分钟,她听到头顶上方,传来清浅均匀的呼吸声,看样子应该是睡得很香甜了。   只有姜诱睁着眼睛埋在他怀里,脸颊一下比一下发烫,最后睁着眼到了雨停,到了公鸡打鸣的时候,听着姬阏还是很均匀的呼吸,在心里想――   姬阏,真是魔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7 20:26:33~2020-02-29 14:03: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桂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8219634 22瓶;@L、→_→ 5瓶;明商、鱼丸卷 2瓶;消极主义者、任莫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眼见着天亮了, 姜诱连忙把头从姬阏手臂里往下一缩,顶着两只熊猫眼就偷偷下了床。   当然穿完衣服的时候没忘记,把地上那不堪入目的小黄图捡起来, 重新塞回姬阏掏出来的箱子里。   做完一切后, 她看着床上还在熟睡的姬阏, 蹑手蹑脚走出了门。   以为自己做得浑然不觉的姜诱,万万不会想到, 在她关上门后的第一秒, 躺在床上的某人睁开了眼, 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方向, 良久, 最后收回目光。   姬阏望向头顶上方,拥着姜诱一夜的手动了动, 仿佛是在回忆昨夜触感。   直到现在来想,他其实仍然是觉得,昨夜的一切像梦一样,多多少少都有不真切感, 就怕如同易碎的泡沫一般,一触即逝。   这个想法当姬阏起身下床,穿好衣衫在灶房找到姜诱时,完全消去了。   他站在门外看她, 只见她的背影忙碌不停,嘴里还一边念叨着什么:“冷静,要冷静……”   姬阏止不住笑出了声, 于是灶房内的人瞬间回头,脸上沾染了些面粉,看上去尤为滑稽可笑。   姜诱惊讶道:“你怎么就起了?”   姬阏朝她走去,正想要伸手将她把面粉拂去,谁知道身前人在那之前转头,匆匆掀开了一旁的蒸笼,“对了,你快尝尝……”   姜诱从蒸笼里夹出个包子,笑容可掬喂到姬阏嘴边,满以为这样就能消除一些慌张,可谁知姬阏神色迟疑,低头轻轻咬了一口,接着垂眸望向她:“鲜花味好吃些。”   姜诱:“???”   她辛苦做了一大早上,就为了等他吐槽这句?   姜诱连忙把手伸了回来,包子递到嘴里狠狠咬了一口,就跟咬光吃不会做事的姬阏一样,可咬着咬着她察觉到,眼前这人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对劲。   面上看上去虽是平淡无波,可眼瞳里掩藏着的笑意,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呢?   姜诱嚼包子的动作慢了下来,左思右想,鲜花味,鲜花味……   她想起来了!   她第一次给姬阏做的战车饼,就是各种鲜花味道的啊!   姬阏的笑意仍在持续,姜诱手里的筷子一松,不管不顾,踮起脚尖,在他嘴巴上啄了一下。   重新望向姬阏的脸,看到他先前眼里的笑意,此刻转换成了微微讶然,或许她没看错的话,还隐隐有几分羞意?   害羞个毛线啊,昨晚那么狂野放荡,都不知道是谁,姜诱在心里冷漠地想。   不过姬阏的情绪一瞬即逝,等他恢复过来,眼眸微垂,神情平淡:“光天化日,不得如……”   姜诱才不管他后面要说什么,见到姬阏这副样子,直接踮起脚环上他的脖子,把唇凑了过去。   姬阏瞳孔微睁,不过一瞬,伸手环住她腰,垂下眼帘,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当察觉到姬阏的反攻,姜诱看似面上风轻云淡,其实内心慌的一批,她也就是想逗逗姬阏,顺便大清早美色当前,有便宜不占是傻瓜。   本来只想浅尝辄止,可姬阏拥着她的手渐渐加紧,像是要把她陷到骨血里去,唇上不同于昨日的试探,竟然自发自领悟了项新技能,想要撬开她的齿关,在她的城池里无恶不作。   姜诱气息渐喘,能察觉到自己脸颊也在发烫,看别人法式热吻是一回事,自己亲身体验又是另一回事。   都要……都要呼吸不过来了,好不好?   姬阏到底是不是在骗她,要是真的没有的话,怎么能这么会呢?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察觉到怀里人的微微挣扎,姬阏渐渐松开了手,只见她被吻得眸子氤氲了层湿气,本来沾了面粉的脸颊,此刻竟隐隐透出粉来。   又失控了,姬阏心道。   眼见着她口中要蹦出些对他情况不利的质问,姬阏赶忙先开口:“宫里还有些事,我先走了。”   见着姬阏转身都走到门口了,终于还是顿下脚步,又回头看了她眼,波澜不惊说道:“晚上回来。”接着跨着大步离开。   姜诱怔在原地,脑子发懵。   姬阏难道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从一开始有话就不好好说,明明直接可以告诉她,当初他没有丢那个饼,而是把它吃下了肚,意外觉得味道还不错,并且一直记到现在。   然后……   走就走吧,都走到门口了,莫名其妙回头还来一句,晚上回来?   姜诱觉得,她又静不下来了。   *   姬阏的母亲早已经去世,因此大婚后头一天,只需要给他爹公子吕奉茶。   姜诱把自己浑身收拾了下,穿了件比较素雅得体的裙子,在两个新晋丫鬟,小黑小灰的陪同下,来到前院奉茶。   其实当初给丫鬟取名的时候,她有想过取别的名字,可后来看着姜小白对小翠小红不忍的神色,最终还是决定取小灰小黑。   当时她领着小灰小黑到姜小白面前,笑着对他介绍:“小白,别为小翠小红难过,小灰小黑和你更配。”   姜小白当时那笑得,应该是很开心了吧。   从她和姬阏住的后院走到前院,其实还费了不少功夫的时间,尤其是要穿越假山,踏过拱桥,还在有着各色亭台的绚烂花园里,跟刘姥姥逛大观园似的闲逛了下。   真远远看到了希望时,只觉得脚都不是自己的了,这有事没事的,非得把家里修这么大干啥?   姜诱捶了捶腿,摆好端正姿态,朝着敞开的两道大门走去,可当稍微走近一些,除了公子吕的身影外,她还见到了另外两道身影,打扮得花枝招展,跟孔雀展览似的。   其实准确来说是姜韫花枝招展,姜在她一旁,穿了袭桃粉色的衣裳,头上斜斜插了几朵珠花,花枝招展观感,是被姜韫映的。   她们一左一右是侍在公子吕旁边,看上去是在极力讨他欢心,等见到姜诱来了,朝她露出了笑容。   姜韫见着公主脸上遮不住的颓色,将腾升而起的酸意强行压下去后,面上笑容绽得更欢:“姐姐这会才到,想必累得慌了。”   听了这话,姜诱止不住想对她翻白眼,这人到底是出生时没长脑子,还是不小心多长了个脑子。   对她那么大意见,合着自己能有啥好处?   姜诱沉下气应了声:“其实还好,日后等路熟了,自然就不用走冤枉路,那么自然也不会累了。”   说完她给公子吕行礼奉茶,做完这一切后,自然没有再待这里的必要。   可没想到在她将要转身离开之际,公子吕竟然道了一句:“公主身子羸弱,不宜操劳过度。”   姜诱:“??”   感情姬阏同志的虎狼之词,都是从您这儿遗传来的?   得嘞,谢谢您了。   姜诱不露声色应完,直到远离了那间正屋,脸上黑线的表情才显现出来。   疯了疯了,要她就这么生活一辈子,跟姬阏的一堆妾室一起,在姬阏不在府里时,没事就去讨好他爹,那么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她虽然说是喜欢姬阏了,但那些喜欢,不至于让她做到这种程度。   姜诱又去看了眼好感度,发现还是被屏蔽着没法显示,不知道根据姬阏现在的表现看,他对她的好感度到底有多少?   要什么时候才能达到一百,等到那个时候,虽然会有不舍,但她会堂堂正正跟姬阏说再见,正式结束这场恋爱。   没错,恋爱,姜诱把目前她和姬阏的关系,定义成了恋爱。   恋爱时她的喜欢是真喜欢,跟姬阏做的一切发自内心,可当这段恋爱关系结束,该撇下的都得撇个干净。   姜诱这么安慰自己。   *   她回到房以后没过两下,困意卷袭而来,实在坚持不住,就睡着了。   她吩咐过小黑小灰守门,让闲杂人等没事别来打搅,除了天塌了都别叫醒她,因此不知不觉错过了午饭时间,又一觉睡到了黄昏。   直到朦朦胧胧间,睡的差不多了,面上又传来温热触感,姜诱才半梦半醒睁眼,姬阏的脸赫然在眼前。   刚才在她脸上为非作歹的人,除了他还会有谁?   姬阏见她醒了,竟然毫无偷袭别人后悔过的自觉,面上仍是风轻云淡,“醒了?”   姜诱:“……”废话?   姬阏:“吃饭。”   姜诱:“……好。”   她掀开身上被子,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正要跳下床时,姬阏拉住了她手。   她转回头去,见到他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从一旁桌子上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她,淡淡道:“回来路上,顺手买的。”   姜诱怔住。   姬阏又很认真解释道:“若不是见摊主孩子吆喝,吆喝得嗓子将要嘶哑,看着甚是可怜,我是不会买的。”   姜诱接过纸袋,打开一看,见到各种样式的蜜饯,竟然都放在了一起,抬起头来,看到姬阏打死不承认的模样,莫名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她直接伸手环住姬阏脖子,察觉到他身子一僵,因为她突然的主动,竟然无所适从,最后反应过来,只是轻轻环住了她,一只手紧搂着她,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抚着她背。   做着这些动作的同时,姬阏嘴里还在念叨:“真是顺手买的,不是特意为你买――”   “我知道!”姜诱粗暴打断他话,“我就是想抱你,行不行啊?”   姬阏微怔片刻,再道:“行。”   想抱多久,便抱多久。   不曾想,一袋蜜饯都能让她高兴成这样,是他从前对她太坏了吗?   果然是的。   姜诱紧紧抱着他,想到他先前跟毛头小子那般的举动,只不过刚才开窍,就时时刻刻黏着她,连她睡觉的时候,都想趁机占点便宜。   姬阏,姬阏没有骗她……   看来,她真是他的初恋了,还让他懂得开窍了。   一想到她走之后,开窍了的姬阏,会去对别人好,会去为别人不顾自己颜面,姜诱心里有一阵没一阵的难受,竟然不敢再去想象这个画面。   黏人的某人抚了她背良久后,见她还没有松开的念头,竟然道:“你为何这么黏人?”   姜诱诧异转头看他,只见姬阏言之凿凿:“不过一日未见,便黏糊成这样,若是待我出征,隔上几日,那岂不是……总之,不要太黏我了,我不喜黏――”   他剩下的话姜诱听不进去了,只觉得耳朵嗡嗡发懵,嘴已不自觉先出声道:“你要出征?”   姬阏怔了一下,过了片刻才回:“是,若快的话,几日便回。”   几日,这么快的速度,除了攻打许国,还能是攻哪儿?   姜诱当然不会忘记,姬阏就是在这场三日便结束的战役中,趁最后颍考叔攀上对方城墙挥舞大旗时,朝着他的心口.射出了卑鄙的冷箭。   一箭毙命。   姜诱下意识松开他,“你和颍考叔,有争车之战?”   姬阏看着眼前人不对劲的神情,顾不得先问她为何会知道这事,只有先道:“在前几日,都过去了。”   前几日,不就是姬阏最恨颍考叔的时候?   姜诱喉咙滚了一滚,“颍考叔是不是,抢了你的战车?”   姬阏微怔,“那算不得我的战车。”   不过只是将战车作为彩头,看谁能担任这回冲锋主帅而已。   谁知道身前的人听完他话,竟然哀求般拉住了他的手,“你不要杀人,别去杀人……”   姬阏一僵。   姜诱看着他,渐渐又用冷漠包裹住自己,垂眸看着她,“那是战场,不是儿戏。”   言下之意,杀人,理所当然。   姜诱知道他误解了什么,于是握着他手连忙解释:“杀敌军我顾不上你,只要你别……别去记恨颍考叔,别想着去杀了他。”   “我为何要杀他?”姬阏问出这句话后,将她的手挣开,语调渐渐染上了冷,“你又为何,替他着想?”   她竟会以为,他是如此心胸狭隘之人?   傻了,姜诱在心中狂骂自己,这回是真傻了,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讲了出来,明知道姬阏这人最小肚鸡肠,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理解为惊涛骇浪。   眼见着姬阏的神色一点点转冷,许久不见的冰山又开始堆砌,更是脚步一迈,就要往外边走,没有丝毫等她,丝毫想停留下来的意思。   姜诱想也没想出声:“不是说吃饭吗?”   姬阏脚步未停,恍若未曾听闻。   渣男,动不动就冷暴力,姜诱在心里狂骂他。   她咬着牙又喊了句:“你敢走,你再走一步试试?你看我以后还理……”   她觉得她剩下的话没必要说了,因为姬阏脚步一刻未停,转眼间便到了门槛前,压根把她的话当放屁。   姜诱被气急了,看着他飘逸潇洒要走向自由的背影,更是被气疯了。   “你迈出这门槛一步试试,今晚别想跟我洗鸳鸯浴!”   在她吼完这句话后,姜诱眼睁睁看到,姬阏已经要踏到外边地面上的右脚,在空中怔了足足有十几秒,再然后――   小心翼翼,轻拿轻放,生生收了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各位小可爱,昨天有些烦心事再加上另一本连载虐,想写甜实在是写不出来,啊啊啊啊啊啊,不想随便糊弄人,就又断更了一次,以后再也不立flag了,哎~   抱歉抱歉,让你们白等了,作者负荆请罪~   下章不刹车了,直接飙一百八十迈感谢在2020-02-29 14:03:41~2020-03-02 17:0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清新呀 5瓶;明商 2瓶;心安草、消极主义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姜诱看着姬阏收回来的脚, 在原地站了老半天,没转过身,也没再往外踏, 像是在等她先凑过去。   姜诱凑过去了, 凑到了姬阏身边, 垂着眸小声问他:“你真想……真想……”   妈呀,她说不出来了, 实在太羞耻了吧!   本来不过灵机一动瞎几把说的, 谁知道姬阏真听话了, 谁能知道啊!   姬阏僵了很久的身子, 忽然间转过头, 再垂下眸,可见他眼里的冰山已经消去, 只不过冰山融化后未化作一池春水,而是属于他一贯的冷静自持,看着……   看着就跟个禁欲和尚一样!   不过从他嘴中吐出来的话,就跟他的表情格外不同了, “后院里,有汤池。”用平平淡淡语调说的。   姜诱:“???”   姬阏真实魔鬼啊!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姬阏这回主动牵起她手,还挺机灵的, 先把她推出了门外,然后他再小心翼翼,看着她神色没什么明显变化, 把脚踏了出来。   姜诱:“?”她这算是把自己卖了吗?   这顿饭吃得有点没滋味,尽管只有两个人,尽管她的面前,是张能够下饭吃的脸。   这张秀色可餐的脸蛋默默吃饭,偶尔跟她目光对上一眼,也当做没什么事发生,从没有什么多余表情。   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样!姜诱在心里狂吼。   难道只有她一个人心跳,只有她一个人,脸都快烧起来了吗?   姬阏风轻云淡,面上仿佛在说,是,只有你。   姜诱饭吃得磨磨蹭蹭,她还没吃到一小半,姬阏的第二碗已经空了,他垂眸往她碗里看了看,又把目光瞥到她的脸上,眼神意味不明,如同在认真思考难题。   呼~   姜诱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姬阏深深呼了口气,她需要调整表情,她需要淡定再淡……   一道阴影突然在前方出现,接着出现了一只修长白皙到过分的手,两只手指分别捏住她脸颊,迫使她抬头,对上他的眸。   姜诱一瞬间看见了星河点点,只是略显清冷的星光,也能将她脸颊烧得发烫。   姬阏冷淡出声:“走。”   姜诱:“!”魔鬼!   她同从前许多次一样,被姬阏推搡着走路,整个人浑浑噩噩到了有汤池的那间大屋,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一下,就只见姬阏走到了屏风后,声音从后边传来:“给你半炷香时辰。”   姜诱:“!!!”   真要来这么刺激的吗!   听着OO@@的衣物声落地,姜诱只觉得鼻孔一热,下一秒可能就要有两道鼻血欢快淌出来了。   不行,冷静,她在心理安慰自己,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赶紧挪着脚步跑到了汤池另一边,争取离姬阏那边离得远远的,才开始颤颤抖抖接自己身上衣带,不就是鸳鸯浴吗?不就是个纯洁的鸳鸯浴吗?   她到底是在乱想什么,她可是个纯洁的三好青年。   这时她才有空瞟了一眼汤池,只见这个汤池宽大概有三米,长大概有五米,就跟小型温泉似的,上方冒着丝丝缕缕白雾。   不对,她怀疑这就是温泉,在温泉基础上盖了房子,难怪她觉得这么热!   姬阏这厮真会享受,身上只剩中衣中裤的姜诱,看着汤池里隐隐漂浮的花瓣,心中冒出了这个想法。   按理说姬阏动作应该很快,可直到她望着汤池望了好几下,还没见到他从屏风后出来,难不成还真是给她时间,让她先跑进去?   姜诱不敢再耽误了。   她一边瞄着屏风后没动静,一边轻手轻脚脱了鞋,先用腿试了试水温,嘶,有点烫……   不过能承受,尤其是在这样的春天,烫得很舒服。   姜诱小心翼翼,把整个身子浸入了汤池,脚下踩到了底,差不多只露出她锁骨以上的部分,刚好合适。   姜诱只觉得灵魂都被烫舒爽了,所有的疲劳不悦一扫而空,真是的,要是早知道姬阏家里有温泉,她早点嫁给他也没关系的嘛。   屏风后终于有了动静,眼看着伸出了一只腿,姜诱脑子嗡的一响,下意识就背过身去,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她听着脚步声缓缓走动,听着润物细无声的落水声,心里正想着,接下来是不是该划水声了,只听姬阏声音从传来,因为这间屋子过于空旷的原因,听上去如同遥远在天边。   他的声音这时听上去有几分空灵,平时就清澈如水的嗓音,暗含了一些低沉的沙哑,听到耳里就让人耳朵酥麻了。   姬阏只吐出了两个字:“过来。”   姜诱:“!”妈呀,救救我,要死了要死了!   大概是见她半天说在原地没动静,姬阏声音再度传来,竟然带了几分不悦,“你答应的。”   姜诱这时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居然超大声喊了句:“你过来!”   身后半天没有动静。   姜诱正在想姬阏是不是被自己气跑了,只听他道:“该是你。”   姜诱:“??”这什么一根筋的直男脑袋阿?   她索性扯开了嗓子大喊:“要过来你过,反正我不过!”   姬阏:“你过。”   姜诱:“你过来!”   姬阏:“你过。”   ……   姜诱:“……”   眼看着再闹下去没完了,她想也没想双手攀上岸,“不过来算了,反正泡过了,这样也算是洗了鸳……”   话没说完,只听到身后水声哗哗响动,姜诱眼睛微睁,身子僵在原地。   还没过上三秒,先前遥远如天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没够。”   因为离得更近,耳朵刺激更近。   他的话语如梦魇一般钻进脑海里,如同按了循环播放,将她的头皮呲得发麻。   没够,没够,没够……   “想什么?”随着这一声问句,姬阏把她头拨过去,迫使她与他对望。   四目相望,姜诱连睫毛都忘记了眨,眼前的姬阏墨发已尽数散落,丝丝缕缕随意披散在肩头,余下的部分都浸到水里,有几缕贴合着肌肤,叫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而他往日清澈的墨瞳,此刻看去竟幽深晦暗,那些清冷的星光消失不见,如同点缀了烟花的夜空,嘭,嘭,嘭……   一声又一声,不仅燃烧着她残存的意志,更是将她的心点得炸裂开来。   “来吧。”姬阏说完这话,手掬起一捧手,还漂着几片花瓣,直接泼到了她肩头。   姜诱:“?”   “不是鸳鸯戏水?”姬阏说完,两只手捧起一大捧水,瞅着她身前泼了过来。   姜诱:“??”   “还是说……”姬阏压低声音,低着眉眼瞧她,“你想要更刺激?”   说着他手又捧了一捧,眼看着举过了她眼睛水平线,怕是正要……   正要往她头上浇来?   姜诱:“???”   刺激刺激,太刺激了!   姬阏的手在翻过去的瞬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姜诱看着他原本眸子里隐藏着的笑意,此刻俱无遗漏显现了出来。   姜诱双眼微睁,想要看清眼前。   他精致出挑的面容轮廓上,长眉如远山隐隐,双眸如星辰璀璨,高鼻下的薄唇噙着笑意,仿佛是在笑她怎么这么傻。   姬阏把她轻轻拢在怀里,在她感受到比温泉还温暖的胸膛时,手抚着她的背,在她耳畔轻道:“选好了吗?”   姜诱脑子轰然炸开,这这这……   虎狼之词又来了???   “没有的话……”姬阏吻了下她耳畔,“那我选了?”   姜诱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姬阏了。   她的脸应该红成了个西红柿,低着头垂着眼趴在姬阏胸前,一动也不敢乱动,只能由着他作恶。   将身体本来就高的温度点燃得更高,哪怕只是轻轻一个喘息,都让她心里酥痒更甚。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地上已随意丢了一堆湿透的衣衫,她垂着眸往眼前望去,只能看到犹如上好羊脂玉般的奶白色肌肤,因着热意泛起了微微的粉。   哪怕她被抵在了壁边时,她还是不敢抬起眸去看姬阏,只能战战兢兢伸出手,试探着勾上了他脖子,正想着是不是要说点什么好听话,只见身前的人已经低下头来,毫无预兆吻住了她的唇。   将她吻得喘气不跌时,才用湿漉漉含着隐忍的眸子看她,声音前所未有的沙哑低沉,“诱儿……”   她想应他,又听他道:“我只喜欢你,喜欢一辈子……”声音在耳边炸开。   姜诱蓦然抬眸对上他的眼,他没让她多看,仿佛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害羞似的。   吻再度袭来,轻轻重重的,遍满了各处,让她的脑袋晕头转向,要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疼痛毫无预兆来袭。   这一刻,姜诱勾着他脖子的手猛然收紧,抬眼望去,或许是因为温度升高雾气浓烈,眼前模糊得几乎要看不清他脸。   轻哼在耳边响起,听得人脸红心跳。   不过一时没注意,被他得逞,她的脸烫得心惊,只觉得温度一点点升得更高,好烫,要把她烫化了……   姜诱双手死死扣着,忍不住抬起头,去探索他的唇,企图缓解这份别样的折磨……   地面上都被溅得湿了,氤氲了一大片一大片水渍,叫人看了浮想联翩。   姜诱勾着他脖子许久勾得累了,最后又被翻转过身,双手趴在地面边上,感受到他胸膛再一次贴紧,咬住了唇,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姬阏的手按上了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唤着:“诱儿……橘子”   姜诱看着花瓣在随着水面浮动,将地面一点点溅得更湿,感受着他温柔富有韵律的节奏,只想找个地把自己埋了。   她在心里想,下次,下次再也不给自己挖坑了。   实在是,太羞耻了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02 17:08:55~2020-03-03 22:18: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销雨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安草、明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姜诱只觉得自己累得要散架了, 明明根本就没出什么力气,但就是累,累得不行, 累到她只想找个地方躺着, 安安稳稳睡上一觉。   所以说为什么, 洞房要选在汤池?   选了场地的某人显然没空回答她的问题,把姜诱里里外外温柔折磨了个遍后, 终于舍得抱着她出了汤池, 期间姜诱一直闭着眼睛。   太羞耻了, 太羞耻了……   有柔软的衣物覆在了她的身上, 料子根本不像是外穿的那些料子, 轻若无物,极度舒适, 就跟……就跟她穿的中衣差不多。   姜诱倏然睁开眼,恰巧,对上了姬阏眸子。   嗡的一声,脑袋又炸开了。   她赶紧抢过衣服不管三七二十一, 全部包裹在挡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就想往屏风后冲,可谁知道――   她腿还是软的。   于是脚下一滑,稍微打了个趔趄, 人又落到了姬阏怀里。   相同于她的过度羞耻来说,姬阏看上去就镇定多了,他身上已穿好了衬袍, 视线钉在她的脸上,看着她脸皮发热的同时,从她手中扯过拽紧的衣物。   “我来。”他轻声道。   姜诱:“!”   还是让她去世吧!   谁能想到姬阏在来汤池之前,竟然连备用的衣服都准备好了,这是棋高一着还是老谋深算?   倏然间,姬阏的指尖划过她肌肤,姜诱没控制住,嘤咛了小一声,反应过来之后,只想哐哐撞墙。   相比于现在,倒不如说先前更让她自在,至少先前有水里花瓣挡着,可现在……   姜诱不敢想了。   她闭上眼睛把乱七八糟的都撇开,指尖划过她肌肤的触感也忽略,微微咬着唇等待着一切完成。   要不是她没力气,绝不会让自己落入如此难堪之境地,要是下次,绝对不选汤池这鬼……   姜诱脑海中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自己给吓了一大跳,为什么她会在心里筹划下次,甚至于说……下下次,下下下次?   姜诱的心,蓦然抽痛了下。   肌肤上微妙的触感仍在不断传来,可她这时,脑海中充斥的完全不是先前的黄色废料了,姬阏的眉眼一遍遍在她面前浮现,明明他现在就在她眼前,但感觉遥远得如同天边。   想抓,怎么都抓不住。   她愿意为了姬阏放弃吗?   或者说是,她愿意留在这虚空的世界中,同别的女人一起待在他身边吗?   前一个问题,姜诱不确定。   但若是换了一种问法,姜诱确定,她不愿意,她没办法忍受这样的生活。   她的身上已经被套了衬袍,姬阏正在给她穿第二层的衣服,先前脸红心跳的感觉淡去很多,她睁开眼,恰好对上姬阏还有些晦暗的眸。   她这时才认真去打量他,姬阏漂亮异常的脸蛋上,晦暗的眸望上去无比深邃,眼尾如同被把烈火烧红,如同吸食人精血的妖精。   就连薄唇都潋滟着水光,微微透粉,若让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他是偷吃了她唇上的胭脂。   姬阏虽然没有开口,眼中意味姜诱也能略懂一二,他在问她,不害羞了?   姜诱当做没看到他这个问题,微微别开眸,努力让自己声音不颤抖,“我自己来。”   姬阏一怔,只见原本身上毫无力气的人,此刻竟然挣脱他的怀抱站了起来,即便是腿脚打着颤,还是抱着衣物哆哆嗦嗦,躲到了屏风后边去。   她的声音再度传来:“你换好了,就先出去。”   言下之意,别等她了。   姬阏不解,想跟着她到屏风后看看,可没想到后边人一察觉到他脚步声,马上紧张得再度出声:“让你先走,别管我了!”   态度前所未有坚决。   姬阏敛了敛眸,随即转身,挪动脚步。   姜诱听见他脚步声离去,心里才松下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静坐了许久思来想去,直到身上热意都逐渐消退,周身开始泛起了冷时,她才赶紧把衣服披到自己身上,用最快的速度系好了衣带。   此时距离姬阏离开,应该过去了有小半个时辰,姜诱扶着屏风出来,支着软绵绵的双脚往外走,可没想到在她出来的那刻,从对角另一处屏风后,走出了姬阏的身影。   他身上的所有衣物已经穿好,只是墨发仍然倾泻在腰侧,跟她一样是半干不湿状态。   姬阏走出来后,只跟她对望了一眼,再是大步朝她走了过来,在姜诱下意识想逃避时,已走到她身前,先行抱住了她。   他把她的脑袋按在他怀里,另一只手同先前许多时候一样,轻轻抚着她背,一个字也没有开口问她,只是这样无声安慰着她。   姜诱的手终于忍不住,轻轻抓在了他腰侧,先前逐渐转凉的身体,此刻因为他身上带来的温度得以回暖,将心脏暖得重新跳动。   姜诱在心里想,她是不是有点,狼心狗肺?或许用更贴切的一个字形容,渣?   睡完就跑路,可不是渣吗?   虽然说男人在那时说的话不可信,可至少是从这个傲娇鬼的嘴里说出来了,他只喜欢她,喜欢一辈子。   那她呢?   她能够做到只喜欢他,还只喜欢他一辈子吗?   如果姬阏跟她一起生活在现代,那她大概也许会可能会愿意吧,可当背景换成了可笑的游戏世界,还是有着三妻四妾背景的古代,她……   做不到。   姜诱第二次推开了他,眼神躲避着他的目光,支起腿慢吞吞往外走,同时不忘回头冲他一笑:“快点走吧,别再耽搁时间了,我要睡觉。”   姬阏望着眼前人掉转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那抹虚假的笑意挂在她的脸上,徘徊在他脑海,无论如何挥之不去。   不想笑的时候,不要勉强自己。   这句话难道,不是她说的吗?   姬阏的确不懂,他做错了什么。   回了房间,见到她早已窝在床上,完全背对着他的身影,他敢断定,她未睡着。   他的脚步声足够响,连关门声也够刻意,人在睡着时,都会因为这响动下意识惊动一下,可她没有。   姬阏将目光打量在了角落的箱子处,再次刻意走动,眼角余光瞥见她仍未回头,走到角落打开箱子,果然找到了,那一张画册。   *   姜诱把身子缩在了很里面,留下外边足够宽敞位置给姬阏,可都听到他刻意的脚步声和关门声了,又听他的脚步声走向了别处。   姜诱望着墙壁发呆,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房内脚步声再次响动,经过桌子边上,有吹熄烛火的声音,又是姬阏刻意制造出来的。   姜诱缩紧了身子,察觉到身上被窝被掀开,有只手把她往外搂了过去,好不容易被睡热的身下,重新回归于一片冰凉。   姜诱:“这外面冷。”   姬阏的声音自耳畔传来:“我身上热。”   姜诱:“……”   姬阏怎么跟没事人一样,完全没被打击到的样子。   他还把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道:“我错了。”   姜诱:“?”   明明是她错了,姬阏上赶着认什么错?   姬阏又道:“日后不会。”   姜诱被他良好又摸不清头脑的认错态度逗得笑了一下,明明是她自己在这里别扭闹小脾气,结果姬阏还从自己身上找起理由来了。   听到她笑了的这一声时,姬阏的手明显一僵,接着姜诱支起脑袋,在黑暗中对上他的眸,“那你说说?你错哪了?”   姬阏想也没想立即答道:“应该在房……”   “停!”姜诱连忙手堵住了他唇,她这下总算知道姬阏要说啥了,不过,跟那八竿子打得着关系吗?   姬阏被她堵住唇,不过安静老实了一下,随即伸手想把她手挪开,继续坦诚自己的错误。   眼见着姬阏要纠结个没完,姜诱连忙先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不该……”   她的手仍然紧紧堵着姬阏的嘴,仿佛不听他说话,自己就能鼓起勇气继续开口。   “我不该……”姜诱声音越来越小,“不该去吃没有意义的醋,吃着吃着……就想不开。”   姬阏听闻立马把她手拿开,“我不喜欢季颍,我只喜……”   姜诱听了又把姬阏的嘴给堵上了,在黑夜里涨红了脸解释:“不是季颍,是……”   她说她吃的是未来的醋,还从没有发生过的醋吗?   能吗?   显然是不能的。   没想到这时,姬阏又把她手赶紧拿开,这回好好制住了她的手腕,确定他的嘴不会被随便堵上,才放心道:“媵侍为齐君所安排,他担心你嫁至郑国颜面无光,因此……”   姬阏说着话的声音,竟然破天荒小了下去,“你误会了,我只是未解释。”   姜诱眼睛一睁,竟然不自觉问出了声:“没想到,你会跟我解释这个。”   她还以为,姬阏从来不会小声说话,从来不会觉得难为情,从来不会跟别人解释。   姬阏伸手将她重新搂紧,他小声说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过日后,我会解释,只是……”   他的声音更小,几乎轻不可闻,“对你。”   姜诱心脏柔软得说不出话的同时,身子僵了一下,因为先前被屏蔽了的好感度,在姬阏话音刚落下后,竟然重新恢复了可见状态。   通过游戏世界传达给她的意念得知,原来先前好感都被屏蔽的原因,是因为她倒地死亡了两次,只要再倒下第三次的话,那就算是彻底攻略失败。   而现在,好感度的那一栏在闪闪发亮,100。   百分之百,是正数的。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眼前的人,却发现处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能够见到片隐约的轮廓,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他的脸。   他搂着她的触感渐渐在消失,先前还能察觉到被温暖包裹着,可现在那些温暖正在逐渐散去,跟他隐约模糊的轮廓一样,怎么感受都再感受不到。   姜诱觉得自己的身体慢慢轻盈,而脑海中倒计时的声音传来,十、九、八……   想把她传进游戏就传进游戏,任务达成了想再送她出去,现在竟然又不顾她的意愿,通知都没通知一声,就这么冰冷无情开始吗?   姜诱眼睛睁得越来越大,即便这样也是无济于事,根本看不清姬阏的脸,就连他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她都没办法感受一下。   姜诱朝他伸出了手,身体如同穿过了一片虚无,眼前这个模糊的影子,也仅仅只是幻象而已。   她只想好好看着他走,她只想再好好看他一眼,停阿,停下来阿!   ――传送停止之后,将被永远终止,确认要停下吗?   最初浮现在脑海中那道冰冷机械的声音,此刻又毫无感情出现在她脑海里,如同在她耳边碎碎念到一半,停止……永远……终止……   眼看着姬阏的轮廓都要淡得没边了,姜诱赶紧把这些碎碎念抛到了脑后,停,停,停,她要停!   倒计时在数到二时戛然而止。   脑海中的系统照样冰冷无情,连同招呼都没打上一声,直接撤离得无影无踪。   而踏实感,终于渐渐回归。   她依旧是在姬阏的怀抱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刚别扭说完那一句不适应的话,她也还没有对他的话作出回应,一切都还停留在那一刻。   姬阏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他用手指探向怀里人的脸庞,刚一触上,便察觉到了一片温热湿意。   她,她是何时哭了?   他竟然一点都不知晓。   姬阏慌张起身想把她扶起,可谁知怀里人的动作更快,竟然一下子挣脱开了他的怀抱,同先前的两次一般,毫无预兆。   姬阏看着人跳下了床,看着人跑离了他,最终,眼眸渐渐阖上,朝内转过了身。   姜诱哒哒哒跑去点燃烛光,等光线充满了屋内的每一个角落时,又赶紧趿拉着鞋子跑了回去,可当她第一时间想看清姬阏的脸,竟然发现他居然朝内背了过去,同她先前一样,只留了个背影给她。   “姬阏……”姜诱轻轻喊他的名字,可不见人应声。   “姬阏……”姜诱又喊,想去把他的肩头扳过来,可怎么样都扳不动。   最后她索性先爬上了床,勉强挤到他的内侧,可这时姬阏又跟着转向了外,就是不让她瞧他的脸。   姜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姬阏……”   还是没有搭理她。   她躺了下来,环着他的腰,跟他的背隔了有段距离,为的就是不让眼泪淌下来时,将他后背的衣服沾湿。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更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了,反正就是哭了。   她见不到姬阏的脸,只能用手慢慢往上探去,可第一次第二次都被他拨弄开,直到第三次她吸取了教训,猝不及防往他脸上一偷袭,本想着随便摸上一把就走,可谁知道,竟然触到了湿意。   姜诱支起身子看了过去,这回姬阏终于不再躲了,她看到了,姬阏对上她的眸子时,眸中仍然是淡然如水,只不过伪装得再好,眼眶依旧是泛着红。   两双同样通红的眼睛对上,姬阏薄唇轻动:“看够了么?”   姜诱看着他红得跟兔子一样的眼睛,在心里想到什么后,竟然忘记了自己眼睛跟他一样可笑,扑哧笑出了声,“没够。”   看在姬阏眼里,颇有幸灾乐祸意味。   他垂上眼帘翻身下床,脚落到了地面,已穿上了一只鞋子,目光刚去找第二只鞋子时,先前笑得那般没心没肺的人,忽然间紧紧抱住了他。   这回她不顾忌着了,直接将眼泪擦到了他背上,吸着鼻子一抽一抽道:“没够,还想再来一次。”   姬阏身子一僵。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可实际上只有一瞬,不过说出三个字的一瞬,她居然问:“你想吗?”   姬阏身子更僵。   姜诱继续抽着鼻子道:“不管你想不想,反正我是想……”   她话还没说完,被她抱着的人只不过双手一抬,就挣脱了她怀抱,在姜诱猝不及防中,反将她扑到了床上。   四目相对,姜诱的睫毛眨了又眨,望着眼睛红得跟兔子眼一样的姬阏,听着他用平静无澜的声音骂她:“恬不知耻。”   骂完她,还把她的双手按着,不准动,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一到晚上就网审,没办法修改文章,我等到现在……终于放上来可以睡觉去了,啊 我死了感谢在2020-03-03 22:18:35~2020-03-04 23:59: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勺糖 6瓶;苜蓿 3瓶;沁峤 2瓶;烟火、明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早啊。”   面对突然睁开眼的某人, 姜诱收回了拨弄他睫毛的手,再对他扯出自认为最灿烂的一笑。   昨晚,昨晚不提也罢……   她肯定是脑子被烧坏了, 明明在有家可以回的情况下, 为了想再见到姬阏一面, 义无反顾选择了不回。   不是暂时不回,而是永久不能。   她现在可以说是, 真正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人。   脑子里所有的档案全部被清除, 所谓的好感度跟着烟消云散, 也是, 攻略任务都已经完成了, 留存在她脑海里,还有什么意义呢?   姬阏捉住了她的手, 在姜诱略微愕然的神情下,重新将她的指尖触上自己的睫毛,同时长而柔软的睫毛一颤,轻声开口:“想玩便玩。”   早在半睡半醒之时, 便察觉到了有人在动自己的睫毛,他忍得足够久了,忍了约莫有小半个时辰,这才终于睁开了眼。   姜诱顺势拨弄了下, 快速利落的收回手,闭着眼睛往他薄唇上一啄,再用略带撒娇的语气道:“我饿了……”   姬阏的神情肉眼可见一僵, 接着面无表情起身,快速利落穿好衣裳,回来看着还在床上的姜诱,神情更是平静无波,“吃饭。”   姜诱心下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莫不成是她撒娇的方式不对?   姬阏看上去,怎么避之不及的样子。   还是说,程度不够?不足以对他产生杀伤力。   于是姜诱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弓着身子站到了床沿边,对站着没比她矮上多少的姬阏伸出手,“要抱……”   尾音同先前一样拖得很长,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连她自己听了,都忍不住哆嗦。   姬阏掀起眸子,看着站在床沿上大有不抱她就不罢休架势的人,终于是出了声:“若是不想这样,可以不用这样。”   “不!”姜诱干脆利落反驳完,下一秒声音又粘糯了,“我想……”   姬阏伸出手把她直直抱住,在怀里的人跟八爪鱼一样黏在自己身上时,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正常一点。”   姜诱偏不正常,一只手搂紧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指挥他往角落里走,“诱儿要去那里,要去要去……”   姬阏的眉头不可抑制一跳,莫不是他做得有哪里不对,所以她故意这般折磨于他?   在姬阏脚步开始迈步之际,姜诱见他如此听话,又高兴得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喜笑颜开道:“阏阏真好!”   姬阏眼皮一跳,仔细看向怀里的人,这回终于确定,现下这副模样,可能才是她原本模样。   说来也是,眼前的人未过及笄之年,脸颊两旁还有些肉鼓鼓,大概要再过上几年,这份稚嫩才能消去。   她同现在这般喜笑颜开时,总让人打从心底里觉得,她比实际年岁还要小上许多,小到如同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姬阏想到这里,内心莫名生出了罪恶。   姜诱哪里会想得到,抱着她一脸风轻云淡的人,现在正在纠结,他和她之间的年龄差。   一人未过及笄之年,一人早已过弱冠之年,昨夜却还同她那般置气,说出去当真,无颜见人了。   内在芯子是二十岁的姜诱,没察觉到她这番撒娇举动做出去,姬阏已经把她当成了五岁小朋友,内心越是罪恶,面上越是风轻云淡。   风轻云淡到到了目的地,姜诱正要在他嘴上吧唧一口,被某人脑袋一偏挪了位置,唇落到了他柔软的脸颊上。   “克制。”他平静道。   姜诱勾着他的脖子,眼睛眨了一眨,“你是我的郎君,为何还要克制?”   再说了,昨夜是谁……不克制。   她一度以为,自己骨头要散架了。   果然眼睛越红的男人,越是可怕。   姬阏听了她这句后眼睫一敛,将眼里所有的情绪掩盖住,唇角悄然不觉往上一勾,眨眼之间又恢复了平整,快到没让怀里的人看得出来。   “再唤一次。”他想管住自己的嘴,不料嘴却不听使唤了。   姜诱眨了眨眼,“郎君?”   姬阏:“再唤。”   姜诱:“郎君。”   姬阏面无表情:“再――”   “郎君郎君郎君……”姜诱扯着他的耳朵,一口气说了好多个,最后说到嘴都瓢了,才有气无力道,“不喊了,日后有的是机会喊。”   再说了,姬阏还没喊过她一声呢。   得了便宜的某人全然没意识到,还喜滋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好,日后再唤。”   姜诱懒得理这个直男脑袋了,对他撒娇也是毫无作用,索性恢复了中气十足,指着自己的小箱子道:“阏阏,打开!”   姬阏听了郎君挺高兴的,听到这声阏阏,额穴却是一跳,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明明不同于先前那般稚嫩做作,却让他的心肝尖儿一颤,耳朵根都跟着发烫。   姬阏一手抱着她,顶着泛红的耳朵尖儿打开匣子,瞥到里面只有张叠起来的绢帛,耳朵尖儿,遂更红了。   这一张画,究竟何时……   “诱儿,你……”姬阏的声音不知不觉变小,说话也不同先前风轻云淡,“你年纪尚小,真需得克制……”   姜诱:“??”   她一手把绢帛拿起来摊开,“克制什……”   她的话语忽然顿住,瞥见姬阏耳朵尖儿都红了的模样,终于后知后觉明白,他话里克制的含义――   敢情姬阏是把这张绢帛,看成了昨夜那张小黄图,大清早要他抱着来到这儿,这是又想选个姿势继续呢?   姜诱眼睛垂下,脸也跟着红了。   为啥看着挺禁欲的一个人,脑袋里就是爱东想西想,但凡他能少污一点儿,她也不至于跟着害臊,跟第一次看爱情动作片的那种心情一样。   两个害着臊的人谁也不看谁,在姜诱慢吞吞执意摊开绢帛,要为自己的罪名洗刷冤屈时,抱着她的人把她慢慢放下,让她两只脚踩着他的脚尖,下巴抵着她脑袋小声道:“你不是肚子饿了,待到用完饭后,再――”   “姬阏!”姜诱终于忍不住摊开了绢帛,把战车设计图完整呈现在他眼前,“你一天脑袋里东想西想,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姬阏的眼睛在瞥到战车设计图时,本来先前有泛红趋势的脸,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黑到不能再黑时,一把把姜诱抱着回到床上,把她丢在了柔软的被子上。   “我去洗漱。”不带感情说完这句,姬阏跟着就要转身。   “等等!”姜诱从床上爬起来,“你不要你的礼物了?”   姬阏脚步顿住,眼睛再一次瞥向她手中那张图纸,方才听到她那句话时,他根本未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直到现在,他的视线才定住在那上边,不再转动。   “这是……”姬阏薄唇轻动,“战车?是你――”   “不是我,是你!”姜诱把战车图纸塞到了他手里,“现在它是你的了,设计出来后本来想找大师改进再制作,就算是制作出一个模型来,当做礼物先送给你也好,不过就因为这张图纸,我被颍考叔骗着耍了两次,反正光凭我自己找也找不到了,只有直接把它给你了,你爱怎么样,就随你怎么……”   姬阏在她话未说完时,手里拿着那张图纸,伸手环住了她的腰,姜诱因为这突然变故身子一僵,隔了有好一会儿,才缓缓说出最后一个字,“……样。”   “你在宫外等我,遇到他时,便让他瞧见了这……”姬阏话语一顿,将她搂得更紧,“这张战车图纸么?”   “是啊……”姜诱本来想说句是啊算了,可她的性格是个做了就想炫耀的,反正现在话都跟姬阏说开了,在他面前炫耀炫耀也没什么。   更何况,昨夜里姬阏咬着她的耳朵,来来回回说了那么多次好听话,听得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她今天也应该回应一下,让姬阏知道他在她的心中,究竟拥有多高的位置才对!   于是姜诱抱着姬阏的肩膀,伸手便抚他脑袋边道:“你知道吗?颍考叔刚见到这张战车图纸时,瞅着它眼巴巴的神情,那副模样有多可怜,你肯定都想象不到……他想要它,我偏生就是不给他,当时还跟你赌着气,心里想着,本来是我想送给你的东西,就算是死了扔了毁尸灭迹,也不会让它落到别人的手中……”   虽然话语夸张了些,连她自己都有些心虚,但感受到姬阏抱得她越来越紧,姜诱心里又忍不住有些得意,于是说得更加夸张:“第一天到新郑时,晚上我女扮男装出去,又不是为了出去好玩儿,只是为了找找哪里有铺子,能够帮我改……G?”   姜诱话语突然停下,因为姬阏突然松开了她,往后一转就跑开了,眼瞅着他身影消失在房内,等了片刻,也没等到人回来。   姜诱:“???”难不成被夸张吐了?   然后她穿好衣裳走到外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妈呀,看这样子都下午两三点了,她跟姬阏居然睡了那么长时间?   问了小黑小灰,结果说只看到公孙子都跑出了府,像一阵风般掠过人就瞬间没了影。   姜诱默认姬阏是被恶心吐了,跑到府外头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于是她刷了牙洗了脸,怀着有点沉重的心情,独身一人用起了“早点”。   *   颍卉的日常,是望着缺了一块的战车发呆。   今日的她又在望着战车,脑海中浮现某人的容颜,嘴里忍不住碎碎念着:“子都,子都你怎么会……”   怎么会为了包庇那个女人,宁愿不顾自己的颜面呢?   早知如此,她就不会……   “女郎,公孙子都来了。”管家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颍卉欣喜转头,果然见到了不远处,风风火火向她跑来的公孙子都,她调整好了最优美的表情,在他终于跑到了她身前时,柔声说道:“子都,你是特意来看我的――”   吗字还未说出,姬阏飞快答道:“不是。”   颍卉一愣,只听公孙子都又道:“不是来看你,是来拿战车。”   颍卉刚犹豫将手中战车举起,就觉得手上一轻,转眼间已到了公孙子都手上,“多谢。”丢下这一句,转眼没了影。   恰巧颍考叔这时从府外归来,与风风火火的公孙子都擦肩而过,又瞧见在原地愣神的颍卉,双拳忍不住在袖子中收紧,这公孙子都,这公孙子都对他妹妹,又干了什么混账事?   姬阏什么都未曾去想,拿到战车后也不曾检查过,直接又一口气跑回到了府里,他再跑到后院,见到坐在他惯常用来博弈的石桌旁,吹着微风享受着美食的人,才终于舍得歇了口气。   旁边守着的侍卫侍女们都一脸难为情,这可是公孙子都府里头最喜欢的地方之一,平时让除了他以外的人坐一下都不肯,别提是这下公主把菜肴都搬到桌上,慢条斯理用着餐了。   瞅见公孙子都回来,他们的心里俱是一颤,完了完了,这下殃及鱼池了,公孙子都要是发火,他们肯定逃不……   “为何只这么点?”姬阏喘着气坐到了姜诱对面,对着一旁人吩咐,“加几道甜食,与一壶果酿。”   除姜诱以外的其他人:“???”   公孙子都被借尸还魂了?   等到满脸不敢置信的下人被挥退,姬阏看着慢条斯理用餐并不理他的人,从衣袖里献宝似的掏出玉战车,“你的礼物。”   姜诱一怔,听他又迫不及待说道:“我从齐宫中窥得了玉器修补之法,然实际修补还需借助季颖之手,她家玉器工艺为祖传,初回新郑那日,我找她修补时,她提出的要求,便是穿上红袍同她夜游,当街递给她的并非是香囊,那里边装的只是碎了的玉!”   姬阏一口气不停说完,直接拿过她面前的杯子,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紧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直到整整一壶水都被他喝下肚,他才重新垂眸看向眼前的她,唇角已是不自觉往上勾,“诱诱……”   姜诱耳朵一颤,起了鸡皮疙瘩。   她看着姬阏把他的宝贝战车递到她跟前,满心满眼都是――   我很真诚。   姜诱终于接过,把战车仔细打量了一下,最后见到那个小缺口,眼皮一跳,接着面无表情道:“我从没听过你说这么多话,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可惜……这是破的。”   姬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见到战车上那个小缺口,先前所有兴高采烈的表情,一息之间熄了下去,“那我拿回――”   “不不。”姜诱打断了他,从衣袖里掏出一枚香囊,又从香囊里拈出那枚碎玉,抬头冲他灿烂一笑,“我也有个装玉的香囊,没想到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04 23:59:47~2020-03-06 13:57: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奶油雪糕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将战车重新拼凑好没费上多大的劲, 姜诱把被姬阏看作宝贝的战车抓在手里,左看右看之后,问他:“真送给我了?”   姬阏颔首。   直觉告诉姜诱, 这辆战车肯定有故事, 但如果姬阏不主动说, 那她也没必要开口问。   将战车放袖子里揣好后,姜诱用筷子夹了一块糕点, 笑眯眯对着姬阏道:“啊――”   姬阏飞快往左右瞥了两眼, 确认四下无人, 微微张开了唇, 任由姜诱将糕点送进嘴里。   “好吃吗?”姜诱喂完眼巴巴问道。   姬阏慢条斯理将糕点吞进肚内, 掀起眸子笑了一下,“好吃。”   姜诱听闻又夹了一块递过去, 姬阏这回张嘴的动作迟疑了下,他其实并不喜甜食,究竟要不要开口,让她换成别的呢?   心里正迟疑着, 原本只有他们俩的地方,却多了两个人。   姜诱转头一看,原来是姜韫姜,这对煞风景的姐妹, 不知从哪就冒出来了。   她们见到两人的举动,先是行了礼,接着姜韫道:“公孙子都与姐姐, 可谓是郎情妾意,竟如此闲情雅致,当真是叫韫儿羡……”   姜韫的话还未说完,已自行停下。   姜诱也觉得有些诧异,因为先前还停留在姬阏唇畔的糕点,喂了半天不见他吃,见到两姐妹出现后,她手一动想收回来,这时姬阏却是张唇,一口将糕点吃进去,面不改色安静嚼着。   再转过头去看两姐妹的表情,一个青一个白,姜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嘴角不自觉勾起了笑意。   她承认,姬阏这番举动深得她心,爽到了。   “公孙子都……”作为姐姐的姜,反应能力明显比姜韫要快,她的面上已恢复了镇定,垂着眸缓缓道,“儿平日与公孙子都接触甚少,现下刚过了门,想着要懂事些,平日里儿有收集花露烹茶的习惯,若是公孙子都不嫌弃,那便让儿――”   姬阏这时终于将糕点吞下肚,于是开口出声,也不管有没有打断人家的话,“我不喝茶。”说完后他眼神落在姜诱筷子上,示意她继续。   姜诱心里虽然偷着爽,可这事太过了也不好,于是装作没有看到,夹了块包着肉的小馅饼,送进了自己嘴里。   这些东西刚呈上来还没怎么吃,尤其是这热乎乎的馅饼,要是冷了可就不好吃了,得抓紧了。   姜诱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说姜韫和姜,就连姬阏的眼神落在那小馅饼上后,原本眼底隐藏着的笑意都在淡去,面色正在一点点转黑,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姜韫继姐姐姜讨好行动失败后,不死心道:“公孙子都,韫儿从齐国带来了些珍奇熏香,对于提神醒脑最为有效,只消闻闻便可心旷神怡,公孙子都不如去韫儿房里,韫儿为公孙子都点上熏香,消除疲劳……”   说到疲劳二字,如果姜诱没听错,还有些哀哀切切?   搞得像她是正室劝丈夫回房,别再受狐狸精迷惑操劳身子?   这忍不了了,真忍不了了。   对于当着她面邀请姬阏尽兴的人,姜诱的好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正想开口回怼,谁知姬阏先道:“甚好。”   姜诱:“???”她没听错?   姬阏你媳妇要没了。   姜诱把筷子一拍,刚准备起身,姬阏的话又来了,“送过来些,诱儿正好累了。”   姜诱:“……”事实研究表明,说话大喘气,可能会闹出人命。   好了,你媳妇又有了。   姜韫带笑的脸色瞬间唰白,公孙子都还真……真是不会客气。   姜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想了想言辞正要继续开口,谁知公孙子都这时认真看了她一眼,道:“我想起来,诱儿喜欢喝茶,这花露烹茶倒是新鲜,有劳你了,让她开开眼界。”   姜诱眼睁睁看到,被补了刀的姜,眼中崩溃的情绪,比姜韫还要浓烈。   这两姐妹眼眶泛红,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叫人看了好不心疼。   然而姬阏挥了挥手,“若无事了,那便退吧。”   这副态度,比对待下人时,要差多了。   等两姐妹应了哭唧唧走了,姜诱连忙睁着眼睛望向对面的人,“阏阏,其实你不用为了我这――”   姬阏听到阏阏二字,额穴猛地一跳,“谁说是为了你?”   姜诱一激灵,难不成还在生刚才她不配合的气?   她连忙夹起一个小馅饼,堆着笑容殷勤喂到某人嘴边,然而这时于事无补,某人傲娇别过头去,“我已撑了。”   说罢站起身来,察觉到手上还攥着战车图纸,将战车图纸叠好塞进袖里,眼角余光瞥了姜诱一眼,又飞快收回僵硬道:“那夜的事被公之于众,与她们俩脱不了干系。”   姜诱猛然醒悟,“有证据吗?”   “无,不过……”姬阏又瞟了她一眼,“很快会有。”   姜诱:“……”   合着现在还不是你在东想西想?   姬阏踱步到她身边,眼神又扫视一圈,确认真四下无人,在她脸颊上飞快啄了一下,等姜诱反应过来回头看去,他身影已到了假山后,只留下一片飘飘然的衣角,还有句远在天边的声音:“我去找来。”   找啥?   当然找证据了。   独守空闺的姜诱在房中翻着话本,百无聊赖等姬阏归来的同时,姜韫和姜还真如同姬阏所说,乖乖将花露茶和熏香送来了。   送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不满,看上去就是本本分分的媵侍,还热络为她直接点上了熏香,接着将花茶现场泡好劝她趁热喝。   姜诱心里打了个颤,当着她们面将花茶抿了一小口,看着她们人都走出门槛外了,才呸呸呸往地上吐了出去。   不怀好意的人送的东西,她是真不敢喝。   经过这一茬后,姜诱继续翻话本等姬阏,可没想到看着看着,竟然有点脸红心跳。   明明这话本里也没写啥呀,虽然说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爱情故事,可看到最关键部分,两人拉灯一夜就完事了,为什么她翻到这个情节,竟然会浮想联翩?   姜诱甩了甩头,将话本子丢到一旁,想要静下心来,却怎么样都无济于事,心中的火越来越燥热,怎么灭都灭不下去。   她支着软绵绵的身体翻身下床,想要出门透口气,谁知道本来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眼前出现了道模糊不清的身影,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抱了上去,“阏阏……”   这道身影将她搂在怀里,紧接着关上了门,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如同话本子里的两个主角一样,吹熄了灯,放下床幔。   姜诱看着这人越靠越近,意识混乱不清,只顾着抱着他,任由他浓重的呼吸拂过每一处肌肤……   *   木床叫唤了不止一夜,从昨日黄昏直到拂晓。   守在房外不远处的下人们见到,那扇门终于被打开时,公孙子都的身形,竟是靠着门槛的。   走出门外时,他脚步虚浮险些栽倒,挥退了想要上前搀他的人,自己慢慢扶着墙沿,走到另一处与之相邻的庭院,见到院中被五花大绑晾了一宿的人,本来惨白如纸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森可怕。   “谁给你的胆子?”姬阏看着眼前五短身材的马夫,话语冰凉到没有丝毫温度。   后边跟着的守卫都打了个颤,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只怕这马夫早已死了千百次了。   昨夜黄昏之际,本来在马厩饲养马的马夫,却掩藏身形鬼鬼祟祟,想从窗户翻进公孙子都的屋,谁都知道,那间正屋现下有公主同住,而公孙子都外出未归,屋内唯有公主一人而已。   因为天色渐暗,众人没有丝毫察觉,只有恰巧归来的公孙子都见到,将爬窗爬了一半的马夫,直接揪出来五花大绑丢到庭院晾着。   再是进屋,门窗紧锁,拂晓才出。   马夫是个胆小怕事的,这被晾了一夜早已吓破了胆,此刻又见到公孙子都的眼神,只好一五一十老实交代了出来。   “小人真不知道……小人只知道,小人昨夜里喂着马,这突然间……突然见到马厩里有张字条,小人…小人恰好认得几个字,这字条上面写着,公主……公主邀小人一叙,务必……务必要隐藏身……”马夫说到这里,看着公孙子都淬了毒越发阴寒的眼神,终于全盘崩溃,只顾着一个劲求饶,其他再也说不出口。   身后的守卫们心道,这马夫当真是色胆包天失了心智,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鸟样,公主这双眼还没瞎呢?   就算真瞎了,也轮不到他。   *   等到姜诱醒过来时,才恍然想起昨天的糊涂事,她惊出了一身冷汗,身形刚动,谁知身后有人把她一把揽过,抱着她嘟囔着:“再睡一会……”   姜诱回头看到姬阏,连忙伸出手去e他,见他没有反应,又伸手掐了掐他脸,“快起来快起来,那两个媵侍肯定使了坏,我昨天就觉得有点不对,你陪我去找她们对峙……”   睡梦中的姬阏耐心不够,显然没空听她废话,听到耳根实在烦了,索性用脚把她压制住,不准她再乱动。   “睡觉。”姬阏闭着眼重新把被窝给她掖好,语气不容反驳。   姜诱被压得不能动弹,只能睁着眼睛狠狠瞪姬阏,“睡吧睡吧你就睡吧,你这个糊涂鬼,还说找证据呢,这被算计了都不知道……”   念了几句姬阏没理睬她,姜诱只能眼巴巴望着,只差要去数姬阏的睫毛了,足足等了半日,他才悠悠转醒。   然后醒了的姬阏也不开窍,全然不理会她的话,只顾自己慢条斯理穿衣洗漱,又吩咐了厨房,备些大补之物。   姜诱见姬阏只顾着吃,气得跑出府去找姜小白商议,可刚走到驿站门口,就见到姜小白正指挥人搬东西,他的身边围了四人,小翠小红,这能理解。   可为什么,连姬阏的两个媵侍姐妹花,都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哭哭啼啼扯着姜小白袖子,求他帮帮她们,她们不要回去。   姜诱:“……”恶魔在身边?   “能回去了吗?”有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姜诱回头,只看到先前光顾着吃睡的姬阏,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显然已经跟了她许久。   姜小白被吵得脑袋疼,这时抬眼望向前方,只见神采奕奕的绯色身影跑向无精打采的玄色身影,两种颜色互相交织,看上去叽叽喳喳讨论了不久。   最后得出结论,他们一同转身,眼看要朝着他这边走来,他不顾拽着他袖子的四人了,连忙急匆匆躲进了马车之内。   罢了罢了,这脑袋瓜被吵得疼也罢,这回不与诱儿道别也罢,只是他最近甜食吃得太多,心里J得慌……   眼下,不想再J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06 13:57:14~2020-03-08 04:27: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沁峤 2瓶;鹿招财、明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姜小白最终还是没能逃过, 诱儿居然上了马车,认真来叮嘱他:“小白,她们可不是省油的灯, 路上小心。”   姜小白干笑着打呵呵, 他能不知道吗?   公孙子都昨日找到他, 两人一同调查流言起源,费了足有半天的劲, 才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与这四人定是脱不了关系, 颍考叔的妹妹季颍, 则是被当成了枪使。   公孙子都回府本就是要处置她们, 可没想到她们做出了更加大胆的事, 竟然在熏香中和花露茶中分别混入药物,两者一旦混合, 则会产生催情效果。   公孙子都回府恰好见到这幕,阻止了悲剧的酿成,说是万幸的同时,又恰好寻了个正当由头, 能将她们遣回齐国,到时只凭齐君发落。   这两位媵侍现在还凄凄切切哀求他,只求能让她们继续呆在公孙子都身旁,除了这个不再担心其他, 她们全然不知,回到齐国以后,若是让齐君知道这事, 等待她们的会是怎样的后果。   一只修长净白的手在马车边沿敲了两下,姜诱见状,连忙又急匆匆跟姜小白说了两句,道了别后,跳下马车一把牵起姬阏的手,走前看着神情哀怨愤恨的四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直到牵着姬阏走出老远,姜诱仍然觉得脊背骨发凉,她侧头望向姬阏,“是不是……太便宜她们了?”   差点就要把她清白毁了,结果只是被遣送回齐国,怎么想,都便宜了。   姬阏脸色还苍白着,听了她的话只是一垂睫,“她们回齐国后,自有齐君处置。”   “那就好。”姜诱笑眯眯道,“最好把她们关在家里,这辈子都不能出来害人,这样就好了……”   姬阏眸光微转,没再接她的话。   若是让她知道,她们四人回去,定是没有活路,有可能死状还极其凄惨,那她……   “对了。”姜诱忽然又想到一件事,“你昨天说出去找证据,找到了吗?究竟是不是跟她们有――”   “没有。”姬阏果断回答,“事情过去几日,况且牵连甚广,已无从得知了。”   姜诱眨了眨眼,“好吧。”   反正把这四大恶人送走了,她总算是能够安心睡觉了。   话音刚落没多久,姜诱忽然觉得后脊背骨又是一凉,她连忙转头往后望去,除了热热闹闹的街市,什么都没有看到。   “看什么?”姬阏发现她的异常,问出声。   “没有……”姜诱收回目光舒了口气,重新捏紧了姬阏的手,也许只是她的错觉吧。   前几日造成的震撼还在,街市上其他人打量他们的目光,算不上是友好,姜诱就当有道目光特别阴寒,阴寒到她毛细孔都被炸开了。   路过一小摊子时,姬阏忽的停下脚步,从摊子上拈了一朵珠花,顺手别到她耳朵侧。   姜诱还没看清那朵珠花是什么颜色样式,跟自己身上粉粉嫩嫩的衣裙配不配,于是想摘下来看看,却被姬阏一手制住,“好看。”   话语不容置疑。   姜诱收回了手,看着姬阏掏出足能买下这整个摊子的钱,才让摊子老板面上展露出了和蔼笑容,顿时心痛不已。   等回了府照旧是在大树底下石桌旁,姬阏慢悠悠喝着他的十全大补汤时,姜诱终于出声:“你不能这样了。”   “怎样?”姬阏饮完一口汤,看着她问。   “买东西时,该给多少钱就给多少钱,要不然……”说着说着姜诱眉头一皱,“再多的钱,都要被败光了!”   姬阏拿着汤匙的手一颤,她还惦记他的家产?   “以后不准再这样了,绝对不准!”姜诱下了死命令,说着看了他一眼,“要是你不会打理财产,那可以暂时先交给我,我可以帮你翻――”   没等姜诱替他谋划完,姬阏把汤匙一扔碗里,“不要。”   “你……”姜诱见姬阏这副样子,睁了睁眼,“你怕我吞你财产?”   脑海中刚冒出心胸狭隘小气吧啦的词,只见姬阏蹙着眉头,似乎终于做出了个万分艰难的决定,“你要家产,可以。”   姜诱:“???”她没要啊。   姬阏喉结滚动了下,不去看眼前人的眼睛,只看她头上绿油油的珠花,才能开口重新说话:“只有一个要求,不能养小白脸。”   姜诱霎时,悟到了些什么。   她顶着朵绿油油的珠花喜滋滋冲过去,捧着他的脸蛋狠狠亲了好几下,在姬阏一头雾水来不及反应时,又舀起碗里的大补汤喂到他嘴边,拼命眨眼示好:“阏阏真好,多喝一点……”   姬阏:“……”   *   自那以后,姜诱不知姬阏是否理解错了什么,明明身体还那么虚,睡觉时却总要缠着她亲热,光是亲亲抱抱还不行,更要有深入的发展。   姜诱被缠得没法,在姬阏出征前的前一晚,让他得逞了一次。   姜诱被拆皮剥骨后躺在他怀里,数着他纤长柔软又卷翘的睫毛,涨红着脸道:“其实我不想养小白脸,也不想要你的家产……”   姬阏半垂着眼眸看她,仍是幽深发沉的眸子被遮掩掉锐气,肌肤如玉一般透亮光滑,眼尾晕着抹浅浅的红,整个人说不出的颓懒妖娆。   “嗯……”他似乎没有力气去应她,只从鼻腔里发出浅浅的音节。   姜诱视线往下,见到他黑色的袍子半敞,黑发如流水般倾泻,肆意披散在了腰侧,与白如瓷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有几缕甚至勾到了她的身上,叫人看了禁不住去浮想联翩。   她连忙又把视线收回,正巧对上他慵懒的眼,眸里黑黑沉沉看不出情绪,仍潋滟着水光的薄唇轻启:“我知道。”   姜诱眨眼:“那你还……”   姬阏不等她说完,把她的脑袋搂进怀里,低沉嗓音自耳畔传来:“倘若我有日死了,我会愿意给你的。”   不关乎于她想不想要,只关乎于他能不能给。   姜诱静了片刻,闷声道:“你真自私。”   察觉到姬阏身子轻微一震,姜诱又闷闷道:“我都说了我不要了,你这么说,不就是要给我扣顶坏人帽子,认定我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姬阏一时没有说话,姜诱不悦,在他腰间狠掐了把,“我才不是没心没肺的人,我才不是……”   “好了。”姬阏一把捉住她的手,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下,嗓音低低沉沉,“我知道了。”   姜诱反过来扑倒了他,看着他仍是幽沉晦暗的双眸,手描绘过他如山峦俊秀的眉,指尖又划过笔挺精致的鼻,最后落到柔软唇畔,低头直接咬了上去。   咬到他的唇水光潋潋,甚至透出了红,咬到他先前恢复平稳的气息,此刻又逐渐变得燥热起来。   姜诱把他扶在她腰侧的手按住,低头在他耳边呢喃:“你答应过我的事,还记得吗?记得才……”   她的话还未说完,后半句已皆数转变成难耐的轻哼,姬阏将她扣好,幽沉的眸由下至上凝注着她,指尖往上推开衣摆的同时,不忘道:“记得。”   姜诱红着脸咬唇,指尖无意识收紧,“记…记得……那就好……”   夜仍在持续。   *   翌日。   姜诱亲自为姬阏穿上了银鳞盔甲,看着他漂亮异常的脸庞藏在头盔内,不由得想到了兰陵王,由兰陵王,又联想到她送给他的那个丑面具。   于是她随口问出了声:“我送你的面具还在吗?”   见姬阏一时不解,姜诱又比划道:“就是那个丑丑的面具,你要是戴――”   “还在。”不等她说完姬阏连忙应声,接着转身,语调平静,“我先走了,回来还你。”   姜诱:“……我没让你还我,是想着让你戴。”   然而姬阏已走出了门槛外,修长挺拔的身材被盔甲包裹,在阳光下折射出耀人的光泽,即便不看脸,从身后望去,也知道此人堪称是举世无双。   姜诱的心没由来揪了一下,要是剧情强制发展怎么办,要是姬阏真一箭射死颍考叔怎么办?   那她,那她……   姜诱来不及多想,看着姬阏的身影走出了府外,动作干净利落跨上高头骏马,在士兵的簇拥和百姓注目下渐渐离去。   她赶紧拽过一旁的管家走到角落里,悄咪咪问:“我现在是府里头的女主人,可以随意安排府里的财产吗?”   原本是想着就算不能安排全部,至少能够安排一小半都好,可没想到管家听完她话,遗憾摇了摇头,“公孙子都近些年来挥霍无度,外表看似风光无二,可实际根本不剩多少财产,唯一一处房产只有现下这所宅院,至于现钱……加上每月发放下来的俸禄,只能恰好满足日常生活开……公主?公主,你怎么了,来人,将公主抬回房内,快些去请大夫来……”   昏迷中的姜诱仍是一脸生无可恋,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点起了自己嫁妆,边清点着边想到姬阏的挥霍,从头到脚穿的要最上等的质地,动不动身上钱袋就抛出去了,就连饭前漱口都要人参汤……   姜诱呈大字型一躺,不数了!   就她这点嫁妆,能够姬阏嚯嚯几下阿?   从幸福的眩晕中回过神来的姜诱,此刻终于理解了那个亘古不变的道理,从恋爱走向柴米油盐,实在是……太难了!   结果,她不还得养小白脸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08 04:27:18~2020-03-09 16:52: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埋 10瓶;鱼丸卷 2瓶;明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郑军凯旋之日, 新郑城门大开,百姓夹道欢呼。   姜诱自然坐不住,装扮得朴素了些掩了身形躲在人群中, 看郑军长队经过。   看来看去, 只看到队伍前头有个黑面汉子威风凛凛, 他是此次出征的另一副将瑕叔盈,除了他外, 既没看到颍考叔, 也没有看到姬阏。   人群中不时发出唏嘘声, 姜诱因为这场面, 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随着人流簇拥着郑军逐渐到了王宫外, 只见郑庄公早已是盛装华服,身边有诸位大臣们陪伴, 瑕叔盈下马后,先是跪了下去,刚朝郑庄公行完礼,没来得及等他回应, 直接伏地痛哭出声。   “君上,此番攻许只耗时三日,本应是与天同庆的事,只是……只是我方主将颍考叔, 于这场战役功不可没之人,他在最后关头,由于一时不慎, 正站在敌方墙头挥舞战旗之际,被一枚不知从何而出的暗箭射中,当场……当场便亡故了……”   霎时,所有听闻的人面色俱是一变,不过顷刻,除了瑕叔盈的嚎啕大哭,还响起了铺天盖地的呜咽,战捷的喜悦氛围被悲伤所替代,也不过就那么一秒的事。   姜诱只觉得手脚冰凉,她听到郑庄公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公孙子都人呢,他现在在何处?”   瑕叔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君上,颍考叔身上所中暗箭,正是公孙子都之箭……”   霎时,响应他呜咽的停止了,人群中响起了铺天盖地的骂声,不约而同都在骂瑕叔盈,一声比一声骂得要难听。   即便前几日的事他们还没忘怀,可对于他们来说,公孙子都仍是不可被冒犯之人,他们心怀不满便也罢了,可一旦另有人栽赃陷害,自然要站出来为公孙子都讨公道。   姜诱的眼珠只顾望着前方,连转都不会转了。   她明明有告诉过姬阏,明明有的……   大概是骂他的人多了,瑕叔盈哭得更伤心了。   陪伴着郑庄公的其他大臣,以及郑庄公面上都不敢置信,正要再仔细盘问经过时,可谁知瑕叔盈扯着嗓子一抽气,将落了半截的话嚎了出来。   “公孙子都……呜呜呜,箭确实是公孙子都的箭,可他是被陷害,敌方在我军安插了奸细,偷走子都的箭射杀考叔,想要借此引起内乱,可没想到……可没想到被子都识破,因此一怒之下,又将子都射杀……呜呜呜呜……”   瑕叔盈这半截话出来,骂声停了,人人都顾不得去思考问题,嘴巴一张,嚎啕大哭从嘴里倾泻出来,甚至有人一头栽倒在了地上,边使劲吹着地边痛哭……   姜诱按道理是应该哭的,可她嘴巴一张,竟一时想不起该怎么哭,更要命的是――   在她嘴巴张开的同时,两只耳朵一紧,似被紧紧堵住,紧接着有双唇贴在她被捂住的耳朵上,从足以能够撼动天地的嚎啕大哭声中,传来了句微弱而又清晰的声音:“你哭什么?”   姜诱张了张嘴,麻木转过头去,只见有个身形高挑纤瘦的人,他只一身普通棉麻衣裳,却穿出了锦衣华服的气度。   他的双手正放在她耳朵边,为她堵住了铺天盖地的嚎啕声,脸上带着个诡异又丑陋的面具,只露出双清澈不染尘世的眸子。   姜诱下意识想要上前抱他,可这人捧着她的脸颊往把她往后推,声音再度压低:“不行,这里人多。”   姜诱愕然望了望四周,又对上那双清澈的眸,伸出手不耐烦把他双手一拨,再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他跑出了人群中。   姜诱不知道哪生出来的力气,大概是想要逃离那片哭声,她拉着身后人没命的跑。   等跑到了条略微眼熟的小巷子,察觉到已四下无人,将手一松,趁身后人垂眸看她,来不及喘上一口气,踮着脚把他面具一揭,不由分说狠亲了上去。   他因为她的举动有些错愕,不过转瞬之间,伸手回抱住她,不去想被她抵在墙上的窘迫姿势,比她的热情更要热情,侧头一遍遍回应她。   唇齿交缠,亲密依偎,喘息声激红了肌肤,明明要喘不过来气,姜诱还是不舍得放,仍然死死环抱着他。   “啧……”   直到不远处这道声音传来,姜诱才恍然从梦中惊醒,本来就酡红成了一片的脸,此时更是发烫到要爆炸了。   忽然出现在巷口的人,见到本来紧密相拥的两人分开,丝毫没因为打扰他们不好意思,而是望向地上被扔到一边的面具,微微一笑:“你真可怜,用完便被抛弃。”   姜诱望向姬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姬阏将唇抿成一线,从地上拾起面具,重新戴在了脸上。   姬忽眼里笑意更深,又有略微嘲讽之意,“掩耳盗铃?”   姜诱脑子嗡的一下,更炸了。   姬阏的唇,被她吻得泛红水光潋潋,吹弹可破的如玉肌肤上,四处都透着粉,难怪姬忽见了,禁不住要好奇多看几眼。   姬阏牵着她走向姬忽,走到跟前,将面具摘下时,不忘道上一句:“多谢。”   “不谢。”姬忽唇勾了勾,目光转向姜诱,“不知叔母可知,叔父他为了……”   话没说完,姬忽身子一栽,软软倒了下去。   姜诱眼睛微睁,看着从他脖子上收回手的姬阏,“你把他砍――”   “不能让他知道行踪。”姬阏一脸理所当然,将姬忽扶到墙上靠着后,拉着姜诱走向巷外,最后看了他一眼道,“手下得轻,不过半炷香便会醒,须得抓紧。”   随着巷外驱赶马车的声音响起,原本靠在墙沿上早已昏迷的人,此刻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看着马车绝尘而去的身影,唇角轻轻勾了一勾,“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欠他的债,终于还了。   *   直到马车出了新郑城外,姜诱终于忍不住钻出车外,看着有模有样赶着马车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坐到他身边,靠在他肩头问:“现在,可以说了?”   姬阏一手挥着马鞭,一手将她揽进怀里,“颍考叔心中为季颍鸣不平,这些时日一直尾随于我。”   姜诱眨了眨眼,“你发现了?”   姬阏等同默认,“首次出征当晚,我发现箭筒为人所动,当时未曾张扬,经过暗中调查后,才发现……”   姜诱微睁着眼,“发现什么?”   姬阏侧过头垂眸望她,“倘若我说,颍考叔命他亲信来偷我的箭矢,只为在关键时刻陷害于我,你会信吗?”   姜诱毫不犹豫:“信!”   姬阏眸中划过一丝错愕,“当真信?”   “信!”姜诱奋力点头,“只要是阏阏说的话,我通通都信。”   姬阏忽的笑了一下,眼里璀璨得不像话,“你就不怕我骗你么?”   想到这里,姜诱又止不住来气,“你说死后把家产都给我,可你家产呢?家产……”   姬阏忽然凑近,在她唇上碰了一下,发现姜诱怔住,不由得笑了笑,“都转移了。”   姜诱更怔,只见姬阏看也没看,从她袖中摸出玉战车,问她:“这是谁人送的,你可知道?”   姜诱下意识猜:“你爹?”   姬阏微微摇头,姜诱双眼睁大,“如果不是你爹,莫非是你……”   没等她猜想完,姬阏就接上了,“是她。”   他口中未说出那个字,姜诱也不好明着直问,只是垂眸看着战车,“我以为只有你爹,才会送战车这种……”   姬阏将她搂紧,沉默了良久后,又望向了战车,“我尚不懂战车为何物时,她便已经将它送给了我。”   蓦然,姜诱的心惊了一下。   所以姬阏才会那么爱好战车,才会把玉战车看得那么重要?   听管家说,姬阏的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们都快忘了她的模样,再去细想,竟发现她的存在很模糊,或许是时间太久远了吧。   姬阏望着战车继续道:“她离开的时候,我看着她,没有任何预兆,直接闭上了眼,最开始,我以为她在同我玩闹……”   姜诱察觉到,姬阏搂着她肩的手莫名一紧,像是在恐惧什么未知的东西。   她伸出两只手,环抱住了他腰,再温柔不过道:“你怕什么?别……”   怕字还没说出,她的话语止住。   只不过稍微一扬起头,她就发现姬阏的眼眶,跟她第二次倒下时一样,跟他们闹别扭那夜一样,泛红得紧。   而他显然还未察觉,声音仍在努力平静,问她:“你不会跟她一样,对吗?”   姜诱从没觉得她的脑子这么好用,只不过电光火石的一霎那间,就猜到了所有来龙去脉。   感情姬阏他娘,也是穿来的阿!   所以他娘才会知道姬阏的后来,所以他娘才未卜先知送了战车,所以……   她先不去想了,目前最重要的,是――   姜诱环着姬阏腰的手,毫不留情,隔着那层粗布衣裳,狠狠掐了几下。   再抬起头来时,看到姬阏略微愕然的眼神,没好气道:“我都说了我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你怎么就是不信呢?我都那么相信你了,结果你一个大男人还拧巴来拧巴去,有话又不会好好说,罢了罢了,这样的郎君不要也……”   姬阏蓦然一收缰绳,在她吐出最后一字前,沉下眸盯着她,一眼望上去眼里情绪恐怖得很,可惜的是――   兔子一样的眼睛出卖了他。   “你敢?”他冷声问。   “凶巴巴的。”姜诱蹙了蹙眉,看着马车停下了,做样子要跳下去,可谁知姬阏比她动作更快,一把抓着她,把她扔进车里柔软地毯上,紧接着进来,在姜诱匪夷所思的眼神下――   他从腰侧掏出段软绸,不徐不疾将她绑上,绑到动弹不得,跟个礼物一样。   然后姬阏探出头看了看天色,将马车帘放下,回来躺她身边,摸着她脸蛋道:“天色已不早了,又是山林,四下无人,今夜就这么过。”   姜诱:“???”   姬阏还有隐藏的病娇属性?   为什么系统从来没告诉她?   躺在她旁边的人不管不顾,把她抱在怀里,眼睛将要闭上,还真困了似的。   姜诱用脑袋拱了拱他身前,见到他睁开眼懒洋洋望她,才讨好又求饶道:“我错了……”   姬阏有一下没一下拨着她的头发,话语漫不经心,“错哪儿?”   现在这副神情,就跟先前红了眼眶的人不是他一样。   姜诱又讨好蹭了蹭他胸膛,不管一头秀发蹭得毛躁躁,眨巴着眼睛语气黏乎乎道:“郎君,我这辈……不不不,不止这一辈子,包括下一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只有阏阏一个郎君,有了阏阏,我哪里还会要其他人?我最爱阏阏了,我只爱阏……”   “够了。”姬阏额穴猛地一跳,实在听不下去,将她的嘴堵住。   过了一会,方才松开,只见眼前人眨着无辜的眼,继续黏糊着道:“我真心的,阏阏……”   姬阏手一僵,左右瞟了两眼,确认四下无人,静得只有林间的风儿和鸟儿的叽叽喳喳声,停留在她腰侧准备解开软绸的手掀了衣摆往上,感受到她呼吸猛的一滞,他的吻同时落了下去。   姜诱被撩拨得不能自已,微睁着眼看身前的人,不住地扭动着身子,趁他一时不注意偏头,喘着气道:“放开我,放开……”   她才不要被动。   “不放。”姬阏嗓音低低沉沉,说着,吻又落在了她脖间,许久许久,直到她跟着情难自已,才有空亲了亲她脸颊道,“诱诱……”   平时都是姜诱调戏得他多,猛一听姬阏这么喊她,姜诱跟着浑身打了个颤,耳内全然被他清冽含着沙哑的嗓音充斥,顿时晕眩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姬阏紧紧抱住了她,唇落在了她耳畔上,“你想要孩子吗?”   姜诱一愣,侧过头去,见到姬阏认真又隐隐含着一丝渴求的眸子,对望良久,唇上绽出一笑:“想。”   眼见着姬阏的那丝渴求转换成了喜悦,姜诱艰难把头凑过去亲了亲他鼻子,亲完后道:“不过就算没有孩子,我也会留在你身边。”   看着姬阏怔住,姜诱又笑了笑,“在你身边,哪都不去。”   先前陡然升上来的情.欲不知不觉消退,姬阏终于舍得慢条斯理解开了她的束缚,坐在地上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对她接二连三提出的问题进行耐心解答。   姜诱窝在他怀里问:“所以就算没有我告诉你,你也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姬阏道:“是。”   姜诱又问:“那你爹知道吗?”   姬阏看她一眼,垂眸似是回忆,沉寂良久后道:“那封信,是他交给我的。”   姜诱一愣,“她只留了,那么一封信吗?”   姬阏他娘在选择离开这个世界后,竟然没有给公子吕留下任何念想,唯一留下的两件东西,一件是给儿子的玉战车,一件便是预知未来的信。   姬阏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若是你呢?”   姜诱一下就明白了。   如果是她选择离开姬阏,那么她会留下东西让姬阏痛苦吗?   显然不会。   从这一点想去,姬阏的娘看似绝情,却又有情。   “那颍考叔……”姜诱继续问,“颍考叔让手下人偷你的箭矢,想要栽赃嫁祸于你,这件事是……”   “假的。”姬阏忽然笑了笑,“记得我有夜游症么?我起初一直不理解,为何会莫名患上此病,直到我的箭矢为人所动,四处调查之下,从颍考叔口中得知,他当时起夜小解,发现……”   姬阏还未说明,姜诱一下睁大了眼,“发现你睁着眼睛在动自己的箭?”   “是。”姬阏道,“当时他瞧见,我从箭筒中抽出了一支箭,先是缓慢细致磨着箭头,将它磨得足够锐利,又佯装手中握了弓,将箭头朝向……”   这回他故意等姜诱来抢答,姜诱果然睁着眼睛惊叫出声:“朝向颍考叔帐篷的方向?模拟在城墙之下射杀他?”   姬阏用手梳了梳她的头发,垂下眸道:“即便我心中未曾有过那种想法,可我的身体仍会不受控制,做出与内心截然不符的举动,我怀疑……”   “怀疑真到了第三日的时候,你大白天的就会开始做梦,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射杀颍考叔?”姜诱抢答完,炫耀似的朝姬阏支起脑袋,一脸求表扬。   姬阏真就俯下了头,在她唇上吧唧一口,亲得声音倍儿响。   姜诱面皮一烫,赶紧转过身去,背靠着躺在姬阏怀里,继续小声问道:“所以你索性对颍考叔坦白,让他跟你一样隐姓埋名,从此消失在这个世上,当做已顺应自然发展,对吗?”   姬阏默认。   姜诱又问:“但太子忽……你们俩演这出戏,借由太子忽的手将尸身调换,可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帮你?”   从他们俩的交情看,完全不对劲啊。   姬阏过了很久,才道:“你当他是为何不娶你?”   姜诱一怔,看着姬阏一脸怕她受伤的表情,随口问道:“为何?”   姬阏前一秒还关心她怕她受伤的表情,这一秒就有阴沉下去我不开心的迹象,姜诱连忙力挽狂澜:“他娶不娶我关我什么事?反正我又不在乎他,我只在乎阏阏,乖阿,我还要多谢他不娶之恩,要不然哪能嫁给阏阏呢?是吧……”   姜诱一通马屁拍得姬阏身心舒畅,瞧着他禁不住喜眉笑眼的模样,她在心里偷偷骂了一句,心胸狭隘的醋坛子。   不过,她喜欢阿。   姬阏好不容易将上扬的唇角扯平,平静道:“他身旁自有如花美眷,因此不惜得罪齐君,听到你将主意打到我头上的消息,当晚……”   姜诱睁眼:“当晚?”   “你挑选郎君的前一晚,他找到了我……”姬阏边回忆边道,“他劝我为了齐郑两国懂得隐忍,若是不幸被那公主挑……”   姬阏话语蓦然停下,垂眸望向姜诱,“你做什么?”   姜诱没舍得收回在他腰间准备就绪的手,咬着牙齿笑道:“你们郑国人就是厉害啊,娶个称得上天下第一美人的人,倒还委屈你们了是不……”   姬阏眸光一动不动,“确实委……”   在姜诱手掐下去的那刻,姬阏一边捉住她的手,一边噙着笑意改了口:“确实委屈,为何不在更早之前,就让我娶了你呢?”   姜诱的耳朵一下烧红了。   这句打笑似的情话,恐怕这一辈子,也就只有这么一回。   哪只姬阏将她的手攥紧,用藏满星星的眼睛望她,一眨不眨望她,声音清越好听:“我说真的。”   姜诱低下头去,挣开了他的手,不看他道:“你知道我真正的模样吗?要是我是个丑……”   姬阏一把堵住了她的嘴,竟然面不改色道:“互补。”   姜诱:“???”   她撇开他手再问:“那我要是个男……”   姬阏连忙又一手堵住她嘴,眉头竟然微不可察跳了一下,接着还是风轻云淡吐出那两个字:“互补。”   “你是在逗我玩吗?”姜诱又气又笑一把挥开他手,作势往车外走,“看来你找个男人也可以了,那你去找个男人凑……”   姬阏将她一拽,猛地将她扑倒,直到她整个人动弹不得,才与她互相对望着,同时伸出指尖,抚了抚她的眉,“不管你什么样,我都不会在乎,不过既然你如此在意,那么我猜……”   他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又抬起头来认真看着她眼,抿了一抿唇道:“你生得很好看。”   姜诱挑眉,“何以见得?”   姬阏振振有词:“只有好看的人,才会目中无人,瞧不上其他人,从出世起便独身至现……”   姜诱溜圆了眼,一把堵住他唇,“什么狗屁理论?”   姬阏望着她不说话,姜诱心虚松开,“你怎么知道,我一直单身……”   姬阏蓦然往前凑近了些,见她立马睁着眼睛不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遂伸出指头拭了拭她脸颊,再然后,面无表情道:“很烫。”   姜诱别开脸,“好吧,你猜对了,我是我们那个世界最美的人,不管男女,他们都喜欢我,一天不见到我就会发疯,所有人爱我爱得要……”   她忽然转回头来,见到姬阏一脸认真的眉眼,诧异问道:“你真信了?”   她本来都做好被嘲笑的准备了。   “信。”姬阏认真道,“你说的我都信。”   姜诱愉快眨眼,“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姬阏更认真:“这一刻。”   姜诱:“……”   她怎么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事实上她的模样虽然不及游戏中的人,可好歹也是朵正正经经的校花,从小学到大学都是,正是因为眼光过于刁钻,导致从来没有入眼的人,于是一单就单到了现在。   某种程度上,姬阏还真分析对了。   于是撇开这个话题不谈,姜诱感叹道:“难怪太子忽不遗余力撮合我们,原来他是怕你突然间反悔,到时我无人可嫁,又跑去缠着……”   不等他字说出,姬阏的唇落了下来,将她吻得上气不接下气,脑袋晕晕乎乎,只觉得眼前有星星在打转。   这时他的话语,又自耳畔传来:“他想得美。”   姜诱抱着眼前的人忽然笑了,“到时候我们要去哪?”   姬阏问她:“你想去哪?”   姜诱透过车窗缝隙看着外边的夜空,唇边笑意不减,“先去见见周天子,再去卫国见见卫君吧,据说他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不知道你们俩谁……”   瞥见姬阏越发危险的眼神,姜诱连忙停止了作死的行为,“开玩笑的,开玩笑的,阏阏,你知道我最爱你了,有你在,其他的男人我怎么会多看一――”   “没用。”姬阏冷不防打断她的话。   正当姜诱心里发着毛,思考是不是要采取什么极端对策,只见身前的人凑了上来,咬着她的耳朵咬牙切齿:“要去可以。”   姜诱:“?”还有前提条件?   姬阏的手攀上了她的腰,声音更加咬牙切齿:“生完孩子再去。”   姜诱眨眼,“喔,你是怕你比不过人家,想拿孩子做筹……”   她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姬阏吻着她潮红的眼角,在她的手自发去勾住他脖子时,唇又挪到她耳边轻道:“还有……”   姜诱微睁着眸子看他,吐出的话没了力气般,比他更轻,“还…还有?”   “嗯……”姬阏用手拨开一缕她被浸湿的额发,扬着唇温柔道,“我爱你。”   因为爱你,愿为你笑,愿温柔待你,愿以余生护你,愿为你改变一切。   姜诱一愣过后,赶紧不甘示弱,“我也爱你。”   姬阏眸子微眯,“也?”   姜诱心里猛地一沉,连忙狗头保命,“我想起来了,我不想去看卫君了……我们去找个没人的地,安安静静当村……”   不过顷刻,刚消下去的声音又重新响起来,“你怎么不让我把话说……”   姜诱再次偃旗息鼓。   直至最后,她狠狠咬了口姬阏肩头,心里想着,姬阏这心胸狭隘的性子,从头到尾,是不是一点都没变过?   某人的话再度传来,带着警告意味:“你还在想卫――”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姜诱赶紧抱着他的脸亲了一口,“在想你,只想你,真的,比珍珠还真……”   看吧,她说得一点都没错。   不过……   她爱阿!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