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醒来后我有八条尾巴》作者:青墨枇杷   文案   楼连曾是个人类,现在是只被人类捡走饲养的八尾狸花猫。   捡走他的是影帝秦先生,猫仙前辈说,只有一直保持和影帝接触,他才能继续拥有八条尾巴,否则会死。   为了活命,楼连挺身而出跟着秦先生参演电影。   为了继续活命,楼连偷偷化成人形顶替当代小鲜肉,饰演电影中的猫妖,一路打了黑子的脸。   黑子怀疑人生,粉丝发出尖叫:他对戏不僵直,演得自然还像猫,简直就是秦猫猫本猫!!   对此,楼连和善一笑,不好说自己就是影帝家的秦猫猫,而这一切都是为九尾而奋斗。   顺便一提,秦先生实在太好,他无怨无悔爱先生两辈子。   直到某日楼连发现,自己恐是影帝被迫遗忘的白月光。   激动的楼连当即选个良辰吉夜,假装不小心大变活人,可惜太紧张,耳朵和尾巴忘了收回去。   秦先生很冷漠:“变回去。”   楼连:“?”   你真的喜欢我吗,你那是馋我毛茸茸的小身子,你下贱!   *   后来,抱着圆滚滚白肚皮的秦猫猫落下了忏悔的鳄鱼泪。   原来修尾巴、成猫仙,竟是要连崽子的尾巴也算进去吗?   【求点亮评分的小星星呀~】   1.猫奴・其实知道得**不离十・影帝攻 x 不知怎么就成了猫妖・自以为瞒得很好疯狂撩・猫猫受   2.本质温馨吸猫文,双向救赎童话风,娱乐圈元素其实不多   0.“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内容标签: 生子 灵异神怪 娱乐圈 萌宠   搜索关键字:主角:楼连、秦方飞 ┃ 配角:橘花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加上崽儿的小尾巴就是九条惹   立意: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第1章 猫言猫语(1)   “喵呜。”   母猫轻轻推搡怀里霸占位置不吸奶的小崽子,吼间不断发出柔软的声音,催促孩子进食。   那是一只与兄弟姐妹毛色都不太一样的小猫,白底子灰花纹黑尾巴,虽只是幼毛,但与其他几只杂色的相比,显得格外干净。   小猫哼哼唧唧,被母猫推了,才张嘴咬住小小的东西,本能地吮吸。   腹中满足,楼连吐出嘴里的毛,原地呼噜噜打了个小滚,忽然后知后觉地定格了身体。   ……什么情况。   他呆愣愣地看向身边巨大的猫――是只三花,尾巴断了半条,形状非常眼熟。   楼连认得这只猫,在他的记忆力,这是自己从前每次投喂流浪猫时,必来的食客之一。   但那时看这只三花的体型,相比其他的猫都显得很是娇小,怎么如今……   三花接下来的行为却瞬间打断了楼连的思考。   ――因为身为母猫的三花,直接把滚远了的小儿子叼起来了。   楼连:“。”   是什么啃住了我命运的后颈皮!   啊,四肢无力,浑身僵硬。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在一窝小猫的中间,暖融融的小身体互相蹭着,都差不多二十多天的样子。   楼连……楼连直接原地化了,变成一滩。   这也太可爱了吧。   他本来就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毫无抵抗能力,现在完美融入内部,逛猫窝比逛窑.子都快乐。   小猫吃了饭都犯困,楼连也困,但困之余,属于人类的思考能力还没有丢失。   如果没记错没失忆的话,自己好像,从自家楼顶,跳下去了。   如果不是在做梦的话,自己现在好像,应该,也是一只小猫咪。   再推理一下,跳下去是会死掉的,而死人是不会做梦的,所以。   “喵……”我重生了。   “呜。”还重生在了一只猫身上,而不是一直想当的飞鸟。   楼连放下了嘴里的爪子,一脸凝重,他在思考人生大计。   之前自己跳楼寻死,确实有冲动的因素存在……但也实在是走投无路。   那时举目无亲,又患上了五年生存率都不超过百分之五的病,早死还能早解脱。   如今这条命却是白给的,虽不知是怎么回事,但怎说,也不能再次白给了。   不能白给了……   不能……   楼连:“z。”   ――小猫除了吃就是睡,由不得人类灵魂的楼连说不。   但他做了一个还算有用的梦。   梦里又站在了自家楼顶的晒台边,一抬头,刚好能见远处商务大楼的滚屏大屏幕。   他家虽然是濒临拆迁的贫民窟,但却是在市中心,地段还好,所以经常能看到远处高楼繁华的景象。   有一条短信进来,楼连拿出手机看了,号码备注是“张哥”。   ――小楼,你的债款有个纪先生帮你还清了,以后我们公司就不会烦你了。   “……”   楼连脑中过了一遍,并不能想起纪先生是谁,去查也没什么意思,干脆把手机扔在一边。   他抬头,对面的大屏幕上,在播放一段电影花絮。男主角一袭古装锦衣制服,腰佩短刀,面容清冷,长发高束,器宇轩昂。花絮逐渐播完,最后大荧幕上跳出两个巨大的艺术字,《元月》。   下面写“定档二月十七日”,领衔主演跳出了几个名字,第一个就是秦方飞。   那是楼连的初恋,也是这辈子唯一的一段感情。隔了近十年,他还记得那张从来清冷的脸,若是温柔下来是什么样子。   梦里的楼连眼睛也根本移不开,贪恋地看着对面大屏幕。   终有尽时,大屏幕放完了花絮就开始放别的,当时的楼连不无遗憾地收回目光,摈住呼吸,唇齿微动,纵身一跃。   那一瞬间仿佛有万人应和,就像曾千万次在舞台上一立,台下的一片惊艳吸气。   到这为止,一切都是正常的。   然后……   他顿在了空中。   风停止,音响绝,就像电影被定格,就卡在那一帧。   楼连:?   重头戏要来了?   没多久――事实上这时候说“时间”是没有意义的――一个生物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是个顶着橘色.猫耳,有九条猫尾巴的少年。九条尾巴四散着,就像在少年身后开出了一朵花。   据其颜色和笔画轨迹,楼连觉得像极了一朵菊花。   楼连揉了揉眼睛,眼前一切未变。   掐了掐自己,果然不痛诶!   “……”好像没什么好兴奋的。   他听到下定决心跳楼的自己礼貌道:“你好,请问我死了吗?”   橘耳朵猫:“不好说,唔,你现在是薛定谔的那只猫。”   薛定谔的楼连:“……?”   橘耳朵猫抬起下巴,骄傲道:“弱小的人类,你还有什么愿望吗?本猫仙可以为你实现哦!”   楼连看着脚下的“万丈高空”,实诚道:“菊花猫仙大人,我想……”   橘耳朵猫激动到尖叫:“你怎么知道我是橘花?!”   楼连:“……??”   楼连忽然想起来,自己常喂的猫中,有一只橘猫特别通灵性,好似能听懂他说的话。他给那只橘取了名字“橘花”,还经常打趣地问,“我喂你这么多次,你是不是该灵猫报恩呀。”   就在下决心一跳解千愁前,他还跟橘花说过话,内容好像是,算啦我也不指望你报恩了,我跟外公都不在了,只希望以后你还能吃喝不愁。   现在的楼连十分感动,原来橘花真的来报恩了吗!   见对方一副惊讶又卡壳的样子,橘花轻咳几声:“总之,你帮助我成了仙,我是来报恩的。你有什么愿望吗,快说,这个状态我不能维持很久。”   楼连道:“我想飞。”   咳,其实这是从小的愿望。   “……”橘花,“你换个简单的,钱财啊福报啊来生啊什么的。”   楼连想了想:“哦,那我来生想做龙或者凤,能飞的那种。”   话音刚落,时间忽然开始流动起来,楼连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飞快下落。   楼连:“!    辣鸡橘花!吞我猫粮!玩我感情!业务超差!   耳边似乎传来橘花的声音。   “不就是飞吗,贪心的人类你等着,我可以我橘花说到做到!”   ……   “喵!    坠落的感觉太真实,楼连被吓醒了,爪子乱蹬。   三花不悦地拍他脑袋,低低嘶吼,没养过这么来事的小猫,烦的。   楼连被这一巴掌打清醒了,撑着小短腿立起来,打量自己的新身体。他没弄懂“飞”跟“变猫”之间有什么联系,但既然都重生了,还是想先看看自己是什么亚子。   脸看不到,但从背部来看,应该是灰色狸花猫。灰色很淡,白色居多,条纹错落有致,肚皮和爪子都是雪白,是这一窝最漂亮的崽。   再往后看,楼连懵了。   一、二、三……八。   只见奶猫小小的屁股后面,拖着八条尾巴,一条黑,七条白。   淦,他怎么有八条尾巴??? 第2章 猫言猫语(2)   不对,那七条白色的尾巴,好像看起来挺虚的,更像是投影。   想摸摸其真假。   然而楼连对尾巴的操纵力有点差,并不能直接让尾巴拗过来,所以只好山不就我,我去就山,开始扭腰试图捉住尾巴。   腰扭到极致了,尾巴却还差之毫厘,楼连只好继续从别处努力。   “。”但好像很难的亚子。   旁边一个兄弟猫醒了,见状,跟着他做起相同的动作――追逐自己的尾巴,原地转圈。   三花矜娇地喵了一声,目光慈爱地看着自己两个天真的孩子。曾几何时,它也转圈想捉自己尾巴玩过。   逐渐转晕的楼连:“。”好像被误解了呢。   罢,罢,看三花娘亲还算淡定的样子,应该不会是很违反自然规律的长法。联想到橘花的模样,后者作为猫时也没有九条尾巴拖着,可能多余的尾巴并没有实体吧。   而且我也没有觉得不适。楼连想。   若真是八条实打实的尾巴,那只是一只小奶猫的自己,早该重得挪都挪不动屁股了,哪还能转圈圈。   想通了,楼连又跑得吃力,干脆往地上一趴。不过一会儿,那只小猫也趴在了他身边,哼哧哼哧喘着粗气。   这位兄弟是纯黑的,眼睛很大,碧绿瞳仁。楼连休息好了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戳它,尝试交流。   奈何小黑不动如山,无法交流,直到三花露出腹部才凑过去“吃饭”。   楼连这才确认,原来异类的只有他而已,而在他身边的“亲人”们……它们只是一群普通的猫,昼伏夜出,只有天性本能的猫。   天色逐渐暗下。   喂完幼崽,三花忽然发出愉悦的叫声,朝一个方向跑去,同行的还有一只较大的小猫。   楼连好奇地跟出去几步,发现不止是他的猫妈妈,周围几乎所有的猫都朝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他心中更为好奇,这一幕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便也颤颤巍巍跟着大部队走。   成熟的大猫们虽然急切,但面对小猫竟还有些谦让心理,纷纷绕了一绕,并没有把娇弱可怜的楼连直接撞飞。   这让楼连得以安全到达了“目的地”,甚至凭着娇小的身体,还挤到了靠前的位置。   而待他看清眼前之竟时,直接僵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唯恐惊了这一场大梦。   他看到了什么。   头发花白的老人生面容祥和,带着一副老花镜,身材微胖,给人一种文化人的感觉。他一手拿着一小袋猫粮,另一只手里是一个半透明塑料袋。   楼连知道,那个塑料袋里装的是象棋,中国象棋。   棋盘是对折的,盘面磨得光滑油亮,棋子很大很圆,底子是古朴的黑色,刻字是大气的红色。   这幅象棋是其主人的宝贝,在身体好的时候,他每天都会带着它,去长悦公园中乐呵。   楼连腿一软,趴在了地上。   “咦,这么小的猫,生面孔啊。”把猫粮倒出来后,楼远山眼尖地看到了角落里一只小狸花,自言自语了一句,把软趴趴的小猫抱出猫群,“你妈妈呢?”   三花从旁冲了出来,尾巴高翘,冲楼远山发出“嗤、嗤”的警告声。   楼远山先是一愣,又瞬间反应过来,了然地把小猫还回去,乐了:“你就是猫妈妈啊?要好好看好自己的小猫,知道吗。”   “后代可是瑰宝啊,有好些人求都求不来呢。”   三花叼起了小儿子。   “唉,我就先走了,否则老太婆要骂人了。”楼远山把多余的猫粮收起来,整理好,没有多留,直接与野猫们告了别,转身离开。   而楼连被三花叼在嘴中时,剧烈挣扎了起来,不断发出焦急的声音。   ――开什么国际玩笑,那是他外公!   把他从小养大的唯一的亲人!   楼连家族有遗传病史,两岁的时候妈妈就没了,已经离婚的父亲悲伤过度,没多久就因醉酒驾驶,也跟着去了,于是外祖辈就代替了父母的位置。   在他上幼儿园的时候,外婆为了买一个当时风靡一时的电子玩具,独自一人摔倒在马路边,再也没有站起来。   从此,就是爷俩相依为命。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楼连的外公楼远山,死在了过年前的市医院。   熬了几个月,老先生还是没有等到唯一的外孙接他回家过年。   ……后事也是楼连一手操办,所以绝不会是虚假。   那么现在是怎么个情况?他重生回过去了?   楼连心里着急,叫的也更急了。   三花本来就没吃饱,现在小崽子又吵个不停,干脆放下了崽子,就放在身边,自己又去吃那猫粮。   那一边,爪子踏上实地,楼连看了眼天色,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脑海。   ――他要回家看看!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楼连敢于将这个天真的想法付诸于实践,是因为他还记得从这里回去的路线,又认真估算了一下距离,断定以自己的体力,应该是足够到达。   但他算漏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奶猫的身体条件;第二件是人类的日常习惯。   楼连不知道的是,四周以下的小猫无法实现自我调节体温,而没有外界保暖的小奶猫,很容易体温过低,导致肠胃停止工作。   当然这在短时间内并不会要了性命,可是当小狸花长途跋涉,多少次累得连腿都迈不动,冷得内脏都要停止运转仍拼着一口气,硬是走到自己家门口时,却绝望得想哭。   天色渐晚,人们进出……自然是会顺手带上门的。   楼连知道,这里的门一定没有锁,如果是个人类只要轻轻一推就能开了――可是那个力道,也绝不是小奶猫会有的。   他抱着外公见到一只离群的小奶猫绝不会坐视不管的念头,才如此有恃无恐地来了,可那一切的前提是,他得先与楼远山会晤啊。   更绝望的是,以如今的生理状态,他已经回不去三花妈妈那里了。   ……好冷。   楼连两只爪子扒在门上,奈何无论怎么发力,木门都纹丝不动。   现在应该是人类的晚饭时间了吧,大家都在吃饭,不会出门的。   马上天就要彻底黑了。   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好不甘心啊。   楼连清晰认识到这一点,蜷缩在门边,小滴小滴的眼泪落在毛上。   他难过地想,原来猫真的会哭啊。   困意汹涌袭来,楼连根本抵挡不住,唯一能做的只有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给肚子保暖。   初夏的天暗得晚,却能见到一轮白月亮挂在云层间,若隐若现,似是指引归人与行者。   戴着口罩的男人将目光从天际收回,刚想推开门,余光忽然瞥见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和七轮小弦月。   小弦月朦朦胧胧,犹抱琵琶半遮面。   他骇了骇,使劲闭眼重新睁开,发现白色小弦月不见了,毛茸茸的东西却还在。   “什……小花猫?”   秦方飞惊讶过后,放下手中提着的礼物蹲下身,一手轻轻罩住小猫的身体,热的。再摸到鼻子,细细的气流打在指尖。   很痒,像小羽毛一下一下揉。   这么小的猫,就是抱回去了,也不知能不能养活。   想是这么想的,但等秦方飞打定主意不管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把小猫抱起来、小心托在掌心了。   “……”算了,试试吧。   这般想着,秦方飞解下口罩盖住小猫,又脱下外衣,小心翼翼将小猫裹进去,一手抱在怀里。   然后推门上楼。   三楼的门虚掩着,秦方飞扣了扣,直接走了进去,“楼叔,君姨,我进来了。”   两位老人连忙出来迎接,秦方飞顺手将一箱特仑苏牛奶交给对方,改为两只手抱住小狸花。   楼远山的妻子君老太忙不跌道:“来就来了,带东西做什么。”   “总不能两手空空就蹭饭。”   君老太佯怒:“我们拿你当亲生小孩的,你还在客气?”   秦方飞求生欲很强:“不是,牛奶好,补钙 。”   “小秦,你抱着什么?”戴着老花镜的楼远山,眼神是一顶一的好。   “对了,”秦方飞把外衣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示意楼远山看去,“楼下捡到的,叔你看看,能养活吗?”   楼远山轻轻“啊”了一声,“这只猫我刚才见过!”   “老头子你又去喂野猫了?”君老太不悦。   楼远山赔了会儿笑,在妻子严厉的目光下,还是接过小猫,像哄孩子般轻轻摇了摇,又探查了一番状况,严肃道:“还好,细致点养的话,能活的。”   “来,你先抱一下……对,再抱紧点,别让它受凉。”   秦方飞照做,如临大敌地抱着小狸花,眼睛黏在对方身上,好看的眉宇蹙着,眼睛却是黑亮。   君老太不喜欢猫猫狗狗,冷哼了一声,去端菜。   楼远山飞快整理出一个铺了棉花毯的小纸板箱,放进去一个新拆的暖宝宝,再覆上好几层棉絮,示意秦方飞把猫放进去。   小狸花还在睡,两大老爷们围着小箱子紧盯。   暖宝宝很快发挥了作用,箱子里的温度升上去,小猫渐渐舒展开僵硬的四肢。   秦方飞终于放下心来。   楼远山也长长松了口气,紧接着,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心头滋生,仿佛这只猫对他而言,应该是很重要的一样东西。   一面已经是缘,何况这已经第二面,老爷子觉得这是很大的缘分了。他瞥了秦方飞一眼,试探道:“小秦,这只猫……”   然而还没说完,秦方飞仿佛已经猜到了后续,迟疑却坚定地接上了话语:“我想带走它,自己养。”   “啊?可是你的工作……”   “没事,”秦方飞看着箱子的目光柔和下来,“楼叔,您还记得我们是怎么相识的吗?我觉得,我可能等到了。”   “……等到了什么?”   秦方飞回过头,他的情绪向来是很内敛而不善在脸上表达的,此刻,楼远山却仿佛能从那张清冷的脸上看出温柔二字,只见对方嘴角稍稍扬起一个弧,“我的缘分。” 第3章 猫言猫语(3)   “……什么品种……”   “……”   “是公是母?”   “……”   “……我的秦哥,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抱回来了啊?得了,容我度娘一下。”   一个姿势睡久了,楼连不舒服地拱了拱,隐隐约约的谈话声传入耳朵。   咦。   啊,我还没死么?   他后知后觉地想。   “看尾巴啊……”   先前那个一直碎碎念的声音又响,楼连眼睛都还没彻底睁开,后脖子就被拎了起来。   楼连:“。”   四肢无力,尾巴跟着紧贴肚皮。   “度娘说,小猫被拎后颈皮就会以为还是母猫叼着,会下意识呈现出最本能的样子。尾巴卡在两条后腿中间紧紧贴着的是母猫,勾起来弯着或者荡着的是公猫。”纪平放下手机,仔仔细细盯着小猫紧张兮兮的尾巴,肯定道,“是只小母猫吧。”   楼连:“……?”   楼连:“!”   什么东西!   他想放下尾巴,然而尾巴还没来得及放下,身体已经被放下了,那边的人类语气愈发肯定:“秦哥,你的漂亮女儿喔。”   哈??   楼连怒吼,用最高亢的声音:“咪!”   “诶?”   小猫醒了,叫声奶奶的软绵绵的,纪平逐渐眼冒绿光:“哦,乖乖宝贝,你饿不饿?要不要吃鱼鱼?”   我吃你个脑袋哦。   楼连愤怒地站起,透过纸箱的边缘,碧绿眼睛锁定箱外人类,全神戒备,咬牙切齿。   “秦哥,小公主怕生,毛都炸了。”纪平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转头,看着手机朗读得磕磕巴巴,“度娘说了小猫是……捡的话,一定要从小就亲近起来,最好是……一直抱在身边,让小猫以为你是亲人,这样长大了才亲。你快过来抱抱它?”   嚷嚷完,这人就从箱外消失了。   ――哦豁,原来还有一个人,好像还是这个人的老大?   楼连发出“嗤、嗤”的声音,后背紧紧贴上纸箱,紧张地看着箱外人类。   一道黑影先落下来,把楼连完全笼罩在了影子里,光线的暗淡也让他更加惶恐。作为人的时候楼连的胆子不该这么小,但似乎变成猫后,不止身理,连心理都同化了许多。   如果不出意外,这个“秦哥”,恐怕便是将他捡回来的人,也就是未来至少很长一段时间的饲养者。   对于一只没有独立生存能力的宠物而言,“主人”的好坏太重要了。   楼连抱着祈祷的心态吞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不过转瞬,箱外就出现了一个人,看清后楼连直接傻在了那里。   来人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目清隽,眼若点漆,长相偏古意。夸张点说,颇有股肃肃如松下风,遗世公子般的味道。   楼连甚至还记得,对方被营销号捧为“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生来就是吃那行饭的料子。   在愣神间,只听那遗世公子轻声道:“猫猫。”   嗓音轻柔。   楼连快要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弄昏倒了。   秦方飞迟疑着伸出手,触到小猫背部,继续用哄的说:“猫猫,阿爸抱抱。”   “……”确认过眼神,遇到对的人。   楼连直接无视了对方的话,脑袋停止运转,晕晕乎乎就被抱在了大手间――虽比不上纸箱温热,但他一辈子都不想再下去了。   这是什么神仙运气,捡了他的人类竟然是秦先生。   不知先生现今过得好吗,有爱上什么人吗?   在自己消失的日子里,偶尔闲暇时,他会不会也想起曾经有一个少年,为一个名字,傻了一辈子?   对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了,不会反而是过去的时间点吧?   “先吃饭。”   秦方飞把看起来安静乖巧、实则就是呆呆傻傻的小狸花放在沙发上,接过助理手中煮得稀烂的鱼肉糊糊,放在小猫嘴边。   楼连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头边的食物。   秦方飞于是将食指伸入小盆中,沾了一指节的碎肉,凑到小狸花的嘴边。闻到食物的香气近在咫尺,楼连本能地咬住,伸出带着粉刺的舌头舔舐。   肉不多,但是稀烂,更多的是清汤,不用咀嚼就可以直接咽下去。   唔,好淡。   但是好好吃。   食指传来柔软刺湿的触感,秦方飞目光微暗,见小猫吃得欢喜,又重复挖取和投食的动作。他自认自己方才有好好洗了手,不会让小狸花吃到脏东西。   一个投喂,一个伸舌,气氛和乐融融。纪平越看眼越热,先前一直提醒祖宗“不要养猫没时间”的老妈子心情都喂了狗,被境泽定律完全支配。   他也悄咪咪拱了过来,学着秦方飞的口吻,“猫猫,干爹也喂喂好不好。”   楼连立马停下吞咽动作,尾巴绷了起来。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炸,秦方飞已经把人推开,用余光瞥了对方一眼,虽未说话,拒绝的意思已表达地明显。   纪平:“……”   行呗,就你俩亲呗。   不是,这小狸花猫也太好骗了吧,不都说这种猫特凶悍、难养熟的吗?这都还没驯过呢,难道动物也都是颜狗?   完全想不通的助理,抱着留有残羹的小盆子,默默退场了。   秦方飞坐上沙发,小心铺几层毛毯在大腿上,再把楼连放在毯子上,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撸小猫软软的背部,另一手刷百度知乎贴吧到处寻找养猫指南。   楼连本来紧张地崩住身体,在这种攻击下,很快就放松了。再过一会儿,他本能地发出“呼噜呼噜”声音,两只前脚不受控制左右用力,像是踏步。   “还是想喝奶?”   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忽然从上头传来,温热的气息就喷在头顶。   楼连重新僵硬。   然后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两只“手”   刚刚它们仿佛有了自己的思想,开始在秦方飞腿上,踩,起了,奶来。   “我查过了,十五天左右的奶猫已经可以逐渐断奶,猫猫克服一下。”   ……不!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真的是爪子它先动的手!!   不是我!   楼连越想越委屈,越委屈越想,最后干脆把头埋在了两条前腿中间,装死。   腿上的小狸花一动不动,尾巴都垂了下去,秦方飞刷完手里的一个帖子,不放心地戳了戳。   没有反应。   秦方飞干脆放下手机,双手抓住楼连两肘窝,把楼连翻了过来,肚皮朝上。   两双眼睛对视上的那一刻,秦方飞:“……”   楼连快速而倔强地撇过头。   秦方飞又扳回来。   楼连继续作。   秦方飞很执着。   ……   几次三番过后,楼连放弃躺平。   “……”   见小猫眼眶里真的有雾蒙蒙,旁边的毛都被打湿了,秦方飞的语气终于有些迟疑,担心又好笑道,“怎么哭了,那么不想断奶吗。”   “还是身体不舒服?”   ――猫是会哭的,但一般很少是因为情绪波动,更多的是生理因素。   身为猫的楼连自然不会给出回应,不过这句话无意里倒是给了秦方飞启发,后者忽然想起了方才看到的一个帖子。   看着小猫兀自纠结了会儿,秦方飞又把助理叫了回来,让对方去拿一包无香精湿巾来。   纪平被差遣得叫苦不平:“秦哥,我的亲哥,这一时半会儿,我上哪儿给你变一包无香精的湿巾?”   “那拿棉签,还有温水。”   “……这个成。”   很快,东西就都放在了秦方飞面前。   “你看一下猫。”   纪助理求之不得:“好嘞。”   秦方飞把小猫放下,取出一根棉签,想了想,又取出三根,一起放入水中好一会儿,然后看着纪平。   纪平:“?”   秦方飞微微侧头,瞥向门口。   纪平:“……”   行,他退出这个舞台。   这还不算,人都快走出去了,后面有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不要干爹的自称,不好听。”   可怜的纪助理差点平底摔,这一刻才清晰认识到,自己已经不是离影帝最近的崽了。   在楼连满头问号的视线里,秦方飞把沾饱了温水的棉签捏在手里,往手背试了试软硬,就半跪在沙发前,轻轻摁住楼连的后颈,撩起后者细长的尾巴。   已经被自己的毛扎了眼睛、哭过一次的楼连,眼睛瞪老大。   尾巴根下面凉飕飕的,紧接着有什么湿湿的东西点上了最要命的地方,起初只是搁着,然而不过会儿就蹭着微动,把那个唯一没被毛覆盖的地方染湿彻底。   “喵呜――喵幺呜――!    楼连发出了杀猪般的猫叫,又羞又急,最后竟然挣脱了命运的桎梏,冲到了沙发的那头,对着男人炸毛。   ……跑动时还带出了风,屁股格外地凉。   秦方飞把棉签扔了,皱着眉,无辜道:“不这样的话,你学会自己排泄了吗?一直憋着会胀气。”   楼连:“咪……”   这就是你妄图日猫的理由吗混蛋! 第4章 猫言猫语(4)   事实证明,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幼崽的日子总是过得单调而快速的――因为他们除了吃和睡,啥也干不了。   转眼就是半月。   当然灵魂并非幼崽的楼连还是做成了一件事的,那就是,搞清楚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完全出乎楼连的意料,不是过去,也不是现在,而是将来。   死时是年节刚过的凛冬,醒时是云蒸霞蔚的初夏。   枯瘦枝丫已绽放新花,生命也已轮回一载。   这样一来,楼连就完全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是死后重生在了一只小猫身上,还是走过奈何桥没喝孟婆汤就投胎了。   又或者,这是一个平行世界?   兴许自己仍然在家,外公没病健康活着,三花生了一窝小猫,秦方飞一把年纪还是单着。   ……好像最后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除此以外,楼连还发现了一件事情。   他的七条白色透明的尾巴,现在,变成六条了。   似乎从在秦先生的屋子里醒来的那刻起,就掉了一条白色尾巴,只是当时楼连太过震惊与惊惶,并未在意到。   都说猫有九条命,对应上自己的尾巴,楼连猜测,这条尾巴恐怕是抵了自己当时在家门口冻昏过去的一条命,所以才会消失。   现在他很发愁,掉落了一条尾巴,不知能不能再长回来。   “别玩了。”   男人好听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逐渐靠近,最后一把夺过楼连爪子下的手机,退出游戏界面,命令道:“吃饭。”   一小盆汤鱼糊糊出现在楼连眼前。   对了,楼连现在已经不是需要喝奶的半个月奶猫,而是一个成熟的一个月小猫了,已经熟练掌握了进食的方法,和,排泄方式。   游戏被关掉了呢。楼连强迫自己的目光从对方的手机上移开,收拢思绪,凑近饭盆。   ……刚刚跳一跳分数都好高了,好可惜。   另一边,秦方飞无视小猫依依不舍的眼神,然而还没退出微信,就收到了两条信息。   【图片.jpg】   【这是你打的?】   图片是小游戏的截图,秦方飞辨认出,就是自家猫沉迷的那一个――一次无意间看到纪平在玩,当时就挪不动步子了。   从此只要他的手机一得空,小狸花就会矜持地走过来喵喵叫;一调出游戏界面,就挥舞着肉垫开始咚隆隆隆隆。   原来都打得这么高了吗?秦方飞叹了口气,打字回复。   【猫打的。】   对方明显不信,不过一会又来了一条信息。   【分数蛮高的嘛,你深藏不露啊】   这事没法解释,秦方飞干脆就没再回复。   发消息的人也是个同行,叫袁菲菲。   科班出身,比他三两岁,今年有望抱到动物奖杯争取影后头衔。两人最近一次合作的戏就是年初上映的IP电影《元月》,秦方飞饰演人类男一,袁菲菲饰演妖怪女一,几个月相处下来,相互间比较熟悉,没事也会聊聊天。   当然,这个聊天基本是袁菲菲主动,秦方飞只负责回复,可谓戳了才蹦Q。   等楼连吃完,秦方飞收走食盆。顺手洗干净盛满清水回来,发现手机仍亮着。   【对了,元月电影第二部 是不是快开机了?】   【黄鸡探头.jpg】   秦方飞沉吟片刻。   《元月》电影,是由同名游戏改编而成,小说以男主赫连元朔为中心,由单元故事串联组成,一个故事一个篇章。   制作方打算做成电影三部曲,今年年初上映的电影对应的是游戏中的第一篇章,也就是序章,全名叫《元月・江上之花》。 序章交代了世界大背景,讲述的,是个凄美的男女爱情故事。   《元月》的世界人类与妖怪共存,但妖怪数量稀少,隐于人世。它们模样与人类相差无几,只要不作死暴露身份,就可以与人类共同生活。便是偶尔有不小心或不得不的原因暴露的,只要不作恶,人们也可以接受。   ――但到底非我族类,罅隙与成见从来存在。   出了事,人类官员们从不会摆在明面上说,加之妖精由普罗生灵修炼开智而来,野生野长,鲜有传承,大多都是单纯好骗的性子,常被险恶之人利用,祸害一方。   为此,朝廷锦衣卫特设一编外部队,名为“云鹰”,由锦衣副指挥使统领。   以上就是游戏的设定,电影分毫未改。   男主赫连元朔就是锦衣卫副指挥使,云鹰的统领,由秦方飞饰演。   第一篇章的女主角则叫作涉江,是只桃花妖,由袁菲菲饰演;男二叫朝六,由盛康传媒旗下艺人潘鸥饰演。   “江上之花”是双视角拍摄,稍微偏赫连元朔,逐渐解密,也埋下了好几个伏笔,为第二部 “薄月之色”做准备。   妖怪女一涉江在第一部 “江上之花”中杀青,作为核心的男主赫连元朔却还要继续。   根据目前放出的情报而言,第二部 对应的,似乎是游戏的第四篇章,同样是人与妖之间发生的故事,但电影在此基础上自己做出了原创与改编。   相比序章做成的第一部 ,两者风味不同。   涉江是植物成精,没有前尘往事;而“薄月之色”的妖怪炎月却是动物成精,且讲述的,并非男女爱情,反而人与妖间该如何相处、世俗权利该如何思量的主题更多一些。   秦方飞打字:【大概。汪鹏没说吗?】   汪鹏是袁菲菲的经纪人。   【无】   【第二部 我没什么戏份,所以还想着你大概知道呢?】   【不知道】   回完这句,秦方飞就把手机扔到一边了。   虽然经纪人还未给自己消息,但算算时间,电影确实是快要开机,一旦开始……   秦方飞看向沙发。   沙发上没有眼熟的身影,没有了小程序的楼连百般无聊之下,已经回了秦方飞买给自己的猫咪房子里睡觉。   猫咪小房子里外都有毛毯,到处都是软乎乎的,遮光性很强,里面幽暗舒适,楼连非常喜欢。   他睡得舒坦,浑然不知自己的猫咪房子“玄关”处,有一个秦先生蹲在那里,默默往里注视了很久。   如果他知道了,一定捶胸大呼错亿。   秦方飞最终没有打扰楼连睡眠,就坐在小房子旁边,静静看起了刚出炉的剧本。   又过了近十日,楼连已经能跑能跳,猫咪的本能让他一刻都静不下来。秦方飞不在的时候,楼连刚长长的爪子到处乱抓,看到那一条条痕迹,总有种诡异的满足感与成就感。   这些天的“同居”生活下来,楼连已经从最开始天上掉馅饼的不真实感,变为“原来秦先生也会xxxxx”,再变成“阿飞真的好好,被他养着我真的好幸福”,最后是“他这么好,我就算干xxx事也没关系吧?”。   楼连趴拉在竖起的快递大纸箱上,两只爪子疯狂抓挠,心中盘算着秦方飞何时回来。   秦方飞是早晨出去的。   楼连有些奇怪,自对方捡到他已经快一个多月,对方却似乎从未“工作”过,整日不是看电脑就是看手机,如果说是休假,也太长了吧。   说来其实在自己生前,就常有类似“秦影帝拍完《元月》意图息影?”、“影帝想专心做回歌手?”、“秦方飞正在谱写新曲?”的消息传来,而秦方飞本人的影视、综艺出镜也确实越来越少。不过咖位在那,只要是他演的戏,票房口碑都有保证。   楼连也不知是真是假,毕竟那段时间他忙的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秦方飞在演戏方面的成就虽然高,却并非演员科班出身之事,是人尽皆知的。但人们只知他曾是个音乐人,似乎唱过几首原创慢歌。   鲜有人知的是,十四年前有一个叫“片羽先生”的人,从写曲编曲到填词演唱,全部自创发表在网。风格十分古意,堪称阳春白雪,无奈曲高和寡,从不曾在流行乐盛行的当今乐坛拥有姓名。   那个账号十年前起开始神隐,至今仍然销声匿迹。   但时至今日,楼连依然能把那几首歌倒背如流。   没有人知道的是,十四年前有个万事顺遂苦练舞技的小孩,某日无意间点开了“片羽先生”的主页,从此初生牛犊不怕虎,一眼先生误终生。   逝者如斯夫,转眼十四年,先生成了哥哥,自己成了猫猫。   “……”   “咔嚓咔嚓……”   纸箱外层不断发出悲鸣。   然鹅变态无情的楼猫猫,十分享受纸箱的悲鸣。   直到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楼连:“。”   不,不要,不要捏住我命运的后颈脖。   秦方飞把垂下纸条泪的大箱子拿开,拎走作恶的一月半大小狸花,扔到沙发上。   楼连柔软的身体在同样柔软的沙发上弹起,落下。   “秦猫猫,”秦方飞喊出给小狸花取的名字,“乖乖坐好。”   楼连乖乖坐。   秦方飞拆开先前被楼连蹂.躏得很惨的大箱子,从中掏出许多猫咪玩具,在楼连逐渐变成星星眼的目光里,最后抓住一个红金色项圈。   做工十分考究,设计很漂亮。   扣带是金属,环带材质却是柔软的布料,不似橡皮圈套那般,闷的要死。   楼连:“?”   可是再好看,它它它……它也是个项圈啊!   楼连乖不了了。   他虽说如今被猫咪身体桎梏,可本质上,灵魂上……还是一个人类哒,先生!   楼连试图逃离,直接滑下大沙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向床底“。”   秦方飞拎起小猫,笑得和善温柔:“猫猫,阿爸抱。”   楼连差点没哭出来。   这位先生,您练过轻功吗?区区一个人类,为何手却比我猫族的腿还快?   我不做猫啦,先生!   出乎意料的,项圈很轻,唯一有些分量的金属扣透过毛贴在皮肤上,冰凉凉的,很爽。   一股淡淡的香气钻入楼连的鼻子,有别于秦方飞身上冷冽却好闻的味道,而是种草药香。   虽然明显,但不刺鼻。   楼连下意识伸出两只前爪,抱住了突出的金属扣。   男人熟悉的嗓音从头上传来:“这是驱虫的。你刚来时,一身的跳蚤,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楼连抱着金属扣的前爪僵住了,一张猫脸都出现了凝滞。   ……他没听错吧。   一身的什么玩意儿?   屁股被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上头的男人又轻笑:“不怕,骗你的。”   笑声低沉磁性,清冷的公子音被压得有些沙哑,性感爆棚。   楼连的猫耳朵受到暴击伤害,一下子把之前的毛骨悚然感冲击的七零八落。   阿伟死了,他晕晕乎乎地想,耳朵怀了那道笑声的猫崽子。   完全忘了被扣上项圈和曾经一身跳蚤的事实呢……才怪啊!   据楼连了解,他的先生在那种语境与情况下说的话,从来,不是开玩笑。   也就是说,我,曾经一身跳蚤吗。   可,小猫,是不能打跳蚤药水的。   那么,是谁,把跳蚤弄走了呢。   有洁癖的先生吗?   楼连细思恐极。   正在此时,一根绿色“棒棒糖”出现在了视线中。   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美好香味钻入鼻孔,那根分明是植物做成的棒棒糖,此时,在楼连眼里宛如散发出了金闪闪的光芒。   他伸出前爪,半个身子站起,扑在秦方飞肩膀上,去够那根棒棒糖。   秦方飞有心逗他,一手托住小狸花两只后脚,另一手把棒棒糖上下左右移动。   楼连追了会儿,怒了。   他后腿一个发力,猛然跃上了秦方飞肩膀,两只前爪拍在对方发上,一口咬住棒棒糖!   人生第一次被拍了头的秦先生:“……”   好,不愧是猫薄荷和木天蓼,对猫的影响力果然够大。 第5章 猫言猫语(5)   秦方飞从快递送到的箱子里掏出了很多东西,楼连抱着猫薄荷棒棒糖趴在沙发上,注视对方的目光宛如注视哆啦A梦。   猫抓板、猫罐头、毛绒球、小老鼠……   秦方飞这边掏得辛苦,楼连却还嫌他动作慢,只听一声响,已经被猫薄荷迷惑的楼猫猫,一个顺从本能,就飞快地跳进了箱子去。   “啪。”   落进一堆软物中间。   爽。   “……”   手边一道灰白影子一闪而过,秦方飞甚至来不及阻止,伸进箱子的手边已经多出了一坨毛茸茸的软体生物。   秦方飞眨了眨眼。不知是否错觉,方才,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几道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小弦月。   就拖在小狸花的屁股后。   箱子里,楼连幸福地抱着棒棒糖,躺在一群毛绒小老鼠中间,忽然被一只大手揉了揉肚皮,一路往下撸,最后攥住了细长的尾巴。   楼连一个激灵,连忙把尾巴抢救出来,跟棒棒糖一起抱住。   “喵。”不要抓我尾巴嘛。   “呜。”肚皮给你摸,随便摸!   然而那只大手只是转而刮了一下他的粉红鼻子,便悄无声息地地退了出去。   没多久,整个箱子被向上提了起来,似乎是换了一个地方放置,在其中的楼连宛如荡秋千,美滋滋。   再醒来时,是在幽暗的小房子里。   肚皮下是猫咪屋毛毯柔软的触感,楼连揉了揉眼睛,舒展开四肢,刚想蹬腿,忽然全身僵硬。   ……他回忆起了自己先前的举动。   踩着秦先生肩膀什么的,拍了秦先生脑袋什么的,啪叽一下跳进大箱子什么的,在里面直接睡着了什么的。   宛如发了猫疯。   楼连把头埋进前腿间――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棒棒糖有毒,以后不能碰,被勾引了也不能。   楼连打定主意,起身走向猫砂盆。   扒拉出一个小坑,他跳进去,屁股对准小坑,刚蹲下来,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回头一看。   五条透明的白色尾巴摇曳生姿,相互勾缠出妖娆的弧度。   ???   “喵呜!”   楼连吓出惊叫,怎么又掉了一条?   按照一条尾巴是一条命这么算的话,他难道又濒死了一次?   可是为什么啊。   明明这段时间里都没什么毛病的,身体倍儿棒。   楼连花了一个蹲坑和扒拉猫砂的时间纠结这件事,最后得出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结论。   ――棒棒糖果然有毒。   以后打死不能再碰。   ……   秦方飞发现自家小狸花的情绪有些低落,是第二天的事了。   那时他已经穿好衣服,至玄关换鞋,楼连无精打采地在一旁打哈欠。   秦方飞揉揉小猫脑袋:“秦猫猫,我要出去半天,你自己待着可以吗?”   楼连轻轻“咪”了一声。   秦方飞似乎不太放心地微微蹙眉,忽而自语,让纪平过来吧。   ……不!   楼连连忙发出一个起承转合富满音阶的“喵”来,以充分示拒绝之意。   再原地转个圈,以示“我真的可以”。   没多久,秦方飞出了门。   偌大的三室一厅,顷刻只剩下楼连一猫。   楼连:“!”   老虎不在家,猫咪称大王!   这是第一次先生明确说了自己会出去半天的情况,也就意味着自己将会免费半天,为了了解当今世界……   楼连先是一jio踹开电脑,又一掌拍开电视,动作潇洒,姿态优美。   ――电脑没有密码,电视也十分容易操作,天祝猫也!   想了想,楼连打算先登录自己的企鹅和微信。   企鹅很快登陆了上去,微信却总是显示没有该账号。   楼连疑惑之余,先撇在一边,专心看企鹅那边的消息。   然而企鹅界面看起来非常怪异。   在新设备登录后,消息与记录空空如也是正常的,但好友列表中都有好些消失不见……就是真的匪夷所思了。   楼连目光凝滞在上面。   ――列表中,只见“家人”、“同学”、“同事”这三栏直接消失,“社团”、“家族”、“AO站”和一些杂七杂八的虽然仍在,好友人数却明显减少了很多。他点进去,发现曾经几个还算比较熟的网友,同样不知所踪。   空间也一片空白,个性签名倒是没改,但也只是一句歌词,没有什么意义。   干净得彻底。   简直像是在他“死”后,有另一个人登陆过这个号,把与他相熟的人一一删除,把有关于他的一切全部抹去。   楼连试探着在已经濒临死亡的社团群里发了条消息,那是还很中二时期时候,加入的一个网络舞蹈社团。他打字问道,大家近来好吗?要不要约个舞?   过了大概五分钟才有人回了一条消息。   ――那个……dbq我金鱼脑,请问你是?   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自楼连心头升起。   回消息的人是社团的社长,差不多六七年前,正是她把楼连挖来这个社团,也曾有过一段一起热血追梦的时光,再金鱼脑,也不可能金鱼到把他忘记。   楼连有些颤抖地用两只前爪一遍遍地尝试登陆微信,全部以“该账号不存在”告终。   微信登陆使用的是手机号,自己死后手机号肯定会被注销,账号不存在也是可能的吧……楼连勉强说服自己。   ……但真的很可怕啊。   楼连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切换出企鹅和微信,打开了网页。   他早年在一个青少年网站上投过稿,是跳舞的视频,对比如今动辄几十万粉的up主而言,他的粉丝虽不算多,播放量也上不了首页,但记录了自己曾经的时光。   当年的小站点已经发展成一流媒体网站,加载的速度非常快,楼连佩服自己竟还记得密码,轻而易举登了上去。   然而……   看着网站右上角“AOAO”的站名标志,楼连抱住的鼠标坠落,吊在空中,撞到硬物发出巨大声响。   视频还在,但是播放量为零。   ……零。   怎样的投稿视频,播放量才能做到为零?   根本不可能做到,更何况,当年就已经十几万了。   除非其中有人为因素。   再看粉丝数,似乎也掉了许多,不过没有播放量那么明显。   但这个分辨不出来。毕竟他都消失了那么多年,当年的小孩们也都变成了大人,取关是正常的,不取关就更正常了,他们的头像都可能永远不会再亮起。   ……这算什么啊。   自己曾经的一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对他人而言,所谓“楼连”这个人,都是从未存在过的。   有个理论说,人一生会死三次。第一次是身体死亡;第二次是葬礼,代表在社会中死亡;第三次是遗忘,当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想起你,就完完全全地死透了。   自己这算是直接一步到位了?   楼连默默退出嗷站账号,关闭微信,最后退出了企鹅。   他想,自己两辈子加起来,账号与密码,只告诉过一个人。   ……不会这样的,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关闭得心力交瘁,也正因此,他错过了“AO站”列表中忽然闪烁起来的一个头像。   楼连焉巴巴地把电脑还原,爬上沙发,胡乱调遥控器。   他倒也并不真的在看电视,只是心中烦闷。   结果不知调到了哪个频道,男人低沉的声音传出,一句,“臣,定不辱命。”   楼连浑身一凛。   只见带鱼大屏幕上,清俊的锦衣卫单膝跪地,腰板笔直,双手托住一道圣旨,姿容不卑不亢。   帝王含笑颔首:“起身罢。”   【导演:宋欢】   【主演:秦方飞】   随着背景音不断往前推,场景切换成一群江湖人,刀光剑影间,有谁的鲜血喷洒入温热的粗茶。   金陵秦淮河畔,倚着朱栏的花魁轻敲手中烟杆,庭外杨柳堆烟。   角落两只野猫一蹿而过,江边树上落下一串桃花。   【主演:潘鸥、袁菲菲】   音乐推至最高潮,屏上跳出两个墨染的大字   【《元月》】   【――江上之花】   ……   “!”楼连瞬间坐直,郁闷暂且存档,小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电视。 第6章 猫言猫语(6)   《元月》从游戏开始,不,从设定开始,就不是什么轻松的东西,这点楼连是知道的。   但楼连没想到会这么虐。   他并没有玩过电脑游戏,但因为太红的缘故,倒是看到过几个同人漫画,如今直面这部完整体、堪称是艺术的电影,内心直接受到了暴击伤害。   “江上之花”是个悲剧,彻头彻尾地、把美好的东西打碎给人看的,悲剧。   一些开篇的引入部分不谈,女主角涉江是只桃花妖,本只是秦淮河畔芸芸繁花中的一朵,机缘巧合之下,得了机缘,走入人间。   她生来不辨人类妍媸,刚化成人形,就被一串糖人给骗到了秦楼楚馆,从此自由成空谈,仍逃不过被人类指尖赏玩的命运。   ――只是换个枝头盛放。   涉江无需吃太多人类食物,便常将多余饭菜喂与流浪野猫。一次客人不满于她的频频分心,出言训斥,涉江却并未委曲求全,目光仍看着窗边――那里,一道猫影在银白月光下朦胧。   涉江忽然嗤地笑了,嗓音低而沙哑:“那么,要不要我也用被驯服的猫的眼神,来看着您做一次?”   “可惜了,我不会啊。”   几年后,涉江成为楚馆红牌之一,在那里,她结识了男二朝六。   朝六本不叫朝六,他是个江湖人,在一次江湖寻仇中,脸上被仇家划了六刀,一只眼睛也因此看不见,所以人称朝六。   朝六很丑,可是侠气如虹,涉江义无反顾地陷了进去,甘愿奉献上自己的一切。   朝六容貌恐怖,可终其一生,从未戕害他人。   在入江湖前,他甚至与赫连元朔,是少年时一起流浪过的最好的朋友。   那一日江湖风波又起,武艺极高的朝六在一次打杀中轻易丧命。已经深谙人类之世的涉江在绝望之际,感觉出了不对劲。   经过了一番调查,她才知朝六竟是被朋友暗算致死,这巨大的江湖风浪背后,竟有朝廷鹰犬,锦衣卫的影子。   原来庙堂之高早看不得江湖之远,在人上人看来,所谓江湖人不过是一群目无王法的莽夫,对于百姓是祸害,对于统治者更是。这一番折腾下来,江湖人死伤颇多,朝廷也松下一口大气。   发现了真相的涉江果断黑了。   她虽只是一朵小小的桃花,却有足够的心机与手段,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会用嘴巴询问挑拨,会用身体传递情报,会在台上娇唱媚笑,会让无数江湖人与朝廷官员为她甘愿痴疯。   涉江所做的一切从来都是清醒的,在灯火迷离、纸醉金迷的秦淮,她把最爱的郎君藏在心底,然后提剑,杀光落进桃花局中的所有敌人。   朝廷官员不断失踪,在某一时刻终于惊动了帝王,锦衣卫大肆盘查,最终归于“云鹰”处理。   与赫连元朔对上之时,涉江就抱剑站在楚馆外、秦淮河前。华美的花魁金缕下,是一身亡人白衣,轻薄衣袍笼罩之下,是一副满是鲜血的躯体。   赫连元朔先酹酒祭挚友,再问涉江,来人世一遭,落得如今田地,你可悔过?   涉江淡淡道,不悔。   “人心何其复杂?他族要骗,同类要杀。可纵你能抽刀一时断流,这江水,仍茫茫如斯,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悔?我并非被人类施恩过的猫犬,但凭心做事,何需惭愧后悔。”   涉江看向枝头,秋日萧瑟中,桃花所剩无几。   她喃喃:“反倒说,我能结识他一回,杀得这般多无情无爱之人……”   “――倒也不妄,一遭贬落在人间。”   楚馆小曲猛然推至高潮,胡琴琵琶齐鸣,涉江抱着朝六的剑,从容投入水中,溅起水花三朵。   入水人影即逝,长剑不断沉下,江上唯余几瓣桃花。   风吹过,江水流去,花瓣飘零。   ……   虽是从头开始描述故事始末,但电影却是偏向赫连元朔视角,身为副使的青年锦衣卫一边掌管“云鹰”工作,一边日夜调查友人的死因,在皇帝震怒后临危受命,扛着内外压力一路顺藤摸瓜,才摸到金陵秦淮河。   经此一役,这个新上任的年轻副使才算是真正成长起来。同时,“江上之花”也疯狂埋了很多伏笔,不难猜出,第二部 的“薄月之色”很可能与猫狗妖有关。   楼连看得那叫一个挖心挖肺的难受啊。   ……在爆米花IP电影众多的时代,一个赚足了眼泪还挺有深度的悲剧电影多难得,简直是会心一击。   楼连难受得在沙发上翻滚。朝六之死虽是锦衣卫所为,但电影到最后也没说是谁做的、又是谁出的主意,应该算是一个伏笔,但慢慢接近真相的赫连元朔该多么难过啊。   本来说好无论身处何方,都一起保卫弱者、守护黎明百姓的两个少年英雄,最终一个为心中的侠义失去一切,陨落江湖;另一个成为朝廷鹰犬,总是在不断地失去,甚至间接葬送了朋友。   人类与妖怪,朝堂与江湖,赫连元朔四方面都要保护,太难了真的太难了啊。   尤其是看到电影最后,赫连元朔垂眸注视江上花瓣的侧颜……楼连恨不得冲进电影里,给他一个温暖的怀抱。   秦方飞的演技实在是太好,赫连元朔分明一句话也未说,却让人看得心脏疼。   楼连滚来滚去很久,把进入广告的机顶盒和电视关了,开始在屋子里来回窜。   窜至玄关时,余光忽然瞥到了一束光,一束极其细瘦却难以忽视的光。   “……”门竟然没关!?   楼连惊了。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把头伸向那道缝隙,用力往外顶门轴转动,露出一条足够小猫通过的缝隙。   楼连:“!”   他仿佛做梦般地踏出一只前爪,又飞快收回来,再伸出去。   来回确认数次后,楼连终于下了决心,从头开始,把整个身子都挤了出去。   然后竟然真的出来了。   楼连往外飞奔,在拐角处看到了电梯,刚好有个人正在按向下的小方块。楼连连忙走过去,假装路过的样子,然后在电梯门开的一瞬间,往里冲。   他的小短腿不足以使身高达到能看清人类面孔的最低线,所以楼连干脆也没去关注那个人类,只知道是个男性。   男性人类:“……”   楼连跟着一路往下,电梯门一开,就在那人眼皮子底下窜了出去,速度快到望尘莫及。   真是个很漂亮的名苑,游泳池,小洋房,娱乐设施一应俱全,绿化带做得漂亮,楼・只住过贫民区和筒子楼・连感慨,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楼连惬意地呼吸清新空气。比之虽不算小但封闭的家里,猫的本性让他更为享受外面广阔的天地。   然而……   还没逛多久,他自己都没发现已经快到了小区门口,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直直朝他奔过来,手中挥舞着电棍,嘴里发出驱赶的呵斥声。   “哪来的野猫,这里不是你能待的,走开,走开!”   楼连:“喵!”   睁大你的狗眼,老子哪里是野猫了,家养的!   中年男人不懂猫语,操着棍子冲上来,一门心思把楼连往外撵。   楼连凭借着娇小的身体不断走位,钻入绿化带中,眼看着就要把中年保安甩脱了,忽然听到一声堪称熟悉的猫叫。   猫叫?   楼连下意识转头,只见在小曲入口处,镂空铁栅栏外,一道橘色身影在不停地蹦Q。   ――橘花?!   操了。楼连猛地拐了个弯,朝身后的保安冲去,极其凶险地避过了长棍的致命一击,直冲到小苑门口。   保安见状连忙开门,楼连就像颗黑白炮弹一样打了出去,跟橘猫撞在一起。 第7章 猫言猫语(7)   楼连冲出去的惯性太大,橘花显然没想到这茬,一大一小两个肉团子马哇马哇滚了好几圈,最终橘花仰躺在地,怀里抱住小几号的狸花。   楼连已经晕了,橘花一口把他叼起来,去了远处的小花丛。   铁门内的保安大叔简直看呆,直到两只猫都消失不见,好一会儿,才惊醒,回了保安亭。   “你怎么回事?”   草堆里,橘花的“喵喵”声传到楼连脑海里,自动翻译成楼连能懂的人言。   “那明明应该是我的台词,”楼连喵喵叫,“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变成猫?”   “不是你许的愿望吗?”橘花理直气壮,“本猫仙就给你一个飞升的机会呀。”   楼连:“?”   什么东西,飞升??   周围的风儿忽然喧嚣起来,橘花微扬下巴,八条轻盈的白影出现在身后,快速凝实,最终变成与第一条尾巴一模一样的存在。   九条尾巴四散开去,尾尖收拢,随风摇摆。   然后在楼连一言难尽的目光下,橘花用力一蹬地,跃至空中随意走动,如履平地。   “看到了?”橘花居高临下看着楼连,声音中有隐藏不住的骄傲。   楼连很给面子:“哇哦――”   橘花落地,站在比楼连高一阶的石坛上,八条尾巴收起:“如今同为猫妖,只要你拜师,本猫仙可以教你成仙之法哦!”   楼连不懂:“可是,在天空中漂浮着走路,跟‘咻――’地在空中飞有什么关系?”   橘花脚一歪:“那是本猫仙还未……不是,你到底学不学?!”   “学学学。”   “哦,那你蹲下拜师吧。”   “……”   楼连起先没懂为何要“蹲”下,但在看到自己前腿时,忽然开了窍――毕竟一只猫,是没有办法“跪”下的。   蹲就蹲,蹲个重生恩人也是应该的,楼连趴下来,两只前爪折起,很是乖巧,“橘花师父。”   谁知橘花却愕然又有些不满道:“师父是什么,你在占我的便宜吗?”   “喵?”   “你怎么不叫我先生?”   楼连好懵:“我为何要叫你先生?”   橘花:“不是说,‘达者为先,师者之意’吗?本猫仙只想要徒弟,不要儿子。”   “……”   “儿子”一词瞬间在楼连脑袋里魔性循环,很久,楼连哭笑不得道,“汉语里‘先生’有很多意思,在这里用会比较怪。人类更多会用‘师父’,意思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算了,我叫你老师吧。”   “可是,不是说‘先生’更正式和尊敬吗?”   “不……到底是谁忽悠你的啊橘花老师。”   楼连莫名觉得身上有点痒,不甚在意地吐槽了一句,心思就去了别处,开始到处舔舔。   “真的?”橘花还在半信半疑。   “。”懒得重复再重复,肚子好痒哦。   楼连蹲不住了,屁股着地,弯腰身子折起来舔肚皮。   “噢,”橘花的声音越来越低,“讨厌的人类果然都是大骗子。”   楼连:“咪?”   “没事,乖徒你听好――”   橘花抬起头,强行认真起来,一字一句道:“你不是纯天然猫妖,所以没有传承记忆,本猫仙现在直接告诉你:‘猫妖九尾而成仙。欲修第九尾,需成主人愿。待实现,长一新尾,落一旧尾。’”   “哦,其实前八条尾巴也是很难修的,不过你现在已经有八条,所以略过。”   楼连消化了一下那句话,疑惑道:“长一条新的,落一条旧的,那不还是八条?”   橘花:“对,这正是修成猫仙最困难玄奥之处,只能你们自己成全自己。”   “我们?”   “你和饲养你的那个人。”   楼连的猫眼眨了眨,下意识把爪子放在嘴里,心中总觉得漏了什么。忽然,他灵光一闪:“对了!你那时候说,是我助你成了仙!这么说来,我是你的主人?”   橘花没想到楼连还能想起这一茬,不由得恼羞成怒,爪子刨地:“胡说!我只是吃了几口你给的猫粮而已,谁知道天道就直接把你这个羸弱无能一事无成的人类判定为了我的主人?”   “……”楼连噎住。   橘花,不曾想你竟是如此看我。   “你也别问我是怎么成功的,本猫仙也不知道,还有什么疑问吗。”   楼连沉默了会儿,有些困难地组织起语言道:“橘老师,我现在是只猫……那人类的我呢,他存在过吗?”他怕橘花听不懂,又加了一句,“就是,我找不到我存在过的证明,一切都消失了,就好像我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万幸的是,橘花理解了其中深意。   橘猫看着楼连,语气轻缓道:“楼连,你是个死人,死人是要被鬼差勾去冥府的,我来不及救你。”   楼连的爪子抠入了杂草。   “你去了冥府就会一笔勾销生前的愿望。为了报恩,本猫仙只好让‘人类楼连’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样,生死簿上也就没了你的姓名。”   “这如何做到?”   “不是把所有人对‘楼连’的记忆都消去、淡化所有人对‘楼连’的关注就好了嘛。”   “只是这样就好了吗?”   “对呀。”   楼连微微歪了歪脑袋,猫咪碧绿的瞳子里闪烁出的,却是属于人类的思量。   哪怕如今已经得道成仙,到底,眼前的橘花只是一只猫咪而已。若是没有传承,没有力量,其实与元月世界的妖怪无异。   单纯,可爱,思路简单不周全。   ――除非用传说中的因果律武器,否则在现代社会,让一个人“消失”是何其困难?   橘花肯定还隐瞒了什么。   橘花见楼连不说话了,耐不住寂寞道:“还有问题吗还有问题吗?”   “……有。”   楼连收回抓痒的爪子,很是认真地转身,然后,把屁.股对着橘花老师。   “我没有八条尾巴了。”他说。   在橘花的仙灵加成下,五条白色透明的尾巴也逐渐凝实,转为与第一条一样的黑色。纤长的尾巴打招呼似的相互勾缠,来回舞动。   橘花:“??”   橘花:“!!”   橘花大惊:“喵!你对你自己做了什么?”   楼连郁闷:“大概一个月之前差点被冻死,就掉了一条,最近莫名其妙又少了一条。”   “……你是不是有主人了!”橘花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大呼小叫道,“对了,你怎么会从这里面出来?你明明应该在妖族哇!”   “亏本猫找了你好久,原来你早就傍上壕主了?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猫圈吗!”   声音超级大,楼连浑身一震。   小猫耳朵敏感,根本经不得吓,他差点朝后滚下去。   楼连很委屈:“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嘛。”   橘猫继续高分贝喵喵叫:“你主人是谁?是谁!”   楼连从善如流:“秦方飞你认识吗?”   “噢,秦方飞本猫仙当然……”橘花一个急转,用比之前更大的嗓门,“当然不认识啦!”   “……”   橘花激动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多久,它就恢复了正常:“实现主人的愿望会掉尾巴,讨厌的人类对你许了什么?”   楼连仔细思考,找不出答案。   橘猫引导:“可能是无心的话。”   努力回忆的楼连,忽然伸出前爪,抱住了项圈,满猫脸的不可置信。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先生,该不会,认真许了,让自己戴上项圈,的愿望吧?   “喵,总之与正常猫妖不同,你一直黏着秦方飞,尾巴就会自己长回来。而且,因为已经完成过一次愿望,所以以后跟他分开的时间不能超过三天,否则没有养分尾巴会一直掉,掉完了你就死掉啦。”橘花率先打破沉默。   楼连:“哦……啊俊   这有什么因果关系,还有,你好像说出了什么很恐怖的话啊喂。   橘花看了眼天色,刚想说什么,忽然耳朵动了动,目光朝楼连身后凝滞,九条尾巴疯狂摇摆,“不、不早了,我要回天上啦。”   一个铃铛被快速塞进楼连爪子里,橘花道:“你可以用它向我许三次愿,有很急很急的事才可以叫我哦。”   楼连抱着铃铛,眼睁睁看着橘花摇晃着九条菊花一样的尾巴“乘风归去”,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直觉却总觉得有什么危险正在靠近。   “喏,我就说我见过它,绝对是跑出去了,哥你看。”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没多久,另一道声音响起,是一个很轻、很短促的,“嗯。”   很简单的一个回应,没有辨析度,也没什么感情色彩。   但……楼连的猫耳朵很敏感地分辨出了第二个声音,顿时全身都僵住了。   他慢慢、慢慢地转过身。   ――先生,好像生气了。   楼连现在是站在了石坛上,高度终于到了能看到人脸的最低线,他小心翼翼打量秦方飞的脸色,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慌的。   他本以为只要跑得够快,就完全能赶在秦方飞回来前就回到家里的。   简直是翻车现场。   再看向另一个人,通过鞋子,能辨认出是之前一起乘电梯的男性人类。再看脸,楼连觉得莫名眼熟。   “秦哥,这是美短吗,好小一只,没长开看起来跟田园差不多?”那人说话的语气总有些楼连说不上来的维和,“我有个叔叔是开猫咖的,对美短稍有些研究,三个月左右的小猫要开始驯,不能散……”   “不是美短。”   “……啊?”   秦方飞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两指揪住小狸花的后颈,提起来。   他偏头看向涂禾轩,淡淡道:“不用麻烦,中华田园而已。皮得很,懒得驯,也舍不得。” 第8章 猫言猫语(8)   听到这句话,若不是还被拎着命运的后颈皮,楼连恐怕会感动到哭出来。   ……虽然现在也很想哭就是了。   铃铛本身很小,但为了不被发现,方才楼连灵机一动就把它卡入了项圈和脖子的夹缝中。   本来是没事的,但自己被这么揪起来,那个铃铛就刚好用力卡在娇弱的脖子上了,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难、难道要被这么揪回家吗?   会死的,不是因为窒息,就是因为后颈皮松弛导致濒死然后掉落尾巴而死……!   楼连夹着尾巴,灰溜溜垂着脑袋,目光紧盯着两个巨大的人类。   性命攸关下,他在身体离秦方飞越来越近、颈后的力道稍松时,猛地甩头用力挣脱,两只前爪扒住了秦方飞的衣口,两条后腿一顿乱爬攀上了秦方飞的肩膀。   ……累得直喘气。   忽然被软体生物爬上,一瞬间,秦方飞浑身都僵硬起来,头未动,目光却已瞥向肩膀。   楼连知道对方有些洁癖,脖子也非常敏感,但显然小命更重要一些,也只好在心里对先生说声对不起了。   他如履薄冰地调转个头,小心翼翼地趴在秦方飞肩膀上,尽量不让自己的毛碰到先生的脖子。   出乎意料的,先生只是僵了会儿,很快便恢复正常,甚至摆正了楼连快要滑下去的爪子。   然后就彻底无视了肩膀上有只猫这件事。   一旁目睹全程的蚝绦也在原地定格了。   他骇然地看着那只田园猫,堪称是自杀式袭击、非常不要命地爬上了秦方飞的肩膀,而以不食人间烟火在圈子里出名的影帝前辈,也当真没有把那只猫拽下来扔掉。   他可是听说秦影帝是非常不喜欢猫狗亲近的,似乎是嫌弃掉毛不干净……难道说自己家养的真的不一样?   这个想法,在看到大影帝前辈甚至帮小猫“调整趴姿”后,变为了极度震惊。   蚝绦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把兜里的手机拽出个摄像头的距离,偷偷拍了一张。   秦方飞忽然回头。   蚝绦吓得立正,比站军姿还认真。   “走吧。”   万幸的是秦大影帝没有说什么,反而一马当先,朝小苑门口走去。   蚝绦长长呼出一口气,惊魂未定地拍胸口。   应该没有被发现吧?   虽然他也不知道只是拍个猫而已,为什么要弄得跟做贼一样,但对方的气质实在是太仙了,总觉得偷拍都像是亵渎。   “咪。”   小狸花细声细气叫了一下,秦方飞目光也没给一个,显然是不想搭理。   楼连又叫了几次,一次都没有得到回应,他脾气也上来了,沉默了一路。   ――不理就不理,被人拍了还这么无知无觉,活该被偷拍,呕呕呕。   进入小苑时,又一次见到了那个保安大叔,不过比起先前的夜叉模样,此刻是友好无比,甚至有些谄媚。   当然,在看到秦方飞肩上趴着的生物时,那张谄媚的脸,瞬间就变成吞了一百只苍蝇那样。   身下的男人很高,楼连堪称趴在巨人的肩膀上俯视保安,小脾气立马消失,甚至得意洋洋地扬起了下巴。   ――呵,老子不是野猫,身下有人的,看到了没?   话说,这么好看的项圈你是瞎的吗?   这个眼神怎么当保安的,辣鸡!!   “那,哥,我就先回去了,如果对养猫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欢迎来找我。”出了电梯,先到的是蚝绦的房门,后者不甘又殷勤道。   秦方飞只是礼貌地“嗯”了一声,甚至连告别都没有,一步也没停留。   楼连回头,一直看着那个男性人类的背影,总觉得熟悉。想着想着,忽然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人名,终于是想了起来。   那人是蚝绦,当代歌手兼演员。小鲜肉定位,男团出道后单飞,参演过四五部电视剧,有两次饰演男主角,反响都还不错。   是个少见的演技派小鲜肉。   在上辈子的后几年,楼连是一点都不关注娱乐圈,所以一下子没想起来。而之所以能记得这么一个“新生代”小鲜肉,是因为……   这个人,曾试图,跟他的秦先生炒过cp。   秦方飞这些年来已经不接电视剧,两人唯一有交集的,是共同参与过一个运动耳机的广告。   那只是个国产牌子,也并不热销,按理说本是请不到秦方飞的,但秦影帝当时就是接下了。   在广告里,秦方飞是蚝绦的师兄,剧情非常简单。   师兄得道成仙,师弟却因飞升失败而堕入轮回。千百年后两人在现世相遇,师弟正戴着耳机跑步,见到仙气渺渺的师兄,立马分享出梨花牌运动耳机如同聆听仙乐,师兄也为此堕入尘网,换上现代人的衣服,沉迷运动耳机。   这个广告诞生出两个结果,一个是该耳机的订单瞬间爆炸,另一个,就是莫名被炒起来的“飞轩师兄弟”cp。   作为当事人,秦方飞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让经纪人和团队以最快的速度处理这件事,撤热搜,冷落蚝绦,拒绝再合作。   大家都知道,秦影帝向来十分反感“被拉郎”,他甚至不用自己说几句,见这架势,粉丝就已经爆炸。   cp粉打不过庞大的影帝粉,从此只敢圈地自萌,再不敢大声提。   ……   这样一来,楼连终于找到了那种违和感的原因――蚝绦的语气,是刻意讨好别人时才会用的。   呸,脏东西。   在唾弃的愤怒感情中,楼连被扔在了熟悉的沙发上。   秦方飞一言不发,在打了一个电话后,拿着浴巾就去了浴室,余光都没有施舍给小猫一次。   还在生气吗?   楼连委委屈屈地挠肚皮,挠完就跳下去,找水和猫粮填饱肚子。   期间路过浴室,很认真地想偷看的楼猫猫,被自己的小短腿所打倒,只好乖乖回去等候美男出浴。   结果刚爬上沙发,身上又开始痒了,这回是后背。   楼连伸出爪子,瞳孔却忽然一震,他方才仿佛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在软毛里一闪而过。   楼连慌了,他怕自己身上有小虫子。   ……想洗澡了,不能让虫子虫生虫,污染整个家。   不知如果现在挠门,秦先生能听到吗,会抱他一起去冲吗?   他很小的,只要一点点水就可以。   楼连决定尝试。   他先深呼吸好几次给自己打气,然后对着浴室的门,亮出指甲,挠那刺耳声音刺穿鼓膜,差点把楼连自己逼疯。   不过为了不给虫子机会,楼连只好红着眼眶继续挠。   “喵――”先生,开开门好吗。   “喵呜――”先生,我知道错了,我不想成为虫子的培养皿呜。   “喵!!”   救救小猫!身上好痒,贼恐怖……!   一想到每个发痒的地方,都可能藏着不知名的蠕动生物,楼连叫得愈发急躁。   门终于被打开一条缝。   看到门缝中透出的光,楼连眼泪都差点掉下来,喵喵叫着就想挤进去。   然而堪堪伸出一个爪子,楼连又停了下来。   ……先生,现在应该没穿衣服吧,顶多罩一个袍子。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自己在洗或刚洗完澡,也不会容忍一只猫进入浴室。   多脏啊。   尤其是那只猫还自己作死,带了一身的虫回来。   更更尤其,先生本来就因此还在生自己的气。   要不,等会儿吧,至少等先生……   里面的人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语调平缓,又有股不容忤逆的味道:“秦猫猫,过来。”   楼连忽然感谢起这个烂大街的名字,至少它听起来,哪怕只是很普通地在命令也显得很温柔。   楼连踱着猫步中的猫步,挪进去。   入目的先是一双白净的脚,因为刚被热水冲过的原因,皮肤潮湿微皱,白中透粉,指甲略长,但是圆润。   楼连看得入迷,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属于猫的本能已经让他凑了过去,轻轻舔舐。   那只脚触电似的后退半步。   “?!”楼连忽然反应过来,呆住。   他他他……   秦方飞倒是并没有深究一只猫的思想,他只是看着脚边的小猫,无奈地又叹气。   打又打不得,骂又听不懂,除了原谅它还能咋办嘛。   而且小狸花应该是知错了。   秦方飞蹲下身,戳小猫:“我马上就好了,你再等会儿好吗。”   他本是随口说说,也没打算让小狸花能理解,谁知就在说出这句话的下一刻,小猫就飞快地蹿了出去,借着小凳跳上马桶,伸出爪子捞了一把淋浴器下水桶的水,就直接跳入了这个盛有浅浅温水的水桶中!   “喵……”   秦方飞:“!” 第9章 猫言猫语(9)   水还温热,倒不会冻着娇弱的小猫咪,然而……   从上往下看还不觉得,真正跳入其中,楼连才发现,这个水深,竟是已经没过了他脖子。   物理不好要猫命,楼连此刻才意识到,桶里的水看起来很浅只是因为经过折射,其实并不。   “喵呜――”   “喵幺呜――”   对溺亡的恐惧瞬间笼罩楼连心头,他当下便挣扎起来,四只爪子拼命想扒住边壁,弄得水花四起。   然而水桶岂是能“抓”住的,惊慌失措之下,楼连遭受降智打击,叫得撕心裂肺。   ――直到腋窝被一双手托住,轻轻巧巧带出“苦海”。   离了水,楼连惊魂未定地大喘气,心脏狂跳。   啧。   秦方飞顺手拿起自己方才擦头发的毛巾,摊开,包了两圈把小猫裹紧,然后自己坐上对面的浴缸壁,把包好的猫卷放在腿间,一下一下轻轻地顺。   这捡来的小野猫太皮,现下这么害怕,也算是得了教训。   小狸花咚咚咚的心跳清晰传达过来,身躯都在颤抖,秦方飞好气又好笑,也不说话,就静静重复着安慰的动作,等待它自己冷静下来。   楼连冷静下来了。   冷静到回忆起方才兵荒马乱里发生的一切。   ……丢人,他对自己说,你这种行为,跟一只普通的牲畜有什么区别。   还给先生惹麻烦。   幸亏再过来前,把小铃铛放在沙发夹缝里了,否则现在又是个大.麻烦。   “喜欢玩水?”许久,秦方飞终于开口。   ……这是要处刑了吗,楼连把面孔埋入前腿间。   来自颈后的力量却迫使他抬头,被水刺激到、而不断分泌泪水的眼睛暴露在空气中,楼连羞愧至极:“咪呜。”   大概是他含泪的模样显得实在太骄傲又倔强,秦方飞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噗。”   “猫猫不哭,阿爸抱。”   楼连:“。”   然而这个角度,透过眼前蒙蒙雾气,楼连有幸看到了一片白花花的肉.体。   ――浴袍带本就未系死,在这番折腾下,直接露出了大片胸膛,半拢的腹部正好对着楼连。   腰间虽还笼着,两条修长的腿却跟着露在外面,肌肉匀称,看起来就很有力,却不显过分夸张。   身材超棒哒。   神仙出浴还是神仙,但多了许多人气,于是更让人挪不开目光。   一串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头发流下,路过线条明晰的脖子,一路游到腹部,楼连没忍住凑过头去,伸出舌头接住。毛巾隔绝了毛发与人体的接触,楼连也不必担心会惹来嫌弃。   而且一回生两回熟,这次他也不去责怪猫类的本性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对,他就是馋先生的身子,他下贱。   楼连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偷偷打量眼前美景,然后在大胆抬头、看到秦方飞胸口时,瞳孔缩了缩。   ――只见在心口那片冷白的肌肤上,赫然有一朵栩栩如生的莲。   透明色,就像那五条没有实体的尾巴,能看到,却没什么存在感。   这是什么,纹身?   以前还在一起时,这里还什么都没有的,这些年来先生信佛了?   莲花笔画很简单,半盛开,九瓣。   可惜还未仔细看清,浴袍已经被重新拉好。   秦方飞隔着浴袍揉了揉被舔过的地方,抱远了楼连,有些头大。   这小猫总喜欢舔人怎么办,对人对猫都不卫生,愁。   不过既然小狸花已经平复下来……趁这空闲,秦方飞把猫卷放在马桶盖上,背对小猫,飞快换上了衣裤。   期间简直如芒在背。   回头一看,只有一只天真无辜的小猫卷。   秦方飞眼皮下压,目光暗了暗,竟觉面皮有些发烫。   最终楼连还是被洗了一个香喷喷的澡。   秦方飞起初还在纠结小猫能不能洗,在搜到小猫三个月那么大就可以后,满脸复杂地,开始对比起自家秦猫猫的身材和体态。   “……”   再加上看到先前水桶里漂浮的一层泥屑,他毅然决然开始往洗脸盆放水。   楼连不知道这些,非常享受地泡在温水里,任由一双大手搓揉过全身。   头枕在盆边,耳朵被捏住揉弄,肚皮被指甲轻轻搔刮,爽翻天。   就是爽过后有些艰难,电吹风哪怕调到了最小一档,也呼呼得耳朵难受。   秦方飞把自家猫洗完吹完,靠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微微喘气。   身下却有什么东西咯着,非常打扰休息,他翻开垫子一看,竟有个金色小铃铛。   转眼,铃铛上长出一只毛发蓬松的狸花奶猫。   秦方飞:“……”   他拨开小猫,拿起铃铛:“你捡的?”   楼连紧张地看着秦方飞,尾巴摇摆。   只见先生又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却没有把铃铛扔了,而是找了条小钢丝,把铃铛固定在项圈上。   “喜欢就戴着吧。”   楼连幸福到昏倒。   一刻钟后,门铃忽然响起,抱着一个小盒子的纪平推门而入:“秦哥,下午好啊,你的宝贝女儿还好吗?”   秦方飞接过盒子,边看说明边道:“刚洗过澡,现在睡了。”   “确定现在就打吗,听人说,第一针最好三个月大再开始接种。”   “不用,养熟了两个月就可以。”   “行,我给你摁着。”   ……   楼连被抱到一堆软枕中间时,还很睡意朦胧。面对两个熟悉的人类,他也毫无警惕心,打个哈欠就想继续睡。   ――直到项圈被拨起一部分,露出脆弱的后颈。   两条前腿和腰部也相继被摁住。   楼连:“嗷?”   他听到纪平用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口吻:“秦哥我好了,你来吧。”   楼连:“?”   后颈皮一凉,通过刺鼻气味,楼连精准分辨出是酒精棉花,此时正一遍遍擦拭着那块皮肤。   很快酒精棉花被拿开……   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抵住了脖子。   楼连本能开始挣扎:“喵呜――”   纪平死死摁住。   秦方飞手起针落,扎入皮下组织,把药剂均匀推入。   “幺嗷――”   猫咪的身躯十分敏感,只是区区扎一针而已,楼连已经痛得快要晕厥,发出的尖叫自己都不忍卒听。   他疯狂挣扎,纪平怕伤到脆弱的幼猫也不敢太用力,好在秦方飞动作还算熟练,很快拔出针管,压上酒精棉花。   楼连奄奄一息,纪平看着指尖白色尖锐划痕,也大喘气。   “有四支?”秦方飞疑惑地看着冷藏盒子中的一小支不太一样的疫苗。   妙三多疫苗一般是二或三支,每支间隔二十一天左右,如今盒子里却还剩三个小玻璃瓶。   “啊,”纪平凑过去瞄了一眼,“这个是狂犬疫苗。”   秦方飞看着一动不动的小狸花,终归是不忍,将其抱在怀里,闻着沐浴露的奶香:“再说吧。”   纪平没有意见,本来狂犬疫苗也不是现在打。   秦方飞安抚性摸摸猫头,对纪平道:“把水和纸巾拿来。”   “哈?”   “猫水瓶,它又哭了。”   “哦……哦。”   等纪平把猫咪专用水杯端过来,看到的却是秦方飞半躺在沙发上,小狸花趴在他大影帝的胸口,小脑袋埋在后者颈间,身子微微颤抖。   而在小狸花背后,一只手正轻轻拍打。   秦方飞接过水杯,把出水滚珠凑到楼连脸边:“乖,喝口,痛痛飞。”   小猫听话地伸舌头,秦方飞用纸巾揩去眼眶边的毛发。   逐渐透明化的纪平:“……”   确认过眼神,我就一工具人。   工具人默默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被害猫喝了几口水,又睡了过去。   施害者把楼连送入猫咪小屋,收拾完残局,又去冲了把澡。   打理干净后,秦方飞轻手轻脚走入书房,拿出小钥匙打开一个抽屉上的锁,拉开。   里面东西很少,一封包得很好的信,一个空空如也的塑料袋。   ――那个塑料袋里原本装着的,正是小狸花脖子上的项圈。   秦方飞垂眸看了会儿,把用下来的针管轻轻放进去,锁入抽屉。 第10章 猫言猫语(10)   楼连噩梦做了一晚上。   一会儿是被电棍不断驱赶,一头冲入了黑夜中的荆棘丛;一会儿是在无边的汪洋不断下沉,直至深海底,变成深海少猫。   最恐怖的是,他穿过荆棘丛,游过深海底,终于看到了逆光而站的先生。先生缓慢向他走来,一步一生莲,衣袂绰绝,风骨凛然。   他温柔把自己抱起,然后……掏出了三根四十米大针。   三个四十米,四舍五入就是亿米。   楼连吓醒后的第一件事,是抚摸自己后颈皮。   它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太多苦。   爬出猫屋,发现外面灯未开,秦方飞大抵还未醒。   凭借出色的夜视能力,看到时钟指向五点十分。   楼连舔了几口水压惊,然后前爪抱住铃铛,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虔诚而认真道:“铃铛铃铛,我想回去,看看外公。”   【愿望收到,绑定此方猫妖‘连连’,许愿铃竭诚为您服务】【转接彼方,橘花妖仙――妖仙收到】   【妖仙愿借出三成妖力,实现空间转移】   【三秒后将开启传送,时间为一个时辰,请此方做好准备】【滴――传送开启】   楼连:“?!”   雾草,这个铃铛是什么超现代高科技许愿器?   许愿铃说走就走,一股浑厚的妖力包裹住楼连,在后者还在懵逼加震惊时,实现空间瞬移。   宛如在原地转了二十圈,一股剧烈的头晕目眩感袭来,楼连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牙关紧咬。   再睁眼时,眼前一片敞亮。   他下意识站直,只听“咚”地一声,来自上方的“硬墙”毫不留情地把他制裁。   楼连:“。”   痛,后颈皮痛痛痛!   他喵的,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什么东西哐哐哐的……”闷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又有老鼠了?”   听到那句抱怨,楼连瞬间趴下,一动都不敢动。   他已经知道这是在哪里――床底。   ……可真是个好地方。   “老头子,早饭热好了,快点来吃。”又一个声音从另一地方传来,用的最家常熟稔的口吻,“今天不打拳了,小秦中午要来。”   “晓得了,”楼远山随口应了妻子的话,慢慢爬起来,“菜还没买?”   “没,他昨天晚上发的微信,哪里有时间,过会儿你去小菜场跑一趟。”   “可以,没问题的。”   ……   楼连听呆了。   他本以为外公还在世已经是意外之喜,可……   那个声音……   是外婆啊。   分明分明外婆在十多年前就已……   楼连还记得外婆的名字,很好听,叫君兰。   如若,如若……   楼连不敢出去,一直呆在床底下,竖起猫耳朵倾听。   脚步声很嘈杂,两个老人都在忙东忙西。   过了十多分钟左右,楼远山的脚步声近了,在房间里到处翻找什么,但没有找到。   “老太婆――”外面没有回应,楼远山只好放大了嗓门,“君兰!你把我的猫粮扔哪去了?”   “别吵,鞋架边上自己找!”这次外面终于有了回应。   “……”   楼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是外婆,真的是。   这好像超过了橘花所说的,只是“消除了别人对‘楼连’的记忆”。   逝者都回归了啊这。   本来还想悄咪咪探头的楼连,这回彻底不敢出去了。   他依稀记得,外婆对猫猫狗狗不感冒,嫌脏。   又窥听了会儿,楼连得出一个结论――在二老的世界里,不曾有“楼连”这个外孙的存在。   没有,毫无存在的痕迹。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毕竟橘花都说过,已经让“人类楼连”消失了。   但是二老听起来过得挺好,退休工资足够过得滋润,也没有什么需要发愁的事。   没有小辈的累赘,完全为自己而活,除了人烟少了点,没什么不好。   最终,楼连就在床底下蹲了两个小时。   他从一开始的震惊,变为意难平的难过,最后竟只剩下了唏嘘怅惘。   ――在没有自己的世界,二老活得很滋润。   怎么说呢,挫败感肯定有,更多的却是庆幸和祝福。   这样一来,他当一只猫也可以不再有负担与牵挂,至于记忆这种东西,他一个人还在就足矣。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时间一到,那个声音又出现在了脑海里。   【时间到】   【三秒后,开始传送归位】   又是熟悉的头晕目眩,不过这次楼连已经开始习惯,再睁眼时,家中的灯光也已经敞亮。   放水声从卫生间传来,紧接着是电动牙刷开启的嗡嗡,楼连扬着下巴走出猫房,去觅食。   吃饱喝足后,忽然看到一个小洞口出现在猫砂盆旁。   “!”楼连好奇地跺过去,伸出一只爪子挠了挠,最终抵御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唔,脚下好软,像踩在云上。   这什么地方,爱丽丝梦游仙境?   “哐。”   “咔踏。”   卡扣合上的声音从后传来。   楼连:“喵!”   他转头,却已经来不及,透明门罩无情地在身后合上。   叼着牙刷的秦方飞蹲在门外,大概是刚醒的缘故,结合死鱼眼,看起来有些少见的天然呆。   而他的手,正放在卡扣上。   楼连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地方了。   ――这是个猫包啊雾草!   楼连扒在透明罩子上,龇牙咧嘴   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然而秦方飞无视了可怜猫猫的猫言猫语,心中还在嘀咕,猫果然是一种看到圈就想钻的生物。   省的亲自动手抓了,挺好的。 第11章 猫言猫语(11)   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先生叫我小猫猫,三根针管,一块糕。   猫包空间很大,楼连闭起眼睛在里面躺平,无聊得哼起小曲,差点就要睡着。   轿车内,坐在驾驶位的纪平有些担心道:“秦哥,小公主一直在叫啊。”   秦方飞也在闭目养神,闻言,朝瞎操心的助理摆手。   “过会儿就不叫了。”   纪平将信将疑。   三分钟后,清浅而均匀的鼾声从小山包似的猫包里传来。   纪平:“……”   一路安稳。   下车时,纪平想帮忙把猫包提下去,却摸了个空。一转头,发现秦方飞已经扣好口罩帽檐,然后一臂把猫包环在怀中。   纪平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转而道:“那秦哥,我先去机场办手续。”   秦方飞微微颔首:“一会儿见。”   “哎。”   楼连被晃醒,用爪子揉了一把脸,翻个身,打一个哈欠,透过透明“门罩”打量外面。   ……哇,好熟悉,熟悉得令人窒息。   前面再转个弯   秦方飞转了。   啊,再走几十米,拐进去   秦方飞完全按照楼连的预测行走。   楼连:“……”   短短几分钟,秦方飞站在了古旧建筑的门口,目光有意无意往门边一个方正旮旯里看了一眼。   两个多月前,就在那个地方,有一只小奶猫奄奄一息缩在那里。   现在,那只长得巨快的奶猫已经在怀里,张牙舞爪瘫成了一块猫饼。   楼连也觉得很怀念,两只爪子抱住项圈上凸起的金属扣,一股后怕与庆幸弥漫心头。   ……不是。   等等。   先生怎么会来这里……?!   楼连忽然意识到一个忽略已久的问题――秦先生,到底是如何会捡到自己?   这个问题在之后的十多分钟里,得到了解答。   楼连全程瞠目结舌地被带上楼,被带进屋子,被直面两个早上才“听”过的亲人,被楼远山……   打开了门罩。   老头子蹲在外面,笑呵呵地逗他:“咪咪,咪咪看这里――”   楼连的目光追着那根粗胖的手指走,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右爪子,被楼远疯狂带节奏,跟着一下一下地抓。   他处于被动,再加猫包限制了出爪速度,一时间,竟跟不上楼远山右手的移动幅度。   “是这里――这里!”   这是一招声东击西,楼连终于碰到了楼远山胡来的右手,额头却被另一只手打了一下。   不重,但是侮辱了猫科动物骄傲的尊严。   楼远山发出了得逞的笑声。   玩不过楼远山,被疯狂欺负的楼连:“……!”   “喵呜!”   趁着楼远山动作间的破绽,楼连抓住机会,点出大招猫突猛进,跟颗炮弹似的发射出去。   一个漂亮的转身,尾巴高扬,目光明亮,血条回满,准备反打。   楼远山愣了一瞬,转过身时,同样目光明亮起来,应战。   肉nd 2,一番操作猛如虎,然而双方大招都在cd,五五开。   肉nd 3……   “小秦,吃饭。”饭桌上,君老太面无表情地递给无甚表情的秦方飞筷子,“拍戏很累吧,什么时候走?”   “吃完饭坐会儿就走了。”秦方飞捏着筷子,却没有夹菜。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楼远山与狸花猫,好看的眉头微蹙。   君老太有些恨铁不成钢:“别管他,这人整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方飞却摇头,把筷子放下,彻底将目光放在了那边的皇城pk上:“如果不是楼叔这个性格,那天我醉倒在楼下,肯定会出事。楼叔能算我的救命恩人。”   “哎,可别这么说,你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呀,如果不是你,老头子那病……”话说到这里噤了声,君老太也搁下筷子,喊道,“楼远山!你要让小秦等多久?”   “来了来了。”   “……”   “咪呜。”   楼连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楼远山离他而去,走向洗手间冲了一遍又一遍,独自一猫往昔日的房间走去。   因为只有两人居住的缘故,卧室也只有一间,这个房子很小,只有一张大床,曾经楼连与楼远山各占一边。   当然,现在这张大床上睡得,是外公和外婆。   楼连悄咪咪走入卧室,心中十分后悔,早知道早上就不许愿了。   还浪费一个愿望。   卧房内的格局眼熟又陌生,他熟练地走向唯一的小书桌――果不其然,曾经挂着的奖状与照片都已不翼而飞,书柜上的教科书等也变成了别的书类。   楼连轻巧跃上桌子,两只前爪拔上书柜,一排排扫过去,确认了一本书的不存在。   那曾是楼远山看得最多的一本书,也是国人耳熟能详的一本名著,余华的《活着》。   那是一个很悲伤很悲伤的故事,命运从不吝于剥夺,记载了主人公老头漫长的一生。从应有尽有到一无所有,家产财富,妻子儿孙;至亲之人都相继发生意外死绝,最后得以相伴的竟只剩一头老黄牛。   楼远山一直是个很乐观的老头子,只有在看书的时候,楼连才见过他落寞的表情。   那大概是一种共情吧。   可现在,连这本书也不见了。   他不再需要它,因为命运格外开恩。   太好。   嘴边的毛黏住了,很不舒服,楼连伸出爪子一抹,才发现眼下的毛都是湿的。   他跃下书桌,走入早晨才呆过的床底,把脸埋进前腿。   楼连本以为能在床底放肆地哭一场,然后抹一把脸舔一下爪子,新的生活开始,又是一只好汉。   一只手把他从黑暗中拽了出来。   屁.股被托住,熟悉的冷香萦绕在鼻尖,后背被顺着毛轻撸,像是名贵却脆弱的瓷器被对待。   “原来在这里,”楼远山拍着胸口喘气,“咪咪你吓死爷爷了。”   “咦,咪咪怎么……”   楼连爬上秦方飞的肩头,用屁股对着楼远山。   耳边清晰传来低柔的嗓音:“小哭包。”   楼连原地情绪崩溃,两只收起指甲的爪子死死扣住衬衫,“喵呜咪”乱叫一通,声音颤抖,委屈至极。   楼远山妄图撸猫的手石化在了空中。   秦方飞转而看向老爷子,仍是没什么表情,楼远山却从那双漆黑的眼中读出了责怪的味道,仿佛在说,你把我金贵的小宝贝弄哭了。   楼远山挠头,老脸通红:“我没想……”欺负小宝贝。   “与楼叔没关系,它本来就爱哭,楼叔去吃吧,我抱会儿就好。”   一边朝外走,秦方飞彬彬有礼答道。然而他抱着小狸花的手却收拢,一副你不要再碰它了的架势。   经此一遭,楼远山也没脸强求,转身走向餐桌,继续未吃完的饭。   君老太没忍住笑了,扯开话题:“小秦,这次去是拍‘元月二’吗?”   “嗯。”   “能不能透露一下,什么内容呀,跟小说一样?”   “不是,基本原创,主角人物设定借用的小说里一个猫妖配角。”   “咪呜?”   “这样啊,祝你成功,票房大卖!”   “谢谢姨。”   从楼家告别,秦方飞拎着猫包,坐上纪平开来的车。   透过猫包透明的外壳,楼连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释然中含着几分缱绻。   一人一猫都坐了进来,纪平道:“托运分两种,随机运输渠道,和航空货运渠道。前一个坐同一航班,宠物放行李舱或货舱,第二种由航空公司专门的货运飞机运送。要哪种?”   “跟着走。”   “好,手续我办好了,走起!”   楼连感觉自己要死了。   人类真是个可怕的生物,连飞机这种东西都能发明得出来。   终于熬过飞行路程,被秦方飞抱出来时,楼连已经变成了一滩,胃里难受得直抽抽。   那只略有冰凉的手按到肚皮,他终于忍不住,绝望地叫了几声,吐了出来。   好的是小猫肚子里的存货少,全吐出来也没多少,坏的是中招的是先生,有洁癖的先生。   楼连没有挣扎的力气,被秦方飞放在酒店温暖柔软的地毯上,只好斜眼看到对方打开行李箱,飞快换下了脏衣。   然后拿出猫用水瓶,盛了热水过来。   楼连赶紧伸出舌头,白开水都宛如甘霖。   喝完就趴在了地上。   秦方飞用软垫子做了一个简易小床,把楼连放上去,看了会儿,手机铃声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写的宋欢,便接起电话。   “老秦,你到了?”   “嗯。”   “听小纪说,你还带了一只猫过来?”   “……嗯。”   “那个,”对面的声音有些难以启齿,“那只猫,听不听话?”   秦方飞本能地觉出不对:“你要做什么?”   “就,剧组里本来的那只猫,出了点意外,现在不能用,能不能借一下你的猫……”   “不行。”秦方飞的声音冷淡下来,“我家的很小,才吐过,我不答应。” 第12章 元月之猫(1)   楼连:“……!”   很小,才吐过――这说的不是他吗!   什么什么,先生接了个有关于自己的电话吗?   “……不是这个问题,我家的年纪实在太小,还很娇气,恐怕难以胜任。”秦方飞紧锁着眉。   楼连不断凑近,耳朵竖起,在套房寂静的环境下,手机对面的声音也能听到许多。   只听对面道:“拜托了,就一点点的镜头……小袁昨天进的组,行程安排就三天,总不能因为一只幼猫耽误吧。”   楼连回想起当时看《元月》电影时,片头闪过的主演名单,那个“小袁”应该说的是袁菲菲,也就是桃花妖涉江。   也就是说,在第二部 中涉江还会出镜?   大概是回忆杀吧。   “宋导,老宋,”秦方飞换一只手拿手机,几根手指轮流搔起凑过来的猫下巴,“直说吧,我并不想让家猫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它只是一只很小的田园猫。”   “……”   “没什么事的话,我有点累,就先挂了。”   “哎――”   电话对面,车厢内,听到传来的盲音,扎着小辫的宋导把手机狠狠砸在座位上,一双冒火的眼睛盯着旁边的青年。   听到那接连的两声“宋导”、“老宋”,宋欢心中明白,于公于私,恐怕老朋友都不会借出猫了。   而在青年的怀里,一只田园三花小奶猫一动不动,白沫不断从嘴中溢出,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抱着小猫的蚝绦也大气都不敢出,紧咬着嘴唇,眼睛发红。   开车的袁菲菲叹了口气:“就算到最近的宠物医院,大概也还要二十多分钟。”   大约五分钟后,三花幼崽咽了气。   袁菲菲无言调转车头。   宋导缓缓开口:“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   话音一转,他猛然低吼,双目赤红:“活生生的一条小生命啊,就被你扔没了!一只小猫,小崽子,被它挠几下怎么了,会少你一块肉?!”   “你怎么就下的去手……就你这样还想演‘炎月’,不怕猫的魂回来找你?”   四十多岁的男人中气十足,这么一吼,气势非常骇人。   “不是……”蚝绦眼泪刷的就下来了,浑身哆嗦,哽咽着断断续续道,“不是这样的,宋导你听我说,是阿咪,阿咪……”   “闭嘴!”见对方还想辩解,开口还就是一个“不是”,宋导的血压暴涨,什么都不想听,“要么再找出一只奶猫,要么别让我再见到你。”   “小袁靠边停车,给我把猫崽子好生埋了。”   蚝绦于是不再说话,抱着渐冷的尸体默默下车,对赶下来的袁菲菲道:“菲菲姐,我自己去就好,你去车里等吧,外面冷。”   袁菲菲还想帮忙,被蚝绦强行劝回去,只好坐会驾驶座。   宋导疲惫道:“小袁,今天谢谢了。”   “没事,虽然才认识,我也很喜欢阿咪,这是应该的。”袁菲菲的语气也很低落,“秦老师那边怎么说?”   “不同意,说是不想让猫抛头露面……我懂他的意思。这人从前就是这样,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其实比谁都偏执,有时候奇怪的独占欲强得可怕。”宋导已经气昏,一反常态地,说了许多话。   “这样啊。”袁菲菲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狂翻,“不对,如果只是不想让猫‘抛头露面’的话,那秦老师恐怕要失望了,现在这只猫已经抛头露面了啊。”   她点开热搜,只见一条以极快的速度往上升,话题很简单,就四个字,“影帝和猫”。   宋导一看,傻了。   那条的核心是一张照片,拍摄角度从下往上,比起正经的摆拍,更像是偷拍。   照片中,一道修长的身影引人注目,穿着日常的影帝站在花坛边,意境意外地好。初夏百花初绽,璀璨明丽,而秦方飞的目光却不曾施舍半点。   他的睫毛下压,微微偏头看向自己的肩膀,在那上面,一只灰色小狸花奶猫正“挂”着,两只前爪在肩后,两只后爪在锁骨下一点,大眼睛水汽汪汪。   那个目光,任谁都能看出,影帝对这只小奶猫无疑是极其宠爱的。   虽是偷拍,但从这张片而看,无疑是温馨而唯美的。虽与秦方飞一直以来清冷的形象不同,但这样的反差萌,反而效果更加爆炸。   “哥哥!!原来哥哥也是个猫奴吗!    “阿伟反复去世――――”   “我方飞哥简直美过芳菲,啊,我好了我又可以了!”   “既然你们都要影帝哥哥,那我就把小猫咪抱走了”……   评论里一片尖叫。   “喏。”袁菲菲道,“就几小时前刷到的,那时候刚发出来,还没上热搜呢。”   这身衣服宋导依稀有些印象,那天秦方飞正是这一身与自己见的面,如果真是这样,被偷拍的事情非同小可。他深深皱起眉,越看越觉得这背景,好像就是对方自己的小区。   而秦方飞住的高档住宅区,绝不会放记者或者私生进来。   那就耐人寻味了。   “不是坏事,又赚了好大一波新粉呢。”袁菲菲感叹,语气中还有些擤欣羡。   宋导对此没有说话。两部戏相处下来,他发现袁菲菲在演戏方面虽然有天赋,思考问题却往往少了一根筋,看不全面。   不过这事对自己而言,或许,倒真不是坏事,有丝希望复燃   寻找偷拍者或是彻查此事,加强警惕或是自我反省,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久,秦方飞自己足够做好。而对方拒绝自己的理由,却是已经不存在了。   要找一只奶猫其实很简单,难得却是在很短的时间里,找到同时满足“中华田园”、“非野生、亲人”、“奶猫”这三点的。   秦方飞过来还带着一只这样的猫,这不是老天爷赏的么。   楼连在睡了几小时后,醒了。   一看时间,才两点。   他晃晃悠悠找到简易猫砂盆,解决完猫生大事后,觉得尾椎有点痒,扭身去看。   仔细扒开绒毛,没看到黑色移动小点,才放下心。   迷迷糊糊回去,忽然一激灵   尾尾尾巴好像多多多了一条……!   他赶紧又是一个“折腰”,一条一条尾巴指着数,终于确认,自己又成为了一只七尾的小猫咪。   舒服了呀。   楼连兴奋地咪咪叫,作为一只猫妖,幸福来的就是就是这么简单突然。   想起先生还在睡梦中,他赶紧住了嘴,扒拉起新长出的尾巴――与别的透明尾巴不同,这条新尾巴竟是有感觉的。   还很敏感,被猫爪戳戳,又痒又痛,有种诡异的成就感。   楼连玩得不亦说乎,把那条尾巴折叠弯曲又拉直,忽然不知触到了什么地方,一股灵魂出窍的感觉袭来,身体变得有些不受掌控。   楼连:“……?!”   他眼睁睁看着那条尾巴赌气似的挣脱了爪子,尾尖微动,软毛无风自动。   紧跟而来的,是一阵轻盈之感。   看不见的气场围绕自己,感觉超棒,楼连首次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妖气”。   新长出的尾巴猛烈甩了一下,楼连眼前一阵眩晕,再能看清眼前之景时,竟一切都不同了。   这是个四方天地,界外全是混沌,中间站着一个睡眼朦胧的先生。   “……!”楼连震惊。   “猫猫?”先生大概是看到了自己,一步步向这边走来,伸手摸了摸猫脑袋,呓语般道:“猫猫,你有我就够了,别人都会伤害你。”   “可是先生去拍戏的话,是不是我们就要分开了?”   “……?!    话说出口,楼连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说出了人类语。   秦方飞明显一愣,然后掐了掐自己,发现果然不痛。   既然不痛,那就是梦了。   秦方飞反倒来了兴趣:“是啊,纪平会照顾你。”   新长出的尾巴一抽,楼连瞬间理解了橘花当时那话的意思――合着,尾巴的养料还真是秦方飞给的,虽然不知原理,他还是伸出爪子扯住秦方飞的袖子:“不要,我要跟你一起。”   他不知这个“入梦”能维持多久,想到橘花“分开就会掉尾巴”的话语,不由得有点急,磕磕巴巴道:“我自己在这里的话,会死掉的……先生,我会配合大家的,我想跟着先生一起!”   秦方飞略有动容:“你知道宋欢要你干什么?”   楼连:“知道!我听到了!”   “不行。”秦方飞光速变脸,他扯开楼连的爪子,语气逐渐变冷,“站得越高就越危险,有很多狂热的人或许会抓你回去下火锅――梦里也不行,说服不了我。”   “啊,不……那,先生,到那个时候,”楼连冲过去,抱住秦方飞的一只脚,幼猫的绒毛蹭着冰凉的脚背。   他语气软软的:“到那个时候,先生一直保护我,就没有坏人能抓我去下火锅了呀,喵呜。” 第13章 元月之猫(2)   楼连已经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卖萌功力,自以为能融化秦方飞这块坚冰。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秦坚冰先生还没被融化,他自己先化了。   这个“融化”是字面上的意思,楼连感觉自己越来越软,越来越飘,然后又是一阵黑暗,身子一沉   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楼连:“……”   先生意志这么坚定的吗,直接把他从梦里弹出去了?   床上一阵o@声响,秦方飞似乎坐起了身。   楼连在简易自制猫砂盆边石化,大气都不敢出。   秦方飞下来了,直直朝着简易猫窝走去。   楼连:“……”   有没有什么秒速五十米的跑路技能?根本赶不回去啊这。   淦,他刚才为什么不在猫窝里玩尾巴。   “猫猫。”在发现猫窝里并无生物后,秦方飞唤了一声。   “……喵。”   楼连抱着风萧萧兮的心情应了,走回猫窝里。   秦方飞摸了摸小猫,又静静注视了会儿,出乎楼连意料的,竟是什么都没做,转身回了被窝。   然后睡觉。   如果不是他刚刚唤了一声,动作也还算清醒,楼连甚至以为自家先生现在还学会了梦游。   直到听到渐渐均匀的呼吸,楼连才抱着忐忑的心情合上眼。   一夜好眠。   醒来时,隐约觉得有阴影打在脸上,楼连“咪”了一声睁开眼,就看到个离自己极近的大脸盘子。   眼下乌青,印堂发黑,有如鬼使。   “……”   “喵嗷啊――”   楼连瞬间窜出去十米远,一把抱住熟悉的脚踝,躲在后面,吓得哆嗦。   什么――什么东西?!   秦方飞小心抱起脚后暖暖软软的挂件,目光复杂地看着小猫。这个抱脚的习惯以前从没出现过,第一次出现是在昨晚的梦里,现在,现实中竟一模一样地发生了。   “宋导,”纠结归纠结,他抬头时,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对宋欢道:“我看还是算了。”   楼连:“?!”   宋导脸色更黑了。如果幼猫本身不配合,说再多也没用,他只能叹气:“好吧,看来只能先拍后几场了。”   “喵!”   小狸花忽然挣扎起来,秦方飞只好将其放下,宋导便见,那只小猫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竟向自己走了过来。   宋导眼前一亮,狸花的背后仿佛亮出了无数道金光。   “原著是公三花。”秦方飞有意无意道。   “没事!”宋导感动地抱起小狸花,只觉这只猫天上地下第一可爱,恨不得亲上一口,“看这双眼睛,小宝贝多有灵性啊。”   纪平摸透自家影帝心思,跟着旁敲侧击:“我家小公主是母狸花。”   “没事,”宋导一把将突然挣扎起来的小猫摁在怀里,强行撸下巴,“都是花,又不拍猫屁股,分不出来的。”   纪平:“……”神他妈都是花。   “等等,母狸花?”宋欢不知看到了什么,为了确认般提起猫后颈,拉开那条碍事的尾巴,目光停留在两个小突突上,“这不是……公的吗。”   话音刚落,手里的小猫就不见了。   再一抬头,就只能看到秦方飞的背影――后者已经把猫夺走,摊平在桌上,身体挡住众人目光。   “……”   宋导转而看向纪平,纪平满脸懵逼。   被肚皮朝天、摊开在桌上的楼连差点喜极而泣,仿佛要爱上这个听起来是导演的邋遢老爷爷。   “咪呜――!”   老子忍你们很久了,来啊,看屁.股啊,谁是你家小公主啊!   那边,一直在旁安静许久的男人走至宋导身旁,宋导道:“胡编剧,你觉得呢。”   胡编剧:“炎月在游戏剧本里只是个边缘人物,只知道是个猫妖怪。但在原创剧本里,他后期对敌方阵营的赫连元朔之所以会产生仰慕甚至爱慕之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三花公猫不能繁衍后代,没有寻找母猫的本能。狸花就不一样,狸花猫天生就……”他找了个还算含蓄的词,“繁衍基因强大。”   宋导静默会儿,开口:“妖之所以与人不同,就是因为他们还有畜生本性。炎月是个很聪明也很固执的妖怪,只因为赫连浮罗的父亲救过他,他就用了一辈子来报恩――炎月的人性已经远远超过了妖性。”   胡编剧静默了。   不过没多久,他也笑了。   “逻辑理性和浪漫主义的博弈啊,”胡编剧看着那只已经骑到秦大影帝肩上的狸花猫,点头,“还不错。” 第14章 元月之猫(3)   “《薄月之色》第二十五场2a镜两次!”   “action!”   深山老林中,身着布衣、手执弓箭的老者缓步行走,步伐沉稳。他的头发已经花白,目光却仍清明凌厉,如鹰隼般盯住远处猎物。   屏息,挽弓   恰在此时,一道细微娇弱的猫叫声传入耳中。   弓箭转向。   “喵呜……”   老猎人低头,只见箭指的地方,受伤的狸花奶猫正奄奄一息蜷缩在树旁,一只捕兽夹咬上后足   红染青黄。   天色如血残阳,云间隐现月光。   小狸花痛得泪眼汪汪,目光落到弓箭上,本能察觉到危险,身子颤抖,呼吸发僵。   目睹这一幕的老猎人,却缓缓放下了弓箭,一丝温暖的笑出现在脸上。   老猎人慢慢走上前,扯开捕兽夹口,敷上草药,抱起血狸花。   狸花惊恐地伸爪,差点将老猎人挠伤――却在被轻轻捏住后颈、安抚背部后,渐渐地,将小脑袋放在了老猎人的肩膀。   小暑时节,火烧云的红光落下,映照在一人一猫身上。   ……   “卡。”宋导道,“过!”   “好,真好,”他有点激动,连说两个“好”字,“这回感觉终于对了,秦喵喵不错啊还会自己加戏,有天赋!”   剧本中本没有“幼猫被抱起后因害怕而挠伤猎人”的桥段,毕竟那太复杂,不能对一只宠物要求太多,但是现下小猫自行加了戏,且合情合理,自然是更为逼真。   饰演老猎人“赫连伽h”的是个老戏骨,在“薄月之色”里的戏份只有五分钟左右,算是客串一把。此刻他抱着猫,还给一直默默看着的秦方飞,也赞不绝口:“我也没想到小猫会这么配合,捡到宝了。”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这条会吃很多NG,毕竟猫是整部剧里唯一的“新人”,谁知两条竟然就过了。   “猫猫。”秦方飞任由楼连爬上肩膀,捏了捏垂下的尾巴,为楼连正名,“秦猫猫。”   宋导挠挠小辫子,没好气:“哦,秦猫猫。”   秦方飞这才满意,带着楼连去把颜料擦掉。   楼连悠哉哉趴在小垫子上,一条后腿落在秦方飞手里,喉咙里发出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呼噜噜”声。   先生的手好像有点冷,楼连想,不过没关系,猫咪的身子暖和,抱会儿就热啦。   现在已经是傍晚,依剧组的安排,今天晚上就只有楼连的这么一场戏,没其他的安排。   原因很简单,所有人都默认要给“幼态炎月”和“赫连伽h”一人一猫相互熟悉的时间,毕竟小猫大多怕生,胆子又小,很可能会不配合。对比当时的三花猫崽,甚至给了近五天的时间去熟悉,才会娇娇软软的撒娇。   包括宋导自己都以为,能过这么简单的一场已经是谢天谢地,谁知楼连十分给力,竟还留下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咪……”   我好棒,楼连想。   丁点颜料卸得干干净净,先生的声音响起:“晚上还想洗澡吗。”   为了“流浪猫”的追求效果,楼连本来一身干净细软的幼毛,被人为弄得有些脏。   当然只是一点,毕竟还有后期大佬在,完全可以弄出邋里邋遢狼狈可怜的效果,没有哪个化妆师敢顶着秦老师背后灵一样的目光糟蹋小猫。   楼连想了想,翻个身,露出白肚皮:“喵――”   要!   不但要洗澡,还要按摩,上次超舒服!   秦方飞摸摸猫头,没有说话。   “老秦,”门被敲了敲,在获得准许后打开,宋导叼着烟走进来,拖张椅子坐在秦方飞面前,问道,“照这个进度,‘幼态炎月’的戏恐怕明天一天就能结束,后天就要开始几个主角剧情。你……怎么样?”   楼连被烟熏得难受,爪子抓紧了秦方飞的袖子,后者目光落在烟上,微微蹙眉。   “……”同样沦为猫奴的宋导只好把烟灭了。   秦方飞才轻轻开了口:“什么怎么样,你信不过我的职业操守?”   宋导却是摇头:“怎么可能质疑我们三金影帝,但你心里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现在心理和精神状态调整过来了吗,药带着吧?”   空气有一瞬间凝滞。   俄而,秦方飞捏住楼连的小爪子,把瞪着绿溜溜眼睛好奇打量的楼连包在掌中,剐蹭猫下巴,“我现在很好,不用担心。”   楼连侧过脑袋蹭蹭那只手。   不知为何,虽然嘴中说着很好,他却觉得先生的情绪不大对劲。   一股如处深海般无法逃逸的孤寂重重围绕而来,要将人溺毙。   那根撸下巴的手指,也不是往日的从容,反倒像是发泄焦躁与不安。   “喵呜……”   楼连摇晃脑袋,挣脱开撸下巴的手指,然后在秦方飞有些僵硬时,张开嘴,才长出一丁点小牙的牙床咬住指尖,伸出舌头,轻轻舔舐。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难过,但是不要难过啦。   “……”宋欢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秦方飞乌黑的眸子微微抬起,唇角竟掀起半分笑意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先生一笑,寒樱枝白,春日融冰。   楼连看得两只猫眼睛都眯了起来,忍不住伸出爪子,抱住那条手臂。   他想,我不过是只小猫咪,除了皮毛骨肉,想来一无所有。   但如果能让先生有片刻欢喜,那么我可以将所拥有的全部,全都给你。   “行了行了,早点回去歇息吧。”宋导莫名落了一地鸡皮疙瘩,感觉氛围不大对劲,连忙起了身,还不忘嘱咐,“猫猫也早点休息,明天争取一天结束!”   “喵!”楼连答应得快,收获一记摸头杀。   保姆车上,听着身边敞开的猫包里传来的均匀呼吸,秦方飞戴上耳机,点开微信接通了语音。   他的经纪人,郎寰的声音从中传出:“查了,是很多家营销号同时拿到的照片,发信人匿名。但我个人觉得,比起用不入流的手段来对付你,这感觉倒更像是……”   “捆绑?”   “对。抛却个人隐私被拍不谈,这件事根本对我们毫无影响,反倒可以说是立了一个还算不错的人设,甚至吸了很多新粉。为什么,人间迷惑啊。”向来精明能干的女人,此刻的声音却难得很是迟疑,“但从另一个角度想,如果入境的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人呢?那就是很典型的捆绑炒热度。”   “可问题就是,现在入境的是只猫啊,还是个最普通的中华田园,有什么必要?说是威胁也太小儿科了。”   “对了方飞,你对是谁拍的有头绪吗?”   “大概有一点。”   “谁?”   “蚝绦,或者是保安。”   “……方飞,你这笑话太冷了。”郎寰哭笑不得的声音传来,“说涂弟弟就涂弟弟,保安不要命的啊。”   秦方飞勾了勾唇。   可惜对方看不到,否则肯定又是一番调侃。   “他倒是有可能,毕竟做过一次相同的事,不过也很奇怪,很多地方说不过去。”   “嗯。”   郎寰最后总结:“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再查查吧。你在剧组那边还好吗?有问题第一时间通知我。”   秦方飞:“没什么事,你忙林师弟的吧。”   林朗是郎寰带的一个新人,所以虽然没见过对方几次,他还是叫了一声“师弟”。   至于秦方飞自己,由于半年来也没开张过,再加上咖位摆在那里,郎寰就基本放养了。   通话到此结束,秦方飞放下手机,眼中露出深色。   保姆车在酒店外停下,秦方飞拎着猫包回房,开始往水池蓄水。   先不管,还要给小公猫洗澡呢,他想。 第15章 元月之猫(4)   在家时,楼连洗澡用的盆子就是浴室里,清晨洗漱用的那个洗脸盆。但酒店里的洗脸盆却很浅,根本筹不起水,秦方飞只好拿出一个酒店提供的大塑料盆。   能盛很多水,能让一只猫在里面游泳的那种。   虽然喵呜着想要洗澡,但等楼连从上往下,看到那一盆冒着烟气的水时,不出意外地怂了。   ……他回忆起了曾一度被看不清水桶到底有多深所支配的恐怖,以及“我淹我自己”的耻辱。   这水,看起来好深,好广阔。   秦方飞拿出猫用沐浴露和小梳子,万事俱备,就想把楼连从肩膀上抱下来,谁知一低头便见小狸花拖在自己胸前的尾巴很是僵硬,两只爪子死死勾住自己衣领,目光直勾勾看着大水盆,毛都有点炸。   怎么拽都拽不下来,秦方飞不由得有些无奈:“下来,不是要洗澡吗。”   楼连舔了一下鼻子,抓得更紧了。   这是不受理智掌控的恐惧,他将其归入猫的本能。   “不想洗香香了,”秦方飞指尖轻点小猫鼻尖,“嗯?”   “咪――!”   命、命比较重要!   那声叫得委屈又坚定,但鉴于东西都已经准备好,在老林滚了一遭的秦猫猫也确实脏兮兮,铁了心的秦方飞于是诱哄,“不怕。”   “水不深,不会淹到的,温度也正好,不会烫成猫肉火锅。”   “咪幺……”楼连的撒娇长音噎在嗓子眼,最终变成了狗叫,“嗷嗷?!”   猫肉什么?什么火锅?   你在说什么恐怖之语,难怪那天夜里会那么说,原来你一直日有所思?   视野忽然发生变化。   一双手把愣神的小猫抱了起来,摁到了水里。   “喵呜――妈嗷!!”   楼连夺命挣扎,水泼出去许多。   却在听到一句轻柔的低语后,整只猫都仿佛被揪住后颈,软了。   “猫猫乖,阿爸保护你呢。”秦方飞一手托住猫屁.股,一手舀水,温热的气息涂在猫耳朵旁。   楼连抓抓自己的耳朵,晕晕乎乎翻身,两条前腿搁在面盆边缘上,露出背部。   打湿了,再翻身,露出白肚皮。   沐浴露上身滑溜溜,小梳子再上,又爽又舒服。   打湿后的小狸花毛发都黏在了一起,露出底下粉嫩的皮肉,秦方飞越看越像小老鼠,上手的手感极佳,忍不住多撸了两把。   ……就是这个大小,怎么看怎么不像才两个多月,若不是楼远山亲自保证过当时是看着三花生产,秦方飞甚至以为都已经三四个月。   虽然没差多少,还算是小奶猫,但远没有那么脆弱,顶多就是娇气。   等把享受够的小狸花抱出来,秦方飞掏出吹风机,不出意外看到了一双忽然凝重起来的猫脸。   虽然他也不懂一只猫的脸上为什么还会有表情。   ……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竟能读懂。   “轰――”   在巨大噪音中,楼连不情不愿地把尾巴放到先生手里,撩起,吹屁屁。   某两个小突突忽然被点了一下。   楼连:?   他瞬间回头,只见身后的秦先生正凝神,目光落在自己的右后腿上,一手抬着吵闹的大家伙,一手仔细扒拉腿上的绒毛,嘴唇微抿,神情认真。   ……大概感觉错了吧。   这么一尊如玉美人,怎么可能没事去戳猫突突呢,不可能的。   楼连回过头来。   吹干毛,秦方飞依照惯例,前去洗澡,楼连却来了精神,在这个陌生的房间上蹿下跳。   最后,玩到上头的秦猫猫,终于把罪恶的爪子伸向了……那张看起来就软乎乎的大床。   他从房间的那头开始狂奔,在差不多的距离一跃而起,风声呼啸中,猛地落至大枕间!   气从枕套里溢出,枕头立马陷下去。   楼连把自己盘起来,打个哈欠,放下脑袋。   眼皮子逐渐打架,开始失去意识。   半分钟后,均匀的呼吸声传出。   ……   第二日清晨。   楼连迷迷糊糊地揉眼睛,忽然觉得怀里多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   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被另一只爪子抓住。   “?”   扯出来一看,竟是只小老鼠玩偶,跟家里的几只一模一样。   楼连拍了拍灰色小老鼠,翻个身,想起床。   忽然觉得不大对。   再看……   好大一只先生。   近在咫尺,能细数睫毛。   小老鼠被拍出几厘米,楼连维持半起不起的姿势几秒,原地倒了回去。   好巧不巧的,闹铃在耳边炸起,楼连吓得一激灵。   “嗯……”秦方飞眼也不挣就往声源处伸手,却戳到一个毛茸茸热乎乎的软东西。   “喵嗷!”   秦方飞:“……”   被拍个正着,楼连也无法再假装睡眠,只好讪讪抬爪,把手机往前推了推,自己下了床,佯装镇定去啃猫罐头。   然后等秦方飞去洗手间后,悄咪咪往自己躺过的地方看了一眼   哦豁,几根黑色.猫毛。   楼连顿时有些忧伤,某身患洁癖的影帝秦先生今晚,恐怕又会在梦里思考猫肉火锅的可行性。   化妆棚内。   楼连面如表情蹲在桌上,周围绕着一圈不断叽叽喳喳的姑娘。   不断有人把他抱起来,放到各种地方,一顿乱撸。   袁菲菲闭着眼睛,仰起头,任由刷子在脸上涂涂画画,嘴中嘟囔:“让我抱抱,也让我抱抱。”   她的助理连忙把小狸花递过去。   楼连已经被抱麻木了,但是被闭着眼睛的袁菲菲接手时,还是亮出了爪子,条件反射产生了攻击意图。   ――袁菲菲手上力气用的有点大,不,很大,捏疼他了。   “啊!”袁菲菲惊叫一声,下意识松了手。   楼连直接仰头掉了下去,好在他反应很快,凌空翻了个身,但一只脚仍是磕在了不知道什么东西上,疼得龇牙咧嘴。   “怎么了怎么了?”助理连忙把小猫抱起来,心疼地问。   “它长爪子了,挠人呢。”袁菲菲的语气有些委屈,又赶在大家说话前,带了点自责道,“可能我看不见,手劲大了点,还是你们抱着玩吧,我不碰了。”   “是吗,”正在点眼影的化妆师瞥了小狸花猫一眼,“秦猫猫脾气挺好的,阿咪被摔了一下,整整一天都不愿意别人碰呢。”阿咪就是那只三花幼崽。   旁边另一个化妆师便跟着问道:“话说,阿咪呢?是生病了吗,为什么会忽然换成猫猫啊?”   然而并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袁老师知道吗?”那个化妆师有些疑惑,“阿咪好像挺喜欢跟着袁老师的。”   “好像是被小涂抱走啦,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   听到两人对话,楼连挠挠下巴――小涂?   蚝绦么,他在这部戏里也接了角色?   根据两人的话楼连还得出一个结论,在自己之前,似乎原定的是另一只猫咪,是只三花,叫阿咪。   这么说,是因为“阿咪”被蚝绦抱走了,所以才会急着找上自己?   此时的楼连,全然不知自己一副沉着思考的模样,已经被身边的小姐姐拍下来,发到了网上。   当然就算知道,他也没什么办法。   等“涉江”终于准备完毕,楼连再次被抱到了无数个机器前,高精密镜头将没跟毛发都看得清楚。   今天的拍摄地点与昨夜不同,不再是深山老林实地取景,而是横店。   ……   “《江上之花》第三十八场1a镜一次!”   天色熹微,涉江穿着与平家妇女无异的衣裳,手中拿着小碗残羹,喂予围上前来的野猫。   野猫们纷纷狼吞虎咽,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奶猫在不远的地方,格外显眼。   它并没有加入抢夺行列,只在一旁静静看着,通身有股静谧沉稳的气质。   涉江只看了一眼,便知那是个同类。   只是尚且年幼,不过明显已经开智,与当时一张白纸的自己不同。   “你叫什么?”她问道。   闻言,狸花猫抬起头,碧绿的眼睛漂亮至极。   它轻轻、轻轻地,歪了一下头。   猫嘴微张。   ……   “卡,过!”宋导拍了秦方飞一记,“我现在觉得你家秦猫猫说不定就是‘炎月’转世了。”   这一段戏对袁菲菲来说很简单,对“幼猫炎月”却非常困难,想要那种效果是非常难的,宋导又是个非常挑剔、精益求精的导演。   得他这句赞美不容易。   可惜秦方飞正在翻剧本,对比宋导的激动,影帝头也未抬地只是“嗯”了一声。   旁边有个来吸猫的龙套小演员无意识惊叹:“果然,吃谁家的饭就像谁家的人,影帝前辈家的猫也能次次一条过,第一猫影帝石锤了。”   秦方飞放下剧本,认真道:“猫猫很聪明,如果真的有这个头衔,我倒会帮它去争取。”   “是啊是啊,”小演员先是小鸡啄米,等反应过来回应她的是谁后,原地呆愣。   “下一条下一条,袁老师继续保持,秦猫猫加油!”   楼连美滋滋享受着人类们赞美敬佩的目光,整只猫都有些飘飘然。   “周围的野猫”都是真实的猫,只不过不是完完全全的野猫,而是被驯服好的成年大猫。楼连见到这么多同类也有些高兴,趁袁菲菲去补妆,跟一只大猫玩了会儿。   在地上滚了几圈,目光看到一个方向时,他愣住了。   ――只见在袁菲菲离去的方向,有一只三花猫崽子蹲在那里,身子很小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是个很干净也很漂亮的幼崽。   似是感受到楼连的目光,三花猫崽回过了脑袋,冲楼连微微歪了歪。   ――喵呜。   它友好地张了张嘴巴,做出一个喵的口型。 第16章 元月之猫(5)   楼连觉得那个动作有点眼熟。   静静站在一边旁观,在看到有人关注到自己时,歪头,张嘴――仔细一想,不正是自己方才的“演戏”的动作?   ……这是在模仿自己么。   楼连想不通其中关窍,但三花崽子实在可爱,忍不住假作矜持地走到对方面前,想撸撸小崽子的脑袋。   三花却后退几步,逃开了,尾巴微微垂落。   楼连有些尴尬地收爪,友好地打招呼:“……喵。”   三花静静看着楼连,再次张嘴,仍是“喵”的口型,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在楼连疑惑的当口,它一转头,朝远处跑去,很快便没了踪影。   楼连一脸懵地立在那里,被秦方飞抱起来时,目光还停留在三花离去的方向。   “猫猫在看什么?”宋导道。   秦方飞没有回应,目光跟着看向楼连所望。   宋导看着一人一猫,乐了:“你俩干啥呢?一起看诗和远方?”   秦方飞收回目光:“在我来之前,剧组里只有‘阿咪’一只小猫?”   宋导:“是啊。”   “哦。”秦方飞睫毛垂落下来,恰见纪平端着午饭和猫罐头小跑而来,便起身走去,“吃饭了。”   “……”   楼连肚子也有点饿。出门在外,自然是没人天天煮鱼汤羹喂他,不过幼猫罐头味道也很不错。   吃完午饭,再午休会儿,继续拍摄。   楼连被抱来抱去的,先后拍完了与“赫连伽h”的几场戏,他的“天资”之聪颖,甚至不需要传说中的“驯兽师”引导。   ……   赫连伽h不是普通老人,年轻的他是妖怪衙门“云鹰”的提出者,亦是那一代的锦衣卫都统,权位不可谓不高。细数辈分,赫连伽h能算是赫连元朔的爷爷,只是从未见过,也不是亲爷孙。   他为官清廉,为人正气,待妖怪也一视同仁,时常劝谏帝王要大爱――可以说,那时对人对妖来说,都是景明盛世。   年岁渐长后,赫连伽h告老还乡,于小暑时节捡到小猫,便取名为“炎月”,是夏天的意思。   赫连伽h很喜爱炎月,可惜他只陪了炎月一年,甚至不曾等到炎月成年。   老人独自居住,只有一只小猫相伴,闲时便会将自己的一生细细与炎月诉说。他本是无意,炎月却用了自己短暂的一生来报答这恩情。   剧本内容是秦方飞认真给楼连所讲,楼连蹲在秦方飞肩膀上,听着听着,心里很有些酸涩。   亲情是最古老而绵长的东西,每当人们提起,语气总会带着无尽的缱绻。   下午要拍摄的,正是这一段赫连伽h与幼态炎月的温馨日常。   楼连猜测这一段应该会作为回忆杀出现。   场地布置好,一如既往地,机器开始了运转。   星河乍现,茅屋内,小床靠着大床,老人与小猫睡得安详。   天光熹微,狸花跃出窗棂,摘下一束小花,轻轻叼回屋内。   放在爷爷枕旁,落得一室花香。   ……   日升月落,仍是那个小茅屋,仍是两张大小床,小狸花叼回了花朵,却再得不到夸奖。   时光流淌,枕旁堆满的白花也零落,于某个瞬间,小狸花忽然重重伏下身子,许久都未动。   “白雾忽然出现在猫的身周,越来越大。一只小小的人手从白雾中伸出,握住了爷爷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   楼连心中默念过先生先前讲的剧本,等待宋导喊卡。   他趴在地上,余光落在身旁,忽然又看到了那只三花幼崽。   三花幼崽看着“赫连伽h”,静静地,竟给人一种悲伤的味道。   等发现楼连在看自己时,三花又转身飞快溜走了。   楼连想不明白,等宋导都表示ok了时,他还在那里纳闷。   拍戏是件很艰苦,也很耗时间的事,这一段小小的剧情,几个镜头拉下来,几个小时一晃而过。   外面当真是天色已晚了。   行踪诡异的三花引起了楼连浓厚的兴趣,在快速吃过晚饭后,趁着人类都还在进食,楼连日常散步时,有意朝着三花两次消失的方向走,寻找三花崽子的踪迹。   那只猫看起来比他还小,应该走不远。   整个剧组的人现在都对楼连很是熟悉,虽然大家奇怪于为何不把小猫关在笼里以防走失,但并没有人敢于对影帝前辈直面问出这个问题,所以都默认了经常会有一只小狸花猫走进走出。   猫主人都不担心,自己瞎操心什么呢――抱着这个心态,楼连的进出从来没有人拦他。   楼连一路走一路翻,奇怪的是总也找不到那只三花。   又走出四五百米远,有人忽然把他抱了起来,这个手劲楼连不太熟悉,便亮出了小小的爪子。   那人道:“秦猫猫?”   可怜楼连这几天里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就是一声:“喵――”   那人熟练提起小猫的后颈皮,“好瘦哦,叔叔给你看看,别是累着了。”   “。”这人穿的好像是驯兽师兼兽医的白大褂,楼连也没多想。   等楼连发现好像不对时,已经晚了,那个人类男人一路把他拎到了个无人关注的小角落,然后掏出了一根针。   捏住后颈的手越掐越紧,冰冷尖锐的针尖泛出冷光,针管内却空无一物,空气灌满。   楼连瞳孔剧缩,近乎绝望地挣扎起来。 第17章 元月之猫(6)   休息室门前,涂禾轩低头站着,紧握手机的五指骨节发白。   他浑身紧绷,似犹豫不决,又似缺乏勇气。   手机屏忽然亮起,涂禾轩稍有松懈,划开。   两条微信,同一个人。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还是亲自给他道个歉吧小涂。秦老师脾气好,你们还是邻居,你说一声对不起,他不会计较的】【加油.jpg】   涂禾轩苦笑叹气,两个拇指在屏上飞快戳字:【唉,我现在就在秦哥门前呢,谢谢姐的建议】打完,涂禾轩做了决心,叩响休息室的门。   “请进。”一道声音的传出。   涂禾轩狠吸一大口气,快狠准地推开虚掩的门去,开门见山就是一句:“秦哥,对不起!”   屋内中人正在看手机,闻言,只是撩了撩眼皮,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不是生气,不是无视,而是漫不经心,仿佛这件事根本无关紧要。   涂禾轩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从他的角度看去,对方的手机有点像是什么定位地图,有一个小点在左右横跳。   “秦哥,那、那张照片,是我拍的……”涂禾轩发现自己先前打好的腹稿此刻已全部喂了狗,心脏跳的极快,说得磕磕巴巴,“但我本意没想发到微博上暴、暴露秦哥的隐私!我只是在自己的私人号朋友圈发了……对不起,我是真的没想到会被营销号拿到,以后绝对……”   乱七八糟的解释还没说完,就被哽了回去。   因为秦方飞忽然站起来了。   甚至因为站起的速度太快,椅子都被推后了一点,发出尖锐的“吱呀”声。   涂禾轩吓了好一跳:“怎么了秦哥!?”   秦方飞眉宇骤紧,将手机拿得离面孔极近,右手用力到几乎发抖,从瞳孔的反光中甚至能看到手机上的画面。   然后在下一秒,他拿起外套,朝外迈起大步。   空气瞬间压抑,蚝绦闷闷站在那里,再也不敢胡乱开口,唯恐将已明显处于毛躁紧张的人点炸。   秦方飞走后没多久,纪助理就推门进来,带着得体的微笑开始赶人。   “嗤胡――”   “嗤胡――嗤胡――!”   阴暗的地方,黑白相间的小奶猫被逼至角落,尾巴直直竖起,几乎紧贴九十度角的墙壁,吼间不断发出威胁的声音。   可惜它实在太小了,对比成年男性,悬殊几乎是云泥。   赵武气急败坏地捡起落到地上的针管,嘴中骂骂咧咧。   方才他眼看着就要成功了,针头已经快要扎入奶猫脆弱的后颈,谁知手中的猫忽然不知哪来了大力,竟然强行甩脱了抓着的那只手,甚至将空气针都踢飞了出去。   随后,每次眼看着快要得手,小猫都会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化险为夷。   ……果然是妖怪。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楼连努力张大双眼,一眨不眨盯着眼前人渣的动作。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此时,在身边同样是备战状态的三花好歹给了他一些勇气。   三花幼崽是在方才,眼看着人渣就要成功时,忽然冲出来的。   小小的身体仿佛藏着无穷的力量,几个弹跳间,就朝被拎在空中楼连扑来,然后消失在了楼连的视野中。   几乎是三花消失的同一时刻,楼连忽觉力大无比,就是连颈后的致命要害,也不再能左右于他。   生死关头想不得太多,楼连也不管这力量是谁的,当下便努力挣脱了桎梏,顺便一脚将针管踢飞,自己摔落在地。   然后夺命狂奔,被逼至角落。   三花从他身上出来,同样站在旁边,发出无声的“嗤胡”毛叫。   身边有个超自然的存在,哪怕身体又恢复了软绵绵,甚至较之先前更为虚弱,楼连也安心不少。   他想趁着那人渣不备时,莽冲出去。   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人与一猫一幽灵猫相互对峙,寻找时机。   俄而,赵武一手拿着空气针管,另一手忽然从怀中掏出什么,随后猛地大跨一步,弯腰便朝小猫扑去   “妖怪东西!”他神情狰狞地低骂。   楼连同样表情狰狞,三花在一瞬间又给了他力量,他便没有再朝旁逃窜,而是直直朝前!   他的爪子如今已经长出大半――如果这人渣敢直接动手抓他,那么楼连直接送人渣一爪子,对方势必会因吃痛而产生条件反射,那就是楼连的机会。   如果是直接扎针,那只要速度够快,一瞬间也难以找准地方推完!   楼连的计划可以说是合情合理,也很容易成功――如果赵武没有掏出符的话。   黄色的符纸上,丹砂描绘的字仿佛燃烧起来,火焰径直烧向楼连。在巨大的冲力下,后者根本来不及做什么,眼看着就要“自投火网”   一股气流忽自颈间之物爆发,楼连被推得向后弹去,顷刻撞上了墙角!   他摔到地上,一时间连起都起不来,脑袋七荤八素。   三花幼崽也摔出来,消失在了空气里。   火焰转瞬消失,符纸寸寸碎裂。   “怎么会……”赵武难以置信地看着在空中自烬的碎屑,看向趴在地上的小猫的目光,不再是碾死蝼蚁般的随意,而是淬上凶狠厉色。   针管再次被握紧,他一步一步快速朝楼连逼去。   再没有一句戏弄的废话,赵武掐住楼连的脖子拎起,右手狠狠朝后者毛茸茸的颈窝下扎!   “喵呜嗷――”   “死吧――”   “砰!”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楼连紧紧闭上眼睛,心脏狂跳。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降临。   身上一暖,摔疼的屁.股和背部被一双手珍惜地托住,轻轻放落至地。   “为什么?”冰冷至极的质问,响起在身前。   楼连睁开眼睛,高大的背影落入眼底。   其实他仰头都只能看到来人的腰部以下,可楼连就是知道来人是谁,就是知道,只要他来了,自己就安全无比。   “喵呜……”楼连慢慢蜷缩成一团。   被撂倒在地的男性人渣放下捂脸的手,吐出一口带了血的唾沫,眼中有做坏事败露后的惊恐。   几秒后,他似忽然反应过来一般,从地上弹跳而起,转身就跑   “喵嗷!”不要放他走!   见状,秦方飞从鼻间发出冷笑,楼连甚至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跑出了十几米的人渣就发出了惨叫,再次摔倒在地。   “咪!”   这又是什么招数,先生难道你也不是普通人吗!   赵武再次从地上爬起,看向身旁黑漆漆的大家伙   好家伙。   摄影机alexa-xt,市价裸机七十万左右。   方才,就是这台机器横空砸来,一击正中自己。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赵武目光一亮,猛地拿起阿莱摄影机,跌跌撞撞站起来,大吼道:“你,你不要过来!否则我就把它砸了!彻底砸烂!”   楼连:“……”   “好。”   秦方飞稍稍扭了扭脖子,不紧不慢走到赵武面前,连看都没看摄影机一眼。   在后者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缓缓摊开手,露出其中眼熟的针管,“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你在说什么?”赵武有些慌了,“秦方飞,秦大影帝,你可是公众人物,不管是砸摄影机还是……还是……”他不敢说出后面的话,打哆嗦的唇皮已经暴露出巨大的惶恐。   他没有通天之能,符纸根本不是自己画的,只是普通人而已,被空气针扎入血管也会死。   “还是什么?”   赵武听到近在咫尺、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的男人,用最平常的口吻这么问道。   仿佛只是熟人间轻慢的随聊。   “……”赵武怒吼,“操,老子跟你拼了!”   鲁莽的一拳出手,不曾料到竟轻易得手。   秦方飞侧颊受击,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神色却仍是淡淡的,仿佛毫无知觉。   “操.你!”   赵武瞬间亢奋至极。   他心中琢磨着,这大名鼎鼎的影帝说到底也就是个戏子,体能搏斗又怎么可能比得过自己,当下便将摄影机丢落在地,又挥舞起拳头!   “咪嗷!喵呜呀――”   “猫猫。”听到身后焦急的乱叫,秦方飞反而目光稍霁,哪怕知道对方看不到,仍是做了个“不怕”的口型。   他看着挥来的笨重拳头,快速抬起右臂,借用巧劲刁钻一扭,便卸去了大半力道。   随即旋身,腰部发力,一记腿鞭便将赵武打退三米!   ――四两拨千斤,明显是练过。   “本来摄影机的赔偿,我是想用‘紧急避险’的方法对付过去,”清冷的嗓音蓄着嘲讽,热血感飞快涌上楼连的心头,他近乎迷醉地听先生用惋惜的语调继续说道,“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楼连看着先生走上前,两人又是一番扭打,后者稳稳占据上风。   不过一会儿,秦方飞就掐住了赵武的脖子,拎起来,抵上墙,难得说了一长串话。   “根据最高法院对正当防卫的最新法规定,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的行为,造成不法分子伤亡的……”   他就像是玩弄老鼠的猫,故意停了会儿,才慢慢接上,“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你――”   “那么在搏斗中,不法侵害人的武器不小心扎向自己的话,也是咎由自取。”   说完,秦方飞轻轻笑了笑,竟似有些开心。   针头没入胳膊,按住底部的拇指微扣。   赵武被吓得呆住了,等反应过来要抵死挣扎时,身前紧逼的男人已经拔出了针管,扔向了远处,后退一步,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   “你……”赵武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胳膊,那里,红色血滴不断沁出。   “喵?!”楼连看着滚到爪子边的塑料针管,心有余悸。   但看清的同时,他也安下了心。   ――针管中的空气并没有被推入多少,针头却稍有些弯曲。   可见他的先生并没有当真把空气全部注入,只是打了一丁点,然后又翻搅皮肉,用疼痛和压迫感制造直射空气针的假象。   而一丁点的量的空气会直接与血红蛋白结合,对生命全无威胁。   在演技的支撑下,那人渣直接被吓傻了,哪还敢细想。   “喵呜……”   楼连拨弄那根染血的针管。   先生不是个好事的人,他想,就像是机器一样,能轻易解决的、有捷径能直接走的事情,先生从不会感情用事,平添麻烦。   那么现在这番举动……   是在给他出气吗?   太帅了啊,先生。 第18章 元月之猫{7}   “你也真是想的出来,竟然直接动手拆摄影机,也不怕之前拍的都付诸东流啊?”   “特地挑了备用的。”   “万一……”   “没有万一,你会没有备份么?”   宋导哑口无言。   宠物医院门口,两人坐在无人的树荫座椅,各自叼着根烟。   “到底怎么回事。”良久的静默后,宋导忍不住低喝,“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对猫下手?!”   “……还有之前的阿咪,难道也是这么没的?”   “不是。”秦方飞吐出两个字。   宋导看向他,示意说下去。   秦方飞道:“空气针注射后的死相很难看。而且,它的死亡条件很苛刻,真正因此丧命的极少。据你说的,阿咪应该不是这个死法,但也不会是自然死亡。”   “那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秦方飞吐出一口烟,“我只知道,我的猫差点因此丧命――在你我的监护下。”   宋导一口气哽在胸口,接不上话。他知道,秦方飞这是在责怪他,也是在责怪自己。   “……你是从一开始就猜到猫猫会被人盯上,才不愿意让猫猫‘抛头露面’吗。”宋导突然想到了什么般,小心翼翼问道。   秦方飞睫毛垂了垂,直接应了:“是。”   “为什么?”   秦方飞没有回答,只是把烟又送入了口里。   有些零碎画面自脑海中浮现――安静的舞剧主演休息室内,刚下台、还穿着长袖舞衣的少年正吁吁喘气,倒在椅子上。   虚掩的门忽然从外推开,五个蒙面之人鱼贯而入,将他推倒在地,各个拿着武器,质问少年是否与当红某星有见不得人的感情。   年岁尚小的少年没有说是,也没有否认,只是偷偷地往监控能摄到的地方缩。机器忠实地将施暴过程记录下来,直到救援赶至,休息室内只剩昏迷的人和一小洼鲜血。   他不知少年是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脸,去查也是一无所获,可心中的剧痛却是最真实的感情。   只有那份疼痛才一次次提醒自己,这不是臆想,而是曾发生过的真实记忆。   烟蒂被狠狠压在掌心,火星灭去,秦方飞浑然感觉不到痛也似,将灭了的烟投至干垃圾。   站在多高的地方,就要承受多大的压力,而人心,向来是最难测的东西。   扭曲的爱意会滋生最恐怖的疯子,秦方飞从来都是最知道的,所以他不敢再拿小狸花冒险。   可……   “我应该拒绝你们,”他有些神经质地有重复了一次,“我就应该……拒绝你们。”   “……”宋导斜眼看向身侧的男人,烟雾缭绕下,老友的脸看得不甚明晰,微垂的肩膀轮廓倒看得一清二楚。   他忽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好茫然而愧疚地说,“没看顾好猫猫,我的错,对不起。真的很对不住你,老秦。”   从第一次合作的《原野之夜》以来,两人相识近九年,宋导可说是秦方飞的伯乐,一部《原野》就让后者颁回了最佳主角演绎奖,从此一飞冲天。   该说是很熟悉的,可现在,宋导忽然发现身边之人陌生了起来。   他的目光该是意气风发,而不是一潭死水,他的气质该是坚韧不拔的青松,而不是半死半生的老槐。   区区半年而已。   “秦哥,宋导,你们在这里啊?”纪平小跑而来,“大夫让过去呢!”   秦方飞嗖的没了影。   见到小猫主人,虽觉得对方全副武装很有些可疑,兽医还是很尽责道:“没什么大碍,有点皮外伤,都处理好了,可以抱回家了。”   “骨头什么的都没问题吗?”秦方飞问道。   “一点问题都没有,土猫生命力特别顽强,不要怕,”兽医把小猫抱出来,温和道,“就是可能受了点惊吓,回家多哄哄。”   “好。”   秦方飞接过他的小狸花,抱在怀里,小狸花一反常态没有动手动脚的要爬肩膀,眼睛半和很困的样子,乖得令人心疼。   “咪呜。”   隔着烟味闻到熟悉的气息,楼连揉揉眼睛,小爪子勾住先生的衬衣,安稳地睡去了。   再醒来时,天都亮了。   楼连揉开两只眼睛,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先生如画的眉眼,闹铃忽然在脚边响起,又在三秒内被楼连一个肉垫摁灭。   ……吵什么吵,打扰他看盛世美颜。   就这么看了会儿,秦方飞忽然闭着眼睛伸出手,径直朝手机旁   “咪呜!”吃一堑长一智的楼连成功躲开了抓肚大骨手,并发出兴奋的叫声。   脚下一软,踏空落地。   “喵嗷!    秦方飞:“……”   他把坠床的小狸花捞上来,放回大枕头。   然后坐起,愣了三秒,有些尴尬地起身去往洗手间。   在侧面暗中观察的楼连张着嘴,重新倒回去,在大枕头上滚了三滚,两只小爪子捂住眼睛。   好……好大!   “咪呜……”   他好、好馋那什么,好,他就是下贱。   “猫猫,”洗漱完,秦方飞顺手拿了两个猫罐头和一包猫零食过来,“你要吃哪个?”   “咪呜――喵嗷!”   哪个都好!先生喂饱我!   楼连被自己无耻的想法震惊,强作镇定地……指了一连串食物。   秦方飞有些无奈的样子:“少食多顿,这一下全吃了会撑,很难受的。”   “……”好哦,你美丽你说得都对。   楼连于是乖乖被投喂了小半个猫罐头,一根鱼肠,嘴里叼着根木天蓼,被秦方飞送进猫包。   “喵?”不是猫猫的戏都结束了吗,今天我还要去?   他趴在门口,无辜看着秦方飞。   秦方飞摸摸楼连的脑袋,轻声解释道:“乖,阿爸带你去打坏蛋。”   楼连眼前一亮。   其实本来先生若是不再带他,他也会入梦恳求,因为小三花还在那里,楼连想弄清小三花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先生这话……   是说他可以亲手去锤那个人渣吗!   虽然这件事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甚至连尾巴都半根没掉,但如果能亲手报仇――那真是太美滋滋了呜呜呜。 第19章 元月之猫(8)   “怎么了今天这是?”   拍摄场地空有机器,人却寥寥无几,年过半百仍精神矍铄的老爷子上前拉住一个走过的年轻人,皱眉问道,“今天休息?”   “啊,肖老师!”正在背词的小演员吓了一跳,见老前辈仍看着自己,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昨晚出了点事,猫猫被打伤了,现在正在‘审问犯人’呢。”   “……什么?!”   休息室内,赵武被绑住双手,满头冷汗地看着面前几人。   宋导脸黑如锅底,盯着赵武;胡编剧靠在门边,宛如门神;袁菲菲一脸义愤填膺;蚝绦有些愧疚地缩在角落,宛如这样就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几人的经纪人和助理都跟着凑热闹,当背景板,倒是增加了气势。   至于秦方飞……   他反而是最平静的那个,坐在唯一的沙发上,姿态闲散,翘起二郎腿,方便腿上的受害者小狸花坐稳。   楼连满猫脸都写了“严肃”,坐得端正笔直,尾巴成环,在秦方飞的大腿上绕了自己一圈。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对面的人渣已经千疮百孔。   “昨晚是三堂会审,现在这是要再开一次批.斗大会?”赵武忍受不了这种气氛,率先死鸭子嘴硬怒斥道,“你们有什么权利囚禁我?作为完整的自然人,我有人权!”   宋导冷笑:“那不如我们报警解决?赵兽师,秦老师脸上挨的这一拳,你的力气也不轻呐。”   “……你们想知道的我昨天晚上已经说了,我本身对这只猫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而已。”   “拿谁的钱,替谁办事?”秦方飞道。   “我昨天就说我不知道了,那人没有跟我说自己的身份,那个微信号也已经给了你们……”   袁菲菲插嘴道:“你还有没有职业道德?有没有人性?为了点钱就――”   “那我能怎么办!”看着袁菲菲年轻鲜活不知天高地厚的面孔,赵武忽然嘶声大吼起来,“我女儿现在就躺在ICU,每天的开销都难以想象!是,你们都是圣人,衣食无忧又心地善良,有足够的爱和钱财精力去关心每一只猫猫狗狗!”   “……可对我来说,在职业和道德的前面,我首先是一个小孩的爸爸。死一只土猫怎么了,有人重要?如果换位思考,你们就能对自己的孩子见死不救?!是,我也知道那边可疑,我也知道杀猫不对,可是如果我不做,袁老师,难道你来给我那五十万的救命钱吗?”   一串话吼下来,赵武的眼睛都红了,梗着脖子硬是不哽咽出声。   袁菲菲傻了:“这……可是这也不、不能杀猫猫啊。”   宋导叹气,轻拍袁菲菲,示意后者别说话了。   任谁都能听出方才那语气中的动摇。   ――真是象牙塔里不知人间疾苦社会黑暗的花朵。   袁菲菲讪讪闭嘴。   安静过后,秦方飞忽然开了口:“猫猫。”   楼连:“喵呜?”   “要原谅他吗?”   “咪呜!?”楼连急了,一个转身,两只前爪勾住秦方飞胸前衣料,使劲晃动,“嗷――”   不可以。   佛祖都说众生平等,凭什么人渣女儿的命就要高他一等?   作为爸爸的人渣有苦衷,不代表作为受害猫他就一定要原谅啊。   “喵呜……”   先生你快醒醒,你明明也自称阿爸的,我也是你最重要的儿砸,不比那人渣女儿差的!   思想太过激动,楼连整只猫都快吊在秦方飞身上了,身体变成一长条。   “别动。”   视野忽然升高,脚下的“踏腿”没了,楼连瞬间凌空挂着――还不待他发出急叫,一双手已经稳稳托住了他的身体。   楼连一脸懵逼地被带至赵武面前,抬头,得到先生一个鼓励似的眼神。   “你的女儿什么病?”秦方飞问道。   “……脑肿瘤。”赵武楞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   “好,”秦方飞揉了揉楼连的肉垫,把小指甲按压出来,轻触指甲尖,而后对面前的男人道,“这样,我就当是做慈善。医药费,我可以承担。”   “……啊?!”赵武一愣一愣的。狂喜过后,他看着秦方飞漆黑的眼睛,忽然又紧张起来,“你有条件吧,你要我做什么?”   秦方飞把楼连抱得更高,让他能与赵武平视:“既然私了,自然要过问当事者的意思。”   楼连:“……咪!”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赵武瞪着小猫:“不是吧影帝?”   问猫的意思?   秦方飞轻哄完炸毛的楼连,再看向赵武时,温柔尽数敛去,眉眼如覆霜雪:“猫猫不想原谅你的话,就让它抓到解气为止吧。”   “我们也做个交易,一道血痕一万,底线二十上线八十――能为你女儿争取来多少,就看你自己的了。”   “……”   赵武后退半步,坐倒在地。   ――便在此时,一人忽然来势汹汹冲过来,站在两人中间。   秦方飞诧异抬眼:“肖前辈?”   楼连:“喵……!”   老头子我认得你!赫连伽h!   肖云鹤脸上怒色尽显,明显是奔跑而来,还在喘气。   秦方飞礼貌道:“肖前辈不同意?”   剧组选角肖云鹤为“赫连伽h是有原因的,肖云鹤本就是个一身正气的老前辈,又红又专,坚决支持正义,见不得半点龌龊。   赵武满含希冀地看着肖云鹤。   肖云鹤瞥了秦方飞一眼,却摇摇头,双目盯紧了赵武,忽然,一把揪起了后者的衣领!   “……阿咪是不是已经……也是你下手的吧!?好好的猫,怎么会突然就没了!”他咬牙切齿地问。   赵武宛如吞了苍蝇般,面色难看至极:“阿咪……阿咪本来身体就不……”   “是,还是不是!”肖云鹤怒吼。   那表情骇人极了,不知怎的,赵武竟想到了恶鬼。他哆嗦道:“是……我给它吃了老鼠药……”   再不忍听下去,肖云鹤猛然暴起,狠狠一拳砸上赵武的腹部!   动作快而狠,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呕……”赵武扑倒在地,干呕起来。   楼连被这个转折吓呆了,拼命想往秦方飞怀里钻,一道轻微的猫叫声却忽然传入了他的耳朵。   楼连偏过头   一只小小的猫咪落在肖云鹤的肩头,身体虚幻,粉色的舌头轻舔爷爷的侧颊。   而向来讲究风度的肖云鹤,此刻竟有些老泪横纵。   他低喃:“那孩子虽然不是我从小带大,可整个剧组,它是最亲我的……身体那么好,虽然不聪明,可那么懂事……”   随着断断续续的话语声落,金色光点自肖云鹤肩头升起,一圈一圈,汇聚成小小的旋涡。三花小猫却像是画卷褪了色,愈发黯淡枯败。   肖云鹤似忽然感应到什么,右手伸向左肩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楼连分明看到,一只快要消失的小奶猫,伸出虚幻的爪子抱住了那只手。它大概是想把爷爷的手抓下来,却做不到,于是只好把脑袋凑上去,闭了闭眼,如同享受。   就像炎月挽住爷爷僵硬的手放在头顶,可这次消失的,却是它自己。   “喵呜。”   最后的最后,小三花看向楼连,像初见那样,友好地打招呼。   一道白影忽然出现,是个人形的模样,手中拿着魂旗与铃铛。   铃铛声响,小三花的魂魄也彻底消失在了人间。   白影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忽然又回头看了楼连一眼,红色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又转身离去。   “……”   楼连猛地从秦方飞手上跳下来,冲到在地上的赵武面前,拼尽全力地攻击。   肖云鹤转身就往外走,蚝绦跟着追了上去。   宋导等人也叹息着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把呆呆的袁菲菲一起带走。   ……   秦方飞等楼连累得趴在地上喘气,看样子是结束了,才把楼连抱在了怀里。   楼连被抱起来就往对方怀里钻。   这一出闹下来大家都无心继续拍戏,宋导也糟心极了,后续各项事情也还要处理,直接放了一天假。   秦方飞带着楼连回了酒店,陪哭到不想动的楼连坐着发呆。   坐着坐着,就睡了过去。   楼连在无意识中又发动了能力,进入熟悉的四方梦境之中。   又一次碰到这个情况,秦方飞却是已经开始意识清晰了,见到楼连出现,便将其抱入怀中。   “先生,”楼连小声道,“我见到阿咪的魂魄了。”   “哦?”   “它还留在人间应该是有心愿未了,之前我以为它是想报仇,现在想想,不是的。”楼连鼻子又开始发酸,也不讲清楚清因后果,也不管秦方飞能不能听懂,只是疯狂倾诉。   “阿咪的心愿大概是让‘赫连伽h’知道真相,打坏人,替它出气。”   ――就像先生想尽办法,给我出气。   “当然,如果能让爷爷再碰碰自己,就更好了,就可以……没有遗憾地成佛了。”   ――先生,谢谢你在这辈子的第一时间捡到了我,因为你的存在,才能让我不断从成佛的路上深感遗憾,回来见你。   无尽长夜可秉烛前行,你之所在,于我却有彻夜繁星。 第20章 元月之猫(9)   “或许过几年,肖前辈就会连阿咪是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秦方飞把楼连放到地上,捧住楼连的脑袋,两个拇指轮流揉,把泪水揩去,嘴中柔声道,“时间会淡忘一切的,猫猫乖,不伤心了。”   “那如果我被坏人……下火锅了,先生以后也会忘掉我吗?”楼连闷闷道。   “那还不如让先生先下了吃掉,养你这么大,软软胖胖,不能便宜别人。”   “……j嗷。”   楼连被自己的口水噎住,前爪抽了一下,目光呆滞。   见小猫仿佛真的有被吓到,秦方飞哭笑不得地捉住那只小爪子,道:“下火锅了也不会忘掉的。”   “嗷?”   “因为猫猫是天赐给我的宝贝,”抓住小爪子的手上下摇了摇,像是拉钩,“是最重要的家人。”   楼连的眼眶真情实感地发酸,嗷嗷叫着又扑回先生怀里,被后者无可奈何地抱住。   ……   过了许久,楼连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眼睛,问道:“先生……人渣女儿你还会救吗?”   “会。”   “为什么?”   “因为这是承诺。”   “那先生,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呀?”   “猫猫。”   “……嗷?”   秦方飞认真看着眼前,比刚捡回来时胖了几圈的小狸花,意味深长道:“在解决完你的十万个为什么之前,是不是,该先回答先生一个问题?”   楼连:“好呀――”   秦方飞笑的和善:“你现在是真实存在我梦中的吧。”   楼连:“……”   秦方飞继续笑眯眯地语不惊人死不休:“呔,修炼几年份的小猫妖?”   “……”   楼连眨眨眼睛:“喵?”   然而坚定的先生不为猫叫打倒,甚至扯了扯猫咪命运的后颈皮:“会化形了吗?”   “……”   摆出个无辜的面孔,楼连刚打算萌混过关,一股剧烈的灼痛感忽自尾巴根熊熊燃烧起,新长出的白色尾巴如针扎般,疼得要命。   “咪嗷!”   有不知名的压迫感袭来,仿佛有身外的力量在用力撕扯他的灵魂,难受之下,楼连的爪子越抓越紧,满目惶急。   “猫猫?”发现出不对,秦方飞呼吸一紧,反握住已经亮出了尖锐指甲的爪子,“你怎么了!?”   “喵呜……”这疼倒是忽然点醒了楼连,让他想起了人渣的那道符,连忙后知后觉地想告诉秦方飞。   可他刚张了张嘴,眼前的一切便宛如成了毕加索的抽象画,模糊又混乱起来,“四方”与“混沌”的界限被打破,以极快的速度融为一体。   灵魂被拉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与上次被弹出梦境的感觉完全不同,楼连感觉自己被什么吸了进去,随即便没了知觉。   ……   酒店的大床上,侧躺的人皱了皱眉,忽然惊醒。   离自己很近的地方有一只猫咪,仍在呼呼大睡,但仿佛是做了什么梦,一只白爪子放在嘴里啃,吼间还发出软软的闷哼。   肚皮一鼓一鼓,呼吸也很均匀。   秦方飞才松了口气。   松完,又觉得有些荒谬。   猫猫……真的在睡觉,还很沉。   只是在睡觉而已。   他起身,草草换下穿了一天的衣服,不放心地又坐了回去,看着楼连。   确认了后者真的在睡,才苦笑,前去洗漱。   与此同时,伴随着细细的惊叫,楼连醒了过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爪子,脑海中回忆起方才见到的一幕   一朵莲花。   先生离去后,在混沌的世界中,九瓣的莲花缓缓盛开,轮廓十分简单,却在这胡乱的景象中,显得格外鲜明。   有种洗尽铅华,大道归元的美感。   淡金光华自莲根浮现,缓缓攀上其中一瓣,渲染出琉璃金色阶。   无尽的玄奥感萦绕心头,把楼连看懵了,反应过来时莲花已经消失。   然后尾巴一抽,他就醒了过来。   楼连有点怀疑猫生。   他踉踉跄跄下床,循着灯光找到秦方飞在的地方,梦游般从极小的缝中挤了进去,充分发挥了流体动物的特长。   然后一抬头   好、好大一个先生。   搁着玻璃,衣衫尽褪,稍许朦胧。   楼连动作连贯地转身钻了回去,原地足足转了两圈,才冷静了下来。   你不是第一次看了,他想。   你是为了求证才去看,才没有抱着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没什么好心虚的,他想。   “喵!”打定了主意,楼连第三次钻这个门缝,一进去,就跟钻出半个身子的秦方飞大眼瞪了小眼。   楼连:“……喵呜。”   你好啊。   秦方飞:“……”   他就说,方才似乎有个黑团子从门外一闪而过,动作活络极了。   好在美色当前,楼连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目光凝聚在秦方飞胸前心口处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那朵九瓣莲仍在。   然而楼连走近几步,跳到了一个高处观察,却发现了些许不对劲。   ――九笔构成的莲花刺青,其中一笔,竟成了淡淡的金色。   淡到若非仔细观察,甚至根本无法发现其变化。   “猫猫。”   “……秦猫猫!”   “喵!”楼连忽然惊醒过来。   “去睡你的觉!”先生还算压抑冷静的声音传了过来,但对其很是了解的楼连,还是从中听出了其中的一丝气急败坏,“以后阿爸洗澡,不许跟进来!”   “喵――”   楼连脚底抹油,变成一长条飞速从门缝里挤出去,想起自己方才的行为,尴尬中又觉得好笑。   先生是害羞了吧,是吧?   原来现在的先生也会有羞羞的吗!   楼连快乐地在地上滚了两圈,一副很开心的样子……直到一只手狠狠拎起了他的后颈皮。   看着秦方飞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楼连:“。”   ……先生,我错惹。   放过我呜呜呜。 第21章 元月之猫(10)   只听秦先生道:“你今天的宵夜没了。”   “喵呜?!”   不,不应当,我的鱼罐头   “不服?”   “咪……”   楼连伸出爪子,软软搭在秦方飞食指上,一脸怂样。   没、没就没了,你不要生气嘛。   看着手里张大眼睛、可怜兮兮的小狸花,秦方飞轻轻晃了晃,最终还是扔回了床上。   ……就算真是妖,看起来年纪也还小,偷窥就窥了,没什么好计较的。   楼连被放回去时,刚好砸在了玩偶上,他顺手就抱住了那个灰色的小老鼠发呆。   结果这一个发呆,回过神时,异香让他鼻尖一动,顺着气味,又见到个眼熟的东西。   黄棒头顶着绿球球。   “喵呜!”   棒棒糖向着自己飞来,看着那道弧线,楼连连忙跳上空中接住,落回床上,狠狠吸了一口,在床上扭来扭去自娱自乐。   目睹这一幕,秦方飞才叹了气,放心地转身返回浴室,拿下吹风机插上电。   吹头。   等湿漉的头发差不多吹干,他穿着完整睡衣走到放杂物的柜子旁,抽出剧本,想着看几眼再睡觉。   一个小药瓶子顺势咕噜噜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秦方飞愣了愣,才弯下腰,把通体白色、没有任何标识的药瓶捡了起来,放入抽屉。   楼连在床上瞎扑腾,把棒棒糖抛出去再接住,这次准备起跳时,忽然“地”一陷,跟着后腿一软,还没跳起来,便向旁栽倒下去   另外几条腿用劲太大,冲劲太足,翻滚几圈的当口,眼前忽然暗下去,灯光消失了。   紧接着厚厚的东西压下,变成个封闭的环境。   头晕目眩的楼连:“喵呜――!”   救命,好、好闷。   被子掀开,光线钻入。   秦方飞把滚进被窝里的小狸花拖出来,有些无语,有些自疑。   秦猫猫……真的是妖怪吗,怎么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   楼连还在猫薄荷降智打击的debuff里沉沦,被放出去后也不觉尴尬,抱着棒棒糖啃。   夜晚悄然流淌,灯光暗下。   夜深。   细微的鼾声响在耳侧,带着奶猫特有的软哼,黑暗中,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清明。   秦方飞侧过身,摸索着抓到手机,时间指向凌晨半。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带着手机,进了侧房,不忘顺手带上门。   “喂,哥。”   电话拨通,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传来。   秦方飞“嗯”了一声:“还在工作?”   “在准备明天的董事会会议,”那边打了个哈欠,问道,“哥,有什么事吗。”   秦方飞道:“辛苦了,让小芸帮我个忙。”   “说吧。”   “侦破一个手机,明天我让纪平带过去,查清楚……”   两人言简意赅交流完,时间才过去十分钟不到,两边都沉默下来。秦方飞刚想着说“晚安”挂下,对方忽然又开了口,说话的语气也迟疑起来。   “哥……”   秦方飞静静等待下文。   那边小心翼翼道:“你今年回本家吗?”   秦方飞未有犹豫:“不回。”   “可是,爸的病情又……”   “不回,”秦方飞的声音冷下来,“我跟秦家早就断了关系,除非他死,否则不想见到他。”   “……”   挂了电话往回走,秦方飞开抽屉翻出半片安眠药,就着冷水吞下,又轻轻上了床。   一旁的小狸花倒是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显是睡得香甜。   一夜无言。   第二天,楼连一觉睡到自然醒,浑身都舒服了。   伤口仿佛一夜愈合,棒棒哒。   他舔完爪子揉眼睛,把脸上舔干净了,去啃猫粮。   然后习惯性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先生,倒是看到了正撑在桌子上打瞌睡的纪平。   楼连走过去,爪子往下拉纪平的裤腿:“喵?”   先生呢?   然而纪平并没有醒。   楼连于是跳上桌子,用肉垫敲开了放在桌上的手机。他见过一次纪平解锁时,指纹识别不出来,只好输入的密码,自己解锁并不难。   屏幕亮起,刚好窗口弹到与“秦哥”的聊天界面。   最后发出的消息是“猫猫还在睡”。   然后是一张自己肚皮朝天的照片。   楼连:“……”   他有些失落,先生果然先走了,把自己丢在这里,让纪平照顾。   不过出了那档事,恐怕先生也不会放心再让自己到处撒野了吧。   这是没办法的,毕竟先生是人,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不可能跟他一样,整天只知道吃喝玩耍。   话虽如此,楼连跳下桌子,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   窜进来,窜出去,在第五次路过半开立着的行李箱时,楼连越来越快的小爪子忽然僵住。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整只猫都像是魔怔,直到快贴上了那只飞行箱,才如梦似醒地回过神。   ――只见行李箱的内袋拉链上,一个显得陈旧的蓝色御守静静垂躺。   猫咪狭小迷糊的脑海里,属于旧时的回忆溯游而上,占据满屏。   ……   巨大的游轮十四层出去,是能看到天空与大海的夹板,海风拂面而来,能叫人狂发凌乱。   少年靠上栏杆,远望蔚蓝浪花的目光新奇而向往。   远处岛屿若隐若现已能见端倪,楼连兴奋地看向身边之人,想说些什么,可并没有发出声音――秦先生正看着天边云舒云卷,稍长扎起的头发被吹乱了,他却丝毫没有在意,搭在栏杆上的十指无意识律动,像在弹琴。   几息过后,年轻的秦方飞忽然含笑开口:“看我做什么?”   楼连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看秦先生好看。”   秦方飞才回过头,在大风中将楼连拥入怀中,发丝勾缠间,低头印下一个轻柔的额间吻。   “――你明明看的是先生的手,小骗子。”   “……”   半小时后,巨大游轮靠岸。   两人各自带着口罩,跟随大部队前往景点参观。   买过和子,吃过金平糖,在红色的鸟居下偷偷牵起了手。   被和善的老僧人见到了,连忙笑着弯腰,双手合十。   小铺子前,各色御守一字排开,招财猫姿态万千,楼连拉着秦先生连说带笔画地询问,拿起了一个蓝色的御守,上面写着“事业”二字。   秦方飞则拿起一个粉色的御守,上书“合格”。   ――心有灵犀地交换。   阿婆笑着收下淡黄色钞票,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有一个大架子,上面挂着一个个小木板,旁边的板子标着“绘马”两个字。   楼连又新奇地蹬蹬蹬跑过去,回过头,才发现秦方飞并没有跟上,还在与阿婆交流,似乎在买什么。   楼连懒得再回去,原地只等了会儿,秦方飞便小跑过来,陪楼连写完了一块小木板。   当晚回了游轮,楼连就把“合格守”挂在了书包上,煞有其事地恳求神明保佑,让自己高考的文化课能过线,顺利地加入舞蹈学院。   秦方飞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事业守”小心收好,就拿出五线谱本,记录下今天获得的灵感。   这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光,两人谁也不会打扰彼此。   ……   “咪……”   楼连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挤入了这个半开的飞行箱内,一只前爪子触到了“事业守”。   他触电般的收手,害怕尖锐的爪子把御守抓坏了。   ……为什么还在。   这个御守分明是自己买的,若按照“存在抹去论”,这个御守分明应该还在那个寺庙内,又或许在谁家的包上。   为什么还在?!   楼连一抹眼睛,转身蹿了出去,连吃了大半碗猫粮,才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定,又吃完了剩下的小半碗。   然后双手抱住铃铛,虔诚地许下一个愿望。   ――“我想再跟他站在一起,亲口问他,这个御守是从何而来。” 第22章 人言人语(1)   楼连许愿时耍了个小聪明,愿望中的“站在一起”虽简单,但加上“亲口问”,就显然不是一只猫能做到的事了。   但   看着落地窗外忽然狂风大作,凭空漂浮起一只九条尾巴乱甩的大橘,楼连想,倒也不必。   橘花橙黄色眼眸往里扫了扫,一条尾巴轻轻触上玻璃窗。   在楼连震惊的目光中,那玻璃窗便如同流水般泛起波纹,橘花收了尾巴,轻轻松松地走进室内。   而后,橘花居高临下地看着小自己几倍的楼连,一言不发。   楼连连忙朝纪平看去,发现后者睡得更熟了,直接趴在了桌上。于是楼连蹭了蹭自己的胡须,转而看着橘花,有些尴尬道,“橘老师,你好?”   橘花开门见山:“你为何总是为难我。”   楼连:“……”   “猫妖修出六尾就可化人形,你自转化起就有八尾,只是时日太短,还不会好好使用它们而已。”   “但你为什么要跟他站在一起,”橘花看起来有些焦躁,“秦……方飞,他已经是影帝了,你要怎么才能站到他的高度。”   “……?!”   闻言,楼连一开始还有些懵,根本没懂橘花在说什么,而后回想起之前橘花对“飞”的定义,忽然竟有些g到了橘花的意思。   他说的“站”,就是普通意义上的“站立”,以人类的姿态与秦方飞见面,毕竟他亲眼见过橘花可以化成人形;但橘花说的“站在一起”……   意思似乎已经引申成站在同一高度了。   楼连有些震惊,不知该说橘花的汉语是十级还是负数。   不过他并没有出声解释,是还心存一丝侥幸。   “喵……?”   橘花忽然看向一个方向,神情震惊,紧接着转为恭敬。它甚至微微垂下脑袋,很是温驯的样子。   楼连疑惑地跟着望去,视野中,有金色光芒一闪而过,而后什么都没有发生。那里除了空气,也什么都没有。   又是一道金色光芒打在眼睛上,楼连发现,先前的金光大抵是射进屋子的阳光。   楼连茫然回过头。   橘花也已经收回了目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见楼连目光转来,它忽然将六条尾巴前伸,环住自己――白雾弥漫过后,变成个头顶猫耳朵、穿着长披风的少年。   变成少年模样的橘花把楼连抱起来,用同样的方法,从窗户穿出去,轻巧落地。   这是楼连第二次看到橘花人形的样子,他好奇地看向橘花脸颊侧边,伸出爪子,拨开橘花那处细碎的亚麻色“头发”。   然后惊奇的发现,在里面,竟还藏着两只小小的,属于人类的耳朵。   “你在干毛?!”橘花甩头呵斥。   “……”楼连讪讪赔笑收爪,“橘老师,为什么你有四只耳朵?”   橘花朝隐蔽的方向走,直接开口,轻声说话道:“哦,那两只人耳朵是假的,人类的脑袋如果没有耳朵会很奇怪啊。”   楼连点头,表示深切赞同。   橘花戴上兜帽,带着楼连一路腾云驾雾,最后进入一个较为偏僻的小区,轻车熟路地掏钥匙开门。   看得楼连一愣一愣的。   进去,房间很小,虽然五脏俱全,但并没有什么人气。   橘花掏了一把猫粮扔进嘴里,当零食似的卡蹦卡蹦,还不忘给在地上的楼连一小把。   楼连一点不饿,吃了一粒就不行了,用爪子把猫粮推到一堆,方便收拾。   他绕房子走了一圈,最后转身跃上了椅子,问道:“这是你的家吗?”   橘花道:“是的,还是人间比较快乐。”   楼连点头:“这房子是你租的吗?”   橘花:“是啊,开销不小呢。”   楼连好奇极了:“那是用你自己的钱吗?”   “……”橘花,“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哦。”   楼连挠挠呼胡须:“对猫仙大人的人间生活好奇嘛。”   被拍到了马屁,橘花这才重新露出笑脸,拎着楼连放到桌上:“本老师今日就教你化形。”   楼连目光一亮:“好呀好呀。”   “可能会有点痛,忍一忍。”   说着,橘花把披风解下扔到床上,九条尾巴一阵乱飞,周围较轻的家具震动起来,大妖的气息将楼连包裹。   妖气就像是看不见的风,楼连下意识缩成一团,七条尾巴在橘花的妖气中舒展开,有股暖洋洋的感觉。   然后……   无事发生。   楼连:“?”   橘花:“你感受到了吗?”   楼连:“什么?”   “变成人的奥义啊。”   “……”   楼连怀疑人生地看了看自己的白爪子,再看向橘花,摇头。   完全没有好吗!   橘花皱眉,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没有呢,不应当啊――看起来也不像傻瓜的样子,这样刺激都没反应的吗。   那个目光,看得楼连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当真是个傻子。   可是任何一个做了二十八年唯物主义的人类,骤然要理解所谓“化人的奥义”,都不太可能吧――楼连如此安慰自己。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呢。   楼连肉眼可见地沮丧下来。   橘花又塞了条鱼干进嘴里,边嚼边继续放出妖力,几次过后,俱是无功而返。   楼连的尾巴都有点发疼了,唯一有实体的那条,毛都炸开来。   又试了一次,橘花忽然想起什么般,伸出手,摸了摸楼连的脖子   一股触电般的感觉袭来,楼连猛地站起,七条尾巴却不受控制地都跑前面来,“勒”住了全身!   近乎剥皮敲骨的剧痛从头部开始,蔓延至全身,每一寸皮肉都像是被撕开,再重新愈合,内府跟着翻江倒海,倒转腾挪。   这种痛持续了很久,又仿佛是一瞬间,反正楼连半个声音都发不出,反应过来时已经整个人趴在了桌上,浑身没力气。   腰间毛茸茸的感觉明显,摸索着一看,是条很长的尾巴,捏上去有感觉。   楼连:“……”   橘花很兴奋:“成啦!”   它一伸手,披风就落到了桌上人的身上。   楼连缓了好久才兜着披风滑下桌子,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对橘花怒目而视。   “第一次化形都会不舒服的,”橘花安慰地拍拍小徒弟的肩,大方地递去一条新鲜小黄鱼,“不过一般而言,正常猫妖化形的时候已经几百岁了,你作为猫出生才几个月,会比我们更疼一点也是正常。”   楼连咬牙切齿:“这叫‘一点’?”   橘花已经有点心虚,具体变现在屈尊降贵把小黄鱼喂到楼连嘴边,嘴里却还硬道:“不是你急着许愿变成人的嘛……”   香气扑鼻而来,油炸的小黄鱼看起来酥脆焦黄,肉质应该也会很嫩,楼连抵不住诱惑一口咬住,很快吃完了。   舔完手指,楼连指着自己的尾巴道:“这个,能收回去不?”   此刻那条尾巴就垂在身后,尾尖划出椅子,在空中荡着。   橘花却无辜道:“你看我收回去了吗?”   楼连:“?”   ……不是吧???   橘花语不惊人死不休:“不止是尾巴,我们化形后与人类不同的地方,还有耳朵呢。”   楼连伸出颤抖不已的手,摸上自己的头顶。   ……淦。   毛茸茸,软绵绵,压下去能压扁。   橘花冷静道:“不要怕,如果你一定想要遮起来,其实障眼法还是有的――而且你还本来就是个人,更简单了。”   楼连的目光重燃希冀。   “你需要人气,用更多的人气去压制妖气,”橘花一拍桌子,替楼连做下了决定,“这样吧,今天晚上我带你去工作,多沾染点人气!”   楼连一脸懵逼:“这根工作有什么关系?”   “工作的地方人多啊,而且有钱拿。”   楼连:“……”   有钱拿才是你最终的目的吧喂。   他心中有些怪怪的预感:“橘老师,你要带我去哪儿?”   橘花一脸兴奋:“酒吧啊!”   楼连:“……???” 第23章 人言人语(2)   话虽是这样讲,但正常酒吧都是夜晚开门,而现在才是午时,离夜晚还有很远。   楼连变成人后,与橘花的身形相差不多,便想着先借橘花的衣服暂且一穿,等适应会儿人类的身体后,就出去购买。   ……然而大概是因为野猫天性,橘花的衣服大多都是松松垮垮的,一点不贴肉。甚至还有几件领口巨大的女式短袖和裙子,看得楼连拿衣服的手,微微颤抖。   他好不容易才从中挑出件还算正常的T恤,再抽出一条灰色大裤衩穿上。   穿整齐了,边围披风,边摇摇晃晃地走向大衣橱,那里有屋内唯一的镜子。   结果这一看,楼连直接吓呆在那里,如遭雷劈。   镜中之人大抵是个十八九岁的模样,身材高瘦,黑发略长,颈后的发尖接近淡灰。   眉眼与脸型都照着前世自己的少年时长,还算过得去,但眼尾与眼下的四道斜长灰纹,与里头的深绿瞳仁……   这一脸,配合着猫耳朵走出去,立马就会被带走研究的好吗!   楼连想到什么,连忙撩开大披风,视线落到自己的上胳膊――暖白色的皮肤上,一道道淡灰色纹路对比格外鲜明,很是惹眼。   虽然不难看,但妖气横生。   总之,一看就不像是个正经人类。   “……”楼连忍不住怒吼,“橘花!    “喵?”   楼连指着臂上狸花纹:“这是什么!”   “妖相啊。”橘花不解,“你本体就是狸花猫嘛。”   “啊?”楼连气得一把抓住自己因情绪波动而乱晃的尾巴,又指着脸上四道东西,“这别人一看,不就等于把‘我是妖怪’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   橘花冷静道:“妖相可以收回去,不过……”   “怎么收?”楼连抢着问道。   “¥@……¥%……%@!!#¥¥%……”   楼连揉揉耳朵,以为听漏了,谁知橘花就此没了下文。   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刚刚说话了吗?”   橘花道:“说了,妖怪语。”   楼连:“……”   橘花叹气:“你不是纯正的妖怪,就不能按我们的路子,还是试试用人气这个办法吧,急不得啊喵。”   楼连也只好点头。   喝了几口水压惊,他把自己裹成个小粽子,在屋子中来回走动,适应这幅身躯。   期间忽然想起了在酒店的纪平,询问一嘴,才知原来是橘花动了手,让纪平可以足足睡上一天。   到了下午,橘花有些不情不愿地打着哈欠,带领楼连前往超市。   这个城市的天气如今已稍有凉爽,但路上穿长披风的人也几乎没有,楼连做了几个月的猫,如今乍然恢复人类身份,总格外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目光,一路都走得战战兢兢。   反倒是橘花,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进了超市,橘花就直奔卖小鱼干的地方,楼连捏紧了大兜帽,逛到三楼的衣物区。   拿了几件短袖T恤放入篮筐,他在一件卫衣前站立许久。   一旁的导购员小姐姐见状,有些犹豫地走上前:“这位……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楼连小声问道:“请问这件衣服现在有折扣吗?”   导购员瞥了一眼楼连看的衣服,眼睛一亮:“有的有的,这件是旧款,目前打七折呢!我给您拿件最大号的试试?”   “好的,谢谢。”   楼连接过拿下来的衣服,放在篮里,又顺手拿了条七分裤,便走入旁边的试衣室。   房间少,人却有点多,楼连坐在小沙发上等,一手稍稍托住兜帽,另一只手无聊地摸索卫衣帽上的大耳朵。   这就是他方才对这件衣服心动的原因。   卫衣的设计很可爱,圆圆的帽子上有两只小狐狸耳朵,橙红色。巧妙的是狐狸耳朵的材质是硬的,能立起来,但里面却是空心,能塞入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他的猫耳朵。   ――如今盖着的兜帽里面是平的,软软的耳朵被压平在脑袋上,不但难受,听到的声音也很奇怪,楼连觉得非常不舒服。   队伍很快排完,楼连走入一个小格子,拉好帘子,快速将大披风甩下,长长叹一口气。   揉揉两只耳朵,再撸一把尾巴,楼连才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太难了,各种意义上。   这家店卖的东西比较全面,从内衣内裤到外套罩衫,楼连基本拿全了,一件一件地试。   大箩筐中的衣服很快试完,最后只剩下了那件卫衣。   楼连凑近镜子,小心翼翼对比着距离,将耳朵一只一只塞入小小的空间中。   很舒服,很合适。   楼连朝后跳了两步,背靠帘子,甩甩脑袋――没有脱落。   ……棒耶!   “咦,这里有只猫?”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外传来,距离越来越近,带着好奇与惊讶。   “?!”楼连吓得跳回去,余光瞥见镜子里的自己,慌忙把乱晃悠的尾巴塞进裤子。   帘子被敲了敲,方才那声音道:“你好?”   楼连完全不敢说话。   “请问有人吗?没有这边就进来了哦。”   楼连按住狂跳不已的心脏,勉强冷静地喊:“有的,别进来!请、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啊,”外面的女声解释道,“是这样的帅哥,我刚刚看到有条动物尾巴伸出来,我们这里是不允许带宠物进来的呢。”   “没、没有,您看错了!”   惶急之下的语言不经过大脑思考,说完楼连才忽然惊醒,这么说更像是欲盖弥彰,赶紧加上一句,“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带猫过来。”   “那会不会是混进来的野猫?”   “不,我并没有看到任何动物!”   “……真的吗?可是我都快摸到了,黑色的,毛茸茸很长一条。”   “没有的,”发现裤子后被承起诡异的圆条也很奇怪,楼连干脆一屁股坐在角落凳上,手忙脚乱地用衣服堆把尾巴藏在里面,才道,“不信的话,您现在可以进来看看,我穿好衣服了!”   “啊……”外面的人迟疑了好一会儿,显然对真相的渴望还是更胜一筹,那工作人员小姐姐最终轻轻将帘子拉开一个角,“那我把帘子全拉了哦?”   “好的!”楼连用力向后靠上角落。   帘子被刷的拉开。   挂着工作牌的年轻姑娘站在门口,没敢抬头,目光快速扫过格间的地板,一览无遗,没有任何收获。   她似有些犹豫的样子。   “您抬头也没关系的。”楼连这会儿冷静下来了,柔声道,“我真的没有携带宠物,也没有看到有猫咪出没。”   小姐姐受到蛊惑般抬起头,朝着音源处望去――只见一只“小狐狸”正低着头,乖乖巧巧坐在那里。   两只手背在身后,没来得及穿鞋的脚赤在外面,趾尖交叠,抓着地。   “我凑……”小姐姐捂住嘴巴,看到了镜子反射出的面孔,带着气音问道,“小哥哥,您是co色r吗?”   楼连耳朵好,听到那句“天哪”,心里先是一咯噔加速跳动,等余光瞥到镜子,心里就大写的俩字――坏了。   刚想着怎么逃亡,竟等来那一句,整个猫都反应不过来:“什么?”   “啊,我没有别的意思,最近这里漫展也很多,不是,我就是想问问……”语无伦次说了一串,小姐姐有些不好意思地掏出手机,“狐狸哥哥,能、能合个影吗?”   “……”   拉了帘子,楼连稀里糊涂地靠上镜子,旁边还挤了一个语无伦次的人,手机咔嚓一声响,两张大脸被拍摄下来。   “刚刚那条尾巴是道具吧!您之前cos的是黑猫吗?那个,能、能带着尾巴摆个po色吗?”   “……”   惊喜的楼连赶紧顺着台阶往下滚,顺势就掏出尾巴,松松托在半空。   他本想摆个狐狸造型,无奈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标志动作,只好抬起右手,半握成拳在脸颊旁边,朝下扣了扣   是个招财猫的姿势。   他明显看到小姐姐一副快要晕过去的表情,双手捧住P30手机一顿操作,上下左右找角度拍摄。   楼连有些庆幸又有些悲伤,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的第一张照片,是给了一个陌生小姐姐,而且最想被看到的那个人还看不到。   女孩一脸满足地出去了,楼连红着脸实在呆不下去,裹好披风,匆忙挑好合适的衣服跟出去,被热情指引着前去结账。   敏锐的五官却将身后的咬耳朵交流收入耳中。   “……诶?我之前看到他一直站在女装区看那件衣服,还裹得严严实实可疑得要死,还以为是什么猥.琐男呢,原来是自己穿吗!”   “给我康……卧槽,这也太可爱了!”   “发,发他妈的……早知道我就‘不小心’掀帽子了,妈的,我也想要合照啊呜呜呜……”   楼连:“……”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他用此生最快的速度结了账,逃窜出去,直冲洗手间,坐在马桶上冷静。   找出狐狸卫衣,左翻右翻,除了两只耳朵,并没有什么非常少女的元素。   ……是基础款吧,没有什么男女之分的,一定是这样,绝对是。   回去时,连迟钝的橘花都发现了楼连的纠结,叼着片烤鳕鱼饼询问:“你怎么了?”   楼连一路无话,直到回去化成原型,才垂着头把狐狸卫衣的事情说了。   说到是女装区拿的时候,整只猫都灰暗得能长蘑菇。   橘花四脚朝天仰躺在床上,竟是兴奋起来:“害,这是我最奇怪的地方,为什么你们人类只有母的才能穿裙子啊?裙子穿起来多方便啊,夏天还清凉,出去的话,尾巴直接荡在里面,超舒服!”   楼连哽住。   这是个很常识的问题,但他发现自己竟是回答不上来。   而且他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楼连道:“橘老师,你……穿着裙子出去过?”   “是啊。”橘花无辜道,“不然大夏天难道也要披长衣服吗?”   楼连:“……”   好,不愧是你。   不、不过,自己对那件狐狸卫衣,心里好像没有那么抵触了呢。   难道这就是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吗,楼连有些悲伤地想,果然活着就是不断突破和失去的过程啊。   “喵……困了。”橘花道。   “咪。”楼连也跳上床,盘踞在枕头上。   就此,两个心思各异的猫各自占据大床一个角落,睡了一下午。   夜晚降临。   上弦之月隐现云层,白日的清明归入黑暗。   夜猫子橘花率先清醒,把睡得哼哼唧唧的楼连推醒,放到地上:“擦干净眼屎换衣服!”   睡眼惺忪的楼连:“……咪呜。”   擦就擦,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嘛。   他不情不愿地把衣服裤子摆好,钻进去,看准了几个洞口化形,直接省去穿衣服步骤。   然后揉揉眼睛,摸去厕所。 第24章 人言人语(3)   《元月》片场。   拍完最后一段分镜,就到了晚餐时间。   众人卸妆的卸妆,收仪器的收仪器,忙得一锅粥。   角落里,派发盒饭的工作人员下意识“甩”出一份,忽然看清眼前接手之人,吓得手一抖,差点撒了。   他受到了惊吓:“袁……袁老师,您怎么亲自来拿了?”   袁菲菲一撩头发:“助理去上厕所了――给我两份。”   “两份?”   “秦老师今天也没带助理过来,我顺便帮他拿了。”   “哦……哦。”   那边,宋导与秦方飞稍许交流过各自对剧本的把握,秦方飞起身道:“宋导,今晚我要请次假。”   宋导道:“跟我耍大牌啊?”   秦方飞微微蹙眉:“真的有事,非请不可。”   “哎,我就跟你说着玩儿呢……”   “其实本来今晚,应该就拍不了了。”宋导摇头,唉声叹气,“下午小涂来找我,说这戏他不接了,宁愿赔违约也不接了。”   “为什么?”   “内疚。阿咪那事终归也有他的部分原因,小涂自己说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秦方飞沉默。   宋导一扬手中的烟,已经只剩短短一段烟屁.股:“没事,大不了拖一拖档期,再选角咯――那你是现在就走,晚饭也不吃?”   “嗯,约了人。”   “行。”   宋导去扔垃圾,秦方飞刚走出几步,却被袁菲菲叫住。   袁菲菲拿着盒饭,对秦方飞疑惑道:“秦老师,你要走了?”   秦方飞颔首。   袁菲菲把手中的盒饭朝前递了递,道:“小纪不在,我让助理多拿了份,天不早了,秦老师你吃口再走?”   秦方飞看着对方沾了酱汁的手,微微蹙眉,头疼不已。   他瞥向周围,有好几个人正看着这里,用八卦探究的眼神。   袁菲菲倒很坦荡:“没事,一份也是拿,两份也是嘛,秦老师快接手,菜都要凉啦。”   “……”   秦方飞没有说话,唇角下压。   直接转身离开是不礼貌,他做不出来,但也不喜欢这种赶鸭子上架般的接受。   一句不留情面的拒绝已经快要出口,忽然看到小跑回来、拼命使眼色的老友。   秦方飞很给面子地闭嘴,后退半步。   刚把烟屁股垃圾分类完,宋导看到这一幕抢着走上前,接过盒饭:“我也还没吃呢,石头脑袋要走让他走,这份给我可以吗?”   “啊,”袁菲菲的目光有些不甘有些黯淡,却还是笑道,“可以啊,宋导您先请。”   “好嘞。”   夜色微凉。   秦方飞披上外衣走出剧组,绕了会儿,走到停在车库已经许久的迈巴赫前,清俊的眉眼闪过几分戾气。   车窗摇下来,露出另一张只有三分相似的面孔,“大哥。”   “你怎么来了?”秦方飞问道。   “听说大哥有事要找二哥媳妇帮忙,既然都来了蓝城,作为东道主我自然要尽到地主之谊。”秦磐光遥控打开副驾的门,笑眯眯道,“咱们兄弟好久没见了,大哥不会不想看到我吧。”   秦方飞没有回答,转身打开后排车门,坐进去就开始闭目养神。   秦磐光自讨没趣了也不计较,又关上前排的门,娴熟地倒车,开出车库。   上了偏僻的小路,他通过车前镜朝后看,发现秦方飞正在看手机,眉宇微皱,似是在思索件挺难的事。   秦磐光瞥了眼自己的手机,笑道,“二哥说已经在金乐门开好包间,就等咱们了。哦,公主少爷没叫,等大哥一起。”   秦方飞神色淡淡:“我没有兴趣。”   秦磐光从善如流:“只是坐会儿也好,难得咱们有空相聚……大哥现在可是大忙人呢。”   秦方飞放下手机,不置可否。   跑车一路飞驰,灯光稍瞬即逝。   同一片夜空下,两只猫在高低起伏的屋顶上飞掠,比之地上的汽车,速度竟不慢多少。   夜风不断吹起头发,楼连像是见了新玩具的小孩子,两条手臂平伸,蹦蹦QQ兴奋不已。   ――在妖力的加持下,他的本身体重被削减几倍,弹跳力却数倍增加,此消彼长之下,一跳竟能有几米高。   其实半小时前,起初橘花提出“跑”过去时,楼连是拒绝的。   开玩笑么,他看着橘花的手机,导航上显示出离目的地还有几十公里,这打死也不能肯靠两条腿跑啊。   正这么思索,谁知下一秒,橘花就垂着两手一蹦三尺高,直接跳上了身旁的一株巨树,然后借力跃上了自家屋顶。   楼连:“……”   在屋顶的橘花说:“你试试。”   “。”   楼连不敢。   他觉得自己会试试就逝世,之前坠楼的感觉至今还鲜明映在脑海里,太可怕了。   橘花只好无奈地贡献出自己的妖力,包裹楼连全身,指导道:“我已经帮你减轻了体重,你把自己的妖力灌入腿部,每次发力时,再把妖力压缩喷出――就跟你们人类的喷气飞机一个原理。”   “怎么个喷出来法?”   “本能。”   “……”   一番学习过后,楼连渐渐掌握了这番操作的精髓,在各个屋顶跳高落地。   因为本身轻如鸿毛的缘故,并没有弄出什么动静,完全不必担心会被人发现。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猫妖化形还会留着尾巴耳朵了。   ――若没有猫的耳朵和尾巴,身体平衡就根本无法掌握,跳上去估计就会立马摔下来。   这恐怕也是种“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吧。   达尔文爷爷牛逼。   猫耳两兄弟在无光的屋顶旋转、跳跃,累了就坐会儿,然后继续跑。   一个多小时后,楼连从树上跃下来,落地时柔软的肉垫在趾间悄然出现,缓冲过后便消失了去,恢复成白生生的人脚。   他将橘花递来的鞋子袜子穿上――对方已经修出了“随身空间”,他还没有,只能寄存。   抬头一看,灰白色的霓虹灯挂在门上,是“天欲雪”三个字。   朝里看去,灯光昏暗,但想象中的鱼龙混杂却并没有出现,反而是静悄悄的。   ……清吧?   楼连松了口气。   他并不是没有在酒吧工作过,经济困难时,什么都能做。但到底不喜欢那种吵闹的环境,喧嚣乱闪的灯光打在身上像是能穿透皮肉,惹人焦躁。   尤其他是民族舞出身,劲爆快节奏的音乐加上群魔乱舞,能把楼连活活逼疯。   橘花率先把兜帽掀下来,两只橘黄色耳朵抖了抖,步伐轻快地走进去。   楼连本来就穿着那件狐狸卫衣,倒是没有耳朵之危,兜帽并没有罩着。   “天欲雪”酒吧起了个文艺的名字,里面也将文艺贯彻到底,音乐轻缓灵动,缓缓流淌进人们的脑海里。   一个瘦削的男人正站在吧台后调酒,蓝紫色渐变的液体上面缀着白色晶体,杯沿插着两片薄荷叶。   他含笑将鸡尾酒超前推去,被另一双白净的手接过。   两人相谈甚欢,橘花大摇大摆走过去,用独有的大嗓门喊道:“叶子――”   “……!”被叫做“叶子”的调酒师歉意地冲客人笑了笑,转过头时,眉心直跳,“来了就滚去换衣服,除了‘喵’别给我瞎叫唤!”   橘花道:“我把我徒弟带来了。”   “也是猫?快给我看看。”   楼连从橘花身后走出来,看向面前长相能称得上是“漂亮”的男人。   他打量对方的同时,叶烨也在打量他,语气很是惊讶:“徒弟弟……是只狐狸?”   橘花叹气。   楼连赶紧把卫衣帽子脱下,露出两只灰色的小尖耳朵:“你好,我叫楼连,是中华田园狸花猫――黄鹤楼的楼,连理枝的连。”   叶烨恍然大悟,视线顿时定格在那两只猫耳朵上:“你好,我是这家吧的老板,叶烨,火华烨。你是跟着橘花来打工的吗?”   在橘花的死亡凝视下,楼连硬着头皮道:“算是……吧。”   叶烨饶有兴趣地看着楼连:“那你有什么特长吗?”   楼连顺口而出:“我――尾巴特长?”还能自己表演狂喜乱舞。   叶烨:“……”   橘花却嗨了起来,黄白尾巴甩动:“我的也不短!还粗!”   叶烨:“……”   又有几个男人从外走了进来,迅速入座,明显是熟客。等叶烨与他们打完了招呼,楼连才闷笑道:“叶老板,我会跳舞。”   他又看向酒吧中间的圆台,“唱歌也会一点,慢歌民谣那种。”   “来一段?”   叶烨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灰狸。   其实就算对方什么才艺都没有,他也会答应留下,因为种族已经是最大的特长,当然如果有些才艺本领就更好了。   楼连看了眼周围,有些为难:“可以是可以……这里吗?”   感觉怪怪的,场地也不够大。   叶烨道:“唱个歌就可以。”   唱歌并不是楼连的强项,但他嗓音条件好,还追到了“片羽先生”本尊的指导,自认为比上不足,比下还是尚可。   想了想,他轻轻哼起来:   “月儿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高楼,饮美酒   几家流落,在呀嘛在街头,在巷口。”   温柔的低音承载着江南特有的婉转小调吐出,融入清吧内正放着的纯音乐中。上弦明月的光辉从窗间倾泻而入,一室的旖旎与缱绻流淌。   歌者微扬起头,入境后,声音不自觉放大。   幽微的灯光下,他眼睑半和,眉梢眼下几条灰色纹路淡淡的,与银色月光相和,似是要羽化寻仙去。   “……”   惊得从外而来的生客,原地驻足在那里,微红的面庞上神情由茫然,转为惊艳,最后变为痴痴。   ――月儿弯弯照九州。   这束月光不但照了九州,也照进了心中的千里孤地,明月长辉。   他才惊觉,原来今晚,竟是个明月夜吗。   许久,初来乍到的客人才回过了神,惊觉要去寻找歌者,可那里早就空空荡荡,连先前那调酒师都不在了。   月光仍静静地挥洒。   ……   楼连刚唱完,就被眼睛发光的叶烨神速拖去了后台,跟橘花一起苍蝇搓手要看他跳舞。   面对目光像是周扒皮一样的一人一妖,楼连有些害怕:“我、我那个,刚化形不久,下盘不是很稳……”   “没关系!”   “不要紧!”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同音量。   “……”   楼连深吸一口气。   ……感觉更慌了。 第25章 人言人语(4)   关于“下盘不稳”,倒并不是楼连的托词,反而是,已经说轻了。   他自醒来起就作为一只猫生存,看到的使用的都是小猫的视角,如今乍然用外力变成人,也只堪堪达到能勉强生存的地步。   而舞蹈是很讲究肢体协调的东西,基本功都往往需要十几年的积累,这一时半会儿,楼连觉得自己就算能跳出来,也就只剩一个空架子能看了。   他有些没信心,立在那里,不知该跳些什么。   叶老板仿佛看出了楼连的纠结,安慰道:“没事,我和橘花都是门外汉,客人们也是,只会喊666,你随便秀一段就好。”   ……也是这么个理。   没有音乐,楼连就胡乱跳了一段――自己瞎几把改编的独舞,《鸿雁》。   明明观众只有两人,他硬是产生了种考级的错觉。   然而不过短短几息,一个旋转过后,楼连忽然停了下来。   逐渐看迷的叶烨头顶冒出三个问号:“怎……么了吗?”   “我……”楼连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胳膊,将它们一上一下,背到身后,虎口扣紧,成为一个环,然后上提,用力   在叶老板呆滞的目光下,“手臂环”绕过脑袋,套过全身,回到了身后的位置。   全程两只手都没有分开过。   楼连:“!”   他又是一阵拗肢体,下腰劈叉大踢腿,甚至无师自通地借用了妖力,达成极秀的视觉效果。   动作行云流水地做出。   无视房间的狭小,楼连渐渐放开了手脚,捡出些高难度的舞,用这幅新身躯挑战自我。   ……   “小心!”叶老板下意识叫道。   跳旋过后,楼连左腿一软,失误顿出。   那一瞬间的右腿没接上步子,重心顷刻就乱了,他短促地惊呼,两手扑腾着摔了个狗吃屎。   “没事,没关系!”   在叶老板冲过来救人前,楼连很快就自己爬了起来,满含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幅身体……   这种感觉……   简直是化人后最大的惊喜!   他猜想,大概是因为妖怪的缘故,人形本就是“捏”出来的,也就没有了那种□□躯壳的累赘感。外加上本体是液体的猫   不但无需重练基本功,还能做到许多以前完全无法想象的动作。   猫能无压力在墙头走,能凭敏捷作为捕猎者,那种肢体协调性,人类他能做到吗!   楼连气喘吁吁地想通了这一点后,忽然觉得多了两只耳朵一条尾巴亦是好事一桩。   橘花体贴地给大佬递茶,很是惊叹:“诶,原来你这么厉害,我还以为……”   “咳。”   还以为我是个一事无成羸弱无能的废柴人类是吗?   楼连喝了口水,用剧烈的低咳打断了橘花的逼逼叨。   叶老板也很惊喜:“我们‘天欲雪’就缺你这样的人才!少年,你愿意从零工资做起吗?”   楼连:“……?”   谁知他还没说话,橘花先炸了,直接了当就一拳挥过去:“死叶子你说什么,你要我们给你免费打工?做梦去!”   叶烨接下那记拳头,吼回去:“橘小零,你不也是从零工资做起的?!”   橘花不买账,干脆亮出了爪子。   叶老板怒目圆瞪。   而后,两人就,打了起来。   楼连:“?!”   堪称是武侠片忽然在眼前上演,两人见招拆招,动作越来越快,从左边打到右边。周遭大妖气场蠢蠢欲动,眼看着就要从武侠片变成玄幻片。   楼连:“!!”   转折太快,小妖秦猫猫不断朝后退去:“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橘花不听,叶老板也不听。   妖气越来越盛,楼连的尾巴尖都在瑟瑟发抖,他弱弱道:“要打去练舞室打,你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橘花依然不听,叶烨的动作却渐渐慢下来。   忽然,叶老板轻轻痛呼一声,右手腕上出现了四道血痕――猫爪子拉的。   橘花洋洋得意:“怎么样,输了吧?我现在可是有九条尾巴啦!”   叶烨熟练地拿出碘酒擦了擦,对此,只是翻个白眼应对。   目睹全程的楼连:“……”   他分明看到,先前是叶老板故意露了个破绽,几乎是自己把手臂送上去的。   不过这并不影响楼连目瞪猫呆,“橘老师,原来你这么厉害……”   橘花扬起下巴,骄傲道:“那是。”   叶烨继续翻白眼:“还不是从我这学的。”   楼连肃然起敬:“叶老板,敢问您是……”   橘花嘟囔:“一个牛鼻子而已。”   叶烨:“我呸,明明是你的救命恩人。”   “……”   经过一番对话楼连才知道,原来看起来极其漂亮的叶老板,竟是个现代的道长。   开酒吧的,道长。   认识橘花是因为,在橘花还是一只五尾小猫咪、被冻得奄奄一息的时候,他把橘花捡回“天欲雪”里了。   楼连很迷茫:“……道士,能喝酒吗?”   叶老板很不屑:“当然能啊,我师承正一教,不能的只有隔壁的全真和和尚而已。”   “哦……哦。”   ……   用武力谈妥了工资,橘花放心地去换工作衣,叶烨则带着楼连前往前台,熟悉那个圆台上的环境与设备。   叶烨问道:“你是想唱歌还是跳舞?我这里虽然小,但自己养的dancer还是有几个的,可以借给你。”   楼连想了想:“不熟悉的人合拍不了,还是唱歌吧。”   “还是民歌?”   “不知道,”楼连戴上了狐狸帽子,从外轻弹耳朵,摆正位置,“随缘。”   弄完耳朵,他还想把尾巴藏进披风,叶烨却制止了他。   看着楼连疑惑的脸,叶老板又露出周扒皮的笑容:“不要遮起来,其实耳朵也不必遮起来,来这里的人都好这一口。”   楼连:“……?”   “加油。”   灯光愈发暗下来,叶烨悄无声息地退开,楼连台中坐在圆椅上,有些紧张地摸到了话筒,打开小电脑上的伴奏列表。   熟悉过怎么操作后,楼连在远离话筒的地方闭上眼睛,按照音阶拉了拉嗓子,心脏怦怦狂跳。   唱什么呢。   嗓子稍微热了,楼连回到方才的位子,戳亮伴奏屏幕。   先前的地方月光仍在,朦胧如纱。   楼连很没有新意地又输入了“月儿弯弯”几个字。   他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谁知伴奏列表中,竟真的跳出了心中的想要的那首歌。   ――《月儿弯弯照几州》・片羽先生。   楼连欣喜地戳进去,蓝牙音箱收到信号,乐声由轻渐响地回应。一束灯光打下,笼罩这块地方。   “天欲雪”的驻唱选手日常更换,客人们投来的目光倒没有多稀奇,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楼连干脆垂下头,看那片月色投到的地板,目光渐渐迷离去。   ――这首民歌本不是歌颂什么,反是嘲讽南宋统治者大敌当前的荒.淫无能,与对战争离乱困苦不堪的厌恶。   “……”   他离得话筒稍远,开了口:   “月子弯弯照几州,   几家欢乐几家愁?”   古往今来,百姓向往和平,人们向往安逸。   ――此恨无关风与月。   伴奏铿锵起,如闻马蹄疾:   “愁杀人来关月事?   得休休处且休休!”   有“咻”应和,这是战马之鸣。   紧接着,高.潮部分过去,是入了间奏。   几息过后,乐音又转,江南的丝竹小调加入,夹杂轻巧的鼓点,如小桥流水人家图缓缓展开。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呀嘛在街头……”   楼连换了口气。   “……在巷口。”角落中的一人近乎呢喃地接上了尾声。   他的手中高杯见底,手腕颤抖。   “!”   楼连似有所觉地朝那个方向望去,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方才……   他好像听到有人跟着一起唱了。   好巧,这里也有听过先生的歌的人吗?   ……好可惜先生听不到,也不知道在这世上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人正在小舞台前,大胆地唱他的歌给很多人听。   一曲毕了,楼连缓了好一会儿,才脑袋清明过来。   一抬头,发现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看了,惊艳渴望沉醉悲伤,什么感情的都有。   这种歌容易入戏,又是那个人所改编,他勉强笑了笑,又点开歌单,不打算继续进入“片羽先生”歌手页。   余光瞥向吧前,发现这歌唱完,连月光都不见了。   楼连:“……”   好像更有些难过了。   回到触摸屏上,又不知该唱什么,干脆点进华语金曲。   随便翻了几页,一首歌跃入眼帘。   楼连想也不想,快速点了。   这回伴奏刚出,全场就鸦雀无声,全看向了中间。   ――一句京戏忽然从音响中蹦出。   “哎呀!依孤看来,今日是你我,分别――之日了――!” 第26章 人言人语(5)   “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风雨。   纵然记忆抹不去,   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   这首歌曾是楼连的手机铃声。   “依孤看来,今日是你我――”   铃音炸起,在安静的病房中格外引人注意,彼时二十一岁的楼连连忙划开屏幕:“秦叔叔,你好?”   “小楼。”说完个称呼,那边就没了下文。   楼连的心中顿时如有鼓擂:“秦叔叔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在医院?”   “啊,是……”   “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伤到骨头?”   楼连松下气,语气轻快道:“没有什么大伤,谢谢秦叔叔关心。”   “好,是谁先提出要公开?”   楼连愣怔:“什么……”   “小楼,我本来以为你很懂事。”那边的声音渐渐严厉,“但凡真心喜欢他一点,就知道不该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公开,你这是在毁了他你知不知道?”   楼连反应过来了,大声道:“不不不,我不是,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   伤口被扯得有点疼,他很有些委屈,“我纯粹……就是受害者。”   谁也不知道那些照片是怎么流出去的,他自己也很疑惑。   对面沉默片刻,忽然沉声道:“小楼,阿飞注重事业,就注定一辈子给不了你名分,你们这样能长久吗。”   楼连拿出自己早准备好的腹稿:“为什么不能?圈子里大家不都这么过来了――又不是旧社会,谁会在乎名分?我们就这样混一辈子,我觉得也很好的。”   “我在乎。”   “……”   秦父一字一句道:“艺人不是不结婚,晚一点而已。没有法律保障,没有孩子维系,小楼,你什么都好,可惜是个男孩子。”   “这件事发生过后,我就更不支持你们了。”   哪怕想象过,现实这话砸下来,依然像是滚烫开水从头浇下,蚀进皮毛骨肉。   楼连心惊过后,巨大的委屈悉数变作怒火,他深吸一口气:“我以为秦家只是普通人家,没有皇位家产要继承……”   “秦方飞也已经成年,对自己的行为有足够的能力负责,就算要分手,也该是他来告诉我。”   闻言,秦父没有发怒,反而是长叹一口气,隐约有不屑的冷哼通过手机传来。   那声音,让楼连有种猎物落网的错觉。   “你也说了,我们是普通工薪家庭,”秦父惋惜道,“小楼,你的外祖父刚查出肝癌吧,为了瞒住老人,为了筹钱治病,你自己心里清楚生活有多困难。以后呢,也要拖着别人一起这么困难吗?我们家不是豪门,也掏不出那么多钱啊。”   “况且……一个糖尿病,两个癌症的家族病史,不提八字克不克,也不要怨叔叔说得难听,你又能陪阿飞多久?要真是个姑娘,还得担心孩子的遗传问题。”   “我……”楼连还没找到能反驳的话,就听到了对面的一锤定音。   “――你很好,只是跟我们家有缘无分。言尽于此,你自己思量。”   ……   伴奏一响,有关的记忆就跟鱼吐泡泡一样浮上来,楼连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堵得慌的感觉还在胸口。   事实证明,秦父或许是对的。   不管是他上辈子死前,还是在凉了半年的如今,没有他,先生的事业,至少都很成功。   捧了好几座金奖杯的大影帝啊,换做那时候,想都不敢想。   回过神来,伴奏卡到了副歌节点,音有些高。楼连站起来躬下身子,让气息能顺利冲出喉口:“为何你不懂   只要有爱就有痛。   有一天你会知道,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   “……”   “……忘了我就没有痛,将往事留在风中。”   尾音开始颤抖的刹那,楼连就知道自己完蛋了,匆忙中也只好转个身,把帽子盖下来,整个人都快藏进大披风里。   唱完最后一句,他把话筒放回去,灰溜溜下了圆台。   叶老板已经等在了那里,递上水和纸巾。   楼连很有些愧疚:“对不起老板,我搞砸了。”   硬是把个酒吧驻唱搞成了什么感情流演唱会献唱现场。   叶烨摇头:“没有关系,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啦,你看下面那群醉汉,都快被你唱哭了。”   楼连嗫喏着打哈哈,没好意思说自己鼻子已经酸了。   叶烨轻叹:“小伙子,你好像有故事啊。”   楼连摇头:“有花生米吗,我想冷静一下。”   叶烨哈哈大笑,让他滚去休息,自己上了台。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成身退,天之道也。”   身后忽然传来了字正腔圆、非常富有韵味的《道德经》背诵,楼连腿一软,差点一头磕死在吧台前。   不、不愧是道教接班人。   好生厉害。   他扶着冷台子勉强站回来,脱下披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刚想继续走回去   没走动。   楼连:“?”   他回头一看,有人捏住了他的尾巴。   是个醉醺醺的大叔。   那大叔的眼睛很红:“弟弟你唱的真好听啊。”   “……谢谢。”   楼连干笑着想扯回自己的尾巴,然而对方可能以为它是假的,抓的愈加用力。   楼连开始觉得疼痛,赶紧骗道,“这位客官,不能这么用力掐,会断的。”   “哦哦,”那只肥胖的手顿时松开,改为抓住楼连的披风,“弟弟,同是天涯沦落人,今晚要不要抱一起取个暖?”   楼连没听懂:“啊?”   大叔嘤嘤嘤道:“抱一起啊――就是开那个,滚一滚,懂不?”   “……”   “叔叔有钱来买醉,就想抱个漂亮弟弟一起睡。”   “……您是gay?”   “当然啊,不是gay还来这儿?”   “……?”   楼连感觉自己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这竟然是个gay吧。   ――橘老师他知道吗?   见他迟迟没反应,那只手竟放弃了斗篷,转而沿尾巴往上走,试图做些别的。楼连惊怒地将其狠狠拍开,眉头紧锁,尾巴甩去另外一边。   刚想冷漠地说“叔叔不约,我们不约”,尾巴一紧,竟是又被抓住了。   虽然很轻,但尾巴尖已经被抓敏感,这一下存在感巨强。   更不用提那个人还在摩挲。   楼连:“……”   这个吧怎么回事,还有完没完!   道德经都冷静不了你们吗!   他回头   一团阴影笼罩下来,鸡尾酒香扑面,额间一暖,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印在上面,逐渐变作滚烫。   尾巴尖僵住了,仍由大手揉圆搓扁。   藏在狐狸耳朵里的猫耳朵悄无声息立起来,撑得满满当当。   不过一会儿,那只手松开了毛茸茸的尾巴尖,转而长臂一身,将矮自己一个头的猫尾弟弟搂入怀中,同样血红的眼睛瞪着中年男人,唇线紧绷。   右臂勾紧,像是宣誓主权。   大叔大声嘤嘤:“……好,你走,你们都走,大骗子!”   楼连被强行扣入怀里,惊喜不敢置信过后,听到中年男人的话,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这人还挺好玩。   这个角度他看不清秦方飞的脸色,但也知道恐怕会有些骇人,虽然不知先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但既然出现了,断是没有放手的道理。   楼连安心地反抱住秦方飞,阖上眸子。   真是……好久没有这样子亲密抱在一起过了。   他听着秦方飞的心跳,发现有些不正常的快,他抬头:“先生?”   昏暗光线中,秦方飞低下头,目光迷茫了会儿,忽然一手放上楼连后脑勺,往里一扣   像是护崽的老母鸡。   楼连被自己的比喻笑到,刚想说话,忽然膝弯一重,紧接着天旋地转。   “先生……!”   他惊呼。   先生充耳不闻,把无助小猫咪抄起来,就扔上肩膀,托住屁.股,拍了拍让其安静。   然后摇摇晃晃回了自己角落里的小卡座,把人扔到沙发上,跟着扑上去,牢牢将人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宛如抱窝鸡。   帽子顺着重力落下,露出两只坚强树立的猫耳朵。   秦方飞俯下身,眼睛黑漆,两人的距离无限拉近。   “……”楼连的呼吸急促起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上头的人,绿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   他看出来,先生肯定是已经喝醉了。   一个记忆中没有他的醉鬼会对他做什么……   他很是好奇。 第27章 人言人语(6)   秦方飞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想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传入耳中的歌声,闯入眼帘的身影。   光影下,少年一闪而过的眉眼秀丽,却被兜帽深深藏起;他身躯弯下,脊背似弓,全缩成一团,像是被世界遗弃在后的鬼影。   唯有一段黑色的尾巴还露出,与外面的世界相连系。   “先生……”   唱那首《当爱已成往事》时,一句带着哭腔的呢喃,在其主人都没发现之时,不小心漏出了唇齿。   含着京戏元素的伴奏瞬间将呢喃吞没,一丝余音却偏偏,传入了在角落曲中沉沦的某君耳朵。   ……他在哭啊。   叫人心肝俱颤。   ――要抓住他。   秦方飞的脑海中冒出了这个念头。   抓住他。   把他圈在怀里,画地为牢。   谁也剥不走,谁也夺不去。   否则……这团毛茸茸又软又小的东西,可能又会在不经意间,悄无声息地消融在这片天地里。   对方顺从地被放倒在卡座里,尾巴软软勾在自己的腿上。   酒精使人意志溃乱,若换作清醒时,秦方飞断不会贸然将一个陌生的少年扛起来就抱走。   更不会如现在这般,将人压在身下,还觉得没有什么不对。   绿眼睛的少年现下正直直看着自己,眸中水色盈盈。   银白光刚好打来,那双眼睛就像月光下的苍湖,静谧,纯净,拢了万般灵气。   是紧张吗?   两只灰耳朵簌簌地颤,细软的绒毛在暖光下格外清晰,可爱至极。   ――不要哭。   秦方飞伸出手,拇指轻轻放在绿眼睛少年的唇角,往两边推。   让对方被迫露出一个笑容。   他也跟着笑起来。   ……   看着某人一脸满足的模样,楼连哽住。   “:)……”   原来把他压下去,圈起来,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手动微笑吗?   虽然但是   楼连有点遗憾。   是尾巴不够软还是屁.股不够弹,为什么不多看到一点别的地方。   他很想问一句:秦先生,你还认得我吗?   但想也知道,醉鬼不会有答复。   正这么纠结,身上“孵猫的母鸡先生”忽然动了动,一手朝前,仿佛是对那两只猫耳朵产生了兴趣。   “……”楼连尽量低下头,方便秦方飞能够到。   两人挨得近,低了头,眼睫就总是刷到秦方飞的衣服,他干脆把眼睛闭上了。   猫耳朵在帽子里憋了太久,此刻乍然暴露在较冷的空气中,又是与“人形”格格不入的东西,竟比作为猫时敏感了几倍。   被人用手轻轻拨弄时,也有种奇怪……   奇怪……   楼连:“?!”   好热好痒――!   他浑身一机灵,颤巍巍睁开双眼   醉鬼先生已经凑到他颈边,双眼迷蒙,微启唇,朝薄薄的耳朵片中呵气。   见那只耳朵抖得厉害,他一张嘴,便将整个耳朵尖叼了进去,上下排牙齿轻碾。   “不――”   楼连如遭雷劈,秦方飞的动作太快,电光火石间,他根本来不及抢救自己的耳朵。   魂都要飞走的感觉从左耳朵炸开,酥麻感迅速侵蚀了他的脑袋。   猫的耳朵太敏感,神经遍布,禁不得一点折腾。   “松嘴……”   大脑一片空白,很久很久,楼连才勉强发出了两个气音。   两只手毫无气力地推搡,效果却微乎其微。   就像做猫时被扯住了命运的后颈皮,现在被啃住了命运的耳朵,这个程度分毫不让。   尤其是呼吸间,热腾腾的气打进去,仿佛能烫到全身的血管。   很痒,还酥。   薄薄的耳朵皮里有濡湿的感觉传来,比人耳强三倍多的听力将声音全部收入脑海,楼连眼泪被刺激着又要出来了,“先生――”   我错了先生你还是让我微笑吧我懂了我真的懂了,面对困难什么都不要怕要微笑着面对他你松嘴好不好……!   一声极低的呜咽从喉间逸出,尾音颤抖。   在楼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情况下,秦方飞似终于感受到了不对,吐出嘴里的猫耳肉,乌黑眸子看着楼连。   他的面色有些潮红,额头有汗,是醉里被热出来的。   楼连没顾秦方飞的眼神,只是自己泪眼汪汪揉耳朵,一摸内表皮,滚烫,还湿哒哒。   小绒毛都黏在一起了。   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肯定很红。   手中拯救左耳朵,心中却莫名有种诡异的左右不平衡感,总觉得冷落了“伶仃”右耳。   秦方飞忽然偷偷伸手,捏了一下右边的耳朵。   楼连:“!”   他还在发愣,脑袋却诚实地偏了过去。   “……”   秦方飞满足地搓揉那只“没被污染”的耳朵,眼睛半眯起,一句无意识的轻喃从口中吐出:“……猫猫。”   楼连霎时心脏狂跳。   一时间竟分不清,先生是认出了他是秦猫猫,还是单纯的见“耳”起意。   楼连还想试探一下,身上却忽然一沉,一个人的重量压了下来,脑袋卡在他颈间。   呼吸逐渐均匀,沉重。   楼连:“……”   哦豁,醉晕了吗。   晕的……还真是时候啊。   这么个大公众人物,就这么仍在酒吧里肯定是不行的,楼连从底下钻出来,认命地把人一条胳膊扛在肩上,罩好披风,认命地往里走去。   他打算把秦方飞先拖到先前那个小房间里,相对安全一些。   累死累活走了一小段,困境中,楼连又点亮了一个技能――减轻他物的体重。   一条无色无形的尾巴偷偷缠绕上秦方飞的腰,妖力以此为媒介过渡去,包裹住先生全身。   然后就变轻啦!   楼连心道我可真他娘的是个猫才。   小心翼翼把门掀开一条缝,见小屋子里空空荡荡,楼连才放心把秦方飞带进去,第一件事就是转身认真将门反锁。   自打那件事发生后,他就学乖了,该锁门时就锁门。   “哈……”   把秦方飞扔上沙发,楼连跟着一屁股陷下去,长长呼一口气。疲惫感顿时袭来,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他偏过头,在灯光下,认认真真看着先生的脸,与记忆中作逐一对比。   这是自这些时日的相处以来,第一次楼连能肆无忌惮地细看的机会。   ――仍是他最欢喜的长相,但若近距离仔细地看,变的地方也太多。   少年时的凌厉经过岁月沉淀,如今看起来要更显温润,如同璞玉,浸润过后,愈发内敛。   可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楼连知道,若秦方飞一睁眼,那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岁月温润了他的棱角,也消融去少年热血时的敢冲,如今的先生似乎与这世间多有疏离与戒备。   比起温润,更多的,是那种历经风霜的冷意。   楼连不知不觉越凑越近,近到能看清秦方飞脸上的每一处。   ……才忽然惊觉,近十年过去,他的先生原来已经三十有四了。   艺人保养的都好,可楼连是从少年时代就与秦方飞相识的,彼此年华的老去,恐怕也只有彼此自己能看出。   看着自己年轻健康的新身体,楼连觉得有些难过,指尖戳戳昏迷的人鼻尖。   ――喂,你已经快要变成老男人啦,为什么还单着?   分明已经不是少年不怕失败不怕野,一切还能来日方长的年纪啦。   “嗯……”   大概是被戳的有感觉,秦方飞忽然发出了一个闷哼。   楼连赶紧收手。   秦方飞又没了声音,嘴唇微张,呼吸悠长。   楼连:“……”   猫都很一惊一乍的,你不要吓我。   然而看着对方红润润的薄唇,楼连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重新越凑越近,估算着位置   唇瓣相合的刹那,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席卷心间,尾巴尖都兴奋得颤栗,有些像狗地甩。   含着酒气的两片肉尝起来味道微涩,还有点苦,但再深入探索,就会酿出甜香。   猫咪带着倒刺的舌头在这种时候就比较占便宜,能轻而易举在博弈中胜出   当然,其中有另一方根本没有参加竞争的缘故。   楼连知道这是饮鸩止渴,也知道这是“偷”,对方可能根本不认得自己――但自己现在是猫嘛,猫咪舔舔铲屎官表达自己的喜爱,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完全没毛病。   楼连愉快地说服了自己,咂咂嘴,幸福感爆棚。   乱甩的尾巴忽然动不了了,熟悉的感觉从那里传来。   “楼……”   楼连救尾巴的动作顿住,瞳孔剧缩!   可秦方飞吐了一个字就又没了下文,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沙发上,这会是彻底地“昏迷”了过去。   楼连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尾巴拍胸口,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差错。   ……所以说,猫真的是很容易受惊的生物,晕就晕醒就醒,你这动不动的诈.尸是想要造反吗!   “所以你就把他捡进来了?”看着紧闭的房门,叶烨一脸不可置信,“徒弟弟你也太没有戒心了吧,万一是坏人呢!”   楼连道:“不会的,他不可能是坏人,反而是个挺有名的人……老板,你到底帮不帮忙嘛。”   叶烨点头:“帮。”   楼连有些犹豫:“那你能保证不说出去吗?”   ……橘花不知道去了哪儿,他自己又没有手机,实在是莫得办法了,才来找叶老板帮忙。   楼连暂时不想让秦方飞见到这般模样的自己,变数太多;但也不能就此撒手不管,把人扔在这里。   而且他下定了决心,既然有这重生一次的机会,还遇到了单身的先生,就是天赐的造化。   不就是重新追一次么,以前可以做到,现在更可以。   ――作为楼连,而不是秦猫猫。   就凭对方醉醺醺还能拽到自己,楼连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般坚信,人的记忆纵使被抹去,也会留下痕迹。   叶烨谨慎道:“这取决于里面的是什么人――如果是通缉犯黑.手.党或者知名犯罪分子什么的,我肯定还是要报警,并且劝你浪猫回头的。”   楼连:“……是个知名影星而已。”   叶烨顿时长松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摊上什么大事了呢。”   推开门,楼连再三叮嘱,冷静,安静,不要惊恐――叶老板还是发出了惊呼。   “我的天呐这这这――”   “这他妈不是――”   楼连一把捂住叶烨的嘴,肯定了他的眼睛:“是影帝,噤声,别引来其他人。”   叶烨狂“嗯嗯嗯”。   楼连松开后,叶烨小声开起了机关炮:“他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捡到他的?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楼连一问三不知,转而问道,“橘老师呢?”   有橘花在,说不定有办法把前因后果搞清楚,顺便送他和先生回酒店。   “在工作,不知道浪哪去了。”叶老板回答。   两人在小屋子里不知所措,没过一会儿,一道铃音响起――秦方飞的。   楼连忙不迭冲过去,来电显示是“纪平”。   他连忙交给叶烨,示意帮忙接起。   叶烨摁了免提。   “喂,秦哥你在哪儿呢?”纪平焦急的声音传来。   叶烨看了楼连一眼,清了清嗓子:“你好,这边是宛原北路666号的‘天欲雪’酒吧,该手机机主现在在我们吧里喝醉……”   “什么?!”纪平立刻就急了,“我马上过来!……对了兄弟,拜托你一件事,把机主藏好了千万别让任何人看到,我重金酬谢你甚至可以给你们酒吧做一面锦旗!”   叶烨:“……倒也不必,你快点来就行。”   纪平:“好嘞!”   挂了电话,叶烨露出一个自认为无懈可击能迷倒万千gay佬的笑容:“徒弟弟,你要怎么感谢我?”   “徒弟弟?”   结果一低头,就看到一只小小的狸花猫盘在喝醉的影帝腿旁。   叶烨:“……”   楼连口吐人言:“奖励你一个橘老师?”   叶烨目光贼亮:“还不错。你怎么变回去了?”   “等家长来接我呀。”   楼连靠着椅子腿舔jio,间或慢吞吞接着说道:“我觉得明天就可以有一条热搜:‘震惊!某高智商中华田园猫猫为了寻找夜不归宿的主人,巡着主人气味千里迢迢追踪至酒吧,终于找到了喝醉的铲屎官,找人类帮忙把铲屎官运回去’――多感人。”   叶烨:“……您开心就好。”   楼连本是随口一胡扯,当第二天当真看到关于自己的热搜时,整只猫都傻了。   当然这是第二天的事了。   被接回酒店,迎着纪平震惊而肃然起敬的目光,秦猫猫大摇大摆地嚼了大把猫粮,半个罐头,一根鱼棒,然后去蹲猫砂。   全然没有在外游历一遭的惊恐和不安。   ――在纪平的记忆里,是自己不慎忘记关门,紧接着就睡着了,从而让秦猫猫有机会溜了出去。   溜出去还能溜到主人脚边,纪平觉得这是只神猫。   楼连吃饱喝足,开始在房间里散步。   助理已经上线,照顾秦方飞的苦差自然就落回了纪平头上,好在秦方飞的酒品算好,除了抱住猫啃啃耳朵,并没有发别的疯。   被纪平扶着在卫生间吐完,磕了几片醒酒药,喝了半杯蜂蜜水,又昏昏沉沉地想睡觉。   “咪呜……”   楼连先一步跃上床上老位子,打了个大哈欠,舌头舔前爪子,舔完擦面孔。   猫就是比人方便,舔完就算洗漱完,直接睡觉。   纪平把秦方飞也弄到床上,后者忽然翻了个身,伸出手,一手拍上身边的枕头处   “喵!    纪平:“……”   楼连莫名其妙被一只大手平移,最后落到了熟悉的怀里。   秦方飞满足地抱住自家猫猫,轻微的鼾声传入猫耳朵里。楼连晕晕乎乎又打了个哈欠,把头搁在先生腕上,重新闭上眼睛,睡得香甜。   纪平悄然将灯关上,自己去旁边沙发上将就。   一夜过去。   楼连醒来时,又已经是太阳晒屁股了。   酒店房间里纪平已经消失不见,只有自己,和一个在桌边看书的先生。   楼连扔了怀里的小老鼠,习惯性伸懒腰,变成长长一条,然后跳下床,擦脸。   “醒了?”一道声音传来。   楼连:“咪……”   醒啦。   “喵呜?”   ――你也醒啦?   秦方飞放下书,走到楼连面前,蹲下,把狸花猫提起来,面对面。   大眼瞪小眼中,看着小狸花头顶仿佛要冒出三个问号,秦方飞才缓缓开了口:“会化形了吗。”   楼连:“……!”   你想起来了?   先生我记得你以前明明是一喝醉就会什么都不记得的体质啊!   他眨巴着小眼睛,满猫脸的无辜与茫然。   就像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咪。   秦方飞却把楼连放在桌上,自己坐回椅子,以达到平视的目的。   楼连一低头,刚好看到桌边有根鱼棒,应该是纪平顺手放在拿的。   他连忙过去,用爪子把鱼棒滚到秦方飞面前,小眼睛里亮晶晶。   ――想不起来就憋想那么多了,珍惜现在啊铲屎官先生,快,给我剥这个。   “……”   秦方飞道:“你看你,才三月不到,已经跟别家猫猫六个月都差不多了,胖了那么大一圈――也不需要你捉老鼠守家门,天天吃那么多,好意思么?”   话虽是这么讲的,手却诚实地拧开了鱼棒的包装纸。   不过动作有点慢,像是在纠结是给三分之一还是四分之一。   “咪嗷!”   楼连忽然发动猫突猛进,把剥出来的半截鱼棒直接抢过来抱在怀里,故意模仿小仓鼠那般,咔嚓咔嚓地竖着啃。   秦方飞看着空空如也的包装纸:“……”   对于先生的指责,楼连表示非常不屑。   他想,若不是老子长那么快,你昨晚上能啃到猫耳朵肉吗?能安全被捡走吗,能安然无恙回到酒馆吗?   不!能!   相反,一旦被别人认出来了,你怕不是直接被狂热粉丝吃掉,然后揉吧揉吧下火锅。   楼连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伟大,可惜面前这人只能看到自己的庞大,有点委屈。   “秦猫猫。”秦方飞摆明了要“正家规”的态度,咄咄逼问,“小猫妖,从小就学会自己开门了?”   自己开门?   联想昨日,楼连忽然顿住,猫脸凝滞。   ……对哦,橘花只给了纪平洗脑包,并没有给先生。   那么在先生的记忆里,出现的应该是这样的:   出门前委托纪平看猫――纪平发消息“猫猫在睡觉”――没有消息――喝酒――???――早上在酒店醒来,被告知自己昨晚烂醉在一个不知名的gay吧,旁边有只秦猫猫在抠脚。   “。”   死亡逻辑链。   酒店的门是自己会合上的类型,纪平因为被“洗脑”的缘故想不到这个盲点,清醒状态的秦方飞却不可能心大到无视。   楼连慢吞吞吃完了剩下一小段,心下忽然冒出了个疑惑:先生怎么就能肯定自己是开门而不是穿门?   他越想越奇怪。   见秦猫猫仿佛在走神,秦方飞蹙眉,将手伸向猫脖子,摸到那个红金色项圈。   通身摸了一遍,并没有故障的痕迹。   ……也是奇怪。   秦方飞昨日,本是想让纪平将赵武的手机交予秦方竹,谁知纪平中途就没了音讯,秦磐光又忽然出现在片场,无奈只好独自一人去赴“鸿门”。   秦磐光并不是秦方飞的同胞亲弟,甚至说是远房也不为过。   但秦家家大业大,人丁却向来稀薄,这代除却年纪很小的两个妹妹,只有他们兄弟三人,才会显得“格外”地亲热。   如今自己忽然出现在蓝城,又主动去寻了老二秦方竹,才让秦磐光产生了危机感,恐怕以为同父的大哥二哥要联手对付他,于是主动出击试探。   昔日兄弟三人,今时俗世纷争。   秦方飞觉得很可笑,荒诞之余又觉得可悲,忍不住多喝了两杯。   交代完老二去查这个手机后,也不多说什么,甩脸就走。   好的是他的兄弟,还没有愚蠢到往酒里下药。   出来后,秦方飞又尝试联系纪平,果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又打开秦猫猫的项圈定位,见那个小点还在原点一动不动后,就放了心。   彼时月方升,风初冷,   秦方飞放下手机立在那里,目光迷蒙。   如今功成名就,却不知……前路何从。   微醺,抬头看云,惊觉惶惶天地间,什么都捱不过时光刃。他自负半生,少年意气尽,回首,竟无一可携手同去的故人。   记忆中也曾有双手伸向自己,细思却如井中月,终归是空。   人生忽如寄,年命如朝露。   ――到底还在等什么?   他等的到底是什么?!   “不如饮美酒……”   不顾带着口罩的难受,他兀自唱着古曲,转身拐入不远处的小酒吧。   之后的事情就是一片空白了。   可昨晚若真是这个走向,是不对的。   秦方飞按揉宿醉后还有些鼓胀的太阳穴,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昨晚手机定位上显示的那个小红点,并不是酒店。   而是一片民宅的地方。   酒店的门有装置会自己关闭,纪平亦不可能一直堵着门,所以除了纪平,门是被另一个生灵打开的。   ――真相只有一个,猫猫打开了门。   虽然不知是如何做到,但既然一个多月前,还是小奶猫的秦猫猫就能自己开门下楼溜出小苑,如今大抵也能做到。   出去后,它去了一个民宅成片的地方歇了会儿,之后再找来――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秦猫猫会出现在喝醉的自己身边了。   纪平的忽然“昏迷”也很可疑,更可疑的是后者还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对。   诉说时平静得可怕。   秦方飞不知道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但考虑到这半年来自己的精神状态,哪怕整个世界对秦方飞来说就一直很奇怪,哪里都仿佛有bug漏洞,他也不愿意去深究了。   所以最终,秦方飞只是认真地对这只满脸凝重的秦猫猫道:“以后不许自己偷偷出去,听到没有?你是家猫,不是野猫。”   “喵呜――”   楼连拖长了调子乖巧应声。   先生,哪怕是妖怪,我也是秦家的妖怪哒。   秦方飞淡淡笑了笑,戳楼连肚皮。   楼连抱住那根手指,没一会儿,干脆躺在桌上,肚皮朝天任撸。   “呼噜呼噜呼噜……”   秦方飞听着猫类特有的舒适的鼻音,似是忧心道:“猫猫,照这个生长速度,很快就要带你去做绝育了。”   “……?”   “喵呜?”   楼连傻眼。   “否则发起情来吃不消。”秦方飞道,“这般闹腾,养你一个就够了,再来一窝小的,先生就养不起了。”   你――!   你欺猫太――!   楼连愤怒地吼了一声,翻个身就甩脱了那只手,站起来跳下台子,捶地。   秦方飞挑眉。   楼连“喵嗷”“嘛呜”乱叫一气,充分表达出自己的气愤和抗拒。   ――发.情怎么了,让你给老子下崽子了?   做人是咖喱gaygay,做猫亦然不会变,觊觎我的突突,你想都不要想!   太过生气,楼连决定冷落铲屎官先生一段时间再说。   ……然后在夜晚,被“跳一跳”虏获。   清闲的一天过得很快,趁先生在浴室泡澡,楼连莫得感情地被勾引,开始“咚隆隆隆隆”。   这是先前秦方飞进浴室前,特地搁好放在桌上,钓猫猫的。   楼连被钓起来,肉垫狂拍屏幕。   跳了六十八下时,手机上面忽然弹了个微博消息。   标题瞩目:“网友:这么可爱,一定是长着狐狸耳朵的男孩子!”。   楼连:“……”   爪子一抖,切了过去。   竟然已经成热搜了,并且有上升的趋势。   ……而且还是两个。   #更衣室惊现猫尾少年#   #酒吧驻唱小狐狸#   第一个背景是试衣间,带着狐狸耳朵的男孩子一手托着毛茸茸的尾巴,另一手放在脸颊边,成拳,像是小招财猫。   第二个则是段视频,还是那个男孩子,背景似乎是酒吧之流。   他低着头,通身在大披风里,看不大清脸,头顶红色的狐狸耳朵瞩目。两只手捧着话筒,嘴凑得很近,在声情并茂地唱《当爱已成往事》。   第二个明显是被第一个带起来的,在大家发现了这两个是同一个人后,纷纷把这两个话题同时顶起来了。   楼连:“……”   哦豁,公开处刑。   他尬得用两只爪子狠狠揉了揉眼睛,原地平静了足足三十秒,才敢重新睁开眼继续看下去。   然而手机已经息屏了。   ……先生开机从来都是用指纹,楼连还没有机会看到过密码解锁。   他又实在想看看评论怎么说,只好对着密码盘的数字死马当做活马医。   先试了秦方飞的生日。   ――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再尝试秦方飞第一部 电影上映的日期。   ――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片羽先生第一首歌的发表时间。   ――密码错误,还可尝试2次,失败后将锁定1分钟。   楼连:“……”   还有什么啊。   不会是什么脸滚键盘设置的密码吧。   浴室里的水流似乎停下了。   楼连顿时着急起来,他并不想让先生看到这条热搜――至少不是看到自己在看狐狸耳朵的男孩子,肯定会被怀疑的。   他尝试去理解秦方飞的思维。   现在的秦先生,冷静、自持、与这世界有种若有若无的疏离,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连面对一个软软糯糯仍由推倒……不,已经压在自己下面的人,都除了手动微笑不想做点别的。   ――这样一个人会设置什么样的密码呢?   楼连灵光一闪,肉垫认真而虔诚地在一个区域连续敲了四下。   心里默念:“一,一,一,一。”   屏幕亮   并没有。   手机:“密码错误,还可尝试1次,失败后将锁定1分钟。”   楼连:“……”   不是1111难道还能是0000吗。   楼连把爪子放进嘴里,黔猫技穷。   真的去尝试0000又不敢,唯恐直接锁掉了,得等一分钟,那先生估计都穿好衣服出来了。   正在僵持间,浴室里又传来了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楼连瞬间放下心来,又敢于尝试了。   ――可能刚刚先生是在擦沐浴露之类,才把水龙头关掉吧,并不是洗完了。   那他还有大把时光来挥霍。   楼连苦大仇深看着几乎跟自己胸膛和肚皮加起来一样大的手机,目光中闪过犹豫不定。   他忽然又有了一个猜测,但自己都觉得荒诞。   现在先生的密码他不知道,但十年前的密码,他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因为那就是楼连的生日。   “喵呜……”   死马当作活马医,先试试吧,否则意难平。   这么想着,楼连摁下爪子   “1,1,0,6。”   顷刻,屏幕亮起。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我紧赶慢赶还是没来得及赶在周四发出来……QAQ这章留评不限量发红包吧,枯了。   顺便我们来画个重点:一个月多前猫猫溜出去那次,门不是当时的先生故意留的。   感谢在2019-12-04 01:54:10~2019-12-06 00:10: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要取一个特别的名字 31瓶;顾曲 2瓶;正版流卿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人言人语(7)   “你不曾真的离去,你始终在我心里。”   “我对你仍有爱意,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   楼连呆呆听着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久久难以动弹。   ……这串数字,除了是他的生日外,有什么别的意义吗。   没有。   若没有,为什么还会是密码?   分明连手机都换了几个了。   难道……先生还留有关于他的记忆?   所以才会认识他家中的外公外婆,所以才会还留有他的生日做密码?   ――不。   他不会记得你。   据橘花的理论来看,他的记忆中也若有你的存在,岂不是就乱了套么?   有一个声音在脑中如是回答,清晰而肯定。   听到声音的楼连慢慢低下头。   也罢。   他已经能变成人了,还愁以后没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么。   “咪。”   楼连强行将跑远的思路扯回来,肉垫放上屏幕,往下滑。   想是想不出什么名堂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刷个微博冷静一下。   【啊唉藏男孩! 】   【这是什么绝世大可爱!!】   【不会在试衣间长猫尾巴装招财猫的小狐狸不是好歌手{狗头}{狗头}】【小狐狸好像有点伤心的亚子,是发生了什么吗?{拥抱}】往下滑,还有个点赞很多的。   【可爱,想……】   “喵!”   ――不让。   楼连岔岔地想.   他最想给日的那个人都没半点意思,哪轮得到你。   继续往下滑,就是土拨鼠版复读机了,他兴致缺缺地又划回去,看看评论下的评论。   “猫猫――”   秦方飞传唤的声音忽然从浴室传来。   “!”楼连手忙脚乱退出微博,从桌上跳下来,快速冲往浴室。   “咪呜?”   叫我作甚?   秦方飞披着白色长浴袍,腰带扎的很紧,头上包着干发帽,脚边放着大面盆。   里面盛好了热水,目光可见的深。   楼连呆愣在门口一动不动。   三秒后,开始朝后平移。   “……”秦方飞无奈,“过来,洗香香。”   “咪嗷!”   并不想在这个大盆里……!   秦方飞不得已,只好亲自动手抓猫。   抓过来,撸会儿,趁对方舒服得打呼噜,再泼点儿热水。   一步步,温水煮猫猫。   楼连最后被放到水里时,满脸麻木。   其实害怕也就是对“想象”的害怕,真的被放到水里,也就不怕了。   果然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要微笑着面对它。   楼连渐渐在水盆里舒展开五肢,被一双手来回洗毛,各处都被轻轻梳到,超级舒服。   有好几次秦方飞其实已经洗完了,但看到自家猫猫一脸享受的模样,忍不住又多“按摩”了会儿,一会儿一会儿加起来,就是很长的时间。   水都快凉了。   按摩到脑袋的时候,他小心翼翼用水浸润秦猫猫耳朵外围,却惊奇地发现那只耳朵忽然颤抖起来。   紧接着小狸花倏地睁开眼睛,滴溜溜水汪汪盯着自己,竟是惊吓又惊惶。   秦方飞:“?”   耳朵疼?   水进去了?   还是长耳螨了?   楼连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倔强地偏过头。   并不想说是耳朵被啃敏感了,这么一下又湿又热的,差点让他以为又……   不提。   秦方飞一头雾水地继续洗猫。   之后全程顺遂,秦猫猫很配合。   连吹毛的时候都很配合,没有从前那种凝重的神情。   秦方飞开始思索起秦猫猫的耳朵哪里受了伤,心中莫名痒痒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看得楼连心惊肉跳的。   吹干了毛,蓬松的楼连在屋子里乱窜,被先生一把抓住,扔到腿上。   楼连:“?”   秦方飞慢吞吞掏出了一个绿色的、类似于针管药剂的东西。   楼连:“!?”   不,不要,你不要过来啊   不应当,其实他超怕疼的咪嗷。   大概是看出了手下的秦猫猫天崩地裂的表情,秦方飞掰开了恩倍多体外驱虫药剂的顶壳,特地解释道:“滴一滴驱虫药而已,不怕。”   楼连将信将疑。   秦方飞拉开了楼连颈后的项圈。   “咪嗷哇――!”   似曾相识的起手式,后颈被针制裁的疼痛历历在目。   楼连大叫着逃下秦方飞的腿,一溜烟窜到了床底下,不管秦方飞怎么勾引,打死都不出来了。   秦方飞无法,只好把手头这支被楼连顶撒了大半的扔了,再往床底扔了几根木天蓼,转身带着白天没看完的书上床。   半分钟过去,左手下意识朝旁伸去,却摸了个空。他看着空空枕头愣了愣,惊醒般,将手放进被窝。   压在底下,少许颤抖。   秦方飞捏书本的手愈发用力,骨节凸起。   书本中积极向上简单易懂的内容,此刻读过一遍却完全进不了脑海,每一个字都认识,却组不成完整片段。   一遍一遍的重读,也只会加重烦躁。   最终他干脆把书扔在一边,深呼吸,闭目养神。   床底下忽然一阵o@。   轻盈的感觉从旁传来,秦方飞眼睛睁开一条缝,果见小狸花扭扭捏捏跃上了床,嘴里叼着根湿哒哒的木天蓼。   楼连先看向“掉落”在床上的书,再看向仿佛直接睡着了的先生,两只爪子挠头。   ――不能就这样坐着睡着啊,会着凉的。   可是刚睡醒就被叫起来肯定很难受,楼连想把先生挠醒,又有些于心不忍。   他纠结地咬了几口木天蓼,心中不断告诉自己:“数到十我就一定推醒先生。”   一、二……十。   算了三十吧,多睡二十秒钟不会着凉的。   ……   三分钟后。   秦方飞睁开眼,把不知不觉间睡得呜噜呜噜的小猫妖放平了,悄然起身,关灯拉被。   一夜,一人一猫皆睡得安稳。   随着时光流逝,夜深,百家灯火都逐渐熄灭,人们进入休眠。   夜晚,是不属于人类的时间。   ――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侵入每个人的脑海,修改世间的一切。   第二天,秦方飞被手机的夺命连环call弄醒。   一看是经纪人的来电,他快速接了。   经纪女强人郎寰千百年难得一闻的尖叫声从中传来:“影帝!我的大影帝!你到底在做什么啊?喝醉了吗,瞎看微博乱点赞!?”   秦方飞:“?”   “……昨天小楼有两个话题上热搜了,你看没看到过?”   秦方飞一头雾水:“小楼?”   谁?   郎寰已经快要崩溃:“不是,他上热搜不重要,为了角色没热搜我也能给他弄个热搜来――问题是,你瞎凑什么热闹啊俊   “……”   熟悉的“与世界脱轨感”又来了,然而秦方飞只是抽出根烟,已经很习以为常。   他先是快速点起烟,很平静地深吸一口,用很平静的语气反问道:“我昨天,做什么了吗?”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好,我告诉你,”郎寰被带得仿佛也冷静了许多,“你给小楼热搜下的一条热评点赞了――你知道那条热搜的内容是什么吗?”   “嗯?”   郎寰“呵”了一声,慢慢吐出四个字:“可,爱。想,日。”   “……”   郎寰继续放炸.弹:“半夜三点整个团队起来连夜加班赶通告,压新热搜压舆论,就为了你这件破事。你现在最好告诉我,你是手滑,而不是真的对他有什么企图。”   “……是手滑。”   “好,那我就放心了。”郎寰瞬间虚脱的声音传来。   烟雾缭绕里,秦方飞又吐出一口,状似不经意道:“小楼……最近怎么样?”   他本以为这句套话的问法无懈可击,谁知对面沉默许久。   郎寰用着一种非常小心翼翼的声音:“方飞,你最近药还在吃吗?身体最重要,如果――”   秦方飞直接打断道:“在吃,最近记忆力确实不大好,郎姐你直接说吧,‘小楼’是谁?”   “小楼……全名叫楼连,同样是云生传媒旗下的艺人,”郎寰的声音有些迟疑,“不过你从不这么叫他,咖位不同,甚至都没说上过几次话。”   “真要说的话,你都是直接叫‘楼师弟’的啊。”   闻言,秦方飞眼睛眯起,目光幽暗,烟气喷吐在手机屏幕上。   对面仿佛猜到这里在做什么,耐心地等待,并没有说话。   半晌,秦方飞道:“‘楼师弟’。”   郎寰道:“对。”   秦方飞轻轻问道:“那郎姐,‘林朗’是谁手下的艺人?我的记忆有点乱。”   “林朗?”   “对。”   “那是谁?”   “……”   作者有话要说: 先生:?   郎寰:??   楼连:???   橘花: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绝世猫才。   林郎在第十四章 提到过,忘记的宝贝可以前往复习   赞是猫猫莫名其妙点到的(嘻嘻   感谢在2019-12-06 00:10:10~2019-12-07 01:35: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十四十四对天发誓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顾曲、林以昀、汪哼唧喵喵咩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非人哉 10瓶;隐霜 4瓶;朝歌夜弦 2瓶;天(~~)涞馈⑻砀Q健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人言人语(8)   “总之你什么都别做,我来处理就好――别再用大号上去。”   “嗯。”   挂了电话,他绕着太阳穴发呆,身边忽然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呻.吟。   秦方飞这才惊醒过来身边还有一个小生物,赶紧找了香烟缸灭掉烟。   即便如此,小猫妖还是“咪”了几声,睁开了两只绿色大眼睛。   呆滞过几秒,楼连清醒过来,怀里有一根棒子,是昨晚被叼上床的木天蓼。   “失去意识”前的记忆慢慢回归脑海。   楼连:“……”   他不是打算数到八十就把先生推醒的吗,怎么莫名其妙就睡着了。   ……等等,仔细想想,这种行为跟数羊有什么区别。   难怪会直接睡过去,操作窒息。   “咪。”楼连正在那哀叹自己逝去的智商,忽然后颈皮被拎了起来,他睁着还带有眼屎的眼睛看向罪魁祸首,猫脸迷茫。   秦方飞兴师问罪道:“你昨天除了玩‘跳一跳’,还做了什么?”   楼连:“喵?”   “打开微博了?”   “……”楼连知错,乖乖低头,“咪呜。”   你怎会知道的?   看到小猫这个反应,秦方飞顿时猜到了大致的真相,转而问道:“你知道‘楼连’是谁?”   楼连:“……?”   秦方飞却把楼连的满脸问号以为是并不认识,不禁蹙眉:“不知道你还‘想日’他?”   楼连:“???”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半晌。   “!    楼连怀疑自己的耳朵可能坏掉了   否则怎么会听到如此诡异的虎狼之词。   “行了,”秦方飞把楼连眼角的不明白色物体擦拭去,把后者抱到食盆前,道,“禁你一周游戏。”   “喵!?”楼连这会儿反应过来了,连猫粮都不啃,转身就抱住了秦方飞的裤腿,一通狂叫。   ――先生你是认真的吗你刚刚真的说了“楼连”俩字!?   你记起来了吗!   秦方飞看着忽然粘人的腿部挂件,面无表情:“游戏比吃饭还重要?”   “喵嗷!”不是!   楼连急得狂抓乱叫,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的激动与交流欲。   入梦只有等对方睡着才可以,而变成人形……他也还未彻底掌握传说中“化形的奥义”。   秦方飞见小猫急切的模样,却也不知对方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他蹲下身,沉吟道:“这样,猫猫,我问你话,你点头或者摇头。”   楼连连忙点头。   秦方飞:“微博可打开过?”   点头。   “把什么东西点红了吗?手滑也算。”   “……”   楼连迟疑,他知道“点红”就是点赞了,但是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电到。   秦方飞叹气:“猫猫,你识字了吗?”   楼连刚想点头,忽然发现这里有一个大坑,不能草率作答。   ――一只才出生没多久的小猫,哪怕是猫妖,没有人教,也应当是不识字的。   是妖怪也要讲逻辑。   就像楼连不懂妖怪语一样,如果他真的只是一只开了些灵智的小猫妖,怎么可能会识人类的字。   楼连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先生看似很好地接受了“自己捡来的小猫是个妖怪”的事实,其实,还是会有所怀疑的吧。   所以这句有试探的成分。   ……可若说“不识字”,先生就定会直接理解为“手滑”,虽然楼连觉得自己应该就是手滑,但这样他想知道的答案就也跟着飞走了。   他一时竟有些拿不定主义。   小猫妖思考时间太久了,秦方飞眼睛眯了眯,语气却还是轻而温吞地:“猫猫?”   楼连咽了口唾沫,心中一跳。   没时间再拖沓了   “叮铃――!”恰在此时,秦方飞的手机又开始振起。   在宛如天籁的铃音中,楼连看着先生先是不悦地抿唇,最后还是接起了电话。   没说几句就“谢谢,再见”了,然后意味深长看了楼连一眼,起身换衣服。   楼连看着眼前的美好肉.体,眼珠子一转不转,忽然什么东西飞过来,视线一暗。   两只爪子胡乱把“遮盖物”扯下后,楼连才发现,原来是先生换下来的睡衣。   再抬头时,先生已经穿的齐整,仪态翩翩。   ――看到了楼连毫不遮掩的目光,似笑非笑。   楼连:“……”   他悲伤地转身,独自默默啃猫粮。   脊背被顺毛摸了摸,秦方飞离去的脚步越来越轻,最后轻轻关上了门。   楼连趴在地上,拼命回忆自己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有没有漏过什么,比如点出了视频中的“小狐狸”名字之类。   但这按理来说,不应当。   哪怕再“可爱”,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莫名上了个热搜就已经很令人摸不着头脑,怎么可能会有人直接无理到点出视频主人公的姓名?   更何况他的名字,应该已经被抹去了。   楼连百思不得其解。   心中又痒痒。   就在他打算“许愿”之时,窗户外忽然出现了橘花的身影,看起来优雅而高贵。   楼连:“……”   橘花轻车熟路“穿”入酒店套房,落到楼连面前,变成人形。   然后,只见它从一条尾巴中拿出了一根似针的东西,忽然一扬手,金光一闪,便朝楼连的脖子扎去!   楼连吓了一跳,本能后窜,却快不过九尾大妖。他轻而易举地被捉住,眼睁睁看着“金针”袭来   金针尖刺入楼连颈上项圈,却似消融般,随着不断深入,竟是渐渐融化了去。   楼连的余光瞥见那针几乎快变成一个项圈罩子,绕了脖子一圈。   首尾相连的刹那间,奇异的融会贯通感涌上心头,就好像指挥手脚那般,楼连自然而然化出了人形。   猫耳在空气中抖了抖,楼连抿唇,摒气蹙眉   不一会儿,猫耳逐步透明起来,最终消失在了头顶。   楼连:“!”   他又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臂上的狸花纹浅到肉眼几乎不可见,不由得惊喜,“橘老师,刚刚那个是什么?”   “这办法真的行呀?”橘花也语气惊喜,“我原以为你是人变猫的缘故,导致对妖力的理解不深,变不成人也遮不了耳朵……原来是这个项圈有问题。”   “项圈?”   “对。虽然本猫仙也不知其中原理,但这好像是个封印什么的东西。”   “‘封印’?”   “我又不知道,是你掉了一条尾巴换来的啊。”   “……”是哦。   看了一眼时钟,橘花快速道:“本猫仙这次赶来,是来告诉你,根据你许的愿望,我已经连夜给你铺好了路。”   楼连歪头:“啊?”   “你快变回猫,我带你去个地方。”   变回小奶猫后,橘花快速把楼连拎起来抱在怀里,就这么跳出了落地窗,再次用老办法狂赶回家。   屋子里已经有一个人类在等待。   楼连一头雾水地在隔间变成人,穿上上次买好的衣服,走出来,疑惑地看着那个人类。   ――是个青年,年纪应该也是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容貌很好。   三人围坐在桌前,青年看起来很有些拘谨。   橘花道:“介绍一下,这是林朗,人类,二十岁,在今天之前是辍学头铁闯娱乐圈的状态。”   又指向楼连,“林朗,这是楼连,猫妖,在今天之前是个一事无成身娇体弱只会唱跳喵喵叫的样子。”   楼连哽住:“橘花你……”   林朗却挠了挠头,有些腼腆地朝前者伸出右手:“楼连,你好啊。”   楼连看着那只手良久,才惊觉这是人类表达礼仪的方式,连忙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你好呀,林朗。”   “……”   作者有话要说: dbq太困了,如果来得及下午可能加更一千字,来不及就下章粗大关于项圈的,在猫猫第一次化形的时候也隐晦提到过,再次失忆的宝贝可重新翻看对惹,为了冲一下千字收益榜,明天的更新会在夜晚感谢在2019-12-07 01:35:51~2019-12-08 02:3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林以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瑕 12瓶;疯人院病友爻敷 5瓶;半糖去冰 2瓶;ARRIVEDERCI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人言人语(8.5)   握过手后,楼连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橘花。   虽然说是“头铁闯娱乐圈”,但楼连从未听过这么一号人。   橘花道:“你不是许了愿,想跟秦方飞一道吗?林朗跟秦方飞是同一个大学毕业,同一个经纪人带的师兄弟。”   楼连:“所以?”   橘花:“从今天开始,与秦方飞一个大学,一个经纪人的师兄弟,就是你了。”   “……”   楼连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围在腰上的尾巴尖勾起,“我?!”   橘花点头:“你们年纪差不多,身材也有点像,这是最好的办法――你不想重新过上正常人类的生活么?”   怎么可能不想,楼连做梦都想。   他太想再以“人”的姿态,将先生冰冷的手捂在心口,在合适的时机将过往细数。   但……   楼连迟疑道:“这个意思是,让我顶替林朗的身份?”   “是,一个完美的人类身份,以十年为期。”   肯定完楼连的话,橘花的神情严肃下来,缓缓道,“但你要听好,从此开始至十年结束,你的过去,你的将来,包括你的存在――全部不属于你,而来自另一个人。”   “用人类的话讲,就是你使用‘林朗’的身份,在地府的生死簿中也挂在‘林朗’的那一页上,只是名字从‘林朗’变成了‘楼连’。”   “这样一来,你哪怕涉足人世也不算‘黑户’,就不用担心会被鬼使们发现抓走了。”   楼连久久难以言语。   他看向身旁的青年,梦游般道:“这真的能做到吗……”   橘花不悦:“为什么不能?九尾猫本就世间罕有,有通天地、乱晨钟之能,不过是钻个冥府的空子而已,你不要太小看本猫仙。”   “哦……”楼连迟疑地看向林朗。   林朗似是猜到楼连心中所想,张嘴道:“我是自愿交换的。”   他解释:“签了云生传媒是个机缘巧合,但头铁呆了半年多,我现在清楚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还不如继续读书――但签都签了,也没办法。”   “听猫仙大人说你需要一个离影帝近的艺人身份,我刚好不想呆了,想继续出国完成学业――你来替我继续履行合同,我给你个微不足道的身份,对我们双方都很好。”   楼连看向橘花:“……可如果我用了林朗的身份,林朗用什么?”   “名字都不用换,编一个新的还不容易?他本来就是活人,除非在这十年里死了,否则冥府不会特地来查的。”橘花扬起下巴,目光自信而倨傲。   林朗跟着有些不好意思道:“对,猫仙大人说会庇佑我十年平安,这么说来,还是我赚到了。”   三人目光汇聚,楼连听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那么热烈,那么快速。   他感动到落泪:“橘老师……”   你对我真好你真是个绝世好猫啊呜呜呜!   橘花刚想说什么,目光却忽然落在楼连头顶,目光由“猫类傲娇”变成“关爱智障”。   菊花叫楼连的名字:“楼连。”   楼连:“qaq?”   橘花冷静道:“你的猫耳朵出来了,尾巴也是。”   楼连:“……”   他往上摸了摸,嘴角微抽。   “啊!”林朗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楼连一惊一乍地迅速看去,唯恐这人出什么岔子,又不打算朋友交易了。   只听林朗用极其震惊的声音道:“你是不是……被影帝点赞的那只猫尾巴狐狸精?”   楼连:“?”   点赞的……狐狸精??   作者有话要说: 补半更。   揭开点设定,有关于“楼连”的记忆并没有回来,只是他顶替了“林朗”。   “楼连”已经死啦,应该像三花一样被鬼使带走的,所以有关记忆不可能会回来。   现在看不懂没关系,包括橘花自己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并不影响,后面都会慢慢讲哒~   防不胜防的安利时间:   1.《娶了o教授后元帅怀孕了》by 蝴蝶公爵   绵软小白花和高岭之花无缝切换心机美人精分攻×看似咸鱼实际上又刚又狠还爱撩闲的元帅受双a,攻a装o,受a生子   不一样的强强风味,超!级!带!感!!   2.《小蘑菇》by 一十四洲   上校攻x蘑菇受   废土科幻,微克苏鲁。   “您见到我的孢子了吗?”   这个不用介绍,看就完了,爆!炸!好!看!!   听我的,去康3 第31章 人言人语(9)   楼连捏着耳朵的手,微微颤抖,“狐狸精”三个字在脑袋里鬼畜循环。   直到他忽然想起白天先生所说的话。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挤走了狐狸精。   楼连不可置信道:“等等,那也就是说,我现在已经是云生传媒的艺人?昨天的那条热搜……也已经有炒作的成分了?”   橘花点头,又反问:“不然你以为热搜这么好上吗?”   林朗和善补充道:“普通路人就算上了热搜,也不可能被爆名字的,毕竟涉及隐私。其实,从昨天猫仙大人找到我、我答应起,你那条热搜就已经不大一样了。”   说着,他将手机翻到相应页面,递给楼连。   楼连伸手接过。   两条热搜的标题还是一样的,但下面的评论却不一样了。   首当其冲的那条“可爱,想日”以及下面的一串回复楼连尬得没眼看,直接划过,从第二条开始,就与昨日的版本有所不同。   先是有一人提出“我怎么觉得这个人那么像那个楼连[趴]……”,紧接着下面就顶起了一排“+1”,楼中科普“谁是这位十八线小明星”的回复,和“真的好像好可爱啊”的比例对半开。   猜测持续到今天早上,有人扒出了“楼连”过去的一张剧照,发在话题里,逐一对比,算是上了石锤。   没一会儿,营销号纷纷出动。   一个多小时后,黄V认证的正主发了一条动态。   【@楼连:呀,被发现啦[喵喵]】   楼连:“……”   然后的几分钟里,土拨鼠版复读机们都组团来观光,粉丝暴涨。   可这不是还不是土拨鼠们嚎得最凶的时候。   短短半个小时不到,同样黄V认证的秦方飞本尊点赞了。   还连点两个,一个是微博本身,另一个是下面的一个热评:“狐狸猫!好可爱!{截图}”   再然后就彻底炸了。   ――昨天的对“可爱,想日”的点赞可能还有手滑的嫌疑,今天的这两个却是板上钉钉。粉丝们纷纷出动,把“楼连”这个十八线从头到尾摸了个遍,恨不得连底裤都扒下来。   最后自然是什么都捞不到,从已知资料来看,人家真就是个纯新人,资历普通,只演过几部电视剧配角。   而且长得漂亮,演技僵硬,好听点叫鲜肉,难听点叫花瓶。   她们对脸懵逼――哥哥到底为何会点赞这么一个小人物?   楼连看着再次顶起的热搜,以及纷纷开始扒两人关系的粉丝们,良久无言。   林朗哀叹一声:“我混了将近一年,除了跑过几个龙套接过几个广告,一点儿水花都没有,你这就起来了――影帝果然好用啊。”   “……”   楼连简直不好意思说,其实最开始的那个赞,根本就是他自己点到的。   而且事实上,他对这种腥风血雨的“起来”毫无感动,只感到窒息。   还有些害怕。   不过这样一来,今早先生莫名其妙的动作就有解释了。   对方并不知道‘楼连’这个人,只是知道结果后,第一时间怀疑上自家拥有人类智商的猫猫,还为自己的猫竟然想日“一个不认识的人”感到惊讶。   楼连心中悲愤。   我怎么就管不住我这手!   现在先生又点了两个赞,大概也是受了昨天自己手贱的影响吧。   早知道这样,昨天打死他都不会点开微博,给自己挖坑,也连累了先生。   林朗酸着酸着,道了声“抱歉”,解手去了。   他一走,楼连心中更大的疑惑直接问出了口:“那林朗过去演的剧怎么处理?还有,这十年里做的事获得的成就之类,算谁的?”   橘花:“第一个问题,换张脸,弱化所有人对其的关注,模糊他们对林朗的记忆――就跟之前模糊掉人类的你是一个道理……”   楼连本来还一知半解,听到这句彻底懵了:“跟模糊我的存在一样?那林朗他岂不是也……”等于是不存在了么?   橘花大叹气:“不一样啊你个一事无成一无所有还愚蠢到家的人类――”   “林朗只不过是借你个艺人的身份,他还是他,并且回归原本的生活正轨,继续按部就班读大学,毕业之后工作赚钱养父母――只是用张新的身份证而已。”   “说是‘交换’,其实根本不用你来付出什么,是他用‘十年艺人的身份’跟我交换‘确保十年安然无恙’啊。”   “哦?”楼连若有所思。   橘花:“名字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你们的名字并没有换,所以未来十年各自获得的成就,也只属于各自――不过做下的功德,会一起算到十年后的林朗头上。”   “我们是妖怪,没有来生,不拥福报,不修功德,不要就不要了。”   “至于林朗……十年后,他不会记得今天的一切。”   楼连顿时恍然。   ――对自己而言,就是林朗白给一个身份,其余什么都不损失。   而且对方似乎不打算重回这个圈子,那么他们就是两条平行线,也不必担心会有什么重合而产生的纠纷。   很好的交易。   恰好此时,林朗解手回来了,顺便带了三杯热水。   橘花一口气喝掉半杯。   “橘老师。”楼连感动道,“你对人类世界的理解似乎更深了,好像人类语都说的越来越利索了,厉害了呀…”   初见时明明还只会“不是你说xxx吗?”这一种句式,听起来也很奇怪。   现在这么件大事都能处理下来,还解释得头头是道。   单纯的橘花不知人类的迂回套话技术,当下就扬起了下巴:“那是,我进步超快的,哪怕没有别人特地来教我,我也能学会。”   “……”楼连捧场道,“哦――”   没有人教,你也学会了此地无银,不愧是你。   林朗靠在椅背上,解脱般地说:“总之就是这样,学习才能使我快乐,今天我就要走了,五点的飞机。”   楼连捧着水杯,闻言道:“祝你学业顺利。”   林朗笑了:“你真可爱。这个圈子很乱,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橘花打断了两个人的互相祝福:“你们起来,面对面站好,林朗把手心贴住楼连的额头。”   两人都一头雾水,还是照做了。   贴上的刹那,楼连清楚感觉到橘花磅礴的妖气与自己相连,没多久,脑袋一痛,有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流入脑海。   ――那些记忆琐碎而不成章,并没有与自己的相融,而是寻了角落偏安一隅,安静如鸡。   也没有像穿越小说里那种,自动播放原主的记忆。   大概是副作用,反倒是楼连被激出了许多自己上辈子的回忆。   他站在上帝视角,俯瞰曾经的自己忙忙碌碌,碌碌无为。   昔日的同学陆续走上正轨,在大剧场里,他静静看着舞台上无数熟悉的身影,鼻子发酸。才做完手术的外公叹了口气,拉住他的手,对他轻轻说话。   ――活着只是为了活着本身,连连你要听好,不管未来会怎样,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世上,就要学会坚强。   那时的楼连说,我知道。   有人名扬四方,有人黯然离场,两条线从相交到远离是很正常的事情,他早已不是会你哭我我哭你的年纪。   十八岁的楼连有一身对未来的抱负,也敢为一个名字不顾一切到千里追求,愿意为其怼天怼地;二十四岁的楼连却连看电影都不敢,寻个面具戴上,凭借舞蹈功底在夜场娱乐各方妖魔鬼怪而无知觉。   他需要很多钱,不是为别人,是为随时可能基因病爆发的家人与自己。   楼连发现自己的心态是真的变了很多了。   自变成猫醒来起,真要仔细回忆的话,那些记忆仍然存在于脑海中,但感情却不再那么强烈了。   就像是脱离了枷锁,没有了前因,自然也就不再那么压抑。   “你……”林朗喃喃开口,只说出了一个字,没了下文,原地倒下。   橘花撤去妖力,快速接住软倒下来的林朗。   还紧锁着眉,楼连睁眼时便看到,林朗脸上有泪水肆虐。   “他怎么了??”楼连吓了一大跳。   橘花道:“共情。”   “啊?”   橘花毫不怜香惜玉地把人扔到床上:“没事,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楼连:“……”   没一会儿,橘花的手机忽然亮了。   打开一看,橘花色变:“快快快,你快变回去,我得把你扔回去了!”   说着,它拿起林朗的手机和一串钥匙,在楼连惊恐的目光中,一把薅住后者身后晃悠的一条白尾巴,把东西狠狠砸过去   “……啊!”   惶恐想逃的楼连被橘花摁住,手机和钥匙触到尾巴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楼连:“?!”   橘花暴呵:“变回去!”   楼连瞬间缩水,重新变成狸花猫的本体。   他仿佛活在梦里,伸出爪子想抓身后看起来一切正常的尾巴。   橘花把无能抓尾的小狸花抄起来,飞快原路返回。   跑到了酒店窗外,直接用力把楼连扔进了屋子,摔在床上。   “千万记得,不能让普通人看到你的妖相,也不能让他们知道你是妖怪!”   随着话音落下,橘花也直线下落,消失在了窗外。   “……”   楼连炮弹击床,晕晕乎乎还没缓过神来,就听到门外传来了“滴”的开门声。   他刚想站起来,腿一软,又摔了回去。   “猫猫?”   秦方飞走到大床前,一眼看到了在白色被子上挣扎的小黑影,阴翳的神情瞬间消失,轻轻笑道:“你还在啊。”   楼连心惊肉跳地装傻:“咪呜?”   秦方飞却没有再说话,他转身拿来一根鱼棒,剥开外壳,拿着勾引楼连。   楼连闻到了鲜鱼的香气,不知不觉凑到先生面前,仰起头,两只前爪子抱着鱼棒啃。   猫的嘴与人不同,他很有些吃力地来回寻找合适的位置,才咔嚓咔嚓下嘴。   秦方飞也不厌烦,就这么一直拿着,直到楼连慢吞吞把整根都啃下了肚,才起身,去脱衣洗手。   楼连舔爪子,擦嘴巴,心中发虚。   ……总觉得这根鱼棒,是秦方飞用来奖励回来时,自己还在房间里的。   秦方飞洗完手,坐到床上,左手撸楼连下巴。   听到后者发出了“呜噜呜噜”的声音,他慢慢道:“猫猫,一直把你关着,你是不是不开心?”   “呜噜呜噜……”楼连,“咪呜?!”   “你是田园猫,还是最野的狸花。”秦方飞若有所思,“若实在是憋得慌,你白天可以出去玩会儿。”   “但是晚上前必须回来。”   他认真把楼连的脸掰过来,一字一句清晰道,“如果哪天不回来的话……”   楼连紧张兮兮地咽了一口唾沫。   秦方飞却再也没了下文,转而刮了一下楼连小小的鼻尖,就准备午睡了。   之后再也不曾提起过。   楼连就这么心惊肉跳过了半天,到傍晚时,尾巴忽然自己震动起来。   他吓了一跳,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藏了林朗手机……他自己手机的那条尾巴。   先生正在翻剧本,楼连悄无声息冲往隔壁盥洗室,把手机从尾巴里抖下来,抱在怀里。   来电显示:郎姐。   楼连:“……!”   这怎么接??   救命。   作者有话要说: 死亡期末呜呜呜呜呜   感谢在2019-12-08 18:42:31~2019-12-10 17:26: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得了得了你别say了 2个;1区1号民政局、林以昀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玄言 15瓶;花楼ジ以情 14瓶;顾曲、悠 2瓶;正版流卿、带着玫瑰路过、但求一睡君莫笑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人言人语(10)   “呜――”   “喵呜!”   手机的震动在地上格外的响,楼连情急之下一巴掌就把电话挂掉了。   挂完他感到深深的害怕,但又没别的办法,这东西放在尾巴里它没有声音,拿出来放在瓷砖上就震天响。   发呆之际,楼连敏感的猫耳朵中忽然又听到了脚步声。   一步一步,稳稳当当,逐渐靠近。   楼连:“……”满头大汗。   秦方飞循着声音走到浴室门口,还未拉开玻璃门,便看到里面有一滩灰白色猫饼。   四肢朝四周展开,胸口肚皮紧贴瓷砖地面,眼睛瞪得溜圆。   看到自己出现,目光慢慢转过来,“咪呜”了一声。   秦方飞:“……你在做什么。”   他拉开门。   楼连:“喵呜――”   我真的好热,地面上好凉,贴着好舒服……   先生你信吗。   他把手机压在身下,心脏乱跳地看着秦方飞走进来,蹲在自己面前,目光紧锁,面露疑惑。   “不舒服?”   “咪咿咿咿呜――”音调一波三折,代表否认。   楼连收回两只前爪子,放在嘴边,往两边轻扯。   ――“:)”   遇到困难的时候,微笑就好了。   秦方飞:“……”   他伸出手,想看看自家的小猫妖怪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胳膊拧不过大腿,楼连拼尽全力也没抵挡过先生的铁手提猫,情急之中一屁股坐在手机上,而后被秦方飞双手卡着腋窝提了起来。   秦方飞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微微蹙眉。   楼连松了口气。   ――还好已经成功把手机塞回尾巴里。   “猫猫,你好重。”   楼连:“!”   秦方飞认真地抖了抖一长条猫,又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确认什么都没有,有些惊叹:“胖的吗。”   楼连有苦说不出。   难道继达尔文爷爷的“进化论”后,罗蒙诺索夫爷爷的“质量守恒定律”也在他身上应验了吗。   楼连一脸绝望。   秦方飞不信邪地又上下晃了晃小狸花猫。   “嘛呜……”   楼连张牙舞爪,试图恐吓先生把他放下   谁知过于激动,那条藏了东西的尾巴一痒,随着金属撞击瓷砖的声音响起,有什么东西竟垂直落下了尾巴。   “啪。”   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楼连颤颤巍巍朝下望去   一把钥匙。   在雪白的浴室瓷砖上,刷出了美丽的金色传说。   他看到先生挑了挑眉,仿佛在说“果然是做坏事了”,然后轻轻放下自己,转而捡起了那把钥匙。   “捡来的?”秦方飞翻看几秒,认识到这是把门钥匙后,声音稍许冰冷下来,“还是偷来的。”   楼连疯狂摇头喵喵喵喵。   “捡的?”   再疯狂点头。   “哪里捡的?”   楼连头都大了:“……   这是先前跟手机一起塞进尾巴的,一串钥匙中的一把。   他不知道明明串在了一起,这把怎么会掉出来的,但应该是林朗家的房门钥匙。   操。   豆腐渣工程害我。   见楼连回答不上来,秦方飞也不强逼,转身掏出了一条长链子,头部带有不锈钢弯钩卡扣。   回来时,他把目光落在了楼连的头颈。   “猫猫,是不是我太宠你,导致你没家教到无法无天了。”   “咪,咪……”   看到泛着银光的细长条,楼连腿都软了,平移着后退。   ……难道他要被抽成陀螺,原地旋转升天了吗。   僵持片刻   刹那间,秦方飞前跨半步,出手如电!   “喵幺呜――!”   你不要过来啊   楼连发出尖叫,反复横跳,躲闪!   两人有来有往无数回合,逐渐能看穿对方的动作。   ……   过程不赘述,战斗最后以楼连被扼住命运的后颈脖告终。   想象中的五花大绑下火锅,或是抽成狸花纹陀螺都并没有出现,秦方飞面不改色地无视了楼连可怜兮兮的目光,找出项圈上的卡扣,把手中的链子头与之相扣。   然后一拍猫屁股,把楼连赶下腿。   “说不出来没关系,地方总还记得。”秦方飞拉了拉绳链,挂在门把上。   穿好鞋子回来,他扯了扯那头,道,“走吧。”   楼连:“……!”   原来是遛猫绳吗!   “妈妈,那个人好奇怪哦,没有脸诶。”   “嘘,嘘,不要看他。”   “有猫猫――”   “不要过去!”   放学回家的小孩被母亲死死拉住手,打断了奔向楼连的欢快步伐。   楼连:“……”   他越走越慢,到最后几乎是在挪动。   “怎么不走了。”秦方飞轻轻道。   楼连欲哭无泪。   他已经听到了无数个“哇怎么有人溜猫啊”、“这个人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别是什么精神病吧”、“他在跟猫说话啊……快离他们远点!”……的声音了。   羞耻倒是其次,他已经习惯这个看人jio的视角,加个绳子和不加其实没什么区别――关键是,他上哪儿还钥匙去?   秦方飞毫无被人远离的自觉,仿佛不论发生什么,都能不动如山地继续自己的目的。   楼连走到树荫下,开始认真思考装死的可能性。   秦方飞仿佛看出了他的打算,温柔道:“猫猫,是白天玩太累了,现在才走不动吗?”   “!”   “外面很脏啊,等今天晚上回去,还是好好滴个药洗干净吧。”   “……”楼连满头大汗。   秦方飞轻柔摸了摸楼连,道:“走都走不动了,不会再反抗,对吗?”   “喵喵!”   楼连小腿溜快,冲了出去。   惯性作用下,绳子被扯了过去,但猫突猛进的楼连并没有感觉到。   秦方飞一不留神,绳链脱手而出。   他驻足,靠上树干,看着右手,目光渐暗。   时间静静流淌。   秦方飞将口罩解下来,呼吸新鲜的空气。   指甲擦过耳后,留下一道红痕。   他抽出一根烟。   树叶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看起来一半金阳,一半黑阴。   “咪呜。”   恰在此时,一个弱弱的声音从树后传来。   秦方飞回头。   是那只一心往外跑的野狸花。   楼连观察着先生的脸色,小心翼翼地伸出两只前爪,抱住脚踝。   ……呼,还好没有被甩开。   他开始试图顺着那条修长的腿往上爬。   “……”秦方飞皱眉半晌,最后还是把楼连从腿上扒下来,抱在怀里。   一个小青年忽然迟疑着走过来。   穿着随意,染着一头黄毛,穿着防晒衣戴着帽子,看起来就像是街头的不良少年。   他径直向着一人一猫走来。   秦方飞快速扣上口罩,问道:“你是?”   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青年有些别扭道:“你好,我是失主,谢谢你的……猫,刚刚叼着还给我。”   秦方飞有些意外,故意道:“叼着还?”   “是的,是一把钥匙,我不小心弄丢了。”   楼连跟着“喵呜”,两只爪子抓住秦方飞,真诚而认真。   青年:“您的猫真……聪明呀,钥匙我拿到了,谢谢你们。”   说着,他绅士地一鞠躬,转身离开,脚步奇快。   秦方飞看着迅速远去的身影,眯了眯眼睛。   “咪呜?”   “猫猫做得很好,回去吧。”秦方飞将烟灭了扔入垃圾桶,鸭舌帽下的面孔无甚表情,对楼连说话的嗓音却仍温柔,“……还是想再逛逛?”   作者有话要说:生活不易,橘花叹气:啊!傻子徒弟!   经纪人:狗男男!我要生气了。   先给大家说声对不起,临近期末了真的来不及写,接下来的更新会很不稳定。   考完回来万更   (大概半个月qaq等我qqqqaqqqq   感谢在2019-12-10 17:26:13~2019-12-11 23:27: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先生、ARRIVEDERCI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月见之花   “……”   逛是不可能再逛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浪的,那句温柔的“还是想xxxx?”落在楼连耳中,就如同来自微笑恶魔的低语,一旦真肯定了绝对会被吃掉。   于是楼连先是摇头,再站直了,爬上秦方飞肩头,额头抵在对方的侧脸上蹭蹭,撒娇般的发出“呼噜呼噜”声音。   一只收了指甲的爪子放在对方耳朵上,柔软的肉垫磨蹭耳朵皮,秦方飞身体一僵,而后无奈地撸撸楼连的头。   楼连颇为享受:“咪呜。”   路上,嫌绳子太长拖着麻烦,秦方飞干脆把它绕几圈,缠在楼连脖子上了。   链子很轻,几乎没任何负担。   刚好旁边是个绿荫小道,人烟稀少,青色方砖铺成小径,通往幽处。   初秋凉爽的惠风带着丝缕草叶香,吹散了方才的烟气,隐约还有不知名的花香。   楼连的注意力渐由白白嫩嫩的耳朵转向那边,小猫日渐澄明的碧眸中映出绿影叠嶂,鼻尖微动,目露向往之色。   微侧过头,秦方飞想,倒也不用急着回去。   倒是肩膀上的小猫,自出生起就被抱了回来,没怎么见过外面的世界。他也不是什么恶魔,没必要真的把一只生来就属于自然的田园猫,硬掰成离了人就活不下去的室内养。   更何况对方明显开了灵智,恐怕智商还不低。   秦方飞朝着楼连看的方向――也就是方砖小径走去。   插袋的手忽然摸到了什么,他从口袋中掏出几小粒冻干三文鱼零食,递给肩上的猫猫。   喜从天降,楼连快乐地凑过头去,把鱼干一粒粒舔入嘴中,慢慢地嚼。   好不容易等猫猫吃完,秦方飞掏出纸巾,把沾满猫口水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手控福音――视煎的楼连想。   再对比自己短小粗的猫爪子,伤害好大。   秦方飞不紧不慢走着,进去才发现,小径的尽头并不是什么通往什么新世界的大门,它就只是不走寻常路的一条小径而已――在本来的人行沿道旁,多绕弯出一条路。   若一路走出,就会回到原来的人行道上,与入口相距不到八百米。   但也有意外收获。   小径路上,古老微锈的低矮栅栏外,苍翠绿叶上,淡粉的花朵含苞挺立,成片,姿容清丽。它们的花茎很是纤长,笔直,亭亭玉立的模样,一支上就缀着一二朵,叫人惊叹不已。   这还只是花骨朵,若是齐齐开放,那该是副多美的盛景。   楼连扒拉住秦方飞衣领,细细吸气。   太漂亮了。   秦方飞也在花海前驻了足,目光落在粉花上。   “咪呜……”   这是什么花呀。   “现在还太早,要晚上来看才好,那时它们才都开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传入一人一猫耳中。   楼连闻声而望,粗略一瞥,是一个皮肤略黑的老头子。   没什么白发,原因大概是根本也没剩多少头发了。   老头子自来熟地用不标准的普通话搭讪:“小伙子,你不是这附近的人对吧?”   秦方飞发出了一个很短促的“嗯”。   楼连跟着探出了脑袋。然后愣住。   “哟,还有只小猫呀?”老头子走过来,与秦方飞并肩而立,看着楼连,又看向自生野长的粉花,“到了晚上这花就全开了,特别好看――你晓得这是什么嘛?”   还不待秦方飞有所回应,老头子就自己答了,“它叫月见草。”   又狠吸了一口,“很香吧。”   秦方飞依言将口罩稍稍掀开一些,鼻尖的花香便愈发浓郁起来。   是一种很淡很淡的香,不热烈,不刺鼻,但悠悠绵长。   老头子弯下腰,将手卡进了栅栏横杠上,陶醉般道:“我的妻子以前很喜欢这种花的,她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   “确……”   “你知道月见草的花语是什么吗?”老头子又抢了话去,叽里咕噜道,“它们在月光下开放,哪怕一起开,开成一片,也一点都不闹,就静静地,默默……”   “‘默默的感情’,”秦方飞这回接上了,“爱意和守候,同时还象征无羁、自由。”   老头子静了会儿,笑了:“小伙子不简单,竟然知道啊。”   “这种只在晚上偷偷开给月亮开的花,真的很奇怪啊。人也是,说它是孤芳自赏默默地爱,又说它敢于追寻夜间的自由,这不矛盾呢吗。”   秦方飞垂了眼,竟也微微点头:“是很矛盾。”   “就是啊,看不懂。”老头子深吸一口气,“……不说这个了,小伙子,你多待会儿吧,月见草开花很好看的!”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两瓶小酒:“相逢就是缘,老头子我请你喝一杯?”   秦方飞没有说话,肩头的楼连忽然一阵蠕动,他伸出手,接住往下跳的小猫。   楼连以那只手为踏板,又从栅栏上借力,一下子跳到了地上。   然后揪了揪先生的裤腿,转身就从细细的栅栏缝里挤了进去。   “……诶!”老头子吓了一跳,“喂,嘘,嘘,回来,回来!喵呜快回你主人身边来!”   “嗯?”秦方飞也有些意外地看着撒丫子狂奔的小狸花,不过他没有激动,反而冷静道:“没事的,猫猫很聪明,它会自己回来。”   老头子将信将疑。   秦方飞叹气:“看来我只能陪您坐会儿了,不过不能喝酒。”   ――在栅栏前就有几个小长座椅。   老头子顿时喜出望外:“没关系,小伙子我跟你说,月见花开了真的很好看的,快了!”   秦方飞其实看过很多次,不过他无意打消老人积极性,便轻声应了,“好。”   另一边,楼连跟着一团“白乎乎”一路进了“草海”。   白乎乎的存在大概人类是看不见的,楼连想,否则那老头子早上起来一照镜子,发现自己肩上有一团鬼影样的东西还不得吓死。   白乎乎先前大概是意识到了楼连能看到,便指引了他跟着自己。   对于人来说并不高的花茎,却几乎把小小的奶猫埋了。   楼连左支右绌,磕磕巴巴跟着飘着的白乎乎走,看起来并不锋利的叶片扫到身上,竟也很有些疼。   “喵?”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能感觉到白乎乎没有恶意,反而有种很亲和的感觉,但也耐不住一直走一直走。   听到奶声奶气的细细猫叫,仿佛在喘着气,白乎乎忽然停了下来,像在思考着什么。   一只枯叶蝶自眼前翩飞而过,楼连脑袋没转过来,身体已经扑了出去,两只爪子在空中乱撩。   “咪!”   白乎乎:“……”   白乎乎又开始飘起来。   楼连丢下枯叶蝶,继续追赶白乎乎。   这片地域其实不大,但花草密集,对于楼连来说赶路速度就下降许多。不知过了多久,白乎乎终于再次驻足,楼连拨开一株月见草挤进去,发现竟有一簇紫色。   在一堆绿和粉中,显得极其突兀。   不过这种花楼连倒是认识。   ――勿忘我。   不过不是真的,是假花。   白乎乎飘至假花上方,一根很细的条条从“身体团”里伸出,仿佛是手。   它似乎想拿起这簇勿忘我,但透明的条条却从紫花中穿了过去。   白乎乎愣在那里,转向了引来的狸花猫。   分明对方没有脸也没有眼睛,楼连却觉得,这团不知道是什么存在的白乎乎在哀求自己。   他走过去,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把假勿忘我刨出来。这东西掉落在这里大概很久了,风水日晒的,假花变得脆弱不堪,轻轻一碰仿佛就要碎掉。   等他终于弄了出来,却发现,假花下面竟还缀着一个透明小盒子。   塑料果然不容易降解,除了脏兮兮的,还是完好无所的模样。拍干了灰,里面的东西一览无遗。   ――一枚戒指。   银色,镶钻。   但是据楼连还算见过世面的眼光来看,这分明也是假的。   从银圈到上面的钻石,都是假的。   白乎乎激动地扑了过来,依然是撞了个空   却在楼连震惊的目光中,卡在了他的几条尾巴之间!   “喵!!”   楼连吓呆了,抛了塑料盒子后退几步。   白乎乎是无心,楼连也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发展,但两者相撞之时,奇异的感觉涌来,楼连浑身一震,毛全炸开。   ――他看到了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   街头报童的叫卖声在车水马龙中响起,人们大多穿着缝缝补补又三代的衣服,排起长队等打电话。   坐在黄包车上的小少爷吆喝着什么,他才大概十岁的样子,穿着贵气,对下人颐指气使。   一簇新鲜的紫色小花被他捧在手里,跳下车后,献宝似地交给了穿着破烂的小姑娘。   小姑娘是楼连的第一视角,之所以说是“小姑娘”,因为楼连发现“自己”穿着很破很破的裙子。   小少爷说,上海滩要变天了,我要跟着阿爷去北平发展啦。   他又给了小姑娘一条链子,应该是金的,说,等我长大了,我就来找你。   小姑娘把链子放在心口,说,好,我会努力念书的。   楼连猜测,这个小姑娘应该是少爷家丫鬟和长工的孩子。   而且比起举家迁徙,楼连觉得,这位小少爷的家族更像是举家逃亡。   逃亡路上,丫鬟长工,自然都是不要了的。   这应该是刚解.放没多久的年代。   就像无数换汤不换药的悲情口水故事,小少爷当然是没有回来,不但没有回来,还过得人不如狗。   他一生的幸运都在童年用尽,在社会.主.义探索阶段,日子过得坎坷无比,能活下来都是个奇迹。   “小姑娘”则成为了人民教师,前往北京,起初很受爱戴,但动荡的年岁袭来,同样被绑起来斗,贴了大字报――拿红书戴红章的人骂他是娘娘腔,骂他是阶级走狗,要他不得好死。   而此时的楼连,不管是对自己这视角主人的性别、还是发展,都已经惊讶不动了,他就被困在这具身体里,无能狂怒之余,甚至念起了阿弥陀佛。哪怕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仿佛也快要被这种精神污染逼疯。   好在记忆是碎片式的,不至于真的经历完别人的一生,楼连还能苟。   后来的记忆碎片跳跃性就很大了。   小少爷和身体的主人终于相遇,这次谁也没高谁一等,都是狗,互相舔舔伤口也还能凑合着过。   再后来,错误被纠正,补贴发下来,两人的物质条件终于开始有所起色。   不惑之年,少爷心血来潮买了戒指,附上一小簇勿忘我,当做生日礼物送了。作为交换,丫鬟儿子也送了一枚戒指,还送了本手抄小词,附的是方才楼连才知道名字的花朵,月见草。   他们都没有戴,悄悄放在家里,有外人问起两人的关系,也只说是亲戚。   耳顺之年……   记忆到此就中断了。   白乎乎终于把自己从楼连的尾巴里扒拉出来,仿佛气呼呼的样子,无能乱抖。   楼连恍然回神,把那只塑料小盒子捡了回来。   里面的戒指,无论是分量还是价格,对如今这个时代而言,恐怕都不值一提。   但……重逾千钧。   楼连愧疚地“喵呜”一声,尝试着发出人类的声音:“你想让我把它还给外面的老爷爷?”   白乎乎上下飘飞。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弄丢的呀……”楼连尝试着用嘴把塑料盒子叼住,无意识地询问道。   白乎乎又开始抖,像是愤怒,又像是悲伤。楼连连忙闭嘴,什么也不敢再说了。   紫色小花太脆弱,楼连丝毫不敢碰,但塑料盒子又太大,他把嘴张到最大,也硬塞不进去。   迫不得已,最后只好在白乎乎的死亡注视下,楼连努力把塑料盒子打开了,叼住连在一起的盒盖,这么一串拖着往回走。   白乎乎亦步亦趋地跟着,楼连余光看到,随着他往外走的步伐,这团东西的颜色越来越淡了。   等他千辛万苦终于重新挤出了栅栏,就看到了外面两个整整齐齐坐在椅子上,正抽烟喝酒的不良人士。   俱是一副无聊又逍遥、沧桑又贪欢一晌的模样。   楼连:“……”   操。   “小伙子我跟你说,养猫不能这样养,嗝。”   “这小野猫你捡回来呢,一定要先磨磨性子,否则它根本不认你这主人啊嗝。”   “唉,如果你家小猫真的就这么走丢了,我实在是对不……”   老头子惊呼:“……嗯?你家猫好像真的出来了!!”   秦方飞全程一言不发,此时见状,随手灭了烟,低头看了慢吞吞挤出栅栏的小狸花一眼,眉宇微蹙:“又捡了什么东西。”   “嗯?”老头子掏出老花镜,“有东西?”   楼连叼着那只塑料盒子,故意磨磨唧唧走到老头子前面,把盒子放在地上,扬起下巴,看着老头子呆滞的眼神,目光逐渐蔑视。   “喵呜。”   没想到吧,我回来了。   ……愚蠢的人类,先生怎么养猫,干你这无能的人类何事?   作者有话要说:少爷:我老婆死了,我好难受。   先生:嗯。   少爷:我老婆的戒指也找不到了,我好难受。   先生:嗯……   少爷:小伙砸,你老婆呢?   先生:大概也死了?我找不到遗物,也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   ……少爷唏嘘感慨,真是后浪推前浪。   我强行抽空写出来了,还没考完,一月前依然缘更抱歉。   下章老年组就下线了,绝不抢风头(我真的好想写那个时代的故事然后组织并不允许罢辽:) 第34章 月见之像   “喵呜。”   楼连把东西放在老头子面前,就扭扭捏捏抓住了秦方飞的裤脚管,竖起上半身,发出了撒娇的叫唤声。   秦方飞蹙着眉头,弯下腰,抽出张纸巾冲楼连扬了扬。   楼连秒懂,顺从地把jio递过去,被一只温凉的手捏住,每一处肉垫缝隙都不放过,擦了好几遍。   “……”楼连切身体会到先生的洁癖,怕是又重了。   “你从哪里……”   楼连换一只脚,收回搓麻了的那只,用舌头舔舔。   “你从哪里找到它的――”   老头子声音颤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手中的陈旧塑料小盒,也不顾一只猫能否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语无伦次地问。   “喵嗷――”楼连发出拖长的调子,拽着先生的手,目光望向月见草花海深处。   ――是那里哦。   埋了太久,都快成了花泥。   “你怎么找到的,你怎么找到的!?”老头子终于射的将目光移开,转而朝楼连低吼,又有些哽咽,“你这只猫……怎么就知道那里有东西的。”   “咪。”   是你“妻子”飘着带我去的啊。   楼连看向先生,发现后者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心中有些发虚。   白乎乎此时就“坐”在老头子肩头,没有动弹,但楼连总觉得这东西好像也在看着自己。   作为一只中华田园猫猫,回答是不可能回答的,没办法说话的,楼连只好无辜坐着,两只杏眼水润润看着那老头子,满脸无知。   老头子长叹一声,不再逼迫一只小猫。他把戒指扣出来,珍而重之地拿了会儿,想往手上套,却发现这枚年轻时买来的戒指,早已与老来粗胖的手指不相吻合。   套不上去了。   白乎乎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楼连有些心酸,不忍心再看下去,一个起跳,扑到了先生怀里。   秦方飞接住小猫妖,若有所思。   夕阳残红逐渐褪去,云翳隐透半分银辉。   后脖子忽然被掐了掐,楼连抬起头,撞上一双熟悉的眉眼。   秦方飞言简意赅道:“看,花。”   楼连回过头   只见方才树立的骨朵,此刻静静绽放开来,一朵接着一朵,素淡的粉花成片,连成花海。   花芯是淡黄色的,天光暗淡下来,偏有几绺月光打在此地,如同附上银霜。   风吹过微微摇曳,很美。   楼连掉转过身,挪不开目光。   倒是应了那句“沉默的爱”,这花开得不似牡丹般繁华,却也不似昙花那般,轻易不开,开就是绚烂无比。它是安安静静地,不管不顾地,楼连回过头时,已经开了许多。   像是虔诚的信者,忠诚的骑士,永远固执地守候着月光。   身边有OO@@的声音,是老头子道了别,狼狈而跌撞地离开了。   楼连看着对方仿若落荒而逃的背影,爪子微微勾紧。   那老头子……他有被成全了吗?   楼连想,自己能算是……做了一桩好事吗。   忽然,他的余光瞥到了什么。   后腿一蹬,便想跳下去,重新进入那片月见花海。   ――被秦方飞一把抓住了尾巴。   “你又干什么去?”   “咪!”   楼连用力挣脱了那只手。   他有七条尾巴,有感觉的却只有两条,于是那两条是加倍的敏感,秦方飞用力大了些,强行抽回来,把楼连自己弄得疼得要命。   冲势也大,一进花海就冲了好远,不知身处何方。   “……”楼连懵了会儿,才重新找到方向。   另一边,秦方飞重新坐回长椅,闭目养神。   分明是一个人坐在两人椅上,他的坐姿却很拘谨,严格坐在一边,仿佛另一边有人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等到了自家的小野猫出来。   秦方飞居高临下看着小野猫,看到楼连走到身边,二话不说,把遛猫绳抓在了手中。   却发现小猫的嘴里又叼着什么。   他才想训斥,又哑了火。   只见小猫顺着秦方飞的膝盖爬上,端正坐在先生腿上,仰起头   一支绽放的月见草。   歪过头,让花盘上盛满月光。   “……”   楼连微眯起眼睛,尾巴环住身体,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这是他捡来的,借花献佛。   方才替白乎乎捡戒指时,楼连就在想,先生,会喜欢这种花吗?   现在他想,不管你喜不喜欢,我都……送给你了哦。   你必须接受它。   秦方飞接过了,小心翼翼插入上衣口袋,撸了撸楼连的脑袋。   楼连的心脏落回胸膛。   “回去吧。”   “咪呜!”   小猫的脑袋盛不了多少东西,楼连深刻体会到了这个道理。   直到回了酒店,他才想起来,白天手机有响过这回事。   可是楼连既没有在白天,两人分开时偷偷摸摸回个电话,也没有想办法去接这个夺命连环call,而是放置在尾巴里不管了。   完全忘了这码事。   现在他坐在大床上,抱着手机心惊胆战地敲字。   秦先生去洗澡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但是手机对猫咪小爪子的友好程度显然不如人类,无数次点错删除后,楼连被误操弄得几欲抓狂。   想了想,楼连钻到被子里,心惊胆战又胆战心惊地化了形,然后惊心胆颤地缩成一团,用手快速打字。人类的躯体到底与猫不同,他搓了搓手,用最快的速度开始打字。   发的微信。   郎寰显然气的不轻,好一顿脾气发过之后,看楼连认错的态度诚恳卑微到了一定地步,才勉为其难地说了正事。   【后天去元月剧组试镜炎月这个角色,剧本我发你了,自己看去】【你给我听仔细了,趁着那个酒吧热搜的热度还没过去,好好摆正你的态度,准备得充分一点,争取把这个角色拿下来,这是最适合你的,听到没有?】楼连连忙回复:【好的我一定努力,不会让郎姐失望的!】对方是带出过影帝的王牌经纪人,纵然他不怎么了解这个圈子,但姿态放低点总是没错的。   【下次再鬼混玩失踪,看我怎么收拾你】   【行了,明天十二点,我去你家验收成果】   【啊?!】   【啊什么啊,你不就住在这呢吗,我得给你把把关,免得又出什么幺蛾子】【不早了,滚去看剧本吧,看得熟一点,明天我来查】楼连:“……”   不、不会吧。   你不要过来啊。   隔壁的水流声停了,楼连的猫耳朵一动,快速变回了猫的样子,把手机塞回尾巴里。   他从被窝里钻出来,然后愕然地看着乱七八糟的被子――完全不是一只猫能弄乱的程度。   一看就知道,里面肯定是躺过人的。   楼连:“……”   秦方飞边用毛巾擦头发边走出,在大床前驻了足,一言不发看着在床上跑酷的小狸花,缓缓放下手。   “猫猫。”不咸不淡的声音随之响起。   楼连满头大汗。   然后他惊恐地发现对方的面孔,由刚洗完澡的放松,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嫌弃和不愉。   后颈皮被捏住了,楼连被压在凌乱的被子上,尾巴瑟瑟发抖。   秦方飞道:“谁教的你可以不洗澡就在床上乱跳?”   “咪,咪……”   “给我去反省。”   秦方飞把楼连提留了下来,放在地上,把楼连脖子上的绳子拴在了桌腿上,“今天不许上床。”   “嘛呜――”   “叫爸都没用。”   “啪呜――”   “……”   撒娇换不来饶恕,楼连最终还是只能在自己的临时窝中苟且。   但不知为什么,秦方飞并没有让服务生再换一床被子,兴许是累了,吹干头发就爬进了被窝,关了灯很快入了眠。   也不在意方才有奇怪的东西在上面乱跳过了。   楼连趴在自己的猫窝里,目光贼亮。   等那边的先生彻底睡熟了,他默默从尾巴里掏出一个巨大的手机,开始翻阅郎姐发来的剧本。   黑暗中,最低亮度的手机发出的光也有些显眼,楼连尽量用身体挡住,还是有部分漏了出来,照亮一角。   在落地窗前花瓶中,一束月见草盈盈盛放。   作者有话要说:白乎乎:啊哈!   宝贝们,大家新年好啊…   感谢在2019-12-17 22:53:39~2020-01-02 00:53: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言言言言15瓶;顾曲、白深10瓶;玉珥2瓶;ARRIVEDERCI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元月之妖(1)   剧本并不是完整剧本,而是几个片段,应该就是试镜的内容,不长。   楼连看了一半,觉得尾椎骨有点发痒。   蹭了蹭小毯子也并没有卵用,他拗过身,抓住自己的尾巴,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却发现了个惊喜。   ――原来虚虚的五条透明尾巴,此刻只剩下了四条,又有一条新的尾巴颜色变得深了些!   摸一摸,也是有感觉的。   楼连看着自己身后又凝实的一条新尾巴,陷入沉思。   ――难道是因为白天的事,导致又有一条尾巴长“结实”了?   他灵机一动,开始百度起九尾猫的传说。   竟真的有相关词条。   【……当猫修炼到第八条尾巴时,会得到一个提示,帮助它的主人实现一个愿望。心愿完成后,会长出一条新的尾巴,但是从前的尾巴也会脱落一条,仍是八尾。这看起来是个奇怪的死循环,无论怎样都不可能修炼到九条尾巴。】楼连本是没报多大希望地随手搜搜,没想到竟然真的有,愣过后,回忆起橘花说的话,目光霎时亮起来。   他继续往下翻。   下面附上的是一个传说故事。   大概内容是一只修炼到八条尾巴的猫,循规蹈矩地修炼,循规蹈矩地找到了主人的后代报恩,循规蹈矩地为主人后代完成愿望,然后重复“长尾巴、掉尾巴”的过程。   八尾猫很老了,沧海桑田流年变幻,帮助过一代代的“主人”,也经历过太多的一成不变。   直到遇到那一代的后人,那时还是个少年。   少年并没有在第一时刻许愿,而是希望能摸摸八尾,于是它化作一只普通的小猫,与少年一同生活过一段日子。   很久以后,少年询问八尾,是不是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   八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个与它的年岁相比,非常幼小的孩子。   少年于是许下愿望。   “那,我的愿望是,你能有第九根尾巴。”   ……   之后的故事自是不必多说,八尾就此获得了第九条尾巴,羽化登仙。少年哪怕有些寂寞,从此也一生无忧,平安喜乐。   楼连若有所思。   ……倒是个挺浪漫主义的故事。   但橘花应该不是这样成仙的,他就算记性再差,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会对橘花说出什么“我的愿望是你有第九条尾巴”,他也根本就不知道有这操作。   不过,至少他弄明白了一件事。   上次是三花,这次是白乎乎,恐怕长“结实尾巴”的关键,都与实现别人……别的生灵的愿望有关。   而之前莫名其妙掉落的那一条尾巴……   大概是因为实现了先生的一个愿望,一个让自家猫乖乖套上猫圈的,小小的愿望。   于是猫就掉了一条尾巴。   楼连:“……”   实现别人的愿望长尾巴,实现主人的愿望就掉尾巴,这叫什么道理哦。   这般想着,楼连抓着自己的尾巴玩。揉圆搓扁过后,忽然发觉自己好像又多了一个“技能”。   以尾点地,他试探着伸出一只爪子   然后,那只爪子,就这么,直接,穿过了小毯子。   “!”   仿佛忽然就明白了橘花是怎么穿玻璃窗的了!   楼连激动地蹦起,记起了一件尤为重要的事,而如今有这项技能,就能提前做好准备。   他连忙把手机塞回尾巴,绕着桌角的绳结观察了会儿,就化成了人形,把绳子解开   刚想重新变回猫,却见胸口有道银光闪过,伸手往脖子上摸,摸到个东西,软的,拖出胸前这根绳链。   他跌跌撞撞朝着镜子走去,猫瞳清晰将黑暗中的影像映入眼帘,镜中的男孩子头发有点长,掩在下面的是个红色项圈,垂下一根细细的银色链子。   “……”   楼连痛苦地捂住眼睛。   ――为什么。   上次变成人的时候,明明脖子上没有猫圈的,他还以为是变成人后自动消失了呢。   不对。   仔细想来,根据物质守恒,他变成人是没有额外衣服的,猫时就有的这个项圈应该也不会消失才对。   况且猫脖子和人脖子的粗细不同,变化时,这东西为什么没有勒到自己?   还是说,是橘花那时候拿出的那根“金针”的功劳?   楼连想不明白,他对那个世界带有玄幻色彩的一切都了解得太少了。   时间紧迫,这个晚上要做的事情太多,他干脆就将此事暂且放在一边,把链子在脖子上绕几圈,就重新变回了小猫的形态,站在落地窗前。   尾巴触上玻璃窗,几番试探过后,小猫顺利“钻”出了落地窗。   星子稀疏的夜里,高楼外凭空出现了一只猫影,七条长尾巴乱晃,好几个借力蹦跃后,落在了地上。   “……咪。”   楼连一落地就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狂喘,全身都软,半晌回不过神来。   二十几楼往下蹦,太刺激了,真的太刺激了。   出来之前,他原以为自己会对“高空坠落”有些后遗症,然而并没有,事实证明人是有很强韧性的生物――可能根据物竞天择的进化论原理,没韧性的已经被淘汰了。   他决定给自己取个江湖名号,就叫“狸花侠”好了。   等终于缓过来,楼连循着林朗的记忆开始往“家”跑。   ――林朗的记忆说是记忆,却更像是计算机中的程序,平时并不会出现,也不会影响楼连什么,但要用时,点开即可获得。   橘花出品,方便快捷,必是精品。   家是个两室一厅小公寓,一个人住已经很是不错。楼连走进去后,先是熟悉了会儿环境,然后翻找起林朗的衣柜,看到了自己之前与橘花一起前往购置的衣物。   想必也是橘花事先放好的,楼连第无数次赞颂过橘老师,然后把衣裤在地上拼好,钻进去,化成人形。   半秒穿衣,奈斯。   猫习惯了昼伏夜出,楼连此刻丝毫不困,他里里外外把家里打扫了一遍,然后舒舒服服窝在床上,开始夹着被子打滚。   “谁稀罕你的床,”他边滚还边嘟   囔,“我自己也有。”   翻滚完,该干嘛还是得干嘛,楼连哀叹一声,掏出手机。   希望明天下雨下冰雹下铁渣子,他想。   他是真的不想见郎姐啊,那个女人严厉是真严厉,凶也是真凶,就自己这半吊子,八成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第二天并没有让楼连如愿地下雨下雪下冰雹,反而艳阳高照。   分明是秋天,却有回暖的架势。   楼连早已赶回了酒店,乖乖把绳子系好,努力还原好原来的样子,才入睡。   秦方飞醒的比楼连早,等楼连起来时,发现对方已经在吃早饭了。   非常的朴素,豆浆烧麦加一个糖糕。   上面还缀着红绿两根萝卜丝。   楼连看着那块松软的糖糕,第一次觉得嘴有点馋。   自打变成猫起,他仿佛就对人类的食物完全失去了兴趣,这是第一次产生了进食欲望。   楼连走过去,扒住了熟悉的裤脚管。   秦方飞低头。   楼连:“喵呜。”   给我吃口。   秦方飞顺着小猫妖的目光,就看到了自己手边的糖糕,他有些迟疑:“你要这个?”   “喵呜。”   要,快给我。   秦方飞撕下一块,喂到楼连嘴边。   楼连用鼻子嗅了嗅,啊呜一口咬了,扔在地上。   这块东西有点大,猫没有人类那般的门牙,他没法直接啃下去,只好慢慢舔着吃。   秦方飞见状,又弯下腰,帮楼连把   那块糖糕又撕成了四个小块。   这次楼连快乐地一口一个,全下了肚。   吃完还觉得意犹未尽,又扒拉住秦方飞的腿,眼巴巴看着。   “……”秦方飞继续投喂。   没多久,三分之一块糖糕都这样进了楼连的肚子。   秦方飞看着那边还迷迷糊糊没睡醒,正在狂喝水的小猫,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过对方既然已经有了灵智,不管智商高低,总不至于吃坏自己的肚子。   也就不多管束了。   他走上前,想把小猫的绳子解开,目光落在那个绳结上,动作却微顿。   楼连霎时紧张起来。   秦方飞却似乎只是有些疑惑,并没   有发现什么,一顿而后就神色如常地解开了那个绳子。   顺手还摸了一把软乎乎的猫肚皮。   楼连拍拍心口,松下神。   重获自由,他翻过身,慢吞吞爬上桌子,狂拍先生的手机。   摁亮了,八点零九分。   还早。   他被一双手抱下来,放在椅子上。   秦方飞道:“我今天要去工作,你一个人……猫,行么?”   楼连有些意外对方竟然是以询问的口吻,还认真地面对面说话,他扭了扭,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秦方飞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小猫:“乖乖待着,吃的喝的都放好了。”   “喵呜。”   知道啦。   秦方飞便起身,穿戴齐整,离开了。   楼连看着先生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罪恶感出现了一瞬。然而也只是一瞬,下一秒,他就“跳”了窗。   ……   回到家,先穿好衣服,找出林朗的手机,下楼去买了几斤猫粮和罐头,屯在家里。   然后他把剧本打印下来,临时抱佛脚争分夺秒地看。   不知过了多久,郎寰的消息发来,是快到了。   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楼连搓了搓手,有些忐忑地打开门,小心翼翼朝外望去   门外的女人短发长裤,腰杆笔直,见楼连看来,一挑眉:“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还好吧?郎姐先进来坐。”楼连连忙把人迎进来。   郎寰也不客气,拎着公文包走入,动作很是利落,颇有种“英姿飒爽”之感。   楼连倒了两杯水,郎寰就开始考起剧本中的问题。   “第一百三十五条里,炎月应该是什么感情?”   楼连眼前一黑,仿佛梦回被教导主任“操练”之时――更恐怖的是,他这还是一对一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1-02 00:53:13~2020-01-04 01:55: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沐绾歌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正版流卿2瓶;ARRIVEDERCI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元月之妖(2)   抿了一口水,郎寰简洁明了道:“不对。”   “……”   “再仔细想想,如果是你,被派去保护自己最讨厌的人,想拒绝还被教训了一顿,你会怎么想。”   “我……我大概会生气怨恨懊恼难过?”   郎寰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不一下子把所有的形容词都说一遍呢。”   楼连很委屈:“没有完整的前后文,我不知道嘛。”   郎寰还想再说几句,听到那个软绵绵又可怜巴巴的声音,心中一软,又教训不出口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你呀,但凡有你秦师兄半点的功力,我也不至于堵到这里来。”   楼连:“……”   这一段的剧情,是赫连浮罗让身为弟子的炎月去暗中保护自己的养子,也就是赫连元朔。   说是“保护”,却更像是“监察”。   ――自赫连伽h故去后,炎月为了报恩,到了前者的儿子赫连浮罗门下。赫连浮罗发现炎月虽为妖精,筋骨却不比人类差,甚至更为适合练武,便将炎月收入门下,当做杀手培养。   炎月与元朔,这一人一妖虽同在一门,但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按理说是完全没有交集的,但根据楼连拿到手的剧情观之,两人恐怕早已有所冲突,大概还不小。   妖怪炎月有着妖族天性的纯真,也有后来被人世沾染的世故,但不论如何,能让炎月在那个时候就那般讨厌一个人类,楼连实在想不出来赫连元朔是到底做了什么。   他是个挺钻牛角尖的人,当然也有能力不够的缘故,每次演的时候满脑子问号,就显得很不自然。   总之接到命令的炎月很纠结,他并不想到元朔那儿去,又不敢违抗命令,思考再三后向师父恳求换人,那是他第一次对命令有所异议,但被赫连浮罗严词拒绝了。   赫连浮罗为此还非常生气。   此刻楼连窝在沙发里,两只手捧着杯子,愁眉苦脸。   他上辈子离这个圈子最近的时候,也不是影视剧演员,而是舞剧演员,虽只有前缀之差,可全然不同。   隔行隔座山,像先生那般的天赋型选手毕竟是少数,比如他,就是个笨比。   郎寰道:“浮罗就没把炎月当同类看过,炎月是妖怪,是东西,是他最趁手的刀;相比之下,伽h把还是猫的炎月就当做是家人,当做自己的孩子,认真对待――你说炎月会怎么想。”   楼连这回有些理解了:“落差?”   “对,”郎寰终于点了尊贵的头,“你太执着于赫连元朔了,事实上这时候还没他什么事。”   楼连讪讪笑了笑。   确实是如此,他过于关注元朔,却忽略了这时候的炎月,在他的世界里明显伽h和浮罗占大头,元朔只是个“非常讨厌的人类”而已。   郎寰瞥他一眼:“就好比从S大的学霸,变成演男三男四的糊咖,就是再迟钝单纯,肯定也是难受的。”   楼连:“……”   这女人这张嘴是真厉害,学霸和糊咖都是说的林朗,哪怕楼连并不是,也感同身受地窒息。   郎寰软下了声音:“不过既然你现在跟了我,就不愁做不成这学霸,你是有潜力的,努力一点,拿下这个角色证明自己。   她摸了摸口袋,掏出两颗水果糖,放到楼连手里:“休息会儿,过会儿继续。”   “……谢谢郎姐。”   楼连剥开吃了,西瓜味的,很甜。   他把五光十色的糖纸折起来,心中感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打一棒子给一颗糖”。   在“献丑”――“挨批”――“改正”――“吃糖”的无限循环中,一下午就这么度过了。   窗外的天光暗下来,吹进来的风凉飕飕的。   郎寰这时候才有些放心的样子,疲惫地揉了揉额头,拍着楼连肩膀:“明天我亲自来接你,加油。”   林朗并没有助理,经纪人来接也说得过去,但楼连此刻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他看着掌心的七个糖纸千纸鹤,舔了舔嘴唇,目光发蒙。   郎寰乐了:“你干嘛呢?叠得还挺好看,手艺不错啊。”   那糖纸并不大,千纸鹤看起来却很精巧。   “哈。”楼连揪着一只仙鹤的尾巴,仙鹤的两个小翅膀跟着扇了扇――他不是有意去叠的,似乎反应过来之时,糖纸就已经变成仙鹤了。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另一个问题。   他问道:“郎姐,你以前带秦……师兄时,也是答对了,就给糖吃么?”   郎寰:“不是啊。”   楼连:“那为什么……”   “因材施教嘛。”   “啊?”   郎寰笑眯眯的:“方飞根本不需要纠正呀,他对于角色的理解是很独到的,入戏比你快多了。”   “……”被学霸的教导主任鄙视的差生楼连,“好,好,我知道了。”   “好吃吗?”   “啊?挺、挺好的。”   “好吃就行了。”郎寰拿起包,打开门,“小孩该多吃点甜的,省得说我虐待你――不用送啦,今天早点睡啊。”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楼连目送郎寰离开,关上门,瘫在床上。   他在想,猫会蛀牙吗?   一口气吃了七八颗糖,好腻啊。   “甜吗?”   挺甜的。   好久没吃过糖了,还挺新鲜。   楼连毫无形象地趴在床上,撅着屁股蹭枕头,没一会儿,尾巴就从衣服和裤子中间钻了出来。   晃晃尾巴,舒服了。   “我也想吃啊。”那声音又道。   “?!”   楼连猛一扎子坐起,怀疑猫生地揉自己软软的耳朵,四下张望。   什么――什么东西!?   大概是看他太过惊恐,那声音极尽柔和色彩:“别怕,是我。”   然而楼连更慌了。   因为一个飘飘荡荡的白色人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没有双足,没有五官,形似幽灵。   “你、你……”楼连朝后退去,哆嗦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那人影似乎有些不满:“你不认得我了?”   “我该认得你?”   “那片月见花海,跟着我进去的狸花猫,是你没错吧?”   “?”   “你跑累了,我还特意停下来,打算等你一会儿,谁知你转头就去扑了蝴蝶――小孩,我没说错吧?”   “……”   好一番交谈,楼连才震惊地发现,眼前这个模糊的无脸人,竟就是那“白乎乎”!   “……我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大概冥府都已经忘了,现在鬼使还没找上门,我只好来找你。事情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白乎乎道,“我叫白世安,字念安。”   楼连直戳中心:“为什么只好来找我?”   白念安:“因为我在你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什么味道?”   “死人的味道。”   “……”   楼连警惕道:“我不是,你别瞎说啊,我还活着的。还有,死人的味道是什么味道,腐烂的味道吗?别瞎说了。”   白念安噗呲笑了:“小猫,你真不经逗。开动你的小脑筋,便是化了形,你也不会真的是人,又怎么会是死人呢?我骗你呢。”   “?”楼连,“你玩我。”   “挺好玩的。”   “……”   “那你什么时候走?”楼连问道。   “说不准,”白念安跟着飘到了床上,白色一长条折起,仿佛是“坐”着的样子,“一般来说,人死身灭,魂魄由鬼使来勾,前往冥府。之后是转世还是怎么的都随缘分,所以冥府有数不清的鬼使,一直在两界跑,但统领者却只有两个,也就是我辈熟知的黑白无常。”   “黑无常出手是对付鬼煞、厉鬼,白无常出手则是引领特殊的魂魄――比如身前有大功德的,这辈子有大机缘的,或者是迷了路的。”   楼连道:“所以你在等白无常?”   白念安:“对。”   “那为什么一定在我这里?”   “你挺可爱,我想撸猫。”   “……”   楼连恼羞成怒:“你明明是有夫之夫!多看看你男人不好吗,回家里呆着不香吗,为什么要来我这里!”   这次白念安却沉默了。   良久,他的声音才传来,有些轻:“人死灯灭,似汤泼雪的道理,你懂么?”   “嗯?”   “就是一辈子事、一辈子毕的意思。”白影悄然转向,给了楼连一种被认真注视的错觉,“你们妖怪可能不懂。人类的寿命很短,用情却经常很深,如果每一世的情都将延续,那么灵魂根本承载不住这份重量――所以转世才会要有孟婆汤。”   “我已经死了很久了,如今心愿毕了,与他的灵魂再无相连。”   楼连瞪大眼睛,说不出话。   白念安接着道:“所以我不会再跟在他身边。”   他像是说给眼前的猫妖听,又像是说服自己,接着道:“我已经跟了他作人的一辈子,作鬼的七八年,见证了大半个中国近代史,仁至义尽了。”   人死灯灭……吗。   楼连垂眸,捏着只千纸鹤,那两只翅膀都快被他折断了。   “不说这个了。”白念安见状道,“不早了,你不饿吗。”   现在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了。   楼连没有说话,撕开一袋猫粮,捞了一把放进嘴里。   然后又拆了一包猫条,拿出一条慢慢吮,像是吃菜。   白念安:“……”   这种晚饭吃起来倒是省力。   一猫一鬼相顾无言,没一会儿,楼连喝过水,道:“我要回去了,你不要跟着我。”   “回去?”   “回家。”   “你那主人知道你是妖怪?”白念安奇道。   “不知道……吧。”   “不摊牌么?这么两边跑累不累。”   “不摊,不累,”楼连将手机放好,想了想,把两只叠得最好看的千纸鹤也放了进去,轻声道,“……到合适的时候。”   到合适的时候,一切都会尘埃落定,每件事都该有它的位置。   他将门从里关上,锁好,窗帘拉上,制造出仿佛有人的样子,就变回了狸花猫,穿过门走出去。   白念安跟了出来。   楼连到了阴暗处,停下,瞪着这团人形白影子。   他并不想有人打扰自己跟先生的生活,鬼也不行。   白念安道:“先不要生气,作为前辈,我送你一样东西,也当做是谢礼。”   随着话音落下,白影一阵晃动,从类似于心口的位置飞出了一样东西,像是颗木头珠子。   那珠子慢慢飘至楼连面前,滴溜溜地转,楼连愣神间,颈间竟觉得微微发热。   他看着这个珠子,周围的所有都不再重要,眼前仿佛只有这一样东西。   一道铃音忽地响起。   踩着诡奇空灵的旋律,应着彼岸缥缈的雾气。   白色身影由远及近,头戴高冠,发丝尽白。   “亡魂,吾引汝归去。”   月下,来者伸出手,红色的魂幡印刻镇魂曲。   几个白色小光团紧随旗后,每团都飘出一个小尾巴。   “啊……”白念安转身,虔诚地低头,“您终于来了,带我走吧。”   有一个白色小光团忽然脱离了“组织”,像是想飞过来,又被白无常拦下。   楼连缩在角落里,看着眼前这为人时永远看不到的一幕。   他看着白念安五官清晰起来,是个很清秀的人,看着白念安露出疑惑与狂喜之色,看着那魂魄似雪消融,化作与旗后魂魄一般的小团子。   有什么晶莹的东西落下来,没有消失在地面,却成了一个实体泪状硬物。   白念安消失了。   楼连愣愣看着地上之物,离他就一个爪子的距离。   其实先前白念安离他,也就一个爪子的距离。   “舍利子。”白无常似是轻轻笑了笑,“真难得呢。”   楼连惊讶地抓地――这竟然是舍利子?   传说中高僧火化后烧出的结晶?!   作者有话要说:少爷:那个,其实我也迷路了。   白无常:?   少爷:来都来了,大人,带我一起上车吧!   白无常:。   老一辈算是给了个结局啦,顺便送猫猫个道具   感觉越写越像灵异文,沧桑点烟 第37章 元月之妖(3)   “妖,汝面善甚。”白无常收过魂魄,温柔低吟着镇魂音后,雪白睫毛下压,目光落在眼前有七条尾巴的猫上,饶有兴趣地说,“似人似妖,似鬼似仙,一息佛缘――”   “看不破。兴许,吾应引黑无常来断。”   楼连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那么快,他的声音却很冷静:“大人,因为我是一只九尾猫仙的徒弟,唯一的徒弟。”   “如此,无怪生而为妖,”白无常颔首,转而捡起那枚舍利子,口中道,“不必称‘大人’,吾名谢必安,或可唤无常。”   “这鬼泪凝成的舍利子,虽不比佛家舍利,却与汝极是相和,且收下吧。”   楼连很惊讶:“给我?”   这是白念安最后落下的眼泪,原因肯定不是因为他,楼连想起先前那只迫不及待想飞过来却被白无常拦下的魂魄。   这么说,这枚舍利子应该算给白无常。   “是。”白无常将舍利子放下,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还未张嘴便眉宇微蹙。   来自地府的使者闭了闭眼,身后静止已久的魂旗摇曳起来,彼岸的雾再次弥漫。   他露出头疼之色。   “白白白白――”   “白无常――”   另一道缥缈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仿佛是距离太远的缘故,那声音是重叠的,最后才重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句子,“大白宝贝你快回来,有个魂魄好吵,你先前收回来的,我哄不了它.救命!”   楼连:“……”   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原来魂魄是有声音的吗。   身前的白无常唇齿未动,楼连却听到了口齿清晰的一个回音。   “闭嘴黑无常,我在干活,你也很吵。”白无常如是说道。   “可是它嚷着要爸爸。”   “那是魂魄生前的一段执念,你就骗它说你是爸爸,执念散去便无事了。”   “我是这么说的,所以它现在开始问我要妈妈了!”   白无常:“……”   黑无常好像很绝望的样子:“你回家吧,我头好疼。”   白无常血色眸子转了转,灵魂光团们跟着颤动。   有两团黏在一起,一起钻到了旗子最下面,楼连发现那旗杆仿佛是传说中的哭丧棒。   楼连小心翼翼地说:“那……我先告辞了?”   白无常彬彬有礼:“再会,替吾向妖仙问好。”   楼连点点头,抓起两颗珠子,飞也似的跑了。   他想,马恩毛爷爷们果然说得对,牛鬼蛇神有什么好怕的,大家都是为了共产主义而工作,努力奋斗,不求回报,都是同志,乌拉。   回家路上,楼连还特地往片场绕了一圈。他的速度很快,刚好看到那边结束拍摄的秦方飞坐着,有人在给他卸妆。   猫的体型小,真想把自己藏起来时,谁都不会知道秦猫猫出现过。   楼连坐上屋顶,从上而下,看着他家收拾好的主人秦先生和那导演宋欢在说话。   宋欢说:“真又给了钱啊?”   秦方飞没有回音。   一般他不说话就是默认。   宋欢叹气,语气像是佩服又像是恼恨:“你可真是菩萨心肠。”   秦方飞不置可否。   两人都住的酒店,同一家,路上本来也是可以一起回去的。   但显然秦方飞并没有这个打算。   快上车时,楼连又听宋欢说道:“不一起来吃饭啊?”   秦方飞摇头:“不了。”   “宾馆里有个田螺姑娘吗,这么赶着回去。”   “有猫猫。”   “……”   宋欢一拍脑袋,是了,他怎么忘了这么个小宝贝。   现在对身边这人来说,恐怕什么都比不过一个秦猫猫,珍馐美食放在桌上绝世美人放在床上都没用,这死猫奴已经完蛋了。   听得楼连差点没在旁边乐开了花。   他一路蹦蹦跳跳地冲回酒店,在厕所地板上放好的小脚盆里把jio洗了,张牙舞爪地扑上床就开始滚。   没多久,随着“滴”的响声,是疲惫的套房主人归来。   秦方飞瞥了大床一眼,又看了眼浴室的水渍,最终什么都没说,坐在沙发上喝水。   楼连爬过去,跳上先生的大腿,仰起头,脊背被轻轻摸着,发出猫类特有的呼噜呼噜声。   “今天干什么了?”秦方飞道。   楼连晃晃尾巴,没干什么呀。   秦方飞鼻尖微动:“好香。”   呼出的空气还甜丝丝的。   “咪……”想到了那七八粒水果糖,楼连一动不敢动,闭起眼睛,爪子折着,尾巴环起来。   几息过后,一阵困意袭来,是真的要睡了。   在温暖的腿上,楼连很快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秦方飞动不了,有一下没一下撸着猫,半晌,轻轻笑了笑。   他靠在沙发上,放空自己,大抵是精神放松的缘故,倦意如潮水般袭来。   半掀开眼皮,叫了个外卖,秦方飞往下陷了些。腿上一团生物在睡梦中轻哼,往上爬去,很快占据温热平坦的宝地,重新陷入深眠。   秦方飞摸摸肚子上的小猫,扯过毛毯。   “……”   楼连睡醒,闻到一股麻辣烫的味道。   他揉揉眼睛抬起头,在不远的地方,先生的脸隐在腾腾雾气中,电视机中正播放着什么。   楼连张了张嘴,有些难以置信。   在他的印象里,秦方飞一直是个很要干净的人,到什么程度呢,嫌外卖太脏,嫌麻辣烫食材太脏,嫌一次性用品太脏。   ……所以现在坐着在吃外卖麻辣烫的人,是谁?   楼连走过去,扒拉住桌脚,认认真真打量这个人   是他家超爱干净的主人,没错啊。   秦方飞见猫猫睡醒,径直走过来,却会错了意。他端来一杯清水,将一片肉在里面认真洗了洗,而后放到猫猫面前。   楼连:“……”   楼连闻了闻那个东西――然后伸出爪子,把它拍走了。   好难闻。   快点拿走,我见不得这种你们人类的垃圾食物!   秦方飞:“……”   把肉片拍远,楼连又有些悲伤地想,我果然不是从前的我了,从前的我最爱麻辣烫了,最爱里面的五花肉了。   现在却觉得味道难闻。   秦方飞把肉片捡起来,扔进湿垃圾。   又是夜间了,这一天真快啊。   楼连乖乖去吃猫粮,脑子里开始复习白天郎寰对他说的话。   “我们的起点很高,首先要有自信。”   “如果抽到后期感情爆发的时候,不要紧张,激烈的感情更容易演。但如果抽到前面的话,你也不用想太多,如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顺其自然就好。”   “只有一点要记得,镜头下,你就是炎月,一定要入戏。”   “我说过,你是最合适的,加油。”   我是……最合适的吗?   楼连看着自己两只灰色的爪子,目光逐渐发亮。   是啊,他想,幼体炎月就是我,那导演都说我是猫影帝,凭什么长大的炎月就要拱手让人?   没那个道理的。   什么蚝绦,什么困境挫折,都是假的,他就是要跟那个人站在一起,站在一个地方,加油奥利给!   半夜里,猫类诡异的生物钟把楼连叫醒了。   睁眼一看,三点半。   楼连已经清新了,想起今天要做的事,有点纠结。   郎寰说是早晨九点来接人,而他家主人一般是八点起床,八点半出门   也就是说,留给楼连的时间并不多。   而且仔细想想,如果以后真的选上了,这么两边跑肯定也不方便,还容易穿帮。   楼连一只爪子摸上颈前铃铛,想了想,又从尾巴中掏出了那两粒珠子。   圆形的是白念安赠送的,从心口掏出来的小圆珠子;泪滴状的,则是那个来自内乱年代的灵魂在重遇另一个灵魂时,最后落下的泪水。   摸到那枚鬼舍利,楼连总觉得有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弥漫在心头,积累了太久,太过沉重。   楼连不知道这两个东西有什么用处。   他打算研究一下这两粒珠子,如果实在没有结果,就向那枚铃铛许愿――造出一个傀儡分.身也好,拥有穿梭空间或者瞬间移动的本领也罢,总之得想个办法。   光想没有结果,更何况楼连对第一粒珠子毫无头绪,最终他拿出手机,对着认真拍了一张,求助各大网站。   值得一提的是,手机能拍出第一粒不明来历的珠子,却不能照出第二粒传说中的舍利子。   出乎楼连意料的是,不过短短半小时,就有人提出了解答。   【这是……菩提子?】   【这好像真的是菩提子!】   楼连惊讶地看着这枚不起眼的珠子。他多少听说过一点这种东西,在一些旅游景点的小摊上也经常看到有人贩卖所谓“菩提子”,但显然这不是那种十块钱一个的地摊货。   楼远山信佛,从前也拥有过一串菩提子手串,但绝不是眼前这枚珠子的样子。   他见过凤眼菩提、金刚菩提、红豆菩提等等,但眼前这枚东西……   颜色灰褐,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还有纹路。若摆正位置细看的话,仿佛分为了两个部分,下大上小,仿佛一个荷叶状地盘托着中间的圆珠。   是了,这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朵袖珍版的木莲花!   这是菩提子?   楼连将其拨动,满目惊讶。   ――先前白念安是把它放在心口位置的。   脑海中浮现出这么个想法,楼连抓起“菩提子”,将信将疑地放到自己胸口位置。   “……”毫无反应。   楼连不信邪地掏出来,放在小毯子上,一个肉垫压上去,前后左右地搓揉   然后一个用力,脱了手。   “……”楼连,“!!”   “菩提子”的形状明显是不擅长滚动的,它直接蹦Q了几下,眼看着就要蹦到地上,那势必会发出响亮的声音,还好被扑过去的楼连一肚皮压下。   小猫软和的毛紧贴着小毯子边缘的毛,中间夹着东西,也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楼连呼出一口气,往下掏。   珠子太小,有点难操作。   他继续伸爪子,向下   向下……   “!”   等、等等,东西呢。   看着干干净净的小毯子,雪白雪白的猫肚皮,楼连傻眼。   没有。不见了。   如果不是旁边还有个安安静静的鬼舍利,楼连都快怀疑,那“菩提子”的出现是不是一场梦境。   楼连翻找许久,哪里都不见菩提子的踪迹。   倒是肚皮有些发热――真的是肚皮,肚子皮。   像是贴了暖宝宝那样,是很舒服的一种热。   楼连有些担心,这听起来可比吃坏东西恐怖多了。   可怕的是,大概楼连真是个乌鸦脑,没多久,他竟真的觉得肚子难受起来。   先是吃坏东西、上吐下泻的难受,再是疼,绵绵的疼。   不是剧痛,是那种一点一点,不停不歇,不会让人尖叫但也不会让人好过的类型。   楼连趴在猫砂盆里,喵不出来,团成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白乎乎:这是延续生命的宝贝。   猫猫:我恨。   先生:!   啊郑重申明,本文涉及类似宗.教内容纯属瞎编,不要考究,作者只是个枇杷它什么都参悟不了啊 第38章 元月之妖(4)   “哐当――”   “刷――”   响声传来,秦方飞猛然惊醒,―把掀了被子,坐起身来。   乌黑视野中,不远处的猫砂盆旁有阵搔动,猫砂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清晰,似乎有―道修长身影一闪而过。   仿佛是也察觉到了床上之人已经醒来,那一道比周遭黑暗要白一层的东西迅速闪到了柜子旁――那里是视线死角。   动作快得就像是人眼出现的幻视。   秦方飞心下―沉,第一时间拍亮床头灯,抄起手边的花瓶,另一手―撑,翻下床铺。   他缓缓逼近大柜。   可那里非常安静,―切都无比正常的样子。   毫无人烟。   看着空空如也的―亩三分地,秦方飞闭了闭眼睛。   仿佛―切都是视觉的误差,是刚刚醒来的幻觉,并不存在什么人。   他放下花瓶,转身走至猫砂盆前。   长方形的塑料盆倾倒,灰色猫砂散落一地,先前“唤醒”他的应该就是这东西打翻的声音。   ―个极轻的响动从后传出,秦方飞敏感地偏转过头,对上―双含着水汽的绿眼睛。   “猫猫,”他唤了―声,看到散落的猫砂上几个凝结的小小块,以及盆的边缘几点未干涸的褐色污渍,问道,“不舒服?”   回应他的是小猫抑制不住的呕吐声。   吐出来的是黄褐色浑浊物,像是猫粮,又像是什么猫零食。   还好还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秦方飞看着遇到液体迅速凝结成块的猫砂,凝滞片刻,随机起身翻找药箱,快速打开了―板宠物用药。   那是一个胶囊,他把胶囊拆开,拿热水兑了里面的粉,倒在水盆中。   “吃了。”   秦方飞把水盆放在楼连面前。   楼连低头嗅嗅,露出嫌弃之色。   秦方飞已经开始打扫散落一地的猫砂,口中说道:“下次别趴在猫砂盆的边上睡觉,很脏,而且你越来越重了,会翻的。”   “咪――”楼连委委屈屈看着对方。   秦方飞尽量把东西还原,听到那个明显代表抗拒和委屈的猫叫,语气寻常地反问说:“难道不是你睡翻的吗。”   “……”   楼连闭着眼睛屏住鼻子,―口气把药水舔光,假装无辜的样子,翘着尾巴回去猫窝趴下。   没过多久,壁灯被关闭,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大概是方才吃的药发挥了作用,胃里没有再翻江倒海,楼连瘫倒在软软的毯子里,长叹口气。   听先生方才那句话的意思……应该,大概,没有发现什么吧?   楼连心虚地安慰自己。   这件事得追溯到半小时前。   被说是“菩提子”的不明生物在楼连肚子底下没了踪迹,没过多久,楼连的肚子就开始发疼,当时他很害怕,可又没什么办法。   好在以某―个时刻为分界,那种疼忽然就开始麻木――硬要用语言形容就是,疼痛的感觉还在,可感官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所麻醉,才终于不那么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楼连觉得尾椎发痒,很熟悉的感觉让他回头望去,便见―条全新的尾巴出现在了身后。   还是有实体的尾巴,不是一个透明轮廓。   时不时闪过淡淡的金色,昭显出它与另外七条的不同。   总之,―看就是个氪金尾巴。   ……所以,刚才的疼痛都是为了这条尾巴做准备?   楼连这般想着,仔细―衡量,觉得这个痛还是挺值得的――他终于又是一条八尾好汉了!   然而惊喜还不止这些,没多久楼连就发现,自己身后又有―条透明尾巴有了形体,并且随之而来的是一项能力。   瞬移。   惊喜的楼连迫不及待地尝试   然后他就犯了―个大错误。   错误导致的结果就是,他在非自我意识操控的情况下,变成了人形,从离地一米的空中落下,砸回猫砂盆上。   猫砂盆承受了生命不该承受的重量,瞬间咸盆翻身,猫砂散落一地。   头晕目眩的感觉随之强势袭来,就像是过山车翻了几百个来回,楼连―个没忍住差点把下午吃的猫条全吐出来,并且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变回小猫,而是躲藏起来。   吵醒秦方飞是肯定的,但―个熟睡的人醒来肯定需要时间适应,更何况是夜晚,楼连只能赌他家先生没来得及看到人形的自己。   之后楼连第一时间变回猫,再次动用能力,瞬移到了秦方飞身后,见面先吐―吐表示敬意。   好的是先生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   不管是什么,第一次果然都是凄惨的,楼连悲伤地想。   他是死也没想到,这个能力用的时候会这么难平衡,对精神的要求也极高,否则―不小心就会瞬移去什么奇怪的地方。   比如方才,他只是看了―眼天花板,就直接瞬移了上去,我摔我自己。   除此以外,金色尾巴目前还没有任何能力,瞬移并不靠谱,得想个别的办法。   第二日清晨,《元月》剧组开始试镜“炎月”―角。   《元月―》的成功注定了这是块香饽饽,更何况二的剧本由一流编剧胡生亲自操刀,炎月作为这部的核心人物,得到这个角色就相当于是整部电影的第二主演,只要演得不算太差都是一个起飞。   也因此,来的艺人不算少,有接到邀请的也有毛遂自荐的,大家都精心准备的样子,楼连有些慌,问郎寰自己属于前后哪一类。   郎寰只回了―句:“你觉得我手下的人,会需要当‘毛遂’?”   楼连:“……”   恰在此时,门被打开,里面传来了―个公式化的声音:“下―位。”   捏着手里的号码牌,楼连紧张得瞬间跳了起来,狂舔自己的嘴唇。   郎寰见状,―句“别丢我的脸”就此卡在了嗓子眼,跟着站起来时候,那句话就变成了“加油,你绝对可以的,我相信你!”。   楼连不知对方心中转了多少弯,闻言,先深呼吸再点头,推门时,比了个必胜的手势。   郎寰勾起唇角,忽然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又乖又软乎,以前怎么没察觉到。   其实这性格并不适合在这个圈子里混,碰到个坏心眼的估计得被玩到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不过那有什么关系,有她在,外面的什么腌H事都休想透进来。   带秦方飞那会儿郎寰还不是金牌经纪人,秦方飞本身也非常的独立有主见,直到这会儿,郎寰才理解到别的经纪人保护自家艺人像保护自家白菜一样的老妈子心情。   再说另一边的楼连,―进门,就有近十双眼睛看过来。   他今天穿着件白卫衣,深色牛仔裤,干净清爽,看起来就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按照国际惯例,进场先要自我介绍。   这个本来应该是毫无压力的,楼连也早已准备好,然而在与评委席上的某人对视上的瞬间,他卡壳了。   分明是清清冷冷的―眼,甚至是有些陌生的,仿佛是因为从未见过这个名义上的师弟的真容而多看的―眼,可是,可是   心尖尖上被不轻不重戳了―下,惊艳着灼烫岩火。   坐在那个位子的先生他……长得真好看呀。   “七十九号?”   “……啊。”   惊雷落下,楼连回神,赶紧收回目光,继续自己方才的自我介绍。   这是与郎寰商量过的,绝不会出了差错。   评委那边都静静听着,楼连说完,按照程序,就该去抽签决定过会儿该表演的剧本内容了。   ――谁知坐在首位的总导演忽然发了难。   只听宋欢饶有兴致地说道:“楼连是吧,能问你个问题么?”   楼连心中咯噔,口上还是软软道:“宋导请讲。”   “小朋友,从刚才起我就注意到了,你好像一直……很在意那边啊。”宋欢将目光在另一边的秦方飞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回来,落在楼连身上,“怎么,看到我们的大影帝这么兴奋啊。”   见对方呼吸一窒,宋欢目光微嘲,毫不客气道:“还是说,终于见到师兄了,打算先寻个亲?”   作者有话要说:猫猫戳戳自己的黄金尾巴,恨铁不成钢:别人会入梦会穿墙会瞬移,你怎么就没有能力呢?   黄金尾巴冷笑:就这?!   先生戳戳怀里的八条尾巴,逮住条粗的:你怎么跟别人不一样。   黄金尾巴不情不愿地抖抖抖,抖落出一个小尾巴尖尖,叉腰:看,小小猫。   先生高兴得请猫猫吃了三箱猫棒。 第39章 元月之妖(5)   宋欢在圈子里有一个戏称,叫“钢铁侠”。   并不是什么超自然的原因,反而非常浅显易懂――因为宋大导演拥有一个很钢的性格,和一个很铁的头。   前者体现在对剧本和拍摄的死磕上,后者就体现在平时的作风了。   宋欢不允许自己的作品有任何人为瑕疵,更见不得眼皮子底下的滥竽充数,任尔权贵南北风,我自有自己的原则。这就导致了那些沾亲带故的走后门的,都已经学会了自觉避开这位,大家都不会去自讨没趣。   然而今天仿佛又见闯关选手。   钢铁大侠宋导不由觉得有些可惜。   事实上这个七十九号刚进来时,宋欢承认,自己是有被惊艳到的――少年人五官俊秀,气质温和,一双眼睛生得漂亮,瞳色很浅,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和纯净,像是山间潺潺的溪,干净得一眼见底,聚了天地原生原长的灵秀。   若只是如此倒便也罢,偏生他两边眼下还各有一颗对称般的泪痣,缀在眼尾,便多添上好几分不似人间的妖气,又魅又灵动。   娱乐圈里从不缺美人,但往妖气里美的,还是纯天然、两种气质同时出现的,不多。   几乎是这孩子进来的瞬间,宋欢能肯定,自己听到了不下三个轻轻的吸气声。   简直像是“炎月”穿越到了现世。   只可惜,这孩子接下来的举动实在是……   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跟郎寰以及秦方飞间的关系。   过于天真,那就是愚蠢了。   楼连不知道自己在导演心里已经被打成“试图攀关系走后门”的了,他只知道自己方才确实太过出格,大概引发误会了。   但那是本能啊,就像条件反射,重来一回,估计也逃不过。   楼连定了定神,摇头否认:“没有的,只是见到了秦先生真人,确实有些兴奋。”   “哦?”宋导撑着下巴。   楼连歪着脑袋,眼睛明显发亮:“秦先生是我偶像呢,我……我现在超开心的。”   他说得半真半假,神情却毫无惧色,反而极其认真,眉头微微蹙着,仿佛谁敢不信就要冲上去理论个不休。   “噗……”   在座的大多数人都笑了,纷纷揶揄地看向他们的主演“秦先生”。   秦方飞无可奈何地假作轻咳,而后瞥了罪魁祸首宋欢一眼,示意你适可而止一点,别吓到小孩。   宋欢这时候也逐渐意识到这孩子大概就是真的单蠢……纯,追星都追到镜头前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用情至深。   他忍不住把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问出了口:“小朋友,坦白从宽,你今年几岁,到底成年了没有?”   “……”楼连毫不心虚,“已经十九了,上个月的生日。”刚到手的身份证上明明白白写着呢。   宋欢乐了,打趣道:“那等结束了,要给你个秦先生的亲笔签名吗?”   楼连:“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反正你也是最后一个来试镜的人了。”   楼连:“……”   怪不得你们都这么有空看我笑话哦。   “宋导。”   被议论的焦点此刻终于出了声,清清冷冷,惜字如金。   “赶紧继续吧。”   “……G。”宋欢应了声,右手朝前,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让楼连去抽签了。   楼连缓神,拿出张纸片。   “一百九十八场。”有人说道。   楼连瞳孔微缩。如果他没记错,这段应该是炎月在与赫连家决裂、加入妖界组织“天尾”后,与赫连元朔在涉江投江的岸边“偶遇”的剧情。   说是偶遇,到底真相如何,大概只有当事人心中才清楚。   带着美酒与纸钱,穿着最寻常的衣服,是来祭祀故人。   不同的是炎月祭的是阿姐涉江,元朔祭的是友人朝六。   朝六没有尸体,唯一留下的只有一把剑,被涉江带着一起投了江――元朔并没有为前者做哪怕是一个衣冠冢,一是因为江湖人,没什么长物,二是大概在他心里,他的朋友应当更愿意与爱人葬在一起。   半分钟过后,宋欢示意可以开始了,楼连点头。   ……   “没想到会又在这里见你――这次,又来做什么?”   “祭拜?”楼连垂着的眸中一片死寂,也不回头,只是轻嘲,“祭谁,你的剑下亡魂么?……朝六?!”   几息过后,他低垂的眼皮忽然颤动,瞳孔飞速收缩,变成极细的一条,又重新散开。似乎有什么令他震惊至极的事实被铺开在眼前,缓缓拼凑出真实的过往,撕开被欺骗的假象。   “你不是为了涉江而来,你是为了朝六――朝六,是你的朋友?!他不是……”   听到肯定的答复,有一刹那他连呼吸都凝滞下来,仿佛是下意识地,他摸上了腰上的刀。   他的武器是双刀,弯月形,名“镜月”。   “原来……是这样。”   又是几息过后,他重新放松下来,仰头,一口气灌了大半的酒。   “……她其实很喜欢人类,”扔下酒坛子,楼连一抹下巴,缓缓蹲下身,一片冥纸被轻柔放在江水之上,远去了,“‘真想与他生一个人类模样的小桃花呀,这样从小就会有爹爹教它,而我会捧来最甘甜的朝露喂它。’”   “有时我也这么想,你们人类真好啊,生而与这世界有所相连,母生父养,宗族血脉,真是件……羡慕不来的事。”   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开始迷蒙,声音开始轻飘,仿佛是微醺,像是有些娇气的抱怨。妖大多都生的漂亮,还天生有股妖异的美,这抱怨听起来更像是嗔怨,让人忍不住心生柔软。   可偏偏下一刻,在身边之人看不到的地方,猫妖露出了尖尖獠牙,目光凶狠过一瞬,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道:“……但除此以外,我与你,到底又有什么不同呢。”   有谁忽然开口:“你本也可以拥有这些,虽非亲生父母,亦有家族之护。”   所有人的目光一致转向声音来源处   只见一直靠着椅背的男人此刻已经坐直了身,眉宇蹙着,放在桌上的右手紧握成拳,能看到凸起的青筋。他喉结微动,仿佛是咽下了什么,而后凤眼微眯,半是命令:“炎月,与我回去。”   楼连猛然抬头,两人目光对上,一样的认真,一样的疯狂。   他仿佛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唇皮不断颤抖,似哭亦似笑:“我的家族?十日前赫连家的惨案,八十门生、百多护卫,一夜间尽丧我刀下,你是要我回赫连家送死么?”   秦方飞双眸渐红,咬牙切齿:“我说过,那是你的家!”   “那是你的家!”楼连起身,前跨半步,毫不示弱地低吼回去,“父亲大人对你有千般的好,对我就有千般的不屑与提防,他在我身上刻下奴隶的印记,要我戴上摘不下的枷锁!”   “对‘赫连家’而言,我不过是最锋利的一把刀。你……”   似是情绪崩溃的一通吼还未完,他忽然瞳孔剧缩,一把摸上腰侧,身体已经自发动作   只见少年右腿猛一蹬地,腰身以惊人的弧度侧转过去,仿佛是用力推开了身边之人,右手“抽刀”,划破天光,也准确截下了飞来的暗器。   惯性下眼看着就要失去平衡,却见少年郎顺势左手率先落地,两腿一使劲,竟是就此接了个侧翻,而后做出收刀归鞘的动作!   全程动作紧密流畅,行云流水。   他眨了眨眼,一滴泪此刻才迟迟落下。   “……”   秦方飞率先鼓起掌。   方才他明明是这上面入戏最深的一个,甚至亲自参与了后半段,此刻却最先回过了神。   “楼连是吧?不错。”他轻点头。   紧接着是忽然跳起来的原著脚本作者,“太棒了!你们真的,可以啊!”   “……干嘛啊你们,懂不懂规矩。”半晌,宋欢才姗姗开口,声音有些闷。   他敲了敲秦方飞前的桌子,示意这个不按规矩来的别再说话了,又看了不远处的脚本作者一眼,示意你也闭麦,才和蔼地对有些无所适从站在那里的楼连道,“辛苦了,回去等通知。”   “啊……”   楼连此刻终于回过了神,方才的后遗症有些大,缓了好一会儿。他无意识朝右歪了歪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导,一副想开口又不好意思的样子。   他眸中还有些先前的水汪汪,歪着脑袋看人时,是能把郎寰都能感化的存在。   不知怎的,宋欢脑海中忽然浮现起了秦方飞家那只秦猫猫的模样。   如出一辙的歪头杀。   他甩了甩手,把乱七八糟的东西赶出脑海,忽然又想起什么,一根手指点了点,随即抽出一张稍硬的白纸,一巴掌拍在秦方飞面前。   “写!”   秦方飞:“……?”   宋导凶神恶煞的:“承诺的签名!”   “……”   秦方飞被迫营业地写了龙飞凤舞的三个字,还给宋欢,宋欢嫌弃地冲秦方飞比吐口水的口型,又小心翼翼地把纸递给走上前的楼连,笑容比先前刚看到楼连时真挚一百倍。   纸不大,楼连把它小心翼翼塞口袋里,同样真挚地笑:“谢谢您!”   宋欢点头:“好了,回去等通知吧。”   “好哦。”   出了门,郎寰第一时间迎上来,有些想问不敢问的样子:“……怎么样?”   楼连不回答,径直往外走,脸色不太好看。   郎寰瞬间心沉下去,开始思考怎么安慰这孩子。   她没有发现,自己此刻竟并没有责怪什么,反而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如何安慰。   事实证明在可爱面前严厉不值一提。   楼连一直沉默地走到电梯里,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在郎寰终于忍不住,打算拼死吃河豚早问早结束的心态中一探究竟时,他爆发出一个大笑:“我跟秦先生对戏啦!”   “没选上也没关――啥?!”郎寰满脸迷茫。   “我说秦方飞呀,他主动接戏啦,还给了我签名……”   “等会儿,你给我详细说说,”郎寰彻底懵了,“方飞拉了你一把?为什么?”   楼连只顾着傻笑了。   郎寰会这么惊讶也是有原因的,毕竟他之前的表现却是不咋地,这一场虽然过得去,但远远不到能让“评委”主动对戏的程度,但今天的发挥确实好,那时他是真的有种入戏的错觉,属于炎月的情感吞没了他。   更何况后来还有了秦方飞的加入。   所以说,有些人能捧回奖杯真的是有原因的,只是一个眼神,楼连就被带入了更深层的感情中去。   可以说如果没有先生的加入,他后来也不可能表现得这般好。   良性循环,嘻嘻。   回去路上,楼连断断续续终于让郎寰听懂了,郎寰表现得非常意外:“方飞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他竟然主动帮你,就证明不只是我的面子,你自己也有值得他肯定的地方。恭喜。”   楼连眉开眼笑:“谢谢。”   郎寰挑眉:“这么开心?”   楼连点头。   郎寰:“差不多行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别飘。”   楼连点头。   郎寰开始怀疑对方根本连她在说什么都没听入脑袋。   ……算了,郎寰想,疯就疯吧,这换谁来估计都得疯的。   既然秦方飞都开了金口,这个角色基本是稳了,剩下的就是看她的能耐了。   郎寰把楼连送回家就告辞了,后者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尾巴绕着右腿,尖端上下摆动,正开心翻滚着,旁边的手机震了震。   他笑眯眯打开。   一条信息跳入眼帘。   【小宝贝,上次说的事考虑好了吗?明天下午六点景颐餐厅不见不散哦】对方手机备注:太子爷   楼连的笑僵在了嘴角,一个不慎,掉下了床。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我来了,终于把元月剧情给理完了,卡哭我了试镜内容里的炎月其实也有些演戏成分,所以看起来有些疯有些幼稚,事实上并不是那个人设啊,炎月是什么绝世小可爱啊我好喜欢他呜呜呜 第40章 元月之妖(6)   从地上爬上来,楼连开始思索这是哪一号人物。   仔细翻找过林朗的记忆过,想象中什么大染缸圈子里不可说的事情没见到,倒是见到了一个奇观。   从一个不可说的意图转变为的奇特景观。   楼连:“??”   简单概括一下:   豪门太子爷一眼相中了刚入圈子的小明星,在某娱乐场所指名道姓要他陪酒,狼子野心昭然,放浪形骸至极;小明星清高自傲,无奈权势使然,几番委曲求全过后,眼看着就被灌了药拖入狼窝   裤子还没脱完,豪门太子爷他妈先找上门来。   小弟狂奔通风报信,太子爷脑筋一动,掏出一张卷子就拍在桌上,气势如虹:“学长这题怎么做――!”   气势汹汹开门的豪门太太拿着零蛋考卷蒙圈了:“混账小――?”   林朗不愧是名校出身的大学霸,被灌了药也不含糊,大笔一挥,顷刻间就洋洋洒洒写了大半张纸,一道大题轻轻松松解决,狠狠拍在小狼崽子面前,双目赤红:“呵。”   饱含了对学渣无情的蔑视和不屑。   豪门太太:“你们?”   太子爷特别鸡贼:“妈,这是我学长,现在在A大,刚好兼职,我找他补习功课呢。”   豪门太太:“……开着房补课,你当我弱智?”   太子爷拉起学霸明星的手,三分羞涩七分豪情:“对,我喜欢他,我已经承诺高考后会脚踩七彩色985的通知书来求爱。”   豪门太太为儿子的浪子回头而感动,并且决定留下,一晚上都在监督儿子学习。   楼连:“……”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有关的记忆到处为止,楼连再看向手机上那句“小宝贝”,内心已经毫无波动,甚至开始嫌弃对方过于沙雕。   林朗出国留学前并没有说过这件事,也没有特别交代过,应该内心对这个人根本是不在意的,所以楼连也不知道对方说的“上次说的事”到底是什么。他想了想,决定明天还是先赴个约看看情况。   询问林朗是不可能的,对方现在八成已经被橘花修改了记忆,问不出什么结果。   决定过后,楼连把手机插回了兜里,再次把耳朵尾巴收回去,口罩帽子全副武装好,出门。   直奔“天欲雪”。   推开酒吧门,叶老板正咸鱼似的趴在桌上打瞌睡,见到楼连招了招手,打着哈欠说道:“来找橘花?他不在啊……这小混蛋逃班了。”   “我就是来替他的。”   见周围还有好几个员工在工作,楼连只好把放尾巴出来的想法扼杀,有些惋惜地揉了揉衣摆。他走到叶老板那张桌前,解开口罩,弯腰问道,“我该做什么?”   叶老板挑了半边眉:“你来替他?”   楼连点头:“对。”   昨夜最终他还是摇响了许愿铃铛,橘花在帮助他解决了“分.身”问题的同时,也提出了要顶班的要求。   闲着没事也是没事,楼连就答应了,他还挺喜欢这个清吧的。   叶烨抬起头,从上往下打量过身前的楼连,目光就像是打量肉铺上的猪肉,不久便重新趴回去,懒懒说道:“谁允许的,我允许了吗?”   楼连:“……没有。”   叶烨改为了瘫着,摇头:“你这样子的,比较适合放在晚上,放在白天我都有罪恶感。”   楼连不解:“什么罪恶感?”   “逼迫未成年刷洗扫拖,那不是劳役童工?而且你还化妆烫头,会让我产生一种拯救失足少年的冲动。”   “……”   楼连翻了个白眼,狗屁的化妆烫头,根本不存在的,长成那样又不是他自己能选的,这没办法解释,因为他本来就是一只小猫咪啊。   为了更接近于一个“普通的人”,楼连已经非常努力地在折腾自己,脸上四条妖纹全“浓缩”成了眼下两枚类似于痣的点,这花费了他好多妖力,再把头发弄成一样均匀的深灰色,甚至不忘戴上跟头发一样颜色的美瞳。   就连衣服穿的都是长袖高领,防止一时疏忽,露出了什么人类不该有的东西。   而且他脸型小,虽然不至于娃娃脸,但天生就显得年纪小,上辈子高考完的假期跟那谁出去玩的时候,还总有人对自己到底成年与否产生疑问。   这辈子化了形,底子还是同一个,总不能换张面孔吧。   楼连干脆也坐了下来,跟着葛优瘫,问道:“那为什么适合放在晚上?”   “你也不看看这什么地儿,酒吧啊,晚上灯光一暗,谁还不喜欢装纯显小的妖艳贱货呢,”叶老板吹口哨,“不提用处,当个花瓶摆着都好看啊。”   楼连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脸凑过去:“我妖艳贱货?”   “啊――!”一双透彻的绿眼睛忽然近在咫尺,在与灯照形成一定角度时反出圆盘状白光,瞳孔很小,浓缩成两个点,下面是一次性口罩专有的淡蓝。叶烨吓了一跳,差点蹿上沙发。   回过神时他目光警惕起来:“你想干嘛?我先警告你啊,可不许这样吓唬客人,也不许勾引我。”   勾引??   扔了美瞳、试图吓人的楼连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只见叶烨却目露痴迷,一只手放在胸口:“如果不是一直能跟妖怪打交道,谁愿意当道士呢?啊,诸君,我爱毛茸茸的妖精,尾巴又毛又长的最好。”   楼连瞬间向旁平移三米。   “行了,”叶老板瞬间变回咸鱼,斜睨他一眼,“对你这种没兴趣。喏,看到那个人没?问他要抹布,滚去擦桌子。”   那是个正在缓慢擦桌子的年轻人,染了一头偏金毛,楼连领命,马上起身飘走:“。”   一个充实的下午很快就度过了,楼连手脚的麻利程度让“同事”们都颇感惊讶。   他就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以平均三比一的速度,跟那个金毛小哥一起擦完了所有的酒桌和前台。   叶老板表示擦完他就可以走了,自己去了工作人员内间。楼连把抹布放回去,洗手。   金毛小哥看起来挺高兴的,一起洗完了手,这次他递来了一瓶矿泉水,搭讪道:“兄弟,新来的?我是阿银,你好啊。”   楼连道谢,却没拧那瓶水,他带着口罩不太方便喝。   楼连回答道:“来替橘……小橘顶班的。”这会儿他有些不太好意思在生人面前提那名字了。   自称阿银的金毛小哥皱起了眉头:“小局?什么小局?谁?”   “橘……”   楼连灵机一动:“橘色头发的那个!”   “嗯?”这厢楼连自以为找到了能形容的特征物而暗夸自己,谁知阿银的下一句却是满满疑惑的:“橘头发?好像没这号人啊。”   “啊?”   “那种颜色应该挺显眼的吧,这里不算你的话,貌似只有我染了头发?”   楼连懵得都顾不上为这个胡来的名字羞耻,“怎么会没有,他叫橘花,高高瘦瘦长得很可爱喜欢用鼻孔看人的橘花啊。”   “菊――哈?!”阿银揉了揉头发,忍不住哈哈笑道,“不瞒你说其实我是兼职,可能来得晚,完全不知道这号人呢,不过他的名字真……挺好玩哈哈哈。”   “……”面前这人疑惑憋笑的神情不似作伪,联想到橘花当时有些奇怪的语气,楼连眯了眯眼睛,把人拉到一边,语气轻松随意地试探,“是橘色的橘。你来兼职多少天了呀?”   “一周吧。”   “待遇怎么样?”   “待遇……”   那金毛大概把楼连当做打工的同道中人了,立马热心地把自己的感受全部说了出来。   他说得很快,楼连勉强了解到,这是个大专未毕业生,放了假,闲着无聊出来“体验社会”,觉得在酒吧打工比较酷,就兴冲冲来了――无奈家庭原因上不了夜班,最终只好选择在白天擦桌子洗杯子。   说到最后他循循善诱道:“总之我觉得还不错,暑假嘛,出来积累点经验,又不是真的要工作养家,你如果也来我们可以一起呀。对了,你为什么老戴着口罩?”   “我感冒啦。那这里老板怎么样?”   “我觉得挺高冷,话很少,”阿银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手,“对了,说到橘……小橘,我倒是看到过他养了一只橘猫!”   “那只橘猫现在在店里吗?”   “应该在里面吧?平时这个时候都在。”   “哦……”得到了答案,楼连眼珠子转了转,一把拧开冰露盖子,喝了一大口,站起来,“好,谢谢你的分享,时间不早了,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阿银连忙跟上,掏出手机:“诶,一起出去啊,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我们加个微信吧!”   路上楼连想拒绝,无奈阿银的死缠烂打功力深厚,加上对方方才说得挺多,楼连有些无奈地掏出了手机。   “‘狸花侠’?”阿银无意识念出了微信名称,噗地笑了,“狸花侠大战橘花怪?”   “……”楼连转身就走。   “我加了,希望明天还能看到你――”阿银的声音从后传来。   楼连挥了挥手,快速消失在了马路尽头。   阿银有些失望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目光中露出思索之色。   “确实没有橘头发的啊……”他喃喃。   “谁啊?”有一起打工的朋友问他。   阿银:“今天有个男孩子上班帮我呢,说是顶替橘……那谁的?我们店里有叫橘的吗。”   “哦,倒是有的,偶尔会在晚上出现,你不上夜班不知道。”   “真的有啊?”   “有啊,不过人家跟老板有点关系,白天基本看不到。怎么了,我们银老大对那个男孩子这么上心啊?”朋友挤眉弄眼。   面对调侃,阿银干脆点了头:“肤白腰细大长腿,眼睛特好看,试试。”可惜没看到脸。   另一边,楼连在超市买东西。   他自己一穷二白,但林朗留下了小十万,据对方说那是在这一年里跑龙套赚的,以防后患,干脆全留给了他。   楼连买了睡衣浴袍和生活用品,结账出来,回家路上,恰巧看到一个街边小摊贩正在叫卖莲蓬。   一个扁担挂着的两个大箩筐里,一只只莲蓬摞在那里,有大有小,颜色都是嫩嫩的绿,看起来很是饱满。   天气已经入了秋,没想到还会有莲蓬在卖。   楼连颇感兴趣地站在小贩面前。   小摊贩乐呵呵叫卖:“四块钱一个,十块钱三个,小伙子来三个吗?”   楼连拿起一个掂了掂:“新鲜吗?”   “新鲜,都能掐出水呢!”   “十二块四个卖么?”   “这……行吧行吧,拿去。”   达成共识,楼连挑了三大一小四个,美滋滋提着大包小包回去了。   时间还早,回去做猫太无聊,他开始看林朗以前演过的东西。   顺便掰开莲蓬,把莲子一个一个挖出来,剥开绿色表皮,撕莲衣,抽莲心,卡蹦卡蹦地扔嘴里嚼。   他虽然化了形,但到底还是猫,人类精心制作过的食物到嘴里总觉得味道怪怪的,有些甚至尝不出味道,还不如猫粮有滋味――但莲蓬竟然还是熟悉的味道。   电视剧粗略过了一遍,楼连发现林朗所出演的角色,并不像对方所说的“非常跑龙套”,但大多很鸡肋,属于并不突出,但也并无过错的那种。存在感超弱,大概整个人扔在剧组里就找不出来了。   不过“存在感弱”,这本身就是橘花选择目标的必要条件之一,这样方便了楼连的“替换”。   还有让楼连有些意外的是,林朗并不是一开始就分在郎寰手里的,而是在半年前,忽然被这位带出过影帝的大佬“选中”。   可惜林朗确实不是这块料,性子孤僻又独来独往,跟郎寰相处得也并不好。   两倍速看完,楼连关闭电脑,进入浴室冲澡。   过程中他还细心地用了跟家里同款的猫咪香波,用量很少,确保不会因气味而露馅。   出来擦擦干,直接变化成猫的形态,叼起个东西,发动能力瞬移。   回到酒店,楼连抬起头,面前一只一模一样的狸花猫正歪头看着自己,见楼连意图靠近,立马站起身,有些炸毛。   楼连抬起一只前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在傀儡猫的尾巴上,没多久那只猫就变作了一缕烟,融入楼连的尾巴里。   这只傀儡猫,据橘花说是抽出了楼连的一魄灌进去捏出来的,同样也能算是楼连的一部分,像是体外器官的存在,表现起来与真正的猫并无区别,只有本能,没有人类的思考。   这是最好的,解决了楼连分身乏术的问题。   但也有弊端,楼连跟傀儡猫分开的时间不能超过三天――否则那一魄就会散了,傀儡猫也会跟着枯萎。   楼连把带过来的绿色健康礼物放在桌上,此时房间内空无一人,他跃上了柔软的大床。   滚着滚着,有什么东西闪到了他的眼睛,楼连疑惑地爬过去,发现亮光来自床头。   床头柜。   只见方正整洁的小台面,三粒拨开的水果糖静静躺在其上,三个颜色,透明七彩的糖纸在灯下反出绚烂的色彩。   糖前面还有张牛皮便签纸,上书三字,字迹苍劲:――给猫猫。   作者有话要说:先生:我家的猫好像会自己溜出去吃糖,是不是只要我给的够多,他就不会跑了?   猫猫:先生,莲蓬!莲蓬!   先生:?他怎么又开始吃莲子了?那东西我有好多他为什么不问我要?不行我要自己喂。   先跟大家祝福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平平安安,评论发红包!   能不出门别出门了,出门别忘带口罩,回来记得酒精消毒!   这个年我过的挺不太平的,先是自己发烧挂急诊(那家医院第二天就查出有感染阿冠的可吓死我了),然后家里的大猫一直生病,现在依然没好,整天不吃饭就是睡觉,眼泪鼻涕一直流,鼻子塞着打喷嚏……   很担心它,但我也不敢出去,只好喂点那什么谷氨酸QAQ祈祷它快些好起来,太心疼了qaq 第41章 元月之妖(7)   秦方飞是在八点左右回来的,一如既往地收拾完自己后,轻手轻脚地添加猫粮,更换猫砂。   然而猫窝里并没有猫,他四处找了找,发现在远处床上的一角,有只半大小狸花猫睡得四仰八叉,肚皮朝天,两只前爪子叠起。   床头小桌子上的水果糖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三张透明的糖纸。   秦方飞微微笑了笑,忍住上去摸一把的冲动,并未走过去细看。他回身认真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过绝不会有任何缝隙能让人通过它们进来后,才开始整理东西前往浴室。   浴室前的小水盆静静放在那里,秦方飞打量小盆边缘,并没有什么水渍,盆边特地留下的记号也没有变动。   这个盆的作用,是为了给猫猫清洗爪子,防止出去后把泥带回来,一人一猫已经达成共识。   既然今天未被动过,也就是说……   没出去过?   今天这么乖啊。   秦方飞把水倒了,不知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思绪。一方面他希望给到小猫足够的自由,毕竟对方显然有灵智,不是普通的宠物猫;一方面他又并不想过于放养,否则再这样下去,跟野猫又有什么分别。   但到底怎么养目前不是他可以决定的,秦猫猫来的时间不巧,恰巧是秦方飞最忙的时候,就算想一直看着,也没有办法。   热水冲下时,秦方飞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再等等吧,再等等,等元月拍完后,自然会有一个非常、非常长的空闲。   到时候一定认真饲养、培养感情。   就在今天下午,他那许久不见的经纪人还来了消息,有两个综艺节目想邀请他作为嘉宾、评委。一个是演技竞技类,另一个是国风类表演。秦方飞都婉拒了,他并不想在这种无聊的事上浪费生命。   郎寰还询问了一番有关于早晨的事,秦方飞觉得有些好笑,毕竟在这之前,他对于那个“师弟”完全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至于对方今天的表现,无论是说出的话,还是现场演绎,都着实令人惊讶,非常出人意料。   他真没想到这个“师弟”是这么个模样。   看着郎寰小心翼翼的询问话语,秦方飞就回了四个字,可塑之才。   也算是实话实说。   在场的所有人一致认为,那小孩的表演一开始有些用力过猛,中段才算渐入佳境,但在高手如云中,也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但他偏偏有个天赐的优点――合适。   有些人一出现,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站在那看着你,做些无意间的小动作,就从头到脚都有股子气质,或者说是气场――不是说有多清丽脱俗引人注目,单纯就是跟某个角色不谋而合。   用宋欢的话来说,是“很有灵气”,或者说得再通俗点,就是合了眼缘,适合这个人物。   当然“眼缘”并不能作为唯一的评判标准,那孩子真正做到“艳压群芳”的,是最后那段动作戏。   剧情大致是这样的:   江畔偶遇后,有妖怪想偷袭赫连元朔,箭矢射出,直指咽喉。而那时的炎月已经与元朔决裂,加入了妖怪阵营,偷袭之人恰恰是妖怪组织中的另一位“大将”。   炎月本应当帮助自己的同伴、对元朔不利,可他在那一瞬间,偏偏推开了他。   那支箭矢被炎月的弯刀撞上,最终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射向水中。   不是所有人都学过武术,所以考核其实对这段的要求并不高,可楼连却带来了很大的惊喜。   足够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个名字。   要他动嘴皮,念台词,乃至与自己对戏……以秦方飞的目光来看,其实都非常的有瑕疵。值得鼓励,但也仅仅是这个水品,一看就是新人。   可偏偏他一动起来   他一动起来,一切便爆发了,惊心动魄的情感,水到渠成着激烈,无声的表演胜过千万语言。   简直是……天生天赐的角儿。   秦方飞问郎寰,这个小师弟以前有没有学过什么东西,比如舞蹈。   郎寰的消息很快发来:“既然想干这行,舞蹈课形体课总归会有,哪怕是抱佛脚。”   秦方飞追问:“以前呢。”   郎寰:“应该没有,人家是好大学的学霸呢,怎么了,他很能打?”   “没事。”   秦方飞就没有再问了,哪怕他心中清楚这个功力,绝不是那短短几个月乃至一年多的时间就能成就的。   “喵呜――”   “……”   秦方飞兜着浴袍,刚移开门,就看到一团黑白的影子窜过来,仿佛还有一抹绿。   那一团蹲在自己面前,嘴里叼着什么东西。   楼连挥挥爪子:“呜――”   秦方飞接过那个跟猫脑袋差不多的大莲蓬,神色诧异地问:“给我的?”   “嘛呜!”   楼连肯定,蹭到伸过来的大手下,一股草木清香气息顿时涌入鼻中,他觉得好闻极了,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莲蓬很新鲜,秦方飞放在手里把玩了会儿,抱着楼连坐到床边,开始剥。   楼连轻车熟路地爬上自家先生肩膀,寻个好地方坐下。   秦方飞的动作忽然一顿,微微侧过头,鼻尖轻动,目光落在楼连身上,带着探索的神色。   楼连无辜地看回去:“咪?”   秦方飞揉揉猫头,没说什么,继续剥莲蓬。   一个莲蓬很快变成了空心壳和小莲子,秦方飞给楼连剥一个,细心地一掰二,自己尝了一个,说道:“好嫩。”   楼连舌头一舔,把半瓣雪白的莲子卷入嘴中。   然后他绿眼睛一亮――确实很嫩,不枉挑了许久。   “哪来的?”秦方飞问。   “咪嗷呜――”   “不是抢的吧。”   “嘛唔――”   秦方飞拍拍楼连的脑袋,又把玩了会儿楼连的胡须,专心剥莲蓬,不再说话了。   楼连呼噜呼噜,垂下的尾巴轻轻扫动,颇为享受地眯起眼睛。   没多久,楼连自己跃下了先生肩头,在床角寻个舒服的地方缩成了一团。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月的小猫了,他已经快五个月了,是个成熟的肥仔、该学会自己找地方睡了。   第二日醒来,楼连发现自己在被窝里,很挤,很闷,身下硬邦邦的,明显不是大软床。   一只如来神掌从旁扇来,楼连闷哼着被迫挪了下去。   他抬起头,不知是否错觉,先生惺忪的眼中有没睡好的幽怨一闪而过。   秦方飞的第一句话是:“现在醒了?”   楼连擦了擦眼睛。环视四周:“呜……”   右边是被子边,左边是手臂,前面是枕头,综合来说,他刚刚……   ……整只猫,压在了,先生的,胸口。   秦方飞坐起身,面无表情:“你知道你现在多重了吗。”   楼连:“……”心虚。   “你爬了四次,”秦方飞接着无情地说,“再这样,以后晚上你又要被绑着了。”   楼连:“……”不、不要。   心痛。   秦方飞拍打楼连脊背,把黑色团子从手臂上赶下去,而后起床洗漱。   楼连打哈欠,揉眼睛。   他现在已经摸清了自家先生的工作规律,等秦方飞起床后,他就又跳了回去,悠闲地钻进被窝想睡个回笼觉。   甚至光明正大地钻了进去。   果然,没一会儿,先生的声音就从玄关处响起。   “走了。”   “喵――”楼连应了一声。   随着门关上的声响,楼连拿出手机放在身旁,而后便将身体团起来,尾巴收拢,贴紧四肢,重新闭上了眼睛。   中午,景颐楼。   “在这,宝贝儿,坐啊。”成贺招招手,叫道。   这是个挺高档的饭店,布置得很有氛围,香薰一直在烧,屏风帘帐隔开,像是一个个小包间。   楼连环视四周,人非常少,他走上前,坐在了这小子对面,学着林朗的语气冷声道:“你在叫谁?”   成贺,也就是那个被林朗备注为“太子爷”的小纨绔,他一手撑起下巴,笑得高深莫测:“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不记得。”   “看这个,”成贺拿出张有金边的通知书,放在楼连面前,即使抿着唇也有压制不住的得意,“我考上了――宝贝,你说过考上就跟我的,该你兑现承诺了。”   楼连瞥了一眼录取通知书,是所很好的大学,虽然比不上秦方飞和林朗的,但对于从小插科打诨的成太子爷来说已经很不容易。   为了正儿八经包养个十八线小明星,这位太子爷是真的已经很拼命了,楼连有些被感动到,但更多的却是无语,他说:“你好卑微啊。”   “……”太子爷邪气的笑有些维持不住,“你说什么?”   楼连叹气:“成少,对你而言,其实有很多更好的选择,我现在不缺钱,也不缺资源,不需要帮助。对我而言,你是半个学生,仅此而已――恭喜你,这个学校还不错,令堂该放心了。”   成贺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楼连:“我似乎从未说过会与人谈恋爱?”   “你这是在拒绝我?”   “如果我没记错,从一开始,是成少先给我下药,刚巧被夫人撞上,才有后面这些事的吧,”楼连淡淡道,“敢问,我为什么要接受你?”   “可是――”   “学习是为自己,我教你也只是因为当时令堂在,不得不陪你做戏。今天来,知道你考上了,我真替你高兴,也希望你不要辜负这张通知书……”   楼连剩下的半句“要好自为之”还未出口,便看到对面那人已经变了脸,便无奈地咽了回去,到底没把话说死。   成贺却是彻底冷下了脸。   他虽然才参加了高考,但中学时曾经留过级,年龄比眼前这小戏子小不了多少。生长环境注定了一个人的脾性,成贺生来“高人一等”,平生最容不得别人正气凛然的忤逆,更何况是来自同龄人的“教育”,当下就火了:“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   “……”   楼连看着眼前怒火中烧的青年,稍稍皱眉。   这个年纪,你说他还小吧,他不小了,做过的坏事可能比楼连想象得都多;可你真说他坏吧,他又不是那种烂到骨子里的坏,就是太年轻,逞强好胜,还不择手段。   他对林朗或许连喜欢都说不上,就像是小孩子看到了漂亮的玩意,二话不说就想抢过来据为己有,还觉得对方应该觉得荣幸。谁料对方非但不领情,甚至看不起自己,于是越得不到就越想要,不择手段地想要。   偏偏成家有个副业是搞视频网站的,与圈子里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楼连只好继续叹气:“我是不配,我告退。”   说着,便想起身。   “你昨天去试镜了吧。”成贺忽然道。   楼连转过头。   “坐下,”成贺慢慢道:“元月的投资方里,有成氏集团一份。”   这已经是□□裸的威胁了,换个刚入门的小菜鸟来可能真会被唬到,但楼连是那种菜鸟吗,不,他不是,好歹也活了两辈子,这辈子还是鸟的天敌:“莫非成少已经能当家做主了?”   “不能,”成贺倒也坦率,当即就回了话,而后似笑非笑道,“但宝贝可能不知道,就在这张通知书到的第二天,我家老爷子就把一些‘小工程’给我了。说来,还要感谢你的悉心教导呢。”   “这样啊,”楼连歪了歪头,“那这就是成家的感激方式?”   恰巧,端着菜的服务员来了,见楼连站着,连忙放下菜后掏出了两个红色围兜,扯开,对着楼连当头就是一个围兜套下来,满面赔笑地说:“您坐,您坐呀,菜马上就上来,别急。”   那大哥手劲忒大,楼连本来就站在沙发椅和桌子中间,空间很小,根本没站直,稀里糊涂就被摁了回去。   “先不说了,来吃吧,”成贺立马拿起楼连面前的小碗,“这家的太湖三白羹很好喝,尝尝?”   “我不……”   “!”   一股香气扑面而来,直直钻入了楼连的鼻喉深处,酿成了不得的诱惑,有那么一瞬间楼连目光都迷茫了,眼睛发绿。   太湖三白,乃中国太湖的三种河鲜类特产――白鱼、银鱼、白虾。   他愣愣看向面前刚盛好的汤,刻了锦鲤的白瓷碗中,汤水浓稠却澈透,雪白的长条鱼和虾在其中浮沉,几点绿叶菜似水中青荇,构成如画般的美景。   好香啊。   真的好香啊。   楼连咽了口口水,拼尽全力才把已经露了头的尾巴收回去。   他确实不是菜鸟,他是菜猫。   一碗高级鱼羹就快要现形的菜猫。   虽然这碗鱼汤,在他眼里也跟山珍海味美味珍馐没什么区别了。   灵魂仿佛都要被撕裂,一半已经被勾走了,另一半特别清醒地大喊你不要在渣渣面前太失态啊――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毕竟楼连是个能为一条小鱼干就出卖尾巴给秦方飞随便撸的猫。   怎么办。   能抢了鱼汤就跑吗?这里应该没有人能跑过他。   可那样会不会不大好?如果真的被抓住了,会不会被当成吃霸王餐的然后被暴打?   成贺并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刚好抓住了楼连的胃,只把楼连的僵硬以为是在犹豫,他这时才有种熟悉的蹂.躏小白花的霸道总裁感觉,又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是他的错觉吗,眼前这小白花的眼睛怎么在冒绿光?   而且好像非常的……饥渴难耐?   呸,成贺心里暗啐,什么乱七八糟的,想追到手想啥了吧,怎么可能。   “吃啊,我请你的,又不会在里面下毒。”成贺有些烦躁。   楼连的眼睛又是一亮。   ――对啊,这是成贺请他的,就当是为辅导那么多次的酬谢了,林朗是回不来的,他干嘛不吃。   就吃一碗,而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好!”   楼连打定主意,朝成贺笑了笑,第一时间低下头,伏在小碗边,吸了一大口。   三分钟后。   服务员大哥来上菜,目瞪口呆地把装鱼羹的大空碗端了下去,放上新的,素菜。   楼连揉揉鼓起来的肚子,整个世界都春暖花开了,软乎乎道:“谢谢你的款待呀。”   成贺:“……”他有点怀疑人生。   这他妈是虹吸吧。   楼连酒囊饭饱,不知是不是一下子吃太多的缘故,甚至有些晕晕的,他陷在沙发里满足地舔手,连看一眼那盆绿不拉几的东西的兴趣都没有,连成贺说话都听了两遍才明白。   成贺看着楼连舔手的动作,目光幽暗,嘴里在很轻地说:“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楼连好心情地摇头:“不啦!”   我有喜欢的人哒!   成贺又问:“那还吃吗?你还吃得下其他的吗。”   楼连又摇头:“吃不下啦。”   成贺:“可我几乎还没吃呢,就当是陪我最后一次好吗?”   楼连:“好。”   他伸出手,揉揉脑袋上猫耳朵的位置,那里现在虽然没东西,但隐隐发痒,让他有种把耳朵放出来的冲动。   成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问道:“怎么了?”   “耳朵痒。”   “……”成贺看着那明显是脑袋上面的位置,一筷子菜到了嘴边,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满脑门的问号,“你喝酒了?”   虽然做这鱼羹里确实放了黄酒,但还不至于就醉了吧?   好在楼连反应快:“呸,头皮痒,半个多月没洗了。”   成贺:“……”   之后的半个多小时,餐桌氛围可以说是贯彻了“食不言”的精髓。   楼连不知怎的总觉得浑身都痒痒,他有点怀疑自己可能对什么东西过敏了,于是到处挠,脖子手臂肚子小腿,弄得成贺大概是看不下去了,干脆眼观鼻鼻观心吃饭――毕竟楼连的解释是,不止是头发,其实他澡也半个多月没洗了。   楼连想,如果这样成贺都对他有意思,那他是条真汉子。   等成贺终于吃完这顿散伙饭,楼连起身想走,结果刚站直,膝窝忽然一阵痒得钻心,他弯腰去挠,结果一肩膀撞在桌角上。   成贺第一时间来扶。   楼连脸都丢光了,红的要命。   走到外面,成贺说:“我开了车,送你一程?”   楼连连忙摆手:“不用麻烦。”   成贺:“没关系,不麻烦。”   “真不用,我自己回去比较快。”说完,楼连想将胳膊从成贺手里□□,却发现被抓得更紧了,两人拉扯间,用的力气都越来越大。   楼连有些反应过来了,危险道:“你什么意思?”   成贺却说:“像你这种别人家的孩子,没打过架吧,我一个能打你仨。”   景颐楼本来就不是给普通消费者阶层吃的,它地处偏僻,后边就连着酒店以及一些娱乐设施,楼连不知道的是这整块地方被客人们叫做景颐山庄,是个听名字就能猜到内容的地方。   山庄占地面积很大,这也直接导致了,楼连环顾四周都没看见一个人,不知不觉中成贺已经把他带到了一个很偏的地方。   成贺继续说:“人许下诺言,就要实现是不是?”   楼连听明白了:“又想用强的?知识的海洋还没洗干净你的脑子?”   成贺笑得无辜:“谁让你越看越漂亮呢,我太喜欢你啦,跟我呗,我从来不亏待情人的。”   “哦。”楼连点头,“那来吧。”   “……什么?”幸福来得太突然,成贺一下子没接受得来。   “刚好我痒得慌,来啊,来打啊。”   楼连也不挣扎着把手抽出来了,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弯腰,另一只手从后扣住成贺的肩头,左腿横扫,一使劲,干脆利落地把人摔了出去!   “不是说能打我三个吗,”他把忍不住溜出来的尾巴塞回去,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一只在眼前蹦Q的大老鼠,生气倒谈不上,就是忍不住想去玩,“人说下的话,就要实现是不是?起来起来。”   秦方飞有一点担忧是对的,他总是怕把楼连关得太死会憋坏,所以才同意楼连白天“出去玩”――事实确实如此,猫跟温和忠诚的狗不同,它们生来就是捕食者的角色,更何况楼连还是只田园最强・狸花猫。   所以现在成贺非常成功地把楼连被理智压制的本能点燃了。   成贺闻言,龇牙咧嘴地起来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楼连已经飞快扑了过去,抬起右手,在即将碰到脸的最后一刻由爪变拳,狠狠擦过成贺的脸颊!   ――没有实质性伤害,但成功给成家太子爷破了相。   “……操。”成贺反应倒也快,侧身甩开楼连飞快后退,不可置信看着眼前这朵“小白花”,然而小白花又冲了过来,他只好伸出手臂格挡,被迫进入打架状态。   某种程度上成贺并没有胡说,他真是从小打到大的,打架也很有一手。   问题是他没打过这样的架啊。   眼前这人不像是打架,像是遛狗,东打一下,西捣一发,跟玩儿似的,偏偏速度极快,成小少爷还真招架不住。   ……这人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学霸吗。   还是磕了药上头?   楼连越打越爽,有种解放自我的错觉,浑身都舒坦――结果一不小心用力过了头,直接把成家太子爷拍晕了过去。   成小爷晕过去前那种惊怒恐惧参半的神情,总算让楼连的理智逐渐回笼。   几乎在成贺软下去的刹那,楼连也跟着倒了下去,他虚脱般坐着,再也控制不住耳朵和尾巴,齐齐冒了出来。   楼连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方才暴打太子爷的记忆还在,但是总觉得陌生,有点像像人气急了会口不择言,事后觉得挺无厘头一样,那种完全被本能支配的感觉让他有些后怕。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楼连几乎没打过架,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能打的一天,跟练了武功似的。   抱着尾巴压了好一会儿惊,楼连才站起身,用成贺的指纹给对方的手机解了锁,而后发了条信息给最近联系人,是个小跟班,他打字让跟班们来接他们主子。   成贺没有大碍,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醒,楼连烦躁地揉了揉耳朵,寄希望于对方能知难而退,并且没那么闲真用投资商的名头来搞他。   安顿完成家太子爷,楼连干脆直接变回了猫,把衣服裤子收进尾巴里,轻轻巧巧跃上了离得最近的大树。   几个起落间,就没影了。   而在方才两人打斗的暗处,多出了一个人影,阳光下那人的发丝泛出金色光泽,嘴角勾起意味莫名的笑意。   “真的是九尾灵猫,还是只小九尾……”他对着电话那边轻声说着什么,“天地间终于又诞生了如此神物,天佑我族。”   作者有话要说:古有白娘娘喝下雄黄酒,今有秦猫猫牛饮三白羹――本相毕露咳,鱼羹里当然是有些不应当有的东西的,否则猫猫不会这么疯。   话说,你们见过猫抓老鼠吗?它们抓到老鼠并不会吃,会扔着玩儿,虽然挺残忍的,但那是天性=w   太子鼠虽然渣,但害挺惨。   ps我家大猫还在感冒,仿佛也染了猫咪阿冠,心力交瘁…… 第42章 元月之妖(8)   楼连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去,而是在这个空旷的地方乱窜,从这棵树跳跃到下一棵树,方向随机。   有一身“技能”在,他不用担心自己会迷路,只是发泄般、风驰电掣地跑。风合着叶划过两只猫耳朵,挠得里面的绒毛有微微的痒。   不知过了多久,等心中那股骚动终于平息下来,楼连坐在一棵大树下,看着天空发呆。   火烧云渐渐侵占天际,晕染开漫天的初霞。   楼连依稀记得,楼远山死的那天,也是这样漫天的霞,但还要更红,像血。   再往前,与先生分开的那天,仿佛也是……   楼连的目光中闪过迷茫。   他不记得了。   回忆像是陈旧画卷,早已褪色泛黄,看不清原貌。   ……往事休要再提,想不起来就不想。   楼连非常豁达地跳上树枝,然后在枝叶繁茂中凭空消失了去,尾巴发起热,是动用了能力――瞬移。   楼连悄悄传送回了家。   还是熟悉的黑暗,还是熟悉的床底。   房间里只有一双脚,属于女人的。   是君老太,楼老爷子不在家。   老人正在织围巾,两根长针绕着褐色毛线来回穿.插,余光看着电视机,那里正放着一档抗日战争片,丝毫没注意到床下探出了一个猫脑袋。   楼连无声地舔爪子,打哈欠。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外婆似乎是个很会过日子的人。与楼老爷子相反,她会为几块钱计较得失,以往每当爷孙俩一道去菜市场,楼远山总会唏嘘感慨楼连与菜贩“商量价格”的架势,身上颇有他外婆的影子。   如果眼前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那么为什么……会复活呢?   明明橘花从没提到过“复活”这种事。   如果下次再见到橘花的话,一定要把这件事问清楚啊,还有关于给天欲雪酒吧打工的事情。   毕竟据阿银所说,橘花在那个白天根本就没班,甚至于本身的存在都不被别人所知道,又为什么要让自己去替班?   “线儿长,针儿密,含着眼泪绣红旗……”   君老太的歌声突然传来,吓得楼连瞬间缩回脑袋。   不过这也让楼连的心情由阴转晴,感觉身心都被净化了。   又蹲了会儿,听着君老太唱完了七八首歌,楼连就瞬移去了外面――这辈子“出生”的地方。   流浪猫很多,什么花色的都有。   大概又是本能作祟,楼连忍不住加入了它们的行列,甚至尝了一口被野生饲主放在这里的猫粮。   他吃了一粒,略微返潮,味道平庸,不合口味。   楼连:“he……tui。”   “?”路过的杂色小黄猫灵巧闪开了,并回以怒视。   “……”   观察过后,楼连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自个儿长得非常漂亮帅气,哪怕在一堆田园猫里,也是最干净靓丽的崽。   他存了点臭屁心思,故意在猫堆里走进走出,流浪猫们见他是个新面孔,也都好奇地凑过来,嗅嗅蹭蹭。   有几只母猫甚至在他腿边打滚,柔软地喵喵叫唤,尾巴勾来勾去,楼连一开始不知道它们在干什么,直到看到了不远处有两只滚着滚着就叠到了一起的猫。   楼连:“……”   他火速离那些翻滚的母猫三米远。   就这样兜了好几圈,楼连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他的“母亲”。   算算时间,他那一窝兄弟姐妹应该都已然出窝,此刻竟是一只也没看到。而大三花正在小憩,旁边还有一只不认识的、说不上什么颜色但整体偏橘的猫。   楼连嗅嗅味道,这也是只母猫。   大橘猫与大三花依偎在一起,姿势一样,头贴着脚,像两个团子。   看着它们慵懒的姿态,楼连心中一时间很有些感动与惆怅。虽然三花母猫只喂过他几天奶,而且根据猫的习性,可能对方现在都已经不认得这个儿子了,但他却应当抱有感恩,和愧疚。   仔细回想的话,三花母亲那时其实非常照顾自己,可惜他不是它真正的同类,养不熟,在远远还不能照顾自己的情况下就跑路了。   楼连走上前去,好巧不巧的,大三花在这时也抬起了头。   两只猫的目光汇聚。   楼连发出了柔软的声音:“咪~”   妈!我来看你啦!   我是你失散多月的儿子哒!   三花站起来了,但腰部以下往下压,尾巴高翘,眯着眼睛。   它说:“呲呼――”   楼连:“咪……?”   ……好像有些不对劲。   小小的狸花猫步子有些发虚,他妈的眼神怎么看起来有些可怕,眼睛黄得程亮。   莫名令猫害怕。   是的,跟与楼连不同,三花的眼睛颜色是黄色的,很亮很亮的澄黄。   被死死盯住的感觉让楼连毛骨悚然。   本能促使楼连开始后退。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秒,三花猛然扑上来,举起爪子就把楼连摁在了身子底下!   楼连吓蒙了,撕嚎着就想逃――然而他才扭了扭身,三花就两只前爪成环,死死抱住他的后脖子,张嘴就往下啃!   “喵喔――!”   庆幸的是结实的颈环挡住了利齿,楼连一阵胡踢乱蹬,欧拉欧拉片刻后,总算从三花身下溜了出来,抱头鼠窜。   三花没有跟上来,在原地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大橘走上前,亲热地蹭蹭三花,看楼连的余光带着睥睨。   一副“给爷爬”的模样。   “……”   楼连哆嗦着后退半步,忽然撞上了另一团毛绒绒的东西。   他转头,是方才蹭过他的纯白母猫此时又过来,后者的身体掰成了一个漂亮的坡度,前低后高。看上去就很好骑的样子。   一股陌生的原始冲动毫无征兆席卷了神经,楼连神使鬼差地摸上了那只母猫的后脖子,在即将跨上去下嘴的前夕,忽然惊醒过来,狠狠给了自己一爪子。   ……你在干什么啊狸花侠,不要骑上去啊狸花侠!   白色母猫不满地走了,楼连忽然明白过来之前是怎么回事――他妈把他也当成发.情求交.配的公猫了!   要了命了,出大问题。   楼连回头仔细看,才发现,三花的肚子竟有不正常的凸起。   “……”   这么说来,方才三花那一下,应该是先下手为强,想把楼连这只小公猫给打跑――楼连确实侵.犯到它的领地了。   可是……   “喵嗷呜――”   妈,你还记得当年大猫窝畔的狸雨荷吗?   我是你当月丢了的儿子啊。   楼连觉得委屈,他妈不认得他就算了,还觉得他要干坏事。   看看天色,还有时间可以挥霍。   为了像母亲证明自己,楼连回了趟自己家,变回人类,然后带着一袋子猫粮和几个自己觉得好吃的零食,又瞬移,传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他妈怀着弟弟妹妹呢,营养要跟上。   以人类的姿态再接近,这次三花倒没有再攻击,但困惑明显比之前更多了,大概是想不明白为何这个人类身上会有同类的气息。   楼连把吃的摆在三花面前,后者凑近嗅了嗅,而后吃起来,狼吞虎咽的。   东西很多,很快吸引了更多的流浪猫,大家纷纷赶来,凑过去分一杯羹。   楼连干脆坐在它们旁边,静静看着,感到很满足。   “咦,”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传来,“小伙子,你喂的?”   楼连身体瞬间僵硬,   楼远山晃晃手中袋子,黄褐色颗粒在其中清晰可见,乐呵呵地调侃:“看来今天我可以节省点猫粮了啊。”   楼连不敢回头,近乡情怯,他怕自己会失态。   “从来没在这见过你啊,是路过的吗?”楼远山蹲在了楼连身旁,伸出手,三花立马将头放到了那只大掌的下面,“好,好,乖孩子。”   深呼吸十次,楼连转过头。   他说:“不是……我……我是来探亲的。”   楼远山愣了:“你……”   楼连紧张地咽口水。   楼远山困惑道:“小伙子,你探谁家啊?这张脸很眼熟的啊……这里的街坊邻居我都认识,你先别说话,让我猜猜看。”   楼连:“……”   这能猜出来就有鬼了,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就是鬼的来着。   经过认真地深思熟虑,老爷子忽然一拍掌:“想起来啦!我是在手机上看过你的!”   “只是巧合而――额?”   “那个唱月儿弯弯的对吧?方……方才还看到过你,就在那个黄色的程序里面!”   “诶?!”楼连有些晕晕的,“方才?你、你还刷微博啊?”   楼远山还挺自豪:“是啊,年轻人的东西我也要会一点才不会被淘汰嘛。”   楼连讪笑:“啊,说的是。”   “不过说真的,小伙子,我们是不是现实里也见过?”楼远山说,“没有冒犯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是谁家的孩子?”   “……”   谁家呢。   楼连咬着牙,目光闪烁。真是好大的坑啊。   他想哭,又想把先前说出“探亲”两个字的自己打死。   几息过后,楼连很小声地说:“在此之前,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嗯?”   “你刚刚说了‘方’,然后改了,对吧。”楼连抬起头,看着楼远山的面孔,认真道,“这个方……是秦方飞的方吗?”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楼远山凑到楼连掏出的手机前,透过老花镜,看得非常仔细,“你是他的朋友呀?既然都跟你说了我们家的事,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   此时两人并排坐在花坛边,楼连把手机放回去,挠头,“还……还算好吧。”   不,其实除了台词,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上的呢。   “所以小伙子,你是来――?”   楼远山总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   “对,那个,其实……我是来拜访你的。”楼连强行压下心虚,开始口若悬河,“秦先生常与我说起过楼叔与君姨,但是他工作太忙了,我就想替他来看看。”   楼远山惊喜地问:“那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那个‘楼叔’?”   楼连脱口而出:“因为会在这个时间点还喂猫的,只有你这老头了啊。”   楼远山:“……”   楼连:“……”   楼连猛地跳起来:“不不不是,我并没有……”   “要来我家吃晚饭吗?”楼远山打断了楼连的不知所云,笑问。   “诶?”   “我家老太婆烧的不错的――对了,小伙子你贵姓?”   “我……”   楼连露出个灿烂的笑脸:“免贵也姓楼,单字一个连,相连的连。”   粗茶白饭,家常小菜。   汤是熬得金黄的鸡汤,几朵黑木耳浮在表面,番茄炒蛋是最普遍出现在餐桌上的,爆炒虾仁个大肉实,色泽鲜亮,在白色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此外还有一盆软糯的小青菜,和红烧鱼。   楼连有些拘谨地坐在熟悉的凳子上,看着这一桌子菜,才感到肚子很饿。   毕竟他中午只吃了鱼羹,虽然是一盆,但流质食物消化得快,饱得了一时,饱不了两小时。   二老都很热情,让楼连不要客气,多吃点。   楼连说,好。   起初刚进门时,君老太对于楼远山突然带了个陌生人回来是有些脸色的,但看到楼连的那一刻起,她便奇迹般地变了脸,跟被蛊惑了似的。   楼连将其归于冥冥中,亲情总会将人们连在一起,哪怕缘分或许被斩断了,但此心安处即是吾乡。   为了防止楼远山再往下问自己与秦方飞的事情,楼连率先开了口,问出自己纠结很久的问题:“楼爷爷,你们与秦先生是怎么认识的呀。”   这个问题其实很蠢蛋,因为如果秦方飞真的与他提到“楼叔君姨”,自然不可能将相遇之事避开不谈,也不至于此刻再问一遍。   但楼连实在是太过好奇。   楼远山果然奇怪地看了楼连一眼:“他没跟你说吗?”   楼连硬着头皮:“没仔细说。”   “哦,其实挺简单的,”楼远山倒并没有深究,自顾自说起来了,“那天也差不多这时候,大概再晚一点,我去喂猫,结果看到了扑在猫堆里的小秦。”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捉猫贼呢,现在狗肉火锅猫肉火锅不是经常有吗,就冲过去了,结果是个醉汉。当时我也没多想,就把他扶起来了,但是醉掉的人嘛,神智都不大清楚的,我压根问不出来他住哪儿。但是想交给警察的时候他倒醒了,说不能去那儿。”   “也是那时候,我才发现人家竟然是个很有名的演员呢,只好先带回来了。”   楼连恍然,怪不得先生会说楼远山救过他。   君老太接着道:“小秦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呀,之后老头子住院看病的钱,也都是他出的。要不是他,我们无子无孙的,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样呢。”   楼连心中一跳,忙看向君老太:“什么病?!”   “这……”君老太一愣,而后莞尔,“反正不是什么好毛病,挺坏的,就不说啦。”   “啊,”楼连知道是自己越界了,嗫喏道,“对不起。”   楼远山哈哈地笑:“有什么关系嘛,总之,我们是把小秦看做儿子的,你是小秦的师弟,也算半个自家孩子,不要客气。”   楼连:“……噢。”   重生一辈子,立马提升了一个辈分,还是借着别人的光,内心极其复杂。   “那么,小秦最近过的好吗?他还从我这里抱走了一只奶猫呢,还活着吗?”   “啊,嗯。猫还活着,长得很大啦,超帅的。”能跑能飞能变人,甚至就在你面前不停夹鱼和虾仁呢。   “是吗,我就说,猫有九条命呢,那这么容易死。”   “就是嘛。”   三个人吃的不快,但餐桌气氛还挺好,分明是才认识的三人,但氛围自然无比。   楼远山看着这个同姓后辈顺眼无比,从长相到脾性,越看越觉得,八代前这就该是本家后生。   吃完饭,楼连下意识拿着剩下的一半碗筷进了厨房,直到撞上厨房里的君老太才惊醒过来。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叫唤。   “连连等会儿,这里漏了根筷子!”   此话一出,楼连呆住了,君老太呆住了,连下意识叫出声的楼远山自己都呆住了。   秒针匆匆转过十二匝,归于十二,奔向新的一。   晦涩的双眼终于转动一刹,楼远山看着手中颤动的竹筷久久回不过神,君老太伸手,触上自己湿润的面颊。   真……奇怪啊。   为什么会有种……   “久违”――的酸涩和感动呢?   虽说花开无果确实孤独,可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为什么现在偏偏又抱有了奇怪的期待?   楼连回过神,垂着眼睛,把碗筷放在君老太手边,回身,走到楼远山面前,接过那根筷子。   “知道了,我拿过去。”他说。   “你……”   “我的外公也会这么叫我呢,”筷子在指间转了转,楼连说,“他又固执又欠揍,说了一百次都不听,偏要这么娘里娘气地叫,害我小时候一直被同学说笑。”   “不过其实……”   “其实……”   其实我很喜欢。   不管是你这么叫我,还是被同学们因为这种事情取笑。   我很欢喜。   “谢谢你。”楼连转身往厨房走,没头没尾地对身后的老人说。   “晚饭很好吃,谢谢你们的款待,我就先告辞啦。”   “连连!”楼远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你还会来吗?好吃的话下次再来吧,我们一直都很有空的,对了,还有小秦,下次带他一起来吧!”   话音刚落,楼连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我会的,一定。”楼连说完,拿着手机打开了门,再没回头,飞也似的逃了。   一直到了楼底下,他才接通郎寰的电话。   郎寰果然对于楼连的盲音许久感到气愤,说了几句,才转到正题,“首先恭喜你,你成功了,明天去剧组报道。不过有件事挺奇怪的,一开始好像有个投资商挺反对的,但后来公司的大老板指明要你,直接给敲下来了。小子运气不错。”   “是吗。”   “……你在哪儿?一个人吗?”   “是啊。”   郎寰听到对面含着哽咽的声音,慌了,“那是姐话说重了?我这人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啊,没事的,啊。”   隔了会儿,她才听到对面的回音。   她家小孩好像挺高兴的样子,回答说:“没有的事,我这叫感动的鳄鱼泪,郎姐,也谢谢你啊。”   郎寰才大松口气:“诶……”   作者有话要说:tips:公猫没有特定发.情.期,只有被勾引得被动发.情,其中包括性.成.熟猫猫:咪?   活在回忆里扑猫的先生:?我不是影帝吗,我的戏份呢?   晋江文学携手作者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平安康乐!同时温馨提醒大家勤洗手戴口罩多通风少聚集 字好多有点晕 第43章 元月之妖(9)   第二天清晨,楼连跟着郎寰到了剧组,与宋导等人打过招呼后,乖乖跟在郎寰身后。   宋导考虑到楼连是个新人,需要循序渐进的过程,所以今天的安排非常宽松,拍个定妆照加上一小段没台词的过场就可以。   大家简单地举行了一个欢迎仪式,算是互相认个人,就各自去化妆准备或是旁观等待了。   而由于元月剧组早就已经进行过开机仪式,楼连属于临时换的人,所以并不需要做任何繁复的工作,只是上了一炷香。除此以外,宋导对他的唯一要求就是尽快熟悉剧本,以及,尽快融入剧组这个“大家庭”。   毕竟工作人员和摄影师先不提,这里除了群演群特,没一个人的咖位比他低,而且大家本来都已经挺熟了。   楼连有些愁,他并不很能说会道,讨人欢心。   甚至于站在陌生人面前时,他都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所以一个早上过去了,除了最开始的互相介绍,楼连一个人都没能说上话,即使很多人他都偷窥过,已经很是熟悉。   独自美丽,独自自闭。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吃午饭时,郎寰去找结束早晨部分拍摄的秦方飞,小尾巴楼连自然也跟了过去。   纪平刚好拿来了盒饭递给秦方飞,后者冲郎寰点了点头,视线就落到了郎寰身后的楼连身上:“又见面了。”   楼连受宠若惊:“秦先生。”   秦方飞:“坐。”   他又看了纪平一眼,好几年的默契让纪平立马读懂了老大的意思,认命地继续去运送两份热饭。   郎寰的语气有些担忧:“还好吧?”   秦方飞:“什么?”   郎寰:“工作量。”这是一部武打片,飞来飞去的,今天早上就一直在吊威亚。   秦方飞摇摇头:“这算什么。”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此时的楼连接过纪平递来的小盒子,闷头吃饭。   在他上辈子就听过郎寰之名,说实在的,他对这个经纪人一直怀有一股敬畏的心,完全不敢偷听甚至插嘴。   没有桌子,三人并排坐着,捧着小盒子吃饭。   菜意外的还不错,竟然配置有一条香煎小鲳鳊鱼。楼连吃得出神,倒是成了吃得最快的那个,直到被身边的郎寰胳膊肘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郎寰说:“叫你呢。”   楼连:“啊?”   最旁边的秦方飞微微探出身子:“小朋友,养过猫吗?”   楼连:“啊?算是……养过吧。”我养我自己算不算?   “嗯,好事。”秦方飞意味深长地应了声,而后抽出两张纸巾,传过去,说道,“不过还是用纸擦吧,不用这么入戏。”   正在入神舔手并闻言舔卡住的楼连:“……”   楼连颤抖着手接过柔软的纸巾:“好、好的。”   啊啊啊狸花侠你在做什么啊狸花侠你本来可是人类啊   郎寰一副憋笑的样子,两肩微抖,烈焰红唇在抽筋。   楼连狠狠地擦手,把纸巾揉成一团,捏着。   秦方飞指了个垃圾桶的位置,而后瞥楼连盒饭,发现对方的素菜根本没动过,白饭也只挖了几粒,而上面的煎鱼已经化作了白骨。   这架势……   他夹起了自己那条没动的煎鱼:“我这条也给你吧。”   “诶,”楼连整个头都快冒烟了,“诶?!不用不用没事的够了我够了――”   秦方飞:“把西葫芦给我吧。”   楼连:“这……”   郎寰终于是笑出了声。   笑完,她对楼连道:“给你你就吃吧,他吃素,他和尚。”   楼连懵逼:“啊?”   郎寰:“真的,他本来就不吃肉,这条鱼放着也就放着了。”   楼连一脸梦幻地跟他家饲主交换了食物。   先生什么时候变成素食主义者了?   ……不,仔细想想,自从这辈子“同居”以后,他好像确实很少见到秦方飞吃荤的。   连那天晚上的麻辣烫,都是把五花肉给了自己,虽然后来被自己一巴掌拍远了。   郎寰擦擦手,揉上楼连的发顶。   一顿饭就在三人心思各异的情况下草草结束。   吃完饭,楼连去自己的化妆棚换服装和上妆。   昨天晚上,楼连翻完全本才发现,炎月竟是拿了个悲情升级流男主剧本,又是反叛又是黑化,最后还死了,总之服装变化不少。   但定妆照拍出来的自然是剧中人物最鼎盛美丽的模样,所以是还在赫连家时的少年炎月。   不过与别的人物的衣服不同,炎月是赫连伽h隐退后才捡到的,伽h归隐于大渊王朝最边界,很是靠近西域――这就导致了炎月的服装也很有些异域风情,穿起来非常麻烦。   那些绳结绳扣,楼连甚至不会穿。   他没有助理,只好想着让工作人员来帮忙,结果刚把一层衣服套上,门就被敲响了,外面是张熟面孔。   纪平笑着说:“小炎月,我来帮你吧。”   楼连当然说好,又多嘴问了句:“秦先生让你来的吗?”   纪平说:“差不多?郎姐让我家老大多照顾师弟,老大就让我过来了。”   楼连:“哦。”   纪平:“……”怎么感觉这位好像挺失望的亚子。   穿好了化妆师们进来,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楼连见到了几个熟悉的小姐姐。   吸过猫的小姐姐们。   当然小姐姐们是不认识他的,盯着他看了许久,要他戴上个美瞳,才下手。   楼连化成人形也是绿眼睛,还是那种不似人的偏蓝的碧色,平时出来只好带个黑色美瞳。当然,这美瞳是不敢在人类面前卸下来的。   于是楼连拿过她们给的日抛转身,迅速换掉,然后悄咪咪地把自己的收好了,才重新回到椅子上。   不过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幅美瞳竟然也是绿色的。   楼连想,我还不如不戴,玛德绿上加绿。   动手时,主化妆师还自我介绍了下:“你好,我叫Monica,以后多指教啊――抬头,眼睛往上看”   楼连把嘴唇动的幅度降到最小:“麻――烦――啦――”   摸nica噗呲笑了。   半个多小时后,Monica看着楼连的面孔陷入了沉思。   楼连睁开眼睛问道:“怎么了吗?”   Monica说:“总觉得缺了什么……胡编跟我的要求是,不一定是猫,但一定要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妖怪。”   楼连心中顿时有不妙的预感,他匆忙揽过镜子。一看,额角不断抽搐。   镜子里的自己……   啊,怎么说呢……   总之一言难尽。   倒不是说不好,这确实是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人类了,但有些过于抽象派画风,虽然还没到杀马特的地步,但放在卡司堆里,绝对是最抽风的代表。   这一笔,那一划,跟小朋友天马行空的想象图似的。   楼连:“……”   摸nica说:“你好像有什么意见?”   楼连拐弯抹角:“倒也不必这么花吧……”   Monica翻出了照片给楼连看:“狸‘花’猫。”   楼连:“……”   他看着自己的本体出现在对方手机上,那感觉魔幻极了。   Monica明显自己都对自己的“作品”不满意,与众助理商量无果后,她开始不抱希望地征求楼连的意见:“炎月,你自己觉得呢?”   楼连说:“Monica姐,可以再给我看一下刚刚那张照片吗?”   “好。”   照片中的秦猫猫抬着头,与楼连对视,楼连辨认出这是自己当时在剧组晒太阳时,偶尔抬头被拍到的一张,甚至还没有睡醒。   楼连语气非常复杂地说:“其实……留着眼睛下面的这四条妖纹就好了,其他都不需要,有些累赘。”   ……论一本正经跟别人讲述自己的容貌是多么的羞耻,他今天算是社会阅历增长了。   “妖纹?”   “啊,就是这四条黑线。”说着,楼连甚至在自己脸上比了比位置。   Monica想象了一下,眼前一亮,说,好,我试试。   ……   试完,摸nica非常满意,楼连也非常舒心。   几人看着镜中的倒影,拍的是炎月十六七岁的模样,所以少年感十足,纹路不多但点睛,显得妖气横生,一双猫儿眼圆溜溜水润润,清亮又勾人。   “可以了,很棒!”Monica给楼连戴上假猫耳朵发箍,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笑嘻嘻道,“小子挺聪明啊。”   楼连说不出话,这种时候微笑就好了。   不过他有些好奇:“之前,涂老师也是这样化妆的吗?”   摸nica回答:“大致相同,细节分人。”   楼连:“……”怪不得人家走得那样决绝。   等机器和工作人员们就位,纪平过来喊楼连。   楼连赤着脚,拖着拖鞋哒哒哒跑去,一阵风吹来,假耳朵飞了。   “……”   忘记那是个假的、不牢固了。   Monica追出来,不知从哪里掏出几个发夹,把发箍夹满,嘱咐道:“动作别太大,我没想到你头发这么滑。”   楼连点头,心说,我的毛更滑呢。   定妆照的设计是这样的:少年炎月半靠半躺在赫连府的屋檐顶上,嘴里叼猫草,右腿搁左腿,两只脚俱是光着,他微微眯起眼睛,姿态慵懒,手边放着镜月弯刀。   他的面前是金色的阳光,身后是灰暗的阴影。   可能是为了剧情噱头,也可能是楼连这个新人的噱头,总之是一个侧面的角度。   楼连被吊上屋顶,看着无人机嗡嗡嗡。   他本来就是猫,眯个太阳而已,简直轻而易举。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宋导给他的草,竟然真的是根鲜嫩的猫草,帮助催吐毛球的那种。   楼连认识到了这个男人对于拍戏的执著,在一根草上都能体现得如此淋漓尽致,不愧为钢铁侠,令猫肃然起敬。   照片拍起来很快,机器直接各个角度连拍几十张,到时候从中挑选加工就可以,不需要一遍遍地过,接下来正片的拍摄才是重点。   照片拍完了,猫草也嚼完了。   楼连是在被放下来后,才发现嘴里的草没了,他心虚地看了看周围的人,见大家好像都没关注到这根草后,才放下心来。   作者有话要说:宋导:元朔,给根猫草,我知道你绝对有~   先生幽怨地拿出小剪刀,认真仔细精准地剪下了最短的那根,把余下的小心收好,等回家喂猫猫。   夜晚的猫猫:顿悟.jpg   (最近流传的那个沙雕大眼睛猫猫头表情包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第44章 元月之妖(10)   第一次拍摄的下午过得紧张又刺激,楼连不是没有林朗的记忆,但那跟直接上手的感觉是不同的,总之非常刺激。   下午算是入门,只是没有台词的几段,傍晚则是与赫连元朔“初遇”的戏码。   与此同时,楼连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炎月一开始对元朔那么反感了――他俩初见的地方,特么的,竟然是青.楼。   还是以妖族少年少女为卖点的类型。   没错,就是桃花妖涉江被拐去的那家,名字叫金陵舞灯馆。   当然,炎月不是被怪叔叔拐去的,那时他已经找到了赫连府,也已顺利被赫连浮罗所收养,吃喝不愁――他是去找涉江阿姐玩的。   京城何其大,在未找对门前,一直是涉江在喂养他。   这也呼应了《元月・江上之花》中,“舞灯馆附近有很多猫,而涉江经常喂它们”的伏笔。不过在那时,换算成人类年龄,涉江也就是个十四岁的少女罢了,虽然妖怪外貌早熟,但与第一部 剧情发生时还相差了好多年。   言归正传,总之在最错误的时间最错误的地点,炎月猫着腰想悄咪咪钻进去,刚好被少年风流逛花楼的公子爷赫连元朔抓个正着。   元朔本是想看看传说中的妖族到底是什么样,谁知人尚未溜进去,先抓到了一条尾巴,而尾巴的主人是人形。几息过后,他下意识就以为这只小猫妖怪是花楼中人,但正企图偷偷跑路的。   少年人总怀着一腔奇怪的古道热肠,加之话本看太多,总有着强大的脑补能力,瞬间就把失足少妖被迫红尘的前因后果给炎月安排得明明白白。   恰巧此时鸨母从旁经过,一股豪情猛地席卷心头,元朔干脆一拍胸脯一抱僵猫,直接把人拐自己的隔间去了。   而此时的炎月,甚至连人话都不大会说,而且受到了惊吓,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总之一个做贼心虚,一个脑壳开洞,外加其他几个一道来的公子哥的调侃,这误会就越来越大――直接导致了后来,炎月因为不想执行暗中保护元朔的任务,还被师父赫连浮罗狠狠抽了一顿,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剧本这样,展现了主人公赫连元朔过去少年意气、怒马鲜衣的一面,对比影片结尾时的元朔,以及长大后的炎月,是一把四十米大刀。   但楼连看着看着……   就脸红了。   怎怎怎么感觉钙里钙气的呢,是是是他的错觉吗,到时候他家饲主会把他拽下来摸摸抱抱吗?   “紧张吗?”郎寰问道。   楼连扶了扶头上的猫耳朵,慢了八拍才回答:“还、好。”   郎寰:“……那就好。小场面,别紧张。”   楼连:“好――”   看着小孩泛着奇怪红晕的面孔,郎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就算是跟爱豆近距离接触,也不许犯花痴啊。”   楼连:“……”很明显吗。   郎寰笑得无害:“很明显,你都写在了脸上。”   另一边,刚上完妆的秦方飞在摆弄一盆绿植。   长方形的小盆子上带有黑白条纹卡通猫的图案,里面是特殊的营养土,上面一根根纤长的绿草亭亭玉立,长势喜人。   八天了,这盆猫草终于到了能被收割的身材。   纪平是第一次看到这盆草,忍不住问道:“秦哥,这是啥?”   秦方飞:“猫草。”   纪平:“嗷,怎么不在酒店里种鸭?”   秦方飞:“这里安全。”放在酒店里谁知道会不会被捣蛋第一名秦猫猫一巴掌拍翻掉。   纪平秒懂。   今夜云少,月朗星稀,天公倒很作美。   楼连看着迎面走来的青年,目光一亮。   ――不愧是他家饲主,三十五的老男人了,玉冠一簪,锦袍一披,又是翩翩公子少年游。   只是秦方飞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是会移动的冰雕,便有些不相衬。   由于不久前已经拍过了楼连一个人的戏,也就是进入舞灯馆后,又试图偷偷钻入涉江所在房间的过程,现在只要直接从被抓开始。   楼连站在木质窗棂前。   ……   楼连左右瞄了瞄,四周无人,便灵巧地打开了窗。然而屋里并未有人,他想,阿姐可能临时有什么事,便决定先爬进去,在里面等。   扒拉着窗,一腿跨入,另一腿刚要发力,忽觉尾巴一紧   有什么捏住了他,如此,便是连化形也做不到的!   谁?!   楼连顿时心如鼓擂,颤颤巍巍回头。   这是偏窗,不是正廊,灯火稀疏,然而猫类优秀的夜视能力还是让他轻而易举看清了身后   是个人类的青年。   模样俊俏,眉眼风流,凤眸生就一副多情样。   要害被捉,楼连下意识从吼间发出了危险的呲呼声。他害怕极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道声音在耳侧响起,很近,呵出的热气能吹拂到耳中柔软的绒毛。   那个声音半是惊奇,半是兴奋:“好软的尾巴……是妖怪么?果真是妖怪罢,你是只小猫吗?”   真身被一语道破,楼连吓得腿一抖,被那人从后拥住。   秦方飞松开了手中的尾巴,低笑道:“小猫莫怕,哥哥不会伤害你,能否……让我瞧瞧你的模样?”说着,温热的指尖触上了耸立的耳尖,再往下,轻轻揉着软皮,他感叹道,“我真喜欢你们呀。”   我们?妖族吗?   不待楼连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又有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随之而来的是馆中鸨母的嗓音:“阿江――阿江,你在吗?客人等你好久了!”   楼连:“……”阿姐不是说她今日休息么?!   秦方飞却恍然大悟:“原来你是逃出来的。你想离开这里?”   ……?   楼连一头雾水,但本能让他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顿时挣扎起来,两条腿乱蹬,想把人踹开,自己才好溜为上策。   可将将化形的猫怎么敌得过自幼习武的人,秦方飞借力打力,一手捉住踢来的脚再一送,另一手干脆从下抄起了楼连的膝弯,轻而易举。   楼连顺着自己的力道跌去,被一把抱住,后颈上覆上了一个手掌,力道不小。   顷刻间,楼连全身都软了,没骨头样地扒拉着男人。   他震惊地看着秦方飞。   “卡――”宋导纠结了会儿,最终还是喊道,“过。”   副导演惊了:“过啊?”   之前稍稍一点不对都NG,这回任谁都能看出来最后炎月出了情况,动作不对神情更不对,竟然过了?   炎月是被元朔抓住的,不是心甘情愿的,挣扎到一半忽然软了算个什么事儿?   宋导倒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炎月是猫啊。”   副导演:“……啊?”   宋导摇头:“算了,让他们给你解释吧。”   纪平跟同样没看懂的郎寰嘻嘻笑:“姐你没养过猫吧,那里可是它们的死穴啊。”他指着自己后颈。   另一边,直到重新被放到地上,颈后那只手松开了,楼连才算回过神。   刚刚……   刚刚他命运的后颈皮被……   他幽怨地看着秦方飞,想兴师问罪,又说不出话。   剧本里说的是元朔把挣扎中的炎月直接带走了,没详细规定说是怎么做的,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秦方飞会直接果断地对他的后颈皮下手,捏捏提提,非常熟练。   更绝望的是,他更为熟练地,软了。   这玩毛线。   凶狠猫爷,在线气哭。   秦方飞也惊讶于楼连的配合,刚想夸几句,又看到了小孩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想来想去,只能找出一个原因:“没弄疼你吧?”   楼连:“完全没有呢。”   秦方飞:“……”难道真的下手重了?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这部分还没演完,下面还有半段,不过秦方飞要吊威压上屋顶,而后飞去下一个屋顶――也就是他“开的房”。   副导演实在好奇,找到楼连时,后者正在卡巴卡巴地嚼水果硬糖。   “哪来的糖?”副导演问。   楼连说:“先……秦老师的助理给哒,你要吗?”   “好的,谢谢啊,”副导演嘴比手快,先问出了口,“炎月,刚刚那一场的最后,你为什么忽然不动了啊?剧本没写,即兴发挥吗?”   “……”楼连伸进袖中掏糖的手僵住了,“那条,不是说‘过’了吗?”   “是过了,但好奇嘛,我想听听你的理解是怎么样的,当时是怎么想的。”   有即兴发挥是好事,这代表着演员入了戏,以人物的角度在行动――但副导演实在想不明白楼连那个即兴发挥是为什么。   他也是个执着的人,此番询问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解谜。   楼连说:“好问题。但是不好意思,当时秦老师捏着我脖子,我啥也没想。”   副导演:“……”   秦方飞刚好路过,副导演连忙把人拦住,一起拉过来,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猫的后颈有条件反射,也就是‘镇静效应’。简单来说,猫妈妈搬移小猫时会叼起小猫的后颈皮肉,所以一旦后颈被提起,猫就会停止活动,蜷身体、收尾巴。”一说起锚,秦方飞的话就变多了,“方才我就是这么做的。”   楼连:“是的呢。”   副导演恍然大悟:“你俩都养猫啊。”   楼连:“对。”   秦方飞看了楼连一眼,缓缓说:“学以致用,能入戏,很不错。”   楼连欲哭无泪,那叫本色出演。   场景重新布置完毕,威压检查完,场记打板。   秦方飞抱着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猫妖,回想方才两人的摩擦,只觉手感不对。   低头一看,才发现怀中的小猫妖竟是光着双脚,白生生的脚趾正紧张蜷着,指甲与人类不同,更尖,更锐。   这幅样子更让他坚定了自己的猜测,秦方飞赶紧道一声“得罪了”,便飞身而起,运功提气,轻巧跃上屋瓦。   作者有话要说:提猫的后颈子,猫真的会变得超级乖,夹着尾巴一动不动哒。   同理,交.配的时候公猫也都会咬着母猫的后颈,唯恐母猫暴走。   猫猫爬走:不、不要了……不行了……   先生啊呜一口咬上薄嫩温热的后颈皮。   猫猫乖乖趴。   (?怎么有种a波的感觉 第45章 薄月之色(1)   跃过几个屋顶,秦方飞飘然落下,大摇大摆抱着楼连进入了一个灯火敞亮的雅间。   几个穿着艳丽的少女眼前蒙黑纱,在互相玩捉鬼游戏――当然,是在“客人”的要求下。   楼连后退半步,被秦方飞扶住。   秦方飞说:“嘘,他们蒙着眼呢,不怕。待这生辰宴结束,我便带你走。”   楼连瞪大了眼,似是无法理解这个人类在说些什么。   除了女孩们,同屋的还有四个男性人类,桌上摆着好酒好酒,都是大好年华,狗都嫌的年纪。   而意识到了自己是唯一的妖族的事实,令楼连愈发害怕。   他像是落入了狼群的羊,从头到尾都与他们不一样。   秦方飞一挥手,女孩们便退了下去。   果然,那四个人类立马围上来:“这便是妖族?元朔兄,不厚道。”   “说的是,竟瞒着我们偷偷吃上,可不仗义!”   “嘿,不过大体上,妖族果真是长得是与我们一般无二――就是不知脑袋是否也好用?虽然痴傻美人惹人怜爱,但在下还是更喜欢解语花的。”   也有人疑惑道:“真是?这儿的妖族伎子出场可是天价,你有那么多金叶子么?莫非……”他压低了声音,“是抢来的?”   秦方飞道:“不错。”   四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秦方飞道:“我本是想瞧那千金万银才能一拥的花妖魁首,到底是何等的仙人之姿才去,谁知刚到,便见这小猫咪恰巧从窗中爬出,意欲逃跑……便虏了来。”   四人齐齐倒吸两口凉气。   楼连此时终于开始理解秦方飞的话语,显然是将他也以为成这舞灯馆的人了,连忙开口想解释,门却被敲响。   秦方飞警惕地看去,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其余四人则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楼连被他重新拥住,捂住口鼻,一个字都吐不出。   外面的人喊道:“打扰了,在下舞灯馆馆主,请问大人们有否见过一个未有穿鞋、神色慌乱的妖族?”   四人齐齐看向秦方飞,满脸写着“看吧我就说肯定会出事的你还是快把小猫还回去吧”的意思。   “打扰了!大人!若是您再不回答我便要进来了!”   而秦方飞则是过会儿,眼看着就要被破门,才不耐地回答:“正办事呢,吵什么吵!”   外面静了会儿,随着嘈杂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馆主也变得更为坚定:“抱歉,有下人说是见到她往此处跑来,不久便失去了踪迹――可否容在下进入一观?”   虽是问着“可否”,实际却是直接推开了帘门。   甫入,馆主便扫视四周,尽量不朝那边拥在一起嘴对嘴的两人看。   这里只有男性,她不在。   得出这一结论,馆主陪着笑快速出去,并承诺了许多赔礼。   秦方飞放开楼连,笑吟吟擦去后者额前的汗。   “卡――”   导演一喊停,楼连火速离秦方飞一米。   便是剧情里,两人方才也只是为了欺骗馆主,大袖子挡着,不可能真的有非礼的过程。   可楼连仍然感觉自己如在岩浆,烈火从外烧到里,烧的晕晕乎乎。   秦方飞倒没有觉得意外,两人才认识不久,有这反应才是正常。   不过他觉得小孩一惊一乍的,很可爱,脑海中自动联系起了另一只一惊一乍的生物。   郎寰拿来大毛巾给楼连披上,后者的戏服非常单薄,而秋夜天凉。   今天的戏拍到算是告一段落,几个导演一商量,如释重负地告诉大家可以解散了。   所有人都动作迅速地开始收拾东西,楼连想了想,问宋导,刚刚那段剧情里,真正逃跑了的“妖”,是不是涉江啊?   宋导说:“孺子可教。”   楼连:“后来被抓回来了?”   宋导;“哪这么容易跑啊,不过涉江也不是什么乖乖女,好歹是弄死那么多大官的女妖啊,少女时期也不得了。”   楼连又想了想,终于大胆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那……涉江故意把炎月约在那个时间见,是不是也是故意的?她是不是在利用炎月。”   炎月天真善良,性格还亲人,如果二选一,舞灯馆肯定更想要炎月。   这样她就有更多的机会逃走。   宋导哈哈大笑:“你跟炎月傻猫还是有不一样的嘛,你比他聪明多啦!”   楼连:“……?”   傻什么?什么猫?搞物种歧视?   宋导拍拍他肩膀:“炎月小朋友,明天也要加油哦,早点回去休息吧。对了,你真的不住剧组约的酒店吗?”   楼连摇头:“我家很近哒。”   宋导慈爱道:“那路上小心啊。”   “好哦。”   快速回到了“家”,楼连开始熟练地收起分.身,变回本体。   只见一只少年期狸花猫出现在了套房厕所,认真地把两只前爪深入脸盆,认认真真地爪爪,洗完再舔干净。   ……不洗干净又会挨骂,唉,先生的洁癖啊。   一天忙碌,一松下来,楼连就觉得困倦不已。他一个发力就跳上了床,靠着枕头团在一起,很快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半个多小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楼连醒了醒,哼唧一声,没理,继续睡。   再醒来时,身边已经躺着一个人了。   秦方飞已经洗漱完毕,正靠在床上看剧本,没一会儿,目光似有所觉地望过来,与楼连的撞在一起。   楼连:“喵呜――”   你好呀,你好呀。   秦方飞伸出手,轻柔小猫头顶的黑色“川”字,道:“今天还给你带了礼物,不知你喜不喜欢吃。”   楼连顿时来了兴趣,两只爪子扒到了秦方飞肩头。   秦方飞从床头柜中掏出了什么,握成拳,吊足了楼连的胃口,才在他眼前展开。   嫩绿的草还带着水珠,色泽漂亮,通透还好闻。   楼连凑过去嗅,忍不住舔起几根――草质新鲜,唇齿生香。   是猫草呀!   秦方飞拿来纸巾垫在下面,将草连同纸巾一起放在楼连面前。   楼连感到快乐,连猫粮都多吃了两把。   夜晚,秦方飞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楼连睡醒了,回到猫窝,绝望地偷偷摸摸掏出手机,开始背台本。   做演员真辛苦啊,他想,等把先生搞到手了,他一定要苦海回头,做回他的老本行。   就是不知道先生的打算。   楼连看着床上睡颜安静的人,心中忽然好奇不已。   他记得,本来秦方飞的梦想,也不是演员。   是什么促使他就一条独木桥走到黑……呸,一路走到影帝了呢。   不过人是会变的,功成名就是好事。楼连唯一遗憾的,就是不知,还能否再见到当年那个片羽先生的惊艳才华。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达到日更成就!我牛逼!耶――!   说来,上章的副导演最后也没吃到水果糖,so sad 第46章 薄月之色(2)   星夜下,庭院中,有人在练剑。   朴实无华的剑,朴实无华的招。   当然,见识过这把剑的人,没有一人会觉得它朴实无华。   此时,那剑尖吻过两片落叶,一叶碎裂,一叶飞。   是赫连元朔的剑,名为“无双”。   “出来,与我练练。”挽过剑花,秦方飞将剑平指向一个方向,“我知道你在那里――赫连炎月?”   直至他说出最后四个字,一道黑影才从屋顶落下。   穿着暗卫统一的黑衣,腰悬两把弯刀。   “我叫炎月。”楼连纠正道。   秦方飞道:“有什么分别?”   楼连道:“没有赫连。”   秦方飞反问:“你如何唤赫连伽h?你如今又身处何方?”   楼连想了想,答道:“爷爷,赫连府。”   秦方飞:“那我叫错了么?”   “……”楼连蹙眉,“可是我是妖,妖没有宗族,也没有姓氏。”   秦方飞却摇头:“这与妖有什么干系?你看,你是赫连伽h的义孙,我是赫连浮罗的义子,辈分不是一样?你甚至应当唤我一声兄长。既然我叫赫连元朔,你又为何不是赫连炎月?”   楼连懵了:“这……”   秦方飞干脆收了剑,凑上前去,轻狎地揉弄楼连耳朵,笑嘻嘻道:“来,赫连炎月,叫哥哥,元朔哥哥。”   “可是……”   楼连面露迷茫,似是觉得这个逻辑是不对的,但是找不出漏洞,也无可反驳。   在秦方飞的催促下,楼连蹙眉甩开那只手,干脆开始耍起无赖来:“总之我不喜欢你,我不叫。”   秦方飞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卡――”果然,下一秒,宋导就喊了停。   他指着楼连,语气急躁到语无伦次,“不对,你不对,你这个样子,到底是不喜欢他还是在欲拒还迎?你应该对这个纨绔子弟数年前的浪荡行径感到厌恶,又被勒令不得不跟在他身边,所以更为迁怒,而不是现在这个,这个……”   宋导终于想出了一个精准的形容词,“嗔怒!”   楼连:“……”   就在十分钟前,他的语气还是表现得非常厌恶的,结果宋导说他太过冷情――炎月性子软,也守规矩,赫连元朔是府里唯一的“少爷”,他不会正面跟元朔叫板。   所以说,导演的心,海底的针,根本捉摸不透。   大概是看他实在可怜巴巴的,秦方飞揉了揉楼连的脑袋:“没关系,再来吧。”   楼连瘪着嘴点点头。   “总之,我不喜欢你,我不叫。”   卡。   “总之我……不喜欢你,我不叫。”   卡。   “总之……”   卡。   “可是……”楼连,“……”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在秦方飞的注视下,干脆绝望地蹲下身,几乎靠在了秦方飞腿上,哆嗦道:“元朔哥哥。”   秦方飞:“……”   秦方飞摸摸猫头:“乖。”   这下不用喊卡,全场也都笑翻了。   当然,除了宋导。   宋导原地蹦了起来:“元你个头!乖你个鬼!你们俩怎么不去说相声?”   楼连一言不吭,乖乖挨骂。   他心中又急又委屈,还迷茫,就一句台词,还软糯,到底要怎么才能达成宋导满意的效果,他不明白。   不如说,他觉得那句台词联合上下语境放在这里,本来就很奇怪,尬尬的。   秦方飞叹气:“休息十分钟吧。”   楼连一愣,连忙摇头:“我、我还可以……”   秦方飞拿剑的手抬了抬,说:“休息,补妆。”   楼连看了那把剑一眼,感觉大概是挺重的,而为了追求连贯,他每NG一次,秦方飞就得重新挥一次剑,现在额前都是汗……于是他更愧疚了。   秦方飞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楼连也脚下发飘地回到化妆棚。   宋导还在旁边抓狂:“到底你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休息这种事不是应该我来说吗!”   副导演爱抚狗肩:“算了,给影帝一个面子。”   宋导:“……”急死了。   郎寰也急,然而等妆补完,她刚想上前去指导自家崽子时,就看到有人抢了先。   待看清是谁后,她放心回到原位。   楼连抬起头,意外地发现是秦方飞,他接过对方递来的热水,很是难过:“对不起秦先生,我太没用了。”   秦方飞搬了椅子坐在他面前:“你对妖怪怎么看?”   楼连心里一咯噔,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秦方飞问的不是楼连,是炎月。   他斟酌着词句:“没有父母亲人,也不会育有同为妖族的后代,独来独往;生来就有独特的天赋,但没有保护它们的能力;土生土长,容易被忽悠,常常沦陷为人类的玩物……?”   在元月世界观中,妖族只是另一种生命存在形式,没有任何玄幻色彩。   但是每种妖怪都有自己的“天赋”――这个很好理解,就像涉江情绪激动时会掉桃花瓣,而炎月的耳朵、尾巴、肉垫都保留着,它们保障了他远大于人类的行动速度。   秦方飞点头:“但你是幸运的,你的童年有赫连伽h的参与,所以从来没有过‘种族有别’的想法――直到来到人间,来到赫连家,拜入赫连浮罗门下。”   楼连不明所以地点头,有一些零星的念头闪过脑海,但是串不成一条线。   秦方飞继续诱导:“我是第一个承认你是家人的人,也是你这一生唯一一个,其实你心中是高兴的,因为比起心高气傲、不喜人族的涉江阿姐,你更想拥有一个人类的哥哥,会像伽h爷爷那么疼你,对不对?”   随着身前人温柔的嗓音,一股酸楚莫名来势汹汹袭上心头,有那么一瞬间,楼连感觉自己仿佛真成了那只无处哭嚎的猫咪。   他嗓音艰涩道:“对。”   “可我偏偏是喜欢玩弄别人的混蛋,”秦方飞说,“我吃喝玩乐,不务正业,风流多情,还曾经欺负于你。这些话由我说出来,你感觉自己的感情被……”   “你不是!”话音未尽,楼连已经愤怒地打断了,“你不是混蛋!”   秦方飞愣了会儿,才哭笑不得地说:“对,我不是。可是楼连,你有因为太过害怕失去一段深刻的感情或者遭到玩弄,干脆选择放弃过吗?什么感情都可以,亲情,友情,甚至是爱情。”   捧着纸杯的手猛然绞紧,热水受到挤压,顷刻间溢出来。   “……楼连?”   “……”   “楼连!!”   楼连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秦方飞焦急的神情,好看的眉宇紧紧蹙着,神色竟是罕见的慌张。   你为什么要皱眉?你不开心吗?   他伸出手,想去揉揉那个“川”字。   秦方飞却趁机迅速把瘪了的被子抽走,捉住那只伸出的爪子,一扯,将人拥入了怀中。   “没事了,”他一下一下抚着楼连的背,抱得很紧,“原来你也……我知道,我知道的,没事了。”   “对不起。”   “先生……”楼连呆了会儿,目光渐渐清明起来,放松了身体。   他蹭了蹭秦方飞的脖子,说:“我大概会演了。”   作者有话要说:先生:g病友+1   猫猫:咪?   炎月:你们好夸张哦。   元朔:小猫咪我们走,跟他们呆久了容易得深井冰。   写的不是很满意,白天应该会修一修   感谢在2020-02-20 01:07:54~2020-02-22 01:54: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白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靥40瓶;锦灯2瓶;正版流卿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薄月之色(3)   “秦老师,谢谢你。”叫人窒息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楼连这会儿已经清醒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特地过来指导,我真是无以为报。”   不等对方说话,他先―抹脸,做贼―样,迅速把难受得要命的美瞳拿掉,再把溢出的眼泪水都擦了,嘻笑道,“啊,以身相许要不要啊。”   秦方飞下意识将手放在小孩脑袋上,像撸猫那样揉了几下。   手感不错,又软又滑。   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秦方飞竟也用轻松的口吻回答:“你太小了,不要。不用报,少NG几次就帮我大忙了。”   “哈?”没有雄性能忍受此等羞辱,楼连也不,他顿时岔岔道:“不小!”   秦方飞:“……我说的是年岁。”   楼连:“年岁也不!哪里都不!”   秦方飞干脆提着小孩后颈把人揪出来:“吵。”   楼连:“……”   你完了,你今晚休要睡觉,我不但吵,我还要坐枕头上大声喵。   “如果我―次过了……”   秦方飞刚想松开,就听到怀里的小孩幽幽道:“如果我―次过了,我能向你要―个奖励吗?”   秦方飞眼中的笑意减了减:“可以,你说。”   楼连想了想:“还是做到了再说吧。”   “这么久了,我说你们两个有完没……”进门的郎寰见里面的情状呆了呆,然后飞速冲过去,把楼连拉到―边,“你们在干嘛呢!”   楼连踉跄了几步,感到很别扭,谁让大佬气场的郎姐比他还要高上―点呢。他好不容易站稳了,才赶紧解释道:“在讲戏呢。”   郎寰注意到了别的:“你衣摆怎么湿了!”   “衣摆?”楼连低头―看,确实是湿了,之前那水溢出来的。   由于先前杯子是放在膝上的缘故,衣摆湿掉的位置很微妙,更微妙的是,那杯水不是白开水,是胖大海,橙黄色的。   郎寰:“你不要告诉我这是你们讲戏时滔滔不绝的口水。”   楼连:“……是茶水翻掉了。”   秦方飞指了指―旁:“我的杯子。”   看到那只死无全尸的杯子,郎寰才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仔细补救着戏服,嘟囔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三秒钟后。   郎寰指着杯子:“谁的杯子?谁的?!”   楼连装聋。   他觉得郎寰有点莫名其妙,―次性杯子分个p谁的。   秦方飞则看了眼手机,宋导在夺命召唤:“走吧。”   说着,就往外走。   楼连像条小尾巴样跟了出去。   不―会儿,器材到位,演员就位,重新喊action。   ……   “来,赫连炎月,叫哥哥,元朔哥哥。”   “可是……”   楼连看着面前的青年,本是面露迷茫,似是觉得逻辑不对,但也找不出漏洞,无可反驳。然而听到这句话后,瞳孔猛地―缩,睫毛轻颤。   猫妖绿色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可思议,而后变作复杂的无奈。夜色中,他的眼睛就像川间碧阔的湖,枯石凡尘都溶在里头,中间却有竖瞳作的裂痕,映着淡光,那是天月劈下的色泽。   月光薄薄―层,似水。   不多久,最终,他扬起下巴,带着猫族特有的謇傲:“总之――我不喜欢你,我不叫。”   镜头快速拉近,忠实记录下炎月此时的神情。   “过!”宋导很惊喜,很满意,非常满意。   副导演重点完全错了地点评:“震撼啊……这什么牌子的美瞳,做得真精致,都不用后期再加什么了。”   “是啊。”   宋导连起来看了―遍镜头,完事后抬起脑袋,刚想夸夸进步巨大的小朋友,就看到小朋友已经不见了。   不如说,是两个人都不见了。   “人呢?”他走上前,问―旁的郎寰。   郎寰翻白眼,然后答非所问道:“你女儿几岁了?”   因为秦方飞的缘故,两人在公事上打过很久的交道了,私交也不错,不过宋导还是―头雾水:“我女儿?大的十七、小的十二啊,你问这个干啥?”   郎寰:“这么大了?”   “是啊,婚结得早。”宋导今年正是男人四十―枝花的年纪,哪怕是莫名其妙说起女儿们的,话语间也透出了浓浓的自豪。   郎寰点了根女士烟,终于切入了正题:“那你看,我家老二看老大的样子,跟你家老二看老大的样子―样吗?跟你女儿看你呢?”   宋导:“……”   宋导:“你说的老大老二,是刚刚在这的两位?”   郎寰语气沧桑:“是啊。”   宋导终于开始明白了,也无语到了极点:“……我觉得你想多了,小楼就是追星而已。”   郎寰拍拍好友的肩,想起老二―看到老大就挪不动步子的样子,再联想起自家老大曾点赞那条“可爱,想日”的评论,慢慢、慢慢地吐出了―口烟。   她说:“但愿吧。”   ……应该不可能吧,差了足足十几岁呢。   另―边,她的老大和老二正在角落里说话。   楼连是被拉走的,宋导刚喊完“过”,秦方飞就拉着他走了,到没有摄像头对着的地方缓口气。   等楼连的目光终于清明起来,秦方飞开了口,用的肯定的语气:“你是第―次拍戏。”   楼连吓了―跳:“不是,我之前……”   秦方飞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楼连,目光沉沉压来。   “我……”楼连呼吸―窒,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本就不是善于说谎的人,尤其是在秦方飞面前,别人的记忆就是别人的记忆,看得再多也不会变成他自己的,无法感同身受。这样的拍戏体验,楼连确实是头―遭。   再否认是无意义的,因为秦方飞既然说了,就代表他有―百分的把握。   于是楼连低下了头,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见楼连久久不说话,秦方飞的声音软了下来:“或者说,是以前没有这么认真地入戏过?”   楼连眼珠子―转,顺着话上的台阶就滚下来了:“对……以前都是为了演完就算数,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过,没有人带着,也没有宋导那么严格的导演。”   秦方飞点点头,勉强认可了这个说法,对楼连道:“能入戏当然是好事,但心中时刻要有―根弦,不要迷失了。”   “弦?”楼连略有迷茫地看着秦方飞。   秦方飞“啧”了―声,楼连甚至能从他的表情上读出“菜鸟真麻烦”的情绪,半晌,他说道:“你是为什么想当演员?”   因为橘花把我安排……楼连咽了口唾沫:“为命运的相遇。”   秦方飞:“……”   楼连挠耳朵,讪笑:“如果我说,是因为喜欢―个演员,所以想跟他―样,你会相信吗?”   “为什么不信。”秦方飞的神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却有些古怪,“很多人都是这个答案,说到底,还是‘向往’之情。但你说的那个演员……”   楼连眨了眨眼睛,笑得非常无辜。   这涉及到隐私问题,秦方飞也不便多问,只是意味深长地收回目光:“你是新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多问郎寰。我想告诉你的是,不要忘了你方才说的‘理由’,时刻记得它。”   看着楼连眼睛溜圆的样子,秦方飞忍不住伸出手,把前者头上―根被风吹起的呆毛撸平了:“共情是很辛苦的,所以在学会轻易‘抽身’前,你要在这里……”   他指着心口:“设置―个道标。”   秦方飞道:“你―直都在屋顶,不累么?”   楼连道:“我要保护你。”   秦方飞道:“现在没有危险,今次的任务已经完成。你下来陪我喝―杯吧。”   良久,楼连问:“这是命令?”   “……”秦方飞抱着酒坛飞上屋檐,舒舒服服躺下,“也罢,山不挪窝,我自就山,来!”   楼连看着被塞到怀里的大碗,抿了抿唇,又看身边之人―眼,最终还是―饮而尽了。   “咳咳……”他呛咳出声,血色飞快浮上两颊。   秦方飞―愣:“你不能喝?”   “不……咳咳,是这酒,太烈了……”看着酒碗中还剩的半口,楼连―抹嘴唇,干脆又将其举起   却被打翻下地。   看着瓷碗碎裂在地,年轻的统领眼含怒色:“你不喜欢还喝?!”   楼连垂眸不语。   他目光迷茫地看着地上碎块,似是不明白怎么那碗前―刻还在手里,下―刻便已四分五裂。   秦方飞兀自怒了会儿,忽然欺身压去,―手虚扣上暗卫的脖子:“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去做?如果我要的,是你的命呢?”   楼连―愣,迷离的目光凝聚―晌,而后又因烈酒而散开。   他想,我是猫啊,你见过猫能吃酒的么?   两人离得近了,腰间的刀兵撞在―起,谁也没有相让。   楼连身后就是瓦片,也无法退让。   看着秦方飞较真的脸,楼连从容道:“刀就在这儿,你若想要,随时可以拿去。”   “……”   那只来势汹汹的手无力地垂下了,那个气势汹汹的人也沉默了。   两人都瘫在屋顶上,显出醉态。   “别再与江湖人为伍了……”楼连忽然道。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小猫奶声奶气地叫。   秦方飞没有听清:“什么?”   没有回音。   他再看去时,身边的妖族已经闭上双眼,身体蜷在―起,尾巴收拢,呼吸很沉了。   “可以了。”宋导对旁边围着的人说,“不错,今天就到这里吧。”   楼连长舒―口气。   这―天过得真是太不容易了,而―想还有明天……   楼连:“思维停止了.jpg”   郎寰看不惯这傻样:“愣着干嘛,快去卸妆。”   楼连去了。   Monica刚好在,见楼连进来,看了会儿,疑惑道:“辛苦了!……不对,我怎么觉得你眼睛怪怪的。”   楼连:“啊?”   楼连:“啊!等会儿,我去卸个美瞳!”   差点忘了他那副绿色的假美瞳已经扔掉了啊啊啊。   重新装好黑色片子,楼连才坐下来,让化妆师帮忙卸了妆。   闭上眼睛,他又回想起之前秦方飞与他说的话。   “所以在学会轻易‘抽身’前,你要在这里……”   “设置―个道标。”   那时,在秦方飞离开前,楼连拉住了那套长袍的衣摆。   楼连不要命地问道:“秦先生……这里也有―个‘道标’吗?”   秦方飞明显没想到楼连竟然会来反问自己,不由得多看了楼连几眼,不过还是回答了:“我早就学会区分戏里戏外。”   楼连不依不饶:“那以前呢?”   秦方飞站在那里,看了楼连―会儿。   然后他说:“有。”   楼连干脆豁出去了:“是什么?”   秦方飞就回答了―个字。   “……红。”   “你说什么?”摸nica问。   楼连摇头:“没什么,好了吗?”   “好了,”Monica感叹,“年轻真好啊,这皮肤……啧啧啧,真是羡慕死姐姐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炎月:我只是一只小猫咪啊……人类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猫猫:说得对,说得好,说得妙。   秦芳菲!没脸皮!一本正经打官腔让人家把你放心里! 第48章 薄月之色(4)   楼连一直在思考那个“红”字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晚上秦方飞终于回到了酒店。   他是用瞬移的,自然会比正常乘车的先生快得多。   秦方飞回来,照例先添了大把的猫粮和水,考虑到秦猫猫更喜欢喝流动的热水,便想端起热水壶,然而刚上了手动作就顿了顿。   太重了。   他边走边摁开壶盖――里面竟还有水。   不过就一点,铺了底部薄薄一层。   ……难道是工作人员洗完后,因为粗心大意而导致忘记倒干净吗?   秦方飞皱了皱眉,进入洗手间重新把热水壶冲了几遍。   洗完,他顺手就把大盆拿出来,再准备好所有的工具。   一个多月了,该给猫洗澡了。   秦方飞把水烧上,从行李箱里翻出两包大红袍,打算过会儿泡一壶。   期间猫猫醒了,走过来呆呆地看着行李箱某一角。   秦方飞跟着看去,是那只蓝色的小挂件。   有点陈旧了,白色的绳扣和挂带都变成了暗淡的颜色,表面也显得脏脏的。   这东西没法洗,放的久了就会这样,没办法。   楼连绕着长方体的行李箱边缘走了几圈,见先生看着自己,心一横,眼疾手快地把爪子向蓝色御守伸去   啪。   “喵呜……”楼连有些委屈地收回爪子。   秦方飞快速把行李箱合上了:“爪子不要乱抓。”   楼连:“喵呜!喵呜!”   秦方飞:“过会儿给你洗澡了。”   楼连:“喵呜!喵呜!喵呜!”   秦方飞:“……”   怎么感觉这个叫声那么像骂人。   “嘛呜!    猫叫连绵无绝期,并由愈叫愈震耳欲聋之势,秦方飞逼不得已掏出了一堆罐头和猫条,才勉强让猫大爷的躁动平息了会儿。   洗个澡也跟战斗一样。   浴室里,湿透的小猫满地打滚,秦方飞抽空擦了一把汗,继续挤香波搓揉楼连。   他上衣满是水渍,裤子都快湿光了,被楼连踢出来的水溅的。   楼连抱着那截几乎跟自己胸口同粗的手腕,气沉丹田:“喵呜――!    秦方飞:“……”   看着小猫浑身都是泡沫,估计是差不多了,他起身拿来莲蓬头,先往手上冲,试水温。   谁知水温还没到理想温度,肩膀上先多了一个生命无法承受的重量。   湿漉漉的楼连扒着熟悉的肩头,熟悉的骨头:“喵呜!!”   “!”   秦方飞手一抖,莲蓬头对准了自己肩膀   热水喷过,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喵――啊噗!    “咳咳……”   人仰猫翻。   还好有浴霸在,倒是不冷。   秦方飞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他的头发滑到脸上,再往下滑。   如今他是彻底从头到脚,全部沦陷了。   湿漉漉的秦方飞面无表情地提起了楼连:“……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然而猫怎么会回答呢,秦先生只收获了一个十足委屈的   “嗷呜。”   楼连睁着溜圆的眼睛,神情幽怨无比。   他刚刚猝不及防也被水射.了一脸,正在不停地用爪子揉脸。   一秒钟后,秦方飞一只眼睛忽然闭上,有水珠滚到了那里。   “啊啾――”楼连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   两只眼睛都睁不开了的秦方飞:“……”   他只好把楼连放下,再次擦脸。   “咪。”   呵。   你猫大爷我说到做到,楼连在心里冷笑,是你欺猫太甚在先,又拎脖子又说我小。   你猫大爷之前也就是什么都顺着你,现在让你体验一下真正的养猫,养野生田园猫,是何种感受。   “……”   把楼连放进盆,秦方飞认命地重新拨了拨开关,把龙头放水改成花洒。   楼连高扬着尾巴,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哪怕尾巴因为打湿的关系,就只有细细一条,跟只大老鼠似的。   尾巴上的水再次甩出。   此时盆里的水都快不剩下多少了,全在地上,和秦方飞的衣服裤子里。   秦方飞又抹了把脸,看了楼连会儿,忽然把花洒放在一旁,开始解上衣扣子。   楼连:“?”   在浴霸的暖光下,千万少男少女梦中憧憬的肉体,就这样轻而易举呈现在了楼连面前。   在黄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白,不是白斩鸡的白,是一种玉器一样的冷白。   楼连:“!!”   秦方飞躬身,一下子把面盆连着挣扎的猫一起搬进了淋间内,随手扯了块毛巾搭在肩头,捏着花洒,把身后的移动玻璃门一关,对着楼连就是一顿冲。   热气迅速在封闭的空间升腾起来,先前一直在乱蹦Q的猫也不动了。   秦方飞满意地用身体堵住门,在逼仄的空间里,轻而易举地完成洗澡壮举。   这样,确实是方便很多了。   当然,不是由于空间狭隘,而是楼连快晕了。   “咪呜……”他弱气地呜叫。   这犯规了啊。   肚皮被温热的水洗过,一路往下到尾巴,水汽中,楼连迷迷糊糊看着眼前的情景,感觉浑身都热,里面外面都在烧。   一声声柔软的叫唤不断从吼间吐出,楼连整只猫都快化掉惹。   好像变成人啊,变成人他就能拥有亲亲的权利了。   楼连的眼睛忍不住顺着肌理走,从下往上,数到八后,看到了一朵莲花。   楼连瞬间清醒过来。   他还记得这朵莲花,上次入梦时,这朵莲花直接把“梦境世界”吞噬了,整个空间都是这朵放大不知道多少倍的花。   而且上次现场看到时,这朵莲花只有一“笔”是金色,此刻已经有三笔。   那颜色非常熟悉,楼连下意识回头,便瞅到了自己八条尾巴其中一条。   ――那金色,与他的黄金尾巴如出一辙。   淡淡的金芒,不刺眼,不招显。   不知怎的,楼连总有种潜意识般的感觉,这两者之间必然有关系。而且,那朵莲花给他的感觉非常压抑。   这变色变得就像沙漏似的,也不知道如果都变成了金色,会怎么样。   ……就是不知道,先生知不知道自己胸口有一朵这样的莲花了。   他现在能肯定了,那绝对不是刺青,毕竟没有刺青会自己变色。   等秦方飞终于把最后一小块地方也冲干净,他终于长长舒了口气,把毛巾拿下来,把猫整个包进去。   而后走出淋浴间,将猫囫囵放在洗漱台上,掏出吹风机,对准楼连。   楼连已经没力气挣扎了,这回乖乖趴着,嘴里倒还在瞎叫唤,不过响不过吹风机。   随便披了件衣服,秦方飞边吹,边梳理楼连的毛发。   比起幼时,他现在的毛已经非常长了,也很密,花纹漂亮,但容易打结。   楼连尾巴翘着,所以当吹到后半截身体时,秦方飞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尾巴下挂着的突突。   不,现在突突也已经长大了,该叫球球了。   看着那两粒小巧的东西,秦方飞忽然对先前秦猫猫诡异的发疯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该不会是……?   这个想法,在夜晚,一人一猫都收拾齐整上床后,得到了验证。   或者说,是秦方飞单方面的肯定。   作为另一当事猫,楼连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时,楼连霸占着先生的枕头,四脚朝天地抱着小老鼠发呆。   秦方飞就只好靠着靠垫看剧本。   边看剧本,另一只手边下意识地去撸猫。   离得最近的就是猫肚皮,最好撸的也是猫肚皮,毛少又软,雪白雪白,肉嘟嘟的。   楼连被撸舒服了,半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秦方飞抽空瞥了一眼,然而就是这一眼,让他的手都僵了僵。   只见小猫雪白的肚皮下……   靠近尾巴的地方……   支出了一截粉色带刺的尖状物。   不止撸猫的手僵了,秦方飞拿剧本的手都抖了。   他的猫长大了。   长大了。   大了。   秦方飞偷偷打量秦猫猫,却发现后者仿佛完全没感觉,仍然是一副“快撸我”的样子。   不,不对。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在撸……猫。   秦方飞默默收回了手,把已经掉在一边的毛绒小老鼠放回楼连怀里。   “喵呜?”幸福去得太快,楼连没反应过来,抱着老鼠有些疑惑。   秦方飞叹气,语气有些沧桑:“猫猫,你长大了。”   楼连:“……嘛呜?”   你的意思是我已经不是五个半月的小猫了,我已经五个半月零一天了吗?   秦方飞把剧本收好,连枕头都没要回来,就在楼连震惊的目光下,吧唧把灯关了。   “我不看了,晚安。”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花花:猫猫长大了,猫猫没长大,猫猫长大了,猫猫没长大,猫猫……   猫猫:莲花变色了,莲花没变色,莲花变色了,莲花没变色,莲花……   于是第二天宋导就收获了两只梦游主演。   郎寰:我太难了。   #论先生是如何从先生变成学生变成芳菲变成花花的#   共浴了,四舍五入就是亲亲抱抱举高高逮虾户了!!   感谢在2020-02-25 01:22:49~2020-02-27 01:22: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正版流卿9瓶;ARRIVEDERCI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薄月之色(5)   虽说是为避嫌才关灯,但先前为了提神,秦方飞已经喝了整整一杯茶水,此刻根本睡不着。   他原计划是今晚再研究一下剧本,却没想到给猫洗个澡会发生这种事。   秦方飞在想,会不会是因为猫猫一直憋在家里,太寂寞了,今天才会突然爆发。   他正这么思索着,忽然惊讶地察觉到,身旁枕头上的猫猫动了动。   不是平日里舔自己的那种蠕动,而是动作非常大的,仿佛是弹跳了一下,又仿佛丢了什么东西下来。   秦方飞顿时警觉起来,不动声色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并不能看得太多,尤其狸花猫灰色的背部几乎与黑暗融为了一体,只依稀能看到个轮廓。   此刻它正趴在枕头后面,正正趴着,身体像一辆小车。除此以外,在枕头上,却似乎多出了一个本来没有的东西。   角度与光线关系,秦方飞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看出是一个扁扁的长方形。   还不小。   猫猫的爪子好像在上面不停地点点点。   秦方飞观察了会儿,假作起夜的样子,坐起身来,打开灯。   随着开关“啪”地一声响,沉闷的“咚”声也在瞬间,从身旁响起。   秦方飞眯眼看去――在枕头上,一直狸花猫坐得端端庄庄。   溜圆的绿眼睛,无辜的表情,低垂着的尾巴。   无端让他想起了一个同样喜欢用这种表情.欲盖弥彰的人类。   猫张开嘴巴:“喵呜~”   秦方飞:“还没睡?”   秦猫猫:“么呜~”   秦方飞看了秦猫猫会儿,并没有任何的发现,尽管猫猫的眼神看起来很心虚的样子。   于是秦方飞收回目光,干脆起了身,打算去吃一粒安睡药。   另一边,楼连都快被吓死了。   屁股也好痛。   ……天知道他刚刚是爆发了多大的潜力,才能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猛一扎子飞身而起,然后一屁股下来,把kindle坐回尾巴里的!   糟了,心脏跳的好快,猝死的感觉。   楼连看了眼时间,距离先前先生“睡下”时,应该过了一个多小时。   要命,先生怎么还没睡着啊。   床上是不能呆了,谁知道会不会又被抓包,楼连自己默默下了床,回到猫窝中。   没一会儿,先生从隔间回来了。   他先是看了看床上,再转到猫窝,待看到自己后,眉毛一挑:“怎么回去了?”   楼连:“咪嗷呜――”   要你寡!你自己去睡觉!   然而人不随猫愿,楼连正这么想着,身体就被人抱起来了。   ――一路抱上了床。   楼连:“!”   你要做什么!   先生的语气是难得的非常温柔:“就睡在旁边吧。”   然而楼连听得冷汗都要下来了。   他并没有那个胆子,在已经差点被发现过一次后,继续使用kindle来背剧本。   而且,最为可怕的是,楼连是后加入剧组的,这意味着他本来前期准备工作的时间就比别人少,几乎是今天背完明天就演,也从来都懒得提前预习后天的内容   换言之,若是今晚不能看,那他明天就只能面对镜头干瞪眼。   “……”楼连,“喵呜!喵呜!”   “咪嗷呜――”   只要我叫的够快,先生一定就能被吵到放弃这个窒息的想法!   秦方飞听着猫叫不断,却不为所动。   楼连被重新放在了床上,枕头中间。   灯光重新消失。   黑暗中,楼连僵硬地趴在枕头上,优秀的夜视能力让他能清晰看到先生安静的睡颜。   ……   安静个屁。   楼连小心翼翼抬起头,刚好撞进另一双幽黑的眼睛。   楼连:“……喵。”   随着喵声落,秦方飞仿佛露出了三分笑意,而后他一只手拍下来,压上楼连的脊背,不重,但是一旦后者有任何举动,那只手都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   楼连还能怎么办,他也只好继续喵。   然而这最后的办法,也在发现秦方飞他戴上了耳塞后,宣告了死亡。   楼连:“我%#%¥……”   三秒后。   他在绝望中,打起了小呼噜。   “喵呜!”楼连猛地惊醒。   ……几点了?   他迷迷糊糊起来,不知今夕何夕,结果腿一软,咕噜噜从床上滚了下去。   还好就在即将与大地亲密接吻时,项圈被人抓了一下,他才得以安全着陆。   楼连:“喵呜……”   谢谢你啊。   秦方飞:“小心。”   “喵呜……嘛?!”   楼连瞬间清醒,先看一眼时间――早上十点。   再看一眼身边人――饲主秦先生。   ……他在做梦?!   以往都是秦方飞先起来,在八点左右,然后楼连会跟着惊醒过来。而等前者走后,他才会收拾收拾瞬移回“家”,等郎寰来接去剧组。   但是现在已经十点了。   “……”   楼连用仅存的智商努力分析目前状况。   此时,秦方飞拿来了一根“棒棒糖”,也就是那支猫薄荷,逗了逗楼连:“我今天在酒店陪你。”   楼连迷茫:“嘛?”   秦方飞晃晃棒棒糖,补充道:“请了假的。”   楼连慌了:“喵呜?!”   你请了假我还没有啊!要命啊!   在秦方飞的注视下,楼连一个猛扎子跳下了床,想窜出去――然后被牵住了命运的颈上之绳。   他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脖子上挂着一根牵引绳。   那根银色的,做工特别精致的。   秦方飞道:“猫猫,听得懂我说话吗?”   楼连装傻:“咪嗷!”   秦方飞把他抱上了桌子,拿出一张纸放在他面前,楼连低头看去,上面只有两个字符。   勾和叉。   “这个是对,这个是不对。”   楼连冲上去,把纸撕了。   秦方飞于是把被爪子抓碎的纸张捡起来,扔掉,再从身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个透明的文件夹,里面依然是一张印有勾叉的纸。   放在楼连面前。   楼连:“……”   秦方飞解锁手机,扫了眼,开口道:“猫猫,过会儿兽医就要到了,如果你真的听不懂,我只好把你交给他。”   楼连:“咪呜――嘛?!”   秦方飞很认真道:“你也长大了,绝育对猫好,各方面都是。”   “……”   什么东西?   楼连感到头皮发麻,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   秦方飞语气有些惋惜:“如果你真的只是普通的猫,那就只好照普通的方法来了。”   刚暗下的手机忽然亮起,紧随其后的就是铃声。   秦方飞摸了摸楼连的脑袋,接起了电话:“喂……”   “喵呜!    楼连猛地扑上去,抱住了秦方飞的手臂,挂在半空中,手机顷刻间被打落下来!   “嗯?”秦方飞接住了小猫,挂断电话。   “喵啊!”楼连被重新放上桌后,第一时间就把白爪子放在了那个“勾”上。   秦方飞走上前,站在楼连身后,两只手一左一右围在楼连两侧,撑在桌上。   他说:“识字吗?”   低沉好听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楼连才发现自己现在,几乎等同于是整个人都被对方围在了怀里。   他又快要晕了。   迷迷糊糊就指着“勾”。   “是男孩子吗?”   ……勾。   “是新生的五个多月小妖怪吗。”   勾。   “在遇到我之前,是流浪猫?”   勾。   “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勾!   ……   “会变成人了吗。”   勾。   秦方飞挑眉,修长的五指敲击桌面。   楼连惊醒过来,连忙将爪子放到“叉”上。   “到底会了吗?”   叉叉叉!   秦方飞看了楼连一会儿,拿出根猫条,拆开喂楼连吃了。   楼连心虚不已,嘴巴不停。   手机又一次响起。   这次秦方飞把楼连摁在桌上,自己接了这个电话。   楼连听到那边说:“秦先生你好,我已经在门口了,可不可以让前台放行一下?”   秦方飞继续按住躁动不已的猫,回答:“好。”   楼连:“……”   没一会儿,人就被迎了进来。   穿的很日常,然而带的东西很多。   楼连想逃,但是链子牵住了,绝望之下,他可怜巴巴地看着秦方飞。   来人的语气很恭敬:“秦先生,就是这只吗?”   说着,他就想上手来摸。   楼连顷刻炸毛:“呼哧――呼――”   莫挨老子!   兽医有点惊讶:“脾气这么大?”   秦方飞把小猫抱到怀里,轻轻地揉。   然而这次就是他也不管用了。   楼连挣扎得厉害。   ――事关蛋蛋,谁能淡定!   兽医问:“发过情了吗?”   秦方飞说:“不是很清楚。”   楼连:“么呜!    兽医:“那有没有这些举动,比如经常闹腾,一直想往外跑,晚上精神特别好,还到处撒尿。”   秦方飞想了想:“除了最后一个,其他好像有。”   楼连:“嘛啊    秦方飞拍了楼连一下:“不要闹。”   兽医道:“那还好,不过绝育最好还是在第一次发情前就做,如果您做决定了的话,可以从现在就开始禁食八小时。”   秦方飞没有回答,仿佛是在思考的样子,但楼连已经彻底炸了。   ――随着一声巨大的喵叫,他的尾巴疯狂乱甩,然后,就近一口咬上了他家饲主暴露在自己嘴边的颈子!   楼连泪眼朦胧地想,夺蛋之仇不共戴天,既然如此,不如同归于尽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夺蛋之仇――杀妻之恨。   猫猫的马甲快捂不住了。   感谢在2020-02-27 01:22:59~2020-03-02 00:57: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白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靥56瓶;白深50瓶;夜樱_FV、莫忧10瓶;余生太长a 4瓶;锦灯3瓶;正版流卿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猫妖之相(1)   “喵啊――!”   被人强行从秦方飞怀里拎出来时,楼连同样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猫叫,吓得那兽医差点把手里的猫形唢呐扔出去。   而秦方飞一手捂着受伤的脖子,一手接住挣扎的楼连。   “您没事吧!?”兽医急道,“这只猫打过狂犬疫苗吗?既然是外面捡来的猫的话,要好好管教一下啊,这样太危险了!”   “打过疫苗。”   秦方飞蹙了蹙眉,将左手放到眼前,目光落到指尖,有血,但不多。   再看桌上的猫,眼眶边的毛都湿了,黏糊糊成一团。   ……哭的好不凄惨。   兽医刚想教训一下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楼连,结果就看到了楼连焉巴巴的样子,有些震惊:“它……在哭?”   秦方飞叹气:“算了,先不急。”   兽医:“什么不急?不能不急,要急!不能让宠物骑到主人头上啊!”   “哦,我懂了,还是说您的意思是……”   秦方飞忍无可忍地打断道:“我说的是绝育。”   “哦哦哦,”兽医岔岔个没完,“我还以为您要自己管教呢――绝育,绝育这个东西,也不能不急,更何况您的猫本来就凶……”   “凶……”   “咪呜――”楼连舔舔牙齿,越想越伤心,逃又逃不掉,只能坐下来认真思考怎么好好当公公的样子。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否则真的要完蛋。   “……”楼连想不出来,但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自己未来凄惨的样子,最终还是忍不住,哭成了八斤多的肥仔,“喵啊    “这……”   兽医看着一屁股坐在桌上就嚎啕大哭的狸花猫,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他从医十年,割过的蛋蛋能绕最胖的橘猫三百圈,可如今还是第一次看到猫能哭成这样,而且是在没有气味刺激的前提下。   跟他妈成了精似的。   秦方飞没有多说什么,起身拿来几根新鲜的小黄鱼和热水,再打开一个进口猫罐头,熟练地撸猫。   “不做了,不哭,来喝口水。”   兽医:“……那个,秦先生,我们还是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吧。”   楼连:“嘛呜……”   秦方飞:“没关系,小伤。”   兽医:“可是被猫咬了,还是去正规医院打疫苗针比较好!”   秦方飞头也不抬地把罐头里的肉挖在盘子里,递给楼连,“金枪鱼味的。”   楼连开始擦脸,疯狂舔爪子,目光已经被罐头勾走了:“咪――”   兽医:“那个……”   楼连不胜其扰,边吃,边幽幽地看着这个令猫厌恶的人类。   他仿佛能感受到千万只猫蛋蛋的怨灵围绕在这人身后,每一个都诉说着它们少年枉死的冤屈。   兽医闭嘴了。   楼连越吃越投入,越投入越吃,都没注意到不知何时身边的两人已经一齐消失不见。   但没一会儿,他感觉自己的头有点发晕。   起初楼连以为自己是哭多了缺水,但很快他意识到,不是的,他还四肢发软发烫。   ……像极了发烧的预兆。   楼连:“……”   发烧了,蛋蛋保住了,竟还有些开心。   他立马转过头想诉说喜讯,却发现本来在身边的两个人,此刻都已经去了隔间,像是在聊一些猫咪不宜的话题。   楼连跳下桌子,躲到桌底下,掏出手机。   果然是一串的消息,包括但不仅限于郎寰和宋导,前者甚至是轰炸。   电话暂且不提,楼连翻了翻消息记录,迅速锁定了一个名字。   【郎姐:你到底去了哪里???我连方飞都问过了,他也说没见过你,如果到下午三点还没消息我就要报警了】【郎姐:看到速回】   楼连用爪子拍手机。   【狸花侠:对不起郎姐,我生病了,刚醒……】   郎寰秒回:【什么?!你在哪!】   楼连想了想,非常心虚地打字:【我在家】   郎寰这次沉默了许久。   正当楼连估摸着不对想再问一句之时,隔间的门被打开了。   楼连只好快速把手机收回去。   秦方飞把他重新抱出来,放到了桌上,轻柔地抚摸猫咪柔软的背脊。   而那兽医也打开了打来的医药箱。   楼连吓了一跳,立马警觉起来,尾巴拉成了绷紧的弓。   秦方飞解释道:“不怕,打针而已,猫三联还差一针呢。”   楼连狐疑地看着秦方飞,再盯向兽医。   药液被稍许挤出尖锐针尖,楼连瞳孔地震。   兽医拿着针走来,秦方飞拨开颈后的毛,前者往他脖子上抹酒精。   楼连的尾巴不安地甩动,是害怕。   “呜……”   插快注缓,兽医虽然唠叨了点,但技术还是很过关的――在楼连还在做心理准备的时候,兽医已经迅速开工,迅速结束了。   楼连趴在桌上,一时间仿佛身体被掏空。   但他的目光还是紧紧随着兽医,幽幽地。   兽医感觉背后有汗:“……那么秦先生,我就先走了。”   秦方飞点头。   “有什么状况随时联系我,我会马上过来的。”   “好。”   兽医就迅速消失在了这个房间中。   秦方飞把楼连抱回猫窝中,备好食物和水。   楼连焉巴巴地,不知是不是用药过后的不良反应,他感觉自己的四肢更软了。   他转了个身,把身体团起来,尾巴围住头,打算睡觉。   迷迷糊糊间,楼连忽然惊醒过来。   ――如果一个人忽然失踪,熟人会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傻子都知道该报警。   但是楼连的身份还算比较特殊,算是半个公众人物,所以郎寰绝不会在第一时间报警。   而不报警,她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敲楼连的门。   敲不开,就会找人来撬。   而自己刚刚是怎么回的来着?   说自己在家。   “……”   楼连冷汗都要下来了。   他捏了一个橘花教他的诀,把狸分.身放出来,然后自己瞬移回了家中楼下暗处。   “阿嚏……!”   刚落了地,楼连就是一个踉跄,差点没原地跪下。   扶着墙勉强站稳,他摸了摸自己额头――好烫啊。   插入钥匙打开单元门,里面依然是昨日的模样,分毫未变,也没有他人。   楼连不知该缓口气还是该愁上愁,他连忙拿出手机。   在他说完“在家”后,过了大概三分钟,对方才回了消息。   【郎姐:你自己看吧】   然后是一段视频。   里面是自己家中全景。   【郎姐:根本没人。还是说,你不是人,是鬼?】楼连:“……”   哦豁,完蛋。   所幸现在与之前也就隔了半个多小时,楼连连忙发语音:“郎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烧糊涂了,先前我在一个朋友那里……对不起,能不能帮我向宋导请假一天?”   过了大概半分钟左右,郎寰打了视频通话。   楼连没接,然后再用语音通话打了回去。   郎寰接听了。   “什么朋友。”郎寰问。   楼连嗡着鼻子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朋友,刚好家里的药吃完了……”   “你最好是,”郎寰冷声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别动什么歪脑筋。”   楼连有些迷茫:“什么歪脑筋?”   郎寰意有所指道:“这个圈子里乌烟瘴气的事确实很多,想要一步登天有时候也很容易,但我不希望我手下的孩子要靠这种事才能上位,你懂吗?”   这么一说,楼连本来就烧糊涂的脑子更糊涂了,但是他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   当下也不顾跟着打哑谜,干脆利落就问道:“郎姐您明说吧,我现在好难受啊,听不大懂。”   郎寰说:“成氏那个小纨绔,你到现在都还有联系?”   “?!”楼连吓得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郎寰冷哼:“朋友?这个朋友,说的是成贺吗。”   楼连好冤枉:“不是啊郎姐!”   聊天记录里,突然出现了一张截图。   朋友圈的截图。   主人公正是成贺,这个小辣鸡发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非常暧昧,凌乱的被单和半截布满红痕的肩头,是个成年人都能猜出这是什么;第二张是感冒药和一杯水。   然后这小辣鸡的配字是,我的小宝贝太可爱了,就是太柔弱,好容易就发烧呀[心碎]。   楼连:“……”   我*你*的狗东西,都这样了你还害我。   郎寰:“这小逼崽子给我暗示过无数次,我都给你推了,你现在摸着良心告诉我,你到底在不在他那里。”   楼连好绝望:“不在不在,真的跟他没关系,郎姐我不搞这些的!”   郎寰继续重复之前的话:“你最好是。”   然后,就挂断了语音。   楼连:“……”   脑壳痛。   他开始在家里翻找感冒药,并没有找到,转而一想,这也很可能是打完疫苗后的连锁反应,还是不要乱吃药比较好。   正想睡会儿,尾巴忽然一阵抽疼,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楼连目光茫然地看了会儿天花板。   ……发生什么了吗?   脑袋过于晕了,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地只想睡觉,楼连衣服都懒得脱了,扯开被子,整个人往里一钻,闭上眼睛。   一秒入睡。   秦方飞泡完茶水,看了会儿书,打算去看看秦猫猫现在怎么样。   他走到猫窝前,蹲下身,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狸花猫漂亮的花纹此刻显得过于整齐,每一条之间的距离都几乎一模一样,像是精心测量过后制作出来的东西。   光泽也很有些奇怪。   秦方飞皱起眉,伸手去摸,入手的感觉柔软,但……   “猫猫。”他叫出猫咪的名字,轻轻推动凸起的脊背,企图唤醒这只熟睡的猫。   然而不管怎么动它,它都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秦方飞的手僵住了,正当他逐渐将微微发颤的手指移向猫鼻子前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沉闷的响声。   “咚――”   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   秦方飞立马起身,抄起桌上的花瓶,将门打开了安全链大小的缝。   门外果然有一个人,不过不是竖着,是横着的。   秦方飞先是警惕地四周回望,除了地上这人以外,并没有其他任何人的样子。   这……   他再看向脚边横着的人,衣服有些熟悉,身形也有些熟悉。   “……楼连?”   秦方飞叫出了这个横着的人的名字。   这个剧组找了整整一个白天的人,怎么会倒在自己门口?   秦方飞连忙蹲下身,一探对方的鼻息――滚烫。   再摸额头,同样的烫。   那楼连仿佛是烧糊涂了,感受到冰凉的手在摸,还在乱念叨着什么东西。   秦方飞侧耳听去,发现对方说的是:“冰冰,啊,舒服了……别走,再摸摸,噢,好想吃冻鱼……”   秦方飞把人抱进来,脑子里开始不由自主地思考“冻鱼”到底是什么鱼。   楼连还在逼逼叨:“唔,好热,放开老子,滚开……蛋蛋啊呜呜!”   秦方飞:“……”   看来思考这小孩说的话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用脚关了门,秦方飞却又遇到了一个难题――他该把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师弟放在哪里?   这个套间虽然大,但毕竟只有一个人住,卧室也只有一个。   秦方飞想了会儿,鼻尖忽然一动。   然后,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脸已经擅自凑近了怀里小孩的颈间   酒精味。   夹杂着一股很熟悉的沐浴露的清香气息。   有什么灵光稍瞬即逝,秦方飞自己还没想清楚,身体已经自动把人放到了卧室的床上,甚至拿来了体温计。   这种情况下放嘴里太危险了,秦方飞想了想,还是认命地给楼连脱下半边衣服,量了个腋温。   半分钟后一看,乖乖,红线涨到满,突破四十多,眼看着就要爆表。   秦方飞举着温度计半天没回过神。   楼连其实还没醒,仍由秦方飞摆布,这会儿被脱了一半的衣服勒到了脖子,开始哼哼唧唧。   病人是老大,秦方飞只好快速收好体温计,重新把衣服给楼连穿上。   期间离得近了,那股子残留在皮肉上的沐浴露味道,又一次涌入了秦方飞的口鼻。   很熟悉,非常非常熟悉。   且特殊。   秦方飞想起来了。   他把被子给楼连盖好,然后冲到了浴室中,拿出角落里那瓶猫咪专用沐浴露,挤出一点在掌心。   如出一辙。   他又快步走回卧室。   把那小孩推翻个身,拉下领子,少年人一截纤白的颈子上,赫然有一个略微发红的针眼。   仿佛还有些过敏,格外显眼。   秦方飞静默了会儿,试图掀开楼连的眼皮,然后收获了一记巴掌。   可他还是看清了。   那下面的瞳仁,分明是绿的。   如同上好的冰种翡翠,漂亮得令人沉醉。   作者有话要说:开学……快乐……(苦笑   感谢在2020-03-02 00:57:11~2020-03-07 02:02: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夏以秋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叫夏天天不叫夏天5瓶;秋秋真可爱(●°u°●2瓶;正版流卿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猫妖之相(2)   “唔,”楼连不舒服地扭了扭,重新翻过来,一只手伸到后面,把被压住的尾巴撸直了,喃喃道,“冷……”   于是被子又厚了两层。   然而楼连还是觉得冷,那寒意像是从骨头缝里散发出来的,游走到四肢百骸之间。   可脖子以上却是热的,呼出的气息像是岩浆,鼻子深处连着嗓子眼都在冒烟。   “哼……”   他迷迷糊糊想着,还是变成猫吧,至少多了一层毛,能暖和一些。   反正在家里,没关系。   楼连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本来容纳一个人大小的被子洞,却能把一只猫给憋到窒息。   与人形相比,娇小的狸花猫被埋在了三层被子之下,正好在床中间,本来就发软的四肢没力气蹦Q,前后左右都钻不出来,楼连顿时急了。   空间是幽闭的,四周是黑暗的。   楼连吓得乱刨,爪子抠入被单,拔不出来,一时更惊慌了。   好在发烧还没把他的脑子烧坏,慌了会儿,楼连忽然惊醒过来――他为什么不变回人呢!   “傻子。”楼连暗骂自己,然后又变回人形,探出头,把自己蜷缩起来。   身下有什么东西咯着,他反应了会儿,才想起来那是自己的衣服和裤子,方才变作猫,它们自然就被压在了下面。   穿是懒得再穿的,楼连想把衣服盖到被子上面去,但鉴于这个工作量太大,他又实在太困,最终它们被楼连挤到了被子边缘。   烧糊涂的楼连甚至没有发现,这里并非自己的家。   或者说,这张床实在太熟悉了,几乎每晚都睡在上面的,脑子离家出走的楼连都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没一会儿,秦方飞带着问前台要的热水袋和感冒药回来了。   快步走进卧室,一进门,就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是熟悉的深灰发色,熟悉的黑色尖耳朵。   就是   这两个元素放到一起,就比较陌生了。   秦方飞:“……”   这是装都懒得装了吗?   “饿,呜。”   听到带着喘的声音,秦方飞有些怀疑地走过去:“你说话了?”   然后他就看到在床上的人闭着眼睛,不知是在说梦话还是在说梦话:“好饿啊,好饿啊。”   这猫今天一天确实没怎么吃过东西,但听它自己说出来……   秦方飞觉得自己现在心情挺微妙的,塞完热水袋,他说:“那你起来,我给你冲包麦片。”   “不要,不要,说不定会有条条自己送到嘴边呢?”   秦方飞:“……”见鬼了。   从柜子里抽出一根三文鱼猫条,重新走回床前,秦方飞却有些愣神――他该怎么喂?   “呜……嗷?”   床上的人鼻尖动了动,纤密的睫毛忽然跟着颤抖,紧接着,睁开了眼睛。   漂亮的碧绿眼珠浸在水雾里,还迷迷蒙蒙,瞳孔涣散。   秦方飞心下一沉,坐在床边,准备开始听他的猫解释。   然而他的猫并没有露出他想象中的任何一个神情。   不如说,他的猫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他。   只有那根它日有所思日有所梦的“条条”。   ――视线完全黏在了猫条上,仿佛再容不下别的任何东西。   秦方飞:“……”   算了,算了,猫而已,没看到他头顶上那两只不属于人类的耳朵吗。   “你……怎么吃?”秦方飞试探着问。   楼连凑过去,两只前爪子抓住他家先生的手臂,张开嘴,舌头舔了舔猫条的开口。   被子在他的耸动间掀开了些,露出大片脖子和胸膛。   奶白的,无遮拦的。   秦方飞手一抖:“你衣服呢?!”   楼连充耳不闻,只是鼻尖一动,飞快凑过去,把被不小心挤出来的鱼肉舔入嘴中。   舔完还砸吧嘴,嫌肉出的慢,啊呜一口咬住了猫条开口,用牙齿挤压那根食物。   秦方飞顿时明白过来――眼前这人,不,猫妖,恐怕还以为自己现在是猫呢。   估计是烧糊涂了,不然怎么会不用手拿,而是用嘴和舌头舔?   明明之前都已经能非常顺利地在人类社会中生存了。   想到这里,秦方飞心中又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啊,咳咳……阿嚏!”   秦方飞连忙回神,想把猫猫按回去,然后后者根本不依,指甲都几乎要抠破他的手臂。   秦方飞就只好把被子拉过来,重新聚拢,把成了精的秦猫猫包在里面,像条蚕宝宝。   “想吃,快挤。”猫条里面还有好多,但根本咬不到,楼连委屈地瘪瘪嘴,用爪子狂拍那根塑料包装,熟练地开始指挥。   “……”   秦方飞听着那因为发烧而气短黏糊的声音,再看向那张漂亮妖异的面孔,因发烧而出现的潮红,以及若隐若现的舌头,目光越发暗。   这只傻猫,都能说人话了还整天对他说胡话。   不知道人类发起坏来会有多可怕吗。   吃饱喝足,楼连像是去了骨头,倒头就睡。   不如说,他就没醒过,真就梦里进食。   秦方飞把被子掖好,先是去冲了把澡,然后不停地咨询兽医。   兽医说,猫的体温38度到39度都是正常的,发烧到四十多也有可能,秦猫猫这大概是疫苗反应。人打针之后都有可能发烧呢,没事的。   秦方飞这才放了心。   兽医打趣道:“您还给猫量了体温啊?”   秦方飞说是。   “厉害。”兽医惊叹,“怎么量的啊?秦猫猫挺凶……自尊心挺强的,看起来就不像是会被乖乖爆菊测肛温的样子啊。对了,说到这个,被猫抓了,我还是建议您最好去医院打一……”   秦方飞直接挂了电话。   这厢他刚挂断,那边又起铃音。   是卧室传来的。   秦方飞只花了半秒钟就反应过来那大概是楼连的手机,冲过去一看,来电显示是郎寰。   床上的傻猫仍睡得哼哼唧唧,大概是不舒服,秦方飞纠结了几秒,接了。   郎寰问道:“现在身体好点了吗?”   秦方飞说:“喂,郎姐。”   对面足足沉默了十来秒。   然后颤颤巍巍的:“你是谁?”   “……”秦方飞道,“我是秦……”   “滚啊!莫挨老子蛋蛋!!啊啊啊不做公公――不要!”   秦方飞:“……”   郎寰:“……”   秦方飞假咳几声,说:“差不多就是这样,小师弟他――”   “打住,”郎寰的声音夹杂着绝望,“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先不要声张,我跟公司商量一下。”   秦方飞:“不是,他在说梦话。”   郎寰语速极快:“我知道,我知道,孩子还小,珍惜一点,明天继续请假是吧,我知道了。”   “嘟,嘟……”   秦方飞捏着盲音的手机,看了楼连半晌,摔机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秒收“你最好是”flag的郎寰哭的好大声:我想过迟早会出事,却没想到一出事就出事俩,我的大儿子上了二儿子呜呜呜呜成家太子爷:?既然哥哥可以,那么弟弟也可以   花花::)   ……成盒走得很安详。   感谢在2020-03-07 02:02:40~2020-03-09 02:11: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白深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铭雅2个;今天也是暴躁的小仙女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叫夏天天不叫夏天23瓶;甜味玻璃渣10瓶;夜樱_FV 7瓶;顾曲5瓶;今天也是暴躁的小仙女4瓶;半糖去冰3瓶;可爱极了的777。、正版流卿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猫妖之相(3)   ――好冷。   这是出现在楼连脑子里的第一个词眼。   ――好疼。   这是出现在楼连脑子里的第二个词眼。   他眨了眨眼睛,不知现在是怎么个情况,也不清楚自己身处何方。只知道四周是一片的漆黑,空气也是浑浊而窒息的,像是被关闭在了一个密闭的罐子里。   “唔……”   嗓间沙哑干燥,吐出一个气音活像是从破风箱才拉地出来。   楼连动了动滚烫的脑子,须臾顿悟,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因为他依稀记得,自己不该是这么个模样,仿佛头上还应该有两只尖耳朵,屁股后面也该有条尾巴。   而现在,尾巴当然是没有的,因为他发现自己手脚在后、一丝.不.挂地被绑在了一根顶天房梁柱前;人是跪着的,膝盖脚尖吻地,屁股就贴在铁柱子上,一点间隙都没有,金属特有的寒凉气息直接贴着肌肤传来。   楼连:“……”   所以这绝对是梦。哪怕真实万分。   不过这个姿势要命地耗膝盖,怪不得从刚才起,两条腿活像是被人暴打了八百遍。   楼连低头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荧光绿的狗盆,里面放着水和饼干,距离刚好够他弯下腰、嘴能够到的位置。   然后就是借这骚包颜色,照出的自己的膝盖。   看起来挺正常的,不红也不紫,就是下面仿佛垫着几片铁锈,深红,偶尔还有银色的锐光在其间闪烁。   楼连看了会儿,越看心里越没底。   主要是太黑了,十分有发展成噩梦的前奏。   就在他开始怀疑这个梦真实性的时候,不远处凭空出现了一道金光,从小及大,芒分九瓣,仿若绽莲,最终变成个男人的模样。   由于这是除了那两个荧光的狗盆外,唯一的光源了,所以楼连看得很仔细   凤眸俊脸挺鼻梁,一袭长袍仙人姿。   额前有莲印,袖边有“d”纹。   眼前实在好景色,楼连不停咽口水。   “好好看啊。”他眼冒绿光,非常花痴地说,“大美人,你好好看啊。”   大美人没有说话,只是向这边快步走来。   他死死抿着唇,眸中情绪滚动,小心翼翼地把楼连解救下来,抱入怀中,搓揉双腿。   与此同时,硬物落地的那种大珠小珠落玉盘的bgm环绕在楼连耳边。   但是楼连并没有关注那些,因为他太激动了。   美人在怀,楼连瞪着眼睛,只觉这个梦实在太美好。   直到   男人手中莫名出现了一把刀。   紧接着,温柔、而不容拒绝地,分开了他的两条青白蹄子,目标直指中间。   那一对挨着的圆形兄弟。   楼连:“……”   “滚啊!莫挨老子蛋蛋!!啊啊啊不做公公――不要!    “……”   “你走开啊啊啊啊――”   楼连飙泪地吼了个惊天动地,一屁股弹了起来。   十分不巧,他这一猛猫弹起,刚好撞在了去而复返前来查看的秦方飞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楼连捂着鼻子涕泗横流:“喵&*%¥#……”   秦方飞也捂着心口,喘息艰难,半天没说出句话来。   “疼啊。”很久很久,楼连终于才终于捡回了句人话。   虽然叫着疼,但是他并没有再捂鼻子,而是抱着膝盖。   楼连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方才做了一个残酷又美丽的梦,但是内容想不起来了。   然后没一会儿,楼连抬起头,刚好对上了秦方飞的目光。   楼连只呆愣一秒,就露出了白痴的笑脸:“你是谁呀?”   秦方飞:“……”   楼连想了想,腆着张脸说:“我是谁?我在哪?”   秦方飞干脆拖了把椅子过来,语气很是淡定:“我是这里的主人,你叫秦猫猫,你在我的卧室里。”   ……秦猫猫!?   楼连心里已经炸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装傻:“噢,你好呀,你好呀。”   “我不好。我的猫不见了,你见过吗?”   楼连躺了回去,表情特安详:“什么样的猫?”   “一只狸花猫,性子非常野,”秦方飞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楼连,影子把后者完全笼罩进去,“它的耳朵和尾巴……”   他压低了嗓音:“就跟你一样。”   楼连彻底没声了,微颤着伸出手,往上摸,再往下摸,都是毛茸茸的。   “楼连,”秦方飞坐回去,缓缓说,“你没有什么要说的?”   楼连又沉默了会儿,回答:“有。”   秦方飞作洗耳恭听状。   但是楼连很久都没有再说话,目光闪烁几度,还是原地躺尸。   秦方飞眼中的笑意淡了些:“我可以听到实话吗?”   ……其实疑点不是没有。相反,还非常多,只要仔细去想,可以说是处处都是破绽。   比如,为什么一觉醒来,他的师弟就从林朗变成了楼连。   再比如,为什么这个楼连从言行到举止,都有着浓浓的违和感。   非常非常地多。   但是秦方飞每次都否定了自己“大胆”的猜测。   原因很简单。   他的秦猫猫,是个出生才半岁不到的小猫咪,而他这个突然出现的师弟,是个一看就直到活了不止半年的存在。   他知道一切人类的生存方式,知道一切过去发生过的历史。   甚至会唱几十年前的老歌,会跳没有十数年功力基本没可能跳出的舞。   秦方飞可以容忍一只有人类智商的天真猫妖在自己腿上撒娇,但绝对无法接受一个有成熟人类思想的、完全能自力更生的个体,将他愚弄于鼓掌之间。   这是件非常令人心头发毛的事。   “咳咳,”只听那楼连清了清嗓子,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密匝匝的睫毛颤动。   他勉强撑起来了点,露出大半截脖子和锁骨,乱糟糟的灰发翘起几根,碧眸透亮,嗓音绵软:“秦先生。”   少年的咬字非常特别,带着三分熟悉的软糯口音,秦方飞呼吸一窒,再后呼出的气也莫名灼热起来。   “其实,我……”颈前空荡,哪怕是温暖的室内风也显得寒凉,楼连的耳尖簌簌抖了抖,这才惊觉,自己竟是赤着被卷在被子里!   这个认知轰的一下,把楼连整个人都烧得更厉害了,舌头开始打结。   先前不知道还没怎样,现下发现了这桩事,他只觉有被子覆着都浑身不对劲――尤其是对比起眼前坐着衣冠齐整的秦方飞,以及对方漆黑眸子中的倒影。   他呆呆坐在那里。   心头滚了岩浆,惊雷炸入颅海。   蓄谋已久的火舌席遍全身,榨干为数不多的神智。   楼连迷茫地舔了舔嘴唇,润湿干涩的尖齿,然后用人类绝对达不到的速度扑将出去   椅子是绝对稳固的椅子,就算多出一只猫的重量,也没有就此被掀翻,牢牢钉在地上。   上面坐着的人也是绝对稳的人,哪怕突然被猫肉炮弹扑倒,也只是轻哼着撞上椅背,下意识伸手接住味道熟悉的生物。   只有猫不是很稳的猫,披着人类的皮,尽干禽兽的事。   左颈忽地发疼,像是被粗粝的沙皮纸用力滑过,秦方飞瞳孔猛然收缩――然而不待他做出反应,将手里软绵绵的生物扔回去,颈间又是一阵锐利的痛!   非常熟悉,也非常陌生。   秦方飞惊怒地低头,侧颊划过毛茸茸的软耳朵,余光瞥见一个脑袋正埋在自己颈间,此刻正忙着舔那道新出现的伤口。   这下好了,左右脖子各一个猫牙咬痕,除了一大一小,其余非常对称。   “喜欢你……”   他听到身上这只色胆包天的猫,口齿不清地在重复一句话,然后引着颈子蹭他。   手中触感温软,脑子却如敲闷棍。   秦方飞猛地起身,想把猫摔回床上,然而对方明显不肯,像只八爪鱼一样挂着,死都不走。   不光不走,还要往上爬。   一条尾巴举得老高,尾尖发抖。   “……秦、猫、猫!!”秦方飞这句说得可谓咬牙切齿,嗓音低哑。   由于是贴着耳朵说的,所以楼连总算听到了,动作停了一瞬。   秦方飞开始尝试暴力撕猫。   这猫现在状况不对,傻子也能看出来。   但楼连偏不,他歪头,眉头蹙了会儿,忽然含糊道:“你好好看啊。”   “……”   楼连不依不饶:“先生,你好好看啊。”   秦方飞语气带哄:“你还在发烧,快下来。”   楼连有些为难:“我难受……”   他扭了扭身子,贴得更紧了。从头到尾贴着,像块修长的猫饼。   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跟着扭了扭,秦方飞僵了很久很久,目光不断闪烁,仿佛是挣扎。   最终,他叹息着倒到床上。   猫不就床,他就只好带着猫就床了。   “我就该早点给你绝育。”秦方飞哑着嗓子,语气很复杂地说。   楼连悚然:“不要!”   秦方飞不语,只是揉了揉猫脑袋。   楼连乖顺地伏下脑袋,整只猫都形成了一个坡度,在眼睑的遮掩下,他的眼波清明过一瞬,凑到男人耳边,动了动唇,说了句什么。   于是下一刻,上下位置颠倒。   楼连眨了眨眼睛,尾巴勾住身上人的腿,两只爪子扣紧对方颈脖。   他家先生怎么会这么好看,连又气又羞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虽然并不清楚事情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但……   楼连张开嘴,呵出一口热气。   那口热气很快被吞下,融化在另一个人的齿间。   作者有话要说:真・花痴。   这是发.情了。不过虽然猫猫很想,但花花是朵正人君子(?),并不会趁猫之危。   围脖@青青枇杷歌   感谢在2020-03-09 02:11:49~2020-03-13 00:32: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4275301、今天也是暴躁的小仙女、夏以秋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边安31瓶;夜樱_FV、楠米喃10瓶;御酒承欢7瓶;哈牛5瓶;柒风、正版流卿、ARRIVEDERCI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猫妖之相(4)   那口热气很快被吞下,融化在另一个人的齿间。   楼连仰头,半眯着双眼,上下颚微张。   来不及吞咽的口水顺着脸颊划下,分开时,被楼连一只手揩去,放回唇边。   正清理到一半,被人捉住了手。   秦方飞隐忍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别舔。”   楼连不听,只是拿余光看他。   秦方飞移开目光,捏着楼连腕子的掌心滚烫。   楼连心中发笑,目光还是迷茫,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清理自家爪子。   于是秦方飞只好深呼吸若干次,拿来抽纸,身体力行教导了秦猫猫,人类的擦脸方式。   楼连看了那张纸巾一会儿,伸出手,几下撕了个干净。   又将目光放到包装上,仿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秦方飞心道不好――果然下一刻,那包可怜的塑料豆腐块被秦猫猫锐利的爪子整个撕成两半。   甚至来不及抢救。   楼连非常愉悦地搓纸玩:“嗷呜。”   一沓的纸巾展开,搓揉,哪怕再柔软也量变产生质变,卷了个圆锥体。   然后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秦方飞的目光愈发幽暗:“……”   楼连玩了一会儿就腻味了,无趣地撕光纸卷,一双猫儿眼转而紧盯身上如做困兽之斗的男人,决定再加一把狠的,一只爪子放在了秦方飞腰上。   没办法,再等下去,他就要先被烧死了。   ……   “噗。”   与对方的裤子一番斗智斗勇后,楼连败得凄惨,秦方飞非常不给面子地低笑出声。   “嘛呜!”楼连恼羞成怒,狠狠一拽,布料勾丝,爪子崩尖。   “好了,不动。”秦方飞再次拿开楼连的手,俯身,嘴中叼住只耸立的耳朵,手却向下捉住揉捏,“我给你弄。”   楼连耳朵尖发抖,非常听话地眯起眼睛,一动不动。   秦方飞只觉抱了一只小暖炉,就是冰来,怕是也要融化成水――尤其是暖炉的目光还迷离又濡慕,一捧火能直接烧进心底。   他吃到一嘴毛也不嫌弃,慢吞吞往下走,留下一串印。   ……   秦方飞深深吸了口气,唇贴上楼连耳朵,忽然意味不明道:“三十秒。”   楼连迷茫:“呜?”   秦方飞没有再发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翻身把楼连扣入怀中。   “……啊!”   秦方飞眼观鼻鼻观心,垂头看他处。   年长者不愧为年长者,果然是料事如神,秒针划了半圈不到,三十秒只多不少。   “呼……”怀里的猫剥了骨头似的瘫着,姿势慵懒,尾巴绕得妖娆。   纸巾们都已壮烈牺牲,秦方飞看着自己黏腻的手,叹道:“猫崽子。”   ……确实是崽子,又快又敏感。   楼连没听到这句话。   此刻他脑子就就只有一个字,大写的。   ――爽。   但……   楼连的眼睛慢慢聚焦回来,看着身后只是衣衫稍乱的秦方飞,目光愈发不甘。   而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非常伟大的、有违脸皮的决定。   “唔……”楼连原地打了两个小滚,才慢慢从睡梦中回到现实。   诺大的床上就他一个人。   额前已经不烧,恢复正常温度,身体也很清爽,楼连生锈的脑子动了动,先前发生的事忽然跳入脑海,他的脸轰地红了。   怎么会……   这……   床前有一双新的一次性拖鞋,楼连脸又烧了烧,趿着拖鞋就大跨步想快点跑出去。   然而才走出半步,他就又停了下来,两脚外八得像只鸭子。   腿、腿根疼,好疼。   严重怀疑被擦去了一层皮。   楼连只好慢吞吞地挪出去,一出卧室,眼睛就四下扫视。   然后锁定了“书房”。   ――酒店里当然没有特别开辟这么个房间,但秦方飞把这个房间用作了这用途,纸纸笔笔放了许多。   他轻轻推开门,他家先生果然在里面。   穿得很休闲,睡衣长裤,开着笔记本电脑,左手撑着脑袋,眉宇微蹙。   在工作?   楼连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笔记本上好像是个合同,又好像是个报告,有很多数字和专业词,楼连一点都看不懂,只知道这玩意肯定跟演戏行业没有半毛钱关系。   秦方飞敏感地察觉到多了道视线,瞥到楼连好奇心旺盛的目光,一抬手,把屏幕压了下去。   楼连讪笑:“先生……”   秦方飞转过头,平静道:“烧退了?”   楼连点头,声若蚊呐:“那个,我不是有意要欺骗你……”   “变回去。”   楼连:“啊?”   秦方飞重复了一遍:“变回去。”   “啊?”楼连小心翼翼挪过去,“变回什么?什么意思?”   秦方飞的语气非常冷漠:“我养的是一只叫秦猫猫的猫,不是叫楼连的陌生人。如果你变不回去,我只好请郎寰来接你去你的住所。”   楼连呆愣了半分钟,终于消化完了这句话,又花了半分钟,才不可置信地指着秦方飞,憋出一句话:“你――”   “你拔吊无情!吃完就扔!”   这话语出惊人,掷地有声,宛如天降一道雷,竟然劈得坐怀不乱秦先生一下子失了声。   楼连气疯,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我屁.股还疼着,肯定肿了,你就要赶我走!陌生人……你会把老二放到陌生人的屁.股里吗!”   他说得自己都快信了,几乎落下几滴鳄鱼泪,浑然忘了明明是自己强迫的人家:“你不信吗?你不信吗?不然我现在把裤子脱下来,皮都肯定破了!”   不愧是能用后门强攻的受,歪曲事实水平一流,撒起泼来,根本不是不是秦先生这个等级能应付的。   只见秦方飞眸子瞪大,瞳孔颤抖,显然没想到他一手带大的猫,竟然能这么不要脸。   楼连其实说完也后悔了,但气势不能弱,梗着脖子寸土不让,隔会儿,秦方飞端起手边茶水,狠狠灌了一大口,而后走到楼连面前,指着楼连领口:“……给我听好。”   秦方飞是背光,影子沉沉压来,楼连吞了口口水,仰头看着对方。   “之前那场意外,是我作为饲主,在帮助你。现在利用身份在玩弄别人的,也不是我,是你。”   “而且准确来说,”秦方飞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一些话到底说不出口,只好避重就轻道,“我并没有吃,也没有放……里,因为某人哭得很响,而且神志不清在发猫疯!”   “懂?”   “啊,”其实细节楼连并不很记得,只是觉得很疼,所以下意识就误解了,这会儿呆呆地,“没有吗?”   秦方飞很肯定:“没有!”只是被逼上梁山借地蹭了几下而已。   楼连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哦,那没事了。”   秦方飞:“……”   楼连瘪了瘪嘴,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其实,我有一个师父,就是他教会我怎么化形,还安排了我的身份,让我叫楼连……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对不起橘花,先借你一用。   秦方飞看到那条不断绕来绕去的尾巴,下意识插着楼连咯吱窝,想把他提起来放到桌上。   提起来才惊觉不对,但已经晚了。   看着小孩亮晶晶的眸子,秦方飞认命地把人放到柔软的坐垫上。   楼连扒着椅背,继续说道:“我、我怕你不能接受我,所以没告诉你我就是秦猫猫。”   秦方飞:“为什么?”   楼连羞涩道:“你们人类不都觉得妖精是吸人阳气的嘛,觉得这是歪魔邪道,万一你不跟我好怎么办?”   秦方飞伸出手,把剩下的茶一口气全喝了。   楼连伸出爪子,抓住秦方飞衣摆,两只耳朵动了动:“我好不容易才学会化形,但是你看,耳朵尾巴都在的,其实跟猫没什么分别,所以……”   他把尾巴捉到秦方飞手里,眼睛眨了眨,“你可不可以跟我好呀。”   作者有话要说:呵,不知你们有没有被猫猫真面目吓到。   猫猫:脸是有极限的,所以……   猫猫:先生,我不做人也不要脸啦!   ps这章完整版在围脖,花花真的做到了蹭蹭不进去,他也不做人了,哒!   感谢在2020-03-13 00:32:31~2020-03-14 02:03: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今天也是暴躁的小仙女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余生太长a 11瓶;云朵乱码10瓶;顾曲5瓶;凉茶啊、叫夏天天不叫夏天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猫妖之相(5)   翌日清晨,两道闹铃同时响起。   十秒钟后,楼连惊醒过来,迅速从被中探出脑袋,划开手边的手机,关闭闹铃。   然后第一时间看向另一边――另一个被子窝。   男人已经坐起来了,正在慢慢换衣服,健美的肉体完美无瑕,除了脖子上有对称的两个血痂。   猫牙啃的。   楼连忍不住吞咽口水,牙好痒啊。   秦方飞还不是很清醒,套完内衣就把一条长腿从被窝里拔了出来,想换裤子――忽然反应过来身边还有一个人。   楼连:“owo”   “……”   看着猫妖溜圆的眸子,秦方飞默默地腿收了回去,在被窝里全部解决掉。   楼连遗憾地收回目光,也在被窝里磨蹭起来。   “早饭吃什么?”   楼连:“……啊?”   秦方飞下了床,无奈地又重复一遍:“你早饭吃什么?”   早饭啊,多久没接触过这个词了,有点陌生。   一天吃十顿的秦猫猫在心中如此感叹道,而后大声回答:“条条!”   “……”   回忆起了曾一度被这东西所支配的某位成熟人类先生,态度非常坚决,“不行。”   楼连很委屈:“为什么?”   秦方飞说:“零食不能当饭吃。”   “哈?”楼连试图争辩,然而在秦方飞的注视下,最终落败,呈大字型倒了回去。   “那你还问我做什么,直接给我碗猫粮就好了嘛。”   “……我是问你要不要吃人吃的东西。”秦方飞已经拿出毕生的耐心与良善,循循善诱道,“糖糕要吗?”   楼连眼前一亮:“要!”   于是今天送上来的早餐里,就多了一只新鲜出炉金灿灿热乎乎的糖糕。   在等服务人员送餐的期间,秦方飞让楼连去洗脸刷牙。   对此,非常不要脸的楼连试图装傻:“刷牙?什么叫刷牙?要放嘴里吗?先生你教我嘛。”   正在理床的秦方飞凉凉瞥他一眼:“你不会?你从前都是不刷牙就去拍戏的么?”   楼连:“……”   认真衡量了一番过后,某猫妖竖着尾巴乖乖走向卫生间,身体力行地表示了自己从前当然刷了牙。   片场,工作人员各司其职,紧锣密鼓地布置场景。   “来了?”见秦方飞终于出现在了这里,宋导边干正事边随口问道,“不是给猫做绝育吗,怎么多请了一天?”   秦方飞回答:“猫太闹腾,只好在酒店陪他。”   “哦,”宋导认真回忆了一下秦猫猫的皮,非常理解地点头,“没事,也不耽误什么,秦猫猫的身体要紧――诶!楼连小朋友,你身体还好吗,脸怎么这么红?”   这话前半句是对秦方飞说的,后半句是对跟在秦方飞屁股后面不超过三米的楼连说的.   说者是无心,但连在一起,在两个听者耳朵中就别有深意。   接收到秦方飞意味深长的目光,楼连的脸砰得更红了:“没、没啊,我很好,好得不得了,谢谢宋导关心!”   宋导“噢”了一声,并没有察觉到楼连的反常,仍然关心道:“怎么会忽然生病了啊,你一个人在家,有人照顾吗?”   “有,有朋友,在帮忙。”楼连忙道。   他心虚地瞄旁边的秦方飞,在发现对方表情都没半分改变,十分地淡然时,不由得愈发肃然起敬。   “那就好,没事就好。”宋导点头。   “有朋友啊……”   随着高跟鞋响,一道幽幽的女声忽然在三人身边响起:“有‘朋友’在旁边照顾,那还真好啊。”   楼连整只猫都陷入了石化。   秦方飞八风不动地礼貌打招呼:“郎姐。”   郎寰说了句“来了啊”,就开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楼连。   “……郎姐好。”楼连一阵头皮发麻,毛都快炸了。   他想起了自己前脚信誓旦旦地跟对方保证自己绝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后脚就被电话“捉奸在床”的事――虽然还并没有真正发生过“奸”,电话过程也是听他家先生描述,但并不能缓解这种非常窒息的感觉。   面对着郎寰和善的眼神,楼连忍不住垂着脑袋,哆哆嗦嗦就想往秦方飞那边靠。   秦方飞几不可察地蹙眉,稍稍往前半步,开口道:“郎姐,我们该去化妆了。”   楼连秒接:“对,我们要去化妆了!”   郎寰翻白眼:“你们你们,你们是一家的啊。”   宋导满头问号:“他们是一家的啊,不是都在琳琅旗下吗?虽然老秦同志合同应该快到了,但现在还是都在你手里啊,你今天怎么了?”   话刚说完,看着三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宋导忽然顿悟,凑到郎寰面前,一副“我知道了!”的表情:“哦,你――吃醋啦?”   “……”郎寰的表情瞬间如同吃了一百只苍蝇。   宋导拍郎寰肩头:“看开点,毕竟他们都是你手里的嘛,亲近一点是好事儿,你不要因为这个就迁怒小楼啊。”   “啊?”郎寰,“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在乱说什么……”   “走了。”   秦方飞提起楼连的后领就走,毫不拖泥带水,表情还带了点不耐。   楼连一脸幸福地被拖走了。   “你看你看,”宋导自以为顿悟地调侃,“你的小气让你大儿子带着小儿子跑啦,为人父母不能这个样子的。”   郎寰怒目圆瞪:“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儿胡说,可闭嘴吧!”   说完也转身就走。   徒留宋导一个人在后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   一切准备妥当,楼连拉了把椅子,坐在场地一旁。   由于他拒绝使用替身,打架吊威亚都是亲自上,现下又是才生过病,所以善解人意宋大导今天特意把文戏提了上来,武戏靠后,全在室内进行。   目前这段是赫连元朔的镜头,与楼连无瓜,于是他老神在在地边缘ob。   “你冷吗。”郎寰带着件大衣过来了,小心翼翼拨楼连的假发,想给楼连披上。   这几场楼连的戏服都非常非常单薄,或者说得更准确点,那已经接近了衣衫褴褛――毕竟炎月是作为“阶下囚”的身份出现。   按照剧本,这会儿老皇帝已经封了赫连元朔为“云鹰将军”,另其帅兵剿灭揭竿而起的妖族兵团“天尾众”。而炎月作为小波ss大杀手,在行刺朝廷一个重要人物时落了赫连元朔的套,被来了个瓮中捉鳖。   炎月本来就是抱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心态来的,眼见任务已经失败,干脆连意思意思挣扎一下都懒得,直接扔刀束手就擒了。   赫连元朔当时也没有多说什么,把人带回去,穿了琵琶骨地牢里一扔了事。   毕竟那时,正面战场正是焦灼。   ――“被捉”剧情本来正是今天要拍的,但正是宋导体谅生病演员,于是先拍后面楼连只需要跪在那吐血装晕的。   这厢虽然郎寰拿来了披衣,但楼连想要穿上还挺难,他一头乱糟糟脏兮兮发量还特大的假发特别碍事。   在郎寰的帮忙“提发”下,楼连总算才把大衣穿上,整个人缩成一团,顿时暖和不少。   郎寰却又看着楼连欲言又止,目光幽深。   楼连不明所以地回望。   郎寰压低了声音,说:“楼连啊……”   楼连:“哎?”   郎寰幽幽的:“虽然年轻人火气旺,但还是要节制一点,尤其是太招显,那就不好了……”   楼连仍然不懂,但本能觉得危:“……喵喵喵?”   “过会儿演戏前先去补个妆,”郎寰点了点他的胸口和腰际,那里戏服特意留了两个划口,所以下面的皮肉也跟着时而能看见,她的语气更加飘忽,“虽然后期都能处理,但万一没弄干净呢?观众还以为炎月在大牢里被怎么了呢,多不好。”   楼连思索了会儿,顿时爆炸,瞳孔地震,脸红得能煮鸡蛋。   他飞也似地逃回了化妆间,连假耳朵什么时候又被吹飞了都不知道。   郎寰则捡起那对猫耳朵,忍不住捏了捏,再看向另一边,刚打赢一场府中摆宴觥筹交错颇有男儿气概的赫连将军,继续幽幽叹气:“唉……”   作者有话要说:花花:我不是那么随便的男人。   花花:我只是成熟且靠谱地服务了一下自己的宠物,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猫猫:呜……   花花:猫猫――早饭吃什么?吃糖糕吗?要棒棒糖吗?带木天蓼的那种?吃水果糖吗?吃小黄鱼吗?条条还要吗?什么口味的?啊,还有,今天要吃莲蓬吗?这次来个大一点的,吃到饱。   郎寰:唉。(幽幽地   感谢在2020-03-14 02:03:22~2020-03-16 01:16: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今天也是暴躁的小仙女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桂大圆17瓶;金毛狮王10瓶;柒风5瓶;凉茶啊、嘻嘻昕没有糖2瓶;音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薄月之色(6)   楼连是在一切重新弄好并且在小房间里坐了很久后,直到被宋导传唤,才发现,自己那对假耳朵不见了。   他问摸nica小姐姐,你见过我的耳朵吗?   摸nica:“从一开始就不在你头上啊?”   楼连:“啊?!”   哦豁,完蛋。   楼连先是沿着原路找了一遍,没找到,又恰巧看到个先前就一直在旁边围观的群特演员大哥,当即蹬蹬蹬跑过去想问   结果跑得快了,那拖鞋差点没把自己摔死。   大哥吓了一跳,忙冲过来扶住“飞”过来的一坨东西:“小心!”   楼连惊魂未定,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后摇摇欲坠的样子。他右手往后,下意识一把抓住那条快掉下去的东西,嘴中道:“……谢谢、谢谢你啊。”   大哥看着眼前这坨乱蓬蓬、几乎遮满躯体、染了血色的头发,以及那条大衣下,掉落下来的毛茸茸长尾巴:“……”   楼连问:“请问你有在附近看到过一对灰色的毛耳朵吗?我可能不小心弄丢了。”   “耳朵?你弄丢了……你的耳朵?”   三秒后,大哥哆嗦着发出了惊天哭嚎,“啊啊啊你是什么东西――”   “救命――啊!有妖怪啊    楼连:“……”   大哥虽然我知道你就是个跑龙套的,但是来跑龙套都不看看基础剧本的吗大哥。   大哥并不知道身后的尔康手,早跑得没影了。   “怎么了?”一道低沉清越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楼连眼睛一亮,迅速转身,左脚踩右脚,顺利摔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秦方飞显得有些无奈:“你在做什么。”   楼连的语气有些委屈:“他骂我是妖怪。”   闻言,秦方飞只是无语地搓了搓楼连的假发。   楼连抬头,能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几个字――你难道不是吗。   “嘛啊,”楼连于是把自己更埋入秦方飞的胸口,先是小小地猫叫一声,然后娇羞道:“我不是那么随便的妖怪,我是只属于你的小妖精。”   秦方飞:“……”   僵持一秒后,两人迅速分开,各自深呼吸,缓了好半天。   楼连捂着喉咙喃喃:“有点、有点恶心。”   “呕――”   仿佛是应和,刚好一股早晨吃的糖糕酸气返上来,他当即干呕了几下。   “……”秦方飞回头,对在一旁偷拍许久的宋导说,“把刚刚那段删了。”   宋导善解人意地拒绝了:“不行,我要把这段做成花絮,多有爱啊。”   楼连这会儿又精神了:“owo给我看看!”   “好嘞,”宋导笑眯眯地点开相册回放,跟楼连的脑袋凑在一起,看完一遍后,满意地做出点评,“力诛宵小的赫连给了丧家之犬的炎月一个抱抱,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反差萌,啧啧啧。”   楼连:“啧。”   秦方飞:“……”反差萌是什么东西。   宋导看了会儿,又喃喃道:“就是感觉好像缺了点什么东西……”   楼连顿时噤声。   然而装死并不能济事,仅仅几秒后,宋导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你的猫耳朵呢!”   楼连支支吾吾半天,最终还是坦白招了。   宋导果然像个怪兽一样开始发狂:“喂――!过会儿就要开拍了,你在搞什么?发烧把你脑子也烧没了?!”   楼连被宋导一秒变脸的技术惊到,但他除了说“对不起”,还能说什么呢。   秦方飞也沉吟:“耳朵弄丢了?”   楼连沮丧地点头:“也有可能被谁捡走了。”   他是不明白,刚才就去过那么点地方,怎么会莫名其妙不见了,还毫无踪迹。   但这场戏需要群演挺多,所以被谁捡走了是非常有可能的,而如果真的是被那些跑场子的捡走了,那肯定就找不回来了。   宋导开始暴躁地来回走。这个假耳朵是特制的,非常逼真,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替代品,当时也没想过要多做一个备用。   楼连见状,内心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他小心翼翼看向那边锦衣束冠的秦方飞。   秦方飞似有所查地看过来,眸中神色意味深长。   楼连懂了,微微点头。   于是秦方飞假作无奈地叹气:“你啊……我捡到了,你跟我来。”   楼连顿时跟去,半步也不拉下。   只留宋导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由若有所思。   路程不算远,到了秦方飞的化妆棚,楼连立马拨一头假发,挖出两个空子,一对软软的猫耳朵顿时冒出了尖尖。   秦方飞忍不住戳了一下,那只耳朵当即便朝后折去,里头的小绒毛颤颤。   楼连的脸上浮现出几抹红:“……像么?”   其实是很有些不同的,毕竟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但此刻楼连是披头散发的,耳朵大半被埋在里面,所以如果不细看,基本没有人会去注意这些细节。   秦方飞又看了会儿,清咳一声,道:“不动,就像。”   楼连自己捏了捏,保证说:“我尽量。”   “好。”   “对了,”楼连看着手里的假尾巴,“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不行。”   楼连瘪嘴:“为什么?”   “你的尾巴会动,尤其是尾巴尖,”秦方飞理了理假尾巴,示意楼连重新绑好,“可能你自己没有感觉,但它会小幅度地来回摇动。”   “……”楼连的世界观被刷新了。   于是他只好把烦人的假尾巴装回去,拨了拨头发,跟着秦方飞重新回到万事俱备的拍摄殿堂内。   各就各位,导演喊开始。   场记打板,摄像机开始运转,楼连耳尖微动。   ……   觥筹错,宴飨时。   随着宫人的一声传唤,炎月被押上了大殿,手足垂枷锁,颈上环铁链。   他的一头长发脏污不堪,衣裳也被血覆染,两肩后的布料破口中各拉出条指粗的血链,一头同尾巴锁在一起,一头深入骨血,勾出股子剥皮拆骨的味道。   在正打仗的大环境下,众臣顿时明白了,这是个妖族战俘。   且是只惊动了圣上的战俘。   在鸦雀顷刻间无声下,押他之人一掌拍上他后心,于是炎月被迫跪在地上,两手受不住地撑地。   浓稠鲜血顺他嘴角下淌,却被他无所谓地抹去。   新登基不足一年的年轻皇帝笑道:“在座可有爱卿……识得这只妖物?”语句中间有所停,视线瞥向某将卿。   宴上众臣纷纷侧目,而后小心翼翼地摇头,除却一人,他只是静静看着手中装酒的杯盏。   见状,炎月冷笑起来。   侍卫立马伸手扯他骨头,而他只是啐出一口血痰,借势抬头,看着九五之尊捂嘴仍笑。   宦官高呼“大胆”,皇帝却抬手,是想看一介阶下囚能玩出什么花样。   在寂静的殿堂内,沙哑的声音口齿清晰:“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死一样的静寂。   而后是微不可闻的吸气,来自四面八方。   敢当面嘲讽当今圣上是“老鼠”,这妖怕是死也要死得不那么舒坦了。   在皇帝的低气压下,不久,赫连元朔终于启唇:“禀圣上,臣认得。”   皇帝:“哦?”   只听赫连元朔缓缓道:“此妖名叫赫连炎月,曾是与臣一起长大的……干兄弟。”   “卡――”   宋导一挥手,在场所有人立马一松懈,各自喘气。   楼连也原形毕露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时间竟有些错位感,仿佛前面当真坐了位高高在上能定生死的皇帝――只是这土皇帝长了张宋导的脸。   有人把他拎起来,放在凳子上。道具链条跟着晃来晃去,楼连难受地站起来,把连着的假尾巴捏在手里,好减轻肩膀负担。   那链条当然不可能真的穿进去,但这样背着也很不舒服。   他偏过头,发现是离了几十米远的元朔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自己旁边,小声道:“出事了。”   楼连还沉浸在方才的戏里,没回过味来,张着血盆大口:“啊?”   秦方飞的声音难得的十分艰涩:“你看那边。”   楼连依言看去,发现那个方向是宋导,但旁边还站了个新出现的人――他们的经纪人母亲。   楼连仍然反射弧绕地球三圈地:“……啊?”   秦方飞于是狠狠给了他的屁股一下,而后示意清醒了的楼连看郎寰手上。   ――一对,非常眼熟的,戴了好几天的,熟悉的,猫耳朵。   楼连:“……”?!   秦方飞恨铁不成钢:“你整天的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你的耳朵怎么会在她手上。”   楼连呆呆看了眼前穿着无比体面的秦方飞会儿,忽然一抹嘴巴,哇得吐出一口血:“你问我?你问我?还不是因为你咬我!”   秦方飞:“……”   由于过会儿还要继续,所以楼连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漱口,这口假血倒是吐得非常精髓。   还好没溅到他衣袍。   不过看着远处的郎寰,楼连这回儿渐渐明白过来了,前后情况串出完整的线,大概复刻出当时的场景。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给秦方飞听,闻言,秦方飞也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无力。   他们看过去,发现郎寰这回儿带着宋导走过来了。   楼连秒怂:“怎么办?”   秦方飞思考了会儿,重新恢复淡然。就在楼连以为他家无所不能的先生已经想出了对策,心安定下来不少时,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低喃。   秦方飞说的是:“你问我?你问我?我他妈怎么知道啊。”   作者有话要说:猫猫(抽噎):不要再顶了,不要再顶了……   花花(冷静):我不,我不。   猫猫(大哭):……你学我说话!   花花(思索):有吗,有吗?   感谢在2020-03-16 01:16:28~2020-03-19 01:2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今天也是暴躁的小仙女3个;白深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经意小狮子3瓶;凉茶啊2瓶;音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薄月之色(7)   两个互相质问的人最终也不知如何是好,而郎寰已经带着“丢失”的猫耳朵走到了两人面前。   楼连咽了口唾沫,面对郎寰和善的笑容,率先开了口:“郎姐,宋导……有什么事吗?”   郎寰没说话,而是看向宋导,像是示意宋导先说。   于是宋导对两人道:“刚好你们都在,胡编剧跟我商量了下,刚拍的那场打算加一段,我来给你们讲一下。”   秦方飞点头:“好。”   宋导就把新增的一段戏讲了一遍。   其实也就在刚刚那场里,多加了几个台词和冲突。   场景不变,多加台词,主要是凸显在这场宴席中,炎月把年轻的帝王彻底得罪透了,人族与妖族的形式也如同水火。皇帝扬言要将炎月处以极刑,且将头颅在城头曝尸三日。赫连元朔夹在中间,既想保炎月一命,又不敢太得罪皇帝。   而炎月多加的是一段怨毒的咒骂,不过骂的不是皇帝,是赫连。   “……你们猜猜这是为什么。”完整地说完一遍后,宋导看向三人,“我说的是炎月骂元朔的事。”   郎寰急着问耳朵的事,当下想也不想便道:“为了撇清关系,不想让赫连为难吧,那可是皇上啊。”   秦方飞看着那对耳朵,怔怔出神。   宋导嘿道:“很近了,不过差一点儿,就一点儿了。”   楼连想了想:“在古代,直接造0反还试图行刺朝廷要员的……要株连九族的吧。”   宋导顿时眉开眼笑:“仔细说说。”   楼连看了秦方飞一眼,见后者没什么表示,于是胆子大了一点,慢吞吞说道:“其实狗皇帝什么不知道啊,还故意把我带到那里,本来就是为了试探元朔,甚至逼他做出选择的。谁知道他个傻子这么刚,干脆就当着百官的面承认了,这要是万一皇帝狗急跳墙,要株连我的九族,那赫连元朔不也完蛋了么。”   “……”郎寰惊了,“你个小脑瓜子怎么这么能扯?皇帝这会儿怎么可能会对赫连下手,赫连可是他亲封的将军,打仗还打了一半的啊,更何况赫连家还是三代武官。你要说炎月对赫连他爸的虐待还有未消的余恨,都比这个靠谱。”   楼连瘪瘪嘴,又看秦方飞,发现对方依然盯着那对猫耳朵,没什么要说话的意思。   楼连好委屈:“那不是宋导要我‘仔细说说’的吗?我就是这么觉得的啊!”   郎寰哑了声,一副“行行行你可爱你说什么都对”的表情。宋导却高深莫测地拍拍郎寰肩膀,语气里含着极大的欣赏:“我就知道小朋友会这么说,所以说,他真的是为这个角色生的。”   郎寰一头雾水。   宋导慈爱地揉了揉楼连的耳朵,把它们摆摆正,对楼连说:“以后演戏,就要你觉得,不要别人觉得,相信你自己。”   楼连一呆,而后悟了:“我说的是对的?”   “无所谓对错,只是看你跟角色想的是不是贴合。”宋导揉了揉眼睛,有些怀疑地看着自己的手,“刚刚我还跟胡编剧说,你肯定要说是为了保护主角呢。”   “这耳朵……”   他怎么觉得,刚刚手里的猫耳朵……   好像动了一下?   楼连后退半步躲开魔爪,听到“耳朵”两字,脑壳嗡的一声,一把捉住了秦方飞的袖子。   在宋导呆滞的目光下,秦方飞不留痕迹地收回手。   楼连:“……”   “好,好。”郎寰深吸一口气,狞笑道,“既然你们说完了,该轮到我问了吧。楼连,你还记不记得自己丢了什么东西?你头上的耳朵又是哪里来的?”   楼连万念俱灰道:“捡来的。”   郎寰:“哪里能捡到?”   楼连一指秦方飞:“他家。”   于是郎寰与宋导又将目光投向了秦方飞,前者吸气,后者错愕。   宋导是知道这幅耳朵是先前从秦方飞那里拿来的,此刻却得知这并非原先那副,这么算来……   他震惊道:“你的房间里……还备着这东西?你有秦猫猫还不够吗?”   还要玩这种假的东西才能满足?   秦方飞愣了会儿,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楼连,“我?”   楼连开始甩锅:“就是你给我的呀。”   秦方飞哑巴吃黄连,一时竟无法反驳。   郎寰“啧啧”两声:“方飞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男人。”   “……”秦方飞,“不是。”   “没关系,喜欢毛茸茸没有什么大问题,”郎寰怜爱地笑,把耳朵重新给了楼连,“别再弄丢了。”   楼连甜笑:“好的。”   秦方飞:“……”   待郎寰与宋导走后,没人看到的地方,秦方飞一把抓住了楼连的耳朵,把它对折,一字一顿道:“秦、猫、猫!”   楼连:“痒痒痒痒痒――”   秦方飞干脆把耳朵用五指山压扁了:“你真敢说啊。”   “啊……”楼连抓住对方的手,哀哀怨怨看着男人,慢慢吟道:“夫妻本是同林鸟……”   秦方飞一顿,垂着眼眸改为捏住楼连的脸颊,往两边扯,“让我看看这东西到底有多厚。”   楼连只好大着嘴巴补上一句:“更何炕……鹅们还弗是夫妻……快松手妆要发了!!”   秦方飞才收回手,狠狠剐了他一眼,转身想走。   害怕对方真的生气,楼连又扑过去,揪着秦方飞衣摆笑嘻嘻道:“这是两全其美的方法呀,否则没法跟他们解释,总不能说这真的是我的耳朵吧。”   秦方飞没有说话。   楼连又绕到他前面:“先生――”   他刚想凑不要脸地继续说几句,却发现秦方飞……脸颊有点红。   楼连迟疑地眨了眨眼睛,确定这不是他眼睛的问题,并没看错。   “走开。”秦方飞轻轻把楼连推开。   楼连张大了嘴巴吸气,他刚才说了什么值得脸红的话吗?   难道是……   这时楼连已经落后秦方飞好几步,他飞快奔上去,再一次拽住,小声道:“先生――”   秦方飞脚步慢了慢。   楼连踮脚,勉强够到秦方飞耳边,故意压低了声音说,“但我是猫,大难临头了是不会飞的,所以……你什么时候能跟我有名有实呀?我随时准备着呢。”   然后在楼连的注视下,秦方飞先是深吸好几口气,羞恼地骂了句“猫崽子”,然后快步走了,再也没回头。   楼连看着他略显狼狈的背影,在原地捧腹,笑弯了腰。   ……这时的他,还并不知道一个真理。   嘴炮一时爽,报应火葬场。   所以当几天后的夜晚,当秦方飞接过一个电话,而后“悲天悯人”地看着满床翻滚的狸花猫时,楼连心底发毛得厉害。   秦方飞看了楼连足足五分钟。   楼连使用腹语口吐人言:“……怎么了?”   先生你这笑怎么看起来那么像尊慈悲为怀的菩萨啊!   秦方飞说:“秦猫猫也要加拍一段戏。”   楼连:“?”   秦方飞意有所指:“秦猫猫。”   楼连忽然懂了:“我的本体?!”   秦方飞点头。   楼连有种不祥的预感:“那……需要楼连么?”   秦方飞继续点头。   楼连顿时滚也不打了,毛绒小老鼠也不玩了,原地四脚朝天装死:“呼噜噜噜。”   秦方飞走过来捏他肚皮:“场次是错开的,不会同时出现在一个镜头里。”   楼连嗓音颤抖:“错开……有多错开……?”   秦方飞勾起半分笑意,不语。   楼连又懂了,赶紧连滚带爬到了秦方飞腿上,两只前爪扒着秦方飞衣衫,痛心疾首:“先生我错了,救救孩子,救救猫猫,以后我都听你的,呜。”   秦方飞:“当真都听我的?”   反正他家正直的饲主不可能太出格,楼连这么想着,非常果断地点头:“真的真的我答应你……”   秦方飞撸了一把猫尾巴,眸光闪烁:“好。”   作者有话要说:花花(盯着猫耳朵):我一定能为猫猫想出完美的脱身方法。   猫猫(疯狂甩锅):似他!都似他!跟我没瓜系!   花花:?!   猫猫:反正先生这么正直,不就是以后说话含蓄一点么,我可以,命要紧。   花花:呵呵。   橘花(警觉):让我看看我的沙币徒儿又被许下什么愿了……what??!!   感谢在2020-03-19 01:28:42~2020-03-22 01:37: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桃20瓶;夜樱_FV 10瓶;今天也是暴躁的小仙女5瓶;凉茶啊2瓶;音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薄月之色(8)   几乎在说出“真的真的”的一瞬间,楼连潜意识中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但是下一秒,他忽然视线一转,原来是被秦方飞轻放在了腿上。   一只大手从脑袋向下,一路撸到尾尖,下巴也被轻轻搔刮,顿时舒服得什么都不管了。   他小心翼翼抬起头,澄澈的碧眸偷偷看着他家饲主――自从暴露身份以来,先生就再也没这么“亲热”地碰过自己了,连养宠物都是规规矩矩,绝不多摸一下。   楼连知道,以秦方飞的性格不可能会太快地接受自己,他虽然脸皮足够地厚,但也只能慢慢来。   秦方飞过了把瘾就把软乎乎的猫放开,叮嘱句“早点休息”,就自己进入了书房,顺手不忘把门带上。   紧跟在后的楼连差点一鼻子撞上去,还好猫科的敏捷让他及时后退,避免了惨剧发生。   “喵呜。”楼连揉揉脸,转身回到床上,躺在柔软的大枕头中间。   ……唉,整天窝在那里用电脑,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没有别的事,楼连百无聊赖地趴着,用猫爪子玩跳一跳。   在这游戏上猫的天赋比人高,倒不是特别喜欢玩,只是以猫爪子的程度,只有这个能玩。   ――先生不让他在家里变成人类的模样。   楼连瘪瘪嘴,有些委屈。   他想起了好几天前的那个夜晚,他近乎孤注一掷地表了白,老脸和人类骄傲统统扔掉,为了让先生相信他真的是一往情深、爱得赤忱――结果人家只是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用一种更为复杂的语气说,不行。   楼连问为什么。   “你还小,不懂人情。”当时的秦方飞是这样说的,“我们并不了解对方,你看到的也不是我的全部,在这种情况下说喜欢,未免太过草率。”   分析得清楚明晰,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   你还小,不懂人情。   ……确实,仔细想想,这年龄差整整差了三十四岁。   但楼连是谁,生是对方的人死是对方的猫,舔这事儿他做了两辈子最擅长不过,嘴唇才咬了几秒,就又开了口:“那给一个机会嘛,就当是我在追你,试试嘛,试试嘛。”   在楼连的死亡连声外加爪子骚扰下,秦方飞最终只好无奈地说,随你吧。   楼连当即提出,我要继续住在这里。你以前不是说我戏演好了就答应我一个要求吗?我要继续住在这里。   秦方飞不堪受烦,最终约法三章,继续同住可以,不可以变成人,尤其不可以不穿衣服就人形上床。   楼连点头,秒变回六斤半的肥仔。   ……   于是现在楼连趴在床上,艰难地用猫爪子戳手机。   跳一跳打到八百多失了手,他一个暴走,差点没把手机拍出去。   愤怒地关闭游戏,楼连看了看自己的微博。   他平时懒得看这些东西,但今天实在太无聊。   《元月》剧组并不是完全封闭的,经常会有剧照爆出,有秦方飞在,外加本身的大热门ip,可以说是当前国内最受关注的电影了。   身为重要角色,楼连的微博下面当然也挺热闹,不过他从来不主动发东西,只有郎寰在帮忙打理,所以内容有限,且百分之九十都是转发。   人形炎月的正面照依然少得可怜,只有几张侧影伶仃,看来宋导是要把这个新人的噱头一路藏到上映那天。倒是赫连元朔和秦猫猫的照片特别多,还有很多人猫互动的,拍摄角度清奇,一看就是宋导那善解人意的手笔。   评论里面叫的叫死的死,秦猫猫甚至被做成了表情包,有几张还与先生成套。   楼连那叫一个越看越酸――酸手机里那只能能享受先生喂饭还能爬在先生肩上还被粉丝们尖叫的狸花猫。   酸气连天地退出话题,他随手翻了翻热搜,不经意间一瞥,却愣了神。   #秦仁集团老总裁回应员工非法贩药#   ……秦仁集团?   这个名字挺陌生,楼连基本可以确定自己从未有过涉猎,但是要命地吸引他的注意。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从心中酝酿而起,楼连浑浑噩噩的,点了进去。   是个视频,应该是记者会。   “王某和张某的确是我们公司的经理和员工,对于他们非法售卖成瘾性精神二类药品一案,我感到非常痛心,也对因此而产生的社会性不良影响,而感到非常抱歉和内疚。这是我们的管理上的失责,行政上的错误,我们会自查,也接受一切审查与批评,希望……”   视频中的男人大约五六十的年纪,面容已经开始显出老态,但西装笔挺,打理得非常整齐,目光如炬。   几乎是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楼连呼吸猛然急促了起来,一双猫瞳猛然收缩至最小,极黑的一点在瞳仁中间。   印象中有谁住在老房,在儿子回家的夜晚,面目还算慈祥地将曾经的他与秦方飞迎入其中,热情款待。   又在不久的后来,一个电话打给了尚在病房的他,说了好几个理由,只为要他与秦先生分手,不要再纠缠。   那些理由说到底就一个字,穷。   说是秦家只是普通工薪家庭,无法接受楼连家两个不定.时炸.弹――真发了病,谁供得起?   哪怕只见过几次,楼连也不会认错,这是秦方飞的父亲,秦祥。   ……不对。   楼连扔了手机,捂住脑袋。   不对!   秦祥……秦祥……   他与秦祥的交集,绝不仅限于那次短短的见面和之后的几通电话!   记忆的碎片中,有谁一手将他拖入黑暗的场所,勒住脖子冷声质问,你都看到了?   ……   加入我们吧,你也不比我们金贵到哪里去。   你只是想活,有什么错?跟着他,什么靶向药都吃得起。   ……   “……滚。”楼连低低吼了一声,剧烈喘息,虚脱般靠在床头。一揉脑门,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变成了人形。   刚刚那些――是什么?   “怎么了?”   秦方飞闻声而出,一走到卧室,目光就变了,“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楼连呆呆看了秦方飞会儿,梦游般道:“先生,对不起。”   不像,除了眼型稍微有相同之处,其余长得一点都不像。   秦方飞不语,迅速将被子扯过来,盖住楼连。   看着楼连的神情,秦方飞坐在旁边问道:“到底怎么了?”   楼连摇头:“没事。我刚刚在看手机,有很多黑子,被气到了。”   以楼连新人的身份能走得这么高,黑子当然是非常多的,秦方飞看着眼前低眉顺目的妖,却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但他没多追问,只是冲了杯蜂蜜水拿过来:“不气了,缓缓。”   楼连喝完甜甜的热蜂蜜水,瞬间感觉自己全身都升华了,浸泡在幸福之中。   他满足地打了个带着蜂蜜味道的嗝,然后迅雷不及掩耳地抱住了男人,像真正的小动物般蹭蹭。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草木香,清幽中,带着几分檀香,令楼连想起曾在佛前燃落的香灰,他虔诚地低下头,身心都仿佛被洗涤。   “……”   没多久,秦方飞拿走杯子,又静静呆了会儿,直到楼连变回软软敞开肚皮任撸的猫猫,才去洗了玻璃杯,上床休息。   三天后,风和日丽。   秦方飞带着猫包前往定点,里面装着瘫在里面但张牙舞爪的楼连。   “猫猫――”宋导第一时间迎了过来,把楼连抱到怀里,低头猛然闻一口:“好香!洗过澡了?”   楼连猝不及防被吸,吓得后腿猛蹬,踩着宋导扑回秦方飞怀里:“喵呜!”   “乖乖,”宋导捂着被踹到的肚子,“长大这么多了啊,脚劲好大。”   秦方飞拍楼连脑袋,视线带着警告,楼连只好跳下地,软绵绵地向宋导道歉:“咪啊。”   宋导一颗心都快化了,当即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哎哟小宝贝,吃小鱼干么?”   “过!”   宋导笑得像两百斤的孩子,看着楼连的眼睛都在发光,无比满意道:“猫猫怎么这么聪明啊,这跟人都快没什么区别了。”   楼连矜娇地抬起下巴,舔了舔爪子。   然后下一秒,他抬起的爪,就微微颤抖。   只听宋导继续大笑着道:“楼连小朋友呢!快快快让他过来,他不是也养猫吗,给他看看咱们家的小宝贝!”   楼连:“……嘛啊!”   郎寰翻了个白眼:“他还没到呢,应该快了。”   “啊?接下来就是他跟涉江的戏了啊,袁菲菲都已经到了。”宋导不解,“他没搭你的车跟你一起来吗?”   “没有。”   宋导有些担心:“他家虽然不算远,但也还有段路,不搭汽车的话,就只能地铁了……”   郎寰呵呵道:“没有,他不住那儿了,现在跟着住酒店,很近的。”   宋导:“那是最好的了,他终于想通了啊。”   郎寰“对对”地敷衍,继续在心中翻白眼。   想通?   怕是被男人迷了心智。   这么快就住到一起,不说别的,胆量是真的足够。   宋导不知内幕,同郎寰聊完后,再回头,发现那小小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宋导先是吓了一跳,之前差点发生意外的事还令他记忆尤深,还好这时秦方飞刚好过来,他连忙拉住:“猫猫呢!?”   秦方飞:“我抱走了。”   宋导松气:“哦。”又酸酸道,“你还真是无微不至的保护哦。”   秦方飞看了宋导会儿,一点头:“嗯。”   宋导:“……”有够臭屁的。   另一边,楼连一路飞奔,窜回换衣间。   他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穿衣技能,飞快把戏服换上,然后让Monica上妆。   摸nica满面红光,楼连问她发生了什么。   Monica笑得幸福:“啊呀你来晚了,刚刚影帝家那只猫来啦,特别特别可爱――就是你演的炎月的原形哦!”   楼连说:“哦。”   摸nica:“你好冷漠噢。”   楼连:“哦。”   摸nica:“……”   出来时楼连遇到宋导,后者很遗憾地说,小朋友啊,你错过了好多。   楼连一脸麻木地问,我错过了什么?   大概是他的表情过于麻木,宋导只是拍了拍楼连的肩膀,没敢多说什么。   “过会儿还是去跟郎寰打听打听她俩儿子到底在闹什么吧……”   楼连听到身后的宋导,这么嘀咕着走了。   楼连:“……哦。”   “哦什么哦,听见了吗。”   “!”楼连顿时回神,讨好地凑上前去,“先生,你刚刚说什么?”   秦方飞:“……我说,我已经把你那个分.身放在猫包里了,过会儿纪平就会过去把它带走。”   楼连:“好的。”纠结了半秒,他又加上一句,“最好快一点带走。”   面对秦方飞疑惑的目光,楼连解释道:“我的分.身跟我不大一样,它……就是只普通的狸花猫而已。”   “好。”   虽然应了声,秦方飞眉心却是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头升起。   “……今日你放了我,赫连家被屠的近百门人的命,又该如何商量?”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消失在我面前!”   “你该知道,我们必然会刀剑相向。”   “你没有刀了,”赫连元朔挥剑,雪亮白光划破乱葬岗的荒凉,“――滚!”   “秦哥――!    纪平的惨叫由远及近,“秦哥啊,猫猫发疯了!”   场面寂静过一瞬,秦方飞转身就走,大步向着纪平而去。   宋导慢了半拍,也向那边走。   刚想呵斥的副导演也傻了,跟在宋导后面,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这种情况下,谁都没注意到,场上的演员默默消失了一个。   “咪嗷――”   还没到休息室,众人远远就听见了属于猫的大叫。   语气委屈且惨烈。   纪平边走边急急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的时候看到猫猫被绑着就没多想,直接塞进猫包里了,但是没几秒钟猫猫就忽然发狂了……”   “发狂?!”宋导气喘如牛地打断,“怎么狂?”   “先是乱叫,我把它放出来,它发疯一样挠我……猫会得狂犬病吗?!”   “不可能!”秦方飞冷声道,“叫兽医!”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门口,飞快推门而入。   出乎意料的是,方才还“发狂”乱叫的秦猫猫,此刻却是坐在椅子上,姿态优雅地舔爪子。   见到一堆人冲进来,还警惕地后退半步,仿佛吓了一跳。   秦方飞率先走过去,把狸花猫抱起来,后者发出娇气的叫声,将头蹭了蹭男人的脖子。   “……”众人一致看向傻了眼的纪平。   “什、什么情况这是?”纪平摸不着头脑,看着所有人迷惑的目光,更是绝望,“我不知道啊,我没必要拿这种事寻你们开心啊!”   在秦方飞怀里的楼连这时抬起头,半眯着眼睛,缓缓摇了摇头,一双爪子死死抓着秦方飞的衣领。   “没事了,猫猫大概是受惊了。”秦方飞的声音不大,却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我也有些累了,宋导,今天就到这里,可以吗?”   今天属于赫连元朔的任务早已达标,宋导点点头:“也好,你带着猫猫早点回去休息吧。”   秦方飞却道:“楼连我也要带走。”   宋导:“什么?!他还有跟涉江的戏!”   秦方飞抬头看向宋导,一字一字沉声道:“事关猫猫,今天他必须跟我走,原因我以后会解释。”   “……那好吧。”   在众人的目光中,宋导咽了口唾沫,竟然应了下来,“猫猫有什么事或者需要什么帮助的随时给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卡到哭,死也憋不出几个字还脑子打结,今天早上一看,哦豁果然是来姨妈了……   有关秦父给前世猫猫打的电话其中一部分前文写过,金鱼宝宝如果好奇可以前往26章复习=3   感谢在2020-03-22 01:37:16~2020-03-26 01:53: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得了得了你别say了20瓶;今天也是暴躁的小仙女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猫妖之相(6)   “叫、叫兽医……”   一出片场,楼连就抓紧了秦方飞的衣领,前腿使力,勉强够到对方耳边,声音中带着明显压抑的隐忍,“狸分.身……狸分.身好像出事了……”   怀里的狸花猫体温滚烫,秦方飞加快步伐,斩钉截铁道:“直接去宠物医院。”   “不行!”楼连抓着衣领的爪子已经将其戳穿,几乎深入秦方飞的肉里,“回去……求你了,回去……让兽医来……”   秦方飞深深吸气:“回去?”   “回!”楼连爪子抓紧,看着近在嘴边、凸起的青色血管的,用尽全身的气力才没有一口咬下去,有极度兴奋和暴虐的因子在他内心叫嚣不已,“我没关系,没有太大的危险,信我……”   听到这句承诺,秦方飞才调转了方向,抱紧了楼连,边打电话边用更快的步子朝酒店方向赶。   秦方飞径直冲回房间,几乎是进了房门的一刹那,楼连就变成了人的样子,飞快跳下了地,用最快的速度往卧房冲去   然后将移动门重重一拉!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等秦方飞插好房卡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被隔在了卧房之外。   “楼连――”他也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将手放到移把上,“开门!怎么了?!”   酒店里的房间当然是没有锁扣门把的,因此这扇颇具古意的移动木质门,完全是靠上下的滑轮槽来滚动移开,没有任何机关。秦方飞当然可以直接用蛮力将门拉开,但是他没有。   因为隔着镂空的花纹,能看到一道隐隐约约的身影,半坐在地上,瘦削的肩骨抵住木门,尾巴刚好卡在门上花纹间――这时如果强行移门,里面的人势必会受到伤害。   “猫猫……”秦方飞也蹲了下来,尽量柔和嗓音道,“告诉我,怎么了?”   楼连静默了会儿,将那只分.身放了出来。   只见狸分.身被放在地上后,楼连略显颤抖的手一收,它便被抽去筋骨般,软软地倒在了其上,瞳孔涣散,口吐气沫。   竟是一副快要咽气的模样。   秦方飞瞳孔剧缩,厉声道:“怎么回事!楼连,开门!”   楼连小口小口飞快地换着气:“先生……”   秦方飞猛地一拳砸上墙,嗓音有些颤抖:“你怎么样?你有没有事?”   “我没有事……”楼连捂着胸口,又喘了会儿气,才感到疯狂乱跳的心脏总算缓了些,心率大概已经降到了一百二三十左右。   不过这已经接近正常了,毕竟他就算变成人也摆脱不了猫的本质,心跳比之常人本来就是要快些的。   楼连虚脱般把自己的脑袋从门上挪开,又把尾巴拽回来――几乎是他挪开的同一时间,秦方飞已经把门飞快甩开,冲了进来。   然后呆呆站在那里,不知该担心哪个,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一个近一米八五的男人,逆着光居高临下站在自己面前,却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楼连觉得有些好笑,忍不出向上张开双臂,期盼地看着对方:“……抱。”   软软的嗓音晶亮的碧眼,秦方飞心尖一颤,稀里糊涂就弯下了腰,像平时抱猫那样,托着腋窝将少年抱入了怀中。   触手的肌肤滚烫,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能感受到年轻鲜活的柔软。   楼连蹭了蹭熟悉的颈窝,温热的气息吐在上面,见男人怕痒似的偏了偏头,睫毛颤动,他忍不住道:“我没关系的。先生,你好好看啊。”   “……”秦方飞悲哀地发现自己在这种情形下竟也蠢蠢欲动了。   然而转瞬,他的视线便瞥到了瘫在地上的小身影,一盆冰水宛如从头顶心倒下,秦方飞拉过一条毯子递给楼连,正色道,“它……怎么会变成这样?”   楼连钻到毯子里,把自己裹成一条猫猫虫,又强行扭回了秦方飞的臂中:“应该是……被打了药。”   秦方飞的手臂在一瞬间收紧:“什么药。”   “我觉得是――”   “是――”   话到了嘴边却被咽下,楼连猛地捂住脑袋。   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骤然笼罩在他的心头。   记忆深处的淤泥中,有什么烂掉的东西在一点点撬动,嘶声叫嚣着要重回表层脑海。   比先前还要命的窒息感几乎将楼连溺毙――直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收拢,扣紧,用同样能叫人窒息的力道将他钳制,牢牢将他禁锢在另一方空间中,才得到了救赎。   一时间,卧室中的空气陷入了长久的凝滞。   回过神时,楼连才发现自己在发抖,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恶心,他用尽最大的力气将男人推开,伏在地上干呕起来。   倒还真叫他吐出了点东西,半消化掉的猫粮和宋导喂的小鱼干。   秦方飞迅速倒来热水,楼连没接,就着对方的手嘬了几口。   “……是叫你漱口。”秦方飞的语气有些无奈。   “这样啊,”楼连奄奄爬上了床,指了指肚皮,“可是已经进到这里,吐不出来了。”   秦方飞端着杯子,欲言又止,像是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恰巧,铃音响起。   是兽医到了。   猫猫虫楼连只露出个脑袋,焉巴巴道:“狸.分.身大概是不行了,不过现在抽管血应该还能验出药物残留……”   秦方飞问:“对你有影响吗?”   楼连道:“受害的是狸.分.身,跟我狸花侠有什么关系?”   秦方飞捏起楼连的脸往两边扯。   楼连差点没哭出来:“哈哒,稍微有一点,弗过没瓜系,瓦现在是人,对嘛呜的剂量被稀释惹……”   分.身是橘花用楼连的皮毛骨肉与一魂一魄做成,当然与本体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过并不非常大。加之如今分.身一死,那一魂一魄自动回归本体,所以也会将症状带回来一些。   虽然是解释了,但秦方飞显然不放心,他亲自搭上了楼连的手腕,估摸了会儿,才锁着眉头抱起狸.分.身,前去给兽医开门。   楼连钻入被子洞里,忽然想起这是先生睡过的,忍不住嘿嘿一笑,痴汉似的在里面吸气打滚,尾巴尖乱抖。   另一边,特地被告知紧急情况全副武装上门的兽医看到尸体后愣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吸气,小心翼翼地说:“秦先生,节哀顺变。”   见秦方飞不说话,兽医又小心翼翼地开口:“猫猫只是去喵星了……”   “它被打了药。”秦方飞言简意赅,“查。”   兽医又是一愣,表情在几秒间飞速变化,大概已经脑补出了无数剧情:“这……可以让我把猫猫带走吗?”   秦方飞摇头。   “好吧,那可以抽管血吗?”   秦方飞才勉强点头:“猫猫没死。”   兽医陪着笑,只当是某种心灵寄托,也没有打算戳穿,赶紧告辞。   他与剧组毫无关系,但签过保密协议,也有足够的操守,不会乱说话,所以秦方飞并没有多加叮嘱。   送走了兽医,秦方飞拨通酒店服务线让人送饭,顺便来收拾一下房间。   关键是要收拾一下那些呕吐物。   楼连躺着躺着直接睡了过去,醒来时,又是晚饭时间了。   他穿好衣服迷迷瞪瞪出去,先生没看到,倒是桌上放着一个保温盒,前面是张写着“你的晚饭”的字。楼连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碗生滚鱼片粥。   鞋柜里少了双鞋,大衣也不在,先生应该是出去了。   楼连把鱼片都挑出来吃完,还剩下小半碗清粥。他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了,于是小心翼翼放回桌上,翻出个罐头当零食。   拿出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郎寰,只发了一句,你明天来吗?   楼连赶紧肯定回复,没敢多说什么。郎寰只说了句好,便再没了信息,楼连估摸着,有关于秦猫猫的事,对方应该是先问过先生了。   那他更不能多说,万一穿帮就完蛋。   楼连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新闻频道。   非常巧的,刚好在说楼连下午从微博扫到的,那两个倒霉蛋非法贩药的事。   他看的较晚,犯罪破案过程已经结束了,现在是记者采访相关人员环节。楼连撑着下巴看了个大概,说那两个犯罪嫌疑人是那个民营制药公司的老员工了,大概三年多前,那公司因为融资问题运转不过来于是被秦仁集团接手,如今才算在秦仁名下。但充其量只能算是换了个老板,员工和体制基本没变,所以才会出现管理上的纰漏酿成恶果……云云。   换句话说,就是与我秦仁本身无关,都怪你们药企员工自己,你们犯的这些罪,我们根本毫不知情。   ――非常公式且套路的甩锅而已。   楼连皱着眉头把电视关了,呆了会儿,最终还是搜索起事件始末来。   相关内容很多,一条条翻下来,事件的脉络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原来那两个人“非法贩药”贩的违禁药,是止咳药水,贩卖途径是网络和电视小广告。   而那些药水里面含有可待因,是被列为第二类的精神药品的,几乎划入毒.品范畴。那两个人已经卖了好几年,口吻娴熟极了,期间受害人之多自不必说,所以社会影响才会这么大。   楼连的眉头越皱越紧。   秦仁集团的大名他并不是没听过,相反,它的历史很悠久了,听说楼远山年轻时就已经存在,简直可以说是老字号,产业涉及很多行业,响当当的大名。但楼连做梦也没想到,这玩意的秦,跟秦祥的秦,会是同一个。   这么说来的话……   秦家何止是工薪家庭,简直是豪门世家。   多好笑啊。   这样一个腰缠万贯的集团主事老爷,竟然会用这种理由,要自己知难而退,与他家大王子分手。   多荒诞啊。   真难为老爷他这么接地气,住的是老式公房,说的跟真的一样。   楼连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勉强收拢散开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手机上。   随着文字结束附上的几张照片,有打了码的现场的,也有那几瓶被说是违禁药的止咳水。   随意划着手机的楼连忽然僵住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几瓶药水。   心中本已埋回底部不得翻身的烂骨,正叫嚣着破土重来。   他猛地将手机仍在沙发一旁,照片上的瓶子的影像却仍在眼前弥留不散。   ――那里面本来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可待因止咳水!   毫无征兆的,这样一个想法出现在脑海。   废弃的工厂,无际的黑暗,未锁的铁门透出三分晨光,他却清晰知道那光照不进来。   毒蛇收信,壁虎断尾。   楼连抱着膝盖,看着桌上被做干花的月见草发呆。   他想,我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你忘了给狸分.身收尸。   花花回来看到个干瘪猫怕不是要被吓死。   对不起,我忘了设置存稿箱发表。   又到了防不胜防时间:   掉头安利《突然就和道侣不死不休了》by照破山河疯批貌美魔族大佬攻x战力max极其不正紧仙道剑修受(这个作者就是之前的蝴蝶公爵,虽然我觉得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其实在三章前就应该安利来着,但我金鱼的记忆不允许,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至少,它现在肥了可以宰了快去快去真的超好看的!   感谢在2020-03-26 01:53:09~2020-03-28 02:20: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爻爻爻爻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也是暴躁的小仙女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猫妖之相(7)   几乎在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枯骨终于自尘封的湖底烂泥中破出,将完美的镜花水月撕出细深裂纹。   暗示一旦出现,曾经一切的质疑,在这个瞬间,全部涌上湖面。   ……忘了?   什么叫做“忘了”?   “记得”又是什么?   如果说“记得”就是“回忆”,“回忆”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所经历过的事,那么,为什么这些事不曾在这个世上留下过任何痕迹?   空荡的好友列表,不存在的网络用户,虚无的人际关系。   又有什么能证明,它们曾经真的存在过呢?   楼连闭上双眼,意识仿佛飞去了一个很高的地方。   ――你是谁?   冥冥之中,他听到有一个声音这么问道。   他想也不想地说:“我叫楼连。”   ――你是什么?   他说:“我以前是人,现在是妖。”   ――你做了多久的人?   “……”这次他思索了会儿,才迟疑道,“我死的时候是二十八?二十八年。”   那声音闻言笑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毫不吝惜的嘲讽,又夹杂着深切的悲哀。   到最后那笑声卡在了嗓子眼里,楼连听着,都觉得透不过气。   “傻子,哪有这么久。”楼连听到那把与自己极其相似的嗓音很是温柔道,“我来告诉你,你死那年,医保制度还没现在这么完善,秦祥也没有现在这么收敛,从假药到违禁药再到毒.品,有些人能一手遮天――你站在他身后,又哪里会没钱到还不起贷款呢?”   “你当然也没有活到二十八岁。”   见楼连久久没有回音,那声音继续温声软语地说:“先生捧杯的那一年,外公走的第二年,对你来说,一切都画上了句点。”   楼连很努力地去回想,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有关记忆,可内心的某处清晰知晓,这个声音所说的一切并不全是谎言。   很久,他听到自己问道:“那一年是哪一年?”   “――二十五岁那年,不到四年前。”   “不,”楼连摇头,仿佛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般,不甘心地发问:“不可能。如果我真的死在三年多前,那为什么我会知道从那年起到半年前发生的事?我知道《元月》的存在,我还看过很多近两年新出的电影!”   “哼……”对方闻言又笑了,“在你的记忆里,最后三年应该还在赚钱吧?不妨去问问,你的‘同事’们,他们认识过你么?你的网络账号,你的交际圈……它们真的存在过吗?”   楼连不做声。他想起了这辈子醒来没多久,在某次先生不在的当口,自己已经尝试过登录那些东西。   所有的结果都只指向一个答案――他是不存在的人。   橘花给不出的答案,在今日,终于获得了独特的标答。   “有神仙为你构筑了一场与世相连三年的美梦,直到半年前。”对方的语气越来越轻,含着难言的悲悯。   楼连有些艰涩地问:“那我是怎么死的?”   这话一出口,他忽然自己找到了答案。   前世,在他二十五岁那年,其实已经检查出了大概率是从母亲那里遗传下来的疾病――非霍奇金淋巴瘤。   俗称淋巴癌。   “不……”那声音仿佛猜到了楼连在想什么,竟是再一次出声,然而事实上它已经非常空虚缥缈了,轻得随时都要消失,“不,你确实是跳楼自杀,不过为了逃避法庭审判――”   “与那两个倒霉蛋一样,你也是个有罪的人,你确实配不上他。”   留下这宛如核.弹一样的语句,那个声音便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楼连无措地呆着,紧紧缩在一起,像只被丢弃的小猫。不知过了多久,他忽觉面颊一凉,仿佛空气旋成了气流给他以亲吻,紧接着,一股奇怪的触感轻轻笼罩全身,诡异却温柔。然而只是一愣神,也消失不见了。   “……”   楼连猛然惊醒,才惊觉全身不知何时已经湿透,冷汗将衣衫黏在身上,非常难受。   面上也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脑海中仍是一片混沌,流淌在四肢百骸间的酸软告诉他,自己先前又睡着了。而且根据脸上的泪水来说,是做了一个比较悲伤的梦。   “阿嚏――”楼连起身,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大喷嚏,感觉很冷。   秦方飞还没有回来,楼连只好自作主张去翻对方的衣服,找出一件厚大衣披在身上,裹成个球。天气已经转凉很久了,酒店里也早已开了暖风,然而并不能缓解变成人后没毛的悲惨冷况。   可楼连倔脾气上来了,一时半会儿就是不想变回猫。   “好想洗澡,”这是个单人房,浴衣当然只有一件。楼连越想越委屈,他好恨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死缠烂打加上先生的微信,导致现在联系都联系不到,“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秒针又划过去了几圈,楼连无意间瞥了眼手机上的日历,终于忍不住了。   他打开了拨号页面,面对整齐的宫格,迟疑而连贯地摁下了一串号码。   十一位数字打完,点击绿色椭圆拨号键。   只要对方没换过手机号的话   只要还用多年前那个手机号的话   “喂?”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   “……”楼连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嗓子眼里又酸又涩。   “哪位?”   “……”   两边都安静了好几秒。   忽然,楼连听到对面又开了口:“是……猫猫吗?”   巨大的委屈袭上心头,楼连哇得一声嚎起来:“你怎么――你怎么还不回来――你在哪、你在哪!!”   “……在楼下了,马上就到。”透过手机,秦方飞很是温柔地安抚道,“猫猫乖,我快到了,最多五分钟。晚饭吃了吗?”   “吃、吃了……”   “喜欢吗?”   “喜欢……喵啊呜呜呜嘛呜――”   “……”   秦方飞听着手机里传来的不成调的猫叫,像控诉又像呜咽,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让他觉得好笑的同时又很有些心疼。   三步并作两步开了门,公文包还没放下,一道黑影先扑到了怀里。   那速度快得不像人――不,这位本来也不是人。   秦方飞叹出口气,抱着怀里的热团子进屋,房门在身后自动关上,隔绝里外。   坐到沙发上,怀里的团子跟着调整了下姿势,不过仍然把头深深埋在毛线衫中,不肯拔.出来。   秦方飞揉揉猫头:“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隔了很久,楼连才慢慢爬出来,钻到一堆衣物中,变回了人形,闷闷问道:“你去哪儿了……”   “有些事情,”秦方飞起身,将大衣脱下在衣钩上挂好,回头的瞬间愣住了,“你哭过?”   “没有,”楼连低下头,把尾巴从裤腰上用力.拔.出,“我刚睡醒,想洗澡。”   秦方飞皱着眉,这会儿也不计较曾经说不许在屋子里变成人的约法三章了,走到楼连跟前,蹲下身,抬起他下巴,仔细打量。   楼连抿着嘴,再次强调:“我刚睡醒!”   “哦,”秦方飞也不揭穿,顺势就捏了捏少年柔软的侧颊,随口道,“洗澡?直接去就好了。”   “……没有浴衣。”   “你先去,我让下面送上来。”   “……”   看着那一对不断摆动的耳朵,秦方飞恍然道:“你要我给你洗?”   楼连终于抬起头,绿眼睛里汪着水汽:“不可以吗。”   秦方飞忍不住继续捏那对耳朵:“可以。”当然可以,毛沾湿了变成小小一只,那么可爱,怎么可以不可以。   楼连抽了抽鼻子,把外套脱了,往洗澡间走。   秦方飞去拿大盆和钢梳子,以及一切其他给猫洗澡用具。   弄到一半,他忽然想起先前两人的对话――为什么要拿浴衣?   “……”   “先生――”   秦方飞转身,就看到浴室门边探出一个头,顶着猫耳的少年郎在热气蒸腾下面色微红,正怯生生看着自己,乌黑的尾巴尖调皮地戳在外面:“我、我想泡会儿,我不变回去……你能过来一下吗……”   “哦。”   秦方飞稀里糊涂地放下手中的黑白泡泡球,还没动,又听到对方小心翼翼道:“那个,那个一起拿过来吧。”   秦方飞说:“这是猫用的。”   楼连歪了歪头:“我是呀。”   “……”秦方飞于是带着泡泡球走过去,在发现对方并没有开始脱衣服后,才不知是放心还是失望地闭了闭眼,“怎么了?”   楼连指着浴缸上的水龙头:“我放不来。”   住了大半个月,秦方飞只用过对面的淋浴,所以也没用过这个浴缸。他走到缸边,稍微研究了一下那个龙头,便轻而易举放出了热水。   “等会儿,”看着清水慢慢铺满了底部,秦方飞抽了条毛巾,俯下身,开始用力擦洗起雪白的缸底和边壁,“我先洗一下。”   楼连坐在旁边,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套间说是酒店套间,但其实这么多天住下来,倒更像是租房了,加上本身设备就好,是绝对不会像普通宾馆那样不干不净的。   楼连看着身边开始往出水塞口喷消毒水的男人,忍不住起身凑过去,从后环住对方的腰,将头贴在秦方飞后背上,轻轻蹭了蹭。   秦方飞明显动作一顿:“……猫猫?”   楼连呢喃:“你喜欢我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仿佛患了皮肤饥渴症,越贴越紧,连尾巴都缠了上去,“我才发现今天是十一月六号呢。”   “十一月……六?”   ――1106,楼连前世的生日,秦方飞手机的密码。   “对,”楼连深吸口气,强行扭到秦方飞跟前,坐在浴缸边沿上,两人贴的很近,彼此呼出的气息都能感受到,“先生,给我庆生……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第60章有花花手机密码   还有很前的哪一章猫猫趁花花不在偷偷用过电脑登录自己的账户感谢在2020-03-28 02:20:27~2020-03-31 03:03: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靥190瓶;哈牛40瓶;甜味玻璃渣15瓶;今天也是暴躁的小仙女5瓶;正版流卿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猫妖之相(8)   “庆生?”   秦方飞将要伸出的手僵住了,他低头,看着几乎埋在自己怀中的少年,“你说……庆生?”   楼连不语,很久后,才轻轻、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由于强行挤进来的缘故,此刻他卡在秦方飞与浴缸的中间,身后就是深凹下去的缸身,坐在身下的只有窄窄一道冰冷光滑的边沿。除此以外,紧握住男人小臂的双手是唯一的着力点,处于一个岌岌可危的平衡上。   岌岌可危到只要身前之人稍微收手,他就能向后栽下去。   “我……我骗了你。”楼连听到自己乱七八糟地说道,“先生,对不起,我骗了您,我不是新生半年多的猫咪……不,应该说,是我的灵魂不止那么小,我曾经在这个世界上也活过很久。”   秦方飞沉默地看着楼连,眉宇慢慢锁起。   “……”   先生的眼睛真黑啊,在那目光下,仿佛一切都无所遁形   楼连如同被火烧了一下,迅速收回目光,深深低下脑袋,胸腔中剧烈的情绪翻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真的对不起……但有一点,我对您没有丝毫恶意,我……”   嘴上说的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到底在说些什么,可那时的脑子却很是清晰,像是矛盾的撕裂。   脑子说: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本该是最大的秘密,此刻却被他自己轻而易举地说出来了。没有人能接受自己被一个“陌生人”耍了半年多的真相,更何况骄傲如秦先生。   狸花侠,你果然永远都是意气用事沉不住气的傻逼。   “对不起。”   楼连越缩越小,全身颤抖,分不清是为了保持平衡用力的,还是单纯用力的。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的来自另一人的腕骨动了动,楼连睫毛一颤,自觉松开了手,任由对方抽出去。   ……没关系的。   快要向后倒栽葱的时候,他撕裂的脑子还在想:没关系的,一次失败的坦诚而已,我还活着,我还可以努力,总有一天能成功。   楼连已经做好了变回猫的准备,至少猫的本能不会摔坏他,出乎意料的是在那之前,一双手已经插.入了他的腋窝,将他整个人提了回来。   力道用的大了些,顺势撞入熟悉的怀里。   楼连睁开眼睛,听到耳边的嗓音低沉而磁性。   “乖孩子。”   ――那语气甚至是带着满意的。   楼连呆呆地抬起头,看着秦方飞好看的唇角掀起淡淡笑意:“终于肯说了啊。猫猫,这么拙劣的演技,想骗谁?”   楼连呆住了,张着唇:“……啊?”   “既然承你一声‘先生’,自然不会毫无所觉,”秦方飞环着楼连的腰,轻狎地捏他脸颊,语气轻松揶揄,“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   “我……”   碧绿的眼睛猛然睁大,剩下的话湮灭在了两人相贴的唇间。   这是他们在彼此都清醒的情况下,第一次由秦方飞掌握主动的亲吻,完全的掌握,连楼连的身躯都被他完全控制着――毕竟现在的楼连是彻底没有支点的。   “唔……呜!”   虽然还很懵,但先生的吻还是不能错过的,楼连本能地更凑近去,想加深这个得来莫名其妙的恩赐,后颈忽然一酸,紧接着浑身都软了下来。   秦方飞捏住了他后颈那块猫的禁地。   然后在他无意识张开的唇齿间横扫,以绝对强者的姿态,占地为王。   楼连气都喘不过来,先前巨大的情绪波动耗费了他太多的心力和体力,此刻就像只去了爪子拔了獠牙的囚猫,只好任由外来的侵略者一遍遍地征伐,留下气息,打下烙印。   水汽终于凝成泪珠子,从滴到线,流到下颚。   等尝够了滋味,秦方飞才把怀里的软脚猫放开,不出意料地看到了一张呆滞脸。漂亮的碧眼睛张得很大,但是没有聚焦,脸颊上湿漉漉的,嘴唇还没闭上,气喘得很急。   像是个不谙世事的猫耳娃娃,单纯无暇。   就算有所隐瞒,哪有什么心计。   “――奖励。”秦方飞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低哑,“还洗澡吗?”   楼连瞬间回过神来,脸颊血红,眼睛却亮得发光:“洗。”   “自己洗。”秦方飞把楼连放到缸里,吩咐道。   楼连已经满足了,这会儿扒着缸沿,一抹脸,非常花痴地应道:“好的。”   见楼连有要脱衣服的意思,秦方飞迅速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楼连突然反应过来般又开了口:“先生,什么东西的奖励呀――”   闻言秦方飞脚步微慢,但是没停,很快走了出去,拉好门。   就在楼连以为不会得到答案时,从门缝里钻入了一道轻哑的声音:“给你的坦诚。”   .   虽然并没有按照计划色.诱成功,但成功获得了一个奖励,楼连感觉安心不少,出来时整只猫都懒洋洋的,处于一种慵懒餍足又亢奋的诡异状态。   此刻秦方飞正随意靠在沙发上,左手搭着,右手划手机屏幕。出乎意料的是他换了身衣服,头发也是半干不湿的,冲过澡的样子。   楼连想了想,大概是在他泡澡的时候,先生去对面冲澡了,毕竟这个套房内有两套沐浴设施,而且时间上来说应该是前后脚。   但与他的面色红润不同,秦方飞的脸色有些发白,楼连试探道:“先生,你洗过啦?”   “嗯。”   “……你冷么?”   秦方飞抬头瞥他一眼:“还好。”   楼连大胆捏了捏对方的手,触手的温度像冰一样。他迟疑着将那只手捧在自己手心里,想捂暖一点,嘟囔道:“可是你的手好冰啊。”   秦方飞的目光这才从手机上拔.出来,看着楼连一副无辜的神情,手指忍不住扣了扣少年柔软火热的掌心,说出了缘由:“冲了把冷水澡,过会儿就好了。”   楼连惊讶地瞪大眼睛:“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大概是回暖了,秦方飞的面颊开始显出薄红,在几次动作无果后,他也不急着抽回手,开门见山道,“今天是你从前的生日?”   这句话问得极有水平,加了个“从前的”就说明,现在已经不是这个生日了,背后所包含的深意那就多了去了。   楼连不知道有关自己的事情能说多少,而且就算说了对方也未必有那些记忆,于是避重就轻道:“我从前……确实是今天的生日。”   秦方飞将“从前”二字放在舌间琢磨了会儿,忽然认真看向楼连,乌黑目光沉沉压来。   他开口,语气笃定:“所以你算是重生,上辈子是人是妖不确定,但都不会小于二十,我更偏向于你是人的猜测――并且,你应当从前就认得我。”   楼连瞪大了眼睛。   ――如果说听到“重生”从秦方飞口中吐出时他是惊讶,那么听到后面那些推测,他就已经是无比的震惊和惊惶!   “我猜对了?”   “您、您怎么知道……”   “很难猜吗,”秦方飞淡笑,“我说过,你的破绽很多。之所以先前没发现楼连就是秦猫猫,恰恰是因为‘楼连’在某些地方太像人,像一个实实在在、存在过、有历史的人。但如果你曾经确实为人的话,那么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见楼连一副崇拜神仙的神情,秦方飞又哭笑不得地开口,“……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事实上如果你今天不说,我也绝想不到你会是‘重生’。”   楼连依然觉得他家先生太牛逼了,仰着双星星眼,不过脑子就继续问道:“――那如果我一直不说呢?”   秦方飞看着楼连,眯了眯眼睛,沉默。   “……啊。”楼连才发现自己问了个多么愚蠢的问题,开口想补救,又卡了壳。   秦方飞却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又看了楼连一会儿,眼神带着审视与深思,半晌,才终于恩赐般开了金口:“你会说的。”   楼连心头一震。   秦方飞接着道:“我一直在等,因为我赌你一定会告诉我,亲口、主动地告诉我一切我所想知道的事。就像今天这样。”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也是很平淡的,像是在说什么再稀疏平常的事。   可楼连的手一下子抓紧了,心尖尖上的某根细弦被轻巧地拨动,发出一声清脆而悠扬的弦音,那瞬间细微的震动顺着滚烫的血液,由心脏发射,共振到全身。   就是这样了,他想,我就是这么栽的,栽了两辈子。   真切的铃声就在耳边响起,秦方飞接起电话,揉了揉少年软软的发尖,留下句“等我一会儿”,便走到玄关,开始套衣穿鞋。   看到对方的身影逐渐远去,楼连忽然站直了,大声道:“先生,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但是――”   “嘘。”秦方飞回过头,修长的食指放在唇前,“猫猫,知道你没有恶意就足够了,我不急。”   门关上的声音随之传来。   “……”楼连虚脱般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又后知后觉地把尾巴从腿下抽出来,用力搓了搓。   .   秦方飞果然是言而守信的男人,他说是“一会儿”,就绝对不会超过三分钟。   所以当不到三分钟后,对方就再次出现在房间中时,楼连是懵的:“先生……你回来了。”   “嗯,”秦方飞随口应了,将手中之物小心放在桌上,“过来。”   楼连顺从地走过去。   秦方飞将包装袋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个圆圆高高的盒子。   绑着漂亮的紫色蝴蝶结。   “打开吧。”秦方飞说。   “啊,好的。”拆着拆着,楼连脑中灵光一闪,仿佛猜到了什么,他偷偷打量秦方飞,手下的动作越发小心翼翼。   几层绳结很快全部拆开,楼连将盒盖掀走,一个六寸猫猫头黑森林蛋糕便被剥了出来。   寒冷的气温下蛋糕一点都没化,因为运输的小心也一点都没有变形,卡通猫咪也有一双绿眼睛,与楼连的四目相对。   有人轻轻揉着他的耳朵,嗓音是天底下第一的温柔:“猫猫,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花花:每天回家都看到家里的猫在勾引我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郎寰:别问,我们只劝冲冷水澡,冲他妈的。   花花:……   给金鱼宝宝们理一理:   目前:   秦方飞:35岁不到几个月   楼连(自以为):前世死时28岁,现在1岁差几个月(?   楼连(自以为)从死亡到重生中间隔了半年。外公外婆死而复生。   梦里那个人告诉楼连,他死时是25岁,中间有人给他织了三年的梦,再重生。   前文提到关于上辈子,两人一起在游轮玩时,秦方飞24岁,楼连19岁。离目前时间线相隔十年。   其余想到再补充(如果还有对前文忘却但懒得翻的,也欢迎提问,我会尽量回答感谢在2020-03-31 03:03:32~2020-04-02 02:00: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也是暴躁的小仙女10瓶;爻爻爻爻敷5瓶;ARRIVEDERCI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猫妖之相(9)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宋导邋里邋遢地随便坐在台阶上,指间夹着根利群,皱眉看向身边站着的男人,“阿咪?当时天色乌漆麻黑的,直接就埋掉了,也没有仔细去查死因。”   “没送医院?”   “没,去兽医院的路上就没了……怪可怜的,当时就在荒郊野岭埋了,也算是入土为安。你现在就算要找,我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宋导叹气,从怀中顺手又掏出根烟递去,“说是忽然发疯一样,扑上来就咬人,蚝绦才吓得把猫摔出去的……现在想想,我也分不清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了。”   看着那根烟,秦方飞却摇摇头,没接。   宋导挑眉:“休息时间,不要?”   秦方飞扇了扇空气中的烟气:“戒了。”   “……”   两人往休息室走,一进去就看到一堆人挤在一起,蹲着,朝中间看,吵吵闹闹的。   纪平站在旁边,见了两人赶紧走过来想解释什么,秦方飞抢先一抬手,示意没关系。   宋导惊讶:“这是……”   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让出了一条路,紧接着,一只皮光水滑、身姿矫健的狸花猫信步走了出来。它尾巴微微抬着,耳朵立起,眼睛溜圆脸颊圆润,已经不是第一次见时那只推之即倒的柔弱小奶猫了;四肢修长,抬头看来时更像只小老虎。   小老虎日常戴的项圈上今天挂着只大珠子,乌色木质地,很是圆润。   宋导惊喜地蹲下去:“猫猫小宝贝!你来了啊――”   回应他的是秦猫猫轻巧地一跃,稳稳落入了身边那人的怀里。   “……”宋导站起身,转头,很有些郁闷。   楼连探出半个身子,伸出一只前爪,拍了拍这位大叔的手臂,充分表达出爱抚的意思。   秦方飞微不可查将手环得紧了紧。   宋导有被萌到,试探着摸上楼连毛茸茸的脊背,见后者并没有如往常班抗拒,顿时感动得手都颤抖了:“猫猫,你今天怎么来了呀?上次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急了呢,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告诉宋叔叔,我替你打他。”   楼连回头看着宋导:“咪――?”   你在问我吗?你认真的吗?   宋导捂着胸口:“哎哟喂咱们猫猫真漂亮啊,这眼睛绿白分明的,太好看了!”   秦方飞:“……”   .   就在昨天,楼连与秦方飞认真地讨论了一下关于狸.分.身的问题,因为秦方飞接到了来自兽医的报告,分.身确实是被打了药――兴奋剂。   过量的兴奋剂,足以让猫一命呜呼的那种。   联想到先前的阿咪,两人的面色都不是很好,他们同时联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说起来,那个训导师……就是叫赵武的那个,他当时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要来杀我?”楼连喃喃。   旧事重提,秦方飞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伸向桌上的烟盒,像是下意识的举动,然而很快就被中途按下。   楼连另一手抢先将烟盒抽去:“不要,很刺鼻。”   两人僵持几秒,秦方飞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看着对面妖里妖气的少年。   自从两人说开后,楼连就完全放飞自我了,在男人面前几乎是毫不顾忌地露出了妖相,耳朵尾巴不提,脸上臂上也有着浅灰色纹路,非常的妖艳贱货。   秦方飞看了会儿,终于问出了困扰许久的问题:“你现在这样,身体器官到底算人还是猫?”   楼连歪了歪脑袋:“都有吧……就耳朵鼻子来说,肯定要比人类强很多倍,但脑子之类的肯定是人类水平以上。所以气味对我来说是很敏感的。”   秦方飞“嗯”了一声:“对应人类的岁数呢?”   这个问题楼连自己都有些困扰:“虽然猫基本一岁成年,但我长得好像比较快……不过对妖来说,发过情就算是成熟,我应该是十八.九岁的样子吧。”   推算完,不知是否错觉,楼连感觉对面的男人仿佛松了口气。   楼连眼珠子一转,干脆利落道:“好,那就把十一月六号也当做是我作为猫的生日吧,我过完一岁生日,成年啦!这样好不好?好不好?”   看着少年那副雀跃的样子,秦方飞只好说:“好吧。”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的唇角掀起了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   楼连恰好低头,把烟盒放到一边,继续先前的思考:“如果阿咪也是这么死的,那么幕后黑手的目标应该不止针对我……就是不知道跟赵武是不是同一个。也不知道那个给赵武钱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秦方飞的手又动了动,这次是食指敲击桌面。   楼连垂眸,睫毛微抖:“先生,你知道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关于赵武的幕后人,对方的信息被完全抹去了,手法可以说是天.衣无缝。”许久,秦方飞才开口,“――有点像我知道的一个人。”   楼连本能地坐直了身子:“一个人?”   秦方飞的语气很有些嘲讽:“一个……我永远划不清关系的敌人。”   楼连心口一颤,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没说出话来。   秦方飞没有了再往下说的意思,场面一时间沉默下来。不知过了多久,秦方飞开口道:“明天你跟郎寰请假。”   “……啊?”   “既然那个人的目标是‘猫’,那么秦猫猫再次出现在剧组他肯定会有反应。”   楼连秒懂:“哦!”   ――那个人对狸分.身下过手,且已经得逞,如今再见到一次,不说再下一次手起码会有所反应吧。   发完消息,郎寰仿佛已经见惯不惯了,加上本来这几天楼连戏份就少,干脆连原因都懒得问,直接批准。   楼连跟秦方飞说完后,秦方飞点了点头,让楼连变回猫咪,然后从书房中拿出了一个木头珠子挂在后者的项圈上。   楼连问这是什么。   “佛珠,”秦方飞回答,“辟邪祈福。”   楼连:“……”   .   宋导一声令下,所有人作鸟兽散。   秦方飞以自己要休息、马上就要下一轮拍摄你不能连最基本的安静环境都不给我为由,不顾宋导幽怨且欲求不满的神情,把宋导也往外赶走。   由于前几天一直在拍外景,一直没找到机会,今天好不容易把猫带来,热爱秦猫猫的人类立马就拥了上来,所以秦方飞被迫让出位子,一直到现在才回归正位。   之前被迫跟宋导挤一块的时候,秦方飞甚至很有些疑惑――是不是现在在别人眼里,秦猫猫的魅力已经超过自己了?   关好门窗,只剩下一人一猫时,楼连凑到秦方飞耳朵边上,小声道:“好像没有什么异常。”   这是意料之中的,秦方飞点点头,本来也没抱希望马上就能遇到什么事。   但不安犹在,秦方飞仍是微皱着眉,楼连蹭了蹭他的颈子,“过会儿有你的戏吧,你还不换衣服么?我保证不偷看。”   话虽是这么说,但偶尔还是会“不小心”瞥到,然而秦方飞的动作非常快,而且贴身衣物并不需要完全脱掉,所以楼连也并没有真的看到什么。   妆容很快也都弄好,时间却还剩了点儿,室内很快又只剩一人一猫对着瞪眼。   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一个女人的声音随之传来:“秦老师,宋导问你好了吗?集合了。”   楼连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但一事件又想不起来是谁。看着秦方飞瞬间抿起的嘴角,他也没管,只是再次凑过去,低声道:“先生,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好歹是妖怪,同一个坑跌三次就太掉价了。”   秦方飞深深看了楼连一眼,熟练地揉起柔软的猫耳朵,起身:“好。”   开了门,楼连顺便看去,才发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有几面之缘的袁菲菲,怪不得会觉得熟悉。   女人穿着戏服,看起来美艳极了。结合元月剧情,简直像朵盛开的罂粟,美丽却能夺人性命,与戏外的清纯少女那一挂完全相反,有种剧烈的倒错感。   秦方飞走出去后,袁菲菲的目光还在楼连身上,亮亮的。   这是种很常见的、甚至是早上才见过的,渴望撸猫者的眼神――但不知为何,楼连被看得总觉得有点不舒服,言语说不上的不舒服。   “喵。”楼连率先打破沉默,跳下桌子。   “呀,你好呀。”袁菲菲仿佛是犹豫了一下,最终对撸猫的渴望战胜了对影帝休息室的敬畏,一溜烟钻了进来,朝楼连小心翼翼走去,“猫猫?秦猫猫?”   她露出一个笑容:“这么快就这么胖了……他对你很好吧?你可真幸福呀。”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没有话说。   感谢在2020-04-02 02:00:53~2020-04-05 02:43: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靥120瓶;今天也是暴躁的小仙女100瓶;凉茶啊3瓶;ARRIVEDERCI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猫妖之相(10)   呲   楼连猛地弓起身,四肢抓地,毛全炸起。   起初听到袁菲菲的话,他的第一反应是“老子不胖!就是胖也轮不到你来说!”,然而听完整句后,对着女人红艳艳的唇,又觉得毛骨悚然。   ……“他”是说的秦先生?叫得这么亲密?   你又算是哪根葱?   楼连快速几个起跳,又站回了桌上,与袁菲菲平视,气势上不弱分毫。   袁菲菲也不起身,就这么蹲着,眉头慢慢蹙起。她低声自喃,很弄不懂的样子:“一只土猫而已,又廉价又低贱,一抓一大把……你到底有哪里值得被垂怜?”   说着,她就想伸手来撸,神情瞬间完成了从疑惑到痴怨的转换:“布偶英短不香吗,他怎么就会选择你?”   “呲呼――!”楼连反手一巴掌,怒目圆瞪,气得发抖。   袁菲菲反应很快,并没有被打到。她竟也不生气,转而从衣袖中掏出一根猫条――那是宋导摸索出来的,秦猫猫最喜欢的一种口味。   她撕开,伸到狸花猫面前。   然而猫咪一动不动,一双碧色的眸子倒映出她的影子,像是嘲讽。   随着秒钟格格移动,袁菲菲的眼中隐隐带了戾气,低吼道:“吃啊!不是最喜欢吃了吗!你为什么不吃?!”   “……”神经病。   楼连高扬着下巴,强行将目光从女人身上移开,越过,看向透着条缝隙的门口。   然后深呼吸,头也不回地跳下去,朝外走。   袁菲菲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一种被畜生愚弄了的荒谬感浮现心头,令人恼火。   就在狸花猫伸出前爪、开始扒门时,她终于起身,刚想继续说什么,忽然一手重重撑在桌上,呼吸粗重起来。   楼连下意识回头看去   猫瞳瞬间缩成一点。   只见女人如同缺氧般高抬起头,嘴唇张着,身躯不自觉发抖,几点晶莹的口水溢出嘴角;她撑着上肢的手臂微微抽搐,紧接着,那两条藏在广袖下的手臂竟是在渐渐相向!   楼连靠在门边四肢僵硬,面前这一景象陌生又熟悉,印在视网膜中,与深藏在脑海深处的某些回忆遥相呼应。   门扉因为爪子抽出的缘故重新靠向门框,恢复成先前只剩一条细缝的模样。   下一秒,那扇倒霉的门再次被猛地拉开,袁菲菲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顺手狠狠甩上,大步离开,全然不顾脚边的狸花猫了。   “……‘欲天’……”很久,楼连才呢喃出两个字,说完后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判断后得出的结论,而是深刻在脑海中,以至于受惊后潜意识就能道出的某种本能。   .   袁菲菲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去,作为“友情出演”她并没有自己的休息室,于是一把拽上自己的手提包便冲入了盥洗室,随便找了个隔间,锁上门。   昂贵的包包此刻在她眼中一文不值,那双枯瘦的手几乎是用撕扯地将拉链崩开,然后颤抖地按下内隔层的密码锁,里面赫然是一支注射器与小罐液体,旁边是用自封袋装的一小截香。   那支注射器崭新无比,针尖泛出冰冷幽光,可她的手指丝毫不曾停留地移向旁边   她快速地掏出了那一小截金黄色的香。   除了细了点、短了点,这支香看起来是再普通不过的样子,寺庙中随处可见;可她却珍而重之地将香掰了一小段下来,放在微湿的掌心之中,而后两掌合拢,用力一碾!   ――香便如同烧过般,迅速燃了起来,烟雾并不大,被贪婪吸完后化为了香灰。   女人软到了身子,双手合十,宛如朝圣般,弯下腰,目光迷幻而餍足。   与此同时,隔间外的角落里,一闪而过一道黑白色的影子。   .   “先生,你认识那个袁菲菲多久了呀。”温暖的日料餐厅内,楼连点完单,将厚重的外套随手放到一边,双手撑着下巴看向秦方飞。   秦方飞想了想:“两年多了吧。”   楼连:“哦……”那就应该是在拍元月一的时候认识的,也不算很久。   此时外头已经月朗星稀。不一会儿,服务员端上来一大盆鲜鱼刺身,新鲜的各式生鱼片码的整整齐齐,下面是晶莹剔透的碎冰,旁还缀有几片柠檬和薄荷叶。   楼连芥末都懒得调,直接夹了一块进嘴里,当下便感到猫生满足了。   ――这家店是新开的,就开在酒店附近。晚上秦方飞没戏,楼连又表示没有什么异常,于是跟宋导打了个商量就带着秦猫猫先离开。   谁知回去的路上楼连无意间看到了这家店摆在外面的立牌,当下就馋的不行,在猫包里疯狂扑腾,硬是要“换个口味”。   人臂拧不过花臂,秦方飞没办法,只好带着迅速鼓捣成人的秦猫猫走入了罪恶的殿堂。   等楼连吃了会儿,秦方飞才道:“袁小姐怎么了?”   “唔,”楼连抱着杯饮料,眼睛弯弯的,“真好吃啊……嗯?哦,袁菲菲……袁小姐她是不是喜欢你呀?”   说这话时,他的腮帮子仍塞得鼓鼓的,态度大方却又漫不经心。   “为什么这么说?”看着少年偶尔露出的两颗小虎牙,秦方飞将刺身又往前推了些。   楼连答得很快:“直觉。”   秦方飞“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将一个寿司上的鱼片挑到楼连的盘子里,然后夹起下面的饭团放到自己嘴里。   楼连叼着吸管,余光看到男人好看的喉结上下滑动,下意识吞了口口水……然后把自己呛着了。   “咳、咳咳――!”   秦方飞以为他是吃得太急,忙递过去几张纸巾;楼连捂着嘴,差点咳出猫嚎,疯狂灌水。   秦方飞又加了几道菜,无奈道:“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慢点吃。”   “不是……咳咳……”   楼连终于缓过一口气,语速很快地问:“先生先生,谈恋爱你喜欢公的还是母的?”   秦方飞:“……”   “除了不能下崽,我觉得我也不比母的差,”楼连自顾自继续笑说道,“你家有没有世袭皇位或者万贯家财要继承?”   “……没有。”   楼连意外地挑了挑眉:“竟然没有啊――那有兄弟姐妹吗?”   “有。”   楼连顿时一拍手:“妙啊!这样就算你绝后了,老秦家也断不了香火,我又这么可爱,你爹爹妈妈一定会接受我――所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家长呀?”   “……”   秦方飞简直哭笑不得,“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我有危机感了嘛。”楼连扁扁嘴,开始碎碎念,“你都快三十五岁啦,见过家长,至少有保障还有仪式感;而且先生你这么好看,秦家妈妈一定也很漂亮,神仙级别的大美人,不知道她喜欢撸猫吗,我很乐意给美人撸的……”   这些话落到秦方飞耳中自动变成了“喵喵喵”,秦方飞忽然产生了个想法――以前秦猫猫仰着头一刻不停地喵喵喵喵的时候,如果变成人形,是不是其实也在叽里咕噜地不停念叨?   这实在是……实在是……   太可爱了。   楼连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鱼肉,戳戳秦方飞的手指,后者的神游天外让他有些着急,“你听到了吗,先生,你在听我说话吗?”   “猫猫。”秦方飞终于舍得开口,“你前世是不是姓唐?”这张嘴巴真是比唐僧还能叭叭。   楼连完全没g到这个冷笑话:“啊?”   秦方飞颇有深意地笑了笑,也不再解释,而是优雅地擦了擦剥虾的手,说道:“我的母亲很久以前就去世了,父亲……”言及此,他眼中闪过几点寒芒,只是一瞬间又恢复成了戏谑,“非常的不美人,你不会喜欢的。”   楼连的眸子闪了闪,语气仍是软软的:“不美人?没关系先生,我不颜狗哒。”   “好了,”秦方飞却是声音微沉,将剥好的虾一股脑地倒进楼连的盘子中,语气像是教导一个令人头疼的孩子,“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我会给你一个答案,但不是现在。”   “……”   “好吧。”   楼连戳了戳饱满的虾身,继续开始逼逼叨,“先生,你是不是跟你父亲的关系不是很好呀?……无意冒犯,只是我两辈子都没有爹爹妈妈,有点好奇。”   秦方飞看了楼连半晌,轻轻启唇:“真的想知道?”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不管何时都极少有寻常人情绪激动时的表现,可谓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典范,泰山崩于前也不变一下色的。正因如此,如果这个男人忽然一言不发地看着你,或者轻而慢地跟你说话,那就代表他是真正开始不悦了,很少有人能顶得住那种泰山直接压你身上一样的视线。   但楼连不,他甚至直视回去,口齿非常清晰:“想。”   室内的暖风携着淡淡熏香拂过,幽微灯光下,黑色与绿色的眼睛相对,有那么一瞬间,竟诡异地产生了一种剑拔弩张之感。   几秒过后,秦方飞收回了目光,无比从容地又夹了一只虾,开始剥壳,口中淡淡道:“关系非常不好,我早就单方面与他断绝了关系,所以你见不到了。”   “……这样哦。”楼连把头凑到盘子边,猛地一口气吞了三只虾,边嚼边呜噜呜噜道,“谢谢先生剥给我――”   没人知道的是,他放在桌下因紧张与恐惧而死死捏拳的手,此刻终于松开,五指虚脱后松松拢着,掌心凹下去的四个弯月痕深得一时消不下去。   秦方飞“嗯”了一声,垂眼剥虾。   冷色调灯光打在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极其优美的下颌弧线,冷白皮肤有如玉石质地。   楼连舔了舔嘴唇。   又吃过两只大虾四片鱼后,他深吸一口气,拉住了男人的手腕:“先生。”   秦方飞抬起头。   楼连目光清澈,又有股决然:“袁小姐,我怀疑她吸食成.瘾性致.幻.剂――不是传统型的那种,是新的。”   作者有话要说:猫猫:她说我胖!她说我胖!!我哪里胖了!   花花(担心):好像有九斤了……是不是该控制一下饮食?   郑重申明,虽然涉及到部分(……)内容,但不会着重写,更不会突然变成什么抓毒.枭的文,只是给猫猫的前世一个交代而已,不要害怕。   猫猫这章是在试探,他怕花花也跟着秦祥参与了(……)活动。   还有!猫猫前世并不是牢底坐穿的大坏蛋,跳楼也有更深的原因,这点我保证(挺胸 第63章 欲天之落(1)   夜晚,酒店套间。   楼连奄奄一息窝在沙发深处,手里抱着个塑料小脸盆:“呕――”   事实证明做什么事都要有个度,东西再好吃,也不能无止境地吃,否则结果就是白吃还遭罪。   秦方飞穿着干净柔软的单衣,端来杯乳白色的水和一块已经弄湿的热毛巾,坐在楼连身旁。   楼连拿过毛巾狠狠擦了把脸,然后看着那杯不明浑浊还诡异冒泡的液体:“这是什么?”   秦方飞面无表情地说:“猫用调理肠胃益生菌。”   楼连瞪着眼睛,差点落下泪来:“上次吃过这个粉巨难吃吃了我会吐的我已经很惨了……”   “怪谁?”秦方飞的语气非常强硬,“已经给你调水了,喝掉。”   楼连:“……”   接过杯子,闭着眼睛,喝一大口――J得楼连差点原地去世,从鼻子里把药喷回去。   这会儿楼连两只眼睛里真的全是水了,他可怜巴巴地抓着秦方飞的袖子:“……可以吃胶囊吗?奥美拉唑有吗?不行的话胃达喜也可以啊!呕……”   秦方飞眼疾手快地递上脸盆,一把接过药水,打破了楼连“直接吐进药水里就不用接着喝了”的计划。   楼连悲伤地吐出了小半块没消化完的鲜鱼,靠到秦方飞身上瘫成了一只咸鱼,表情眼看着就要超脱了。   秦方飞说:“所以我之前问你到底算人还是猫,现在看来,至少消化系统还是猫的消化系统。”   楼连啃着玻璃杯边沿:“唉。”多么痛的领悟。   秦方飞忽然道:“真的不想喝?”   楼连:“唉。”   “……”百度搜索一轮猫用药物相关内容,粗略看完,秦方飞收了杯子起身,叹气,“我去给你买达喜。”   然而等秦方飞匆匆出门,甚至忘了差遣助理,踏着寒风匆匆买来胃药,再紧赶慢赶在半个小时里回来时,那只娇气得不得了的小猫妖已经窝在沙发里、呼吸都十分平稳了。   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几个小盅,秦方飞能认出这是叫的酒店夜宵,打开一看,有小米粥、银耳羹、什锦菜、还有菌菇汤。筷子和调羹都是崭新的,但并不是一次性用品,且都只有一副。   沙发边的小灯没关,暖黄的光晕打在少年的侧脸上,奶白的皮肤像是在发光,温馨而神圣。他侧趴在自己臂弯里,上半身拗出一个惊人的弯弧,那是很少有人类能做出的姿势,尾巴松松绕到身前,看起来非常的柔软。   ――像深夜烧好饭等待晚归的丈夫但撑不住睡过去的小妻子。   秦方飞将药袋子放在桌上,看着楼连,目光微动。   轻微的鼾声骤然停止了,楼连努力眨了眨眼睛,含糊道:“你回来了啊……你晚饭没吃多少东西,我给你叫了宵夜……”   秦方飞柔声道:“觉得困就去床上睡吧。”   楼连点点头。其实他这时候已经不难受了,但还是吞了四分之一片药,幽灵般朝卧室飘去。   三刻钟后。   “……”   卧室里,秦方飞轻手轻脚走上前去,看着少年柔软的碎发,伸出一个指头,戳了戳刘海下饱满的额头。   ――猫崽子。   他俯下身,指尖轻柔抚过楼连微皱起来的眉心,扫过密匝匝的睫毛,顺着其中一条妖纹滑进脖颈。   大概是觉得痒,睡着的人哼唧几声,头一偏,夹住了伸进脖子窝里的手。   秦方飞忍不住轻笑起来,低下头,印下一个小小的、温热又绝对不会惊醒猫咪的亲吻。   .   油腻的老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废弃的工厂一隅,肮脏的纸箱胡乱堆着。几个人一言不发地在搬运着什么,动作是与邋遢外表截然不同的轻巧,每个人的眼中都有着诡异的虔诚与狂热。   楼连疑惑地看着周围,再看向自己的手,眉心乱跳。   这双手此时看起来肮脏极了,烟灰尘炭将指节染成了灰黑色,指甲缝里全是类似于香灰的东西。   ――这是什么?   他朝远处走,举目四望。不知过了多久,望见靠门的地方有几根柱子,很大,其中一根上面绑着层层细麻绳,前方的地上还有小片的铁锈样暗红,和几枚反光的银色东西。   楼连走上前,鼻尖微动,瞳孔剧缩。   ――那不是铁锈,而是陈年的血迹,泛出银光的则是针尖染血的图钉!   楼连僵在那里,浑身颤抖。破碎的几片记忆以血线串联,将他扯入地狱的深渊   有谁掐着他的脖子抵在柱上,寒冷的风呼啸卷来,砂皮般磨在赤.裸在外的腿上,几点银光自地上闪烁。   “――是你吧?”魔鬼在他耳边缓慢而阴冷道,“那个黑色线人,是你吧?能耐了啊小楼,真是叫叔叔意外。”   “我不是……”   “你倒是正直呐,跟我那吉祥物大儿子一样天真,事到如今,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浪子回头立地成佛吧?――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他那性子,你们以前难道是柏拉图恋爱?那你说,如果你忽然失踪了,他会发现吗?”   “我不是……”   “好,证明给我看。”秦祥松了手,仍由眼前人跌落在地,自己退后半步,语气十足玩味,“儿媳妇,一天后我再来看你――希望你能嘴硬到那时候。”   ――随着话音落下,眼前骤然黑下去,另外的景象逐渐浮出水面,替代了先前的画面。   楼连揉了揉眼睛,眼前仍是一块亮一块暗,五光十色,光怪陆离。   震耳欲聋的音乐轰入鼓膜,鼓点像是直接敲在心脏上。   好像有许多人将他恭恭敬敬迎入了某间包房,楼连努力适应着这里的光线,眼前逐渐明朗起来。   七八个人,各自手掌中有一炷“香”,那香无火自然,黑色的烟雾缭绕在此地空气中。   他们神情虔诚而颓靡,痴痴又放荡,嘴里乱七八糟各自念叨着什么。   “四天王以形交为欲,忉利以风为欲,夜摩以抱持为欲……”   “兜率以执手为欲……”   “诸天神佛尚有欲界,人间更应欲乐无边。”身边的“搭档”笑着感叹,“欲天欲天,这名字起的真牛逼啊。”   楼连隔着手套拿起一根香:“这是什么原理?”   搭档挠挠头:“说是解放人本性中的欲望,以欲制欲,以快乐而达到无上境界,像是欢喜佛那种修行方式……说到底就是那啥品吧。”   “那你就不怕坐牢么?”   “哈哈哈――”搭档狂笑,“小子,新人吧?咱们这欲天香啊,不是用任何一种已知那啥做成的那啥,就是被拿去研究,也是研究不出什么东西的,你放心吧!”   “……”   楼连低下头,或跪或躺着的人表情愈加迷乱疯狂,恍神间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些人已经混不似人,而是被某些东西占据了躯壳的鬼。   这不是人间,他想。   ……这是地狱。   .   “……楼连……”   “楼连――!醒醒!”   “……!”楼连惊醒过来,大口喘气。   “没事了,不怕,没事――”   脸上忽然被糊了一脸的纸巾,但是被怼的手法很温柔,楼连茫然地看着眼前人,大脑宕机了会儿,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先生?”   秦方飞轻轻擦干了楼连面孔上的泪水,神情复杂道:“做噩梦了吗?”   楼连惊魂未定:“我好像……梦到了以前的事。”   秦方飞看着楼连,很久都没有说话。   半晌,秦方飞起身,调了杯蜂蜜水拿过来,自己先试了试水温,再递给楼连。   楼连一口饮尽。   又缓了会儿,楼连忽然被雷劈了般,猛地弹起来,抓住秦方飞的袖子:“先生,我晚上说的话不是在骗你――袁菲菲可能真的是在吸.毒,还是很厉害的、跟……”   “我知道。”   “传统――嗯?!”楼连傻眼。   “我知道,楼连,我知道。”秦方飞捏着杯子的手骨节毕露,青筋暴起,那是个握得很紧、用力很大的姿势。安静过许久,空气仿佛都要凝滞下来,他才缓缓地、语气森寒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欲天’也好,秦祥也好,他们都会下到该去的地方去。至于袁菲菲……她也会为此付出代价。”   楼连张着嘴愣在那里,用一种第一次认识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男人。   ――原来温润的玉也会被磨出尖锐到足以杀人的棱角。   只是下一刻秦方飞就恢复了往日的神情,重新爬上床,关了灯,掀开楼连隔壁的被窝:“不早了,睡吧。”   楼连把吓到炸毛的尾巴按回去,咽了口唾沫。   秦方飞揉了揉楼连的耳朵:“害怕?”   楼连:“没、没有……”   秦方飞却以为是噩梦的缘故,见楼连睁着眼睛一副惊吓过度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心中纠结了一下,竟是试探着往楼连的被窝中伸出一只手,摸索着牵住了楼连的一只手。   楼连:“!”   秦方飞又侧了侧身子,将另一只手放在小孩的头顶,轻轻覆盖着。   楼连:“!    “摸头拉手,噩梦飞走……”他轻轻呢喃着,低柔的嗓音钻入楼连的耳朵,“我母亲以前说的,不知道对你管不管用。”   作者有话要说:没用,因为你家猫猫这样根本就激动得睡不着了。   感谢在2020-04-08 01:49:16~2020-04-11 03:01: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靥90瓶;松径蒸云10瓶;柒风5瓶;宁谷的鼻涕泡是粉色的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欲天之落(2)   “唉……”   “唉……”   “唉――”郎寰一踩油门,愤怒道,“唉什么啊,是分手还是怀孕了啊,你有什么事这么愁能唉唉唉到现在?”   “唉……”副驾驶座里的楼连神情忧伤地看远处的风景,慢吞吞说道,“如果分了手,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而是去见马克思爷爷,用我毕生之力一起建设社会主义;如果怀了孕,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我去找达尔文爷爷探讨一下物种繁衍,人类有无可能发展出双雄繁……”   “停――”郎寰倏地开口,“我错了,对唔住,你继续唉吧。”   楼连:“唉,唉……”   郎寰:“……”   楼连撑着脑袋,吐出了从昨晚到现在的第一千零八次叹息。   ――明明那么好的机会,摸了头,拉了手,似乎接下去就该是推心置腹或者温情脉脉环节的,可他……   他……   变回了一只猫。   一只埋在被子里的、呼噜呼噜哼哼的、丰腴饱满的黑白软团。   而且还是控制不住唧唧的半分团。   楼连当时就炸了,还好他家清清冷冷的饲主只是无奈地笑笑,并没有掀被子,也没有深入探究,于是一个弥足珍贵的夜晚就这么过去了。   过去了!!   楼连看着飞快后退的窗外景色,背景阴暗到能长出蘑菇来:“唉……”   .   经过近两个月的拍摄,属于炎月的戏份在昨天基本已经结束,只剩下一点点琐碎的小尾巴镜头,宋导的意思是留着在最后的某一天一起拍完。   这也就意味着,作为炎月饰演者的楼连,从今天下午开始,就免费了。   不用每天老清早地赶场子,不用大半夜辛辛苦苦地看剧本,他自由了。   但作为主角的赫连元朔当然还有很多东西没拍,秦方飞还得留在剧组,所以吃完了午饭,楼连打算直接回趟自己的家,打理一下。   助理至今没批,经纪人郎姐任劳任怨地载她家二崽一程。   到了小区门口,郎寰对楼连嘱咐道:“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也挺累的,养养身体。出去的话注意点,虽然现在电影还没上映,但你也勉强算个公众人物,大家对你很关注,保护自己的意识还是要有的。”   楼连不解:“为什么很关注啊,我的粉丝很多吗?”   郎寰笑了,笑得诡异:“现在把你和蚝绦同时扔出去,抓你的绝对比抓他的多你信不信?”   楼连更不解了:“为什么?”   “想想你最开始是怎么在人前拥有姓名的。”   郎寰语气慈祥,目光幽深不见底,“你秦师兄官方盖章‘想日’的酒吧驻唱,挤了蚝绦、莫名其妙窜上来的国民儿子秦猫猫的人形担当,跟影帝若即若离关系暧昧,还被宋欢捂得死死的……”   楼连嘟囔:“都是我。”   郎寰不解其中深意,勃然大怒:“不是你还有谁?小小年纪,就玩这套!你最好搞地下情别被发现,否则以后的路就难走了!”   楼连挠挠头,只好专业赔笑:“我知道了郎姐,没关系的,我们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绝对不是玩,而且――”   等了会儿也没有回音,郎寰心头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警觉道:“而且什么?”   楼连淡淡笑了笑:“而且比起演戏,我果然还是更喜欢跳舞。面试时候的那些话不只是对付宋导的质问,是真心的,我确实就是为了秦先生、也只是为了秦先生而来。”   “能一起工作是再好不过,但我并没有彻底放弃理想的打算,本来在这个圈子里,我也是待不久的。郎姐,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也很感激。”   “……”   闻言,郎寰这次反而没有发火,只是静静看着楼连,沉默许久,眸中闪过很多种情绪和光芒。   半晌,她认真道:“好,楼连,我知道了。你能这么坦率地说出来,是个好孩子。”   楼连略显局促地捏了捏衣摆,小声道:“郎姐……”   “行了回去休息吧。”郎寰又恢复了往日的嫌弃,“难得在家,晚上早点睡,保重身体,别小小年纪就掏空了身子。我就先回去了,盯着你秦大师兄去。”   楼连推开车门,软软道:“好嘞,我走啦!”   他笑着钻出车去的同时,心中却明白,身后的王牌经纪人肯定已经有所衡量,以后应该不会把重心再像之前那样,全心全意地放在自己身上了吧。   这样是最好的,自己意不在此,拖累郎寰业绩就太不应该了。   ……大概也不会像之前那么亲近了。   “等等。”郎寰忽然道。   楼连下意识回过头、俯下身,一瓶五角星玻璃瓶子装的水果糖被女人纤长的五指托在中心,红色指甲油在玻璃下显得格外漂亮。   “拿去。”   郎寰说着,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庆祝你杀青了。”   .   冬季的天色暗得迟,时到傍晚,依然天亮堂堂。   楼连走出地铁口,从口罩缝下往嘴里扔了一粒青苹果味糖,拎着袋猫粮和各色零食,笃笃悠悠朝外公家晃去。   这次他终于可以有空闲,用正常走路方式,回去看望他的“母亲”了。   算算时间,他的弟弟妹妹们应该已经出生了。   今天没有巧到再次偶遇楼远山,不过好心的喂猫人总是不缺,花坛边放着一堆堆的猫粮,虽然不好吃,但也饿不死。   楼连走到猫堆里,流浪猫们都警惕又好奇地盯着他,它们已经忘了几个月前曾来过一次的某个气味似人又似猫不明喂养人。   三花妈妈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出现,楼连也不急,他喂了它好几年,知道这只猫的习性,总能蹲到的。   这次来,楼连还存了一个念头――他想看情况带他妈去做个绝育。   ……虽然听起来挺奇怪的,但一直生养肯定对身体不好,做猫儿子的总得想些办法尽个孝心。   果然在楼连“守粮待妈”的半个小时后,母三花出现了,带着两只小小的奶猫。   一只杂色黑煤球,一只黑黄小狸花,都缓慢移动着,犹犹豫豫地想凑到楼连身边来。   楼连差点原地化了。   ――妹妹!是妹妹的气味!!   活的!娇娇软软的!妹妹!   煤球率先走到,它看起来软趴趴的,伸出一只黑爪子轻轻搭在楼连脚上,仰起头:“咪……”   “喵呜!”   就在楼连一时冲动、想原地变身化成狸花葛格的同时,一道惊喜的声音突然传来   “狸花侠――!”   楼连:“……?”喵喵喵?   一丛金色忽然出现在视野中,楼连抬起头,眼前的人说不出的熟悉。   金毛却非常惊喜,眉飞色舞地就要冲上来握楼连的手,周围的流浪猫顿时四散,凭空冒出来个陌生人使它们没命地逃跑。   三花顿时叼起那只煤球的后颈皮就跑,独留楼连的尔康手在后,被金毛抓住。   金毛:“真的是你啊狸花侠!竟然在这里看到你了,好巧!”   “……”   楼连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耐力,才没有把脏话骂出口。   ……没有了。   妹妹没有了。   他悲伤地抽回手,刚想说什么,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等等。   楼连低下头   反射弧能绕地球两圈以至于连它亲娘都无法抢救的小小狸花奶猫坐在那里,露出了一个堪称猫界痴呆的表情:“咪……嘛?”   作者有话要说:猫猫:我不喜欢底迪,更不喜欢跟我一个品种的底迪呜呜呜……   花花:?!儿砸?!   小小狸花:我是谁,我在哪……痴呆.jpg   免费了=free=自由了   这只金毛在前文的某章出现过哈哈哈   顺便秦祥并不是最终波ss,他只是个活在回忆里的炮灰波ss而已,所以不会那么快完结的啦w最近在赶论文这章有点短小,下章尽量粗长   感谢在2020-04-11 03:01:38~2020-04-14 02:25: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爻爻爻爻敷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爻爻爻爻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宁谷的鼻涕泡是粉色的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欲天之落(3)   “哇,好小的猫――”金毛笑眯眯地蹲下去,伸手就想去碰那只狸花奶猫。   小小的奶猫仍旧呆呆地,眼睛还是幼猫特有的混沌,看不出到底是什么颜色,目光也很呆滞,竟是连害怕都不懂。   “别动!”   关键时刻,楼连眼疾手快捉住了金毛的手腕,断喝道,“别碰它!”   金毛仿佛被吓到了,僵在那儿,愣愣地看着楼连。   “你是……阿银?”楼连这会儿也认出这位了――昔日替橘花在酒吧顶班时,认识的那个兼职的学生,好像是叫作阿银。那时候他们还顺手加了微信,“狸花侠”正是楼连的微信名。   不过今天他戴了一副全包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呆板,所以楼连并没有在第一时刻认出来。   楼连怕他有所误会,赶紧收回手,解释道,“这不是被母猫抛弃的小猫,猫妈妈一定会回来找它的,不能让它沾上生人的气味,它的母亲会认不出来。”   阿银皱起眉,将信将疑:“真的?”   楼连点头:“真的。”   阿银无奈道:“好吧。我就是看它可爱,想抱抱而已。”   楼连表示非常能理解,他也很想抱抱他可爱娇软的妹妹,但是妹妹已经被他老娘叼走了,只剩下一只脑瘫的弟弟。   见阿银还是一副非常遗憾的样子,楼连出声安慰:“它还太小了。如果你真的喜欢,可以去领养一只满半岁以上的,如果你从来没养过,那我建议还是领养成年的大猫好。”   阿银却摇头,意味深长地笑了:“就是要小的才好,小的才能养熟,才听话。”   楼连皱了皱眉。   阿银正低头看着奶猫,并没有注意到楼连的神情,继续笑着说道:“从小就关在家里,只跟主人接触,听话才有饭吃,这样养出来的宠物才比较好一点吧。见过外面世界的大猫没什么好养的,不乖的宠物谁喜欢?狸花侠你说对吗。”   说着,他似乎对那堆猫零食产生了兴趣,伸出手想去拨弄的样子。   啪   楼连将那只手打开。   阿银揉揉手,眨眼:“这只是吃的,也不能碰?”   楼连说:“不能。”   阿银:“为什么?难道这些猫挑剔到沾上气味的食物也不吃了?”   楼连摇头:“不。”   阿银挑眉。   楼连扬起下巴,淡淡笑了笑:“因为这是我带给我的朋友们的礼物,它们不喜欢礼物上有难闻的味道。”   “……”   阿银沉默片刻,目光四下扫了一圈,此刻他们周围除了那只小奶猫,已经一只猫都不在了。   他又沉吟了会儿,忽然长腿一跨,凑近楼连了去,埋在后者颈间,鼻尖微动   这个动作太快也太出人意料了,楼连下意识急退几步,腿肚子撞上了花坛外延,可也已经稍晚。他猛地回过头,吸了几口气,怒目而视:“你做什么?”   阿银举起双手,表情无辜:“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些好奇。你经常跟这些……嗯,朋友,在一起吗?今天在这里又待多久了?”   楼连不明所以,目光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人,冷声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不要这么激动嘛,阿狸。”阿银耸耸肩,又前跨半步,勾起一个无辜的笑容,“你经常跟猫在一起吧?否则身上怎么都有股……”   他卡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猫骚味儿?”   楼连瞳孔剧缩:“你……”   “咪――!”   那话音刚落,还不待楼连有所反应,在地上呆愣许久的小狸花奶猫忽然嚎了起来,声音尖细无比,朝楼连没命般地猛扑了过来!   刹那间楼连也顾不上生气了,他身后就是坚硬的花坛石底,而小奶猫扑的方向是笔直的,这要是一头撞在石头上焉有命在!   楼连连忙蹲下去,接住了扑将过来的脑瘫弟弟。   弟弟非常惊惶害怕的样子,四条小细腿都在细细地抖,还颤颤巍巍要往楼连胸口挤――一通乱爬后,它到达了楼连的肩头,低头就想顺着衣领钻进去,把自己埋了。   楼连赶紧把它拥在怀里,不停抚摸小奶猫的脊背和后颈。   ――它在害怕。楼连能嗅出来。   这位反射弧明显不止绕地球两圈的同母弟弟,现在终于感受到了害怕,无奈周围一只熟悉的亲猫都没有留下,只好往气味熟悉的哥哥身上乱爬。   楼连转过身,背对那个阿银,低下头,在小奶猫竖起的小耳朵边悄然出声安抚:“喵呜。”   “咪……咪……”   “嘛呜。”楼连摘下口罩,轻轻舔了舔小猫的额头,梳幼毛。   “……”   怀里的小猫慢慢平静下来,楼连心中叹气。   如果有选择的话,他宁愿亲亲抱抱的是妹妹,但他弟刚刚的心跳实在太快了,小奶猫受到的惊吓如果太大,是很容易心脏出问题导致猝死的。   “嗯哼,”阿银的语气有些兴奋,幸灾乐祸道,“你抱了它,怎么办呢。”   楼连头也没回:“我不是生人,或者大不了我自己养。”   “不是生人,难道你是它爸?”阿银嘀咕着,绕到楼连面前,状似苦恼,“我也喜欢这只小猫啊,既然你可以养,见者有份,我为什么不可以?”   楼连冷冷看着他。   空气凝滞下来。   半晌,阿银忽然一拍掌,目光一亮,仿佛恍然大悟了:“有了,我们来交个朋友吧?小阿狸,刚好我也挺喜欢你的,交个朋友,以后我去你家做客就可以经常看到它了。”   见楼连不说话,阿银试图拍他肩膀:“阿狸,你姓什么?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   楼连闭了闭眼睛,深呼吸――这要是再看不出来眼前这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就是傻子了。   但是为什么呢。从头到尾他都戴着口罩,就算是“一见钟情”都做不到啊。   “咪呜――”   小奶猫忽然扭了扭,楼连低下头,原来是尾巴咯到纽扣里了。   楼连想了想,换个姿势轻轻摇晃,奶猫便团了起来,闭上眼睛,很快打起了小呼噜。   楼连再抬起头时目光已经非常平静,他说:“谢谢,不过不必了,我夫人喊我早点回家吃饭。”   阿银的表情裂了一瞬:“……夫人?”   楼连抱紧小猫,没有再多说半句,而是朝阿银怀里甩下一物,然后直接越过他,往小区外走去。   这个时间点,小区里的人或许不算很多,但外面绝对人来人往,更何况地段是市中心。   众目睽睽之下,楼连不怕阿银再胡搅蛮缠。   不过阿银并没有继续追来,而是站在原地,右手食中二指夹着折叠整齐的钞票,颇为有意思般地摩挲了会儿。   这是那少年离去前扔在他怀里的,大概是买了小猫崽的意思。   “这是什么?”在他身边,一个沙哑的声音凭空响起。   没多久,在那处便化出了一团黑雾的形。   阿银没有说话,转身朝阴影处走去。他的每一步都迈得非常稳当,步距像是精心测量,黑框眼镜被随手摘下,朝后一抛,那大眼镜便融为了黑雾的一体。   他继续走,随着身体逐渐隐入黑暗,他的身材拔高,皮肤变为黝黑,金色短发疯涨,獠牙伸出薄唇,头上长出豹耳。   彻底溶入黑暗的刹那,他回头,血色瞳仁看向楼连离去的方向,咧了咧嘴。   黑雾跟去,语气含怨:“您为何来人间道?”   阿银将那几张百元大钞折成纸飞机,答非所问道:“宠物还是要从小养,等到长爪子就麻烦了,你说是吗?”   “是是是,”黑雾无奈道,“可是黑无常当值,您还是小心些……”   “嗯哼,”阿银嗤笑,“地狱道还能管到阿修罗道?我现在可不在三恶畜牲道,小黑凭什么管我。”   “……”黑雾没话说了。   “看到刚刚那个抢猫的少年没?”   黑雾麻木:“看到了。属下觉得不如阿修罗女貌美。”   闻言,阿银停下脚步:“――那是九尾幼崽。”   黑雾愣住了。   “出生即圆满,天生天赐的神格,畜牲道全村的希望,但命格却不划在畜牲道。”阿银捏住纸飞机的骨,继续笑道,“……该请他回家做做客了。”   一团金色火焰轰然升起,将纸飞机吞没,焚尽成灰。   .   夜深,秦方飞拖着疲惫的双腿刷开房门。   门刚开,就看到桌上有一只黑团子坐着,正在低头吃猫粮。   秦方飞只匆匆扫了一眼就去脱外衣,边脱边说:“说了多少次,不要坐在桌上吃饭,没规――”   话到这里,他顿住了。   衣架下,一只黑白大号狸花猫冲他眨了眨眼睛,晃晃前爪,像是在说“你好”。   伴随着一道娇气的:“喵呜~”   秦方飞:“……”   他转过去,朝桌子看去。   桌上那只狸花猫呆呆看了他会儿,忽然后腿一蹬,没命地往后跑!   楼连猛地窜出去,轻巧地跳上桌,一口咬住弟弟的后颈,再放到他家先生面前,继续娇气地:“OwO喵~”   小号狸花猫:“咪……咪……”   秦方飞:“……”   秦方飞指向制杖弟弟,细看指尖都在颤抖,他说:“这是……你的儿子?”   “喵……”正打算继续带着弟弟卖萌的楼连思维停止了,半晌,瞪大了眼睛,“哈?!”   作者有话要说:花花:绝育绝育绝育绝育绝育猫猫:?!   有关阿银指路40章和41章   黑无常联动36章、37章的白无常 第66章 薄月之色(9)   酒店的隔音很好,浴室里水声阵阵,卧房里却一点都听不到。   洗漱完毕,秦方飞草草吹了头发,披了件浴袍就推开门,快步走向卧室。   人还没到,里面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语气又气又急且一刻不停,但总体的调子还是熟悉的绵软。   那话是对那只小猫说的:   “你好脏,手别动――”   “啊,别乱踩,踩也没奶――”   “我愚蠢的弟弟哟――住嘴!……快点别咬了,让先生发现你一身跳蚤的就完了,他有洁癖,会杀了你然后扔火锅里煮的。”   “……”秦方飞轻咳一声,指关节扣了扣门板。   楼连吓得差点跳起来,将手边之物往身后推:“你洗好啦,要休息了吗?”   秦方飞摇头。   楼连低头看时间,八点半,还不算晚:“我回来的时候在小区里等过会儿,三花妈妈没有出来,明天再把我愚蠢的弟弟还回去吧。”   秦方飞说好。   楼连揉了揉腿上的小奶猫,仰头看着男人:“真的是亲弟弟,我没找过母猫,更不可能有这么白痴的……”儿子。   “我知道。”秦方飞摇头,示意不用多解释,然后走到楼连身旁,在后者惊恐的目光下,弯腰,抽出楼连身后的东西。   那是只一次性杯子。   杯子里有小半杯水,上面果不其然飘着好多小黑点。   秦方飞将杯子稍许晃了晃,边沿的一只脱离苦海的小跳蚤就这样,又被冲回了水中。   “……啊,”楼连头皮都快没了:“先生,野猫都是这样的,身上会有虫子,没关系的你别怕,我保证把它们挑干净……”   话音未落,秦方飞已经伸出手,揉了把少年微微抖动的尖耳朵:“不怕。”   刚洗完澡的手心很热,楼连脑子没反应过来,脑袋下意识蹭了蹭那只手,舒服地眯起眼睛:“嗯?”   秦方飞轻轻开了口:“我刚把你抱回来时,你也跟它一样。但你没有它乖,一直伸手想抓我。”   喉间逐渐呼噜呼噜的楼连:“……”   楼连僵在那里,半晌,满脸麻木地说:“是哦。”   秦方飞好笑地把杯子还给楼连:“需要帮忙吗?”   楼连刚想说“不用,我不允许你的手接触别的奶猫毛里的虫――”,话到嘴边一转,想起了别的:“我饿了,想吃条条。”   事实上就在半个小时前,楼连刚吃完一个零食罐头,鸡肉味的,肉质饱满。   秦方飞怀疑地看着楼连:“饿了去吃猫粮,条条吃不饱。”   楼连把男人的手重新放到自己耳朵上,仰起头:“我馋了,想吃条条。”   秦方飞被手下的绒毛击倒,无话可说下,只好转身去拿猫条。   到那儿一看,楼连喜欢的三文鱼味猫条吃完了,只剩下鲣鱼味的。   把那根红色的拿过去,楼连尾巴尖垂落,瘪瘪嘴:“没有蓝色的了吗?”   秦方飞:“明天买。”   “那你喂我吧,我没多余的手了。”   “……”   一分钟后。   秦方飞挤着红条,忽然狠狠闭了闭眼,说:“你自己吃吧。”   楼连两只手扒拉着小猫肚皮软毛,偏过头,刚把被挤出的东西满足舔到嘴里,下一刻就没有了。他委屈道:“就剩一点了,喂完啊,喂完啊。”   说着,他又舔了舔黏答答的唇角,把不小心沾上去的黄褐色食物吃回去。   秦方飞彻底喂不下去了。   少年生得一副好皮囊,不是女气的那种漂亮,但妖族的长相特质确实添上许多色彩,尤其当露出毫无戒备的信赖神情时,有股难以言说的妩媚。   秦方飞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俯身狠狠攫住了柔软的地方,唇齿碾磨。   入口的味道有点咸,带着鱼腥味,是先前喂的猫条。   这突然袭击的力道太大,牙齿撞在了一起,那声音震得楼连头有点麻,还没清醒过来嘴唇又被咬了,疼得他尾巴都弓成一道弧线。   楼连伸出手,放到了男人胸口,又不舍得真发力去推开。   时间久了,弟弟大概觉得夹在中间做一块猫饼非常难受,“咪”了几声,自己跳到了旁边的软皮椅子上,趴成一团。   秦方飞是尝到了点血腥味,意识到不对,才百般不舍地放开身下人的。   低头一看,楼连捂着嘴巴,一双猫儿眼里竟都是水汽,眼看着就要装不下,滚落下来。   “怎么了?”秦方飞皱起眉,“弄疼你了?”   楼连缓了会儿,才大着舌头含糊道:“你……我、我在回味,你就撞我……”   秦方飞没听懂,干脆扒开楼连的手,捏他下巴:“给我看看。”   楼连擦擦眼泪,张开嘴,舌尖破了道口子,在沁小血珠:“疼。”   秦方飞呼吸一窒:“我弄的?”   楼连脸红道:“不,不是……我自己咬的。”   在对方认真的目光下,他纠结会儿,才小声说:“我在嘬嘴巴里没咽下去的条条,你忽然过来,我太激动……”   这回没说完,秦方飞也明白了,哭笑不得地捏了把楼连的脸颊,评价简短:“乳臭未干。”   “……”楼连红着眼睛,忽然站起身,用力抱住男人,整条猫都贴得紧紧的。   秦方飞先是一愣,然后感受到什么,目光暗了下去。   咬破舌头的剧痛来的快去的也快,楼连这会儿又满血了,踮起脚嘴巴覆在男人耳边:“我今天在野猫群里待过。”   “嗯?”   楼连的尾巴拱了拱:“有发情的猫,费洛蒙勾得我好难受。”   秦方飞捏住那条站起来的尾巴,轻揉:“公猫还是母猫?”   “嗯……”楼连哼了几声,几乎挂在了对方身上,脑袋发热,开始语无伦次,“公猫母猫,能跟先生亲亲滚滚的就是好猫。”   “……”   .   一周后,楼连终于再次蹲到了三花。   说来奇怪,平时这只猫从来不走远,但自从上次他去过之后,这附近的流浪猫全部肉眼可见地少了下来,白天几乎一只都看不到,直到深夜才偶尔出来觅食。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一周,仿佛有什么令他们畏惧的气味一直在这附近存在,直到现在才散去,它们才敢恢复正常的“作息”。   楼连把愚蠢的弟弟还回去时,三花娘亲足足纠结了一分钟,才迟疑地叼起了儿子。   那时小小狸花被楼连放在地上,一如既往地呆滞。一周下来它已经熟悉了楼连的气味,看了楼连半晌,忽然非常快乐地“咪――”着,眼看着就想朝楼连走去。   母猫这才有了危机感,叼着儿子走了。   楼连顺便去楼远山那儿吃了顿晚饭才回去。   秦方飞今天回来得早,正在电脑前处理文件,眉宇间有显而易见的疲惫。   楼连想了想,给他家先生冲了杯蜂蜜。   秦方飞喝了一口,问道:“小猫还回去了?”   ――这些天他几乎没碰过那只小小狸花,少年不让他碰,所以至今为止小小狸花也没有个名字。   楼连点头:“还给三花了。”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楼连忽然觉得尾巴发麻,他抖了抖尾巴,正在响铃的手机就被抖了下来。   来电是郎寰,楼连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秦方飞撸猫的手一顿,把狸花猫放到旁边的被子窝里:“你接吧。”   楼连快速变成人形,接起电话:“喂,郎姐。”   郎寰说:“小楼,宋导刚跟我说炎月还要再补一段,估计是那编剧又整幺蛾子,你明天有空吗?”   楼连看了秦方飞一眼,后者没什么表情:“有的。”   “那我明天早上五点来你家接你可以吗?”   楼连没说可不可以,他继续看着男人,用口型无声地叫了声:“先生――”   “……”秦方飞拿过手机,“郎姐,我送他吧。”   郎寰:“……”   .   楼连坐在准备间,撑着下巴看新鲜出炉的本子。   旁边宋导、胡编都在,秦方飞和另外几个主役角色也在,有一个是跑龙套的生面孔,正好奇地偷偷打量楼连。   毕竟楼连已经没在这个剧组一周多了,他刚来,没见过传说中高贵冷艳又清冷又可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炎月。   《薄月之色》的结尾传承了《江上之花》的死主角传统,炎月自然也被编剧写死了,但他不是被迫跳江自杀,而是乖乖被人凌迟。   他本来就是个不得不死的反派,不过他甘愿赴死。   在剧情中,炎月在涉江的授意外加赫连元朔他爹的压迫下,加入了妖族的组织“天尾”。天尾的本意只是想保护弱小的妖族,但随着一些人的加入逐渐变了性质,最后集结了十万妖族,带着各种各样的妖,跟人类打了一场大仗,炎月是将领级的人物。   当然,打仗是主角阵营的人类赢了,但大臣们也认识到了妖族单体的强大,于是两方开始商量和平共处的方法。一系列举措后,给妖族划了底盘,颁布了相关法令,建立了专门学校,算是承认了妖族的存在。   但是双方都死了那么多人不能不算,所以被两方都怨恨、挑起战争的妖族不得不死。   其中最为人类皇帝记恨的就是骂过他的炎月,所以被妖族卖了的炎月必须死得杀鸡儆猴、人尽皆知。   赫连元朔想偷偷救走炎月的,但被发现了,没走成。   元朔被免职下狱,炎月被处以极刑凌迟。   楼连拍这段的时候,全程鸡皮疙瘩就没停过,好几次情感太投入了,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不对,还好有秦方飞在一旁看着。   本来炎月的使命到这里应该就结束的,之后还剩一个尾巴,是交代主角赫连元朔之后的事,所以楼连没看。但现在既然叫了他来,应该是想再给炎月另一个结局。   楼连看完新加的彩蛋型结局,半晌无语。   胡编剧一撩并不存在的胡须:“你觉如何?”   楼连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词:“好,非常富有……浪漫主义色彩。”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时间一般是三天一更,比如11号之后是14号,我努力缩短中间的读条时间!   感谢在2020-04-17 02:07:53~2020-04-20 02:2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l歌舞雩3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l歌舞雩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歌舞雩4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正版流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薄月之色(10)   一众人员到齐,面包车随即把十数人拉到了专拍外景的御用“深山老林”。   楼连下车时还没睡醒,手上拿的假尾巴拖地了都没发现,一脚踩上去,拌得差点原地跪下,还好有秦方飞在后拉了一把。   平稳到地上后,秦方飞顺手将楼连披着的外衣领子也翻好,这是先前楼连在车位上补觉时弄乱的。   宋导和胡编剧跟在他们身后下车,胡编剧看着前面二人,一脸若有所思。   “呼……”   楼连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干净无污染的林间空气,感觉整个肺部都被净化了。   ――这地方他很熟悉,不过曾经来过一次的倒不是“楼连”,而是秦猫猫。   此处,正是楼连在这个剧组拍第一幕戏时,所取的场所。   也就是赫连伽h捡到奶猫炎月的那处隐居之所。   风景秀美,空气清新,还有一所小木屋,楼连那时候特别喜欢从木屋门边的小窗户里跳进跳出,很好玩。   他下意识走向那扇窗子,记忆中巨大的窗口此刻却看起来小巧无比。   楼连伸出手摸了摸,在某处明显的抓痕上比出个爪子的动作――确认了,是他的大作。   胡编剧刚好看到这一幕,走过来用一根手指点了点他:“小猫,爪爪调皮。”   楼连:“……”   他无语地看向身边这个翘着兰花指、语气堪称娇嗔的、看起来似乎是青年的大佬编剧。   见状,胡编剧收了兰花指,冲他一勾唇角,转身走了。   楼连忽然觉得这人正常的时候还是很帅的。   ――奈何就是对剧情的执著有点不疯魔不成活的意味,通过他疯狂改剧本上楼连就领略了。   胡编剧新整出的幺蛾子,核心思想就一句话:猫有九条命。   ……所以怎么玩都死不了呢,哪怕是割三千刀都能长回去呢,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在《元月》电影前两部的世界观中,妖只是一个种族,跟“人”相对,并不能飞天遁地,也没有什么能修炼的妖丹,至多就是鸟妖身子轻、花妖有体香,绝不会有什么能“起死回生”的天赋。   但事实上,元月游戏的设定并不是这样的。   游戏中的妖族带有玄幻色彩,每一支都有自己的天赋技能,形成了各大妖族世家――也就是玩家可选的不同种族职业。   那么怎么把电影和游戏串起来呢?   ――《元月》第二部 就是那个转折点。   编剧们本来想的,就是把电影的第三部 与游戏接轨。在这部终曲中,妖族“进化”了,鸟妖擅用暗器,花妖善于用毒,伴生技能强的都发展成了一支势力,这些世家地位能与人类贵族相抗衡。   所以与其说电影是衍生,不如说是前传。   而炎月的“猫有九条命”,就是那个转折点――既是妖族能力的转折,也是两族格局的转折,更是三部曲世界的转折。   这倒不是胡编剧拍脑袋想出来的,游戏中本来就提到过妖族过去处境堪忧,全因有位“圣者”杀身成仁,才奠定了如今妖族的地位   胡编剧这一出是神来之笔。   在车上,努力挺直腰板的胡编剧问还有什么问题时,楼连脑子坏了,提出疑问道:“如果被切成好几片还能长回去的话,到底是以哪片为基础长的啊?”   胡编剧想了想:“最大的一片。”   楼连继续问:“那假如在脖子和腰上切两道,一切三,头最小腿最大,是按着头长身体还是按着腿长脑袋?”   胡编剧非常严肃:“胡某觉得,应该可以直接拼回去。”   楼连明白了:“那凌迟下来的肉也是自己拼回去?如果有几片弄脏了或者被下火锅吃掉了怎么办?拼错了怎么办?”   胡编剧说:“凌迟留骨,按骨生肉。”   说完不等楼连继续说什么,胡编剧就大喊:“――再问一句,鞭尸死透!”   楼连:“……”   还挺押韵。   前后左右都狂笑起来,郎寰甚至剥了一粒糖塞楼连嘴里,意思是你可闭嘴吧。   但楼连偏不,他一定要为炎月再争取一下:“所以为什么要凌迟呢,赐毒也好啊,凌迟好痛的,血淋哒滴,真的能过审吗。”   宋导狂笑之余回答:“过不了就截掉呗,留个抛尸的镜头就可以了。”   楼连惊了:“那要强调死法何用?”当时要他一遍一遍地拍又有什么意义!   这问题宋导回答不了,胡编剧已经气若游丝地说:“你以为谁都有被御赐凌迟的殊荣吗,那是犯下谋反大罪的政治犯才能特别享受到的皇家待遇……”   宋导十分慈爱地抚摸胡编剧的狗头。   这位还算大名鼎鼎的编剧什么都好,就是容易晕车,不,应该说是一切现代化交通工具他都会晕。   楼连就没再多说了,“皇家待遇”一词有把他吓到,当真恐怖如斯。   这边胡编剧刚走没多久,秦方飞就游荡了过来。   现在是休息时间,但毕竟一路都闷坐在车上,大家宁愿瞎逛逛也不愿意再坐着“休息”了。   秦方飞手里拿着一个丑八怪橘子,剥好,掰了一半给楼连。   楼连吃了一瓣,很甜。   秦方飞注意到了楼连手边窗棂的抓痕,有些意外:“你以前抓的?”   这个小房子虽然是木质的,但木头很结实,要弄出痕迹并不容易,更何况当时的楼连只是一只小奶猫。   楼连点头:“我来回跳过很多次,可能就水滴石穿了。”   秦方飞又吃了一块橘子,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在车上,”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后,秦方飞又开口说,“你是想给炎月求情,求一个解脱。”   楼连闷头吃橘子。   秦方飞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不要入戏太深了。”   楼连又吃了一瓣,含糊道:“太惨了,我拍完那场戏那几天……”   他说话声越来越小,到后来就不愿意说了。   下一刻,他的后颈就被捏住了,是他家先生,“说话。”   “……”楼连投降,“我拍完那几场,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梦里炎月掐我脖子,说他死的好冤。”   秦方飞眯起眼睛:“撒谎。”   这语气几乎是毫不犹豫,楼连的心脏都漏跳了半拍,终于坦白:“好吧,梦到是我自己……被绑在那个凌迟的架子上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更何况他还亲身演过,做噩梦是正常的。   秦方飞松开了手:“……疼吗。”   楼连赶紧摇头:“下刀前就醒了。”   虽然是没下刀,但梦里的恐惧本身就会放大无数倍,更何况是面对这种情况。秦方飞叹气:“以后每天睡前喝一杯热牛奶。”   楼连点头:“好呀。”   秦方飞又看了楼连好一会儿,认真无比,还带着些审视。就在楼连开始惴惴不安时,男人终于收回了目光:“楼连。”   楼连歪头:“嗯?”   “……”秦方飞嘴唇几度开合,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终他说道,“马上整个剧组就要杀青了。”   “嗯。”   “等空闲了,陪我去个地方吧。”   楼连有些意外,还有点了点头,“好呀。”   .   “action――”   清晨林间的雾气还未散尽,木屋后有一坟包,木刻的碑上歪歪斜斜有着“爷爷赫连伽h墓”数字,像是动物尖锐的爪子篆刻而成。   坟前有一束白花,尚有着露水。   元朔垂下眼帘,屈膝叩了三叩。   他腰间有令牌,是已经官复原职了。   而在三叩后,他的视野中忽然多出了一双缠着白色细布的脚,紧接着那双脚的主人也跪了下来,颤颤巍巍的样子,元朔连忙伸手将其扶住。   “你伤未好,出来做什么。”他轻声呵斥。   身旁那人轻轻发出一声痛哼,随即将手中之物放在坟前。   ――那是一束紫金花。   与坟前那束白花相比,红得灼灼。   正是炎月儿时常往家中叼的花朵。   “爷爷的祭日,我自然……是要出来的。”   镜头一转,木屋中,一直二弯三把兵器并排挂着,镜月刀鞘程新,旧时的血污已然洗去。   “卡――!”   .   剧组杀青的一周后,忽然爆出一个惊天新闻。   ――涉江的饰演者,本年度最有力的影后竞争者,明星演员袁菲菲,竟疑似吸食毒.品!   此消息一出,整个圈子瞬间炸了。   彼时,天正飘着雪,秦方飞与楼连二人正打着伞,站在安陵墓园中。   他们都带着白花,楼连并没有看手机,也就根本不知道这个翻天覆地的消息。   年节将至,新旧翻篇,扫墓的人不少,但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反倒显得寂寥。   这就是秦方飞之前还在剧组时说的,“跟我去个地方”的地方。   楼连不知道秦方飞为什么会带自己来这个地方,但毕竟这么庄严的地方,他也不敢开口询问。   秦方飞率先开口,言简意赅:“这里有我非常重要的两个人。”   楼连猜测,其中一个应该是秦家母亲。   两人一路走,果然,秦方飞站定在一处前后,楼连定睛看去,是一个叫“秦竹”的人。   刻的是“慈母”。   ……原来先生的母亲也姓秦啊。   楼连征得同意后,跟在秦方飞之后,将白菊小心翼翼放了上去。   他没有跪,至今为止秦方飞还未给出回应,跟着跪在一起于情于理都不和。   秦方飞起身后,并没有多说什么,本来话就少的人此刻更是安静。他朝楼连微微颔首,示意别跟丢了,就转身朝另一处走去。   楼连连忙跟上。   他手里已经没花了,而先生手里却还有一束。   ……应该是给另一个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是谁w   ps上章一如既往地没有做到底   不过快了,小小猫快来了   感谢在2020-04-20 02:23:56~2020-04-23 02:33: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正版流卿14瓶;音、宁谷的鼻涕泡是粉色的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欲天之落(4)   两处墓地并不遥远,走过三排整齐的石碑,秦方飞再一次驻足。   楼连加快几步跟上,目光下意识朝那里扫去   这位兄弟处的位置有些微妙,在其左右,皆为合葬的夫妇,是并二人的大碑,且门前恰巧都有子女放下的供奉。这一对比下来,孤零零一墓显得尤为凄惨。   更微妙的是,这块墓碑,它没有这里随处可见“先考”、“先妣”等,刻的字也相当简短、且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到了让人摸不着脑袋的地步。   秦方飞站得本也不近,楼连在他身后,离那块碑文就更远,具体什么字眼根本看不清晰。   但不知道为什么,楼连本能地觉得害怕,仿佛那里睡的不是一个死人,而是能将天翻地覆的魂灵。他深吸了一口气,呼吸急促起来。   身体先于大脑有所动作,楼连下意识抢上前几步,待辨认出那几个字后,瞳孔剧缩   这位兄弟甚至没有个正常的姓名,出生年月更是没有,只有个类似于昵称的小名。   抬头写的是“先友”,造墓时间三年多前,亲属姓名也无一。   空空荡荡,伶伶仃仃。   可是看清了那个“昵称”后,楼连忽然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连墓志铭小字都不想看了。   “转眼三年了。”   耳畔忽然传来了低柔的嗓音,坟前空地也多出一束白花,不是雏菊,是百合花。   代表着干净、一尘不染的洁白花朵。   秦方飞放好花后起身,眉眼低垂:“让你等久了,抱歉。”   那是一种楼连从未听过的语气,有愧疚,敬意,缱绻……还有一丝诡异的释然。   像是面对着一个逝去的前辈,或是先驱,终于完成了某件事情,或说是完成了这个魂灵的遗愿,如今才敢来交差的……释然。   楼连感觉自己的心脏忽然狂跳起来。   秦方飞说:“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知你生前的样子,墓上只能留下作为线人的代号,先给你赔个不是。”   “时至今日才亲自来,再说声抱歉。”   男人半蹲下身,伸手,温柔拂过墓碑上的寥寥数字:“他们说,你以前特地交代过,不要我参与这件事,也不让我知道你到底是谁,所以……你与我从前,想必还是熟人。”   “他们在收网,天网恢恢,所有人都会有他该得的结局,你放心吧。”   “对了,这个孩子叫做楼连。”   在楼连发呆的当口,左手忽然被拽了一把,于是他踉跄几步,腰右侧被一手稳稳环住。   秦方飞用对朋友聊天时很熟稔的口吻说,“是一只猫咪,真的猫咪。”   楼连被迫与那块被打理得一尘不染的碑石面对面,刻的字符映入眼帘,想不看到都难。   他忽然簌簌地发起抖来。   秦方飞似乎是笑了笑,那只手箍得更紧了,“他是不是很可爱?”   楼连猛地捂住了脑袋,再也不顾失不失态了。   脑子里仿佛有根棍子在乱搅,眼前短短数字像是和尚的紧箍咒,弄得他脑袋里面不得安生。   “啊……”   他无意识地剧烈喘息起来。   秦方飞却仍在说话,好似什么异常都没发现,语气也是轻柔的。   他念出了墓上刻着的名字:“你会喜欢他吗――‘猫’?”   那一刻,天地乍然死寂,脑中一片清明。   断裂的齿轮重新相扣,记忆的长河汇集相连。   眼前的碑文犹如拼图的某一片,它们扣入不断觉醒扩大的拼图底板,变得愈加完整。   是了,他确实不是半年前死的,而是三年半前。   “猫”……   这个挺幼稚的名字,是他一拍脑袋想出的跟警方联络的代号,那时他现在的“娘亲”,也就是大三花,才刚刚出生。他瞧着欢喜,一紧张嘴瓢,干脆就自称为“猫”了。   他确实与联络人交代过数次,千万不要泄露自己的资料,哪怕是死后,也绝对不能公开身份。也不用“入土为安”,反正也没有人会来扫墓了。   不过有唯二两个愿望:一是走得干干净净,罪名能够一笔勾销;二是秦家长子的名誉和安,秦氏再脏,秦方飞与之也是毫无关联,根本就是毫不知情的第三人。   思及此,楼连的目中空茫一片:“――放开我。”   脑袋还是疼,发热,还涨。   像是cpu超负荷了,还在不停处理信息。   禁锢在腰上的手依言松开。   楼连下意识起身   谁知那势头太猛,眼前倏忽一阵黑,头重脚重地,竟又摔了回去。   身下压着一个人,可脑袋发蒙,一时间还起不来。   这期间楼连好像听到了几声惊呼,是同样来扫墓的过路人,仿佛有一个大妈还走了过来,担心地问着什么。   他听到先生说:“没关系,低血糖。”   说完,楼连的嘴里就多了一颗水果糖。   楼连:“……”   大妈走了,楼连嚼了嚼嘴里的糖,清醒了。   他睁开双眼,正好,对上秦先生乌黑的眼睛。   楼连再次:“……”   “能起来么?”秦方飞率先开口。   注意到自己现在的不雅姿势,楼连红着脸应了一声,想爬起来。   结果还没蠕动下来,秦方飞的脸色忽然微微一变:“等等。”   楼连疑惑地看向先生。   秦方飞伸出手,放在了楼连的脑袋上,远看过去,仿佛是在搓揉腿上少年的头发。   楼连反应过来,顿时短促的“啊!”了一下,连忙伸手往后――果然,尾巴也出来了。   冬天穿着长外套,一时间竟然没发现。   ……   三分钟后。   楼连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一直默默等待的秦方飞:“……收不回去了?”   楼连真的落下了泪水:“收不回去了――”   cpu超负荷,宕机了啊啊啊啊。   秦方飞:“……”   楼连心中委屈,下意识缩成了一团。   秦方飞眼睁睁看着怀里的少年逐渐团出一个普通人类绝对团不成的姿势,赶紧扫视四周一圈,确认没人看到后,一阵无言。   金豆豆还在掉,他哄道:“猫猫乖,不哭了。”   话音刚落,怀中分量忽轻,一只狸花猫出现在了腿上。   它哭泣的动作先是顿了顿,仿佛是没弄清情况,抬头看了一眼心爱的先生,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爪子   当下就哭得更凶了,尾巴都蜷了起来。   秦方飞:“……”   .   偷偷摸摸抱着只猫溜出墓园,秦方飞只觉自己从没这么像贼过。   把车停入车库,抱着猫回到家中,他第一个动作就是往猫盆里倒水,害怕某只猫把自己哭到脱水了。   但楼连还是没有享用到这盆水――他终于能变回人了。   第一件事,同样是抱着水壶牛饮,一口气喝完了大半壶。   喝完,长长叹出一口气,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活着真好啊   楼连陷在沙发里,眼睛半眯起来,打了个水嗝。   秦方飞目睹全程,第一百次产生了“可能是我想多了,面前这只猫,绝对做不到那么多事情”的想法。   但是根据方才对方在墓地的反应来看,又是不现实的。   “猫猫。”过了会儿,他唤道。   楼连正在啃小鱼干压惊,这鱼干硬的要死,咬都咬不碎。闻言,他歪了歪头,从牙缝挤出一个:“嗯?”   秦方飞摘去他鼻尖的鱼骨碎屑,忽然正色起来,去除了叠字,只发出一个单音:“――‘猫’?”   楼连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没想到吧。   橘花:?万万没想到,我去除了他的名字,他还有个带预言家马甲?   三花:早前你是投喂人,来世你做我儿子,缘,妙不可言(?   花花(担忧):他一受激就会变回去吗,什么时候都是吗?这样有点麻烦啊。   猫猫捂着屁股(?)说不出话。 第69章 欲天之落(5)   当日夜晚,S市的另一边,某个富丽堂皇的别墅内,灯火通明。   秦家老爷独坐在书房内,双手抚上一只光洁的九瓣莲花形汝窑,动作很是轻柔。   敲门声忽然匆匆响起。   他头也未抬:“进来。”   “秦老爷啊,”来人神色焦急,语速也很快,“食药监督管理局把咱们药业的许可证也撤销了!说是不止大量非法出售处方药与我们有关,还有一开始提供的许可证材料就是假的,还有警官要来彻查!”   秦祥抬眼:“有搜查证吗?”   “有啊――”话没说完,手机铃声又催命似地响了起来,那人满头大汗地接了,托着手机的右手都在颤抖。   这通电话打的时间很短。   秦祥小心地将莲花碗放下,通话一结束,他便道:“阿炳。”   “……我操他奶奶的怎么回事,那帮条子怎么对我们的布防知道的那么清楚,直接全副武装就往仓库冲,开了天眼吗妈的……”阿炳为了缓解紧张情绪,挂了手机就骂骂咧咧了一通,骂完才反应过来大老板刚刚喊了自己,连忙堆着满脸谄笑应声,“诶秦老爷,您这么厉害,一定早就想到了这种情况!您一定还有办法吧。”   秦祥自顾自从书柜取出一本手札,静静翻了会儿,在阿炳快要崩溃前,终于开口道:“想到了。”   “没有办法。”   阿炳刚要激动,就听到后面半句,当下五官变成一个极其扭曲的表情,似笑似哭:“――啊?!”   秦祥翻到某一页,再没动过:“你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个背叛者吗,听说你们曾经还是‘搭档’。”   “背叛?谁?”在秦祥的目光下,阿炳勉强集中精神想了很久,犹豫道,“哦,好像有这个印象……是有这么一个人,话挺少的,记不大清了……不对,真的有这个人吗?”   秦祥嗤笑:“如果不是这本日记,我也要忘干净了。”   阿炳快疯了:“这个人怎么了?他跟我们现在有关系吗?”   “当然有。”   秦祥合上手札,看阿炳的目光像看一只猴子,不屑又耐心,“三年前我曾发现组织内部有疏漏,线人那边传来消息说,警方有个叫‘猫’的线人一直在行动,可我确定不了是谁。”   “当时我信的人并不多,勉强锁定了一个人,关系还挺近,可他不认,怎么都不认。”   阿炳咽了口唾沫:“然后呢。”   “然后我设了一个能双赢的圈套给他――如果他跳了,那么他会得到警方最好的保护,最坏不过坐几年牢就能自由;而我也能从而确定他是‘猫’,割去这个瘤子,只是代价比较大而已。”   阿炳发现自己是真的一点相关记忆都没有,又十足好奇:“然后呢,他跳了没有?”   秦祥说:“跳了。”   阿炳呼吸一窒:“所以,他是‘猫’?”   秦祥却摇头,语气非常嘲讽:“我不知道。”   “……”   秦祥接着说道:“他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干脆从楼顶跳了下去,间接把警方的思路也误导了很久。而没过多久,我忽然发现我的线人早已被警方控制,传出来的东西不见得都是对的。”   阿炳被这个反转弄得说不出话,深觉智商不够用。   更重要的是这么惊天的事件,他竟然一点都不记得,窒息了。   “这是桩悬案,弄到最后,连‘猫’到底存不存在我们都不知道,不了了之。”秦祥瞥了阿炳一眼,“甚至现在,很多人根本都不记得了。”   阿炳:“……”   “不过最近我常在想,”秦祥道,“如果‘猫’真的存在,那么,作为当时最信任的人,他会知道多少东西呢?他又会传出去多少东西呢。”   阿炳忽然冷汗直冒。   ――三年时间,够有准备的人做太多事了,而机会从来都是只给有准备的人。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就算是老谋深算如秦祥,他们也无力回天。   处心积虑,厚积薄发。   ……狂徒。   拿命去积,拿命去填,这才是真正的焦骨狂徒。   “怪不得当年那道士说长子方飞既是我秦家发达的缘、也是致命的劫……原来在这里等着呢。防了他半辈子,没防住一个楼连。”   喃喃的低语落下,青碗忽然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秦祥忽然伸出手,狠狠将价值连城的汝窑砸碎在地。   “――咣!”   九瓣莲花顷刻变成碎瓷七零八落。   “……”阿炳正发呆,忽然抓住了什么,下意识嘀咕,“楼连?跟大少爷同一个剧组的那个?我侄女儿可讨厌他了来着。”   同一时间,布置简单的公寓内,刚泡完澡的狸花猫忽然张大了嘴   “哈……”   “啊……”   “――阿嚏!”   秦方飞兜头就是一个大浴巾,把猫抱到小凳子上,强行吹风机伺候。   “咪――”   楼连挣扎着蹬腿,把宠物毛巾踢掀了,开始抖毛。   秦方飞顶着一脸水,用暴力镇压了狸花猫的反抗,继续吹风。   .   几天后。   “好热啊。”   楼连穿着保暖内衣和鸭绒马甲还裹着三层毯子,像只球一样,他不满地伸出一只胳膊,拍男人肩膀,“我好热啊。”   秦方飞抽空从电脑前回过头:“不许脱,药在桌上,自己去吃。”   “……”楼连擦了擦鼻涕,气沉丹田,“热!啊    “……”   秦方飞于是只好放下鼠标,一路拎着楼连后颈皮,强硬地把感冒药灌了下去,并且把那只胳膊塞回毯子里。   楼连嘴巴发苦,苦到了心里,于是把两个胳膊都拔了出来,毯子瞬间掉落一地:“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作为一只猫,楼连不喜欢穿很多衣服,于是在家成天只穿着一件乱跑,终于冻出病来。   但哪怕在秦先生的勒令下,他也宁愿带着一堆毯子一起移动,依然不多穿一件。   鸭绒马甲不算一件,顶多半件。   闻言,秦方飞只是拿来一根绳子,先把楼连的胳膊压回去,再动作迅速地把三层毯子在楼连的领口处绑好,打出一个漂亮的死结。   毯子就再也掉不下来啦,胳膊也拔不出来啦。   “?!”楼连呆呆看了眼前人一会儿,又低头,看自己脖子上的死结,一时间天都塌了。   “你不能这么对我,”他瘪瘪嘴,喵地一声就要哭了,“我上辈子已经很惨了,你还绑我脖子!”   秦方飞说:“哦。”   这一个“哦”就像一个圆滚滚的句号,直接把楼连的戏瘾憋回去了:“……”   是这样的,第一次这么说的时候某位秦先生还会心疼,在发现楼连真的就是在捡着鸡毛当令箭、利用这么个理由只为达到自己的小目的后,他就学会“哦”了。   “哦”好啊,“哦”这个字拆开来看,说不定还能表达羞涩的先生真实的内心想法呢。   ――楼连非常不要脸地想。   就在上周,秦方飞一言道出楼连上辈子的某个马甲时,楼连吓了一跳。   再转念一想,以先生的智商和脑袋,自己当时表现的那么明显了,会联想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说不定更早以前,他就有所怀疑了,才会故意带自己前往“扫墓”。   没什么好狡辩的,事到如今了也没有隐瞒的意义,所以楼连干脆认了。   秦方飞当时的表情非常难以形容,大概就是既喜又悲,然后用力地把他抱在了怀里。   但其实都已经隔了一辈子,再强烈的恨都随着时间和生死淡化了,再加上还有那大梦三年的“缓冲期”,其实楼连并没有对方想象中的那么难受。   他甚至能开玩笑式地谈论起上辈子自己的死――不过说的从头到尾都是“猫”的部分,属于“上辈子楼连”的部分他不敢说。   谁知道橘花说的机制是怎么运转的,万一楼连说出口的一瞬间,黑白无常突然出现把他勾走了怎么办。   既然“猫”都能有墓碑存在了,大概属于bug,那说也就说了。   秦方飞听完后,跟自己调查的事情串起来,还原出一个大概前程往事,竟然与真相相去不远。   楼连惊叹的同时,也切身感受到,两人之间一直存在的那层隔阂不见了。   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就像是先生对他不再像是那种主宠之间的亲昵,而是别的什么。   秦方飞把空调调低了一度:“喏。”   楼连勉强算是满意,不再喊热,看了一眼对方的电脑。   一个个的小格子,高低不一,在不同的行线中。   他挪过去:“在写曲子呀。”   秦方飞点头。   楼连就不再出声了,打开自己的电脑――新买的游戏本,戴起耳机开始打游戏。   随便排排,也不需要开麦。   安静过半个多小时后,就在楼连对面野区大杀四方、并且打字物理输出时,他的手机收到了条消息。   同一时间,秦方飞的手机也震了震。   两人同时低头。   作者有话要说:花花会想起来上辈子的,以一种你们想不到的方式OWO 第70章 欲天之落(6)   “杀青宴……兹定于下周一晚五点客洲会所,请务必到席。”楼连小声地念了念,“……什么,投资商也要来啊。”   他回过头,“先生,你会去吗?”   秦方飞“嗯”了一声:“走个过场。”   “哦。”   楼连点头,目光回到游戏上面。   虽然不知道杀青宴投资商来干啥,但与他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刚好人物复活,楼连低头就是一顿猛如虎的操作,带着兵线飞快偷到了对面家里。   在敌我九人的懵逼下取得了游戏胜利。   看着赢的画面,楼连转着电脑椅回去:“电影大概什么时候上映呀。”   秦方飞随口回答:“后期还要制作,可能是明年暑期档。”   “那还有半年,”楼连有些梦幻地说,“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出现在大荧幕上啊……”   “……紧张?”   秦方飞听完最后一个和弦,取下耳机看着楼连,“还是期待?”   楼连想了想:“都有吧。”   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感慨道,“只是觉得好唏嘘啊。”   闻言,秦方飞忽然轻轻笑了笑。   楼连抱着膝盖,歪头:“你笑什么。”   秦方飞摇头,关上电脑,扔给楼连一个罐头。   待后者接过,开啃,他才低声道:“……我很期待。”   转眼又是一周,时间过得飞快。   楼连忐忐忑忑花了一个上午搭配衣服,穿完衣服蹬靴子,蹬完靴子理发型,往镜子前一站,里头的少年看起来精致又帅气,宛如一只小王子。   ――然后就被一件鼓鼓的棉袄怼在了镜子前。   楼连:“……呜喵啊!”   “穿上。”   等他好不容易把头从棉袄中拔.出来,就听到秦先生如斯冷酷道。   “……”   含泪变成一只猫球。   客洲会所很大,里面的打扮是一股子烧钱的味道。   杀青宴,偶尔也叫庆功宴,换言之就是“散伙饭”。看来是真的有投资商来了,否则宋导绝不会让在这里吃聚餐。   楼连跟在秦方飞身后,紧了紧围巾:“先生,我们就这样一起进去吗?要不要避一下,我等会儿再进?”   “不用。”   见楼连步子稍慢,总是落后了几步,秦方飞又停了停,“跟紧。”   楼连看着对方与自己的同款围巾,虎牙磨了磨下唇,笑了:“好呀。”   两人朝前走去,雕龙画凤的某个包房门柱子边,一道略微眼熟的身影忽然一闪而过。   楼连一愣,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望去   那厅房里面是空的。   ……看错了吧,应该不会那么巧的吧。   秦方飞忽然道:“你想去?”   楼连回过神:“啊?”   他目光一偏,忽然发现那厅房旁边就是大门敞开的、装饰得高端贵气的――厕所。   楼连:“……不,不想。我只是好奇。”   说完楼连又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什么叫只是好奇啊,好奇啥啊。   看着秦方飞欲语还休的目光,楼连头皮都要没了。   好在这时离包房已经很近,半分钟后他们就看到了熟人,宋导招招手:“你们来啦。”   楼连快步走过去:“宋导,好久不见啦!”   宋导乐呵呵的:“这不才半个月不到呢嘛,啊哟,楼连小朋友你好像又长高了点啊。”   楼连自己都没察觉:“真的啊?”   他比了比,发现是真的。   ――宋导是典型的南方男性身高,刚进组的时候楼连只比他高一点儿,现在已经高出大半个头了。   楼连当下很严肃道:“我不小啦。”   宋导于是用哄小孩的语气从善如流道:“行,楼连大朋友。”   “……”   宋导又转而询问在一旁看戏的秦方飞:“猫猫最近好吗,好久不见它了!”   楼连:“……”   哦豁,梅开二度,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秦方飞抿唇:“很好。”   这个唇角紧绷的弧度,楼连知道他是在忍笑,宋导却以为是出了什么事,神色顿时焦急起来。   他边把两人迎进去,边还试图凿消息:“猫猫怎么没来啊?大家都很想念它的,还以为今天能看到呢,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们……”   楼连持续在心中翻白眼,给宋导打了个招呼就一溜烟跑了。   ……用了尿遁的理由。   秦方飞回头看着身后乱晃而逃的圆溜身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宋导懵了:“问你话呢,笑什么,笑嘻嘻笑嘻嘻不是个好东西。”   秦方飞笑够了,说:“他好得很,当然还记得你们,只是不想来。”   宋导才放心了,打开手机,开始透过曾经偷拍的照片云吸猫。   另一边,楼连又在刚才经过的厕所附近兜了一圈。   刚刚那道眼熟的身影,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属于原主林朗的那个智障冤家的。   ――成家唯一的太子爷,三代单传的独苗苗,成贺。   以后就是霸总标配,可惜现在还是个中二期小沙比。   楼连叹气。   成贺与林朗的关系甚至连郎寰都知道一些,可见这段纯洁的“辅导数学情”,在别人眼里,或许并不是这样。回想起对方当时放的狠话与威胁,虽然后来并没有产生实际卵用,但楼连的心情仍旧复杂。   ……成家貌似还真是投资商之一。   这种复杂的心情,在楼连兜了一圈毫无发现、重新踏入包房后――达到了顶峰,并且质变。   穿着一身修剪合身、崭新西装的青年正在发表简短的讲话,面容是十足的年轻以及桀骜不驯,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子“这顿饭老子赏你们的!”的味道。   楼连:“……”   ……淦,出现了!   好死不死还刚好在他去方便的时候开始演讲,导致现在只有他一个不在位子上!   楼连绝望地低着头,顶着各方目光,快速窜到秦方飞身边的空余位上,缩在椅子里,把自己的存在感减到最低。   成贺这厮还故意在中间停顿,等楼连归了座,才重新开口,像是在等待后者落座,有礼貌极了。   同桌的几人纷纷望过来,目光各式各样――毕竟这一桌都不是一般人,或多或少都有消息渠道,楼连毫不怀疑在别人的故事里,大概率还有“成少给昔日小情儿电影资源当分手费”的版本。   ……真相则是辅导学习的小情儿吃了太多鱼羹一时热血上头,对金主不屑一顾的同时爆锤了金主一顿,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楼连的内心忽然充满了对成少的愧疚。   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但如果换位思考,他是成贺,被自己认定的金丝雀狂扁了一通,大概也会觉得惊人的耻辱。   妈的,怎么当时就管不住这胡来的右手。   成贺发表完非常套路的开场白,就表示大家自便吧,该吃吃该喝喝,不要拘束。   酒过三巡,不一会儿,场面便活络起来,这种时候一般都是“交友”的最好时机。   基本各桌边都有人,敬酒寒暄不一而足,喧闹极了,反而是楼连在的这一桌还安静一些。   秦影帝是一贯的寡言少语,跟个全自动制冷机器似的,楼连则从头到尾像极了一只小鸡,除了低头“啄米”,没有多做一个动作。   ――还好菜色比较合胃口,甚至还有一道太湖三白羹。   宋导倒是闲不住,举着杯子过来跟秦方飞碰酒,顺带要楼连也来一杯。   楼连刚举起滚着澄黄液体的高脚杯,与宋导碰了一下,从旁忽然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目标竟都是他的酒杯   楼连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杯子朝左边挪了挪,于是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顺势托住杯肚,递到自己唇边,小小抿了一口。   宋导呆住了,楼连也呆住了。   少年杯中的洋酒不多,几口就落了肚,秦方飞悠哉哉将玻璃杯放回去,淡淡道:“小孩子喝什么酒。”   ――他虽是说着这话,目光却不是望着楼连或是宋导的。   而是在另一个方向。   楼连顺着那目光僵硬地转过脖子,右手边,赫然立着不知何时过来的成贺!   后者的右手正缓缓收回去,显然,先前那个来自右方的手便是这位的。   宋导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傻了。   楼连回味了一下方才发生的事,忽然明白过来,年少有为的成少再一次装逼失败了。   完全不是他家饲主的对手。   ……有点可怜。   作者有话要说:宋导:我是越看越不顺眼,你到底要站在谁那一边?   猫猫:――中间!   花花: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   明天应该也会有更新哒w 第71章 欲天之落(7)   四个人都在桌边站着,呈一个菱形,顷刻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还好这里没有狗仔。   发生了个小插曲成贺也不尴尬,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过一周,与宋导打过招呼后,冲秦方飞伸出手,一挑眉道:“这位就是主演秦老师吧,幸会。”   秦方飞静静注视了成贺会儿,才握住那只手:“成公子。”   出乎楼连意料的是,那两只手并未作妖,一触即分。   成贺看着楼连一眼,笑道:“小连脾气不好,但从刚才来看,在剧组时,秦老师跟小连的关系一定是相处得很好了。”   秦方飞仍是没什么表情:“楼连很好相处。”   “是吗?”成贺耸肩,“那可能他就只是对我耀武扬威吧,以前补习课上就是,一言不合就动手,像只小野猫。”   楼连:“……”   这人果然对被打晕一事耿耿于怀,于怀耿耿。   成贺忽然好哥们似的搂了一下楼连的肩膀:“不过秦老师,小连可不小了,怎么能叫小孩子呢?而且,擅自做决定的话他不会开心的,你说对吗。”   随着沉闷的一声响,肩膀一痛,楼连转而对其怒目而视。   ――怎么办,好像又有想战斗的热血燃烧起来了。   这个憨批长得就看起来很好揍的样子。   宋导出来打圆场:“哎,大家叫习惯了……”   “在我眼里,”秦方飞忽然开口,语调平平,“你们都还是孩子。”   不是强调,也不是嘲讽,只是再平淡不过的陈述。   但杀伤力巨大,因为成贺的年纪与楼连的壳子不相上下,甚至更小。   那挂着假笑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活像是吞了苍蝇。   楼连在心中狂笑,尝到了身为年长组的胜利果实。   他清了清嗓子:“成公子,请问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成贺才回过神来,似笑非笑:“我来看看你。”   说着,他低头去看桌上菜色,楼连面前的转盘上刚好是那道太湖三白羹,而楼连的碗里也有羹汤的油渍。   见状,成贺的嘴角一下子舒展开来,甚至上扬了弧度,他压低声音道:“好吃吗?这是我特地为你点的――只为你。”   最后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才吐出,但楼连感受到的却不是情意绵绵,而是一种……毛骨悚然。   说完这句话,成贺头也不回地走了,毫不留恋。   周遭的人见没有好戏可看了,也纷纷四散而去。宋导看样子想跟秦方飞说些什么,但在后者愈发强化的制冷被动下,咽了口唾沫快速走了。   楼连顶着莫大的压力,讪讪道:“先生……”   秦方飞说:“嗯。”   楼连:“是这样的,我跟他不熟,只是辅导过他的学习。”   秦方飞:“哦。”   “……”   楼连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时间线包括了先前的林朗和后来的自己,絮絮叨叨说完后,喝了一口果汁,总结道,“所以我跟他其实一点儿瓜系都没有。”   秦方飞一直保持着缄默,等少年终于交代干净了,才缓缓开口:“你学业很好?”   楼连:“嗯……嗯?!”   秦方飞道:“还能辅导别人高考,真是不可貌相。”   “……”   文化课堪堪过及格线的艺考生楼连瞬间安静如鸡,并且在心中落下了属于学渣的泪水。   一个多小时后,菜基本都吃完了,杀青宴也要结束了。   在道别声与告别泪中,大家纷纷离席,醉的比没醉的还多,大家七手八脚地打电话通知经纪人或是助理,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半醉的宋导在发疯,拿着手机当单反,要求给几个主演拍照片,说什么角色的“前世今生”。大家拗不过他,只好摆出几个姿势,以满足宋导诡异的拍摄欲。   一切结束后,差不多人都散光了。   秦方飞已经整理好一切,楼连打了一个哈欠,忽然很想放个水。   跟先生打完招呼,楼连揉着眼睛往厕所走去。   到了门口才发现里面人满了,还有好多醉鬼在呕吐,那味道与特意放的香水融在一起,说不出的酸爽。   刚好有个服务人员路过,楼连连忙拉住他,询问这附近有没有别的厕所。   服务员说有,并且指了个方向。   楼连快步往那边走去。   可喜可贺,会所大概想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下一个厕所并不遥远,很快就走到了。   里面几乎没人,楼连在小便池前解决完生理问题,边洗手边打哈欠。   无忧无虑的日子过惯了,吃多了就条件反射犯困。   他揉了揉太阳穴,刚想抽张纸擦手,忽然僵住了身子。   ――眼前的镜子里,映出了一个熟悉的人,正站在自己身后。   是成贺。   妈的,阴魂不散。   楼连瞳孔一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毫无所觉。他竟然对一个人的出现毫无所觉。   这是很恐怖的一件事。   自身经历缘故,楼连的觉察心和警惕心一直不弱,这辈子托生成猫后更是警觉不已,可……这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成贺看到了楼连骤变的神情,大大方方走上前来:“哟,又见面了。”   楼连把纸扔进垃圾箱,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你好啊”,作势想往外走。   成贺却拉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很大:“等等。”   楼连冷冷道:“放手。”   这间厕所的香气爆炸刺鼻,他的头都快被熏晕了。   “所以你现在是跟那秦方飞了?”成贺充耳不闻,仍抓着楼连,“又老又穷,一副肾虚的样子,我哪点不如他?”   “……”楼连冷笑着转过身,缓缓道,“你是没有不如他,尤其在贱这一点上。我再说一次,放手。”   成贺眯起眼睛:“你说我贱?”   ――回应他的是一记干脆利落的拳头,只见楼连忽然拧身,被擒住的胳膊以一个极其柔软的姿态反扭,借着极近的距离反客为主,狠拽住成贺的手腕施力,另一手便捣上对方脖子!   成贺第一时间就后仰,避过这一下的同时,也松开了手上的钳制。   一个出招,一个避过,算是旗鼓相当。   ――比上次的单方面挨打好太多。   他露出了兴味的神色,没头没尾道:“果然,打架还是要公平的才好。”   楼连蹙起眉,甩手,内心烦躁不已。   他才吃完饭,是来上厕所不是来打架的,为什么解个手会解出这种事儿,早知道就在那个厕所排队了。   而且对方好像还对打架特别兴奋的样子。   楼连转身就走,谁料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的成家太子爷大步冲了过来,甚至举起了拳头。   “――我怎么可能会打不过你这细胳膊细腿!”成少如是说。   楼连:“……”   操,合着这他妈还是个神经病。   神经病打人不犯法,他这是输在了起跑线上啊,救命。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看到厕所外走过去了一队人――看着就训练有素的一队人。   虽然穿着服务生的制服,但气场全然不同。   而在那一队人的最后,一个瘦瘦高高、长得尖嘴猴腮的男人举着对讲机,一闪而过。   那一瞬间,如同一桶冰水从天而降,剧烈的战栗与寒冷从楼连身体的每一处传来,心脏更是如遭重锤。   那张脸,绝不可能认错。   是他――!   可是怎么可能……   等等,他们要去哪里?!   “阿炳――”   楼连吐出几乎是气音的两个字,瞪大了眼睛,两条腿仿佛被钉在了地上,冷汗浸透背脊。   身后的厕所隔间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他还没来得及回头,颈后忽然一痛。   这厕所里头竟然是有人的。   在楼连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一声喃喃淹没在了唇齿间:“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成贺不算是完全的反派,虽然他目前在反派阵营,不过中二病大多都是反水狂魔秦祥也不是最后的波ss,真正的大波ss另有其人,而且前文出现过好几次,可以猜猜看w感谢在2020-05-05 01:17:58~2020-05-06 01:53: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蓝鸩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欲天之落(8)   “……目标发现,第三层C区,周围有保镖四人,未发现人质……”   “B组C组已就位,一切正常,A组请求突入!”   是什么声音?   楼连眨了眨眼睛。   ――面前之景清晰起来,一个身穿制服、手中持枪的男人正靠在墙厚阴暗处,对着麦,低声而急促地说话,浑身紧绷。   他忽然一个激灵,倒错感在极度的紧张情绪中被吞没,与此同时充斥脑海的是千万道思绪,仿佛完全置身入了这片世界。   “准许――”耳麦那头有声音传来。   楼连的身体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他从暗处跳出,伸出手,夺过了那只麦扣:“慢着!不能突入!”   B组组长看清他的装束,回忆起被交代过的线人特征,连忙按下快要开.枪的手。   那头一愣:“你是……‘猫’?”   “你他妈没事?!d组正要去救你!”   “我很好,不需要营救。”楼连的手抚了抚心口的位置,那里跳得极快,他的语速也极快:“这里的‘香’都是假的,是圈套,让所有人都撤,不要打草惊蛇……”   “翁队长你听好,在秦祥的集团旗下,有六所跨国公司,它们从实际上讲并不存在,只是为了逃.税和遮掩,但这些金库公司的主人账号是唯一沟通‘香’来源的渠道。一天后这些资料和主人账号会全部出现在你的个人邮箱,在揪干净你们内部的鬼前,谁也不要告诉。”   翁队长倒吸一口凉气:“邮箱?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楼连说:“我现在跟你们走,那些珍贵的资料会在顷刻间变成一堆废弃的回收站数据。”   “可是――”   “没有可是,”楼连听到自己说,“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东西。”   “你……”   一阵头痛袭来,楼连忍不住抱住了脑袋,再睁眼时,一切都已经变了,他发现自己身在楼顶。   大概是冬天,风很大,刮得人生疼。   秦祥略带诧异的脸出现在了视野中:“还不‘里应外合’吗?小楼,各方面来说,你都太能忍了吧。”   “我不想对你下手,但如果你一心要寻死,我也没有什么理由不成全。”   楼连脑袋还是蒙的,喉结先滚了滚,嗓音轻哑:“我不想死,秦叔叔。”   秦祥先是一愣,转而笑了起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他的脸忽然出现在楼连眼前,离得极近,那声音几乎说得上是暧昧,“看在我儿子和我们之间关系的份上,小楼,你说实话。”   “上线是谁,透露了多少?……叔叔这么疼你,怎么舍得让你死。”   “……”楼连发了会儿呆,不知怎的,脑海中浮现出眼前之人面孔扭曲的模样,与眼前这一幕重叠,令人作呕。   意识穿越过回忆的深海,在某一瞬间醍醐   我又在做梦。他想。   楼连忽然发了力,朝某个方向奔跑去,不顾周围袭来的手脚和刀棍,活像颗人肉炮弹――打向天台边。   而后转身,在所有人的震惊与吸气声中,双臂伸开,直直后仰。   寒风更凛冽了。   “……”   现实中的楼连睁开了双眼,一双碧色的瞳子仍维持着呆滞。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意识才收拢。   楼连不舒服地动了动,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还盖着柔软的被子,双手拷在一起,被绳子高束床头。   除此以外,浑身都不大使不出力气,尤其是颈后,不但无力,还酸得厉害。   ……被打了药吗。   楼连有些头疼。   “你醒了啊。”一道声音传来。   楼连舔了舔唇皮:“太子爷,有水吗?”   成贺翻白眼:“狗屁的太子爷,你见过被打晕的太子吗?喏,给你,别喝太多了过会儿要上厕所。”   “……”   楼连看着隔着被子在自己胸口上翻滚的小瓶矿泉水半晌无语。   太子爷果然还是那个太子爷,憨批得可爱。   隔了半分钟,在床下坐着的成贺大概是反应过来楼连没法喝了,走过来,一腿压上床,打开瓶盖侧喂了几口:“你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流出来的比喝进去的还多。   楼连把头偏过去:“把我的手解开吧,反正我也逃不了。”   门是反锁的。   成贺却摇头:“解不开。”   在楼连嘲讽的目光中,他摊手,“主谋不是我,手铐的钥匙也不在我这,不如说,我更希望你是一个‘正常’的状态,征服一具尸体没什么意思。”   “哦。”楼连的眸子转了转,随口应道。   这是一个陈设很简单的屋子,条件意外地不差,不过没什么人的气息,应该是根本没人居住过,器具之类的都很崭新。   自己的上身并没有衣服,被扒了个精光,但有棉被覆盖,所以不冷。   楼连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天花板,终于在某个位置停顿,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成贺没说谎。   成贺皱眉:“‘哦’?就只有一个‘哦’?你就没什么其他想问的?”   楼连充耳不闻,仿佛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准备重新入眠。   成贺被弄得很暴躁:“喂――!”   “唉,好吧,”楼连想了想,“被绑的其他人在哪里?”   成贺:“……”并不知道。   楼连幽幽叹气。   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他的“唉”中明显包含着满满的不屑和鄙夷。   “……”   成贺有些绝望,“你怎么就不急呢?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如果不是我对奸.尸没想法,按道理你现在应该已经是那什么,破烂娃娃了!”   他甚至没发现两人之前对话的漏洞――楼连是怎么知道被绑的不止是他一个人的?   楼连心说你他妈个智障,连破布和破烂都分不清,难怪林朗会对你的学业无情鄙视,活该被人当枪使。   当然他还是决定大人有大量,就不再刺激中二期的小孩了:“感谢你的没想法,我很感动。”   然而,即使哪怕是顺着成贺的话说,但这种“顺从”,落在成贺的耳里也是赤裸裸的嘲讽。   成贺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二代,家族三代单传独子,可以说从小到大,没有人不是奉承着的,就没吃过这等奚落,自尊心当下就受到了非常巨大的伤害。   所以他在这种伤害中终于爆发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随着周身床榻的下陷,楼连睁眼,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撑在自己上方的人阴沉的脸。   成贺狞笑:“你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吗?”   楼连这次绝对给面子:“是什么?”   “搞……”这个字被加重后还故意停顿,才接道,“定你。”   楼连点头,愈发觉得这人肯定不知道如果真的搞了,就会被那边的摄像头拍给小电影,传给某个大变态观赏。   成贺见楼连还是一副温吞模样,当下便掀了自己亲手盖好的棉被,发狠般地朝前伸手   割断了束在床头的麻绳!   “!”手臂忽然被解放,楼连真正惊了惊。   成贺发出了低笑,俯下身,覆在楼连耳边:“我知道你是妖怪,上次也是动用了你妖怪的力量才打过我的吧?可惜啊,在那之后,有个道士给了我一包药粉,说是能暂时封印半妖属于妖怪的一部分。我把它下在了那道太湖三白羹里,你现在没有那个力量了,我们再来较量一番如何?”   楼连收回手,惊异地看着成贺――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在那个厕所时,自己的警觉心竟会下降了那么多!   就连现在也是,五官与身体都有滞塞之感,他原先以为是药物作用,等过去了就好,原来还有这一层原因。   骤然回到“凡夫俗子”,还是催化速成的少年身,肉体与精神怎么可能会协调。   见状,成贺的声音更低哑三分,隐隐透露出兴奋:“来反抗我吧,否则我就要报仇了,你真的会受苦。”   楼连静静看着成贺,半晌,忽然提腿横踢!   “……!”   成贺下意识朝旁边一退。   趁着这个间隙,楼连也一扭身,滚到了床下。   他站起身,眸光冷冷看着对方。   成贺站在床上,视线在瘦削的身体上逡巡一周,低喝道:“好!”   楼连眯起眼睛,缓缓道:“是我小看你了。”   “不过,”他轻轻按了按被拷住的双腕,试探了一下两手能拉到的最大距离后,便恢复了漫不经心的姿态,“你真的以为打倒你,靠的是妖的力量吗。”   他甚至笑了笑:“无论是绑架还是小黑屋,都是犯法的,所以我的’反抗’并不会被制裁,希望你……已经做好了相应的觉悟。”   作者有话要说:秦祥(沧桑看破红尘):我露i了,去搞他。   成贺(刚看完男频文):不,不要,三十年河西东,我定要找他决斗,一雪前耻!   秦祥:???   猫猫(惊恐):妈的我忘了神经病打人也不犯法!   其实猫猫能打,超能打,除却灵异元素他是接近武力值天花板的存在可惜这是篇灵异文(摊手   明天我生日,但有门考试坐落明天,实在过于凄惨,要宝宝们抱抱呜呜呜呜下一更应该在后天 第73章 欲天之落(9)   碰   啪   人沉沉摔在地上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一记沉闷的呻.吟,来自被掼在地的成家三代单传太子爷。   “小朋友,作为前辈,给你一个提醒。”   楼连跨坐在成贺腰间,双手一左一右,扣在成贺脸颊两旁,中间短短的铁链刚好卡在对方颈上,用一种勒不死人却也绝不让人舒服的力道,“你以为的别人的弱点,未必不会也成为要你命的武器。不要小看任何一样东西,不管是物,还是人。”   成贺眸子淬火,死死咬着牙一动不动,也不哼一声。   见对方不再反抗,楼连将手松开些许。   他手上锁着的的这个东西比起公安用的稍有不同,中间那根铁链要更长一些,所以可以勒着成贺,但不代表反作用力下他的手腕就不会疼。   此刻楼连的右手腕已经有些破皮了。   说来可笑,在一开始,成贺为了心中坚持的公平,甚至扬言要只用一只手。   当时楼连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几声。   ……然后成贺就被揍得完全招架不住。   成贺:“……”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招呼对方的脸,但别的地方却是一点都没有放水,拳脚相加间,一旦到肉,那就是绝对的杀伤力巨大。   此刻,成贺的左手软软垂在地上,巨疼无比,他想,眼前这人八成是故意的。   就因为之前那句“我只用一只手”。   “喂,”楼连一声唤回成贺的神游天外,俯下身,勾着唇低声道,“脱衣服,现在。”   先前的喘不过气让成贺整张俊脸都已经憋红,此刻更是不可思议:“你什么意思?”   “脱,”楼连虽是张笑脸,眸中却是一点笑意也无,“如果你不想大脑缺氧变成植物人,或者缺胳膊断腿的话。”   “……”   成贺一脸屈辱地解开了扣子,等楼连从旁起身后,又红着脸磨叽唧褪去了衣物――虽然那只是一件衬衫。   是的,他还穿着在庆功宴上穿的那件西装衬衫。   楼连打量了对方的上身几眼,轻啧一声,抽走衬衫就一脚踢过去,再次把太子爷踹到在地。   成贺:“……”   成贺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再次坐起身就看到了楼连带着衬衫转身朝大床的方向走去,忽然灵光一闪,忍不住多嘴道:“没用的,有那链子你怎么穿?”   楼连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将衬衫随手扔在地上,然后蹲下身趴在上面,整个上半身伸进了床底下,在里面摸索着什么。   成贺忽然又灵光一闪:“下面有东西?暗道?还是机关?!”   然后他就看到楼连重新爬了出来,动作慢吞吞的,出来时手里还抓着一只小箩筐,里面是一排的钥匙。   成贺:“……”   楼连一边用钥匙一把一把试手上的手铐,一边用看弱智的目光瞥了太子爷一眼,说:“谍战片是无法拯救世界的,勇敢的少年啊,你还是去学忍术d解吧。”   “……”成贺快疯了,“你怎么知道这下面有钥匙?”   咔嚓   手铐终于解开。   楼连将其狠狠掼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因为这是我放的。”   成贺没听清:“你说什么?”   楼连没再理他,看着地上那件衬衫纠结了会儿,才捡起来把里外翻过来穿了。   成贺的个子要比他高一些,所以衬衫也大了一个号,穿着也松松垮垮的。   但总比没有强。   楼连弄完后就坐在床上,问躺在地上的成贺:“你那个道士给的药持续时间多久?”   成贺倒挺诚实:“十二个小时。”   楼连“哦”了一声,就不再做声,直直向后躺了下去。   过了半分钟,成贺忽然又出了声:“你现在在做什么。”   楼连为自己盖好被子:“睡觉。”   成贺:“……”   成贺捂着左手站起来,发现楼连真的已经窝在白色的蚕丝被里,头发软软的垂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嘴微张着。   怎么看,怎么像只无害的灰兔子。   成贺抱着左手无话可说,叹为观止。   然而楼连没睡多久,室内唯一的一个液晶显示屏忽然自己打开了,闪着雪花。   紧接着,房门也被从外打开。   成贺惊讶地回过头,便看到五个穿着黑衣服的人走进来,为首那人长着张尖嘴猴腮的脸。   他还没说话,便听到床上的楼连忽然深深叹了口气。   楼连起身,淡淡瞥了几位来人一眼,便看向了那个液晶显示屏,朗声说:“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他知道这个房间有监控头和摄像头,想必对方是一直看着的。   雪花褪去,秦祥的面孔出现在了镜头里。   秦祥蹙着眉,看了楼连有一会儿,才开口道:“楼连?……小楼。”   前者是不确定的询问,后者则是脱口而出的呢喃。   “是我。”楼连笑了笑,平静得很,“你老了。”   闻言,秦祥表现得很是洒脱:“人都会老的,你以后也会老。”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有那么一瞬间,这个年过半百的家主表情十分扭曲。   两人对视,楼连当然没有错过那丝不甘和扭曲,他上辈子与秦祥打过的交道够多了,对这人还算是了解。   哪怕过去了三年,秦祥真是一点没变。   又坏,又怕死。   大概是楼连嘲讽的目光太刺眼,秦祥竟然率先移开了目光:“带过来。”   说完,便关了镜头。   一旁待机许久的阿炳于是走到楼连面前,递上了一条黑色眼罩,“请。”   楼连回想起方才最后看到的,秦祥明显长出许多白发的侧脸,有些意外,也有些愣怔。   ……这个他曾经如何痛恨都撼动不得的犯罪头子,原来也会徐徐老矣,不管是身体,还是心。   见楼连不动,阿炳说:“不要为难我。”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掏出一个平板,戳了几下,便示意给楼连   只见宋导、胡编剧、副导演三人背靠背被绑在了一起,胡编剧背对镜头看不到,宋导竟然还没醒酒,整个人都懵懵懂懂的,副导演则是普通人遇到绑架的正常反应,一脸惊恐。   除此以外,镜头一转,又落到了旁边。   那是一个女人,和一个老人,嘴巴都被胶纸封着。   没有了妆容的点缀,女人的面容显得异常憔悴;老人没什么表情,在一行人中,显得格外淡然。   郎寰,和楼远山。   “狗东西――”   楼连勃然大怒――秦祥怎么敢!!   为什么,明明都换了一个身份,为什么还是能找到楼远山――?!   寂静的房间内,忽然传出巨大的声响,随着楼连的怒吼,离得最近的阿炳当下便被一拳砸在脸上,痛叫着倒退几步,剩下数人一拥而上,霎时与楼连扭打成一团。   平板甩落在地,碎裂的声音传入所与人的耳朵。   “住、住手!混蛋!”阿炳捂着腮帮子大叫,“你忘了人质吗!他们的命现在可都握在你的手里,小心那个什么什么导演小命不保!”   然而他的话并不能传入楼连的耳朵,反而更加激怒了楼连,出手更加狠辣。   嘶吼与痛恨接连不断地响起,成贺在一旁有些看呆了。   几番牵制后,楼连赤着眼睛,快跑几步借力跃上空旷的书架,而后在半空中迅速转身,以惯性和重力一脚将追过来的打手踹翻在地!   “滚――”他低吼。   “哼……”那打手向后倒飞几步,捂着胸口,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明显是受了内伤。   这一下太过震慑,其余的几个人再不敢贸然进攻,只是围着书架前粗喘的楼连,不留一丝缝隙。   楼连偏过头,啐出一口和着血的唾沫。   他就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兽,哪怕终归会被捕获,但在力气耗尽之前,谁也别想讨得好。   阿炳看着地上已经陷入昏迷的保镖,声音都有些颤抖:“楼连!不跟我们走,超过十分钟你就别想再见到你的经纪人!”   他本以为这句也不会奏效,谁知话音刚落,那狼狈不已的人便死死盯了过去。   阿炳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心如鼓擂。   ――那不像是人的眼睛,像是某种野兽。   绿眸裹血,极细的瞳孔泛着无机质的冷光。   ……这家伙真的是人吗?   这个想法冷不丁出现在了阿炳的脑海中。   “拿过来。”   阿炳还没反应过来。   楼连闭了闭眼睛,深呼吸:“阿炳。”   “哦……哦。”   阿炳惊醒,赶紧将眼罩扔给最近的一个打手,示意对方拿过去,给楼连系上。   “等等……”成贺忽然开口,“你们要带他去哪儿?”   然而这里站着躺着的有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回答。   .   “楼连!”   随着楼连的脚步刚踏入,副导演惊喜又担忧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你怎么……”   楼连仍被蒙着眼睛,嘴唇紧抿。   冷不防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他心中却是一松。   看来大家都在。   “你们要干什么?!”   随着副导演的几声吼叫,楼连便感觉自己的双手又一次被拷上了,不过不是拷在一起,而是一左一右,分别被吊起。   他估计自己如今正站在一个“门”字形的架子里,“门”的左右两个对角,各垂下链子钳住自己的左右手,活动空间极其小。   眼罩很快被解了下来,楼连抬起头,果然看见了一个还算宽敞的“门”字形顶部。   再朝旁边看,先前在平板里看到的人便都活生生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宋导在发呆,郎寰与楼远山嘴巴被胶带粘着,目光却都黏在楼连身上。   楼连安抚性地对他们笑了笑,虽然顶着目前的这幅狼狈姿容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会做出绑架这种再廉价不过的事情,看来秦祥是狗急跳墙了。   楼连收回目光时,心想。   看来当年给翁队的东西有被好好地利用,时隔三年,大概终于到了收网的时间。   这次一旦行动,便断然不会再给秦祥任何侥幸的机会,翁队是个非常靠谱的人,秦祥一切与外部沟通的线被切断后,对方是插翅难逃。   但显然秦祥还是心存侥幸的,不然不会特地绑了自己,还这么重视,不惜用成贺来试探。   是想从他嘴里撬出来些什么吗?   真可惜啊,楼连发自心底地想笑,奶奶的他是真的死了三年,对如今的情况――是屁都不知道啊。   作者有话要说:帅・猫猫・帅   花花正在提刀冲.刺的路上。   最近追了个连载,忽然明白了等更的痛苦,我要勤奋(挺起了肥美的鸽子胸 第74章 欲天之落(10)   那些黑制服的人绑完楼连就走出门去,连窬涠嘤嗟幕岸济挥校阿炳则捂着腮帮子看楼连,眼中有浓烈的憎恨,与几分意味不明的邪光。   “真他妈活该啊,小子。”阿炳压低的声音像是毒蛇嘶鸣,“你知道这里是用来干什么的?”   楼连的目光扫过远处衽耪齐的长盒,那副场景与记忆中某段重合,他用很轻的气音道:“关我什么事。”   “你以前真的是卧底啊,听说还混到了很高的位置?”   楼连仍是窳呈焓游薅茫阿炳放下手,欺身上前,“凭什么?虽然我对你毫无印象,但让我猜猜――凭你这张漂亮的脸,和在谁的床上都能睡的随意?”   他的声音很大,穿过近在咫尺楼连,在后的六个人都能听的袂宥楚。   眼见那位唯竦呐性露出惊疑与慌张的表情,阿炳看着楼连,露出了经典反派的笑容:“这是老大的处刑室。你不会想到自己也会有被绑在这里的裉彀桑猫先生?”   可惜他的表演并没有得到希望的回应,想象中的惊惶或者厌恶都没有出现在少年的脸上,后者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姿态,仿佛面前的是裢趴掌,甚至连眼神都聚焦在别处,并且维持不动。   ――俗称,发呆。   宛如袢砸在了棉花上,下颚的伤处火辣辣刺激着阿炳,他猛地抽出了口袋里的弹.簧.刀,在指间转了裰埽指着楼连狞笑:“难怪成贺对你那么恨,确实够欠揍的,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刀.尖便从衬衫纽扣间伸入,发力向上,割断两粒扣子后擦过楼连喉间!   楼连下意识避开,侧颈还是多出了竦赖犊冢鲜血霎时涌出;好在躲得及时,只是皮肉伤,未及里,不过受惊之下他还是哼了裆,倒吸气。   阿炳的目光在楼连染血的脖子上褡,笑了:“声音不错啊,嗯?虽说还不能杀你,但我还是挺想看你这叛徒生死挣扎的样子,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想起来了,你也姓袁。”楼连叹气,“……变态变裎选!   “变态?”袁炳琢磨了裣抡飧龃恃郏很友好地将楼连伤口侧的衬衫领子贴到正在流血的口子上,用力堵了堵:“彼此彼此,我觉得你之前能安心睡着,现在能这么淡然,也很变态。”   “不,”楼连重重吸气,喉结滚动,“如果你晚饭也吃了很多,你也会困,而且……”   话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快,到这里时,戛然而止。   室内裣伦影簿蚕吕矗袁炳脑袋无意识靠近,楼连舔了舔唇,猛地裎气   嘴巴裾牛就把先前酒桌上吃的东西都吐了个窀啥净。   “呕――”   随着几声破碎的低吟,没消化完的鱼羹变成糊状糊了阿炳窳常从脸开始顺着眼角鼻唇往下淌,诡异的味道顿时充斥了整个房间。   这衲环⑸的太过突然,就连裰钡P牟⒄鹁的前排观众人质们都惊呆了,更何况是参演者阿炳,那简直是晴天霹雳、飞来横祸。   反观楼连,终于把裰狈瓷虾砹的东西清空了,甚至有些爽快。   他声音很大地咳了几声,而后就柔柔弱弱地靠在自己被吊起的手臂上,嗓音很是虚弱地补全了先前的话:“而且还劈晕下药打架轮着来。对不起啊,我肠胃不好,经不起折腾。”   阿炳:“……”   阿炳:“操――!”   泄愤般举起刀子胡乱划了几下后,阿炳留下窬洹霸勖亲咦徘啤本痛着鱼糊糊飞快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把这个房间的灯关了。   房门“匡――”地裆,自动落了锁。   衿黑暗中,楼连原地抖了抖,几片布料落地。   那件来自成公子的可怜的衬衫,如今快成了拼接布。   ……不知道多少钱,但楼连估计自己赔不起,所以他决定这件事过后穸ㄒ向橘花学习如何消除别人的记忆,然后这辈子他都绕着成公子走,这人实在可怕。   “楼、楼连……”   过了半晌,窀霾蝗范ǖ纳音才传来,是副导演的,“你是楼连吗?他说得……是什么意思?”   楼连说:“宋导醒了吗?”   “没有,他大概是酒喝太多了。”   “……也未必是酒喝太多,”楼连轻叹,“放心吧,你们都会没事的。”   副导演胥叮而后焦急地询问起了情况,然而不论他说什么,楼连都不再说话了。   漆黑障月的夜晚,生于黑暗的存在撕破了界限,在人间蠢蠢欲动。   别墅门外,两个面庞稍有相似的人正对峙着,袢松袂榻粽牛袢嗣佳酆煞。   暗处,几个同样穿着黑衣制服的人从旁悄悄靠近,将两人围在中间,右手都搭在腰侧,握着什么。   秦方飞握着手机,在他身前有裰桓觳玻拦住了进入别墅的路径。   “大哥,”秦家老三秦磐光兀自定了定神,露出个笑脸,开口就道,“二哥说你过年不回来,我就没把这里的地址跟你说,不过大哥果然是大哥,竟然自己就找到了……不过怎么大半夜的过来,父亲和佣人都在睡觉,这边什么都没准备呢。”   秦方飞只冷冷看着秦磐光:“滚。”   秦磐光衽氖郑骸鞍ρ酱蟾纾你没睡醒吧,这是爸的房子,你叫我滚?要滚也该是你滚吧,你不都不认爸了吗?”   手机上,小黑点再次消失在了导航地图中,如同之前那个顶着猫耳朵的少年出现时裱,项圈上的追踪已然无用。   秦方飞将其小心翼翼收回口袋,无声地站了会儿,忽然道:“你们又把他卷进来了。”   秦磐光挑眉:“谁?”   秦方飞摇了摇头,目光平淡:“你滚开吗?”   秦磐光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保镖们,先前被突然袭击的震惊与紧张已经荡然无存,当下就扬着眉挑衅道:“我就是不让,大哥又如何?”   下衩耄秦方飞忽然侧过身,如同蓄力出拳,秦磐光下意识后退格挡,谁知前者的目标根本不是他,而是向后甩出了什么!   在秦磐光刹那的衿持校只见竦涝踩蟮陌子氨恢懒顺鋈ィ顷刻间那个方向便传来了裆哀嚎――而眼前的人影随之窕ǎ再出现时,手中已是多了癜哑岷诘挠参铮   “大、大哥……”   袂卸挤⑸得太快,秦磐光的脑子还不足以处理完这些信息,被快速上了膛的枪指着的本能已经促使他发出了惊恐的叫声,“不……别、别开――”   他尖叫起来:“救命!救命啊,大仙,大仙救我!!”   簌簌   黑色的雾气无端出现,秦方飞转而枪口指向黑雾最浓重的方向,目光却仍盯着抖如糠筛的秦磐光。   窀鋈诵未雍谖碇谐鱿郑秦方飞看到那人头上的穸悦科耳朵后,微微挑眉。   “咦,”来人见状歪了歪头,袷植ε起自己的耳朵,“人类,你看得见?”   秦方飞不语。   阿银仿佛遇到了大难题般蹙起眉,鼻尖耸动,俄而,唇皮忽然不可置信地抖动:“不对,这味道……你是色界天人?”   “不对,不可能。”   还没说完阿银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兀自叨叨了会儿,渐显澄黄的眸子忽然凝固在了秦方飞的胸口,小小地吸了口气,“莲印转世!”   秦磐光看着两人,下意思开口:“什么东西?”   阿银闭上眼睛深呼吸衤郑再睁眼时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澄灿的黄色,贪婪之色在里面翻滚,他舔了舔唇:“秦磐光,这是你亲兄长?”   “啊?”   阿银自顾自接下去道:“既然是窦胰耍就让他进去吧。”   秦磐光急了:“可……”   阿银轻轻瞥秦磐光:“我说,让他进去吧。”   另癖撸楼连在衿漆黑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与先前不同,此刻那双碧色的双眼灵动不已,仿佛根本不受光线的影响。   这是窀泵科动物的夜视力。   人质们情况还算稳定,大家都是超过而立的有脑子的成年人了,知道在这种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休息,保存体力。   楼连抬起头,仔细观察自己头顶的木质框条。   宽度不大,但很结实。   只要他借着手上的锁.链荡起来,应该能直接翻上去,这样锁.链就会拖出穸ǔざ取―就是不知道在这之后,是自己妖力加强过的牙齿更尖,还是这两条铁疙瘩更硬。   试试吧。   楼连提气,衤吠上,运到嘴里。   ――自从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后,他的妖力就渐渐地在回复了。   全身妖力的浸润下,那两颗獠牙竟是发生了改变,楼连震惊地发现它们在变长,甚至快戳出了下嘴唇!   楼连惊恐地张开嘴巴,用舌头顶住牙齿尖尖,唯恐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下唇戳成个兔子。   好的是獠牙们还算识相,差不多就停止生长了,楼连在自己胳膊上试了试,嘴窈希穸――窨椴剂锨嵋淄牙肓顺纳溃卡在齿间。   楼连:“……”   这么好用!靠谱!   当下楼连就深吸了窨谄,挣脱了靴子,赤着脚踮起脚尖朝后退了几步,再用力朝前跑去,以自己两只手为秋千绳,在空中荡了起来。   几番来回,借着动能与惯性,他轻轻巧巧地翻上了顶框,四足抓“地”,匍匐在顶上。   这裣盗卸作轻快流畅,甚至都没有惊动角落里的人质们。   楼连盘腿坐下,低头,窨谝上了手铐环扣   “……”   “……”   “……”   “喂、喂……”副导演忽然窦ち椋仔细听了会儿,惊恐地推搡胡编剧,“胡编啊,你有没有听到猫叫啊……”   胡编剧眨了眨眼:“什么猫叫?”   袷奔浒簿布了。   副导演有点怀疑人生:“现在好像又没了……刚刚我听到的,就是那种,很细很细的猫叫,像是呜咽撒娇的那种叫声。”   “没有啊。”   副导演不信邪:“真的有啊!”   胡编剧叹气:“没有,你太紧张,听错了。”   “……”   黑暗的空间中没有时间概念,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才再次被开启。   壁灯也紧接着被打开。   秦祥眼下有袢ξ谇啵显然是许久没有睡过窀龊镁趿耍岁月不饶人,他的面容也隐有憔悴。   然而看到室内被吊着的人,秦祥还是迅速清醒了过来――这已经是自己最后的筹码,唯竦南M了。   秦祥大步走上前,抬起少年的下巴:“有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大肆出乎了秦祥的意料   这个印象中让他觉得无坚不摧的、裆矸垂堑摹⑼墙铁壁的人,此刻,此刻……   楼连狠狠吸了吸鼻子:“有毛巾吗?能给口水吗?”   秦祥沉默半晌,着人打了窨槿让巾,怼在楼连满是被铁腥味J出来的眼泪的面孔上,又擦了擦楼连颈上已经干了的血迹,下意识接道:“不打你了,别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猫猫,一个不分敌我用可爱杀人的猫。   花花,一个用藕节当暗器还能绷住冰山脸的花。   咕咕,一个用咕咕当咕咕咕咕的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   原来弹。簧。刀也被和谐了,令人窒息,一眼望去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两个口口 第75章 修罗之道(1)   这句潜意思中的话说出口,秦祥自己也有些愣怔,随之而来的是突然出现在心头的,浓烈的熟悉感。   ――不打你了?别哭?   他皱了皱眉,感觉很荒诞。   毛巾下,楼连怔了怔,反应过来时,只觉得好笑。   这句话倒不是第一次听到。   他还记得那一天,自己作死,导致命运发生一百八十度转动的那一天。   那时,狭小的老式房间内,近十个黑衣黑裤的人正按照雇主的命令在整理、搬运。   随着一声乍起的闷响,他们齐齐转过头,掏出武器,指向忽然闯入的、礼物失手砸落在地的青年。   ……   平心而论,秦祥对楼连其实不错,钱财与医疗资源都从无亏欠,就算在发现他极有可能是“叛徒”,也并没有直接一枪送他归西。   迄今为止,秦祥唯一对楼连动过手的一次――是楼连少年轻狂、觉得自己能怼天怼地、亲自登门拜访恋人的父亲时。   那一年,楼连成为舞剧组的新鲜血液,而秦方飞的事业刚有起色。两人懵懂地在陌生的世界里闷头闯,少年天真,不懂防备。所以当现实忽然兜头几棒子下来,从楼连被恋人的粉丝袭击,到躺在医院、接到来自恋人父亲的劝分电话,他根本无法成熟地应对这一切。   如果换作是现在的楼连,一定会有更加完美、妥善的处理方法,但当时的他却什么都没跟人商量,只凭着一腔热血就冲到了秦父家里,想与对方推心置腹地“谈谈”。   非常不巧,那间廉价的出租房,正是秦祥“交易”的秘密基地之一,当时的秦方飞都不知道。   更加不巧,楼连去的时间,是最错误的时间点,之后做出的举动,也是教科书式的白给。   之后的一切都向着既定的命运轨道进行,十年前,在楼连第一次麻木着点头,被拉入黑暗时,眼前的这个人也是这句话。   ――以后不打你了,别哭。   同样的话语是一道线索,横亘在时光之间,足够唤起当事人的零星回忆。   黑衣保镖们不知其中含义,暗地里交换眼神,互相看到的都是惊疑。   楼连面上毫无表情,心中却有隐忧。   橘花说过,已经将他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抹除,靠这样好骗过冥府的生死簿,但目前看来,秦祥却明显还记得些什么,否则不会那么多人质里就绑他一个,还是这么熟稔的态度。   “真是不得了,去天堂的人都能回来活蹦乱跳,”   就在楼连这么想的时候,秦祥忽然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开口道,“小楼,告诉秦叔叔,你到底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啊,”楼连想了想,笑着回答,“大概是因为干净的灵魂才能上天堂,我这种黑乎乎的,就被踹回来了吧。”   “哦?”秦祥看着眼前的少年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有什么东西在心头一闪而过,他猛地凑近了,一把抓起楼连的下巴,力道很大,嗓音却故意压低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人了,对不对?你虽然死了,但却能一直活着,还比以前更年轻。”   楼连猝不及防,眸子微动:“嗯?”   秦祥却眯起眼睛,仿佛是认定自己所言,渐显浑浊的眼瞳中贲烈出前所未有的兴奋,像是快要饿死的暮狼终于看到了小羊,有激动,也有庆幸,“原来那个道士说的都是真的……”   说着,他放开了楼连的下巴,看着那道红印,又下移,按向后者颈上伤口――凝固的血痂很快第三次裂开,鲜红汩汩而下。   楼连疼得吸气,秦祥用食指沾了那新流出的血,嗅了嗅,用指尖轻碾:“热的,跟人血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楼连:“……”   他真怕这老东西下一个动作就是冲上来再咬一口,觉得啃了他就能长生不老。   好在秦祥没有,不过他的心情倒是莫名好了起来,转身就向这间房间唯一的沙发走去。   落座后,一根雪茄被递过来,也不见秦祥如何操作,那根雪茄便燃了起来,青灰色烟雾萦萦。   他颇为沉醉地吐出一口烟圈,再抬头时,又是无懈可击的镇定:“其实有关你的事情,我记不得多少了,能帮我回忆一下吗?”   一声轻响,一把枪抵上了郎寰的太阳穴,弹簧片卡扣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房间内。   女人的身体明显开始颤抖。   楼连的十指朝里拢了拢,轻声道:“你想知道什么。”   秦祥问:“你知道多少?”   楼连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郎寰身上移开,看着秦祥,默了许久,缓缓绽出一个笑脸:“除了‘欲天’的来源和成分,我想,其他的我应该知道不少。”   “比如?”   “比如你通过什么渠道生产贩卖违.禁物品,平时是怎么洗.钱的,又在哪个避.税天堂的国家开了哪些皮.包公司。”   随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落下,秦祥的气息逐渐不稳,擒着烟许久微动:“看来确实是不少。”   “是挺多的,”楼连道,“其中有个公司账户下的收益,是你的私人小金库吧?你没打算跟任何人分享,但我想,我也知道它们是怎么会被发现、充公的。”   烟灰洒落一地,秦祥怒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你――”   楼连:“是我哦。”   这正是他发给交给翁队长的那一沓资料其中的一个方面。   秦祥闭了闭眼:“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就说来话长了。”   “慢慢说。”   “好,”楼连深深吸气,轻舔唇皮道,“秦祥,你以前是非常非常相信我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祥嗤笑:“我从不过分相信任何人。”   楼连继续道:“因为我有软肋,我的亲人需要治病――而我唯一会的东西,已经被你毁了。另外,我爱的人也被你掌控在手,所以我只能依靠你。”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过了会儿才重新开口:“在收下我后,你给了我一个副手的岗位。就在‘这里’,你赋予了我一个发现你的秘密的机会。”   “不过你大概不会想到,当你在用毒品玩乐的时候,我在想的,是怎么让你也尝尝‘欲天’,怎么看到你的电脑吧。”   啪嗒。   燃起一半的雪茄最终被踩落在地。   秦祥明白了什么,狠声道:“够了!”   楼连非常听话地闭嘴。   他不开口,一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秦祥狠狠骂了一句粗话,才开口道:“你给我也用了‘欲天’?可惜,那不是对每个人都有用的。”   楼连说:“是的。”   这来历莫名的毒.品怪就怪在,它是挑人的,并不是所有的人吸了都会有反应。   气愤似张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随着时间的推移,楼连心中愈发没底。   ――事到如今,他反而不明白秦祥为什么会来抓自己了。   成贺不知道他曾经死过一次,但知道他是妖,甚至能弄来对付妖的药;秦祥知道他该是死人,却明显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还颇为神经质地来试他的血是不是热的。   这两人,信息没有互通。   可是成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楼连自身,那么秦祥呢?   楼连原先以为是为了那些机密的下落,可是到目前为止,秦祥并没有问过这方面的内容,只是一再确认从前之事。   正想着,一个叹气声传来,正是秦祥。他看着楼连,眼中却已少了各种情绪,像是忽然将一切都放下了,无所谓了:“这么说,你早就将一切都交托给了别人,现在就是收网的时间,我的身败名裂是注定,问你也问不出什么了,是吗。”   “……”   楼连呼吸一窒。   他看着像是破罐子破摔的秦祥,一时无言,脑子飞速转动。   房门就在这时再次被人从外打开了,一个黑衣男走进来,覆在秦祥耳边说了什么。   秦祥先是一愣,然后是喜悦,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楼连,懒洋洋道:“秦叔叔有点事要先走了,小楼就在这里再玩会儿吧。”   “……”   秦祥起身,目光扫向郎寰,朝用枪指着女人的那个手下示意:“给你们了。”   郎寰顿时呜呜叫了起来,手下小心翼翼:“您是说?”   秦祥已经走到门口,闻言,沉沉的视线压过来。   手下们浑身一抖,立马低头哈腰:“明白!”   两个贴身保镖跟着走了出去,房门关闭,留下的几人互相对视几眼,忽然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纷纷将郎寰围在了中间。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话,但意图昭然若显。   “先玩会儿。”其中一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根针管,这么提议着,得到了一致赞同。   郎寰的衣服和头发很快就被扯得乱七八糟,偏生嘴上的胶带不曾撕开,她看着针尖,绝望地呜咽。   副导演破口大骂,被一拳打在脸上,直接晕了过去。   楼连将铁链来回晃动,发出刺耳的声音:“等等!”   闻言,有两人转身朝楼连走了过来,满怀恶意地看着他,嘴里“啧啧”两声。   “知道这是什么吗?”那支针管竖在了楼连面前,拿着它的人用赞叹的口吻道,“佛祖他老人家说了,人生下来就是受苦的,苦修一辈子才能去极乐世界,要我说哪有这么复杂,上个极乐还不容易,我现在就能给你‘极乐’,保证你去过一次就忘不掉了。”   “……”   楼连狠狠咬了咬牙,再次挣扎起来,目光凶狠又不甘。   ――他试过了,不是牙齿不如铁链硬,是这铁链上有猫腻,仿佛能让一切属于妖的能力都无效化。不仅如此,还能反伤,先前下嘴时,一股直击灵魂的腥气熏得他眼泪掉下来。   但只要这个锁链能打开的话……   “啊――放开我――!”   就在这时,属于女人的高分贝尖锐嘶吼钻入所有人的耳朵。   郎寰嘴上的胶带终于被撕掉了,但四肢的绳索并没有被解开。   楼连低下头,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边施暴的行为,浑身颤抖。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宿命感如毒蛇般咬住了他的心脏,蓬泼的鲜血在胸腔中淋漓――从前也是,看着受害者们崩溃求饶的脸,他除了移开视线以外,从来都无能为力。   多么可笑,多么可耻。   “滚――”   他无声地动了动唇。   “喂,”围着楼连的另一人忽然道,“这是什么?”   “这是……纹身?纹在锁骨上?”那人收起针,下意识朝那截颈子伸出手,虽然没摸出个所以然来,嘴上还是继续说,“挺骚啊。”   ――如果此刻他们抬起头,恐怕会叫得比郎寰还要恐惧。   某一瞬间,黑色纹路爬满了少年人的面颊,幽黑瞳孔变得尖而长,伸出的獠牙是能生生将颅骨咬碎的硬度,十指指甲倒钩。从他的身上看不到一点人类的痕迹,只有正在捕猎状态的兽性。   可惜他们没有抬头。   “住手!”   一声清朗断喝乍起,宛如给在场中人按了定格键。   “……成少爷?”   成贺紧紧握着拳,大步走了进来,满脸厌恶:“都给我滚出去――!”   “这……”几人面面相觑。   成贺的视线一寸一寸扫过去,目光凌厉,一股威势散发开来:“怎么,我的话也不能作数了?”   “先生叮嘱过,不能让您一个人与这个人待在一起,很危……”   “放屁!”成贺冷笑,“是不能让我一个人吧?之前对我的监视我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就你们还想蹬鼻子上脸?再说一次,出去。”   僵持了小半分钟,最终,在报告得到秦祥的答复后,黑衣男们都退了出去。   成贺忽然捂着嘴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的。   “他奶奶的……”   郎寰迅速缓过神,战战兢兢退到角落,大脑中一片混乱,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懵的,可身体上的疼痛又让她清晰知道这不是梦。   她低垂着头剧烈地喘息,平复呼吸后,第一时间看向那边被吊着的人。   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又一次呆立当场:“这……”   只见那个冲进来的年轻人,紧紧地抱住了楼连,脸贴着脸。   “啊――”下一秒,痛叫便从那年轻人嘴里发出。   成贺后退几步,再次捂着嘴。   他放下手时,掌心依稀可见几点血迹,唇上也有两个大豁口。   楼连看着他,紧抿着唇,目光复杂。   成贺被狠狠咬了一口,却没有如往常般发怒,反而笑了:“这回终于他妈是我赢了。”   楼连没有说话。   成贺转身朝外走,动作潇洒利落,甚至摆了摆手:“再见了,大骗子,祝你好运。”   随着话音落下,灯光随之一暗。   ――成贺顺手将灯也关了。   “……”   一片黑暗中,门外传来了骚乱的声音。   楼连无声地骂了一句还是别见了,便再次发力翻上“门”字架顶,右手放上来――舌头一动,掌心便多了一把钥匙。   近乎于无的咔哒声响,镣铐落下。   他轻巧地跃下,在一涌而入的人类们前,拧了拧腕子。   “来玩吧。”   狭长的走道,秦方飞握着枪,心急如焚地一间间踹门。   他不知道人质在哪儿。曾经藏在秦猫猫项圈里的定位仪已经很久没有发挥过作用,秦方飞原以为是坏了,可是在楼连被抓走后,这东西又短暂地显示了会儿定位,他就是顺着定位赶到了这栋别墅,谁知人还没找到,那定位就又消失了。   秦方飞只能暗自祈祷楼连还在这儿。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一路上都没遇到一个人,秦方飞在打开了不知道多少间空房后,又一次踹开房门,里面才终于有了一个人。   ――还是个熟人。   “啊……”   袁菲菲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微微搓动,在听到门被踹开的巨响后,迷茫地抬起头。   她的眼角有不明显的泪痕,眼神空洞,抬起头时,像是看到了来人,又没有落入眼底。   空气中有一股子奇怪的烟味,秦方飞眉头蹙起,摇了摇袁菲菲的肩:“袁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此刻,她应该在警局。   袁菲菲愣了许久,先是看着肩上的那只手,又看向来人的脸,忽然兴奋起来,张嘴吐出好大一口紫色的烟雾,一把抓住秦方飞的手:“秦……秦老师,是你吗?真的是你啊!你来看我吗?”   秦方飞看着袁菲菲的状态,马上就明白了对方先前在干什么,他厌恶地抽回手:“楼连在哪儿?”   袁菲菲仍然一脸迷茫:“楼连?什么楼连?”   “……”秦方飞又看了袁菲菲一会儿,确认从这儿是得不出什么答案了,转身就想走。   谁知就在这时,他的衣角被拉住了,身后传来一道尖锐又癫狂的声音:“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是他啊,他怎么就阴魂不散呢?我都把他堵在休息室了,我带着人把他堵在那儿了,他也确实从你身边消失好久了,怎么现在又出现了呢!”   秦方飞倏然转身,一把掐住了女人纤细的脖子,像拎小鸡般把袁菲菲从地上拽了起来:“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房间有监控,成贺进来的时候是把钥匙捏在拳头里,咳嗽的时候放到了嘴里,然后又假装亲猫猫把钥匙传给猫猫了(怕有宝宝没看懂这段然后袁菲菲说的,是猫猫上辈子年轻的时候被堵在舞剧场休息室里的那次,前文有交代过,怕有金鱼宝宝失忆(这段记忆花花目前是没有的,被橘花擦掉了)   嗯,就是因为袁菲菲带着人把猫猫堵了,在医院接受治疗的时候猫猫被秦祥装可怜劝分,花花又没透露过自己的身世,猫猫一气之下就跑到人家家里去了,才会引发后来的一切,不知道这么解释能不能看懂。   这一段快结束了,之后会回归甜甜,但辣鸡作者期末考试改为了好多论文,所以QAQ家里的橘猫小狐狸还没回来,他是儿童节早上从阳台溜出去的,脖子上还绑着绳子,四周都找遍了,剪刀大法也用了,都没有回来现在就是后悔,那时候为什么没把绳子解了,真的好担心他会勾在哪里QAQ感谢在2020-05-27 01:04:30~2020-06-13 01:3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深2个;温恙要和银灰贴贴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肥肥50瓶;御酒承欢10瓶;音、苹果梨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修罗之道(2)   “呼……”   灯光照不到的转角,成贺靠在墙上,捂着胸口喘息剧烈。   凌乱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夹杂着怒喝,可想而知被抓住的下场,可成贺实在是跑不动了。况且就算跑下去,也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把钥匙给出去虽然不是一时冲动,却是有勇无谋。成贺摸了摸嘴唇,先前的触感仿佛仍然遗留,那种温软与剧痛深刻在了神经深处,虽然并不后悔,但……   “哦豁,完蛋。”他喃喃。   那些人仿佛也察觉到了他的停下,纷纷将脚步放轻了,缓缓靠近。   成贺深吸一口气,有些破罐破摔地想着,干脆就这样出去算了,至少还能掌握主动权,先发制人。   就在他打算将这个想法付诸现实之时,一只掌心滚烫的手,无端端从后伸来,穿过颈窝,以迅雷之势捂上了他的嘴并向后拖去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也太无预兆了,成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被那股大力给拽到一个转角。   那只手的主人在墙上摸索着什么,不一会儿,成贺便惊讶的发现,这墙上竟有一扇小门――高度仅及成年人的腰。   门打开,成贺被扔了进去,同时外面那人也拱身挤了进来。   “你……”   这里空间很小,且没有光线,但方才成贺已经看清那人模样,忍不住惊呼道,“这是什么地方?”   “嘘。”楼连示意成贺噤声,“杂物间。”   成贺跟着压低了声音:“你怎么又回来了?”   “……什么叫‘回来’,你以为手铐解开了我就能出的去吗?”   “可你是妖怪啊。”   成贺正在黑暗中摸索,闻言,很是无法理解。   空气安静了会儿,他仿佛才终于想起是自己先下的黑手,于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再说话。   楼连更是懒得理成贺。他本来已经把楼远山他们安置好,这次回来是想看看情况,谁知刚好撞见了太子爷被追得跟狗一样的一幕,出于钥匙之情,才想到来拉一把。   同为天涯沦落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恰好外面一丛脚步声匆匆闪过,没有发现这里的奥秘,成贺暗暗缓了口气,悬着的心也跟着落地。   ――他明知比起秦祥身边的保镖,身边这人非我族类,来历更加不明,可此刻却毫无理由地选择跟着楼连。   楼连率先打破死寂:“你怎么知道我是妖,又是谁给了你那些对付妖的药物?”   成贺扭扭捏捏不肯说。   楼连看着成贺,一副“我不急,不说我就等到你说”的样子。   半晌,成贺艰难地开口道:“其实,你不是以前我认识的那个人吧?他是人,你不是。”   楼连闭了闭眼睛,克制住自己把这个人扔出去的想法。   “……无论我怎么回忆,都觉得很怪异,如果不是人格分裂,就是根本不是同一个人。”黑暗中,成贺不停地打量着楼连的面孔,“不过我是在约你吃饭后才确定的,你甚至都不是人类。”   楼连揪住了一个词:“确定?”   “对,”成贺打了个比方,“就像白蛇不能喝雄黄酒,同理,那天的鱼汤里,我――”   嘭!   话音未落,突如其来的轰响如同砸在两人的心上,成贺如同一只兔子般跳了起来:“有人捶门!”   楼连反应更快,拽起成贺的手腕就朝一个方向跑去――尽管在黑灯瞎火中,那个方向对于成贺来说仿佛只有一片黑不溜秋的杂物和墙壁。   待跑到面前,成贺才惊恐地发现,在许多杂物的尽头,竟真的就是一道墙。   楼连的脚步没有停,手上却飞快地拨拉开那些乱七八糟的箱子,没过一会儿,在一个十分隐秘的角落处便出现了一道向下的楼梯。   楼连先让成贺下去,转身将杂物怼回去,才跟着向下走。   成贺边走边问道:“这是什么?”   楼连:“密道啊。”   成贺的语气更加不可置信,还夹杂着复杂:“原来真的有这种东西?”   楼连:“……”   与成贺想象中高大上的密道也不同,这个阶梯里一点照明的设施都没有,还很脏很陡,一看就是最粗糙敷衍的“密道”。   两人往下走时,楼连能夜视走得很轻松,成贺却必须扶着墙一步一步试探着前行,才不会一脚踏空。所以总体而言,两人走得并不快。   向上向下都是一片黑暗,除了呼吸声与足步声以外什么都没有,成贺忍不住又开始嘴贱:“喂,你为什么要救我。”   楼连不答反问:“那天的鱼汤里你加了什么?”   成贺一哽:“一种绿色的类似于草末的东西,听说是什么饲料……我尝过,没有毒。”   楼连点点头:“谁给你的?”   成贺:“那个叫阿银的,金头发的不良少年。”   “……”   怎么看都是你更像不良少年吧。   楼连有些无语。   这么说来,当时确实觉得浑身不舒服,很想把耳朵和尾巴露出来,脑袋也晕乎乎的。   深入回忆一下那种感觉,楼连的心中莫名产生了一个猜测。   他试图让成贺形容一下那种“草末”。   “绿色的碎渣子,硬的,有些根状物,很碎,闻起来没什么味道,感觉就是一种植物。”成贺有些心虚,“我当时根本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妖怪啊,既然我吃了没事,那你也……”   楼连深吸一口气:“打住。”   说着,他从凡人看不到的尾巴里掏出了一把绿色碎渣:“是不是这个?”   成贺凑近观察许久,激动道:“就是这个!你怎么也有?”   楼连:“……”   弱智猜测得到肯定,感觉自己快要乘风归去。   这是先生给他买的散装猫薄荷啊   所以这是用一碗加了猫薄荷的鱼汤就把他钓起来了吗?!   成贺这会儿难得聪明一回,见楼连闷声把那把绿色碎渣随手扬了,明智地换话题:“你与秦氏掌舵人有旧?”   “嗯。”   成贺状似随便道:“这个密道你经常走吗?好像很熟悉的样子,是秦祥让人挖的?”   楼连回过头:“想套话啊。”   “……”   成贺被当场戳穿正有些尴尬,楼连却无所谓地摆手,干脆道:“秦祥有个……爱好,他看不上人口交易,也不做这买卖,却会定期弄来一些十五六的小男孩,用毒.品养着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拉到特定的房间毒打、虐待――他叫他们‘祭品’。”   成贺倒吸一口凉气:“特定的房间?”   楼连道:“就是我们刚刚逃出来的那间,说起来,这条密道也可以直接通到那里。”   成贺愣住了。   他受到冲击的大脑木木地想,怪不得那间房间永远是关着的,里面还放着莫名其妙的刑具,总是有股铁锈味。   下意识问道:“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呢?   说实话,楼连也不明白。   秦祥的这种“爱好”,与其说是为自己取乐,更像是刻意让人畏惧他,仇恨他。   尤其是不谙世事,爱恨都很纯粹的年轻孩子。   楼连迟迟没有回答,成贺就自动跳过了这个问题,开始下一个:“这种事情应该知道的越少越好吧,你又怎么会……”   “是他亲手给了我‘钥匙’,”楼连看着成贺,语气有些怀念,“看守和保管‘祭品’,是我在他手下时最主要的工作之一。”   不为人知的过往仿佛即将在眼前展开,成贺正想再问,却听身前人抬了抬手,那是个停止的手势。   成贺刹车不及脚下踩空,整个人朝前摔去,一只手精准扶在他肩头,艰涩的嗓音从前方传来:“别走了。”   “怎么……”   突如其来的亮光打来,成贺下意识捂住眼睛,再睁开时,最后一个字便咽在了喉咙里,“操。”   楼梯尽头的门已经被打开,楼连就站在门口,手还放在墙灯的开关上,却如同被定身般,浑身僵硬。   门内走廊上,那本该是极少人才来的地方,此刻正传来阵阵腥臭的味道,一个庞然大物几乎将过道撑满。   ――一只金底黑章、体型巨大的豹子。   纯黑的斑纹遍布全身,图案无章而纷杂,不过是看一会儿,就让人产生了眩晕的感觉。   它正在舔前爪,一丛血肉从刀锋般尖锐的指甲里落下,被布满倒刺的鲜红舌头卷入口中,与此同时,一股恶臭从它的大口中传来――那是生肉与鲜血的味道。   这是一只正处于捕猎状态的顶级猎食者。   透过间隙,能看到几截断肢,破碎的黑布,角落里还有一颗头颅,是先前围攻过楼连的打手其中之一。   血液染红了青石地板。   “……跑吧。”楼连道。   “别开玩笑了――”成贺的声音都在抖,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人跑得过豹子?而且上面不也有人堵着?!”   “说到底这里怎么会有一只豹子?秦祥养的这东西?他去抢动物园了?!”   “跑就完了,话这么多!我顶着!”   楼连不自觉后退半步,低吼道,“白痴你真想死吗,被抓住和被吃掉你知道该怎么选吧――”   “你顶着?”成贺想起了什么,瞬间冷静不少:“对了,你这么强,又是妖怪,没道理打不过一只畜生。要不,咱们一起努力,把它给……”   话音未落,那豹子忽然目光一寒,成贺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面对危险的本能反应却已经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抱住脑袋就往下一蹲,一个力道将他朝旁踹去。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轰然巨响便从身后不远处炸开!   “咳咳……楼……”   成贺不顾摔到的疼痛,第一时间起身回头看,眼前的一幕几乎让他呆立当场。   短短一瞬间,那只巨大的豹子竟已冲到百米开外,它的身躯低伏,脊背绷起,额头仿佛狠狠撞在了墙上。龟裂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方蔓延,白色墙灰纷扬洒下,落了一地。   不对!   成贺瞳孔骤缩   在豹子巨大的头颅与墙壁的中间,竟还夹着一个人影,一个兽耳长尾、獠牙尖尖的人!   豹子向后跳开,那人影便落在了地上,半晌,才扶着墙,艰难地站起来。   成贺想冲过去,双腿却不听使唤。   他看到那人按在墙上的五指长出了尖锐的爪子,白净的脸庞也覆上灰色妖异的条纹。那只豹子并未乘胜追击,反而人性化地顺了顺杂乱的毛发,重新舔起前爪,一派悠然轻蔑的样子。   “如果本座刚才用的是牙齿,现在就不止吐口血这么简单了,小崽子。”   豹子垂眼看着体型比自己小不知多少的小猫,竟是口吐人言,“为什么要救那个人类?”   楼连抹了把嘴角,揉捏剧痛不已的胸口。   刚才要不是他反应快,一脚踹开了抱头蹲下的成贺,此刻后者恐怕已经凉了。   妖族本能告诉他,眼前这只豹子深不可测的程度堪比橘花,不是现在的他打得过的,但豹子对他没有杀意,对成贺却是怒意爆棚。   楼连看着金色毛发的巨兽,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个同样发色的头颅,他想了想,唤道:“阿银?”   豹子坐下,龇牙:“本座说过,我们还会见面的。”   这几乎算是默认,楼连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你是妖族,你生来不属于人间。”   “……太深奥了,听不懂。”楼连蹙眉,“比起这个,你能让让吗?我的朋友都在你身后的密室里,他们该吓坏了。”   “吓坏?”豹子橙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什么,而后大笑起来,“小崽子,你真是被人类养废了。”   随后它一声暴呵,再次朝在场唯一一个人类――瑟瑟发抖的成贺扑去!   不敢掉以轻心的楼连此刻乍闻怒吼,同样反应迅速地凝聚起妖力,透明的尾巴微微发热,一个瞬移,就到了成贺身边,带着后者逃离原处。   “空间能力?”豹子赞叹一声,转头便继续高速前扑!   那动作几乎毫无停顿,转瞬间便又到眼前,时间在这一刻几乎静止――竖起的耳朵因紧张齐齐向后耸动,楼连全身毛都炸了,不间断地再次运用瞬移能力。   他想直接冲进地下楼层,然而人还没到,豹子滚烫的鼻息已经烧在了脊背上,无奈只好换个方向。   豹子游刃有余地追击,甚至还能发出冷笑。   楼连拽着成贺东躲西逃,妖力消耗巨快,不过片刻,他的额前背后便全是冷汗。   ――不知是豹子妖气压制还是带着一个累赘、又或是自己受伤的缘故,此刻他竭尽全力,位移的最大距离竟也只有三四十米。   短距离瞬移,和高速奔袭,哪个更快?   几番差点被豹子咬到尾巴后,楼连干脆只两个方向最远距离来回移动,还能赚个豹子转身的时间差。   这样一来,压力确实骤减――就是头挺晕的。   某次瞬移到高处台阶上,楼连一个没站稳,差点自己撞进扑来的豹子怀里。   豹子:“……”   不管两面瞬移,还是来回横跳,看起来好像都挺傻逼。   楼连觉得傻逼,豹子显然更觉得,很快,两方便都停了下来。   当然,豹子还是用庞大体积堵在门口,楼连带着成贺站在一段距离以外喘息,一切仿佛回到原点。   被提着的成贺快要晃吐了,他的目光落在楼连颈上的红圈、以及身后的尾巴上,一时间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你……你是宠物猫咪啊?”   楼连一个白眼翻到天灵盖。   “那完了,猫怎么跟豹子刚。”   巨大的绝望之下,成贺开始语无伦次,“也对,毕竟你看着就软软的,啊,你的尾巴怎么这么粗……嗷!”   是被直接扔在了地上。   “道歉。”楼连拍了拍耳朵,踹了太子爷一脚。   豹子意外地挑眉。   成贺磕在地上,吃痛地呻.吟:“道歉?跟谁?”   “你不该说他是畜生,”楼连看着豹子的眼睛,慢慢道,“这也是一个妖,还是给你草渣的那个‘人’。”   成贺瞪大了眼睛。   似是应和楼连的话,一阵黑芒闪过,豹子变成个金发黑衣的青年。   是眼熟的面孔,但眸子血红,目光凶狠,面上还有蜿蜒的黑色纹路,看起来满是煞气。   “小猫崽真聪明,你真的才一岁吗?”阿银舔了舔尖牙,“不错,他说本座是畜生,所以该死。”   “……”   成贺根本没想到,一句无心的话就能招致杀身之祸,看着眼前这个见过好几次的“人”,想起之前几次的甚至称兄道弟,一时间又震惊又委屈。   他趴在地上,抱着自己哽咽不已,“对不起,我真是个大傻.逼……”   楼连:“……”   两只妖看着地上越想越委屈的人类,半晌无言过后,阿银摸摸肚子:“罢了,姑且放过你……反正也饱了。”   成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听到。   楼连跟着下意识摸肚子,他被抓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呢,不过转念一想豹子吃的是什么,倒也不是很饿了。   “至于你,”阿银正色看向楼连,“作为近千年唯一拥有灵智生而知之的妖,我想,你会乖乖被我抓走吧。”   话虽是问句,但却是陈述的语调。   “我来这,就是为你。”他的目光朝身后歪了歪,“那几个人类,倒也不是非杀不可。”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不跟着走,楼远山他们就会危险。   “银半仙。”   阶梯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秦祥一步一步走下来,刚好看到楼连与阿银对峙的场景,顿了顿。   阿银神色不变:“没关系,自己人。”   秦祥微微蹙眉,还是说道:“阵已经摆好,欲天也已经全部燃起……”   “很好。”   秦祥有些迟疑:“保镖说,方飞那孩子与您对上了?”   “怎么,”阿银敛了笑意,“不是断了关系吗,他怎样你还要管?”   秦祥深呼吸,强压下怒火:“我努力半辈子,还不是为了秦家,家业总要有人传承,他毕竟是长子。”   阿银怜悯地看着眼前的人类:“以后就不是了。”   “还有那边的猫崽子,别激动。”   原本想偷偷潜进去的楼连乍然听到秦方飞的名字,顿时浑身紧绷起来:“秦先生也来了?”   阿银笑眯眯地看了看手表:“到时间了,该走了。”   话音落,那只手猛然朝秦祥伸去,顷刻间便穿透了后者的胸口!   秦祥不可置信地低头,在手臂与皮肉的交接处,流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黑色的雾。   阿银将手抽回,掌心握着一颗蹦跳的脏器。   秦祥的身体绵软倒下,双手颤抖――没了心脏,他竟然还未死,睁着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被穿透的胸口空空的,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蓬蓬的烟雾,可怖的黑色。   “这,才叫祭品。”   阿银将心脏抛向天空,“被无数纯阳魂魄所恐惧怨恨的心脏,是‘它们’最喜欢吃的东西。”   与此同时,烟雾四起。   一阵极香的气息传入楼连鼻子,让他越发头晕目眩,眼前所见的一切都被烟雾遮盖,雾中看花,朦胧不清。   然而不过几息间,烟雾便震荡开来,楼连扶着墙,依稀看见一道墨色的枯骨大门,竟是从那颗心脏中凭空出现,直至顶天!   “嘻嘻嘻――”   “嗡――”   “嗡――”   分不清是笑还是哭的嘈杂扑面而来,间杂利器碰撞的尖锐声响,仿佛无时不刻有打斗在发生,丝缕鬼蜮雾气从门缝穿出,被阿银轻巧一握,便消散于无形。   那是……   楼连瞳孔剧缩。   直至此刻,阿银才真正露出了属于非人的獠牙。自楼连重生以来,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般,从头皮麻到尾巴尖,指尖冷到脚尖。   滔天的恐惧如深海般几乎叫他溺死,本能在疯狂叫嚣着逃离,双腿却僵硬难动。   黑门以极慢的速度缓缓开启。   阿银陶醉般吸了口气:“欢迎来到阿修罗道。”   楼连在这一刻本能终于占了上风,化作小猫的本体,拔腿就跑。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成贺啊人质的统统顾不上,唯一控制身体的只有一个清晰的意志――逃跑!   跑得越远越好,那道门里,不是他能活下去的地方。   “将他带过来。”   一道黑雾在阿银身边凝实,成了个带兜帽的地行夜叉。它浑身如在燃烧,不断冒出绿色的火焰,兜帽下,一个三角形尖端的东西不断伸缩,如同触角,沙哑的嗓音好像破锣:“是,阿须银王。”   下一刻它便蹿了出去,那速度比之阿银,竟是有快无慢!   楼连恰巧回头瞥了一眼,就看到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冲过来,顿时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喵喵叫着往上面跑。   生死关头,瞬移穿墙能力都用得炉火纯青了,短短几秒里就窜过去几百米,他也顾不得会不会有无辜人类躺枪,自己猫命要紧。   一路从地下室冲上三楼,楼连绝望地发现这里到处都是那种香气,到处都是那种烟雾,此刻他也辨认出来了,那不是“欲天”又是什么?   这竟然真的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跑什么。”   “你又跑不掉。”   身后那个怪物桀桀怪笑。   楼连确实体力快耗尽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速度在变慢,四个爪子都在发疼,可能已经磨破了。   又转过一个大转角,黑白相间的小毛团忽然急急停住。   ――在那间打开的房门里,有两个人类,一男一女,全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楼连只辨认了一眼,就冲到男人脖子上,两个爪子疯狂拍打那张俊脸:“喵!喵嗷――!!”   毫无动静。   楼连瞬间变成人,用力掐人中:“先生,先生――”   然而秦方飞仍然没有反应。   他身上没有一处伤痕,但就是醒不过来,好看的眉宇深深蹙着,神色紧绷,像是被魇住了。   另一个女人则是袁菲菲,鼻下已经没有了气息。   楼连把房门反锁,干脆坐在了秦方飞身边,身体蜷缩成一个球,牙关止不住颤抖。   大滴大滴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坐等死神的滋味实在不怎么美好。   “……我怕,”他把秦方飞的手抱在怀里,“你醒醒,我好怕。”   短短几息后,碰的一声巨响,门锁与转轴承受不住巨力,整扇门飞了出去。   楼连把怀里的手扔了,一步一步往旁边挪动,眼睛瞪得溜圆。   ――以从下往上的角度,他终于能看清这个怪物的全貌了。   两只眼睛分别在头顶与下巴上,呈极其怪异的三角形;那个伸缩不断、像触角一样的东西是鼻子;面部朦胧模糊,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脸”;而它的耳朵,则分别在“面孔”的前后两边。   只有嘴是正常的,但与别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反而成了最恐怖的存在。   楼连发现自己恐惧到了极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害怕了。   他重生的姿势怕是不对,否则怎么会看到这种东西,世界观整个崩塌掉。   地行夜叉见猎物不再逃跑,好整以暇地慢慢踱步,嘻嘻笑着朝楼连走来,鼻子上下摆动:“别跑啦――”   后脑勺一痛,楼连靠着墙,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夜叉扬起手,一道黑影朝角落里的楼连甩来,似乎是鞭子一类,楼连下意识伸手挡住了脑袋。   啪。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隔了半晌,缩成一团的楼连才睁开眼睛,顿时呆在那里。   熟悉的背影就在身前不远处,淡淡的草木香气突破层层诡异焚香的干扰,笼罩在这块角落。楼连贪婪地吸了一口,下意识朝前伸出手,想看看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入手的却是一把触感极佳的……头发。   好长。   楼连愣愣地看了会儿,忽然被一把抓过去,尤带体温的大衣劈头盖脸将他罩住,额前被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先生。”   那声音很轻,一吹就要散了。   男人怜惜地揉揉小孩毛茸茸的发顶,把他放在身后安全的地方,转头时,额间一道金色梵文颜色暴涨,那光亮刺得夜叉滚地哀嚎,而后在最盛的一刻,訇然碎裂。   墨色的莲花纹爬满全身衣袂,肉眼可见的煞气萦绕全身,两根苍白的手指抽鬼气为红绳,将三千发丝扎成一束。   “真难闻啊。”   他蹙眉,看向在地上翻滚的怪物,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地行夜叉?修罗道的乞丐怎么到人间道来了。”   说着,一抬手,也不见他怎么动作,那夜叉便如同灰飞烟灭般,直接消失了去,原地只余一朵黑红色的莲花苞。   楼连呆呆地。   他抬头看着那个一步一生莲的秦方飞,忽然觉得这是他的先生,也不是他的先生了。   处理完地行夜叉,秦方飞回过头,看着窝在大衣里的楼连,终于舒展开了紧锁的眉。   他轻轻提留起楼连的后颈皮,饶有兴趣地捏了捏:“小猫咪。”   楼连仰着头,紧张地看着他。   就听到他说:“跟猫妈妈走散了吗?”   “……”   咚地一声,黑白相间的团子直直掉在了大衣里。   作者有话要说:猫猫:先生!!   花花:猫猫!!   成贺:……哈?看看我?   当然不会失忆梗,攻正处于记忆复苏期   不必劳烦大家,我自己把自己炖了   感谢在2020-06-13 01:30:32~2020-08-06 01:38: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深2个;夏以秋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深50瓶;金毛狮王10瓶;正版流卿、酱油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修罗之道(3)   楼连缩在衣服里,绿眼睛滴溜溜地转,暗中观察眼前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先生。   人还是那个人,但好像什么都变了,最明显的体现就是衣衫   眼前之人,像是从古画中走出一般,一身乌底滚金边内衫,外罩鸦青色长袍,大片大片的暗纹如同植物根茎般,虬曲交错,而在线条汇集最多的顶端,赫然是盛开的墨色大莲花。   原先的衣物都仍在先前昏睡过去的地儿平铺着,仿佛是里头的人凭空出来了。   楼连仰着头,尾巴尖无意识锤打地面。   ――他真好看啊。   管他发生了什么事,美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么想着,楼连立马控制住疯狂发散的思绪,变回人身,猛地扑入了男人的怀里。   虽然有些突然,秦方飞还是敞开手臂,稳稳当当接住了白鱼一样扑腾过来的小猫仔。入手的温度滚烫,触感滑腻,沁出的微微薄汗还黏在皮肤上,摸起来非常舒服。   右手扶着的地方肉也很多,他下意识捏了捏,绵软绵软,像是小猫柔软的肚皮。   怀里的身躯顿时又热了一个度。   “……!”   楼连晕乎乎地扭腰,脸颊上的一抹红晕瞬间变成满面的猴子屁股。   猫、猫屁股不能摸啊……   不对,看看周围的情况,现在不是捏捏抱抱的时候――!   “好可爱。”   低沉磁性的呢喃钻入耳洞,一路噼里啪啦烧到胸口。   “……”   半分钟后。   楼连没骨头样地窝着,直到被轻轻摆在床上,都浑身发软两眼发花,回不过神来。   毛绒大衣再次被围在身上,他缩缩腿,把自己裹成个鸵鸟。   美人计实在恐怖如斯,稀里糊涂就趴好任撸辽。   “会化衣衫吗。”   清清冷冷的声音把楼连的魂叫了回来。   楼连有些窘迫地摇头:“不会。”   ……难道化形还能自带衣服?   “唉。”似是叹了口气,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楼连小腹上,不多久,那处便有阵阵热感。   “将这里的妖力释放出来,覆盖在皮肤外,你的毛须,本也是妖相的一部分。”   楼连恍然。   虽然没法凭空变衣服,但是变成人形后自动消失的毛毛却可以改变存在形式,只是需要一丁点的妖力维持。   他尝试了一会儿,很快便成功了。   但由于这属于本相的一部分,不可控制,因此楼连自己都不知道毛毛化出来的衣服是什么样子。   他新奇地站起身,原地转了转,发现自己好像也是一身古装,不过与先生的君子端方感觉不同,乃是束腰窄袖的灰衣短打,仿佛下一刻就要月黑风高杀人夜了。   楼连:“……”好路人甲啊啊啊。   大概他的表情太过震惊和绝望,秦方飞轻笑出声:“幼毛而已,以后还会长出来的。”   ……还会长出来新的衣服?   等等。   楼连捻起上衣一角,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拍戏时的场景忽然浮现在脑海,楼连再次把自己从头到家打量一遍,傻了眼。   这好像……是炎月的训练服啊。   见楼连神色呆愣,秦方飞开口问道:“怎么了?”   楼连摇摇头,小心翼翼打量起对方:“先生,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很吓人吗?”   “不,没有,很……好看。”   秦方飞于是满意地揉揉猫耳朵:“说来,你为什么唤我先生?你是我的弟子吗?”   楼连傻眼:“啊?”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楼连一屁股坐回床上,心神巨震下,尾巴都摇不动了。   什么、什么意思?   这是又把他给忘了?又要,重来一次?   “小猫咪?”   “楼连……”楼连双目有些空茫,“我叫楼连,连接的连。”   “楼……”   吐出的气在舌尖滚上一圈,就能绕出这个好听的字眼,是个很好的姓氏。   既然有姓,就应该有家了。   秦方飞再次揉起手下毛茸茸的耳朵,动作很慢,目光深深地,好像落去了某个很遥远的地方。   然而不过转瞬,他又看到了小猫焉巴巴的尾巴,连忙唤道:“连连。”   嗯,名字也很好听,很般配。   秦方飞下手重了些,揉起几根呆毛。   楼连:“……”   算了,算了,今天离奇的事情已经发生得很多了,没必要再钻死胡同。   他从尾巴里掏出一块冻干鸡胸肉,嘎巴嘎巴填下肚子,瞬间整只猫都复活大半。   “先生,”楼连把在头上肆.虐的大手挪开,认真道,“你知道怎么关闭修罗道的门吗?”   根据阿银说的话,地下室开的那扇大黑门,应该就是通往阿修罗道的了。   这扇门是以秦父的心脏召唤出来的,也不知道地下室现在如何,楼远山他们可都在下头。   秦方飞眯了眯眼睛:“阿修罗道的门开在现世了?”   楼连点头:“刚刚那个怪物就是从门里出来的,阿修罗道到底是什么地方?”   “……世有六道,三善三恶,六道轮回,端看前世业报论去处。”   秦方飞看着楼连,缓缓解释道,“三善道,分别为天、人、阿修罗道;三恶道,则为饿鬼、畜生、地狱道。譬如我们现在,就是在人道之中。”   “但阿修罗道虽说是三善道之一,却也被称为魔道,里面生活的都是一群有凡念而未入天道的魔物,所以也叫做‘非天’。那些原生种族大多长得奇形怪状,雌美雄丑,比如方才那只,它叫做地行夜叉。”   仿佛一个全新的世界在楼连面前出现,听得楼连愣愣地。   秦方飞继续道:“人道虽说是生灵最多、也最弱小无知的一道,但同时也是六道的根基,所以其余五道一般不会多加干扰。想在人道开修罗门,限制非常多。”   “等等,这是……”   他朝外走了几步,伸出手,在满是烟雾的空气中捞了一把,面露微微错愕,“修罗香,欲界烟,十八色天焚身火。”   “什么意思?”楼连急急发问。   “天道分三层,分别为欲界天、色.界天、无色.界天;其中欲界六层、色.界十八层,无色.界四层,所以天道也称三十三重天。修罗道本具神性,想在它界开门,便需欲界天和色.界天的‘帮助’,才有先前那句话。”   修罗香、欲界烟、十八色天、焚身火。   ――原来“欲天”是这个意思!   那焚身火又是什么?   目光扫至地上那朵黑色的莲花苞,先前那怪物的模样在眼前一闪而过――浑身冒着绿色火焰的修罗魔物!   ――竟是都合上了。   如果这一切推理都是对的,那么有关“欲天”的存在,竟是在近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吗?   楼连忍不住苦笑。   前世的自己还妄图阻止,这怎么是区区一个人类能阻止得了的东西。   ……再等等。   他可是两辈子都跟这东西脱不开瓜葛,还牵扯至深,不管怎么避开,都好像牢牢黏在了一起。   那么……   楼连抓着大衣,瞳孔剧缩。   他的重生,真的是运气爆棚,才得的橘花垂怜吗?   从人类变成妖怪,从地府簿中除名,真的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吗?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到我爱的灵异环节了!   没想到吧,我今天也更新了!(挺胸   下章花花的记忆就回来,莫方!感谢在2020-08-06 01:38:00~2020-08-07 01:11: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温恙要和银灰贴贴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肥肥20瓶;挽子超喜墨香的10瓶;上学中6瓶;乾君、明青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修罗之道(4)   “小猫咪?”   “啊,”楼连回过神来,才发现秦方飞已经站在身前,正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连忙应道:“我没事。”   说着,他就想爬下床。   然而两只脚刚落地,一阵钻心的疼就从脚掌传来。   “嘶……”   楼连又坐了回去,疼得表情都扭曲了。   没有了恐惧之下肾上腺素的狂飙,丢失的痛觉都回来了,他才想起来在先前的夺命狂奔中,四只爪子都有些磨破。   此刻变成了人形,掌心红红的,关节处擦破的皮屑混着脏污。   “别动。”秦方飞捏住楼连一只腕子,观察了会儿,忽然一手举起。   “噢?”在楼连疑惑的目光中,只见那只手的皮肤变得愈发苍白透明,根根青色的血管凸起清晰。   四周的空气变得湿润起来,几息过后,两条水龙赫然在那条手臂上蜿蜒游动。   楼连:“!”   这是什么技能!好帅!能学吗!   “种族天赋。”秦方飞仿佛看出了楼连心中所想,毫不留情地戳破小猫咪的美梦,并且将水龙投放到小猫咪身上,“不是凭空造水,只是调动周围的水汽凝聚……先把爪子冲干净。”   楼连乖乖伸出手脚,看着在自己身上游动的水龙惊叹不已。   水龙洗完爪子,又在楼连身上游走几圈,把些许干涸的血迹也一并冲走了。   清澈的水龙变成血龙,重新缠回秦方飞的手臂上,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清澈,越缠越紧,最终消失了去,像是彻底融入皮肤。   空气恢复正常后,秦方飞转身,从房间中找出一把水果刀,朝食中两指割了两道。   “先生!”楼连不知道秦方飞又要做什么。   秦方飞安抚性地笑了笑,楼连低头,只见从那两道伤口中流出的,并非是红色的血,而是透明点青的一种……稠水。   像是某种植物汁液。   楼连:“oao!”   “手。”   楼连懵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要他的手。   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掌心,很是赏心悦目,那“汁液”覆盖在伤口上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   四处伤口都抹完,秦方飞问道:“还有吗?”   楼连想了想,把脖子露出来,“这里。”   即使已经用水冲过一遍,这里的伤口也看起来触目惊心,秦方飞的目光有些阴沉:“怎么弄的?”   楼连:“先前被刀划了。”被阿炳威胁的时候。   秦方飞抿唇,神色不太好地伸出手。   谁知指尖刚触上去,异变徒生。   刺眼的金芒陡然从楼连的颈项爆发开来,朝离得最近的秦方飞刺去――这变故发生的太快,两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秦方飞条件反射地收手,然而那金芒还是很快便冲向了他,直直指向后者眉心,一道“d”字印一闪而没。   他头脑一晕,重重摔在床上。   楼连连忙手忙脚乱地后退,想拉开距离,一摸颈间,那条红金色项圈合着圆润佛珠存在感鲜明。   项圈是小时候秦方飞亲手给他系上的,说是防跳蚤,佛珠也是后来秦方飞挂上去的,说是辟邪。   本来自从橘花动过这条项圈后,一旦楼连变成人形,这东西就自动隐身了,否则他也无法在人类社会晃荡那么久,怎么现在……   看着秦方飞捂着脑袋眉眼紧闭的样子,楼连脸色煞白:“先生――”   男人紧紧蹙着眉,红绳重新散为鬼气,乌墨色的长发顷刻披散,皮肤苍白得像是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变成泡沫消失了。   楼连狠狠地拽起项圈,然而项圈是内扣的,凭他自己根本不可能弄下来,佛珠也是。   “为什么弄不下来……”   他甚至拿起水果刀试图撬动小扣,急得快要哭出来。   “猫……猫。”   就在这时,有些虚弱的嗓音从旁传来。   楼连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便对上了一双通透清瞳。   不是先前的凛凛风骨却鬼气森森,是最熟悉的温柔细腻,强大得让人想奋不顾身地依靠。   像是神仙垂眸,重回人间。   秦方飞轻揉太阳穴,眉头仍然蹙着,不太舒服的样子,但看向楼连的眸中盛满了往常的温和:“猫猫,我回来了。”   楼连战战兢兢看了许久,再三确认过真的是自己的先生后,才“喵啊――”地大叫一声,扔了水果刀扑上去,狠狠咬住那截浸出冷汗的脖子。   秦方飞无奈地伸着脑袋,任由那几粒尖牙刺入皮肤。   他知道,自己今日变故太多,他的猫猫该吓坏了。   忍着颈上疼痛,缓缓伸出手,将颤抖不已的身躯拥紧。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半晌,楼连才哆嗦道。   秦方飞吻着楼连眼角的湿痕,轻声道:“幸好将念珠放在了你身上,我才能想起来。”   楼连用手指托起颈上小小的圆珠:“这个?”   “对。”   “我不明白。”楼连把脑袋放在秦方飞的颈窝里,闷闷道,“我的世界观在今天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秦方飞想了想:“猫猫,你相信我吗?”   楼连不说话,只是蹭了蹭。   ――他怎么可能会不相信这个男人。   就连先前原地目睹大变活人时,他也没有质疑过,连想都没想过会不相信。   秦方飞自然能读懂自家猫咪的意思,被蹭得一颗心都快要融化。   他说:“等明天的太阳升起,一切都跟昨天没有区别。”   楼连仰起头。   便见秦方飞轻轻地笑:“那等明天的太阳出来了,猫猫会乖乖跟先生回家吗?”   “少主,夜叉没有回来,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等,怎么不等。”   阿银视线转到身边隐藏在黑雾中的影子上,忽然怒由心中起,“我说旺财,你整天装神弄鬼的干什么,给我出来说话。”   说着,伸出手,把人从那片雾团中拽了出来。   “……”银色狼耳的青年被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朝着阿银扑通跪下。   “区区一只幼崽,夜叉不可能失手,”阿银笑眯眯地拉起狗啃泥的银狼,“那为什么现在还没消息?当然是有变故发生了。”   “属下名叫来明,少主,什么变故?”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方才我瞧见了一个天人转世冲进来。但这个‘天人’的魂魄很奇怪,分明有天界人士的金印,却是金莲身,修罗魂。”   来明皱了皱眉:“这不可能。从修罗道飞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否则六道岂不是乱了。”   阿银咂嘴:“你听说过一个传说吗,来福?说是很久以前有一个本来可以功德成仙,或者立地成佛的死人,但那傻逼自己死活不要飞升,最后堕到了同样有神性但没神心的修罗道。佛祖可怜他痴子,遂扔下一颗菩提莲子做机缘。结果老人家准头不太好,一颗种子直接扔进人家嘴里,好家伙,干脆在人家胃里种起莲花。”   来明嘴角抽搐:“没听说过,您在说小说吗?还有……”   “不,”阿银竖起一根手指,“严格来说,不是小说,是电影脚本。”   来明严肃下来,认真地想了又想,最后道:“少主,我叫来明,不是来福。”   “总之。”   阿银做下总结:“天道不净莲转世,足够我们搏一搏。”   他又眯起眼睛,血色瞳仁闪着冷光:“也不知道他转世人身吸到修罗障雾,能产生什么化学反应……会立地成魔吗?”   此时,尖叫忽从暗室传出。   阿银不耐烦地捂住耳朵:“旺财,把门打开,让他们闭嘴。”   来明一脸麻木地撕下根塞嘴里的布条,走过去打开暗室门。   原来暗室之中也已经障雾弥漫,奇形怪状的修罗界生物们好奇地围着几个人类打转,时不时凑上前嗅嗅味道――没有修罗王的允许,即便心痒,它们不敢贸然对人界生物动手。   宋导倒是已经醒过一次,但没多久就再次被吓晕了过去,是个战五渣。   郎寰是尖叫的主力军,副导演作大吼的和声,两人正抱团发抖。   随着来明的走入,副导演崩溃大吼:“卧槽你又是什么狗东西……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来明觉得心累。   还好还有一个不声不响的老头子,来明问道:“你不会叫吧?”   楼远山有些意外这个妖怪竟然会和颜悦色地跟自己说话,于是也和颜悦色道:“叫?我这把年纪了,叫不动啊。”   来明很感动:“那我就不给你塞布条了,我咬……撕得也很累的。”   楼远山在嘴巴前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我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不管遇到什么东西,我都不会叫。”   来明感到了安心。   碰!   什么东西重重撞上墙的声音传来。   来明跟楼远山同时向那处看去   只见阿银甩了甩腕子,似笑非笑:“怎么,想攻击我?”   远处,秦祥紧捂胸口,慢慢靠着墙滑落。   此刻他已经与“人”这个概念相去甚远了。从他胸口的大窟窿中冒出了绿色火焰,甚至能看到内里腥臭的内脏;向来打理得整齐的短发变长,如同海藻般在空中漂浮,显得丑陋又恶心;浑身的皮肤发青,像是人们想象中的恶鬼。   恶鬼双目赤红,满含怨气:“你骗我!”   “我哪里骗过你?”   阿银走到快变为魔物的前人类面前,蹲下,伸出指头一根一根细数,“你要拯救日渐没落的秦家,我给你‘欲天’;你想要发妻来世顺遂,我通关系给她好胎;你想要不老不死,我让你能永永远远存活下去。你凭良心说,我哪里骗了你?”   秦祥仰天长嘶。   似是应和,似是共鸣,万千修罗魔物也跟着发出怒吼与悲鸣,从修罗门中溢出的低等魔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它们怪叫着乱跑,从窗户飘出去,从楼道窜到阶梯。   哪怕是低等魔物,修罗道的生物出现在人间都是灾难,它们会引发人们内心的恶念,蚕食人类的躯体,以诱发负面情绪为乐。   来明却有些担心:“少主,再这样下去,会引来地狱道的冥官……”   “吾等已然到来。”   清泠嗓音踏着铃音从远而近,一道悬满鬼灯的浮桥悄然出现,黑白两道身影缓缓从桥彼端走来,一人持魂幡,一人执魂锁,俱是面容端肃。   飘渺白雾与修罗障雾冲击在一起,两相抗争,分毫不让。   正是黑白无常。   开口的是白衣白发的白无常。   只见白无常轻扬手中魂旗,几道白色光团便被吸引而来,落入旗帜中没了身影,轻叹道:“阳未尽、忘川不渡之孤魂。”   黑无常先是跟着轻叹,忽然警觉过来:“你不会又想捡回家自己奶了吧?不行,上次才捡了两个,这次必须上交给阎王。”   白无常:“……你给我闭嘴。”   阿银看着两人一路走来,等两人引渡完魂魄并商量好去处,才笑着开口:“无常冥官。”   黑无常回头,看到阿银这个害他加班的罪魁祸首,心情非常不好:“你在搞什么鬼?快快将修罗门关了。”   “不急。”   随着鬼门的打开,修罗魔物们愈发躁动起来,自发与阿银站在了一起,魔气横溢。   阿银笑得无害,指尖燃起青绿色火焰:“七爷八爷,你们看我的修罗众,比之你们的百鬼阴兵,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白无常:我想完整装个逼,真的。   黑无常(属性:糙汉):快点快点,装完睡觉,老子跟傻逼鬼打了一天快累死了。   来明:我不是狗,真的。   阿银(笑眯眯):好的来福。   猫猫:我……   花花:还吃莲子么,还吃么还吃么?   猫猫:qaq   根据传说:   七爷=谢必安=白无常   八爷=范无救=黑无常   在此基础上有私设~ 第79章 修罗之道(5)   “哈?”黑无常一甩魂勾,轻易击碎了一只悄悄向己方靠近的魔物,并向阿银攻击而去,语气是显而易见的暴躁,“什么如不如何,难道你还想挑起两道战争?小鬼,你还不够格。”   他又拽了拽身边人雪色的袖子,低声抱怨,“这种熊孩子就是没工作闲得慌,让他也全年无休地跟厉鬼斗智斗勇几年,哪还有力气作妖。”   阿银:“生而为妖嘛。”   白无常面无表情:“嫌累,你去投胎。”   黑无常摆手:“算了,算了,做人更累。记得不久前我替你去勾的魂魄,他执念太深,过不大久就要落成‘煞’了,可你知道他在不停念叨着甚么?”   白无常没有说话,但目光转了过去。   黑无常于是捂着额头:“他说,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   白无常嘴角抽搐。   “喂。”   阿银把刚赶回来的狼妖朝黑无常扔了过去,是刚好能化解后者攻击的角度,“生吃个人,我也很抱歉――”   “但没办法嘛,都说了生而为妖,活该就只能在畜生道,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除了九尾一脉,我们都飞升不得呢。”   哐的一声,魂勾被砸开。   黑无常神色不变地收回武器,他本也没想过这样就能伤到阿银。   倒是被魂勾背撞得头破血流的来明:“……”   生而为狼,没有铁头,他也很抱歉。   狼妖委屈地吸了吸鼻子,随手抓过一团黑雾,把自己藏了进去。   此刻修罗门的开启已经有了疲软之态,但仍能让里头的东西出来,源源不断地向人间输入,只是涌出魔物的速度有所减缓。   白无常皱眉,抬腕。   ――随着手中魂幡狠狠一掷地,无形的气场将他雪色长发吹起,以敲击点为圆心,方圆的魔物大多都被气劲逼回修罗门处,动弹不得。   黑无常甩起魂锁,所过之处,低等魔物便如同薄玻璃般,纷纷碎裂、弥散。   哪怕是修罗生物,也是有魂魄的。   有魂魄,自然就受地狱勾魂无常的影响。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魔物们的行动忽然有了规章,中高等修罗的出现统帅了没有思想的杂兵。一时间,来自地府的两位冥官竟奈何它们不得。   而时间每推移一秒,对人间道而言,受到的冲击便大上数倍。   白无常似有所觉地看向楼到深处,那里尚有几个活人气息,哪怕修罗魔物不动他们,但修罗雾对人类的躯体也有影响。   眼看着修罗门快要关闭,他向黑无常示意,引着阿银与魔物们朝上走。   别墅中的佣人与保镖能跑的早就逃跑,外头竟是空旷。   阿银优哉游哉跟上来。   两相僵持中,白无常沉声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阿银没有立刻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者只是一瞬,时间在这个时候没有意义――他忽然看向一个方向,勾起个笑容:“来了。”   黑白无常神色忽变。   两道难以忽视的魂魄乍然出现在他们的感知中,大的半魔半佛,小的气运冲天,都是足以威胁到他们的存在。   尤其是大的那个,是菩萨还是修罗,皆在一念之间。   随着两人的一步步走来,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一股新的气场从那个方向压来。   来自修罗道的生物们愈加兴奋,反观地狱一方,则隐隐被压了一头。   “阁下……”   白无常刚心思沉重地开口,便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虽然对方目前是黑白色腿部挂件的形态,他万分惊讶道:“小猫仙?你怎会在这里。”   楼连也很意外:“谢必安大人?”   他又看向旁边穿着“情侣款工作服”、同样阴气森森但长身玉立的男子,灵光一闪:“是……黑无常大人吗?你们长得好般配。”   “……”   白无常一句话噎在了嗓子眼。   楼连下意识勾了勾爪子:“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的造型和妆容,很搭,看起来很舒服。”   就像是穿着同款不同色衣服的双胞胎,相似的面容,对应的颜色,相反的气质,完美满足了人类对“对称”的追求。   ……那不是妆容,白无常心中腹诽。黑无常眨眨一双天生红眼睛,忽然觉得眼前这只猫咪顺眼无比,抢接上了搭档的话:“耳聪目明的小猫咪啊,会说话就多说点。”   “……”   “冒昧询问,你身边的这位是?”   浪归浪,黑无常分得出来,那股亦正亦邪令人心惊的气势,出自小猫旁边的玄衣男人。   皮囊非常好,脸也有点熟。   虽没什么表情,但缓缓看来时,整个人显得格外清冷,遗世而独立,是看着就是不怎么喜欢交朋友的样子。   黑无常确定了,自己从未认识过这样一个人,他不配跟这种人交朋友。   ……到底为什么觉得眼熟呢,又不是大众脸,真想不明白。   但这并不妨碍黑白无常二人抓紧武器,全力以待。   “是我的铲屎官呀。”   对面,楼连乖巧地坐在秦方飞脚边,一边回答,一边目光四望。   此刻几人所在的地方已经不在那个逼仄的地下楼层内,似乎是被无常们引了上来,楼远山等人暂时没看到,只有一众非人生物。   楼连拽了拽男人的裤脚。   “去吧。”秦方飞淡淡道。   “嘛呜!”   楼连转头朝下冲去。   先生说了,修罗道的事交给对方,楼连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楼梯上,几只魔物正不怀好意地蹲在那里,楼连速度稍稍慢了些,转而一想脖子上先生给自己的东西,便再次加快步伐朝目的地冲去   “咿――”   “呲!”   佛珠金芒大涨,魔物被弹开,随后便如同落入岩浆中般,自燃,融化。   楼连先是找到了成贺,受到接二连三打击的太子爷,大概在修罗门打开的一刹那就被震晕了,之后大家又不约而同地无视了他,所以只是受了些外伤。   不远处,便是那扇以秦祥的心脏打开的修罗门,   楼连从尾巴里掏出一朵还带着水的莲花,对准成贺――这是秦方飞方才给他的,据说能储存十个以内没有意识的生物。   是个传说中的储物……储人神器。   看着太子爷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楼连心情复杂。   ……他家饲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楼连正要起身,一道身影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好像是一只低等魔物,但形态十分接近于人,身体以一个扭曲的姿势伏着,甚至还穿着衣服,只是已经破破烂烂,看不出来是衣服,只是一块块布料。   他把莲花放回尾巴里,走近了,佛珠却没有自动攻击这个怪物。   楼连略一思忖,扶起他的脸来一看,果然是秦祥。   只是这个人前事业有成的“人上人”,现在已经人不人,鬼不鬼。   随着痛苦的低吟,更多的血液顺着胸前那个大窟窿流出来,又被修罗焰焚烧殆尽,化为燃料。   楼连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眼前这人害他一生,平白遭受诸多苦难,最后甚至逼得他走上绝路――如今倒了霉,自己本该有报复的快意,然而到了如今,这种快意反而并不存在。   他感到漠然,以及些许“怜悯”。   那是对弱者微不足道的同情,是最可有可无的存在。   是了,如今他站着,而秦祥趴着,这就已经足够了――所见层次已然不同,春秋如何会与蟪蛄计较得失。   楼连豁然开朗,干脆把秦祥拉了起来,让他靠在墙上。   与楼连不同,秦祥的情感波动却很大,那团自破了个大洞的胸口流出来的绿色火焰一跳一跳的,胸膛剧烈起伏。   “是你啊……”   “你恨我吗?”   那声音很轻,轻到楼连蹲下才能听清一二。   闻言,楼连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淡然的目光足以作为回答。   秦祥见状,一只尚且完好的手便抓住楼连衣摆,咬牙切齿,貌若癫狂:“你这什么意思?你不怨我?是我害的你那么惨!”   “你从舞校毕业,成绩那么优秀,本来可以有很好的前途,是我硬把你拖到那个世界,也是我叫人打伤你的腿,让你十几年舞白学。而我的目的,归根到底就只是叫你别染指我儿子,就这么简单!”   “……就能害了你一辈子,叫你受那么多苦和罪不提,还逼你做恶事,弄脏了两只手,死后清算身前业果也不能得好,你就不怨我、恨我?!”   是这样吗?   楼连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半人半魔的生物,听到那些歇斯底里的剖白,心中却并没有被勾起什么共鸣,只是觉得这人可悲。   诚然,老东西说的都是事实,但那好像都是另一个人的事了。   从记忆全部回来的那一刻,到现在,中间足够发生太多更重要的事,从前种种,反而都不重要了。   楼连把秦祥的那只手拽下来,扔到一边。   上辈子的善与恶,执念与憎恨,从他纵身的那一刻起,于他就已经烟消云散,了过无痕。所幸当年曾种下的几段缘分,很好地生根发了芽,绵延至今生。   今生安好,明天的太阳也会很美。   于是楼连对着秦祥双手合十,浑身都仿佛散发出金色的佛光:“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这世间无人真正干净,也无人能不受苦,我不过是茫茫众生之一。秦施主,望你也早日勘破,立地成佛,阿门――不是,阿弥陀佛!”   秦祥:“……”   “还是说,”楼连放下手,垂下了眼,“你希望我恨你?就像那些被你故意折磨死的小孩一样,你需要得到这份‘憎恨’?”   幽灵般的火焰又是一跳。   “豁,别怕,秦施主,”楼连笑了,笑得非常慈爱,“放心吧,我是圣父,我不恨你――就像没有一只老虎,会因为小时候被蟑螂咬了一口,就去憎恨那只蟑螂永永远远的。”   秦祥:“……”   他垂下头,彻底不说话了,像个长了青苔的老乌龟。   楼连冷哼一声,便站起身,也不再管这个不知死活的人,朝里头快步走去。   ――“人质”们可还都在里头。   待少年的身影从转角彻底消失,那“绿乌龟”才终于重新动了动。他仰起头,瞳孔却没什么焦距,良久,一声轻叹才终于从干瘪的口中传出。   “……何必当初……”   再冲到密室中,楼连发现包括郎寰在内,大部分人质已经被吓晕或者打晕了,可以直接被收纳进储人莲花内,省了一番功夫。   这群人晕倒的姿势也很有些好玩,以胡编剧为中心,大家头朝里,腿朝外,辐射成一个完整的圆。楼连把这个圆一起扔进了大莲花里。   唯一还醒着的,就只有一个。   楼连深吸三口气,走到闭目养神的老人面前,轻轻推了推:“外……楼爷爷。”   老人睁开了眼睛。   没有想象中的慌乱,或者被牵累的恼怒。   楼连觉得喉头有点紧:“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有很多疑问,但――”   楼远山却打断道:“人老了,脑子就不行,连自己养大的小孩也能弄丢。”   楼连呼吸一窒。   空旷而死寂的楼层,回荡着楼远山轻轻的叹气:“可是孩子啊,你要知道,有些东西是擦不掉的。”   正待楼连要开口,他却摆手:“等过了这一关再说。”   楼连狠狠眨了眨眼睛,点头,扶着楼远山站起来,往上走。   这里已经没有一处是绝对安全的地方,还不如将楼远山放在身边,他也能应付一切突发情况。   重新回到几“人”对峙的地方,呈三足鼎立的站法,楼连看到两位无常使的表情很是沉重,当然,阿银此刻的样子也绝不轻松。   他看到了阿银,阿银自然也望到了他,甚至对着楼连笑了笑。   “七爷八爷,你们误会了,我今天站在这里,可不是为了跟你们干架的啊。”阿银摆摆手。   黑白无常眉皱更甚。   只见阿银毫不犹豫地侧身,向着秦方飞一弯腰,似是行礼:“修罗道阿须银,恭迎大修罗王前辈回归,恭喜前辈挣脱桎梏、重释修罗相――”   随他话音落下,秦方飞似笑非笑地伸出手,在身前虚虚一点。   仿佛有一滴墨凭空滴在了空气里,愈扩愈大,最终再次构筑出一道修罗门。   ――比以秦祥的献祭才打开的门比起来,更气派,也更稳定。   魂勾无声落地,旗帜自动漂浮在空气里。   黑白无常齐齐瞪大了眼睛。   六道轮回,各自有序,能凭主观意志直接开启界门的,不是被授了权限,就是该道的秩序管理者。大阿修罗王当然不止一个,但能“开门”,便代表是其中之一。   ……那可是与十殿阎王甚至更高的大人,同一辈份的存在。   “连连,”目睹着一切的楼远山瞳孔微震,“这是什么?拍戏吗?那个人,是方飞?”   楼连回答不上来。   下面那道门才消失不久,与欲天一般的烟雾都还未散去,眼前就又开了一个黑门,楼连的瞳孔也在震。   他觉得眼前的先生好陌生。   甚至……让他觉得恐惧。   ――猫猫,你相信我吗?   ――等明天的太阳升起,一切都跟昨天没有区别。   温柔的嗓音如在耳边响起。   同时,修罗魔的怪叫也折磨着他比人类灵敏的耳朵。   楼连闭了闭眼,抓紧楼外公的胳膊,回答道:“是的,是他,我们近距离欣赏大影帝拍戏呢。”   普通人类看不到地府之人,也听不到修罗之音,只能朦朦胧胧看到魔物在人间折射出来的色.相。   至于阿银,他本体是妖,不属于低等魔物之列。   楼远山犹豫道:“那我们……”   楼连打断了他:“我们等等他,等他结束了,一起回去吃顿饭。”   楼远山点头:“也好。刚好现在老太婆还在,她烧素菜很好吃。”   楼连正舒出口气,就听到这个老头又开始卖弄新学到的网络句子,“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作者有话要说:鬼煞:生而为人,我很抱歉QAQ阿银:生吃个人,我很抱歉-a   狼妖:生而被丢,我很想哭qaq   花花:生花魔人,我很抱歉owo   猫猫:生不出人,我很抱歉oao   外公:生抽忘放,我很抱歉oao   ……   猫猫:为什么莲花里可以放活人?   花花:因为他们昏迷了,不会说抱歉   猫猫:?   花花:哦,因为一花一世界   猫猫:???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深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修罗之道(6)   修罗门再次开启,足够强度的门扉打通两界,让更高级的修罗得以穿梭维度,来到人世间。   同低等魔物不同,高级修罗们的相貌反而更接近“人”的范畴,只是两极分化得厉害,女的美若天仙,男的能吓哭小孩。   随着他们的出现,低等魔物们彻底发了狂,嘶吼着朝地府的鬼差们扑去   缥缈白雾瞬间被冲开,暴露出里头没有阳世形体的鬼差们,在魔气与阳气的双重冲击下,他们纷纷哀嚎着,丢盔弃甲地逃回浮桥的彼岸。   “哇哦。”看着眼前全魔乱舞的样子,阿银惊讶地轻叹,转而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鼓起掌来,“不愧是老前辈,一出手就整个大活。”   魔气森森下,白无常勉强抓着魂旗站稳,朝秦方飞喝道:“你在做什么?一旦让高级修罗魔入侵人间界,你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吗!”   他低骂:“这只妖怪发疯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   哐!   一记沉闷的声响乍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耳边。   如同寺庙中一磬大钟被撞,又像天地间半壁惊雷炸响。   一只眼看着就要冲出别墅的魔物,如同撞上了隐形的空气壁,高速的反作用力使其倒飞回来,发出短短的惨叫过后,便“融化”了去。   紧接着连串的“撞车”,连点成片,来不及逃回老家的鬼差们都愣住了。   片刻过后,金色丝缕穿出黑雾,天罗地网悄然笼罩。   隐形而巨大的金钟,将整栋别墅含盖在内。   自此刻起,此方天地与外隔绝,外人进不来别墅,魔物也出不去人间。   几乎是同一时间,修罗门倏忽关闭,阻绝修罗道众魔的来路。   换言之,它们被困在这个别墅内了。   阿银脸色稍变:“前辈?”   他握紧了拳,试探道:“您……不打算回去么?就这些虾兵蟹将,不够您差遣。”   秦方飞黑沉沉的目光看过去,没有一丝涟漪,不带一丝人气,巨大的压力让阿银冷汗刹那间浸透后背。   然而不过转瞬,那气势便蓦地一收:“你故意引袁菲菲见我,破我身上的封印,是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阿银吸了吸气:“前辈应该也知道,我们妖族的立场从来都不怎么好,人不似人,仙不似仙,鬼不似鬼,其余五道都不容――又不是那些真正无知无能的畜生,却只能在畜生道受苦沉沦。我不想一直这样。”   黑无常语气嘲讽:“其他五道都不容?我瞧你在修罗道舞得挺欢。”   阿银面不改色地接道:“就哪怕像我这样,能得机缘脱胎畜生道,也只能堕魔,总归是入不了诸天之眼。”   “你想飞升?”秦方飞道。   阿银摇头:“我自己本身是不想。”   “那你是想求得,‘被认可’?”白无常皱眉。   阿银纠结了会儿,回答:“也不全算是。”   也不待再有所发问,他自己便接上道:“不,不局限于飞升,也不局限于我自己。”   白无常闻言仿佛明白了什么,终究是叹了口气。   却见阿银认真起来,他忽然站直了身体,黄金色的瞳孔竖起,几缕妖纹都不容控制地出现在了皮肤上:“其实我想的,是妖族能有自己的家园,自己的‘道’,去生存、繁衍、繁荣,而不是在生来就为赎罪的畜生道沉浮,永远不得超生。”   “人死后魂魄赴往地狱,行善积德去善道,犯了错、造了孽,就要投胎畜生道赎罪。可我们妖魂一旦形成,便是脱胎,天生地赐的千百种模样,就像他们人类,就像你们修罗,与你们有什么不同?你们有自己生存的地方,是善道,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却也该被有所敬畏。”   他一口气说完,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黑无常,震在那里的小九尾,还有无动于衷的秦方飞,顿了顿,才道:“……为此,我需要借助九尾的力量。”   “需要借助。”白无常语气嘲讽地重复,“如何借助?为什么?”   阿银:“是。因为这一脉……”   “少主!”   狼妖从黑雾中冒出头,急急出声提醒。   “没关系。”阿银把狼头塞回去,深吸气,安抚性轻拍狼耳,口中解释道,“‘九尾’一脉其实并不是天生的,只是普通妖物得蒙佛家点化。他们的一条尾巴,就代表一种能力、一份功德,当功德修满,当然也就能飞升天道。”   “谁都不知道九尾是怎样繁衍,又在哪里能找到,我们只知道,九尾其存在本身,就是妖族唯一的机会。作为同族,我们更不会为难它。”   阿银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看向楼连:“人类发发善心随手养的小玩意,竟是我们全族的希望……全族的希望,你说好不好笑?”   扶着楼远山的楼连呼吸一颤,哑口无言。   难怪迄今为止,他见过的“妖怪”,除了眼前已经堕魔的阿银,竟只有橘花一只小橘猫。   原来妖族是过得这么惨的吗。   那……   那如果能帮的话,稍微帮一下……也不是不行?   “前辈,我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九尾。至于修罗道的事,前路我已经铺好,之后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都与我无关。”那边,阿银做出了总结,又冲秦方飞挤眉一笑,“毕竟,修罗道的处境也并不比我们好多少,人间界可是个好地方,你们早也憋疯了吧。”   楼连本来已经有些软化下来的情绪,一听到阿银说这话,顿时如同一桶冰水从天而降。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这只豹子妖与成贺不同,太子爷只是少爷脾性外加些许中二病,这个人是根本不把生命放在眼里。   便在此时,阿银再次看向楼连,语气轻松十分痞气:“怎么样小猫崽,豹哥哥已经把所有都告诉你了,愿意跟哥哥回去振兴家族了吗?”   “他的话,一个字都别信。”   楼连还未说话,一个沙哑到破音的嗓子忽然插-进-来,阿银的目光瞬间便沉了下去。   胸口燃着幽幽修罗火的“人”慢慢从角落里爬出,艰难地站起身,看着阿银的目光全是怨毒:“阿银,你这个畜生。”   阿银冷冷看着秦祥,气势骇人,一妖一魔就这样两相对峙。   不久,阿银竟是一摊手,慢慢展出个笑脸:“老东西,你还活着啊,意志力真惊人呢。”   “畜生就是畜生,哪怕你对他再好,他也不会记得。”秦祥的形容看起来恐怖至极,“当年你差点死在猎枪下,是谁救得你?到头来你还害我们秦家到这种地步。”   “就这样你还想当人,不喜欢别人那你当畜生?你睡扁头了!”   阿银猛地举起手,凭空一掌挥去,将秦祥拍在地上。   鲜血溅在墙上,顷刻蒸发殆尽,秦祥狞笑着爬起来,又朝阿银扑去。   楼连默默拉着楼远山后退几步,坐看一场狗咬狗。   谁知不过一会儿,秦祥的视线便落到了一身黑衣长袍的秦方飞身上,登时目光就移不开了,躯体僵硬,浑浊的眼中竟然微微泛红。   楼连心头一突,果然听到秦祥颤抖的声音:“儿子……你终于肯回来了。”   闻言,秦方飞转过身。   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秦祥,眼中没什么情绪。   他说:“父亲。”   语气很平静。   秦祥觉得这种眼神眼熟,再一回想……就与先前的楼连一样。不是会被俗世纷争纠葛住的模样。   本非囿于人间的凡夫俗子。   他不由得苦笑。   早有和尚批过大儿子的命,说是什么尊者转世,如今他自己都快变成怪物了,也由不得不信。这世上有太多的人力不可解。   “你们父子慢慢叙旧。”   就在此时,阿银忽然笑眯眯说着,便伸出手,朝楼连抓去。   “不……”   楼连下意识吸气,情急之下只来得及将楼远山拽到身后。   阿银的速度竟不比豹子的原形时慢多少,楼连还未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出现在了面前   “咔。”   一声轻响,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楼连将那口气吐出来,惊魂未定地看着挡在身前的男人,用力拍了拍狂跳不已的胸口,却只能无奈地发现那里跳得更快了。   他近乎孺慕地唤了一声:“先生。”   风吹起那一头长发,几根垂到楼连的鼻子尖前,让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小喷嚏。   不知怎么想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楼连发现自己已经伸出手,把那根松松垮垮的黑绳扎紧了。   “……”   秦方飞回过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   楼连“啊”了一声,讪笑着摊手。   与两人的平静相反,阿银看着眼前神色仍是淡淡的秦方飞,终于变了脸色。   他无视手上剧痛,想反抗,却无济于事――他甚至不知道禁锢住自己的这只手,是什么时候伸过来的。   “……放开我。”   阿银从吼间发出的声音低得近似动物遇到危险本能的呵斥。   秦方飞没有纠缠,从善如流地收手。   腕上剧痛,阿银低头,只见那褐色皮肤上已经出现了一圈灼痕,隐隐发黑,“前辈这是,不想放人了?鱼和熊掌,可不能兼得。”   “是吗。”   秦方飞抬起头,看向头顶金光罩的中心。那里,来自四面八方的繁复梵文符印戛然而止,留出一个圆环的空隙,就宛如缺了阵眼的……法阵。   阿银也看去,不过一会儿,眼中竟流露出惊恐:“你――不――”   “鱼和熊掌?我都不要。”   秦方飞摇头,闭上眼睛,双手翻飞。不断有金色的法力从那十指间溢出,修罗鬼怪撕嚎着躲闪,魑魅魍魉尖叫着逃跑。   然后在下一瞬间,嘈杂归于虚无。   “人,也非你区区妖身所能染指。”   金色的法力在现世凝结成型,一瓣一瓣――纯净的颜色光华流转,万籁俱静中,莲刹缓缓升空。   楼连呆呆看着眼前一幕,美得近似虚幻。   他认得,那花若成了平面图形,便是先生胸前的样子。   那朵金色的九瓣莲花,最终翩然落入阵正中。   永恒的寂静中,莲华在阵中开展,透明的钟罩浓重得像有了实体。   ――然后在下一瞬间,訇然炸开。   有明王虚影自三十三重天来,以莲刹为引,降下现世。   金刚忿怒,菩提萨省   黑白无常俯首行礼,修罗魔物再起不能。   始于不该的存在,此刻迎来它们的必然。   明王像闭着眼,虚虚立于秦方飞身后,三头六臂,马头人身蛇缠,形容看起来可怖至极。   他倏忽睁开双眼,明王像也圆瞪三目。   他的视线所过之处,低阶魔物即刻伏诛。   “莲华部……马头……明王……”阿银呆立原地,嗓音颤抖,“发大愿以召如来,你不是修罗……”   他的金印所及之处,修罗众魔即刻降服。   不应来到人间之物,被顺应天理地消灭。   金刚萨剩大怒大悲,以渡苍生。   “你是重塑莲身的天人……”   他的目光终于落到豹妖身上。   威压让阿银顷刻跪下,阿银却仍挣扎着冷笑道:“就算你已经了却前尘,塑就莲身,大愿也不是这么好发的……”   “更何况你还有自愿进入修罗道的前科――啊    鲜血从豹妖的口鼻中溢出,他体内,属于修罗道的力量正在崩溃瓦解。   没了这份力量,他就只是一只……豹妖。   “少主!!”   狼妖挡在阿银身前,却在短短一瞬间,便被打成了原形,苟延残喘。   “不――净――莲――”金发的妖族发出惨叫,眼中满是怨怼和疯狂,“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不要忘了,对‘他们’来说,我们都有要被祓除的恶――”   “消失吧。”   随着一声轻叹,阿银的瞳孔放大,直直倒在地上。   顷刻间,以阿银为首的修罗众,大乱。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新增1.5k字,多了一段连连和秦父的对话,记得翻一翻呀~】马头明王就是观世音的忿怒相   当然,有关这方面的看个乐呵就行不能当真=w   下一章就结束这个小标题了,然后认真探♂讨一下小小猫嘻嘻这两天翻了翻评论,大家都好可爱啊,怎么会这么可爱,你们都是小天使啊我好爱呜呜呜 第81章 修罗之道(7)   “……”   “楼……连……”   “连连……”   “连连……”   “喂,听得到我说话吗?”   混乱中,楼连猝然睁开眼睛――魔物的尖叫如潮水般褪去,无常的鬼幡于风中静立。周遭的一切都定格住了,时光在此停留,唯有马头明王的红莲火仍在静止中燃烧。   他似有所觉地回过头。   目中所见,紫金花落满土地,缓缓盛开,娇小的花朵铺成了一条花道,源头是自己,尽头站着一个笑着的少年。   少年穿着与楼连的妖相相同的古式短打,披着头发,赤足踏着小花,向楼连走来。   “连、连。”   ――那是与他相同的音容。   “灭。”   无机质的声音如同从天上来,楼连霎时惊醒,才发现自己正半蹲在地,将昏睡过去的楼远山收入莲花中。   再低头,紫色花朵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出现过,时间又开始流动。   明王威严的面容仍在眼前。   修罗们的数量锐减,有的放下屠刀,被重新打入轮回;有的执迷不悟,被打得魂飞魄散。前者叫超度,后者叫消灭。   界门已经关闭,它们上天入地皆无法,只待束在原地被审判。   ……作茧自缚。   楼连收回目光。   马头明王虚影将目光扫来,却至楼连时,稍稍停留。   它缓缓,缓缓地对着楼连咧嘴,似是想露出个笑的表情――然而金刚低眉,只是徒增可怖。   楼连一怔。   下一刻,明王虚影消失,天地重归安静。   喧嚣过后是寂静,死一样的寂静,空无。   还站着的就只剩下四个,一对鬼,一只猫,和一个不知本体到底是什么的人。   楼连抢上前去扶住踉跄的秦方飞,才发现后者脸色异常地苍白,几乎连站立都吃力。   “还好吗?”他将秦方飞一只手臂绕过后脑放在肩上,扛起来。   秦方飞看着他担忧的神情,忍不住伸出手,揉捏因紧张而立起来的耳朵:“没事,都结束了,回去吧。”   听到这话,楼连才有种恍然重生的感觉,不由得眉眼弯弯:“好。”   “嗬……”   听到诡异的声音,两人齐齐朝不远处的地上看去。   是秦祥。他竟然还保持着清醒。   但半截下半身已经透明化,且不断向上延伸,是快入轮回的征兆。   他嘴唇颤动,似是想说什么。   楼连嘴角抽动:“命是真的硬。”竟然能留到现在。   秦祥挣扎着抬起头,盯着两人:“你出生的时候……是家里最艰难的时期,转型融资都失败,新型企业被扶植赶超……当时我只能通过联姻,才能稳定下家族,只好先将襁褓里的你接回来,每个月都让秦竹看望你……”   “没多久,‘欲天’出现了,我知道这东西不能碰,但为了你们,我能走钢丝……”   “母亲已经死了。在秦磐光出生的时候,她把剪刀插进了肚子。”秦方飞冷道。   楼连骇了骇,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捏紧,疼得厉害,不知该放任下去,还是干脆把秦祥物理超度算了。   他悄悄侧过头,见秦方飞只是这么说着,神色倒是没变多少,也没有动手的意思,才犹豫着安下心。   秦祥置若罔闻,深深吸了口气,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想一口气说完,“真正接触到这东西,我才知道,这世上原来真的有很多东西是不可说的,没法解释的。他说只要按照他说的做,我的愿望都会实现,包括让小竹活过来,让一切能重来……我信了。”   “唯一的一点,就是二十五岁前不能让长子离开秦家,否则一切成空。”   他的表情似笑似哭:“……我不信。”   秦方飞道:“可是你做了,我甚至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楼连捏紧了手――如果他没记错,当年与秦方飞认识的时候,对方恰好是二十四岁。   从哪里认识的呢?   啊,是了。是从一个国风音乐类选秀节目上。   他一听说心心念念喜欢了好久的“片羽先生”参加了真人节目秀,就飞奔着也参加了。   透明化已经快要抵达脖子,秦祥喃喃:“是啊,我关了你二十三年,最后却心软了……到底,我是一个父亲啊。”   楼连出离地愤怒了:“呸,你也配叫父亲?!”   他忽然想起“片羽先生”早期的几首曲子,痛苦、绝望、挣扎,苦苦纠结,不得解脱,若非亲为笼中之鸟,又怎能谱得这样刻骨铭心!   一个孩子从出生起就被关在家里,不被允许外出,妈妈不是妈妈,爸爸心怀鬼胎,还有两个弟弟,这日子到底要怎么熬才能过下去?楼连越想越心疼,只恨不能将眼前这畜生千刀万剐。   正快要气得失去理智时,肩膀却被拍了拍,楼连回过头,落入了一双漆黑的眼眸。   “先生……”   “回去吧。”   楼连一愣:“可是……”   秦方飞眨了眨眼睛,凑近楼连耳畔,吐气,“楼叔不是要请我吃饭?走吧。”   楼连呆住,秒被美色俘虏,嘴巴自己动了:“哦……哦,对,走。”   似有若无的轻笑窜过耳朵,楼连红着脸,梦游一样地朝外走去。   “请留步。”   白无常却上前半步,无奈道:“二位,可否稍留片刻,待我等收拾完残局再离开?”   黑无常跟着解释道:“修罗雾障还未散去,残余魂魄也未收尽,此间封印不能开。”   楼连下意识道:“不能出去?那人质怎么办,‘失踪’太久外面会乱套吧。”   随即他想到现在在别墅外的这个“罩子”,正是秦方飞下的,一旦他们离开,就不知道封印还会不会存留着了。   楼连用目光询问秦方飞,后者似是在思考。   没多久,秦方飞就看向白无常:“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些年来,地狱道和天道已经尝试与这界人间进行了交接?让有关部门派人过来做后续工作,我们就先走了。”   听到“这界”二字,白无常眸光微颤,与黑无常对视一眼,终是齐齐低头:“……是。”   等把除楼远山以外,所有人都送回各家,并拜托橘花消除他们的记忆后,已经是夜晚了。   庆功宴明明就是昨晚的事,但回到灯红酒绿的街道,楼连却觉得恍如隔世一样。   送完人,两人回到公寓,便发现先前一直在昏睡的楼远山已经醒了,正扶着腰,在摆弄阳台上的花花草草。   听到声音,三双眼睛交在一点,楼连张了张嘴:“楼爷……爷。”   楼远山道:“我怎么不记得我生过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一个外孙。”   楼连眼睛瞪大,下意识朝前走去。   秦方飞识趣地去拿杯子,烧水泡茶,留给两人足够的空间。   等他回来时,就看到外祖孙俩已经坐在沙发上,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了。   “……”   哦,泪千行的只有一个。   秦方飞轻轻放下茶水,又拿出大包纸巾,拆好,放在楼连面前。   楼连擤了擤鼻涕:“外公,你都想起来了?”   楼老爷子的眼眶也红,但还没到眼泪鼻涕一把的地步,见小外孙这副模样,一时间好气又好笑:“如果我没想起来,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不就借了点钱嘛,你这个小瘪三,连你外公都不认了?”   楼连不知道楼远山的记忆现在恢复到什么地步了,只好讪讪地笑,将求救的目光看向秦方飞。   然后他就看到他家先生耸了耸肩,将“爱莫能助”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说来,这里是你们的房子吗?”楼远山终于不再揪着楼连,看向秦方飞,“是方飞的吧?真麻烦你照顾这小子了,你们……”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连。   楼连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楼远山收回目光,忽然道:“当时在医院,说是慈善事业的救助,其实是因为连连吧?”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楼远山本也不执著于这个答案,他摸着鼻子,有些不自然道,“那祝你们……百年……好合?”   “!!”楼连顿时又擤了三吨眼泪鼻涕,感动到无以复加,说不出话,“外公……”   “那楼连……我就收下了。”一只手勾住了楼连的脖颈,往怀里一按,“谢谢外公。”   老爷子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人:“虽然我不管,但你别动不动对他动手动脚的――这是我宝贝外孙,我自己都不敢摔着磕着的!”   楼连感觉自己快要因为脱水晕过去了。   ……   最终,三人还是没“一起回家吃饭”――因为实在太饿了。楼连还能偷偷嗑猫粮,另外两个人却十足饿了大半天,只好先随便买点东西垫垫肚子。加上楼老爷子挂念独自在家的老太婆,于是商量下来,只好先将老爷子送回家。   到了老式小区门口,楼远山就开始赶人。   “好了好了,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你们快走吧,不早了,回去很晚了。”   楼连很坚持:“我们看你上楼。”   楼远山也很坚持:“我上去你们就走。”   楼连只好点头:“嗯,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老爷子嘀嘀咕咕地就往楼上走。   等那略显佝偻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楼连出神地喃喃:“……外公真的老了。”   走路慢了,爬楼梯也吃力了。   好在秦祥跟一帮手下还知道善待老人,没有绑过楼远山。   “猫猫。”一声低语从身边传来。   楼连寻声而去   昏黄路灯下,秦方飞微微低头,眸中落了熠熠星子。   清冷的面庞弯起眉眼,像是神仙度过星河,走到人世间。   走到他身边。   “……连连。”   话音落下,嘴唇便被轻轻覆盖住了。他伸出手,勾住男人颈项,加深了这个吻。   伸出舌头舔舔,清甜。   抱着团辗转到无人的角落,确认没有人能看到这边后,楼连直接化出妖相,带着秦方飞瞬移回了公寓小区附近。   不是不想直接回家,实在能力有限,事实上,以楼连半吊子的水平,这次“载人瞬移”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扫了眼四周,秦方飞眼含深意地看着楼连,终是没有多问。   “走走走。”楼连一戴兜帽,拉起他家饲主兼先生的手,就朝家里冲去。   然而不过一会儿,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就发现自己拉不动了。   秦方飞反抓住楼连的手,朝里面走:“等会,买个东西。”   楼连千般不情万般不愿地被拽了进去。   ……然后脸红成了火龙果。   出了便利店,吹了冷风,到了家门口,楼连才清醒过来:“那个……”   秦方飞刷开门:“嗯?”   楼连扭扭捏捏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会不会……嗯……啊,你拿了最小号的。”   秦方飞拿拖鞋的手一僵。   楼连努力憋笑:“我、我看你动作太快,没来得及提醒,噗……不!不然再去一次……啊!”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拎进去了,门被重重带上。   “那就不要了!”有谁咬牙切齿的声音隔绝门内,一室旖旎。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 第82章 元月之色(1)   拖鞋孤零零散落在地,却已经没有人去光顾了。   软软的毛耳朵随着主人的情绪一颤一颤,楼连被摁在墙上,唇/齿被细细叼磨。   他动情地仰起头,外衣不觉间掉落在地。   ――直到腰际一凉,一只尤带着寒意的大手抚上。   楼连身体一抖,清醒过来。   心跳得飞快。   嘴上是说的轻松,可真当这时候,他又很没底地怂了。   “不行不行,”楼连猛地推开秦方飞,一丝银线跟着扯出,连接两人的唇舌。看着对方顷刻间更暗的目光,他话都说不太利索,“我、我饿,刚刚没吃多少,先吃点东西。”   秦方飞挑了挑眉,舔唇道:“吃什么?”   “……”   素来浅淡的唇色此刻却是艳红,如同遭受会心一击,楼连非常没出息地飞快溜进了客厅。   等秦方飞踩着拖鞋跟进来时,就看到一只顶着猫耳朵的小仓鼠,正坐在地上,疯狂地往嘴里塞猫粮。   有那么一瞬间,秦方飞觉得自己是周扒皮,把手下的猫饿得吃个猫粮都吃成这样。   “鱼干要么?”念及此,秦扒皮如是问。   楼连灌了一大口肥宅快乐水,忙不迭点头。   “……”   还真敢点头。   秦方飞深呼吸,拿来小鱼干,转身进屋了。   直到听到身后门合上的“咔塔”一声,楼连同一时间放下了小鱼干,有些无措地抓了抓衣角。   怎么办。   之前的几次亲近都是在发.情.期时,那种状态就像磕了x药,说出的话做下的事都凭本能,他自己都不忍回忆,可现在不是。   现在,就是他自己……一个名叫楼连的人类。   ――他会喜欢我吗?   ――他将一切都想起来了吗?   ――十年l了,他还会一如既往地爱我吗?   楼连将手放在耳朵上,片刻,两只猫耳朵便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开了卧室的门:“先生。”   秦方飞正拿着手机在回消息,闻言,轻轻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空气静默好一会儿,秦方飞终于疑惑地看过去,便见那没了“纹路”,干干净净的少年仍站在门口,跟小孩罚站似的。   “……”秦方飞有些无奈,“吃饱了?”   楼连点头。   “去洗个澡吧,早点洗完早点睡。”   楼连继续点头,从大柜子里拿出自己的浴衣,走到门口,又不动了。   秦方飞叹气:“又怎么了?”   楼连回过头,看了秦方飞许久,又移开去,“那个,还是跟以前一样一起洗的话,我也不介意的……就可以更节省时间了。”   “嗯?”   楼连没有给对方反映的时间,说完就走,门都没关,快步冲向了浴室。   直到挂好浴袍走进隔间,他才倚着光滑的瓷壁,长长叹出一口气。   拉好移动门,手下意识打开水龙头,还没缓过口气,铺天盖地的水顷刻淋下来――楼连屁滚尿流地又跑了出去,哆嗦着穿回浴袍。   “……草!”   这刚开的水竟是该死的寒冷。   楼连感觉自己成了一棵霜打的小白菜,既怕冷,又怕水,还智障。   咔塔一声响,头顶忽然一道光照下来。   他本能地抬手遮住眼睛,睫毛上一滴水珠汲到指尖,悄然蒸发。   暖洋洋的。   身后传来一声轻叹:“连浴霸都不会开吗?”   “……”忘了。   毕竟,这是他这辈子的第一个冬天。   楼连满含期待地回过头,在看到穿着齐整的秦方飞时,眸子又暗了暗。   “进去吧。”秦方飞仿佛没看到楼连不停变换的眼神,伸手探花洒,说道。   热气在隔间里蒸腾起来,水温确实已经调整好了。   看着四散的水流,楼连却在门口犹豫。   他虽不像普通的猫那么怕水,但厌恶水却是猫科的本能,是他掩去耳朵也无法掩盖的事实。   更何况……   “你来做什么。”脑子一急,楼连听到自己这么说道。   秦方飞回答:“怕你拆了浴室。”   “……”楼连感到智商受到了侮辱:“我没有,我不会,你这是种族歧视。”   “所以,我来给你洗。”   “……?!”   轻微的衣料摩擦声过后,秦方飞当真脱了上衣长裤走进淋间,关闭花洒,然后把它从里面拿出来,像曾经那样,放到浴缸边沿。   又转开浴缸的水龙头,对楼连说:“过来。”   楼连看着健美的身体晃来晃去,不由得惊呆在原地,咽了口唾沫:“啊?那你脱衣服干嘛……不,不是,你还是在轻视我,你对我有误解!”   秦方飞弯下腰,自动省略后半句,边试水温边回答道:“哪次给你洗澡不是跟战斗一样?我还不想洗衣服。”   “……”竟无从反驳。   “你看这里。”   见楼连还僵在原地,秦方飞伸出手,指着已经盛了三分之一的温水,问道:“有什么想法。”   水不深,但是水波荡漾,映得底部的防滑垫一阵一阵扭曲,排列整齐的吸盘像是要爬出水面,张牙舞爪,能把一只猫溺毙。   看起来好吓人。   楼连头都麻了,下意识回答:“我不想进去……我不想洗了!”   “我不洗了!”   秦方飞:“……”   看来又是一场硬战。   在两人说话的期间,龙头一直在出水,此刻已经差不多到了浴缸的三分之二。   秦方飞关闭龙头,抬眼,看着楼连,目光沉沉的。   楼连小心翼翼地问:“我有第二个选择吗?”   秦方飞面无表情:“变成猫,我把你摁进去。”   楼连:“……”   “脱衣服,过来。”   “……”   “我数到十,你不过来,就不用过来了。”   “……”   见识过对方操纵水龙的楼连一哆嗦,快速解下浴袍,就要往里跨。   秦方飞拉住他,轻笑道:“猫猫,内裤不用现在洗。”   楼连愣了愣,脸红了。   他一闭眼,一横心,干脆利落地拨下最后一层布,然后以极快的速度一屁股坐了进去。   余光扫到男人喉结微动,飞快移开了目光,深呼吸。   楼连又扫了扫旁边,心里这才平衡了些――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丢脸。   对方也是有反应的。   另一边,秦方飞的内心其实远不如表面上那么轻松。   跳舞的人本来就注重身条,少年又是最好的年纪,不强壮也不羸弱,腰细腿长屁/股翘,恰到好处的纤长和柔韧。   大概也是种族天赋,走路时总是脚掌先落地,静悄悄地,带动内侧肌肉,牵连腰肢,漂亮又妖/媚。   混不似人的、超脱男人或女人的妖和媚。   一双碧绿的猫儿眼看过来时,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双眼睛有多勾人。   这是我养大的,秦方飞忽然这么想道。   ――这是我最先找到的。   ――是我把他抱回来。   ――是我的。   水温偏热,但适应了就会很舒服,楼连起先的几次本能挣扎被暴力镇压后,逐渐放松下来,像曾经那样,将脑袋靠上放在缸边的掌心,微眯起双眼。   热气和舒适会麻痹人的脑子。   更何况他不是人,也没有脑子。   唇齿再次被叼住时,楼连瘫软了四肢,张开牙关,任由对方的唇/舌在齿间横扫。   于是之后的一切都水到渠成。   ……   ……   搂着颤抖不已的身躯,秦方飞嗓音温柔:“猫猫,给我看看你的耳朵。”   楼连却拼命摇头:“不……不要……叫我楼连,我有名字的……”   秦方飞先是一愣,转而将楼连抱得更紧:“连连――”   他轻轻擦了擦楼连眼角的泪水,“连连,我喜欢你……”   “所有的你,都是你,我都喜欢。”   “楼连,我爱你。”   楼连睁大了双眼,嘴唇动了半晌,却说不出半个字。   ……   ……   结束后,秦方飞抱着楼连,先低头检查了会儿,才懒洋洋地开口:“没有流血,没有受伤。”   “猫猫真棒。”   楼连翻了个白眼,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楼连感到自己被搬出了浴室,被秦方飞用毛巾草草擦了擦身体,便仰天放到了柔软的大床上。   楼连翻了个身,背面朝上,晾着。   ……躺着好疼。   脚步声又传来,大概是秦方飞收拾完了残局,也过来休息了。   楼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仍然呈大字型直挺挺躺尸。   然而下一刻,身后又是一痛。   楼连瞪大了眼睛。   男人满足的喟叹响在耳边。   楼连抓紧了床单,咬牙切齿:“你还……没够吗……”   秦方飞有些委屈:“我才刚有点感觉,不够。”   楼连:“……不是吧。”   秦方飞看了眼时间,无辜道:“刚刚满打满算才二十分钟不到,猫猫,是你太快了。”   “……”   楼连慢慢把自己蜷缩起来,耳根红透了。   “猫猫,给我看看你的尖耳朵。”   “……”不,不要,会被咬的。   “看不到的话,我可能到不了……”秦方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愁,“就只能委屈猫猫多趴会儿了。”   “……!!”   楼连猛地回过头,赤红着眼睛,深呼吸。   下一秒,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就出现在了头顶,还附带八条细长蓬松的尾巴。   灰色的长尾巴疯狂拍击床面,啪啪啪啪,充分表达了不满。   ――要二送八,只求你快点“到”。   楼连用瞪得圆溜的眼睛传达出了这个意思。   秦方飞噗呲笑了,摸着毛软软的耳朵皮,低喃溢出了嗓子:“……猫猫,我的猫猫……”   听到动情的呢喃,楼连腰身一软,向前陷在了大床里,眉眼悄悄弯起。   修长骨感的手掌刚好撑在脑袋边,楼连的脑子还沉浸在满足里,舌头已经伸出红唇,像平日里梳理毛发一样,擅自舔舐上去。   然后他就为这种本能的失智行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   第二天醒来时,楼连觉得自己已经散架了。   翻了个身,好家伙,全身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痛的。   “嗯……”一声呻.吟从旁传来。   楼连又忍着酸痛转回来,抬眼,刚好对上秦方飞缓缓睁开的眼睛。   两人俱是一怔,嘴角却已经先意识一步,勾了起来。   秦方飞伸手,摸了摸楼连的耳朵,看到对方下意识地蹭着掌心,目光便软得不可思议。   楼连眯起眼睛:“先生……”   声音一出口,哑得自己都皱起了眉。   秦方飞把那只耳朵折下去:“还叫先生?太生疏了。”   “啊。”楼连连忙挣开,把耳朵翻回来,捏捏直,“那……”   他嘴唇开合几度,最后小声、再小声地吐出了两个字:“秦哥?”   回应他的是炽热的亲/吻,情难自禁地。   楼连闭上眼睛,专心地接受了这个吻,分开时,一条银丝勾连两人的唇角。见状,楼连又追了回去,这次分开的时候有好好地舔干净。   秦方飞歪了歪头,看着他。   对视许久,楼连疑惑道:“怎么了?”   “/应/了。”   “?!”楼连紧张起来,“不行!屁/股痛!”   “……逗你的。”秦方飞低笑。   楼连才放下心,移开目光以掩饰惊慌。   又过了会儿,秦方飞才重新开口:“很痛吗?过会儿去买点药擦一擦。”   楼连嗫喏道:“嗯……其实也还好。”   就在这时,秦方飞的手机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秦方飞起身,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把电量岌岌可危的手机刨出来,接起。   是郎寰。   秦方飞点开免提。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虚弱,鼻子还是塞着的:“方飞,你见过小楼吗?他的电话又打不通了。”   秦方飞看了窝在被子里的楼连一眼,忽然觉得这一幕非常的熟悉。   “方飞?”   “哦,”秦方飞轻咳,“见过的。他手机掉了,有什么事情我来转告他吧。”   那边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说话,胆战心惊地:“掉了?那他人呢?他家里没人啊。”   楼连:“……”   那到底是我家还是你家,怎么是你一天到晚都在往那跑啊啊啊。   秦方飞又看向楼连。   楼连无奈地点头。   秦方飞于是说:“他在我这里。”   “……什么意思?”郎寰解释道,“唉,前天晚上吃完饭太晚了,我本来打算开车送他回家的,结果没找到人。我还想着会不会是先走了,就给他留了条微信,结果到现在都没回音。你们到底在哪啊,手机掉了不能买一个新的吗?”   楼连捂着脸,感觉快要窒息了。   先前是拜托橘花消除了记忆没错,但数据没法消除,估计郎姐是看到手机想起来这码子事了。   秦方飞想了想,决定用一个最简单的方式解释:“字面意思,他在我家,一直都在。现在还在睡觉,没起来。”   郎寰果然沉默了。   沉默,沉默是今天的再别康桥。   许久,郎寰艰涩道:“能把他叫起来……让我跟他说几句话吗?”   面对秦方飞征询的目光,楼连只好点头。   于是手机到了楼连的手里。   “……喂?”   只是一个字,郎寰又沉默了。   楼连也沉默,他在想,如果说自己是感冒了才会这么哑,对面会不会信。   作者有话要说:浴室外的猫猫:洗澡?挺舒服的呀,被搓搓揉揉的感觉不要太爽qwq浴室里的猫猫:……这水,好像有点恐怖qaq   浴缸里的猫猫:啊啊啊啊啊啊淹死我了我不洗了!!   被淋个透心凉的花花:?   【本章赠送3k字】 第83章 元月之色(2)   脑子还这么纠结着,楼连的嘴巴已经自己动了:“郎姐对不起啊,我感冒了。”   ……这场景,好像似曾相识啊。   果不其然,郎寰下一句就是:“你又感冒了。”   楼连:“……”   郎寰:“上次感冒了,你在你秦哥哥那里,这次又是。”   楼连:“……”   不,还是不一样的,上次是真的感冒,真的真的。   谁知下一秒就峰回路转,只听郎寰说道:“算了,勉强信你吧,我也感冒了,还挺严重的。”   楼连立马道:“啊,这个天气确实很容易感冒,郎姐你要多喝热――”   不等他说完,郎寰就幽幽地接上:“不过嗓子没你哑得这么彻底。”。   楼连:“……”   “好了,不止是我,你宋导陈导胡编剧也都感冒了,这天气确实不大好,那酒店的风水估计也不大好,大家生病一起病倒也蛮稀奇的。”郎寰吸了吸鼻子,说道。   楼连听得满头是汗,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橘花动手的后遗症。   “打电话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担心你,不过既然你跟他在一起,估计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电影制作还有的等,我也懒得给你接新的活,接下来你没事了,好好过年吧。方飞也差不多这个情况,记得跟他说一声,挂了。”   楼连赶紧道:“郎姐好好休息,再见!”   “再见。”   放下手机,楼连啪叽一声大字型躺平,感觉整只猫都四大皆空。   旁边传来OO@@的声音,楼连抬眼看去,却是已经穿好衣服的秦方飞在扯床单和被子。   “等我把脏的换了你再继续睡。”他轻轻地说。   眸子却看着别处,像是心不在焉。   楼连眯眼看了会儿,忽然伸出手,拽住男人的衣角:“要水。”   秦方飞转身倒水。   “昨天,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   楼连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被带到那个别墅了啊?”   秦方飞将水放在楼连面前,答道:“项圈。”   下意识将手摸上颈间,却是空的,楼连才想起自己变成人时,会下意识用妖力将那条项圈藏起来,导致都快忘了它的存在了。   他撤了妖力,指尖便触及到圆环:“这里面,有定位仪?”   “嗯,从一开始就放着了。”   楼连抓紧了项圈。   那这么说的话,岂不是他曾经自以为隐秘的一举一动,反复横跳,其实都逃不过对方的科技手段?   ……橘花大人,时代变了!   秦方飞似是看出了楼连的想法,却摇头解释道:“不过这东西也不是一直能发挥作用,我之前还以为它坏了。”   楼连下意识问道:“其实呢?”   秦方飞:“可能是你的妖力……”他想了想,挑出一个简单易懂的说法,自己都笑了,“自动屏蔽了它的信号?”   楼连对这个答案完全始料未及,先是一呆,然后噗地笑出了声。   ――看来科技在魔法面前仍然不值一提,只有用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秦方飞道:“还好前天晚上运作了几个小时,才指引我找到别墅。”   楼连脑中灵光一闪:“那几个小时里,我的妖力被封了。”   先是被成贺下了来历不明的药,后来又被绑到了那个将妖力无效化的架子上,没成想因祸得福放出了这个科技造物。   “难怪。”   秦方飞点头,轻声道,“我没有想到秦祥会直接绑你,还有那个豹妖,连我也从来没见过他。现在想想,恐怕他很早就已经与修罗道有所交集,总把我关在宅子里还是那种原因。”   他说起秦祥的时候语气已经很自然,就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楼连有些感慨。   自己的上辈子实在有点可笑,就连秦祥,也是早就发现了这个世界“外”还有东西的存在。懵懵懂懂地混在一帮子神魔鬼怪、魑魅魍魉里的炮灰,再蹦Q,又怎能蹦出既定的命运。   “等等,先生……”楼连面颊红了红,假咳一声,才道,“秦哥,上次你对我说,你演戏是为了‘红’?”   他小心翼翼道:“是为了提高知名度,让他们不敢轻易下手,的意思吗?”   闻言,秦方飞移开了目光,似是并不很想回答。   但从前者的表情来看,楼连觉得自己猜对了。   十八岁那个选秀节目的初遇,对方很有可能是逃出来参加的,要一个无名无姓的人消失很简单,但如果是家喻户晓的“影帝”呢?   念及此,楼连捏住了秦方飞修长的手指,有些心疼,有些庆幸。   相比起来,他虽然没有父母,外祖辈却对他很好,要什么给什么。至少在成年前,他都泡在了蜜罐里,是个象牙塔里的孩子。   “起初是。”   就在楼连以为秦方飞不会回答的时候,秦方飞却开了口,声音低得近乎自语,“后来,有段时间,混乱到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楼连没听到后半句,只顾自安慰道:“秦哥,说不定你是来历劫的神仙呢,所以才会摊上这么个家庭,体会人间疾苦!”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加之前几日的经历浮上心头,忍不住问道,“‘不净莲’,到底是什么?你又……”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啊。”秦方飞不知道看着哪里,魂飞天外地呢喃。   楼连:“……”   “这些年来,我的努力都还属于‘人为’的范畴,也确实奈何他们不得。”   秦方飞忽然回过神,如墨的眸子看着楼连,这么说道。   他的目光很是沉重、复杂,疼惜有之,苦痛有之,追悔也有,最后敛了神色,黯然道,“我亏欠你太多。”   ――太多了。   分明少时相识相知,却生生走到阴阳两隔。他自以为是的推开,努力制造的疏远,计算好一切,独独没成想少年会凭着一心赤诚的情意,只身前往与爱人的父亲谈判。   更没想到一腔少年孤勇,只换来老屋撞破一切后的非人对待。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只顾着在暗处奔波努力,几载岁月被粉饰得太平。有人摧毁罪恶追寻自由,拼尽一切登台名就,有人身负罪孽纵身坠落,摧毁一生自由一瞬间。   大梦中惊醒,一切竟然无可转圜。   良久的静默后,一道有些嘶哑的声音轻轻道:“先生,你都知道了?”   秦方飞说:“‘猫’……也是你么?”   楼连撇开了头,两只手抓着被子,把尾巴扒拉出来,“嗯。”   沉闷地一声响,杯子落在了床上。   楼连庆幸自己抢先把尾巴拔.出.来了,否则又要吹干毛发。   几秒后,秦方飞迅速把脏污且喝了口水的被单拽下来,扔在地上,又换上新的,把楼连埋进被子洞。   “对不起。”他说。   楼连摇头:“不怪你,都过去了,而且是我先离开的你……我比较想知道,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应该不会太早,前后态度都完全不一样。   “昨晚。”秦方飞转身,借着倒水的理由移开目光,“做完就晕过去了,乱梦做了一晚上,刚刚彻底理顺。”   “这样哦。”   楼连回忆了一下,然后悲惨地发现好像并没得回忆。   昨天闹得太晚,实在太累了,一结束他就直接倒了下去,沾到就睡,还睡得很死。   “那……你不问我为什么又活了过来,还变成猫了吗?”他问。   “不问。”   秦方飞道,“你愿意告诉我,就告诉我,其余的我不多问――只要你不会再一次一声不响地消失。”   有那么一瞬间,楼连的心脏紧到发疼:“我不会的……”   他生生从这个男人的眼中读出恳求的意味。   “我不会的。”喃喃变得坚定,他认真地抓住秦方飞的手,十指相缠,“是有一个好心的九尾猫仙为了报恩复活了我,它让我也修尾巴,说是到了九条就能飞升。不过我不会飞升的,除非你也能成仙,否则就这样也挺好。”   秦方飞的眉却蹙得更紧了:“猫仙?与你一样,也能变成人?”   楼连点头:“就是昨天我去拜托的那个,他叫橘花,本体是只很胖的橘猫。”   秦方飞沉默许久,忽然起身,快步朝书房走去。   “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楼连一惊,连忙从床上坐起来,想跟上去――谁知两只脚落地,人刚站直,肚子就是一痛。他下意识捂住肚子,脸色白了又红。   身后有什么东西顺着一丝未挂的腿上往下流,还带着温热。   “咕咚。”   他狠狠咽了口口水,这才明白过来,某人结束后就晕过去了意味着什么。   于是等秦方飞回来时,躺在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正心头发凉时,却听到一声猫叫。   低头,地上有只折着身子舔屁股的狸花猫。   没过会儿,比从前大了几圈的小猫……大猫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目光幽幽,尾巴狂拍地板。   秦方飞养猫久了,已经知道这个动作代表的是烦躁和不耐,却不知道是为什么,只好拿来了小钢梳子,轻轻地给猫理毛,“怎么了?”   楼连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把自己弄干净后只呼噜呼噜了会儿,便跳开,重新变回人形。   “要看什么。”他嘟囔。   在楼连没看到的地方,秦方飞将梳下来的毛发小心收好,等楼连随便披了件衣服回过头时,只看到对方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封信。   没有邮编,没有邮票,封皮雪白,只有几个简单的字,打印出来的。   【秦方飞收】   “这是什么?”楼连接过薄薄的小方块,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是见过的。   他努力回想,竟真的想起了在哪见过――在他还是一只小奶猫的时候,偶尔进过几次先生的书房,而在抽屉的暗格里,就有这么一封信。   不过每次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会被彼时高大自己无数倍的秦哥抱出去,然后锁好书房门。   ……是别人发来的信?   都什么年代了,而且这没有邮编没有邮票的,也没办法通过正常邮寄方式过来啊。   楼连看着秦方飞,疑惑道:“这个,给我看?”   秦方飞缓缓点头。   楼连犹豫了会儿,还是拆了。   里面同样是打印出来的文字,a4纸。   “殷殷薄月无常灯火”   “今夜为谁而舞”   “在不会破碎的远方”   “温柔的骗子请自由地飞吧”   “愿今宵之曲可绵连至君”   五行字排布整齐地在纸上居中。   “这是……歌词?”   楼连看了半天,抬头看向秦方飞,不确定地询问。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秦方飞先是稍愣,而后面孔一红:“你别看这面,翻过来。”   电光火石里楼连猜到了什么,将疑惑存到心底,依言,将纸张翻了一面。   这一面的字就更玄乎了。   “他是向生而死。”   “每一个升起的太阳,都是巡回流转的明天,穿越轮回的原点。”   “在不会破碎的仲夏夜,回到他的身边吧。”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若是怜惜生命,一切还会实现。”   “这……”   楼连瞳孔微微扩大,虽然这些字映进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看懂,但他却听到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虽然每个字都是方正的系统字体,但越看,越扭曲。   尤其是在最后一句话的末尾,还用钢笔画了两只小猫耳朵,简单的线条却像是两只无形的手,操控着自己的命运。   “这是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出询问。   秦方飞说出了与先前一样的答案:“不知道。”   “但是,”一根修长的手指伸出,落在“仲夏夜”上,“我是在夏夜捡到的你……这辈子的秦猫猫。”   楼连缓缓抬起头,看到了一双同样的,严肃又迷惘的眼睛。   秦方飞转过头,有些不自然道:“在你……后,我有一段时间情绪非常不稳定,只能用药物维持,甚至到现在也无法彻底理顺那段时间的记忆。这封信,是某天我忽然在书房抽屉的暗格里找到的,放在一起的还有一本书,《活着》,还有一只项圈。”   “我现在怀疑,这可能是我自己写的。在我清醒的时候。”   他又自嘲地笑了笑,“虽然我自己也不知道有几句确切是什么意思。”   项圈。   楼连将略显颤抖的手抚上颈间:“是这个吗?”   “是。”   楼连努力地捋了捋思路,忽然睫毛一抖,猛地抓住秦方飞的手腕,“能让我看看那本《活着》么?”   秦方飞意外地看了楼连一眼,便起身,“过来吧。”   书房中,暗格前。   楼连如同被人按了定格键,许久许久,才将颤抖不已的手抚上暗格内陈旧、却保养得很好的书上。   《活着》――以笑的方式哭,在死亡的伴随下活着。   打开书本,扉页上一行钢笔字,字迹遒劲:“生的终止不过一场死亡,死的意义不过在于重生或永眠,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时间。”   是书中原话的摘抄。   楼远山的字迹。   “嘭。”   硬质的封面被猛地合上,发出闷响。   楼连捧着不算厚的名著,茫然地看着身边神情担忧的男人。   这时候他的脑袋已经乱得快要宕机了,唯一还清晰存在的一个念头,就是一句话。   ――原来不是他所想的,自己的“重生”改变了历史,使楼远山不再需要这本《活着》,而是这本《活着》,到了秦方飞的手里。   现在,楼远山想起来了,秦方飞也想起来了。   甚至连黑白无常都见过了。   他还活着,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那么,他到底是以什么原理,重新活下来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回收伏笔!   书房的信在第9章   楼远山房间里没有《活着》在第11章   其余的穿插于前文很多地方不一一列举啦!   --上章赠送的围脖自寻(感觉没啥人看到还是在这儿提一嘴) 第84章 元月之色(3)   “猫猫!”   肩膀被人轻轻晃了晃,楼连惊醒过来,便见秦方飞正站在自己身前,两手搭在自己肩上,“发生了什么?叫了你好几次都会不过神。”   楼连咽了口唾沫,举起书本:“秦哥,这本书,你还记得是哪来的吗?”   秦方飞接过书,轻轻翻开扉页:“不大清楚了,你知道吗?”   楼连点头:“应该,是外公的。你看这句摘抄,这是外公的字。”   “……”   楼连认真地看向秦方飞:“秦哥,我们去外公那里吃顿饭吧。”   十日后。   是夜,华灯初上。   Z城区隐藏在城市中心地带的一隅,享受繁华的街道,也安于Z楼的静悄。   “来啦。”   听到上楼的脚步声,楼Z爷子就迎出了门,乐呵呵地拿出两双绵拖鞋,“快快快,进来,进来。”   “外公――”   楼连先一步蹦进去,刚好楼远山微微弯下腰,他没忍住伸出手,摸摸Z爷子日渐稀疏的头顶,嘟囔,“啊,毛茸茸的,手感真好。”   楼远山反手就是一个爆栗,砸在楼连脑门正中:“滚你的蛋兔崽子,没大没小!”   楼连:“……qaq”   秦方飞这时也脱了鞋,跟着走进来:“楼叔。”   楼远山应了一声,笑眯眯接过秦方飞手里的蛋白.粉礼品装:“来都来了,客气什么。”   秦方飞:“……应该的。”   君兰正在厨房忙碌,闻声也迎了出来。但与楼远山不同,Z太太走到了两人的对面,然后就僵住了,仿佛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说什么话的样子。   毕竟她走的时候,楼连还是个小孩子,其实相处的时间并不很长。   楼连看着眼前的外婆,她还与自己记忆中一模一样――对自己永远是和蔼、慈祥,对外则是精明持家的面相。   楼连一直觉得,如果说楼远山是大智若愚,什么都不会去争,那么外婆就是“锐”外惠中,什么都要去争一争。这对夫妻是少见的男柔女钢。   他从小就更亲外婆一些,连楼远山也多次说过,楼连的性格也被带得与君兰相似十分――只可惜上辈子外婆去得太早,还来不及教会楼连遇事要如何温和地解决,便因意外而撒手人寰,这才为后来的一切变故埋下了祸根。   上辈子啊……   楼连有些迷茫,究竟什么叫做上辈子?   如果楼远山和秦方飞的记忆分明都接的上,世界都还按着原来的轨迹向前行,那自己不过是换了个“物种”继续活着,只是为人的自己睡着、又成为小猫醒来罢了,又能算什么第二世?   那么……   楼连有些悲伤地看着不远处的Z人――已经为我而离世的外婆,你呢?你又为什么,还能在这里站着?   你也与我一样吗?   你也与我一样,因为前尘往事结下过一段尘缘,因放不下而许愿,有仙人怜悯你,予你回到人间?   楼连怔怔然说不出话,君Z太也只是站在那里,嘴唇几番蠕动,又吞咽回去。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一个近似不可能的可能。   时空中的一瞬,苍Z与年少的目光交汇,是一双相似的眉眼,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电光火石里醍醐。   “楼连,”温和的嗓音落入耳中,楼连回过头,秦方飞眉眼低垂,只看着自己,“回神了,打个招呼。”   楼连点头,上前一步,君Z太却转身,快速回了厨房:“你们先去洗个手,马上就要好了――Z头子,过来端菜!”   楼远山挠了挠头,刚要走过去,楼连便推开他,“我来,外公你去坐会儿。”   秦方飞说:“我来陪您下会儿棋吧。”   楼远山想了想,打量两人几眼,说:“好,你别惹你外婆生气啊。”   楼连哭笑不得:“打个下手而已。”   厨房里,小菜的香气与油烟气混杂在一处,熏得楼连进去就喷嚏不断。   君兰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口罩:“戴上吧。”   楼连红着眼睛接过,戴好。他现在的嗅觉比人类敏感许多,自成了猫以来又极少踏入过厨房,确实需要个中转过滤的口罩。   两人手指接触到时,冰凉的感觉顺着指尖袭上,冻得楼连一激灵。   楼连;“外――”   话音未落,Z太太便打断道:“喏,快点端过去吧。”   “……哦。”   楼连于是接过一盘小炒,朝方桌走去。   在桌上放好,他目光一扫,却不见棋盘,楼远山和秦方飞各坐一方,眼睛盯着手机。   楼远山还戴着z花镜。   楼连好奇道:“没下棋啊?”   楼远山乐呵呵晃了晃手机,赫然是象棋界面:“棋盘还要铺出来,麻烦,我现在都用这个了。”   “……”   楼连又站到秦方飞身后,果然,是同一盘棋的颠倒过来版本。   此刻两人已经两败俱伤,剩下的“兵力”都差不了多少。   几个来回过后,楼连小声问秦方飞:“你还会下象棋?”   这人会下围棋五子棋他知道,象棋倒没见过,当然,其中很大的一个原因大概是楼连自己也不会,没“对弈”过。   秦方飞“嗯”了一声,轻声:“瞎玩玩,不是很会。”   “这还叫不会,你太谦虚了吧小伙子。”楼远山嘟囔,“你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在让我这Z头子?”   秦方飞抿了抿嘴角:“没有的事。”   楼连撇撇嘴,看不懂,不看了。   他兜了几圈走进里间,也就是睡觉休息的房间,顺手带上门,认真打量这个自己长大的地方。   书柜上放满了大大小小的书,种类囊括天文地理科学道理,甚至还有几本科幻小说和乱七八糟的菜谱。这里面只有几本是记忆中本来就有的,其余楼连全没见过――新添的。   楼连随便抽了一本出来,很新,最多就翻过一次。   他心头的疑惑更深了,谁家里会放一书柜不看的书?二Z又没有一定要填满柜子的强迫症。   对了,《活着》,先看看这本书还在不在。   楼连闭上眼睛,凭着记忆与本能伸出手,向着昔日存放《活着》的位置摸去   指尖触及的,却是纸张被折成棱角的触感。   楼连倏地睁开双眼,抽出摸到的那样东西。   是信。   封面是空白,背面是纸张的四个角重合在一起。   式样与秦方飞书房的那个同出一辙。   楼连瞳孔微缩。   在这样的地点,在这样的时间。   这样的安排。   虽然信封没有具体指向,但他知道,这是“属于”自己的那封信。   他轻车熟路地拆开,里面果然是与之前那封一样的小纸,上面寥寥几行字,打印出来的系统字体。   “他是向死而生。”   “每一个升起的太阳,都是巡回流转的明天,穿越轮回的原点。”   “无上菩提生,莲火涅始。”   “在不会破碎的仲夏夜,回到他的身边吧。”   “若是闭上眼睛,一切还会实现。”   果然,内容也是与那张纸对应的。   ……这算什么?   这位看不见的敌人,现在特地来告诉他,你所经历的一切都被我掌控,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按着被指引的方向前行,而我,能清晰地预判你的每一步预判?   那还真是恶趣味啊。   而且是个不说人话的神经病。   “……”   楼连将纸张重新折好,恢复原状,塞进口袋。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总有一天,谜底会被揭开。   而且他有预感,快了,彻底揭下那层纱的时间,解开层层谜底的日子,就快到了。   耳边忽然有暖风拂过,轻而柔,稍过即逝,一道带走的是楼连心中淡淡的不安。他不由得想,室内的风果然比外面的要温柔不少,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要以为是人类指腹温柔的触感了。   热空调果然是个好东西啊,楼连伸出手,在虚空中比了比能被吹拂到的位置。   收回手,调整好心态,楼连深呼吸,转过身,视线就扫到了那张显得熟悉又陌生的床。   床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下……   这张床的床下,就是他刚开始做猫时,向铃铛许愿传送到的位置――刚来时,还撞了一下头。   心中十分唏嘘的楼连走到床前,趴下来,朝里看   果然,床底下放着许多储物大塑料箱子,一个挨着一个,整整齐齐,盖子与床底离得很近。当时他大概就“落”在其中某一个箱子上,才会一抬头,就啪叽撞在床底。   “啪。”   下一秒,楼连就感受到了来自屁股的灼痛,他“嗷”了一声,火速把自己从床底□□,还差点又撞到宝贝后脑勺。   楼连龇牙咧嘴地回过头:“干嘛!”   “我还想问干嘛呢,撅着个屁股钻床底,是在抓Z鼠吗?”   来人俯下身,好看的面孔瞬间贴在楼连面前,“那也吃完饭再说。去洗干净爪子。”   “……哦。”   楼连目光朝上,慢吞吞伸出手。   秦方飞:“……”   他满脸嫌弃地看着那只沾了灰尘而脏兮兮的爪子,终是伸手,抓紧了,右手发力,把小猫咪一把拉了起来,惯性下抱了个满怀。   “多吃点。”   楼远山夹了筷鱼肚子给楼连,“吃鱼聪明。”   “小秦也是,不要客气啊,都是自己人。”   “唔,”楼连满脸幸福地把鱼肉吞下了肚子,舔舔嘴,才道:“我自己来,你也吃。”   楼远山应了一身,又给君兰夹了一块:“Z太婆,你也多吃鱼,对身体好。”   君兰没说哈。   至于秦方飞,楼远山知道对方不沾荤腥,而且再熟,也不是很敢给这位看起来就很神圣不可侵犯的高岭之花添菜,于是秦方飞就这样被放过了。   没多久,楼连的碗里已经叠成了小山,来自外公的爱让他执箸的手,微微颤抖。   光盘从来是楼家的优良传统,粒粒皆辛苦五个大字刻在了楼氏子孙的基因里,可楼连现在的物种,就注定了他只能少食多顿、还不能多吃谷物,否则铁定原封不动吐出来,还顺带吐几个陈年的毛球,催吐猫草都省了。   他抬起头,刚好看到楼远山颤巍巍夹着满满一勺虾仁炒蛋,并试图往自己碗里转移。   楼连:“……”   “楼叔,给我吧。”旁边忽然横出来一只碗,接住了金灿灿的蛋和白亮亮的虾仁,“我也想尝尝。”   楼远山一愣,转而笑得更快乐了:“好好好,偶尔吃点荤的也没关系……”   “烦死了!”   突如其来的厉喝,从z太太口中传出。   吓得在场三个男人手腕同时一颤,呼吸都不敢大声。   “你自己吃啊,别人没手吗,夹来夹去的卫不卫生啊?小孩想吃什么让他们自己吃,你瞎做什么决定?饱了就去看电视,别在这儿打扰别人吃!”君兰说得毫不客气,目光又转向楼连,“你也是,不想吃就别吃,挑自己喜欢的,别睬你外公。”   “……”   “……”   楼远山和楼连瞬间噤若寒蝉,低头扒饭。   ――这个家里,谁才是一家之主,一眼可见。   秦方飞看着身边的两Z一小,夹起一个虾仁放进嘴里,虽然在嚼,嘴角却总不自觉扬起。   君兰说:“不能吃的话,扔在桌上就可以,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的。”   秦方飞摇头:“没关系,很好吃。”   于是Z太太笑了,眼眶里却有盈盈的水光在闪烁。   她说:“你们喜欢吃就好。”   楼家子孙还有个优良传统,那就是对内记吃不记打,所以不过一会儿,楼家男儿又开始叽里咕噜起来,餐桌氛围非常好。   其中多是楼连在逼逼,把跟秦先生一起拍戏时发生的趣事添油加醋地讲,楼远山听得津津有味,是个互动性极强的观众,秦方飞偶尔也插几句,有问必答。   Z太太倒是说的少,不过听得很认真,非常认真。   一顿饭吃完,都快九点了。   楼连还依依不舍地想继续说,搜刮尽脑子里最后的一点素材,没有素材也拼尽全力地想续一秒,但这顿饭也吃到头了。   Z太太率先起身:“连连跟我来洗碗,你们两个擦完桌就看会儿电视吧。”   秦方飞默然半晌,道:“好。”   楼连垂下眸子,像条小尾巴一样跟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声,瓷盘相撞声,和艰难抑制的呼吸声。   “帮我拿个盘子。”君兰道。   “哦……好。”   楼连打开陈旧的木柜子,熟稔地抽出隔间里的小盘子。   又是一阵安静。   “一年前左右,你外公没打声招呼就扶回来一个烂醉的人,吓了我一大跳。”   两相寂静中,君兰忽然开口,“我刚想进屋装不在,那个青年人就看到了我,震在那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外公问他是不是认识我,他摇头,又哭又笑。那时候我就知道了,逃不开的是命,避不开的就是缘。当时我就有种奇怪的感觉,总有一天,他会带着我最牵挂的东西回来……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直到那天,你回来了。”   “那时候我才知道,我一直在等的,我还留在这个世间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一面盆的碗洗好了,她麻利地将它们卡进架子里,沾了油滑的手指抓着钢球,快速刷起锅子,是重复过千百万次的熟练。   “牵挂,愿望,执念,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仙人鬼怪,谁都别想逃,谁也逃不过。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所以才会有感情,有牵绊。”   “我跟你是亲情,你跟小秦……你们以后是要一起走的,遇到事情,要互相坦诚。他好像不是很会沟通,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你要主动一点,别怕。”   “你们既然决定要在一起,别管别人怎么想,觉得对的去做就是了,别怕。”   随着一字一言说出,一声脆响,不锈钢的锅子穿过洗它的苍Z的手,垂直落在水槽里。   Z太太先是一愣,又摇头,甩了甩手,转过身,笑了,“连连,外婆会一直看着你,保佑你。”   楼连抱着脑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再也遏制不住自己的哭声。   他想冲上去,再抱一次这个至亲之人,但他不敢,他连人都不是,大妖的妖气会对魂魄造成致命的伤害。   他也不敢叫一声“外婆”,他怕把眼前这个脆弱的Z人叫散了,就像那时在剧组里,被爷爷一摸就满足成佛的三花猫阿咪。   楼连想起来了,把一切都串起来了。自重新见到外婆起,无数次的“串门”,他只能在家里“看”到外婆,数次在楼下偶遇的都只有外公;就连前天外公被绑架,外婆都没有出现过,见都没有见过一次――一切就都能说通了!   君兰不是复活了,她只是一道因执念而弥留人间的魂魄,就像阿咪,就像白乎乎,只是她的魂魄更强,强到能在这个房间、这个家里显形,接触到这个家的一切,并恰巧在大家的记忆都被篡改的情况下,相当顺利地融入了。   Z太太勉强在笑,哭着笑,她往外走去,“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连连,外婆只要你过得开心,就可以了。”   外面,秦方飞与楼远山并没有在看电视。   楼远山的眼睛也是红的,他怔怔然看着逐渐透明的Z伴,浑浊的眼里再次溢出清泪。   秦方飞走到楼连身边,楼连攥紧了男人的手,“你……”   “我都说了。”秦方飞肯定了楼连的猜测,“楼叔才是最该知道一切的那个人。”   楼连闭上了眼睛。他能想到的事,他家先生肯定也能想到。   秦方飞说得对,与其之后欺骗Z爷子,不如一开始就坦白,人也好,鬼也好,终究是自己最熟悉的那个魄,他们才是相伴了一生的夫妻。   与楼连一样,楼远山也没敢抱住君兰。   面对Z伴,君兰也没有对楼连般,那么多话。   他们只是互相看着,相顾无言,泪千行。   楼连再一次看到了不知从哪突然出现的缥缈白雾。   但他知道,它们连接的是彼岸。   铃音响起,来人却不是熟悉的白无常。   更意外的是,来的也是个熟人。   少年一头白发,执着小号招魂幡,胸前别着勿忘我。   他的手上有一枚戒指,而那枚戒指,是楼连从前从小花丛的泥土里扒出来的。   ――白乎乎。   楼连睁大了泪眼婆娑的眼睛:“你――”   白乎乎笑嘻嘻的:“没想到吧?好久不见了,小猫咪。”   楼连嘴唇颤抖,呼吸急促起来。   白乎乎:“重新介绍一下,我现在是白无常的徒弟白九,目前在实习。君兰的魂魄划给我引路了,你放心,在下面绝对不愁吃不愁喝。”   “你……”   “别谢,这就叫做因果。”   “……”   也好。楼连发自内心地笑了:“……你的小少爷呢?”   白九答:“黑哥带着他在跟生吃个人毫无抱歉的厉鬼斗智斗勇。”   “……”   “好了做正事,君兰必须即刻前往地狱道,愿望完成,她的魂魄已经承受不住阳间气息了。”白九晃起魂幡,看向Z太太,“准备好了吗?”   君兰点头,目光从最牵挂的两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长长舒出一口气,笑了:“好好活着。”   “走啦。”   夜晚,楼连躺在床上,整个人像是没有了魂魄的空躯壳。   楼远山就睡在隔壁的客房里。   他想起先前自己提出要与楼远山睡一起,至少今天晚上要一直陪着外公,但楼远山拒绝了。   楼远山答应与他们住在一起,却拒绝了楼连的提议。   Z人苦笑道:连连,你让外公一个人静一静,捋一捋。   然后把门反锁了。   秦方飞把楼连捞到怀里,轻轻抚摸脊背,道:“会没事的。”   楼连忽然很害怕:“哥,你说外公会不会想不开,不然我们把门撬了吧,我不放心……”   “不会的。”秦方飞将手臂收紧了,“不会的,我看着呢,相信我,猫猫。”   听到最后两个字,楼连混乱的内心诡异地平静下来,他将身体放松了,任由自己靠在男人胸前。   “睡吧。”胸膛颤动,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   许久过后,楼连缓缓闭上眼睛:“……晚安。”   “晚安。”   感受到怀里的人呼吸逐渐趋于平缓,秦方飞灭了灯,安睡的香薰一阵一阵传入鼻翼,他的目光仍然是清明。   楼连缓缓睁开眼睛。   足下是熟悉的紫色花海,尽头是熟悉的少年。   只是这次穿的不只是短打,外面还有一件染血的长衫,制式古旧。   见到楼连,少年一双毛茸茸的耳朵微动,目光忧伤。   他说:“连连。”   第二次见到这幅场面了。   一回生两回熟,这次楼连不会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了。   看着少年与自己相同的音容,荒谬的念头在楼连的脑中一闪而过,他试探着开口:“……炎月?”   作者有话要说:还记得黑无常吐槽老白总是捡魂魄回去养吗?就是说的小白hhh这章推荐配合歌词《人生多别离》一起食用。   从阿咪到白乎乎到君兰,猫猫已经收集齐了依赖、爱情和亲情,快要大彻大悟了!(大雾) 第85章 元月之色(4)   “炎月?”   闻言,少年先是一愣,转而便了然地轻笑,“你要这么叫也可以。不过,我真正的名字,却是叫煌月。”   “不是赫连家老爷爷取的,是我本来的名字,”他补充道,“属于我的名字。”   楼连呆愣会儿,移开了目光:“我一直以为,‘你’是虚构的。”   煌月摇头:“我是真的哦。”   “……”   煌月向前走了几步:“连连,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因为看着自己的脸说话很奇怪啊。   楼连只好看回去,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是我的前世之类的东西吗?我们长得好像。”   煌月微讶,一副“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样子:“当然不是。橘花不是与你说了么?妖族没有来世,不修功德。能转世的前提是有独立、完整的魂魄,魂魄死后去往地府受宣判,复入六道轮回。而我们妖族,身魂一体,没有能离开□□的魂魄,又怎么会有前世今生这说?”   “那我与你……”   煌月将楼连翘起的一根头发丝压平,目光也是温温柔柔,说出的话却让楼连心头颤了又颤:“连连,我虽不是你的前世,却是你的前身。你看,”   他指着身后透明的尾巴,那是一条最普通的猫尾巴形状,颜色却是与狸花猫的黑白色号截然不同的金色,“只有一条。”   楼连看向自己身后。   不知何时,拖在屁股后面的尾巴已经重新散为了八条,且都是实体,能看到每一根柔软的毛发。   金色的那条尾巴更是隐隐在发光。   两条金色的尾巴呼应,仿佛生来便是一体。   “八条尾巴了啊……”   煌月终于走到了楼连面前,他歪着头看了楼连一会儿,忽然伸出双臂,环上了楼连的脖子。紧紧地,整个人都几乎挂在了那里,却没什么分量。   楼连有些恍惚地想,这个人,本体分明是只软热的猫咪,现在缠着他的感觉却偏像是条蛇――用凉透的躯体缠住热源,收紧,直至对方溺毙。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见到阿银了。”   两人凑得很近,煌月的声音就响在楼连耳边。   他说:“天道在天顶上,从不理会泥地凡尘,而修罗道处处被压一头,早看不惯这样的秩序了……他们是该出来一遭了,否则,人类还真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神,能掌握万事万物的生杀大权呢。”   楼连一惊:“什么?”   话音刚落,这个空旷、广袤的空间,忽然起风了。   紫色的花在煌月的身后飞舞,打旋――然后在某一时刻,齐齐朝一个方向转去,汇聚成了一条直线。   它们向着楼连飞来,流光溢彩。清光触到楼连眉心的刹那,又消失不见,仿佛就这么融进了皮肤。   “……”   楼连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的身体不容控制地软倒,被煌月接在怀里。   意识存留的最后一刻,他听到煌月在说话。   “连连,作为人类的孩子,你的爸爸妈妈曾经很努力地想给你一副能活下去、并且健康长大的身体――”   那语气中带着深切的怜悯,“可是,他们失败了。”   “所以,你成为了残缺者,就像我们一样。”   “……”   楼连只觉得眼皮沉重得撑不开,几番挣扎过后,终是陷入了黑暗。   “喂,醒醒。”   意识朦胧间,他听到了一道声音。   ――以及,从自己嘴里传出的微弱猫叫。   “咪……”   “妈妈?你的妈妈不会回来了,它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已经将你抛弃。”   “咪……”   “名字?你竟然问我你的名字?……还真是讽刺。”   “喵呜?”   “煌月。你的名字,叫做煌月。”   “咪!”   “……”   “咪……”   “是吗,你想要家人?那就去吧,去寻找那个人,然后走上你的路。”慢慢说着,那个声音陡然压低了,语气却轻快,像是小孩子间做下秘密约定,“嘘,不要畏惧时间长河,带着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努力存在下去。”   偏僻的林间村落,黑白色的小猫叼着紫色花朵,翻过窗,跳上床,洒落满屋子的芬芳。   戴着斗笠的老人打猎归来,馥郁的香气冲淡了满遭的血腥气。   “小炎月,今朝有兔子吃!”老猎人说。   楼连抬起头――准确地说,是他的身体抬起头――然后化为了一个可爱的总角小儿。   现在的他仿佛成了一个幽灵,寄生在这个躯壳中。只是能透过煌月的眼睛看,耳朵听,却无法操控煌月的身体,也无法共享煌月的思维。   换言之,他是拥有第一视角的旁观者。   “伽h,我要吃生的。”   他听到煌月奶声奶气地说,“还有,我叫煌月。”   此时老人正背着身换衣,闻言,立马反驳道:“不行,既然入了我家门,就得照我的规矩来,吃熟的。而且,炎月这名儿都已叫了一年多了,谁叫你迟迟才变人?好歹也体谅一下我这老头的记性。”   煌月不依:“兔子在哪?”   “已整只烤掉了。”   “……”   似是为了证实,不远处传来了肉类被烤焦的气味,难闻得很。   “……”   嗅到那股窒息的味道,藏在煌月身体里的楼连也真情实感地难受住了。   黑暗料理,是黑暗料理的味道。   比起焦肉,他也选择生肉。至少,生肉还在猫的食谱里。   楼连想捏鼻子,然后便无奈的发现,这并不能做到。   因为煌月大概已经习惯这样的荼毒了,只是面无表情地抱臂在那站着,仿佛闻不到焦味。   楼连也只好面无表情地学会习惯。   ――说实话,面对目前这幅状态,楼连并不是很慌。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在花海里撞到灵魂状态的白乎乎时,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只是那次,他目睹的是白乎乎和那位老人在战争年代的过往,现在,亲身体验一下炎月……煌月的曾经。   反正过不多久,煌月的记忆必定会出现一定的断层,就当是看全息电影了。   楼连甚至饶有兴致地偷偷打量起老猎人,心中暗道,这就是真实的赫连伽h?   总觉得身形挺眼熟的,跟想象中的违和感并不很大,看来宋导演的选角还挺成功。   那厢,赫连伽h换好衣裳,转过身笑呵呵看向煌月   只那一瞬,楼连的灵魂便剧烈波动起来!   透过煌月的双眼,他看到眼前老人的面容,与记忆中那个将自己养大的老人如出一辙;已经刻在骨子里的熟悉,让楼连一眼便能分辨出那是同一个灵魂。   怎么会……   这不可能!   一句破碎的“外公”未能出口,下一刻,大地訇然裂开、塌陷。   赫连伽h无所觉地笑着,身体却在晚霞中不断变淡,楼连努力睁大眼睛,眼前所见却被什么东西挡住。   他宕机的脑子花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那是一只手。   ――有一只手,挡在了他的脸前,遮住了他的视野。   拿开啊,他在心中嘶吼,给我拿开啊。   让我看看那是谁,赫连伽h到底是谁?   ……为什么,楼远山会在这里?   为什么……楼远山会呼唤“炎月”的姓名?!   地面消失了,身体在不断地往下落,剧烈的眩晕感让楼连不得不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楼连再度睁开眼时,四肢百骸都是剧痛。   有什么东西顺着眼皮滚下来,他用手一捻,是血,温热的。   右手提不起来,半边袖子是红色,且在持续加深。   楼连深深蹙起眉――痛感太真实了。   这具身体已经遍体鳞伤,毋庸置疑,没倒下去只是还撑着一口气。   脚下的触感很柔软,他低下头,看到的全是稀烂的、乱七八糟的“零件”。   兔子的皮毛,飞鸟的翅膀,鹿的角,以及,如人类一般,横横竖竖、歪歪斜斜的尸体。   ……这里,曾发生过大规模的厮杀,小妖之间的拼死战斗。   “他们都死了。”一个声音自楼连的脑海中想起,是煌月,“他们不想死的,但……我也想活下去。”   他是唯一没有倒下的那个。   楼连有点明白了:“大逃杀?”   回应他的是煌月的一声嗤笑。   “炎月,我最完美的孩子!”不远处,脸上一片模糊的男人兴奋地鼓起掌,然后朝他张开了双臂,“你果然是最优秀的,往后,你就是赫连家的养子了,来吧,我们回家去。”   他没有动。   赫连浮罗上前一步:“怎么了,我的孩子?”   “他们,是朋友吗?”幼年猫妖的嗓子受伤了,发出的声音像是在拉扯破败的风箱,他指着一地的残骸,“是我的朋友吗?”   “是我的同类吗?”   “当然不是了。”赫连浮罗将煌月从地上提起来,抱住,就跟抱一只阿猫阿狗的姿势没有区别。他朝来路走去,“它们是阻碍,是路障,你要越过他们,变得更强。”   “……”   成年男人的手劲本来就大,更何况是以双手卡住煌月的腋窝,直接就将煌月提起来再抱在肩头……简直是在往本就没止血的伤口上撒盐。楼连咬着牙,如果不是他没法控制身体,此刻早就挣脱下去了。   这赫连浮罗,根本不是拿煌月当养子的态度。煌月怎么想的,竟然也没有挣扎,就这么忍着。   妈的。   楼连拼尽气力,想去看清赫连浮罗的面孔,然而煌月的身体情况并不允许。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垂落,心跳声陡然放大,一声一声就震在耳膜旁,不多久,眼前便又是一片黑暗。   楼连再不甘心,灵魂不得已也只能跟着沉睡过去。   又一次醒来,这具身体的伤势已基本转好,天色已经不早了,还在打坐练功。   “小炎月――”少年清亮的声音从远而来,“快理理自己,哥哥带你去看花灯。”   煌月吓得跳了起来,两只耳朵向后折:“……少主?”   赫连元朔嘻嘻笑道:“是我,我溜出来了,走,走。”   煌月于是被稀里糊涂地拉走了。   趁此机会,楼连赶紧看向这位传说中的“主人公”――可惜,又是个没脸的。   糊涂涂一团,仿佛自带马赛克,根本不知道马赛克下面的面孔到底是怎么个长相。   楼连无语了。   可是当他发现赫连元朔带煌月去的地方,竟然是一片青.楼区时,连无语都无法形容他的心情。   ……虽然景色确实很好看,橘灯绿酒美人眸。   名叫涉江的妖族舞女抱着猫,分给煌月一条小鱼干,撸撸猫头。   楼连咂咂嘴,还好,这位没长着袁菲菲的脸。眼前的桃花妖生得又美又飒,身姿高挑行动利落,走的是御姐那一挂,根本不是袁菲菲演出来的柔媚形象可以比拟的。   看来袁菲菲只是刚好演了这个人物,不是什么狗血的前世今生人生重来,感天动地。   涉江与煌月的关系也跟电影一样,亲得像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元朔给煌月买了一个猫耳小人偶,涉江给它加了一条毛绒小尾巴,重新放回煌月掌心里,附带一袋碎银。   楼连看着手里做工粗糙的古代手办,思绪乱糟糟的。   ……他是谁,他在哪,他还能干什么。   这种懵逼一直持续到“下一幕”的开场。   一场奉命的暗杀过后,倒在煌月刀下的,是对楼连来说,几分钟前还在往他掌心塞小手办和零花钱的姐姐。   可对他来说是几分钟,对当事人来说却是近十年,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看到面具下的绝美容颜,煌月的刀掉落在地。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父亲要他杀的不是“恶”么?为什么面具下的,会是当年金陵岸边小楼上的花魁?   涉江却很开心地笑了,她看着不远处鎏着月光的江水,说,这就对了,你做不了的决定,下不了的决心,我替你来做。   “赫连浮罗想要我的头颅?可惜,等你拿到回去,也不知道赫连家还在不在,那百来口肮脏的血,有没有浸透门楣?”   “打压异己,残杀妖类……他要你杀的,本该是你的朋友,他布局叫你除我,却不知自你走出赫连家门起,我们便再无顾忌!”   她将烫金面具扣入煌月掌心:“此后人类再不会容你,煌月,你只能接替我的位置,坐到组织的首位,杀到妖族挺直脊梁,杀到世人不敢欺辱,杀到再无‘炎月’这般悲哀存在,至死方休!你欠我的命,用余生来还,至死……方休!”   “……”   楼连的灵魂已经飘在半空,煌月的情绪太波涛汹涌,把他震出来了。当然,他也难过到想吐。   原来赫连家不是炎月屠的满门,背锅侠罢了。   看来电影跟现实的差距还是很大,这样看来,电影的结局……应该,也不是真的吧。炎月被凌迟什么的,照目前这个发展来看,大概不太可能。   楼连想,当时自己看到剧本就感到奇怪――两方交战,就算其中一方不敌落败,按理说,也没有一方帝王公开凌迟另一方首领的道理,否则岂不引起众愤。   这不符合历史发展的规律,甚至有为虐而虐强行写死的嫌疑,也不知道胡编剧是怎么想的。   煌月一身血衣,像个幽灵一样飘回了赫连府,果然,被指认成了凶手。赫连元朔刚好出了任务,并不在本家。这是幸,也是不幸。   “楼连――”   “楼连,醒醒!”   “……!”   楼连动了动手指,恍如回到现实的感觉让他猛一扎子坐了起来。   一块热毛巾被怼在脸上,秦方飞叹道:“擦擦,花猫。”   楼连稀里糊涂地一抹,才发现面上都是湿漉漉的。   他胡乱擦了擦脸,然后盯着秦方飞看了许久。   秦方飞不解地皱眉:“怎么了?”   “……没怎么。”楼连收回目光,“只是觉得新的一天,新的希望,还能看到你真好,早安。”   秦方飞眼皮子一跳,深恐是昨天的打击太大,把猫打傻了,“不早了懒猫,你外公都已经出去锻炼很久了。”   楼连一个激灵:“外公?他出去锻炼?他情绪怎么样?正常吗?”   秦方飞:“对,出去了,挺好的,比你正常。”   楼连:“……”   “快点起来吃午饭,今天要出去买东西。”   楼连不解:“买什么?”   秦方飞看样子很想掀被子:“楼叔说要去买点年货,下午三个人一起去。”   楼连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吧,调节能力这么好的?   他有些不情愿地从被窝里挪出来,又被冷空气吹得当场化成原形,哆哆嗦嗦地去蹲猫砂。   “不行!”   还没蹲稳,整个身体已经被抱了起来,没过一会儿,楼连就一脸懵逼地被迫“蹲”在了马桶上。   下一刻,他就看到他家先生把猫砂整盆端了。   毁尸灭迹,动作飞快,唯恐慢了一步里面就多出一坨硬块。   楼连:“……”   唉,马桶就马桶吧,虽然马桶圈冰了一点,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稍微理解一下铲屎官的心情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深2个;姑苏蓝桑若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深30瓶;孟渚、我头上有犄角20瓶;草莓味冰淇淋10瓶;山风2瓶;火炎焱D1瓶; 第86章 元月之色(5)   轻轻巧巧跳下马桶,楼连抖抖毛,抻了个大懒腰,尾巴高高翘起。   好――爽――啊。   终于有种现实的感觉了。   梦中煌月的声音仿佛回荡在耳畔。   ――连连,作为人类的孩子,你的爸爸妈妈曾经很努力地想给你一副能活下去、并且健康长大的身体。可是他们失败了。   能活下去、健康长大的身体?   “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楼连舔爪子擦脸,宣之于口的轻叹却是一连串的“喵”。   秦方飞听到声音忽然探出个头:“怎么了?”   楼连:“……喵。”没事。   秦方飞点了点头,又没有脚步声地出去了。   楼连:“……”   楼连重新变回人形,随便披了件衣服就伸出手,想把马桶冲掉。然而他刚走出几步就愣住了,目光看着马桶,瞳孔地震。   ――只见马桶圈上,此刻多出来了四个梅花印。   淡淡的,泥巴构成的梅花印。   他……他的脚印?   楼连火速看向自己的手,干干净净。   哦,他刚刚舔过,舔干净了。   再提脚――有一点点灰尘,但那是刚刚赤脚踩在地上沾上的,并没有泥巴这种东西。   正当他懵逼时,玄关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楼连一激灵,第一反应就是把梅花印给擦干净,毁尸灭迹。   外面有脚步声,秦方飞前去开门。   紧随而来的就是纪平惊天地泣鬼神的戏腔:“秦哥、我的亲哥啊――”   一调三转,一波三折,宛如有道九天雷直劈天灵感。   “你怎么――怎么能……”   “不行,秦猫猫呢,”纪平话锋一转,“快给我看个猫猫冷静一下,我给它带了好多罐头和零食,抱不到可爱的猫猫我就要死了!”   楼连脚下一个趔趄,一脚把旁边无辜的猫砂盆给踢飞出去五米,还好猫砂盆里被倒得干干净净,只有塑料撞在地上几经翻滚发出的声音。   秦方飞:“……”   纪平也听到了盆子滚地发出的巨大噪音,他迷蒙地朝里探头,“……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秦方飞看着炮弹一样发射出来的猫砂盆:“……”   秦猫猫?   楼连僵在那里,开始思考“一只猫一脚踹飞一个大猫砂盆十几米”的可能性,毕竟猫猫和连连只能有一个。   作为一只猫,似乎不可能呢。   ……算了,不合理就不合理吧,还是变成原形的好,总比让纪平看到自己在秦方飞家里强。而且怎么看,纪平好像都已经自封为“秦猫猫”的男妈妈了,见不到猫怕是不会甘休。   秦方飞回身去捡起猫砂盆,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别叫了,快换鞋进来。”   纪平:“诶!”   换上一次性拖鞋,纪平顺手想锁门,却被秦方飞叫住了。   纪平疑惑道:“不用关吗?”   秦方飞回答:“不用锁。”   纪平于是有些疑惑地收起防盗锁,将门虚掩着,走进屋。   楼连就在这时,轻手轻脚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许久未见,他用最轻盈的猫步在纪平眼前转了一圈,然后矫健地跃到椅子上,端庄坐好:“喵。”   你好,我亲爱的纪助理。   纪平眼睛瞬间变成心形,饿虎扑食般朝坐好待撸的狸花猫冲过去――又在下一秒,被扼住了命运的后衣领子。   纪平:“……”   他秦哥的声音从脑后传来,听起来竟有些阴森森:“别吓到他。”   纪平看着近在咫尺的猫,含泪屈服:“不会,绝不,我会很小心地撸的。”   然而没用,抓住衣领的手收得更紧了。   纪平嗓音颤抖:“你不能这样对我……现在只有我看着长大的猫猫宝贝能安抚我惊恐迷茫的心……”   “咪?”   楼连歪了歪头,好笑之余,又有些好奇。   纪平以前虽然活泼,但不至于沙雕到开口就唱戏啊,这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楼连看着纪平幽怨崩溃的眼神,跳下椅子,走到两个人类面前,伸手拽了拽秦方飞的裤脚。   “喵呜。”   放开他吧,太惨了。   秦方飞于是慢慢松开手,放生了纪大助理,满脸的不情愿。   纪平终于如愿撸到了猫。   他虔诚地蹲下,手指触上猫咪柔软脊背的一瞬间,感觉自己见到了圣母玛利亚。   圣母玛利亚张开洁白双臂,温柔地对他说:“我的男孩,你真是个没用的、没用的、没用的孩子。全世界都脱单了,只有你还沉迷于虚幻的猫咪。别傻了,猫是不能让你变成一个更出色的男人的,你该干些更大丈夫的事情。”   纪平想了想,一掌打飞幻想中圣洁的玛利亚,很是坚定道:“噢不,撸小猫咪才是猛男该干的事情!”   楼连:“……”   要命了,纪平真的很不正常。   秦方飞在旁道:“让你带的东西呢?”   纪平:“放那呢。”   “哪?”   “跟猫零食放在一起。”   “拿过来。”   “……”   “快点。”   纪平只好绝望地将自己的手,从呼噜呼噜的猫身上撕下来,把门口的一大堆东西分门别类放好,抽出个盒子给秦方飞。   楼连跳到秦方飞腿上,好奇地看向纪平带来的大方块。   啊,是手机,最新款的。   秦方飞对楼连晃了晃手里的盒子:“给你。”   楼连的眼睛也变成了红心,他伸出爪子,将盒子抱在怀里:“喵!喵!”   秦方飞点头:“喜欢就好。”   “……不好意思,”纪平揉揉耳朵,“你们……不是,秦哥,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   “不不,怎么听都好像你刚才说的是这个手机给猫猫用?”   “没什么。”   “不不不,这不是‘没什么’的问题吧……”   “我说,”秦方飞抬起头,“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纪平:“?!”   什么,没什么是这个没什么的意思吗,那怎么可能没什么呢,出这么大事怎么能没什么呢!   纪平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秦哥,热搜的事,是真的吗?”   秦方飞答得干脆利落:“真的。”   纪平:“……那他人呢?”   楼连警觉地扭过头;“咪――”谁?   秦方飞低头看了会儿楼连,捏捏猫耳朵,感受到掌心的耳朵尖一跳一跳的,脸上不由得含了几分笑意。   纪平:“……”   摸够了猫,秦方飞才终于舍得开口回答:“回去了。”   纪平抱着脑袋很是绝望:“怎会如此。郎姐怎么说?”   “没说。”   “……”   就在纪平喝了口水的功夫,玄关的门又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子,满头白发,面色却是红润,额角还有点点汗珠。   纪平愣神:“这位是……”   楼远山也是一愣:“小伙子,我好似见过你。”   秦方飞起身,给楼远山也倒了一杯水,分别为两人简单介绍了一下。   “纪平……”楼远山想起来了,“是那时候来医院看过我的小伙子对吧?”   纪平观察了番秦方飞的神色,点头应了:“是的,秦哥嘱托我去看望您。”   楼远山默了会儿,道:“有心了,谢谢你们。”   纪平赶紧寒暄不敢当,不敢当,憋了半天才把“其实医药费也是秦哥让我带去的”这句话吞回去。   两人随便扯了会儿,楼远山一转头,便看到了一旁抱着盒子的楼连,他惊喜起来:“小狸花!乖乖,都长这么大了啊!”   下一秒,楼远山就在纪平红得快要滴血的目光下,一把抱起了狸花猫,并“哎哟”了好几声:“好重、好重――这起码得十斤了吧?”   秦方飞刚要回答,就看到转向自己的一张“三分呆滞三分凝滞外加四分哀求”,堪称饼状图的猫脸,他憋着笑转而答道:“没称过。”   楼远山本来也没想得到答案,干脆乐呵呵地抱猫上称,再放下猫称了称自己,最后砸着嘴得出结论:“六点三――十二斤六两。”   震惊到瘫坐在地的十二斤六两:“……”   秦方飞也有些惊讶:“这么重?”   纪平“哇”了一声:“难怪看起来圆圆软软的,好想抱抱啊。”   “秤总不能瞎说吧,”楼远山揉揉猫肚子,继续感慨,“肚子这么鼓,刚吃过啊?可要少吃点,太胖了小心以后走路都走不动。”   楼十二斤六两:“?”   纪平:“猫猫不怕!走不动我就抱着你当你的坐骑,指哪去哪!”   “咪――”   是可忍胖不可忍,被揉了肚皮的楼连终于忍无可忍,生气地跑了。   “……”   “哈哈哈――”   楼远山狂笑不止。   纪平伸出尔康手,却只能看着猫一溜烟跑没了影,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最终他还是没抱到猫儿子啊啊啊。   秦方飞俯下身,无奈地把被楼连逃跑时,踹翻在地的东西都重新摆好,间或开始认真地思考减肥计划。   ……   纪平走后,楼远山换下练功的衣服,准备冲澡。   秦方飞则带着猫粮和纪大助理送来的罐头去找楼连。   楼连蹲在床上独自悲伤,看到秦方飞过来,转过头表示不吃。   秦方飞自顾自把猫粮摆好,放到猫跟前:“吃吧,减肥不是一蹴而就的,都快下午了,你还没吃过东西。”   楼连莫名暴躁:“不想吃。”   秦方飞拉开罐头:“少吃点,垫垫肚子。”   楼连用爪子把罐头推走:“不吃。”   “那你吃面包吗,厨房里还有个荷包蛋。”   “不。”   “……”秦方飞蹙起眉,“一点不吃怎么行?”   他拿起一根鱼干放到楼连嘴边,“咬一口。”   一簇火莫名其妙地从心里窜上来,楼连怒了,干脆拍走那条鱼干,吼道:“我说我不吃!”   他甚至变回人形,端起猫粮就往爬架走,弯腰一低头,试图把猫粮倒回去,“我――”   一句话没说完,敞开的猫粮袋子里,独属于干肉特有的腥味便冲鼻而来。   “……”   不知是不是离得太近的缘故,本来好闻的食物味道此刻却刺鼻无比,还直往下冲,楼连被熏得一阵头晕眼花,差点当场呕吐。   他脚下又是一个踉跄,后背直接砸上猫爬架,胃里再次遭受震荡,一阵痉挛。   秦方飞吓了一跳,快步过来扶住他:“怎么撞了?没事吧。”   楼连难受得弯下腰,明知道不是秦方飞的错,还是疼得非常想骂人:“我干你……咳咳,呕……”   秦方飞刚想调侃几句,便察觉到了楼连的颤抖,连忙打横把人抱到床上,急道:“撞到哪了?哪里难受,胃?”   楼连又咳了好一会儿,终于缓过气来:“不是,没事,呛到了而已……话说这猫粮,放了多久了?”   秦方飞虽然疑惑,还是答了:“前几天刚买的。”   楼连拧着眉头,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仿佛仍萦绕在鼻尖,整个人都有点不好:“味道怪怪的,坏了吧,以后换一家买,怎么能这样做生意呢。”   秦方飞回头看了一眼崭新的猫粮大袋子,点头:“好。”   两人静静坐了会儿,楼连忽然起身,走到镜子前,撩起衣服左比右比。   然后他就惊恐地发现,比起那会儿拍戏的时候,此刻自己的腰身真的圆了一圈,几乎已经快分不出腰在哪里了。   而且连自己化形时自带的马甲线都不见了!!隐隐约约的腹肌消失得整整齐齐!   秦方飞叹气:“别照了,不胖。”   楼连绝望地问:“真的不胖?”   秦方飞想了想,委婉道:“这不叫胖,这是正常体型,男孩子结实一点很正常。”   楼连更绝望了:“结实,是指从肌肉变成五花肉吗?”   秦方飞又想了很久,道:“只要没有赘肉,就都不算胖。而且圆一点抱起来舒服。”   楼连得出结论:“所以我确实变圆了。”   秦方飞:“……”   好在洗完的楼远山及时拯救了他:“小秦――连连起了吗――”   秦方飞瞬间从床上弹射起步,冲出卧室:“起了,我去给他热一热荷包蛋!”   “好的,辛苦你了啊。”楼远山看着身旁一闪而过的人影,懵了会儿,才继续往卧室走,还不忘说道,“不着急的,慢慢来。”   然而秦方飞已经飞身进了厨房。   楼远山于是边感慨真是个上的了厅堂下的了厨房的好男人啊,一边进了卧室找外孙。   刚进门,就看到外孙正在照镜子,满脸愁怨。   “怎么了?”   “外公,”楼连转过身,先观察了番楼远山的神色,见后者确实是不再为外婆的离去而悲痛了,才放下心来,走到楼远山跟前,“你早上去哪了?”   “公园,打拳,下棋。”楼远山回答。   “哦。”   两人扯东扯西聊了会儿,没得聊了,楼连忽然看着楼远山,双手叉腰,将衣服紧紧贴住肚皮,满脸认真:“OmO”   楼远山:“oao?”   “我胖了吗?”楼连问。   “……啊?”   楼连继续三连质问:“我是不是胖了?肚子鼓吗?以后会走不动路吗?”   楼远山明显已经忘了自己方才对秦猫猫说过什么话:“啊?走不动路?什么东西?”   楼连:“我真的很胖?”   “楼连――”秦方飞推开门,满脸麻木,“三明治弄好了,来吃。”   不待楼连开口,他就自己接上,“不胖,刚刚好,别饿晕了,算我求你。”   作者有话要说:连连你不要悲伤,你们两只猫加起来才十二斤六两,而我的楼楼他,他他他一只猫就十三斤……!而且他还没有减肥的自觉!   感谢大家的祝福,挨个么么哒,亲到你们生活不能自理!   感谢在2020-12-19 01:37:53~2021-01-12 00:58: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歌舞雩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艾利安87瓶;回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元月之色(6)   傍晚,三个人大包小包地从超市回来,一进门,楼连就光速脱了鞋子外套,趴沙发上不动了。   “累死我了……”   楼远山有些看不惯地拍他:“刚到家就趴着,不像样。”   楼连脑袋埋在软绵的沙发里,声音闷闷的:“样是什么,干嘛要像他?”   楼远山:“样是你外公,我就是你的榜样,快给我起来,一起去洗手。”   于是半分钟后,楼连万分不情愿地扒拉着路过的秦方飞的衣角,努力爬起来。   秦爬杆:“……”   家政阿姨已经烧好了饭,只要稍微热一热就可以直接吃,并充分考虑到雇主家的口味,菜品全是全荤全素。   楼连吃荤,秦方飞吃素。   但今天楼连看着亮晶晶的油爆大虾,怎么都没胃口。   甚至满脑子的嫌弃。   “怎么了?”秦方飞看着他。   楼连没说话,默默夹一个狮子头到碗里,啃了一口,又火速吐出来:“呕呕呕……什么东西。”   正在吃狮子头的楼远山有些莫名其妙:“不好吃?”   楼连揉了揉胃部,拧眉:“可能是我的问题,我去……唔!”他猛地起身,捂嘴跑向厕所。   然后吐了个彻底。   楼连擦了把生理性泪水,艰难辨认起呕吐物,发现里面有自己舔下肚的毛团、没消化完的一坨猫粮、还有几乎没消化过的三明治。   “连连……”   “别进来!我没事!”楼连有些惊慌地喊道,他没法向楼远山解释毛团和猫粮。   楼远山:“但是……”   秦方飞安抚地拍了拍楼远山的肩膀,“没事的,我去看看。”   楼连吐出来就感觉好多了,把呕吐物冲走后,洗把脸,又是一条好汉。   尤其是当看到秦方飞端来一杯益生菌时,他更感觉自己已经完全ojbk,一点问题都没有。   秦方飞看着楼楼拧巴的样子有些好笑:“不是小猫了,怎么还总是――”   楼连打断道:“大猫也有吐毛球的权利!”   秦方飞慢悠悠接上后半句:“怎么还怕喝药?”   楼连无语半晌,嘀咕:“这又不是药……”   “对,又不苦,喝了吧。”   “……”   两人出来时,就看到楼远山正眼巴巴坐在门口。   楼连连忙把老头赶去吃饭。   楼远山有些委屈:“我这不是担心你么,胃病不是小事情。”   “好好,我没事,”楼连说,“你管你吃,我过会儿吃点粥养养胃就好了。”   楼远山又问:“哪来的粥?”   楼连说:“秦哥去弄了。”   老头于是哼哼:“……惯得你。”   等粥的时候,楼连百无聊赖地整理起今天的“战利品”。   刚好一只青皮橘子从袋子里滚出来,楼连捡了,顺手剥开。   这看起来是只还没熟透的橘子,非常的青涩――事实也确实如此,外表很好地诠释了“青”,内里完美地诠释了“涩”。   但味道却很魔性。   明明很难吃,却会难吃到让人忘掉到底是怎么个难吃的味道,忍不住就吃一口,再吃一口。楼连不知不觉就吃了好几块。   像极了那张孟婆喝汤的表情包,我尝尝咸淡、我尝尝咸淡、我尝尝……   “我尝尝。”   “啊?……哦。”楼连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楼远山在对他说话,而不是自己的孟婆汤臆想。   刚好还有两瓣,楼连撕了一片,“喏。”   楼远山毫不设防地直接扔嘴里。   ――然后表情精彩地吐了出来。   神情甚至比先前楼连吐狮子头时还要痛苦,看起来非常地折磨。   “呸呸呸,”他咬牙切齿地质问,“这什么东西啊,没熟的柠檬?”   楼连看了看水果皮,确认道:“这是橘子。”   楼远山喝了好大口水:“这么酸,你吃得下去?”   楼连一脸麻木:“是吗?我觉得还好啊,甚至还能再来一个……可能我已经被难吃到失去味觉了。”   “……”   不知等了多久,一碗淡黄的小米粥被放到楼连面前。   干干净净,飘着点葱花,半点油水也无。   对比先前餐桌上的油爆大虾,红烧狮子头,炒猪肝……   楼连咽了口唾沫:“我想……”   秦方飞:“你不想。”   楼连:“……”   唉,好歹粥是铲屎官亲自煮的,吃就吃点吧,毕竟他现在味觉好像出了点问题,说不定白粥也会好吃呢。   ……   事实证明,不管味觉怎么变,淡而无味的东西也不会变得好吃。   楼连拧着脸把粥喝了,揉着肚皮躺床上,对秦方飞说:“过会儿我要出去一次。”   秦方飞抬头:“去哪。”   楼连:“有些事我想再去问问橘老师――就是那只橘猫。”   秦方飞“哦”了一声,“要我陪你去吗?”   楼连摇头:“我自己去吧,快去快回。”变成妖的形态“飞”过去的话,比走路或是开车不知方便多少。   夜晚,寥落星子挂在天上。   楼连一脸绝望地坐在出租车上,隔着口罩捂住嘴,一只手捏着来自司机师傅友情提供的塑料袋,干呕不断。   司机师傅以每半分钟扫一眼的频率不断看向副驾,神色紧张,仿佛唯恐下一秒他的车就会被玷污。   “小伙子,你没事吧?我要不再开慢点?”司机问道。   楼连往嘴里放了片橘子,赶紧摇手:“不,不用,我没事。”   司机没应声,到底还是放慢了点速度:“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不用,我就是晕车,真的没事!”   “哦……”   楼连摇下车窗,深深吸入一口凉风。   ……他好像化不出妖相、也用不了妖力了。   就在方才,楼连想调动尾巴的能力时,忽然发现自己仿佛被切断了与尾巴的联系,一分一毫的妖力都用不出来。除了那条金灿灿的尾巴,其余的七条都黯淡无光,像是被封印了似的。   而那条金尾巴的妖力,全部聚集在他的腹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也用不了。   楼连最终不得已,打了个滴,也就是现在乘坐的出租车。   下了车,楼连直奔橘花的住所。   “橘老师――”   “橘花――”   “肥猫――”   “……”   敲了半天门,里面都没有一丝动静――然而就在楼连转身想走时,门竟然打开了。   只是出来的,却不是那个顶着橘耳朵晃着大尾巴的猫妖。   男人一身湖蓝睡衣,顶着个鸟窝头出现在门口,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他眯着眼懒洋洋地看着呆愣的楼连好一会儿,才道:“哦,是你啊。”   楼连从记忆深处翻出一个名字:“叶……老板?”   “是我,难为你还记得,”叶烨挑眉,“来找橘花?他不在。”   “他去哪里了?”   “去天上玩了吧。”叶烨朝里偏了偏头,示意楼连进去,“这房子产证是我的,进来坐坐?”   楼连看着眼前这人轻佻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也没什么事,只是来找橘老师玩而已。既然他不在,那我下次再来拜访吧。”说着就要离开。   叶烨闻言,目光却像扫描一样将楼连从头到尾看了几遍,忽然轻轻一笑,有种自来熟的暧昧感:“你有事,问我也是一样的。”   楼连瞳孔微缩。他是想来问有关于自己、以及那个“煌月”的事的,那晚上见到的煌月,以及后者说的一切他都感到不安。橘花偏偏在这时不在,其中是不是有更深的联系?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叶烨与橘花似乎关系很好,而且还是个道士……   他是否会知道些什么?   楼连真的很想知道哪怕是一丁点的消息,命运不掌控在自己的手里的感觉很糟糕。   “很久未见了,你的事业还顺利吗小猫咪?”   叶烨竟不等楼连回答,便转身进屋,留着大开的门和在外的楼连,似是笃定后者会跟进来。   楼连这边心里天人交战,眼看着求知欲就要占据上风、一只脚就要踏进去――他的肚子竟是无端端疼了起来。   宛如一只手在里头搅,让他头晕恶心到快要难以站立。   “怎么了?”   叶烨关切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且失真,传入楼连的耳中竟似扭曲一般。光怪陆离的颜色斑点在眼前游动,楼连扶着墙,使劲擦拭眼睛,却擦不去那些看到的东西。   “我……”他想说话,声音却卡在嗓子眼里,吐出的全是气声。   他看到叶烨向他走过来,神色惊讶,语气焦急:“……小猫咪?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啊,楼连茫然地想,发生了什么?   男人的手近在咫尺,似是想扶住他的手臂,楼连透过朦胧的视线,觉得伸来的那只手要命的熟悉,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这种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但本能却让他感到不安――他不想被这只手触碰到。   可拒绝的话语一句都吐不出,尽数干涸在嗓子里,眼看着就要碰上,楼连只觉得肚子里越来越疼,尖锐而令人惶恐。   “不……”   “你们在干什么?!”   楼连猛地睁开眼睛,一股清香不知从何处悄悄传来,眼前的彩斑顿时如潮水般褪去,腹内的疼痛也渐渐弱下来,他才发现自己方才一直捂着肚子,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来人正是秦方飞。   楼连后跳几大步,直到与秦方飞站在一处,才虚脱般靠在身旁的走廊里,疑惑地回忆方才发生了什么。   ……但他怎么想,都觉得挺莫名其妙的。   秦方飞眼中黑沉沉看不出情绪,奇妙的疏离感让他仿佛与这片天地隔绝,他的目光扫了扫打开的房门,“这就是你说的‘橘花’的住处?”   楼连点头:“对。”   秦方飞道:“那这位是?”   “我叫叶烨,是个道士,同时也是橘花的铲屎官。”叶烨终于站直了身子,目光有些复杂,“顺便一提,这本来就是我的房子。”   秦方飞淡淡地应了一声,眸子微动,在某处虚空滞留了会儿,又不留痕迹地收回:“这房子可是凶宅。”   叶烨耸肩:“所以我才会免费给橘花住啊,妖成了仙也算仙,不是正好压着脏东西么?”   秦方飞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叶烨看起来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尖,朝楼连陪笑道:“那看来今天我是请不了你了,你也不想留下来,下次吧。”   楼连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肚子里的隐痛让他最终放弃了追查,对叶烨说道:“橘花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叶烨笑了笑,意味深长:“最多一个半月。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吧,你还是原来那个手机号?”   楼连点头:“好,那我下次再来拜访。”   “那,您二位慢走不送。”叶烨说着,转身进了屋,摔上门。   楼连扇了扇扬起的灰,感觉有丝丝尴尬。   敲门是他敲的,犯病也是他犯的,最后还下人家面子,总觉得不大好。   “你就没有什么要向我解释的?”   两人坐到车上时,秦方飞的声音忽然从旁传来。   “……”楼连舔了舔嘴,“是这样的……”   他把自己用不出妖力后,又不好意思出尔反尔回去,干脆路边打了辆出租车结果没想到没见到橘花反而见到叶烨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又问秦方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方飞呵呵道:“你路边打的司机是我叫来的,他给我打电话说你快要在车上昏倒了。”   楼连:“……”倒也不至于。   车窗外景色急速往后退,楼连渐渐发现这仿佛不是回家的方向,转头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呀。”   “医院。”男人的声音冷冷的,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在压着火气,“小病不治,大病难医,再拖下去直接做猫肉火锅算了,反正你也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楼连:“……”   道理他都懂,可为什么独独对做火锅那么执着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声嘶力竭):不要去!!啊――妈――!   猫猫:啊,胃疼,我好柔弱啊.jpg   去完兽医院回来的花花(瞳孔地震):啊?什么?我家小公猫怀了?? 第88章 元月之色(7)   停好车,楼连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跟在秦方飞身后,朝着一次都没来过的地方走去。这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家诊所。   待他们踏着夜色,终于进了一栋并不算太过高大的建筑时,楼连小心翼翼地问:“这医院……”   秦方飞看了他一眼:“私人的。”   楼连瞬间放了心:“噢。”   诊所里的病人很少,楼连几乎是畅通无阻地被秦方飞领着来到二楼,走进一个宽敞的诊室。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面貌很是和蔼,也很靠得住的样子。哪怕见到秦方飞的出现,也没有表达出不一样的神色,非常的专业。   于是楼连更加放心了。   说实话,他现在也对自己的身体构造很是好奇――跟普通的人类是一样的吗?   医生听了楼连的描述,埋头就开始写单子:“先去照个腹部ct看看吧。”   于是两人往ct室走,气氛很是凝固。   楼连没话找话地问秦方飞道:“你出来的时候跟外公说过了吗?”   秦方飞点头:“说了,挂急诊。”   楼连:“……”糟糕,没话讲了。   于是空气又安静下来。   拍ct很快,也很简单,躺上去的时候医生小哥哥和蔼地问楼连哪里不舒服,楼连说肚子疼想吐,医生于是了然地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大概是急性肠胃炎,没事的。   楼连点头,安详地躺好――他本来也没觉得有事。   ct马上就能拍好,但是等影像报告要一个小时。   秦方飞坐在门外的等候椅上,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楼连走过去时,仿佛还能看到一阵一阵的冷气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   旁边值夜班的三个护士小姐姐频频往这边瞄,眼睛都快黏住了。   楼连沐浴在这样的视线下靠近,才有了一种自家铲屎官是国民男神的实感。   他有些酸又有些自豪,讨好地勾了勾秦方飞的指尖。   秦方飞收回手,用很公式化很清冷的语气问道:“不难受了?”   楼连点头:“现在很正常。”   “嗯。”   “……”   楼连舔了舔唇:“你别生气啦,我之前确实有很重要的事要找橘老师,下次不会了,一定以自己的身体为第一要务。”   秦方飞没说话。   楼连没辙,继续拍胸脯保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知道错了。”见自己坐的地方刚好是一个视线死角,他干脆攀到了秦方飞肩上,小声咬耳朵道,“原谅我这一次嘛……哥哥?”   那只耳朵肉眼可见的泛起薄红。   楼连继续下猛药,他伸出舌尖,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   ――下一刻,就被一只手按了下去。   男人粗糙的指关节摩挲着他的脖子,楼连下意识做出吞咽的动作,喉结跟着在那只手滚烫的掌心中滚了滚。   于是秦方飞狠狠闭了闭眼睛,调整呼吸,然后猛地起身,朝外走去。   楼连赶紧跟上。   二楼的人本来就少,盥洗室里更是干净敞亮。最靠里的隔间,少年撑在壁砖上,一条腿屈膝压在马桶盖,另一条长腿笔直站着,却不断打抖。   一只手覆在他的唇上,不允许漏出半点声音。   楼连稍别过头,十指骨节分明,抓在瓷砖的缝隙里,小声道:“别进去……”   秦方飞声音低低的:“知道――嗯?”   楼连:“……”   “……”   秦方飞明智地把“真快”两个字咽下喉咙。   楼连张口咬住那只手,泄愤一般。   原本以为“蹭ceng不进去”这种事顶多只能发生一次,没想到还有第二次,还都是他自己撩的。   洗过手,秦方飞的脸色终于不再那么冷硬了,反而有些尴尬,有些无奈,倒是增添了许多人气。   楼连撇撇嘴,呵,死傲娇,只有进入贤者时间才能脱下冰箱壳子。   “嘶……”   楼连忽然停下脚步,拧着眉。   好家伙,现在肚子不疼了,改腿根疼。   秦方飞见楼连夹着腿,神情更有些尴尬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皮肉疼适应了就完全能忍受,但楼连故意拉了拉裤子,龇牙咧嘴了会儿,目光满是委屈和控诉:“OaO”   秦方飞:“……”   楼连可怜巴巴地:“秦哥,不要生气了,我会好好珍惜身体的。”   秦方飞眸子闪了又闪,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气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   “你在发现自己没法用妖力后,为什么不回来?”秦方飞抬起头,看向楼连,“你在小区外不远的地方徘徊了很久,如果我没让人‘路过’的话,你就一直等下去、或者走过去吗?”   楼连一时语噎:“我……”   秦方飞接着道:“明明我就在家里,开车送你过去也很快。”   楼连说不出话。   秦方飞说的没错,他没法反驳。当时奇妙的自尊心上来了,说不需要陪就不需要,所以楼连出来后就压根没想过还有“回去找秦哥帮忙”这个选项。   说到底,就是还没代入这段关系,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有男朋友的。   楼连“啊”了一声,真心实意地揪着秦方飞衣角:“我知道了,先生,下次绝对不会了。”   不是道歉,而是保证。   秦方飞有些不自在地点头,真的将心里话说出来他又觉得自己很有些矫情,于是抓住那只伸来的手,干脆往外走,“时间应该到了,去看看报告。”   楼连反握住,嘴上抑制不住地偷笑。   ct报告出来了,他们是看不懂的,于是直接交到了医生手里。   医生起初是靠在椅背上单手拿着的,一切皆在掌控中的样子,然而看着看着,眼睛就越瞪越大,嘴巴也不自由地张开了。他腰板挺得笔直,一遍遍地调动电脑里的影像,反复对比,却迟迟不下结论。   楼连神情也凝重起来,这个反应很不妙啊,难道他的身体真出了什么问题?   ……还是他的身体真的跟普通人类有不一样的地方?   一想到后者的可能楼连又有些放松下来,医生这么大的反应说不定是因为他“特殊”的身体构造,而不是什么毛病呢。   秦方飞忍不住问道:“李医生,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看了秦方飞一会儿,嘴唇都有些颤抖:“秦先生稍等,这个报告可能出错了……不,稍等,我请主任再来看一下。”   秦方飞说:“好。”   主任姓马,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了报告好一会儿,又叫来了两个医生,开始开小组讨论。   讨论的内容都是一些医学术语,楼连听得昏头昏脑,但是几个检查的项目名称还是能听懂的。   先前的那个李医生,建议他再去做一个增强ct,或是核磁共振,而马主任问完病情后则无言了很久,最终缓慢地开口道:“……去验血,然后做个腹腔b超。”   有个小医生脱口而出:“――什么?!”   李医生的脸色也很精彩,不可置信地继续对比了影像四五次,半晌,梦游般道:“我来开单子……”   于是楼连拿着单子一言难尽地跟着一言难尽的秦方飞,在指导医生一言难尽的目光下狂喝水,再次躺平。   等待的过程比第一次漫长多了,等第二次的报告终于从机器嘴里吐出来,两人火速带着单子前往问诊。   本来宽敞的房间里此时竟蹲了五六个人,一见到两人进来,齐刷刷地看向病理报告。   然后又是一轮激烈的讨论。   楼连跟秦方飞面面相觑,楼连下意识摸着肚子,开始想象里面得是多么奇特的构造,才能引得这么多医生竞直腰。   那边的讨论终于安静下来,仿佛已经得出结论。   所有医生的目光又是齐刷刷一转,马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问题有点复杂,简单来说,病人在膀胱和直肠中间的位置,长了一个……不该长的东西。”   这个说辞让楼连瞬间紧张起来:“不该长的东西?肿瘤?良性还是恶性?还能手术么?”   马主任却摇头:“看着不像是肿瘤,像是一个脏器。”   楼连懵了:“脏器?”   马主任拧着眉,说得非常艰难,还有些怀疑自我:“虽然现在还很小,但确实应该是一个器官,而且避开了前列.腺的位置,没有相互排斥或者压迫。”   楼连更懵了:“啊?”   秦方飞插道:“您直说吧,到底长了什么东西?”   马主任看向秦方飞:“冒昧问一下,你们二位是什么关系?”   秦方飞一愣,与楼连同样呆愣的目光对上,下意识问道:“这与病情有关系吗?”   马主任却是点头:“有……很大的关系。”   空气安静了会儿,秦方飞温和的嗓音响起:“我是病人的男朋友。”   “那难怪了。”   马主任放松般缓缓舒出口气,有自认为最为淡定、且权威的语气,颤抖道,“根据病人的病理报告来看,病人可能是……妊娠早期。”   作者有话要说:猫猫:再惨不过肿瘤晚期,我何曾惧过――妊、妊娠早期?!?!   根据经验,幼儿车起码能有一千字,但是反正也不能写,就让他开在大家脑子里吧。   病理全部是我胡扯,不要当真=w 第89章 元月之色(8)   夜深人静,秦方飞将车稳稳倒入车库,熄火。   “到了?”楼连问。   “嗯。”   楼连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伸懒腰:“我刚做了个梦,有个棺材,还有圣十字和蜡烛,一个老爷爷从棺材里跳出来,变成豌豆射手原地开炮要杀我……”   秦方飞在看检查单子,随口道:“豌豆射手?”   楼连捂着额头:“他说他叫达尔文。”   秦方飞:“……”   秦方飞说:“先回去吧。”   家里,楼远山等得很焦急,一见到两人进来就开始询问情况。   楼连说:“急性肠胃炎而已,吃点药就好了。”   楼远山舒出口气:“那就好,别吓我这老头子啊。”   楼连摸摸肚子,勉强笑了笑。   洗完澡,楼连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继续吃晚上闷的小米粥,顺便设置新手机。   秦方飞在隔壁书房不知道干什么,而楼远山在看电视,手里抱着养生壶,不停打瞌睡。   楼连开始下载一堆app,间或想起了方才从医院离开前,主任医师迷幻且纠结的神色,忍不住就笑出声。   一旁楼远山疑惑的声音传来:“又怎么了?”   楼连回过神,摇头:“没什么。”   楼远山又瞥了楼连一眼:“那你怎么一直在摸肚子?疼?”   楼连愣了下,然后回答道:“不,我只是在感受自己的满腹经纶。”   “……”   “话说连连,”   楼远山忽然严肃道,“你们养的猫呢?”   楼连:“?”   “秦猫猫啊。”楼远山道,“起先我还以为是猫猫怕生,看到我来就躲起来了,可刚刚你们不在的时候我找了一遍,根本不在啊。猫呢?”   “……”楼连说,“不是养在这里的,这几天在助理家。”   楼远山皱着眉,勉强相信了这个说辞。   “截止今日二十一时,全国已多地同时发生五到七级地震……”   电视中,官方频道的播音腔一字一句说得字正腔圆。   “咦,热搜也在说这个。”楼连翻着刚下好的大眼仔,有些惊讶,“那么多地方同时地震?”   楼远山抱着养生壶:“吓人啊,都要过年了还天降横祸。我先去睡了,连连你也早点睡啊。”   楼连点头,心中总有些不太好的感觉。   他继续乱翻大眼仔――然后翻着翻着,眼睛直了。   只见这条热搜没下面多少的地方,赫然摆着几条要命的热搜,而且看起来已经挂了挺长时间了。   其中最显眼的三条分别是:   #秦方飞息影#   #同性恋#   #秦方飞男朋友#   楼连:“……”   难怪下午纪平看起来那么绝望。   估计是从下午开始这个热搜就已经开始了。   “息影”的热搜,是秦方飞自己的V号直接发出来的,早上九点整,那时楼连还在睡觉,所以刚好错过了。博文内容非常简单明了,隐退加祝福,十分符合他家先生的风格。   后面两条则互相关联,尤其是第三条,是一段短短十秒不到的视频引起的腥风血雨――那段视频里,前半部分是秦方飞抱着一个人形生物刷开了酒店套间的门,然后拼上了另一段,通过光线变化能看出来是隔天,秦方飞和那个人先后从房间里走出来,个子矮的那个还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因为秦方飞是正对着镜头的,所以能看清脸,而另一个就看不清了,只知道是个男的,于是底下吵得没完没了。   楼连戳了半天手机,头越来越低,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毁灭吧,这个到处是坑的世界。   这个酒店就是当时拍电影时秦方飞住的那个,由于带着猫咪不方便,秦方飞是自己掏钱,选了个离剧组最近的酒店。   而楼连由于那时还是“秦猫猫”的原因,是两头跑的,对剧组方面说自己“回家住”,而实际上则躺在秦方飞的床上跑酷蹦迪。   但楼连实在想不起来这两段视频里的前一段,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淦,他怎么会是以人形被先生抱进的房间??   楼连只记得自己当时被打了疫苗,然后发了个烧,醒来的时候就在秦方飞床上了,马甲也掉得莫名其妙,但真没有被抱进房间的记忆――说到底,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先生的床上?   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发现了华点。   他又翻了翻视频和评论,发现乱七八糟的营销号以及黑子已经快进到“秦影帝耍大牌执意住高级酒店”、“秦方飞约火包”、“秦方飞找鸭”之类的了,宋导甚至已经被逼得出来“澄清”发文:@宋欢V:这是当时拍戏的时候吧?老秦要带秦猫猫不方便,所以是一个人住的,倒是离横店最近。这个小演员当时发高烧了,刚好你们秦哥请假,所以让他到酒店先休息一下而已,别瞎想了。   下面是很多相关人员和演员们的附和,都是解释的,独独秦方飞自己没有说过一句话,连团队都安静如鸡。   热评第一还是宋导自己:不要问我秦猫猫是谁,给你们看看世界第一猫影帝[秦猫猫抠脚.jpg]   热评第二是秦猫猫表情包。   热搜第三是秦猫猫表情包。   热搜第四……   楼连:“……”太熟练了!   事实证明,杠精在可爱面前不值一提。   “楼连,还不睡吗?”   一道略显疲惫的声音传来,楼连猛抬起头,才发现他家先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卧室门口了。   再看钟,十一点了。   “睡了睡了。”楼连关闭电视和大灯,朝卧室走去,“你的工作做完了?”   秦方飞:“嗯。”   两人埋在被窝里,楼连拿着手机,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询问:“……那个,视频……”   秦方飞:“怎么?”   楼连想想那些乌龙就有些脸红:“就是,热搜……你打算怎么办啊?”   秦方飞看了楼连一会儿,轻笑出声:“就这样吧。”   楼连:“啊?”   “就这样,随他去,”秦方飞道,“反正他们不都猜的八九不离十吗。”   楼连傻了:“啊?”   “傻子。”   秦方飞一托楼连下巴,帮合上嘴,拇指肚压过青年柔软的唇肉,良好的手感让他忍不住揉了又揉,“你以为这个视频为什么能在公众视野里出现?还能在热搜挂那么久?”   楼连瞳孔地震,又想“啊”,还好被善良的秦方飞托住了下巴:“……”   秦方飞眼含深意,对楼连道:“既然瞌睡了有人送枕头,那干脆玩个大的,反正我们也不干这行了,直接在所有人面前一起公开,敢不敢?”   楼连感动得稀里哗啦,无奈仍被按着嘴巴:“……呜呜呜!”敢!我敢!!先生我爱你呜呜呜呜!   秦方飞再次被逗笑出声,他放下手,眉眼弯弯,清冷的气息便顷刻消融,看得楼连又移不开眼睛。   楼连嘴巴得了空,下意识便道:“秦哥,你不演戏了,打算以后怎么过?已经想好以后的职业了吗。”刚才还在书房写写划划那么久。   “写歌,开公司,继承家产,还有……”秦方飞想了想,目光投向楼连尚且平坦的肚子,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又噙起笑意,低低道,“老婆孩子热炕头?”   作者有话要说:前情提要:这段视频内容指路第50章 ,猫猫在没有自我意识的情况下被放在了花花房间门口,被捡走后一通猫言乱语导致了掉马。   快到最终剧情了! 第90章 元月之色(9)   这注定是不眠的一夜。   因为时隔快六个小时,身处漩涡中心的主人公一号,终于想起了他的密码,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微博。   @秦方飞V:抱着的是同剧组演员楼连,睡了,具体明天说[照片]   照片里面,修长的人手和短胖的猫爪交握,一起放在被窝外面,能看出来是睡在一起。   第二天,楼连看着这条微博下面的粉丝评论笑个不停。   秦方飞的粉丝管理和控评素来做的不错,昨天的腥风血雨已经不剩下什么,倒是自家底下的评论各个都是人才。   粉丝1:石锤了,我们秦老师跟一只猫上床了!【狗头】粉丝2:大哥,不愧是你   粉丝3:烽火戏诸侯,只为秦猫猫一喵,凡夫俗子怎配得上我们秦叔叔?【猫头】当然,最多的,还是“秦老师你真的不演了吗呜呜”、“尊重他就是对他最好的支持”、“期待元月收官之作”之类的。   楼连正看得津津有味,一旁秦方飞忽然道:“今天七点有个晚会,你跟我一起去?”   楼连:“什么晚会?”   秦方飞道:“慈善晚会。”   楼连有些惊讶:“这么突然?”   秦方飞笑道:“本来不想去的,刚好,这个慈善夜活动到时候会直播,就临时决定要去了。”   楼连本来也没事,当然是跟着去。   夜晚,纪平送两人前往会场,视线不止一次朝后座瞥。   几次过后,楼连干脆守株待兔地看着纪平的背影,不过一会儿,果然又一次捕捉到了后者八卦的眼神,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纪平满脸通红。   秦方飞出了声:“好好开车。”   纪平:“知、知道了秦哥!”   楼连噗嗤一声笑了。   他想起不到一年前,自己还是以小奶猫的状态、在猫包里坐在这个位子上,没想到才短短一年就“物是猫非”了。   到达现场后,秦方飞率先走去。   本来以楼连的“咖位”,是根本进不去这个晚会的,但他跟在秦方飞身后,也没人拦他。   所有人都对秦方飞的到来表达了惊喜,走上红毯后,主持人便询问影帝为什么又决定临时出席这场晚会,又将会继续带来什么惊喜。   通过纪平的解释,楼连才明白过来“惊喜”指的是节目――原来这还是个要表演的晚会。秦方飞的慈善事业做的非常多,以前也参加过许多所谓的慈善晚会,但那些大多都是一堆人西装革履地发表一系列演讲,然后一起开宴,顶多后面加个文艺表演,甚至不允许录视频……能公开直播的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严肃的慈善晚会。   他直接打开手机就开始看直播,果然弹幕里都是粉丝们刷屏的哥哥。   秦方飞说:“因为有好几件事想要公开啊,惊喜的话,会带来一首歌。”   弹幕:【公开?!公开?!】   主持人笑着问道:“那这是影帝第一次作为歌手的身份站在舞台上了?”   秦方飞:“也不算吧,并不是我自己写的歌,只是一首老歌而已。”   主持人一喜:“那就是这首歌有很深的含义了?”   秦方飞淡笑道:“嗯,是首情歌,唱给很重要的一位。”   【情歌啊啊啊啊――】   【我草,这是真的要石锤了吗】   【我听了歌是不是四舍五入我就是哥哥的老婆了呜呜呜呜!】【↑你在想桃子】   主持人吹了一声口哨:“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楼连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秦方飞,西装革履愈发能衬托出这人的性冷淡风格,但就是这张清冷的脸,刚才笑着说“是首情歌,唱给很重要的一位”。   草,快要原地融化了。   秦方飞的表情有些无奈:“他们好像把我排在了很后面,本来想速战速决的,早点带你回去休息。”   楼连激动道:“没事!没有什么比追星追到星给我唱情歌更重要的事了!你要唱什么?”   秦方飞却很神秘:“――暂时保密。”   灯光暗下又缓缓亮起,如水般轻缓而明快,两位主持人站在台上,在两人中间站着立正的三个小朋友。   大屏幕上播放了一支支短视频,都是慈善项目的场景,希望学校被建立,贫困地区的孩子们拥有了更多的机会与资源,课桌椅得到改善,甚至能学习一些乐器书画等。这三个孩子正是受益孩子们的代表。   出乎楼连意料的是,秦方飞的名字竟然数次出现在了项目发起人的栏目里,在一堆企业集团名称中,单独的个人名字格外显眼,这是花费了巨大的精力和财力的象征。   秦方飞同时也被叫了出来。   楼连才算是明白秦方飞为什么能“想来就来”了,他跟被邀请来表演的小明星不同,他属于举办方“金主”之一啊。   主持人笑着说:“感谢秦先生一直以来对我们慈善事业的支持,作为飞海之南项目的提出者与发起人,请秦先生收下孩子们的祝福吧。”   为首的女孩唱歌,两个男孩子一个伴舞、一个弹吉他伴奏。   虽然失误很多,但是看到结束时,三个孩子通红的眼眶,孺慕的眼神,没有人能不动容。   他们表达了对项目的感谢后,一人送了一串纸鹤给秦方飞,秦方飞笑着收下了。   在孩子们下台后,女主持人道:“秦先生本来已经拒绝了晚会的邀请,如今又出现在了这个舞台,想必有很多话想对观众以及屏幕前的观众说吧。”她又俏皮道,“刚好借着这个舞台,让我们的哥哥说两句。”   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秦方飞接过话筒,目光缓缓在台下扫视一圈,在看到熟悉的身影后,才开口,温文尔雅道:“两件事,第一件正如昨天说的,我将不再作为演员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感谢一路以来大家的支持。”   “第二件,同样是关于昨天网上的一些争执,可能有些人已经猜到了,是的,我确实找到了另一半。他很好,我也很爱他,尽管过程或许会很艰难,面临诸多挑战,但我相信我们会一直携手走下去。”   那嗓音越来越温柔,话音落后,不知谁先起了头,掌声如雷鸣涌动。   主持人感叹:“那就祝二位百年好合了。听说秦先生还有一首歌要献给那一位?”   秦方飞:“嗯。”   在主持人的声音中,灯光再一次轮转。   ……   些许的静寂过后,掌声雷动。   镜头忠实地记录下这所有的感动,传达给所有关注着的人们。   不知等了多久,又好像只有一会儿,某个暗处,楼连似有所觉地回过头,果然看到了隐于阴影里朝自己缓步靠近的男人。   秦方飞挑眉:“我还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   楼连道:“那真遗憾,我已经发现你啦。”   他又绽出一个笑容,“你回来,就是给我最大的惊喜。”   那笑容温暖而纯粹,目光平淡而乖顺,像是只敞开肚皮任撸的猫咪。   秦方飞也被感染得勾起嘴角,伸手将青年搂入怀中:“宝贝,我爱你。”   楼连眨眨眼,回以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也爱你。”   “――带着小小猫的份一起。”他引起脖子,在秦方飞耳边这么说道。   于是秦方飞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勒得楼连快要呼吸困难:“回家吧。”   楼连疑惑:“不用等结束吗?”   秦方飞道:“你也不想等结束后被记者围到回不去吧?”   “……那倒是。”   于是来的路上是三个人,而回去时只有两个人,逼仄的车内全是恋爱的酸臭味。   屏幕里,男人从容站在闪光灯下,裁剪流畅优雅的西装衬衫将他的身材衬托得完美,银色袖扣在光下流转出温柔的色彩,深色柔软的布料包裹住笔直修长的双腿,头发向后拢着,眉眼深邃。   他的嗓音是很好听的冷色调,本该如淙淙玉泉清无一物,此刻冰泉之上却盛开了并蒂莲,于是流水之音也多了几分缱绻。   “曾共你相识那天   旧情未会老   屏幕的痴痴眼中   换来是控诉   怎么想到能   一天走进热爱跑道   ……”   #秦方飞表白#、#日久生情#两个话题又光速上了热搜。   在这风口浪尖上,秦方飞又发了一条微博,内容只是一张照片,两只手在被窝外十指相缠、各自戴着一个铂金对戒的照片。   跟先前发的秦猫猫胖手交缠是相同的角度,异曲同工。   在十几万的转发中,宋导是最眼含热泪的:“我还以为自己肩负澄清重任……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他娘的,祝你们幸福。”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一把年纪了还跟个高中二年级的少年人一样,一冲动就在全国人民面前公开出柜吧?”纪平从控诉到哀嚎只需要一分钟,“就是他们,把我一个人落在那里,郎姐,替我好好教育他们!”   郎寰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然后又把烟放进了嘴里。   纪平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郎姐?”   郎寰道:“不想管了,爱咋咋地,毁灭吧。”   纪平:“……”   视频会议的另一头,楼连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我也不演戏啦,阿平!”所以郎姐早就放弃我啦!   纪平:“……”小演员,我跟你很熟吗?   楼连:“ovo”很熟啊,我的男妈妈。   纪平:“……”   郎寰又开口:“比起这个,今年过年还出去玩吗?”   秦方飞出现在了楼连的身后:“去吧,但是不去温泉了。”   郎寰:“不去温泉?为什么?”   秦方飞环住楼连,像抱着一个大抱枕:“我这边还会带着一个老人,温泉不方便。”   “老人?”郎寰的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秦方飞理了理辈分,回答道:“岳爷爷。”   “是外公。”   “哦,岳外公。”   郎寰:“……”   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还能去哪儿跨年,于是几人暂时断了视频通话,楼连往后一靠,陷在了一对胸肌里。   楼连挑眉道:“没想到你们每年过年都出去度假,啧,资本主义丑恶的嘴脸。”   秦方飞耸肩:“因为都是孤家寡人啊,不过也就是近几年开始的。”   “劳动人民才不会这么奢侈,在春节里出去。”   楼连哼哼,晃了晃两条白腿,又扭动腰身,给被两人压住的尾巴腾空儿,提起来顺顺毛,嘴上说道。   秦方飞被楼连扭得青筋都要起来了,哭笑不得道:“别蹭了宝,再蹭要出事了。”   “……”楼连捏住秦方飞一只手,放在自己稍稍鼓起的小腹上,“知道这是什么吗,正在睡觉的你儿子。”   秦方飞下意识揉了揉,掌心的触感稍硬,而里面孕育着有两人血脉的新的生命。他的目光柔和下来,五指虚拢了拢:“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楼连也看着肚子,表情有点蒙:“大概是……直觉?虽然我也比较喜欢妹妹,但感觉这是个公的。”   秦方飞说:“明天再去做个b超吧。”   楼连点点头,回头就是一个突然袭击,偷亲秦方飞一口:“希望一切顺利。”   作者有话要说:歌曲是邓丽欣的《日久生情》,很喜欢的一首歌!   最后讲完煌月和妖族的前尘和未来以及连连复活的真相就结束啦,连连最后会很牛逼哦 第91章 元月之色(10)   清晨,秦方飞拉开窗帘,放进一地暖阳清辉。   他转过身,只见被子被凌乱地堆在大床上,那小妖精拱在被窝正中,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身,腰线上几枚红痕十分令人遐想。   楼连不想起床,冬天的被子有魔力,把他封印在里面了。   秦方飞无奈地笑了笑,起身去做早餐。   然而等他早餐都放好了,楼连还蒙在被窝里扭动。   “唔,腰疼……”楼连拖着极长的调子哼哼。   秦方飞走过去,一条腿压着床,摸上那截温热的皮肤:“这里?”   “下面一点。”   找对了地方,秦方飞于是稍稍用力,有技巧地按摩起来――爽得楼连更不想起来了。   “再躺一会儿,就一会儿……”   秦方飞拍了一下手下挺翘的屁股肉:“不是去医院?”   楼连:“晚上去吧。”   秦方飞哭笑不得:“今天半夜的飞机,会来不及的。”   楼连于是翻了个身,肚皮朝上,下一秒被子山中间就出现了一只大肚皮狸花猫,语气也是一百分的不情愿:“那你抱我过去吧。”   “……”   吃饱喝足,两人直奔上次的医院。   还是上次的医生接待的他们,神色也依然是很一言难尽――虽然已经签过保密协议,也深谙不该管的就别管的道理,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们没去妇产科,毕竟实在太奇怪了,于是医院方专门组了一支特殊的小组来负责这件事。   等胆子打印出来的时候,楼连安慰医生道:“没事,经历过大风大浪,往后的职业生涯中,已经没有什么能再震惊你的事了。”   医生笑得很苍白:“说的也是呢。过会儿拿到片子,妇产科的林主任会过来的。”   楼连:“好的,麻烦了。”   等待的时间依然很是漫长,两人坐在等待座位上,楼连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在想什么?”秦方飞问。   “在想,”楼连说,“这个小崽子要在这里面住多久,十个月?到时候怎么出来?出来了会是怎么样的……生命体?”   “……”秦方飞的目光也变得很复杂,“别想那么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楼连轻轻抚摸肚皮:“倒也是。”   等b超影像出来,他们回去,那个所谓的林主任已经等在了那里。   楼连把片子交过去。   林主任大概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看到楼连的时候,没有露出哪怕一点异样的表情。   但当看到片子时,她的微笑就僵在了脸上,然后一点点、一点点地碎裂了。   “这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她先是喃喃自语,然后不可置信地看着楼连,和那微微鼓起的肚子,又看向秦方飞,最终颤抖着叫出了声,“你到底是跟什么东西孕育的这……这……”   “不对,这真的是胚胎吗?”她的神色又变了,目光直朝楼连下三路而去,“楼先生,敢问您有没有……有没有把东西塞进过……”   楼连也很懵逼,但本能地觉得林主任肯定是想岔了,而且是很离谱的那种,赶紧否认三连:“不我不是我没有!”   林主任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咽了口口水,指着报告:“先前我就与你们说过,才一个月不到,就算做了也照不到孩子的性别,因为胚胎还没有发育完好。但是,就算这样,就算才一个月,也不该是这样的影像……这好像,不是胎儿。”   这话像是平地一惊雷,炸得楼连久久失言,心中乱得快要不能思考,半晌,才喃喃:“……不是胎儿?”   他一只手下意识放到了肚子上,另一只手朝后探去,想抓住点什么。   下一刻,那只手一热,被另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抓在掌心。   秦方飞看着片子,冷静道:“可是这里有阴影,确实有东西。”   林主任:“是,是有东西……”   秦方飞紧接着便开口:“是什么?”   林主任又是吞了口唾沫,哑声道:“硬说的话,这看起来,像是一只小猫崽,而且已经成型了。”   她太过震惊,以致都没发现现在说的是“成型”,这显然与她先前的猜测“这是被从外放进去的活物”相矛盾。   谁知听到这话,面前的两个男人都是一松气,像是得到了什么大赦,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怀了个异形或者是长了什么寄生虫呢。”楼连死死抓着秦方飞,整个人都差点虚脱。其实他更怕的……是里面什么都没有,这些时日以来的都是一场空欢喜。   秦方飞柔声道:“不怕了。”   楼连很是委屈:“刚刚那半分钟里我都已经脑补到半个月后就有东西从里面把我肚子剖开然后爬出来了吓死我了草草草。”   林主任:“那个……秦先生……”   秦方飞:“……那些瞎说的恐怖片以后别看了。”   楼连:“不是恐怖片是科幻片和神话!”   林主任:“……”   林主任:“??”   “咳咳,”楼连终于安下神,对林主任露出了最以为最和蔼的笑容,解释道,“那个,是小猫崽的话,没事的。”   林主任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真的没事吗?孩子的爸爸,是猫吗?没有生殖隔离吗?”   说完这句话,她又觉得更迷幻了,别说生殖隔离了,连怀孕的都是男人了啊。   楼连与秦方飞对视一眼,得到了后者鼓励的目光,于是楼连给自己鼓了鼓气,道:“医生,现在开始我说的话,都不能说出去哦。”   林主任慌忙点头:“当然当然,我也是签过保密协议的,您说。”   楼连笑了笑:“我其实是只猫妖,所以肚子里的这孩子,也是只小猫咪。”   林主任:“……??”   楼连挠了挠头发,露出了一双灰色耳朵以及长尾巴:“字面意义上的猫妖。”   两人来的时候就已经达成了共识,只是没想到肚子里的真的会是一只猫,不管怎么说,这个孩子后续的问题肯定还需要医生的帮助,既然已经长成了猫的样子,瞒肯定是瞒不住的,不如干脆说个干净,也能体现自己的诚意。   令楼连比较惊讶的是,这还是秦方飞先提出来的。   此刻,秦方飞看着楼连胡乱摇曳的尾巴,温声对林主任道:“或许,您知道我的秦猫猫吗?”   林主任的表情更见鬼了,脱口而出:“这是那个秦猫猫?楼连就是秦猫猫?!”   很好,看来这位医生还是关注过最近的热搜的。   楼连点头,又摸了摸肚子,道:“所以这孩子也是只猫咪。不过说真的,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呢,毕竟我们现在都是人形,也是人形有的它。”而不是日猫。   大概是霹雳已经够多了,已经麻木了,林主任此刻反而冷静了下来,重拾专业素养:“是猫的话,妊娠时间大概也会跟人类不同吧?这只小猫崽已经开始长手脚和尾巴了。我建议秦先生你们该再去看看兽医,宠物幼崽这方面我也不懂。”   “好,我们知道了。”秦方飞礼貌道,“请您为我们守住这个秘密。”   林主任:“会的会的,一定,祝二位一切顺利。”   楼连笑得露出一颗尖牙:“谢谢您。”   林主任又是一抖。   “啊,没想到竟会如此。”   回到家,楼连就爬上了床,大字型躺平,摸摸肚皮,“真不省心。”   他忽然又一激灵:“等等,猫怀孕很短吧,那我岂不是……”很快就要生了?!   秦方飞摇头:“猫也没这么快,放心。”   楼连才重新躺回去。   “连连,小秦,我要准备什么东西吗?牙膏毛巾什么的要带吗?”楼远山敲了敲门,问道。   楼连才想起来今晚就要出发前往度假,扯着嗓子回答:“不用――带几件衣服就可以,那边都有!”   楼远山:“这样啊,好的。”   楼连:“早点休息,今晚我叫你。”   “噢。”   秦方飞捏捏楼连脚踝:“楼叔需要你叫?你自己能起来已经很好了。”   楼连咬着嘴巴扭动,发现自己无从反驳,十分地窒息。   “我怀疑家里的被子有魔法阵,”他说,“我会被封印。”   秦方飞躺在楼连旁边,无奈道:“实在起不来也没关系,你变成猫,我背着你过去。”   “会被外公发现的。”   “那就也说清楚。”   楼连:“……再看看吧,我想等他重外孙生下来,给他个惊喜。”   秦方飞摸摸猫头:“只要别变成惊吓就好。”   其实,起先他们跟楼远山说春节要出去过,楼远山是拒绝的。   因为老人觉得俩小孩出去可以说是度蜜月,而自己这个累赘还是不要硬跟着的好,都一把年纪了,玩也玩不动。   尽管楼连解释了好久不是旅游,是度假,楼远山也还是不愿意去,坚持一个人在家,让楼连跟秦方飞出去玩得开心。弄到后面楼连火了,干脆放下狠话,楼远山不去的话他也不出去,大不了大家都不去,刚好养胎得了。   一老一小就这么僵持着,楼连本来以为要打持久战,谁知秦方飞与楼远山两人单独聊了半个多小时,楼远山竟然答应了。   楼连至今不知道在那个房间里两人到底说了什么,但结果来看是好的,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医生:我本以为男人怀孕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怪奇见闻,没想到……没想到……   林主任:是的,那个怀了猫仔的,跟以男人之身怀孕的,是同一个人。这好像已经不是痕迹器官复苏的问题了。   林主任(崩溃):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大威天龙 第92章 天光乍破   “这里――”远远地,纪平的嗓音就传来,“你们来的也太晚啦――”   几人打过招呼,楼连一抬头,就看到了机翼流畅的白色大家伙,惊叹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私人飞机吗?”   楼远山同样的表情:“真厉害啊,我活一辈子还没坐过飞机呢。”   纪平左看右看,没看到想看到的身影,遗憾道:“秦哥,猫猫没带着吗?”   秦方飞:“度假带猫?”   纪平焉巴巴的:“也是,万一跑丢了我得肝肠寸断。”   “……”楼连忽然有种奇妙的红颜祸水感。   他右手臂忽然被谁拽了拽,楼连回过头,就看到楼远山鬼鬼祟祟地附过嘴来:“连连,猫猫不是寄养在纪平那儿了吗?他怎么还问你们啊。”   楼连:“……!!”   楼连瞌睡虫头惊清醒;:“啊这,是寄放到宠物店了,毕竟纪助理也要出来玩的嘛。”   楼远山:“是吗?”   楼连点头,一身冷汗;“是的,反正你放心好了。”   “人都齐了?”   两人在这边窃窃私语,郎寰却等不及了,她挽着另一个楼连不认识的中年女士,一撩头发,高跟鞋踩在地上,一头大波浪桀骜不羁地在脑后摆动,“那就走吧,出发!”   说着,打了个巨大的喷嚏:“啊切――”   “……真是美丽冻人呢。”楼连小声吐槽。   郎寰幽幽回头:“小楼,你说什么?”   楼连疯狂摇手:“我说郎姐好看!”   郎寰:“真的吗?”   楼连:“……”   “上去,外面冷。”   身后又有声音冷不丁传来,带着几分寒意。   楼连拍拍胸口:“好、好的。”   ……怎么一个个都神出鬼没的!   坐好,系好安全带,楼连往腰下垫了一个软枕,以防勒到鼓起的肚皮。   他挑了靠窗里侧的位置,而行李之类的就只能由靠外的秦方飞代劳了。   “身体没有不舒服吧?”秦方飞也坐下来后,偏过头问他道。   楼连摇头:“挺好的。”   秦方飞摸了摸楼连的肚子,往楼连脖子上放了一个U型枕:“睡吧。”   楼连点头:“嗯。”   三分钟后,楼连面无表情地睁开眼睛:“我有点饿。”   “……”   秦方飞从口袋里摸出两根猫条,一回头,就看到了楼连一脸垂涎的表情,一双猫儿眼盯着食物眨也不眨,碧绿的眼睛在偏暗的环境下格外晶亮。   他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举着猫条晃了晃:“叫声好听的。”   楼连吞了口口水:“老公,饿饿,条条。”   “……”   秦方飞捂着胸口,总之就是非常可爱。   楼连唆完猫条就闭上了眼,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身边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瓜。下了飞机一问,原来大家都睡得格外沉,人类的睡意竟然相通。   高空中,层云跌宕,薄雾蔼蔼。   飞机稳稳在云间穿梭。   匀浅的呼吸声不断从旁传来,宁静而恬淡,像是小猫睡着后细细的鼾声。   在某一瞬间,秦方飞忽然睁开眼   飞机内的景色尽数退去,周围是一片雾茫茫。   他坐在这个空白的世界中,遥望着不远处,有一道身影逐渐清晰,向这边走来。   “又见面了,人类。”自称为“妖仙”的猫耳少年眉眼弯弯,他有着一头耀眼的橙黄色长发,“愿望实现,你的记忆,应当也都回来了。”   秦方飞静静地看着迎面走来的猫仙,没有说话。   确实,他的记忆都已经回来了――包括当年亲眼见到爱人死讯的绝望,以及向猫仙许下的愿望。   还有,愿意付出的代价。   他早已做好了觉悟,也不会为这样的见面形式感到意外,毕竟上一次许愿的时候过程也非常玄幻。   那妖仙道:“秦方飞,你以余寿五十,换他重生一年,如今一年之期已过,我来索要报酬。”   漆黑的眸子与橙黄色猫瞳相对。   许久,秦方飞终于开了口:“橘花。”   猫仙:“……”   猫仙:“??”   橘花:“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秦方飞抬起头,却是说了一句完全无关的话:“――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澄黄猫瞳倏忽收缩成了一条竖线,橘花的身体看起来有些僵硬:“我当然……不是,我本来就不是人,我是妖仙!”   秦方飞对橘花的辩解不置可否:“你知道的,我说的世界,不止是人间界,而我说的‘人’,也不止‘人类’的‘人’。”   “人”不过是一个统称,人间界的人类只是狭义的人,而广义的“人”还包括天人、阿修罗等――只要修出人形的,都能称作“人”。   橘花的表情有些空白。   秦方飞慢慢说出自己的猜测:“先前阿银那一闹,我才知道,原来妖族是被天道排斥的,它们修不出魂魄,入不了轮回,也成不了仙――既然妖族只能在人间界与修罗界徘徊,又为什么,你会是猫仙?”   橘花瞪大了眼睛,看起来震惊极了:“什……没有妖仙?这个世界里竟然没有妖仙?”   秦方飞看着橘花,目光耐人寻味。   “啊,我懂了!”   妖仙大人又一叉腰,龇牙咧嘴地吼,“你就是不想支付报酬吧!竟然想出这种法子骗我!你以为这样就能从根本上赖账?不可能的,契约一旦成立,任你吹破嘴皮都没用!”   秦方飞看了橘花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越勾越大,眼中渐露狂喜。   ――他并没有十分的把握,不过是诈一下橘花罢了。   这个逻辑其实有漏洞。   当时在元月剧组,还在拍“幼年体炎月”的时候,因为死去的三花猫的缘故,秦方飞有幸见过一次白无常;而在秦家别墅里,那位货真价实的白无常见到了楼连,前者向后者打招呼,却开口就是“小猫仙”。   这证明白无常确实知道“猫仙”,也承认这个身份。   虽然目前不知为何会产生这种悖论,但他相信,无论是阿银还是白无常,都没有说撒谎的必要。   只有橘花,同为妖族却与阿银毫无交集,言行举止都十分……格格不入。   明明是个涉世不深的孩子,却拥有着妖族求而不得的身份。   现在看橘花这态度,充分证明了他的猜测并没有错,橘花果真不是这个世界“本土”的妖族。   秦方飞的内心激动不已,终于有了破局之法,他仿佛看到一条崭新的道路在面前筑起。   橘花:“你笑什么?你笑什么?”   “寿数这种东西,你想要,尽管来拿,”秦方飞捂着嘴,却止不住流露出笑意,“反正以后,我们也用不到了。”   ――只有人类的寿命才能交易。   橘花:“喂喂,你什么意思?”   秦方飞深吸一口气,盯着橘花。   就在橘花浑身毛都要炸起时,他才终于开口,却炸得橘花更起鸡皮疙瘩。   秦方飞说:“猫仙大人,我想……再许一个愿望。”   “?!”   橘花撅起嘴,“虽然我的修炼方式是积攒愿力,但你似乎已经没有多少能等价交换的余寿了……罢了,善良伟大的猫仙大人先听听你的愿望是什么吧。”   “那就请你――”   秦方飞看向身边,尽管那里空无一物,他却眉眼温柔。   他舔了舔唇,轻声说出两句话,字句清晰。   “……”橘花的嘴巴渐渐长大,到最后几乎能塞下一只鸡蛋。   “你、你你们的……孩子……?”   “是的。”   橘花崩溃地大吼:“喵啊啊,说到底,为什么楼连会重生成猫妖啊?!他本来不是个人类吗?!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好奇怪啊,为什么男人……不是,公猫也会怀孕啊喵?!”   秦方飞:“事实上,在这之前,这个世界的妖族不论男女,都是无法通过交合的方式产下同为妖族的后代的。”   “哈!?那你们的妖精都是怎么来的?!”   “……”   靠普通动植物的突然“灵光一闪”,玄学叫聚灵,科学叫变异。   生出灵智的是偶然,而偶然从不被血脉传承。桃花妖的后代只是普通的种子,而猫妖的后代最可能的也只是普通野猫。   但秦方飞不打算再刺激猫仙大人脆弱的神经了,于是没有回答。   尽管如此,橘花看起来也已经很颠覆三观:“要么公母都不能生,要么公的也能怀孕,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大错犯了什么大罪才会飞升的时候莫名其妙被劈到这个世界来……”   “等等,雷劫?”橘花目光一滞,在某处凝固了,自言自语道,“这个世界也有雷劫,如果再被劈一次,我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猫仙大人同样是面露狂喜地抬起头,便看到了同样表情的秦方飞,两人虚空中一握手,一条愿望契约,便在此刻悄然订立。   时差原因,出发的时候是半夜,到的时候,也快傍晚了。   郎寰订的是山上的温泉酒店,刷卡进门后,楼连很有些疲惫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虽然在飞机上也是睡觉,但就是感觉很累,不爽快。   他倒了会儿,忽然看到了什么,起身捏住秦方飞身后一角,后者此刻正在擦拭衣柜,喜洁患者人士并不信任在外的一切。   “累了?”秦方飞不明所以地回过头,“还是饿了?”   楼连摇头,指了指行李箱。   秦方飞顺着那根手指看过去,便看到了一只破旧的行李箱挂件――近十年前两人一起去旅游时买的那只御守。   楼连终于问出自重生以来心里藏了很久的问题:“你还记得这个吗?”   秦方飞的目光顿时柔软下来:“当然记得。”少年相识的感情真挚而炽烈,哪怕记忆被尘封,潜意识也不会忘却这种心动,所以它被保存完好,至今未变。   楼连感慨道:“那时候我刚高考完,还是个孩子呢,一转眼,我都一岁多了,孩子也有了。”   秦方飞:“……”好像有哪里不对。   楼连颇为认真地总结:“我长毛了,也变强了。”   “……”   用过晚饭,按照定下的计划,几人打算去泡个温泉。   楼远山岁数大了,不能去也不想去,于是偌大的露天温泉池里,只有五个人包场。   说是“偌大”,其实池子的规模也不是特别大,只是五个人显得着实空旷了些。   这家温泉的形制是被隔开的一块块空间,每个空间都有池子,大小不一,功效也不同,可以包团,男女混浴。此时几人包的这个池子,估摸着能容纳二三十人左右,他们甚至能在里面游泳。   楼连作为一只讨厌洗澡的猫,本来也是不愿参加这种活动的,但遭不住自己对于“温泉”的好奇心以及被秦方飞“频频关怀”的逆反心理,最终跟在秦方飞身后,两人手牵着手走近了隔间。   见状,郎寰语气酸溜溜地:“一把年纪了,谈个恋爱怎么跟小男生一样,黏糊糊的。”   秦方飞没有说话,只是手抓得更紧了些。   ――他怕的是他一松手,下一秒,猫就跑没了。   郎寰知其所然不知其所以然,更觉得这里弥漫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池子里传来:“感情好是好事啊,你看他们,一个俊一个帅,多登对。”   楼连耳朵一动,好感度瞬间飙升。   说话的人就在郎寰身边,正是队伍里楼连唯一不认识的那位中年女士。据介绍她叫郎宇,是郎寰的姐姐。两姐妹相差十岁,从小就相依为命,到现在也住在一起,没分开过。   郎宇跟郎寰长得不算很像,至少楼连没看出哪怕一点相似之处,但这并不妨碍楼连单方面宣布郎宇是个很好相处的大姐姐了。   随着被秦方飞带着一步步朝池子走,楼连的心情变得像上断头台一样,嘴唇紧抿,一脸凝重。   热气腾腾中,池水看不出深浅,像是会吃人的无底洞。   秦方飞小声说:“不想下去就别勉强了,没人会说什么的。”   楼连很固执:“不!我要证明自己!”   秦方飞:“……证明什么?”   楼连道:“证明我已经不是那个害怕洗澡的小猫咪了,我已经成长为一个出色的不畏艰险勇于挑战的男人――这是我作为男人的尊严!”   秦方飞:“……”   秦方飞很想问一句,你男人的尊严就是不惧怕洗澡吗――但他最终没有,作为一个优秀的男友,他决定照顾对方男人的尊严。   楼连的决心一直持续到看到水中自己的倒影,因为纪平扑腾了一下水而晃荡到看不清自己。   水波荡漾,令猫恐惧的涟漪。   他想了想,自言自语道:“其实,我本来就不算人了,这种尊严倒也不必拥有。”   秦方飞:“……”   自我暗示完成,楼连转身想往回走,但是被秦方飞抓着手,无法再前进一步。   他看着对方想等一个回答,两人对视了会儿,秦方飞于是给出回答:“来都来了。”   楼连刚想说话,便听身后纪平嚷嚷起来:“你俩在干嘛?别仗着身材好就搁那儿不动啊,这里没摄像机,没人欣赏……卧槽!”   扑通一声,水花四起。   伴随着两声惊叫。   纪平叫完,使劲揉着被溅到水的眼睛,哀嚎:“别喂了别喂了,晚饭吃饱了吃不下狗粮了。”   楼连叫完,脑袋还在发懵,手死死抱住秦方飞的脖子,两只脚乱踢腾。   就在一秒前,他被忽然抄起了膝弯,整个人腾空而起――还没感受到公主抱的快乐,就变成了跳水的惊悚。   “放松,放松……”   楼连深呼吸。   “猫猫……”   楼连努力克服心中对水的恐惧。   “再不放你就要守寡了!”   楼连:“……”   他看向被自己“锁喉”的自家饲主,原来说的是手放松啊,那没事了。   秦方飞拍了把楼连的屁股以示不满,而后缓缓把楼连往下放,从接触到水一点,逐渐到抓着手站立在池子中。   “还好吗?”他问。   “……嗯。”渐渐熟悉环境后,楼连有些新奇地踢了踢呈微蓝的温水。   他上辈子也没跟别人一起泡过这种露天温泉,克服恐惧后,感觉还挺好玩的。   秦方飞缓缓松开手,让楼连独自靠坐在边壁上,温水没过脖子。   此刻两人在池子的一角,另外三人都不愿继续被塞狗粮,远远避开了这块小角落。   热水漫过全身,楼连感觉浑身骨头都酥了,头皮发麻,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   他悄悄把尾巴放出来,又包了块头巾,把耳朵藏在里面,谁也发现不了。   秦方飞坐在他旁边,一伸手,就捞住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曲起五指梳梳尾巴尖。   楼连顿时看向他:“……!”   秦方飞勾起嘴角:“想问我怎么知道尾巴在那里?”   楼连目光有些迷离地点头。   “先回答我,舒服吗?”   ……有、有点舒服。   男人低沉的嗓音配合着烟雾缭绕的环境,就像是来自海妖的低语,楼连这只被蛊惑的可怜猎物只有点头的份,等再清醒时,已经被秦方飞抱在了怀里。   楼连:“……”   想到这里还有三个人,虽然不会特地朝这边看但难保万一,楼连顿时觉得有点遭不住,红着脸就想挣脱出来。   一声喟叹却从耳后传来,颈窝也是一热:“连连,我的猫猫,我的宝贝……”   楼连耳朵一颤,最终是软了身子,维持原状。   当水波也不再起涟漪,流光就仿佛也静止在了这里。   打破这份静谧的是小小猫。   不知过了多久,楼连忽然浑身一抖,继而低头,看向自己微鼓起的肚皮。   弧度圆润的肚皮乍看很正常,与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不知是否错觉,方才那里猛地跳动了一下,就像是……从里头被踹了一脚。   秦方飞也低头,询问道:“怎么了?”   楼连:“肚子……”   秦方飞神色微变:“肚子疼?”   楼连连忙摇头:“不是,是小小猫……”他干脆抓着秦方飞的手贴在自己腹部,“等一下。”   小小猫很给面子,没多久就又动了一下,隔着肚皮动静已经很小,但足够让两个爹爹感受到。   楼连惊奇地盯着自己的肚脐看,很难想象这里面竟然会有一只活物,还是有着两个人血脉的小生命。   这一刻,他才真正有了一种“要当爸爸了”的真实感。   秦方飞一上手就停不下来了,四下摸摸,一句轻叹忍不住出了口:“这么快……”   语气里却有几分措手不及和懊恼的意思。   楼连顿觉不悦:“它快点长大,我早点卸货,不好吗?你不想它快点出生吗?”   秦方飞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些惊讶。我对小小猫的期望大着呢,这可是这个世界上第一只从人肚子里跑出来的猫崽――还是我自己的猫崽。”   楼连成功被逗笑,决定不再计较铲屎官的态度问题。   小小猫似是累了,在那之后就一直安静如鸡,又泡了会儿,楼连撑不住地打瞌睡,于是两人同还在水里的郎寰她们告别后,就走了出去。   郎寰明显误会了什么,很是嫌弃地挥手:“去吧去吧,这干柴烈火的。”   男更衣室外,纪平正坐在毯子上喝快乐水,随口就问楼连道:“要不要也来一听?”   楼连:“来!”   纪平:“好嘞!”   红色的可乐眼看着就要飞过来,秦方飞却一伸手,从空中把快乐水截胡。   看着楼连眼巴巴的样子,秦方飞轻咳了一声:“睡觉前喝对身体不好。”   楼连不死心地嗫喏:“……可我以前也经常这样……”   “秦哥说的也是,”纪平跟着就接道,“而且睡前喝快乐水特别、特别容易发胖的,别一个春节过去人胖了十斤――我草?!”   正说着,纪平的视线刚好瞥到了楼连。后者正在穿浴衣,双臂展开的时候,一直被掩着的腹部就暴露无遗;那圆润的弧度虽然不大,但清晰可见,明显不是少年人该有的正常肚子。   他震惊得可乐差点砸地上:“楼、楼连,你小小年纪,就已经有啤酒肚……不是,快乐水肚了?!”   楼连:“?”发生肾么事了?   快乐水肚是个甚么登西!   秦方飞拉起楼连就走,步伐很快,看样子是连解释都已经懒得解释了。   ――独留纪平一人在后,用怀疑人生的目光,朝手中喝得只剩最后半口的快乐水看了又看。   纠结再三,最后他勉强用“只要我喝的够快消化系统就会反应不过来”的借口安慰自己,喝下了最后那小半口。   等郎家两姐妹也出来时,纪平忍不住向郎寰询问:“郎姐,您平时对楼连到底是有多苛刻……”才会让柔弱孩子一得到解放就喝可乐喝出个啤酒肚?   郎寰:“?”   纪平不说话,只是用很悲愤的目光看着郎寰。   “……”郎寰转头看了看郎宇,后者迷惑地摇了摇头表示也不知情,于是她皱起眉,问纪平道,“你喝可乐喝醉了?”   纪平一拍掌:“果然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啊,原来如此,可乐与啤酒果然有异曲同工之妙!”   “……”   郎寰拉起郎宇转身就走,速度比起先前的秦方飞也不遑多让。   第二日没什么安排。   清晨,楼连惯例享受完自家铲屎官的按摩服务,又开始迷迷糊糊地想睡个回笼觉。   睡意朦胧间,他听到秦方飞说:“我工作上有点事要去谈,可能要晚上回来了,不用等我。”   楼连“嗯”了一声,就彻底陷入了睡眠。   再醒来时,已经十二点半了,刚好郎寰打来微信电话,询问楼连一起去吃午饭吗。   楼连说好,起身刷牙洗脸,然后批了件宽松的外衣。   这个国家现在不算很冷,一件薄薄的外套就够了。   与郎寰汇合后,楼连才发现纪平也不在,后者与楼远山是一间房,楼远山说:“小纪说他要去办点公事,可能晚上才能回来。”   楼连敏感地抓住了一个词:“晚上?”   郎寰插了一嘴:“方飞也是说晚上才回来?”   楼连点头。   郎寰耸肩:“那他俩应该是一起出去的,纪平本来就是方飞的助理,各种意义上的。”   楼连有些不解地看着郎寰,没听懂什么叫“各种意义上”。   郎寰解释道:“纪平不是公司分配给方飞的,他俩很早以前就认识了,比我还早。”   楼连有些惊讶,没想到纪平竟然才是跟了最久的那个。   郎寰笑得眼含深意:“说起来,你秦哥的身世应该也不简单吧?”   起止是不简单,简直一出大戏。   楼连说:“反正不是我等平民百姓能关注的。”   正说着,菜一道道被呈了上来。   楼连给楼远山盛了小半碗软烂拉丝的芝士土豆,切了小半块牛排。老爷子到底年岁上去了,戴着假牙都嚼不太动牛排,楼连只好又点了几份中餐。   下午,楼连先是带着楼远山在酒店转了一圈,又问酒店前台雇了个司机兼导游,在外面兜了几圈,感受异国风情。   楼远山像个老小孩,看到什么都觉得稀奇,跟楼连能滔滔不绝很久。   爷孙俩很久没这样单独玩过了,楼连也很快乐,只是小小猫一直在闹,弄得楼连总忍不住伸手抚肚子,面上也渐渐露出疲惫之色。   刚好逛完一个景点回到车上,楼远山察觉到楼连的反常,关心道:“胃里难受?”   楼连摇摇头。   他靠在车背上,一只手搭着肚皮,忽然像是神游天外般叫了一声:“外公。”   “啊?”   楼连说:“我记得小时候,你好像跟我说过一个故事……说是有一种群居的鱼,它们整个种群里只有一条雄鱼,其余都是雌的。”   “当那条雄鱼死掉或是被抓走了的时候,雌鱼里就会有一条变性成雄鱼,继续交.配、繁衍。”   楼远山转过头,认真地纠正道:“不是故事,是现象,自然界里确实有这种现象,叫性别逆转。不管是雌变雄还是雄变雌,说到底,是为了能顺利生殖,达到种族延续的目的。”   楼连若有所思:“种族延续……”   “毕竟只有繁衍才能延续一个族群啊,生命能发展最基本的环节就是生育,没法有后代,整个族群岂不是都要灭绝了?那这种生物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啊。”老爷子年轻时对生物就颇有涉猎,甚至教过一段时间的书,简直是侃侃而谈,“为了这个目的,变个性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自然界里一个最简单直接的手段而已。”   末了又很疑惑,“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楼连笑容有些苍白:“就是,突然,想起来了,而已。”   楼远山眉头蹙得更紧了,刚想继续发问,就听他外孙对司机说:“有点累,天也不早了,麻烦送我们回去吧。”   “这儿吗?”   纪平:“对,就停这儿吧,前面就是我们的酒店了。”   车停好后,两人告别司机,打开车门,朝酒店走去。   纪平边走边频频看向秦方飞,目光十分一言难尽。   出了电梯,踏上地毯,终于忍不住:“怎么?”   纪平说:“想不到啊秦哥,猴急的那个竟然是你,我还以为以你的性子,起码得再过个几个月,规划得事无巨细再付诸行动呢。”   秦方飞:“时间不够了。”   纪平:“什么时间?”   见住的房间9334近在眼前,秦方飞大长腿迈得很快:“孩子快生了。”   “?!”纪平小跑着跟上,满脸震惊,“不好意思我好想听错了,孩子?什么孩子,谁的孩子?!”   “咔塔。”   酒店手环刷开房门,秦方飞一只手搭上门把,放轻呼吸,轻轻推开。   里面没动静,大概又睡着了。   秦方飞面容瞬间融合下来,弯起嘴角笑了笑。   “秦猫猫的孩子。”   丢下这么一句话,他就无声飘了进去,并安静而快速地合上了房门,把满脸卧槽的纪大助理关在了外头。   纪平捂着被刮到的鼻头:“……”   “秦猫猫?”纪大助理喃喃重复了一句,而后深深吸了口气,“卧槽,猫猫才一岁啊,它才一岁啊,已经有媳妇了?”   他捂着脸:“我也想谈恋爱呜呜呜。”   一门隔绝的另一边,秦方飞轻手轻脚地换了鞋,走向大床。   床上鼓鼓的,果然在睡觉。   秦方飞又走近了些,目光微凝。   ――只见大床上凌乱得很,除了雪白的枕头及被子以外,还胡乱堆叠着许多深色衣衫、长裤,它们被围在了一起,像是一只临时构筑的小窝。而在小窝的正中,一只肚皮圆滚滚的狸花猫正睡得打呼,细长的尾巴盘绕着自己,尾尖甚至触到了额头,活像是一只黑白色胖团子。   秦方飞走到床边,翻动那些衣裤,全部都很熟悉。   大床边摊开了一只行李箱,里面几乎是空的,东西全在床上了。   ――都是他经常穿的。   秦方飞的指尖有些颤抖。   “唔……”一声娇气的猫叫唤回了他的神智。   人形的时候还不觉得,变成了猫的形态,肚子就太沉了,维持一个姿势久了腰实在酸得很。楼连稍稍扭动腰部,睁开眼睛。   收入眼底的是铲屎官放大的面孔。   “喵呜!”楼连吓了一跳,又想到临睡前自己的举动,一时间尴尬无比。他变回人形,揉了揉酸痛不已的后腰,“那个,是小小猫,小小猫闹……”   话没说完,他已经被压回了床上,嘴唇也被重重咬住。   这场深吻足足持续了几分钟。   结束时楼连都有些晕头转向,才醒转的脑袋实在禁不住缺氧的折腾,本来想说的话都忘完了。   “晚饭吃了吗?”秦方飞挠挠楼连挺立的猫耳朵,柔声问。   “吃了。”楼连忍不住用耳朵蹭男人的手,吼间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要不要去吃点甜品?”   “好!”   ――有了小小猫后唯一好的,是楼连发现自己能吃很多之前不能吃的东西了。   说来也奇怪,虽然刚开始是吃什么吐什么,但熬过了孕吐期,就莫名其妙变成了什么都能吃,食谱逐渐与正常人类无异。比如猫不能吃的谷物、牛奶制品之类,现在他都能吃了,反倒是干硬的猫粮渐渐无法满足他。   当然,猫条和罐头永远滴神,它们永远是那么的美味可口。   回到房间时,楼连已经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干脆打开电脑玩游戏。   秦方飞在编辑短信,发完后,就无所事事地坐到了楼连旁边。   楼连随口问:“一起吗?”   秦方飞看起来有些犹豫。   楼连秒懂:“没事,我带你,来来来!”   秦方飞不知想到什么,目光微动,竟是应了。   低段位的场次很好排,很快就各就各位开始游戏,起初一切都很正常,但没多久气氛就逐渐不对劲起来。   他们打游戏的初衷……好像有点不一样。   彼时楼连在野区打buff,秦方飞刚好路过,只听楼连一声断喝:“过来!”   秦方飞下意识把头凑过去,想贴贴。   楼连却一偏脑袋:“我他妈没叫你人过来,我要你过来!”   秦方飞:“……”   楼连说:“最后一刀给你,这是野爹对你的爱。”   作为一个并不需要加成的辅助,秦方飞委婉道:“可我要去支援。”   楼连尾巴一甩,抽在秦方飞腰上:“你必须接受我的爱,给我过来!”   秦方飞:“……”   并不是很想要这种爱。   游戏打完,楼连神采奕奕,秦方飞身心俱疲。   想借着游戏亲近一会儿的计划完全泡汤,不得不承认代沟的存在。   两人躺在被窝里,楼连问:“明天要干嘛么?”   秦方飞:“看你。”   楼连找出了酒店各类项目的单子:“那就在酒店里玩吧,唱唱歌什么的。”   “好。”   安静了会儿,秦方飞忽然道:“楼连。”   乍然听到全名,楼连脑子里的弦一绷,抬眼看去。   “我们结婚吧。”   幽谧的房间内,男人温和的嗓音落在耳畔。   许久,楼连眨眼:“这算奉子成婚么?”   秦方飞笑了:“算吧。”   楼连低头:“可万一这里面……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呢?”他指了指肚子,“随处可见的中华田园猫,不会变成人,最多也只有十几年寿命。”   这个可能性并不是没有。   “猫狗也好,花草也好,是什么不重要只要,一想到是我们的孩子,我就会很开心。”秦方飞黑沉的眸子落在楼连身上,有暖黄灯火照来,映出眼底熠熠的光。   楼连下意识开口:“因为是我们生命的延续?”   “不,”他虔诚地吻住那只毛茸茸的猫耳朵,“因为是我们存在过、相爱过、命运抵死纠缠过的证据。”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红本,结吗?”   “……结。”   秦方飞秒接:“婚礼定在五天后可以吗?明天先去领证,然后去试衣服尺寸,外公那里不用担心,我已经说好了。”   “……”   楼连:“?!”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说起来,外公起先怎么劝都不愿意来,后来你跟他单独谈了会儿他就改主意了,不会是因为……”   秦方飞娇妻在怀,笑不露齿:“是的,我说,我们要结婚了,请务必出席我们的婚礼。”   “……”   温存的气氛中,下一秒,肤白貌美的娇妻变成了一坨黑底肥胖的团子。   顷刻间,什么旖旎的气氛都没了,黑底肥胖的团子艰难地翻个身,一个泰山压顶就趴到了秦方飞胸口正中,并决定今夜不再挪窝   这就是不讲武德,算计猫猫的代价!   秦方飞:“……”   今夜,注定人无入眠。   作者有话要说:明后天应该能完结,也是大肥章这种!么么啾! 第93章 暮雪白头   亲临婚礼现场,楼连才知道秦方飞已经准备得有多完备,除了细枝末节的装饰品还需再做斟酌,大体都已经布置完毕了。   这显然不是一拍脑袋能做出来的,想必在之前已经布置许久。   返回的路上,楼连冷不丁开口:“先斩后奏?”   秦方飞摸摸鼻子:“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楼连报之以冷笑,心中决定要给对方一个教训……就今天晚上,这个男人即将不但连猫都撸不到,还会被猫踩着蹦迪,休想睡觉。   除非他愿意付出十个罐头外加一份香脆鱼的代价。   回到酒店,楼连直奔隔壁。   纪平刚好不在,楼远山正靠在落地窗前看外头,这个海岛的风景是真不错,与他们居住的城市呈全然不同的风格:“回来了?”   “嗯。”   楼连应了一声,走上前,说起白天的事。   “我没什么意见啊,”楼远山回过头,“结婚是终身大事,你们自己做主就好,外公总归是支持你的。”   “不过回国后,你必须去见一次父母,带着方飞一起,好好告诉他们,你……”话说到此顿了顿,老爷子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还有些好笑,“把自己给嫁出去了?”   楼连:“……噗。”   “我会的。”他笑道,“还有外婆,虽然外婆已经知道了。”   婚礼那天,来的人说少不少,说多却也不多。   双方仅剩的家族血亲都少得可怜,秦家来了秦方飞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而楼家更是只有楼远山一个,所以仪式方面一切从简。   秦方飞与两个弟弟从小就没什么交集,母亲的不同导致了三人在不同的环境长大,长大后又因为利益纠纷,相互间越发看不顺眼。   老二秦磐光曾发自心底地对秦方飞选择的职业感到不屑,却又对“长子”的身份忌惮不已,但此刻不同了。对方“娶”的是一个男人,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少年人,这意味着秦方飞不会有名正言顺的血源继承者的同时,也没有后盾的支撑,威胁大幅度降低――这让他继续对大哥的性向也嗤鼻的同时,松了很大一口气。   所以哪怕是塑料兄弟情,秦家两个弟弟也由衷地祝福这段婚姻。   秦方飞和楼连都看在眼里,但前者根本不在乎这份“血缘亲情”,后者甚至压根不认识这两人,就更不在乎了。   他们对视一笑,楼连忽然变回了狸花猫,秦方飞把楼连抱起来:“累吗?”   楼连摇头:“就是感觉挺梦幻的。”   “梦幻什么?”   “我才一岁多,”某人抱着肚子,“还是只十三斤的小猫,就要嫁人生小小猫了。”   “……”   下午两点,婚礼准时开始。   粉紫色的花毯横穿草坪,气球和彩带随风飞扬,柔和的音乐和着流淌,一盘盘小点心和果汁放在广场四角。   司仪冗长的开场白念完后,秦方飞与楼连牵着手,并排走过花毯,穿过来宾,踏着掌声和祝福,走上高台。   两人的礼服款式相同,只有尺寸与颜色的不同,秦方飞是白色,而楼连是黑色。   台下,纪平坐在郎寰身边,心情很有些激动:“没想到啊,我本来以为秦哥这个性格起码得打一辈子光棍的,谁知就一年,就被小妖精拐入婚姻的坟墓了。这就是爱吗,这就是爱情吗!”   郎寰擦擦眼角:“我也没想到,手里有出息的就两个孩子,现在我坐在下面看他们别事业,成双对。这就是爱吗?祝福他们。”   宋欢:“我也没想到,这两个人会内部……”   楼远山忽然开口:“我什么能看到他们的电影啊?”   聚众感慨就此被打乱阵型。   宋欢:“……大概要夏天了吧,是暑期档。”   楼远山不无遗憾:“好吧,那要等好久了。”   “……”   台上,司仪说完祝词,到了交换婚戒的环节。   秦方飞取出天鹅绒盒子里成对的一只,阳光洒落其上,晕开一层耀眼的光辉,他深吸一口气,托着楼连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扣上无名指根。   紧接着,他的手也被扣住了,而他的爱人面容温和,瞳孔在日光的照射下缩得极细,此刻那双格外剔透漂亮的绿眸,正专注地落在他的指尖,缓缓将铂金圈推到底。   阳光下,两人的无名指熠熠生辉。   如雷的掌声中,他们交换了一个深吻,映入彼此眼中的不止有满满的爱意,还有一路携手至今的感恩,对往昔苦痛的释然。   “楼连。”   “嗯?”   “不管以后如何,我永远不会忘记今天。”   楼连蹙起眉:“这句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像flag。”   秦方飞拉起楼连的手,轻吻那只戒圈:“我爱你。”   楼连眉眼弯弯:“我也爱你。”   又是一片起哄声中,两人携手走下台,向来客致敬。   过完年,楼远山就提出要搬回去,这次不管楼连怎么劝,都不愿意留下来。   老年人总是对老房子有异常的执着,况且,楼远山也不想打扰年轻人的生活。   楼连考虑过与秦方飞一起搬过去,但老房子小,而且老城区人多口杂,他们并不适合住在那里,只好作罢。   卧室里,楼连侧倚在沙发上刷手机,眉头越粗越紧。   客观来说,这个年过得并不太平。   起先是各地自然灾害不断,年前已经上过热搜的地震不提,年后不断传来大雪封路、高山雪崩、病毒流感等灾难和坏消息,紧接着,一则更令人震惊的新闻一夜之间传遍全球。   ――各国领域内,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区域性的“黑雾”。   起先只是薄薄一层,人们只当是排放的尾气或工业废气之类,没有人过分关注,谁知连日过去,那黑色的雾非但一点都没有消散,反而越积越浓,且不断“下降”,到最后,甚至连路上的可见度都无法保障。   一开始的几天还有人拿“环境污染”做文章,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出现黑雾的区域政府当然早就疏散了人群,并做出隔离,但当黑雾聚集得足够多时,被笼罩的地方简直像是另一个空间――一切现代科技在此都碰了壁,检测器械无法针对黑雾做出任何分析,成分、危害,统统一筹莫展,更别提形成的原理,甚至连“黑雾”都只是人们根据视觉效果笼统的叫法,到底是不是“雾”没人知道。   所有亲自进黑雾探索的人,都毫发无损地出来了,但他们全都不记得在黑雾中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没有伤口,没有记忆,截止现在,与进去前也没有什么显著的不同。   但未知,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楼连看着手机,目光却已经放空了,心中不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曾经的那场梦里,煌月对他说的话还历历在耳,对方的经历也确实曲折,这样看来,煌月的目的,很有可能与阿银相同。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这场“黑雾”,很有可能就是妖族的手笔。   准确来说,是联合了修罗道后的试探。   他们所在的城市现在还没有“黑雾”,但如果对方铁了心一条路走到底,估计整个人间道都得遭殃。   还有煌月那句“我是你的前身”,也很值得探究……   “……宝……”   “连……”   “楼连!”   “啊。”   楼连猛地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整个人都已经歪倒下去,如果不是秦方飞叫这一嗓子,可能直接就睡过去了。   秦方飞担心地看着他:“你刚午睡起来没多久吧,又困了?”   楼连眨眨眼睛,又拍拍自己的脸,才勉强清醒过来:“最近总是很困……可能春天到了,春困。”   一把将人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秦方飞把刚叠好的被子摊开:“那睡吧。”   楼连爬进被窝,下意识摸上肚子,目光复杂地问:“是不是快了?”   秦方飞安抚地揉揉楼连耳朵:“一个礼拜左右。”   楼连轻蹭秦方飞干燥的掌心,眉宇仍然蹙着,点头。   撇开外面发生的天翻地覆不提,最近他总是很容易暴躁,又常常莫名其妙心悸,堪称自身难保。楼连认真地将自己剖析了一番,觉得归根结底……还是害怕。   或者说,对腹中这个孩子的不安。   未知是恐惧的来源,兽医也对公猫的生产一筹莫展,多久生、怎么生、生下来是什么,都是未知数――就连这个孩子的存在本身,对楼连来说,也是未知的。   尤其是到了现在,尽管肚子没有继续变大,但楼连能清晰感觉到,随着小小猫的成长,自己全部尾巴的妖力都被小小猫夺去了,紧紧地包裹住腹中那一团,而他本人却比普通人类还要虚弱。这种生物依靠野蛮地掠夺来保护自己的本能,让他也本能地对这个孩子产生了恐惧。   有时午夜被噩梦惊醒,他甚至会产生“小小猫真的应该存在吗”的想法。   楼连从床头摸出一粒水果糖,剥开塞进嘴里,甜甜的苹果味道瞬间充盈口腔,他强迫自己放下一切胡思乱想,闭上眼睛,睡觉。   再醒来时已是夜晚。   楼连看着自己面前的戒指,发了会儿呆,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又变成了猫的形态。   还好秦方飞仿佛是早预料到这种情况,干脆将结婚戒指穿了根银链,挂在他的脖子上。   楼连慢吞吞下了床,站起来时腿还有点发软,赤着脚踉跄了几下。   待站稳后,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脚底,发现那里黑乎乎的,看起来有点脏。   “……”   楼连忽然想起来,自己仿佛已经许久不曾洗澡。   变成猫的次数多了,自己舔舔就能清洁干净,就总是忽略了这方面。   秦方飞不在,楼连从冰箱里把中午没吃玩的菜拿出来,热热,随便吃了点就去洗澡。   “好累啊。”他靠在浴室门口,有些想不通地自语,“睡个觉也会累?”   将脱下来的衣服放好,楼连弯腰,想调试一下水龙头。   目光扫至腰腹时,目光却忽然凝住。   ――只见在他肋骨偏下一寸的地方,一道窄窄的豁口横亘。   由于肚子鼓起来的缘故,那道伤口的位置很是隐秘,若非像现在这样弯腰查看,根本发现不了。   伤口很平整,像是用小刀划出来的,楼连下意识触上那片皮肤,可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疼,也不痒。   楼连不信邪地用指甲轻抠,半愈合的疮面瞬间溢出一条血线――这是一道还很新的伤口。   可他仍然没有感觉。   不再折腾那里,楼连垂眸,狠狠拧了一把大腿。   ――疼的。   不是梦,不是丢失了痛觉。   逼仄的空间内,楼连的呼吸越发急促,他揪着墙面,熟悉的心悸又来了。   有什么……有什么东西,仿佛被忽略了。   脏兮兮的脚爪子,崭新齐整的刀伤,没有感觉的疮面,疲惫的神经。   可他分明睡了一天,什么也没做。   “……”   洗完澡,稍稍处理了一下伤口,楼连找到手机,给秦方飞打电话。   那边熟悉的嗓音让楼连稍稍安下心来:“我已经走到楼下了,在等电梯,马上回来。”   等秦方飞拎着几个袋子进门,楼连问道:“你去哪里了?”   秦方飞:“我走得急,有一个合同违约了,在谈违约金的问题,回来的时候绕路买了点零食水果。”   说着,他拿出一只草莓,洗了洗递过去,“尝尝?”   楼连用嘴巴接了,发音含糊:“去额多久?”   “大概几个小时吧,你刚睡没多久就被叫出去了。”   秦方飞洗完草莓,两人都坐下来休息,开着电视发呆。   楼连摸着脖子上的戒指:“秦哥。”   “嗯?”   “项圈上的定位器,还在用吗?”   “……”   秦方飞转过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楼连:“随便问问。”   空气安静了那么几秒。   秦方飞摊手:“早就关掉了。在他人身上安装监视器是违.法的,合法夫夫也是,你这是在试探我吗?”   “不是,”楼连说,“能再开吗?”   “……你认真的?”   楼连点头,满脸严肃:“是的,我怕我梦游刀人。”   “刀谁?”   “刀我自己。”   “……”   “你看这个。   楼连掀起衣服下摆,将那道伤口呈给秦方飞:“刚洗澡发现的。”   伤口不大,位置也很隐蔽,如果不是被手指指着,可能都发现不了。   秦方飞深深蹙起眉:“怎么弄的?”   楼连摇头:“我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疼吗?”   “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出疑惑和凝重。   秦方飞掏出手机:“我看看那东西还能不能用。”   半分钟后,他的眉宇蹙得更深:“不行,好像彻底坏了。”   楼连心头一突:“那怎么办?”   秦方飞托着下巴,看向床头:“还有一个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楼连:“什么?”   “睡觉前,悬一根绳子在手上,另一头绑住床脚。”   “……”楼连眼角开始抽了,“倒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夜晚,秦方飞找出了一根缝纫的细线,绑在楼连的手腕上。   楼连看着这根“细若游丝”的红线,忽然有了个想法:“为什么另一头不是绑在你手上?”   效果是一样的,如果他真的会梦游自残,对方也能第一时间发觉。   两人对视半秒,秦方飞喉结微滚,默默绑上自己腕子:“我会尽量不翻身的。”   楼连:“……”   如此,两人保持着“红绳一线牵”的状态,一夜悄然过去。   天光将将乍破,楼连很是罕见地醒了。   这么多天来,这是他头一回醒得这么早,平时都起码睡到十一二点。   虽然时间少,但这次的睡眠质量奇高,楼连很是满足地睁开眼,就见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正看着自己,下面俩熊猫眼圈非常显眼――这场面有点恐怖,他吓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秦方飞说:“早,睡得好吗?”   哦,是铲屎官啊。   ……铲屎官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楼连先是看了眼手上的红线,没断也没掉,又看着秦方飞,小心翼翼问道:“我很好,你没睡好?”   秦方飞勉强笑了笑:“还好。”   岂止是没睡好,他压根就没睡,干盯了一晚上。   ……还好足够养眼,百看不厌。   楼连稍稍思考也能猜到一二,他掀开被子下床,伸个大懒腰道:“你再睡会儿吧,今天我弄早饭!”   以往都是秦方飞先起,然后出去购买豆浆包子之类,再弄点牛奶热粥三明治烤面包什么的,可谓中西结合,应有尽有。   毕竟特殊情况,秦方飞对楼连非常地不放心,又不想驳了对方的兴致,想了想,叮嘱道:“家里有面包,随便弄点,别出去。”   楼连回答地很快:“好!”   “等等,”眼看着小妖精就要蹦Q出去,秦方飞忽然想起了什么,“过来,检查一下有没有其他伤口。”   楼连于是又折回来,滚回床上。   ……   两人折腾许久,好在一无所获。   秦方飞长舒一口气。   “那我去做早饭了,你好好补觉我的大宝贝!么么哒!”   因为睡得好,楼连穿好衣服,心情好得不得了,完全没烦恼。   “去吧。”   秦方飞感觉自己也好了。   煎好荷包蛋,把面包放进烤箱,等待时间里楼连随手打开窗,视线一撇,然后震惊地发现窗台上竟然覆了一层白色。   冰凉、绵软,一戳一个凹陷。   ――这个南方城市罕见地下雪了!   楼连瞳孔地震。   作为一个南方猫,当他从窗台上捏出一个小雪人时,整个人都快乐成了傻子,举着手机疯狂拍,连烤箱完成工作的“叮”声都没注意到。   乘着太阳还没光芒万丈,冰雪还未消融,他又捏出了一个团子,两个小三角,放在一起成了一个猫猫头。   把猫猫头放在小雪人旁边,怼脸就是一通拍。   拍完觉得还缺了点什么,又捏出一只更小的猫猫头,刚好卡在两个雪团之上,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体。   周围雪还有够,继续捏出一个更大的雪人,放在三角体的后面,变成四面锥――一家四口就完成了。   他火速打开相机,把这一坨东西拍下来,发朋友圈。   配字:奇怪的全家福增加了!   宋欢秒赞,然后是纪平。   【宋导:……这是什么东西?变形金刚?】   【纪助理:怎么有一大一小两个猫头?你们又养了一只新的小猫吗!!】宋导的脑回路已经无可救药,楼连先回复了纪平:【是的,我们是有一只新的小猫。】再回复宋导:【不用的眼睛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笑哭】“笑什么呢。”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刚烤好的面包都要冷掉了。”   楼连笑得发抖,迫不及待拉着秦方飞看窗外:“雪――!    秦方飞也是一惊:“下雪了?”   他看向窗外,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坨……立体几何图形,他下意识道,“这是捏的……变形金刚?”   楼连欢快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秦方飞脑子里的弦一绷,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救:“我开玩笑的,这是……这是……”   然后盯了半天,这是了半天。   楼连:“……”   原来你与宋导,才是最天生一对。   “我知道了,这是四个东西对不对!”   眼看着楼连逐渐面无表情,秦方飞的冷汗就快淌满背部时,忽然福至心灵,把雪团一一指认出来,“大雪人,小雪人,大猫头,小猫头。”   楼连重新恢复了色彩:“外公,你,我,小小猫。”   秦方飞于是越看雪雕越可爱,甚至亲自动手,在两只猫头旁边加了两条小鱼干。   两人一通忙活,早饭又吃的很晚。   楼连还在遗憾没真正看到外面下雪的样子,谁知到了下午,外头竟然又下起雪来。   秦方飞作为不南不北、而后南北到处飞的人,看到楼连一脸垂涎的样子,有些好笑:“以后带你去东北,那里雪能积到走不动路,还能滑雪打雪仗。”   而这里雪再怎么下,也积不起来,更别提玩了。   楼连:“那不一样!你不懂,小雪和风才是下雪的浪漫!”   秦方飞问:“那想去吗?”   楼连耳朵一抖,想也不想:“去!”   “……”   秦方飞捧着心口,总之就是非常可爱。   楼连忽然起身穿外套:“我们下去看雪吧!”   秦方飞自然说好。   到了楼下,才发觉已经有很多人抢占了好位置。   大家都对“下雪”有着十二分的兴趣。   秦方飞是带着伞的,但显然,楼连并不需要这东西。   他伸手接雪,却融入掌心就不见了,秦方飞提醒说要用手背接,于是楼连平举着手,猫生首次见到了活着的六瓣形雪花――虽然转瞬即逝。   但这种纯净、晶莹、昙花一现的美丽,是与图片上看到全然不同的。   楼连笑得像是十三斤的孩子。   秦方飞不觉间嘴角也挂了笑意,收起伞,从树下少得可怜的积雪里捏雪人。   周围有很多人都在做相同的事情,大家一起犯傻,所以也就不那么傻了。   楼连蹲下身,跟秦方飞一起捏雪人。   这次,在秦方飞的帮助下,楼连真正的捏出了一只完整的猫猫来。   雪猫是盘着腿蹲在地上的姿势,甚至还有胡须,堪称活灵活现。   全家福[重置版]大功告成之时,楼连抱住了秦方飞,两人转到了没人看到的角落里,彼此交换了一个满是寒气的吻。   “有雪的味道。”楼连难得文艺了一把。   秦方飞笑着低头,又让他感受了一下“雪的味道”。   纷纷扬扬的小雪落下,融化在发丝间和衣服里,而在雪花落不到的地方,两人冻得发红的手交握,十指扣紧。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我必能完结呜呜呜 第94章 妖族之道(1)   没多久,一条“全国多地反常下雪”的话题上了热搜,晚间新闻也插播了一条有关“从不下雪的城市下雪”的报道。   结合着各地“黑雾”越发严重的消息,舆论一下子由赏雪的闲情雅致,转变为了对这种反常的忧心忡忡。   但楼连已经没有余力去关注舆论如何。对他而言,“安静的生活”持续了两天,两人的手也缠了两天,秦方飞甚至在卧室里装了监控摄像头,然而并没有什么发现。   一切都无比正常,先前的怪异仿佛从未出现过,可楼连的内心却越发焦躁,几乎到了影响正常生活的地步。   “我明明一直在家吃饭睡觉休息,”楼连问,“为什么总是觉得那么累?像是跑了几千米做了一千个俯卧撑的那种。”   秦方飞看着他。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的身体会在我本人无意识的情况下自己行动?”   楼连双手翻飞比划,“那什么,双重人格、精神分裂、鬼上身、异形寄生,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哪怕我们的手被绑在一起,还是能趁着你睡着的时候,变成猫从线圈里出来!”   秦方飞张了张嘴,又闭上,终是不知道说什么。楼连怀疑对方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诸如“孕期焦虑症”、“产前妄想症”之类的词了。   于是他气得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我说真的!”   秦方飞:“你……”   没扣好的睡衣一角飞起,将床边一包纸巾扫落在地,楼连见状,弯腰一把将纸巾捡起来就砸回床上:“我再重申一遍,我没在开玩笑!”   鼓起的肚皮随着弯腰的动作颤了一下,秦方飞看得心惊肉跳,把楼连按回床上:“我知道,你先冷静一点。”   楼连的尾巴狂拍床板:“这不是冷静不冷静的问题!这真的是那种,那种很恐怖的那种……”   秦方飞无奈道:“那你想怎么办?”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楼连移开视线,看了手边的床头一会儿,目光忽然坚定下来:“今晚睡前,你把我绑在那儿,连尾巴一起。”   他指着床头解释,“不管人形还是猫形,尾巴的大小都是不变的,总不可能像壁虎一样断尾逃跑。监控继续开着,别关。”   秦方飞一怔:“尾巴?”   楼连点头,用决绝的口吻说:“记得,要找根粗点的绳子――”   夜晚,如楼连所愿,秦方飞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卷麻绳。   把绳子解开绕了一圈,秦方飞很是犹豫:“还是算了吧。”   又不是捆大闸蟹下锅。   楼连说:“那你有别的更方便、更牢靠的东西吗,比如链条铁环之类?”   秦方飞:“……没有。”   “那就闭嘴干活。”   “……”   两人折腾完已经很晚,最终秦方飞还是没有狠下心“捆大闸蟹”,只是着重勒了一下尾巴。   楼连尝试着动了一下――只有尾巴尖能微微摆动。   手脚还留有充足的活动空间,但仅限于在床。   很好。   “但愿我是妄想症。”盖好被子后,楼连喃喃。   秦方飞拍他脑袋:“新年新事,哪有自己咒自己是精神病的。”   楼连很严肃:“不是诅咒,是期望――区区精神病,总好过超自然现象。”   “……”   熄了灯,楼连蜷在被窝里,本以为自己会很难睡着,谁知头才沾了枕头,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抓着一对弯刀,冲锋陷阵。   身后是浴血而战的而今同族,身前是身披甲胄的昔日同袍。   而不论是妖族还是人类,此刻在他眼中,一切都没有意义。   手起刀落,杀欲满身。   “炎月,是炎月……”   “他……那个修罗鬼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已经合议了么?为什么还要……啊――”   “杀出去――”断了半边臂膀的人类将士嘶吼,“妖族不仁,擅自毁约,我们要将消息带回去――”   回得去么?   在那只修罗鬼魅一般的妖面前,真的能活着回去么?   人类内心的仓惶流入他心间,又被他刻意忽略。   将军的鲜血遍染长.枪,下一刻,铿然落地――连同那颗不瞑目的头颅一起。   一串佛珠从怀中滚落,坠地的瞬间,断裂四洒。   大捧鲜血将妖族的八条尾巴都浸得沉重,而那尾尖却仍在晃。   到处都是一片杀伐之相,疯狂又荒唐。   “杀。”   “我必须……要杀。”   与楼连如出一辙的声音自他口中响起,“修成九尾,才有资格开辟出属于妖族的‘道’。”   狂风忽然过境而来,一道金色虚影缓缓在他身后浮现,在八条尾巴中间。   他猝然抬起眼――只见苍穹之上,层层乌云遍盖。   风雨欲来,雷云翻滚。   我是谁?   这是在干什么?   楼连眨了眨眼睛,目光有些迷惑。   巨大的威压从天而降,死亡的气息遍布这方天地,仅剩的寥寥几个人族或是妖族仓皇而逃,不知何时,这里仅剩下他一个活物。   哦……是雷劫。   过了雷劫,或可飞升。   “以杀入道,以杀证道……这就是我悟到的东西。”他捡起一粒浸血佛珠,“我佛,人族欺我唾我,贱我杀我――既你普渡众生,又为何连一方净土都不愿施舍予我?为何我以此道还之其身便是错?”   “――我执太过,杀孽太多!”   无机质的佛偈响彻天地,震得在下跪立的妖族气息大乱。   天地法则的威压下,将将凝聚起的第九条尾巴被打散,连同先前修出的八条尾巴也有断裂的迹象。   滔天怒火涌上心头,烧得他快要失去理智,当下便重新将妖气聚拢。   “――误入歧途,执迷不悟!”   更大的冲击自天而下,巨雷跟着在云间出现,是置之死地的力道。   ……会死。   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   就在他身躯僵硬之时,雷云酝酿的动作却忽然顿了顿,最后劈下的雷肉眼可见的缩小   “不――”声嘶力竭的大吼传入耳中,远处一人飞速奔来。   楼连努力睁大眼睛,待看清后,思维有一瞬间的停止,心脏跳得快要崩裂。   我……   我本不属于这儿,为什么……   “轰――”   不待多想,天雷已经劈下,楼连不得不切断思绪,全力迎接这场天谴。   “……”   剧痛过后,他撑在地上,有些迷茫地想,为什么劫雷会突然变小。   “炎月!”   “……是你啊。”死里逃生,他刚想对元朔笑一笑,目光扫至某处时,瞳孔却骤缩。   与赫连元朔一起来的……是军队。   一个个满目赤红,嘴唇紧抿,恨不得将他饮血啖肉的人类士兵。   下一刻,后颈一疼,他便陷入了黑暗。   再睁开眼时,是人族与妖族的联合审判。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没有。”   “那便判处以极……”   “等等!”   赫连元朔张口,仿佛在说着什么,然而楼连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是看着这个人发怔。   他的灵魂剧烈震颤,如巨浪般的怨火袭上心头,几乎要吞没神智。   就在快要被梦境同化之时,被忽略已久的腹部却忽然一痛――比之先前雷谴的剧痛,这种疼痛简直像是被蚊子轻轻叮了一口,却那么清晰鲜明,直冲天灵盖。   楼连猛然睁开眼睛,清醒过来。   他张开嘴,剧烈喘息着,一只手摸上沉沉甸甸的小腹,五指紧扣,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小小猫关键时刻的一脚,他可能就要在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中迷失了!   一摸脸颊,果然又是满手的湿痕。   “煌――月――”楼连怒吼。   “咦,你竟然醒了。”   轻佻的声音响得突兀。   楼连浑身毛都炸了,曲着腿想使力站起,谁知脚踝一痛,竟又踉跄着摔了回去。   他低下头一看,原来手腕脚踝上的绳子都还没解开,且被更为粗重的铁链缠住了。   尾巴上倒是干净。   诡异的是,哪怕手脚都缠着东西,可他竟没觉得什么不适,被扣住的地方仿佛丢失了痛觉,所以方才他才没第一时间发觉不对。   “诶――不要乱动,如果你不想受伤的话。”   阿银居高临下,神情竟有些复杂,“乖乖坐着,我不会为难你。”   楼连舔了舔唇:“这是哪里?是你把我绑来的?”   说着,他打量起四周。这应该是在室外,但尽管他以猫瞳观察,可见度仍然非常低――与夜晚无关,是因为空气中弥漫着黑雾的关系。   是的,这里视线所及到处都是雾,比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更浓烈数倍。那雾气看似是黑的,可若是仔细看上一会儿,又会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颜色和形态,扭曲又好动,宛如活物。   好在以他为圆心,周遭十米内都还算干净,否则连呼吸都成了问题。   楼连又努力辨认了一下屁股下的“地板”,觉得自己仿佛是……被拴在了一块巨大的石坛上。身后是一块大石碑。   阿银开口回答道:“我们在修罗道与人间道相接之处,你不用想着逃跑,出去也到处都是修罗障雾,你跑不掉的。至于后一个问题……”   他挑起眉,恶劣地拉动那条“大闸蟹绳”,“绑你的,不是你自己么?”   楼连捏紧了拳:“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不记得了?”   “……”   “除了今天以外,你都来过好几次了,而且每次都是自己来的啊,”阿银说,“或许我该对你尊敬一些,我们的老祖宗……九尾先辈?”   随着话音落下,电光火石间,楼连心脏停跳了半拍,瞬间想明白了什么。   ――煌月能在他陷入睡眠时,借用他的身体!   更恐怖的是……他还控制不住自己的睡眠。   换言之,现在的煌月如果想的话,或许,随时可以接手这具身体。   楼连用力抓住了豹妖的手:“秦方飞呢?如果今天的我不是自己过来的,那秦方飞呢?你们把他怎么了?!”   阿银耸肩:“没怎么,让他睡一觉罢了,反正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不过说到这个,你在担心什么啊,我们怎么可能会对他做什么,毕竟人家可是那个……”   他满怀恶意:“阿修罗王,赫连元朔啊。”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想赶在爷爷出院前完结,所以说这章就能结束,但现在不需要了,所以想把结尾写的更符合预期一点,还会有三四万左右,目前已经存了2w8,会一下子放出来。   鞠躬 第95章 妖族之道(2)   “少主,众妖已经准备就绪。”   狼妖来明单膝跪地,无端端出现在了阿银身后。   然而他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来明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便见到了另狼十足害怕的一幕   只见黄瞳对着绿瞳,俱是缩成了两点,两只猫科面对面离得极近,都炸着毛,在互相嗤气!   “喂,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阿银揪着楼连领口。   楼连凉凉道:“我为什么要惊讶?”   阿银不死心:“你们那个电影是真的,演员都找的对头!”   “这很值得惊讶吗?”楼连说,“那我还真的就是你们老祖宗煌月呢。我都能是煌月了,为什么他不能是赫连元朔?”   “那不一样――什么?老祖宗叫煌月?”   “……”   “那个,”来明弱弱道,“能问一下,你们在说什么吗?”   两双瞪圆的猫瞳齐齐看向他。   来明自己捂住嘴巴,秒怂。   阿银清咳一声:“交代你的事办好了吗?”   来明:“修罗道的大魔已经准备就绪,一旦两界裂口打开,随时都能出动。”   两人的交流没有压低音量,或者说,就是说给楼连听的。   楼连如他们所愿:“你们打算做什么?”   阿银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本封面空白的旧手札,扔给楼连:“你自己看吧。”   通过脏兮兮的封皮能看出来,这本手札起码有二三十年的历史了,楼连皱着眉打开。   第一页,空白。   第二页,空白。   第三页……   楼连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抬头看向阿银。   阿银:“祖宗,你翻反了,这是竖排的,从后往前看。”   “……”   楼连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大致看了几页,这仿佛是一本……妖族的简易版纪传体通史,还是繁体打印版。   在某一页夹有一张便签纸,楼连直接翻到那里,艰难地阅读起来。   与前几页不同,这里像是某个人的自白。   “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是对的,他说我是他唯一的弟弟,可他们指着我的耳朵说我永远也成不了人。她对我说,会这样思考的我本身就是一个悲剧,为什么要尝试融入人类?没有种族会平视弱于自己的族类。”   “其实我一直都明白,对这个人类世界而言,我们才是异数,这里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但那又怎么样呢?我们也得活着。”   后面的都是些日记式废话,连字体都小了好几号,楼连蹙起眉,干脆又翻过一页。   这一面有用红笔划过的几段。   “我遇到了一位大师,他告诉我,妖族其实就像人族刚诞生的时候一样,只是还未悟到自己的道,所以处处受压制。如果有妖族能飞升,那么一切都会不同。”   “我们本就不是通过魂魄投胎的方式诞生,自然无法入轮回,肉身死亡了,也就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了,因此,靠修炼努力延长生命,找到新生的妖族并传承,才是我们的种族唯一延续下去的方式。大师说,妖族一旦有人飞升成了神仙,就代表被天道认可,说不定就能改变妖族现状,让我们都能拥有被六道承认的灵魂。”   “可妖族该修的道……是什么呢。”   “我好像连最后一位人类朋友也失去了,但我又长出了一条尾巴,这代表我走的是对的吗?”   “冥冥间我有感觉,第九条尾巴就是破局的钥匙。”   “族人要我说出修炼的方法,我拒绝了,这仿佛让他们对我更为不满。可这条路太难走,肯定不是正道,我已经回不了头,要尽快飞升才好。”   这里的“九尾是钥匙”被用红笔圈了出来。   楼连又翻过一页   这一面就只有一句话。   “原来轮回有六道,人类世界不过其中之一,修罗道与我们有相似之处,他们也不得意。”   “……”   楼连抬起头,“修罗道?”   “不错,”阿银指着那句标红的话,“根据先祖的只言片语,我们能得出两个结论。一个,‘九尾是钥匙’,另一个,就是‘修罗道’。”   “先祖?”   “是。”   楼连嗤笑,不置可否:“所以你们就打算联合修罗道攻打人间界?就像当年那样,发动大规模的人与妖之间的战争,占领了人间界,妖族就能飞升了?”   “不,我们从没想过要占领人间界。”   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伴随着形形色色的脚步声   楼连倏忽抬起头,便见黑雾中,以一位老者为首,缓缓走出了一群“人”。   他们大多身上都有不属于人类的一部分,有些看起来还算美观,而有些,譬如蛇头人身、人耳鹿脚等,则显得有些惊悚了。   最前的老者皮肤略显黝黑,表皮枯败、满是皱褶,一头白发却是漂亮。那不是老人家的苍白或是落雪般的霜白,而是一种花瓣般色泽饱满的奶白色。   配合着微微佝偻的身体,怎么看,怎么违和。   楼连看着这群仿佛从哪个二流电影片场里走出来的妖怪,嘴唇微动,半晌无言。   阿银倒是欣喜:“阿父!”   ……父亲?   楼连看着眼前这明显是树妖的老者,眼睛瞪得更大了。   老者对阿银轻轻点头,转而看向楼连,语气倒是很客气:“远道而来的客人,你好。我叫木鬼,是妖族现任族长。”   楼连道:“你是阿银的父亲?”   老者嘴角一咧,松弛的脸部皮肤跟着拉扯,像是在苦笑:“说来可笑,我族各自皆无血缘关系,‘父亲’也只是个叫法而已,我的本体是……”   楼连:“老槐树?”   “你怎么知道?”   “……”木鬼不就是个槐字么。   楼连抱着肚子,更加无语。   老槐树上前几步,义愤填膺道:“妖族也是迫不得已。千年前,妖族唯一的王受人类迫害,我们虽然有了能提前卜得同族出生的方法,却被人类逼得不得不退入深山,从此隐姓埋名……他们大肆屠杀生灵,抹去妖族存在过的痕迹,要我们就这样从人类的记忆中消失!让我们再也回归不了本该有的生活!”   他急急喘了口气,平复下来激动的情绪,才又缓缓道,“所幸王生前已经悟到六道的存在,并写下了预言。百年前我们终于与修罗道沟通,才明白原来他们也是‘半成品’,非神、非鬼、非人,死后多半沦入畜生或饿鬼,与我们也没什么不同……”   楼连已经不想听他废话,直接开口:“那你们找到妖族的‘道’了吗?”   老槐树不满楼连的打断,却也只能岔岔道:“暂时……还没有。”   楼连晃了晃手里的本子:“所以,对于你们‘先祖’留下的话,你们就只看到了标红的‘钥匙’和最后那一句‘修罗道’,其余的,什么都没思考过?”   木鬼还未回答,那些小妖已经叽叽喳喳叫了起来:“这些意味不明的话谁看的懂啊?还‘道’呢,我们连活下去都艰难,哪比得上你,衣食无忧还有人类疼着!”   “先祖明明有了修炼的法子,已经超越肉.体凡胎,却不告诉同族,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若不是少主这百年来与修罗道交易,我们早就被人类发现……”   族长木鬼扬手:“安静。”   楼连看着那一双双对自己充满敌意的眼睛,忽然低声道:“我有些同情煌月了。”   木鬼:“你说什么?”   楼连摇头,只觉得可笑:“没什么。”   那“先祖”,想必就是当年的煌月了,而先前那梦,就是煌月的回忆。   ――煌月最后找到的修炼路子,恐怕,是一条充满血腥的杀伐道。   命运推动煌月拿起弯刀,涉江又逼迫煌月拿起屠刀,从此煌月以杀入道,冥冥中,练就了一身杀伐相,在人类与妖族的战争中一直修到第八条尾巴。   而炎月这个名字,这个被伽h爷爷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才取出的名字,就这么同赫连伽h一同消失在了山林的孤冢里。   正因这条修炼的路子太过血腥,煌月才迟迟未告诉族人自己悟出的道,再者他的来历对妖族来说本就敏感,于是日渐离心也成了注定的结局。撕毁合约、擅自对人类使者发起攻击是煌月最后的孤注一掷,可惜他没有借此修成第九条尾巴,他失败了,连天都要降下雷谴。   也正因此,他才会走到最后人族妖族都不容忍的地步。   天下起杀伐,罪魁祸首,自当遭极罚。   楼连又看向陈旧的手札,现在他几乎能确定,这一段是属于煌月的自白了。   只是到现在他仍是想不明白,煌月那句“我不是你的前世,是你的前身”到底是什么意思。   妖族没有转世,而他曾是人类,便不可能与那活了近千年的煌月等同――更何况连煌月自己都说了,“你的爸爸妈妈曾经很努力地想……”,妖族可没有爹娘。   木鬼看向身后跟着的妖族们:“你们先去吧,这里有老夫在就好。”   于是小跟班们不情不愿地走了。   待这里只剩下了最后三个人,楼连细细观察阿银的神色,发现后者有些不自然。   木鬼道:“阿银,你也去帮他们吧。”   阿银很倔强:“父亲,我想留在这里。”   木鬼轻笑:“怎么,你不相信我?”   “不是,我只是……”   木鬼一指坐在地上的楼连:“只是担心他。”   阿银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木鬼叹气:“先坐下吧。”   阿银点头,两人席地而坐,终于与楼连的视线齐平。   楼连问道:“有水么?”   阿银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开好瓶盖递给楼连。   “谢谢。”   “……没事。”   冰凉的清水润过喉咙,楼连再次开口:“你们到底要我……要用我做什么?”他中途换了一个问法。   迟迟没有回音。   楼连抚抚肚皮,盘腿坐直了:“你们不会在等‘他’出来吧?根据经验,只有我睡着时才会切换,可我现在一点不困……不如我们聊聊?你们又要用那些修罗们干什么?”   几分钟后,阿银说:“修罗道的人若能成,六道的秩序就会被打破、重组,届时我们也就可以堂堂正正地生活在这新六道之中。”   “如果他们失败了呢?”   “就算失败,到那时,修罗魔物横行,想必这人间道的秩序也已经遭受重创,”   阿银一哂,“他们消,我们涨,就算我族还是入不了轮回,也能堂堂正正出现在人前,不用再过丧家犬的日子。人类这种狂妄自大的物种,却偏偏连个‘天敌’都没有,岂不太不公平。”   楼连蹙着眉,刚想说什么,一道苍老的声音便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到时间了。”   阿银瞬间噤声,楼连看向老槐树,只见对方从怀中掏出了什么,一把朝他扔去:“接着。”   银色的影子疾驰而来,楼连下意识伸手抓住,指腹随即一痛,那东西便铿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他低头,只见一把银色匕首横躺在地,而他的右手中指腹上多了一道小口子。   木鬼抬起手,手臂迅速化作树枝,逐渐变长,一直延伸到楼连跟前。那枝头尖准确插.入连在楼连手与脚之间的绳头锁锁孔,在后者惊异的目光下咔哒解开。   绳子松开,楼连能站起来了。他顺手捡起了那把匕首。   “你就当是可怜我们,”木鬼叹气,“割一点血,淋在界石上,可以吗?”   楼连看着手里的匕首,仿佛明白自己肚子上的伤口是哪里来的了。   阿银解释道:“用九尾灵猫的血,浸润界石七七四十九天,就能解开人界与修罗界的封印。”   原来先前靠着的大石头就是所谓的“界石”,楼连以指尖触了触,表面很光滑,质感有点像大理石。   他迟迟没有动。   木鬼霍得一下站起来:“快啊!”   楼连回过身:“如果放修罗魔物到人间肆意妄为,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阿银急忙摇头:“不是啊!阿修罗本来就可以到人间,也不全会兴风作浪,我如今也是阿修罗,算作湿生阿修罗,你看我,在人间这么久不也好好的么?”   “湿生阿修罗?”   “对,除却低等魔物,阿修罗分为胎、卵、湿、化四生,我们妖族化的都属湿生。再比如其中的‘胎生阿修罗’,他们本来就生在人间,是降德而遭贬坠的天人所化,并不会攻击人类或者把人间弄得乱七八糟啊。”   阿银说,“我们想对付的是天道做下的‘秩序’,并不是‘人类’本身,阿修罗其实也跟人类、跟我们一样,只是存在的方式和地方不同而已。”   “……好好的?”楼连咀嚼了一下这个词,觉得很好笑,“将修罗道的东西带到人间,做成毒.品欲天,弄得那么多人家破人亡,这就是你的‘好好的’?”   阿银摸摸鼻子:“这也是为了与他们合作……”   楼连打断了他:“总之,我不相信你们。”   木鬼:“你――”   “连连。”轻柔的声音响在耳边。   “……”   楼连目光一凝,下意识捂住额头。   不自主的眩晕过后,如前几次一般,他又看到了与自己想通容貌的少年站在不远处,脚下是紫色的花海,天空变得晦暗。   现实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甚至褪色般,倒映在他眼中变得黯淡。   楼连勉强勾了勾唇,丝毫不意外现在发生的事,抢先开口:“煌月,我一直想再见你一次。”   煌月的脸色被红衣衬得愈发苍白:“你是为了引我出来?”   楼连握紧了匕首,蓄力:“比起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利用,自然还是面对面的好……”   煌月目光转向楼连紧扣的五指,挑眉问:“你想杀我?”   楼连深吸一口气:“是,你这寄生灵一样的东西,消失吧。”   煌月笑了笑:“我也想说这句话。你怎么还活着呢,你怎么还不死?”   两人对视,目光俱是狠厉,却在不久过后不约而同被疲惫所取代。   “这就对了,”煌月仰头看天,“不死不休,你死我活,这就对了。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   楼连上前几步,走到煌月身前。   “你还没告诉我上次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说。   煌月面露讥嘲:“告诉了,你就会继承‘我’吗?”   楼连说:“你说了,至少能让我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   “好。”不过会儿,煌月轻轻笑了起来,自嘲也似,“横竖我的记忆也在不断被你蚕食,我的事,你也已知道得八九不离十,那我就亲自为你奉上最后一块拼图――关于我,也关于你。”   他抬起手,指在楼连眉心,“闭眼。”   楼连依言。   再睁开时,如之前几次般,他已“附身”在煌月身上。   ――这是煌月的回忆。   只是眼前的场景,却不是之前那样的“前朝旧事”,取而代之的是逼仄的房间,消毒水的气味。   是现代医院的味道。   “……七个半月不到的孩子,能活吗……”   “手术上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孩子取出后放暖箱,存活率还是很高的。”   “医生!”家属急了,“比起孩子,大人才更重要,我女儿这次手术的成功率高吗?她……总归是要先保大人的。”   医生赶紧点头:“我们知道,您放心,不会有什么二选一的选择,一切以病人为先,孩子尽量。不过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成功率再高,病人的情况也是特殊的,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此时的君兰将将年过半百,听了医生的话,她看着睡着的女儿含泪点头。   一旁的楼远山目光发怔,虚脱地靠在病房外墙上,大脑一片嗡嗡。   痛苦之余,他在想,方才……好像有一只黑白色的影子从这里窜过去了。   这医院里,也会有猫吗?   夜晚,普通病房不留家属,过了三更,房间内一片死寂。   雪白的床上,楼兰抱着肚子艰难坐起身。   护工阿姨刚好从门口经过,连忙打开灯走过来,想帮忙。   靠上软垫,楼兰笑了笑:“没事了,阿姨你去忙吧。”   一个护工阿姨要负责九个病房,刚好护工铃被按响,阿姨于是不放心地看了楼兰一眼,叮嘱道:“妹妹,有事叫我啊。”   楼兰:“好。”   护工走后,房间内凭空出现了一只猫,轻轻叫了一声。   见状,楼兰却不惊讶。   “三期癌啊……”她像是说给猫听,“我总归是不行了,可我的孩子是健康的……他还那么小,都没有看过这个世界。我来这人世一遭,总得留下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猫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他健康?”   “直觉,”楼兰抿了抿唇,“作为母亲的直觉。况且,这病本来就不会母婴遗传的。”   猫舔舔爪子,对此不置可否:“可你无法保证他能在手术里活下来,更不知能不能在暖箱里正常长大。”   楼兰丝毫不生气,反而赞同地点头:“所以,你来了啊――救不了我,总能救一个孩子吧?”   猫:“你……”   “我也不求他有什么成就,只要他能平安长大就好。”   “……”   不说话一般就代表默认,已经熟悉这猫性格的楼兰笑得很开心。   猫有点不爽:“你就不怕死么?”   楼兰摸摸肚子:“本来很怕,但自从你告诉了我真的有‘转世’一说,就也没什么好怕的了。我只是……有一些舍不得。”   “舍不得这么年轻就要离开?”   楼兰垂眼:“更舍不得父母,毕竟我这一生,我们从没分开过。”   不知想到了什么,猫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楼兰眸子一转:“小猫咪,你到底与我父亲有什么渊源?别不是他发善心喂过你,你就来报恩了吧。”   猫:“是啊,他喂过我,在我还很小很小的时候。”   楼兰顿时有些心虚:“我爸喂过的猫好多,数也数不清的,他可能自己都不记得了。”   猫:“可是我这一生,喂过我的,也只有你父亲一个。”   “……你多大了?”   “几千岁,不记得了。”   楼兰惊讶地捂住了嘴巴,眼前的猫咪是“活化石”的事实对她来说太过震惊,比某一天捡到一只会说话的猫还要震撼。   “那你对这个孩子有什么感情吗。”猫忽然跃上床头,“我是说,如果、万一,发生了我也束手无策的事态……”   猫轻轻说了一句话。   这是楼兰第一次听到这只生性冷漠的猫,用的是小心翼翼、堪称乞求的口吻,“如果他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孩子无法活下来,我可以代替他么?”   楼兰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猫闭了闭眼睛:“如果,这个孩子救不回来,我可以借用他的身体么?我会代替他,作为你的孩子,照顾你的父母,过完他的一生。”   闷热的房间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猫正以为自己不会等到回复时,她终于张开口:“好。”   猫抬起头,碧绿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线。   楼兰低下头,笑得苦涩:“虽然我没有资格替他做主……但我总得给爸妈留一个念想,只好……当一回恶人。不过这一切的前提得是他活不下来的话。”   猫连忙点头:“那是当然,我说到做到,绝不违约。”   时钟转过一格,外边逐渐传来脚步声――这个医院也醒了。   病房门被推开,猫隐去身形。   君兰冲进来,维持着很勉强的笑容,刚想说什么,楼兰抢先开口:“妈,我想好你外孙的名字了。”   楼远山跟进来:“叫什么?”   “――‘连’。”   “雪莲花的‘莲’?”   “不是,”楼兰摇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中满是期待和憧憬,“连接的‘连’。”   人这一生,命若朝露便死,可尚有来人可追,连接风雪人间世。   一年后。   同样的医院,不同的病房。   早产儿的身体资质很差,送来医院时已经烧到三十九度,昏迷不醒。   君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医生,这小孩命苦,生下来就没了妈妈,求你救救他啊……”   她一头白发,短短一年间却宛如老了十岁。   然而不同的医生,同样的回答。   “我们会尽力,你们也要做好准备……”   猫看着小小的孩子,化出人形,黑色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摇晃。   二老的哽咽声传入他的耳朵,人类孩子困难的呼吸声也传入他的耳朵。   “小崽子,你的魂魄已经开始散了,过会儿就要被勾走了吧。”   猫戳了戳婴儿滚烫的脸颊,“我是猫妖,本来有八条尾巴,现在还剩三条,能分你两条。如果你能就此活下来,就当是我白送你的,如果你被鬼差勾走了,那你的身体就归我――你答应么。”   那根指尖移上婴儿眉心,少年的语调耍赖也似:“不答应也得答应,我可不想赫连爷爷伤心。”   ……   一夜过去,婴儿体内的炎症消退,体温也骤降下来。   宛如一场奇迹。   君兰拉着楼远山求神拜佛,感谢上苍垂怜,佛祖恩赐。   婴儿睁开眼睛,瞳孔一闪而过淡淡的碧色。   楼远山顿时紧张起来:“连连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莫名:“什么?”   一通检查,无功而返。   楼远山揉揉自己的眼睛,又看不出一点异常,于是放下心来,转头道:“可能是我眼花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在他转过去的瞬间,婴儿努力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想看他最后几眼――可最终抵不过睡意,打起了小呼噜。   煌月移开了手指,楼连很快睁开眼睛,却说不出话来。   方才的信息量过大,大脑一时间还是懵的。   “都告诉你了,现在满足了吧,可以干正事了吗?”煌月道。   “不是……”   煌月皱眉:“什么?”   “我不是你……”又这么说了一句,楼连的目光恢复清明,“但我不是你!当年那个婴儿‘楼连’或许没有活下来,但我也不是‘煌月’!”   煌月一怔。   随即他无奈地摊手:“你真精,跟楼兰一样。你们都不像赫连爷爷,是遗传了君兰?”   楼连已经不在意他说什么了:“那‘我’算什么?”   煌月朝旁边走出几步,声音淡漠而悠远:“那你说,‘妖’,又是什么?我们的本体各种各样,有些甚至是他们人类所说的‘死物’,比如当代族长,他的本体是一棵槐树――槐树又为什么会产生思想,会变成精怪妖类?”   楼连想了想,尝试用人类思维去解释:“因为槐树先生拥有了能思考的灵魂。”   煌月嗤笑:“可天道说我们的‘灵魂’无法与‘肉.体’分开,所以入不了轮回,也无法飞升。你说,无法与肉.体分开的灵魂,还叫灵魂么?”   楼连艰难回答:“或许不是剥离的关系,而是加成:‘死物’加‘灵魂’等于‘妖族’。哪怕灵肉两者无法分开,但只要同时满足这两个东西,就脱胎成了妖族――是这个意思吗?”   煌月忽然仰天大笑:“说得好!”   “如果说,当‘死物’产生了‘思想’,就能称之为拥有了灵魂,而死物加灵魂就是妖族……”煌月猛地转回来,两只手抓住楼连肩膀,目光死死盯着后者,“那你,不也是‘妖族’么?!”   宛如当头棒喝,晴天霹雳,楼连瞳孔骤缩,僵立当场。   “那时,‘你’本来的灵魂明明已经彻底散了,正当我以为只能代替你活下去、将本命尾巴与你连接时,你却又有了呼吸。”煌月抿了抿唇,像是口干舌燥,眼底的疯狂之色几乎要将楼连卷没,“虽是借着我的本命之力,但却有着自己的思想,不属于我的……另一个‘灵魂’。而那个灵魂非常强大,完全能反压制我,主导这具身体。”   “当时我就想,我好像……造出了一个怪物啊。”   楼连喃喃:“这是我……”   “对,这就是你,”煌月又换成了那副悲悯的笑,“狭义上的‘妖族’,广义上的‘怪物’。”   楼连目光呆滞,张着嘴,却不知说什么。   煌月虚托了托他下巴,说出了下半句,“你不是楼连,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类’,你与我们一样,都是四不像的半成品、残缺者。你死以后,大概灵魂也不会被这个世界的轮回承认,所以你的名字才不会出现在生死簿上――”   “因为生死簿上的‘楼连’,早就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简单来说,一个灵魂A从地狱投胎到楼兰肚子里,然后生出来,之后又死了,灵魂散了一半。   猫妖B想接管这身体,于是把自己跟婴儿“尸体”连起来。   还没彻底接管,这个时候“尸体”靠着没散的那一半自己产生了灵魂C,但猫妖B已经进去了,并且虚弱debuff在身,所以两个灵魂角逐后C主导,B沉睡。   主角C作为一个普通人长到25岁,经历了各种黑.道事件,被逼跳楼后,遇到被秦方飞拜托了的橘花,主角C重生的同时觉醒妖族血脉……   之后就是这篇文的开头了。 第96章 妖族之道(3)   ――你不是楼连,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类”。   在只有两个“人”的地方,空间广袤无垠,除却紫色只是一片苍茫的白。   他垂着头,倒映在瞳孔中的是幽曳的紫花,每一朵都长得一样。   “所以还在等什么呢。”   “――闭嘴。”   “为了妖族,也为了你自身,就把主导权交给我吧。”   “――我让你闭嘴!!”   低沉若蛊惑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他不由自主伸出手,抓住了什么冷硬的物体。   “这就对了。”   煌月勾起唇角,也伸出一只手,枯瘦指尖攥着刀锋,抵在自己胸前:“我虽未飞升,却也遭过雷劫,能算半个神佛。而以我的血祭满七日,便足以撼动六道界门――并非先前小豹子开的那般小儿科老鼠洞,而是真正的撕开结界。”   “然后呢。”楼连梦呓般道。   “然后人间道与修罗道将会合并,”煌月看着楼连,语气轻轻的,双目却不知何时已经赤红,语气认真又疯狂,“届时大家都是怪物,大家就也都不是怪物了,妖族、人族,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将相互扶持,相互需要。就像你与我,没有我的尾巴你就不会出现,而没有你的身躯我也将消亡于岁月的长河中。”   “只有被需要才会被尊重,颠覆当前,我想,人族和妖族定然会彼此珍惜。”   说着,他愈发用力,刀尖刺入胸口几分――却又被用力停住。   煌月的脸色阴沉下来。   “……哪怕原来的灵魂已经离开,对我来说,我就是楼连,我也只能是楼连。”   他低着头,抓住匕首的手却愈发坚定,“人也好,猫也好,它们都组成了我,并被冠以‘连’的名。”   “行,随便怎样认为,请你快点――”煌月终于不耐烦了,“你到底在婆妈什么?又不是要你的命,现实中这也只是放一点血而已!”   楼连忽然问道:“你的心愿是什么?”   “什么……”   于是他又很大声地重复了一遍,声音甚至盖过煌月:“除却身负妖族不得已为之的‘使命’,煌月,你自身的愿望是什么?”   “……”   愿望?   煌月定定地看着面前垂着脑袋的人。   发旋是同自己不同的深灰色,昔日那个软绵绵的人类小崽子如今已经长得很大,吼起来时的气势竟与几千年前那个赫连家老头子极为相似。   只是这问的是什么东西。   他的愿望?   ……他哪有什么愿望。   那人却抬起头,如出一辙的碧色眸子不知何时已含着水汽,有种玻璃珠的质感,显得惊人的亮。   “――炎月,你的愿望,是不是死亡本身?”   攥着刀刃的手骤然松了一瞬。   楼连敏锐地察觉到手上拉扯的力道忽然变小,又欲盖弥彰地变回原样,他知晓自己猜对几分,更觉难过:“你杀了花妖涉江,却也因她最后一句而画地为牢,此后余生为妖族卖命,偏偏尾巴又给予了你漫长的生命……”   “所以你渴望一个解脱。”他肯定地下了决断,“如果我这一刀刺下去,我虽然不会死去,但你会消失,对吗?”   一滴血珠顺着煌月苍白指根落下,砸上紫花蕊心,却如墨入了江,顷刻间遍地血色。   不待细看这变故,那双持刀锋的手便颤抖起来,楼连看准时机,将匕首夺回来,用力扔开   疾驰而去的刀锋乍然泛出强光,如同破开虚空,将这个意识海划得支离破碎。   遍地的紫色花海沿着刀锋的轨迹凋零,又绽出血色的瓣,如同传说中的彼岸之花。   天色变得灰暗,仿佛混沌初开。   待强光过去,楼连惊讶地发现先前的煌月不知去了哪里,而眼前只有一个灰发、梳着古人总角发辫的……小孩。   不过小孩有着一双猫耳朵,一副绿眼睛。   在遍地刺眼的红花中,小孩显得朴素又灰暗。   楼连肯定地说:“炎月。”   ――这正是最初的,还没有经历过腥风血雨、与赫连伽h生活在一起时的小煌月。   彼时赫连伽h不知道煌月有名字,于是自己给他取了一个,就叫作“炎月”。   煌月……炎月撇撇嘴,拨弄起自己纯金色的尾巴:“这是我最本源的意识了,你竟然能进到这里,真是个怪物。”   声音奶声奶气的,还是只小猫儿。   楼连惊奇地戳了戳炎月脸蛋,外形变了竟然性格也变了,乖乖软软的,简直奇妙。   炎月不悦地甩开那只手:“别戳,我比你大几千岁!这里你呆不久,很快这条尾巴的力量也要耗尽了。”   再次面临现实,楼连的面色复杂起来:“炎月……”   矮小的炎月仰起头,目光纯净而真挚,说出的话却是   “我的愿望,只有你能完成。你能完成吗?”   楼连闭了闭眼睛:“炎月,我知道劝的话你都不会听的,但……”   “没有‘但是’!”炎月像个真正的小孩一样发起了脾气,“我活得够久了,不想再努力了!你才活了多久?自然不会理解这种看不到希望的绝望。”   “看不到希望啊,”楼连喃喃念着,“你的希望又是什么?”   “回到当年那个小村子,永远不出去,不认识那些人,没有后来那些无可挽回。”   楼连皱眉:“这是妄想。”   炎月默了默,自嘲道:“是啊,伤害过我的已经投胎几世,被我摧毁的同样留不下痕迹,只有我被遗落时光之外,如今知道这一切的,也只有你而已。而将你我相连的,却偏偏是命运回馈我的罪孽与诅咒――那本是最不该留存至今的东西。”   “不是。”楼连说。   “什么不是?”   “连接你我的,不是罪孽和诅咒,”楼连伸出手,想拉住眼前的小孩,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也变成了孩童模样,两人像是镜面一般,都变小了。   他了然地笑了笑,轻轻拉住对方的手,换了称呼:“煌月,我是因你而诞生的,而能诞生一个生命的东西,绝不会是‘诅咒’或者‘罪孽’之类。”   “……”   小炎月眼睛微微瞪大,一动不动――他被一副温热的躯体抱住了。   “在时间之外,你以责任回馈诅咒,你以呼吸回赠命运。”   “在面对诅咒、罪责、死亡,你只是沉静以立,所以你才能拥有这些尾巴,你才能变成妖族唯一的巨人。”   怀里的触感很热,楼连回忆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拥抱,或许是因体型的关系,此刻更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你回报了我的家人,而‘我’被你赋予了新生。‘希望’……如果说希望,这就是最真实的希望。”   小炎月僵了很久:“这不是希望,你就像是我最美好的梦,却不属于我本身……”   “所以,我想要帮你。”   “……”   楼连说:“煌月,你想过为什么我也会有八条尾巴吗?这些尾巴可是我自己一条一条修来的。”   炎月摇头。   见炎月身体松懈下来,楼连松开对方,声音柔和:“回答你最开始的问题,我当然会继承‘你’,却不是继承你的两道合并计划,而是你最初的目的――飞升。”   炎月看着他。   楼连露出回忆之色:“我遇到过一位猫仙。”   “那个叫‘橘花’的?我记得他说过‘妖族不修福报,没有来生’。”   “是,但他还说过,是因为我才成了仙,所以不得不来报恩。而我做过的,仅仅是喂了它几次猫粮,并祝他往后幸福,活得久一些。”   楼连看着两人的金色尾巴,它们此刻不可控地相互靠近,“与你的杀戮道不同,此后,我每帮助过一个人完成心愿,便会多长出一条尾巴,除了第九条无法做到――因为每到第八条尾巴时,长一条新的,会落下一条旧的。”   炎月若有所思:“倒是我从未试过之路。”   说着他蹙起眉宇,似是在认真思索。   楼连冷不丁放下炸弹:“我怀孕了。”   “……”   “不好意思,”小炎月眨了眨眼睛,“你说什么?”   楼连下意识摸向肚子,然而孩童模样的意识体当然不会有熟悉的鼓肚皮:“不是人类,是一只小猫,快要来到这个世界了。”   炎月的表情已经不能用一个“震惊”来形容。   “……你没在开玩笑吧。”他说。   楼连摇头:“说实话,在今天为止我一直很害怕,觉得这孩子是个怪物,否则怎么可能到我的肚子里来?但现在想想我自己的身世,好像也没那么奇怪了。”   炎月的表情木木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妖族无法像人类一样怀孕生子,没有魂魄能投我们的胎。”   楼连淡笑道:“照你先前所说,我也不是通过‘投胎’来的。”   “在这之前,还从没有妖族孕育过后代。”   “现在有了。”   “……”   漫长的寂静。   很久之后,炎月感慨道:“在这之前,我的愿望是大闹一场,不得善终……就像他一样。”   楼连:“‘他’?”   炎月却摇了摇头,终于露出了一个符合这具身体年龄的笑意,那是一个非常纯净的笑容:“但是现在,我好像真的看到了‘希望’。”   楼连眨了眨眼睛:“那你现在的愿望是什么?”   炎月轻轻地重复:“我现在的愿望……”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灰暗的天空乍然响过一道惊雷,楼连忽然觉得身子很轻,像一片羽毛一般,能轻易飘起来。   苍穹被破开一个窟窿,天光漏入这片荒原。   与此同时,大地在龟裂,彼岸花在凋零,焦红如枯火般坠下奈落之底。   ――仿佛敲响了某个倒计时。   惊变下,楼连下意识抓住了炎月――却被后者推开。   反作用力下,他轻飘飘飞了起来,被推向天际。   “连连,”炎月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什么都没看见,又似乎什么都不再放入眼中,他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一如这千年以来的姿态,“这些年来我时常在想,你是真实的吗?还是只属于我的一场大梦,醒了以后什么都不复存在?可你渐渐长大,与我相同的开局,却能一步步走向另一个结局。”   “……原来,我才是那场大梦,弥留了千年的残梦。而梦,不应该影响现实。”   他笑了笑:“虽然厌恶你,但只有我知道,你是从怪物中诞生的奇迹,你才是希望本身。”   大地的龟裂终于到了他足底。   而他只是晃了晃尾巴,看着那道飞向天光的身影,顺从地放松身体,坠落深渊,闭上眼睛。   “连连,能轻易改变的愿望就不叫愿望,而我坚持千年的执念更无法放下。只是如今,我也算有了一个更大的愿望……”   他轻轻许下曾经怎么也无法宣之于口的话。   无限的下落终于快要到尽头,陷入熟悉的黑暗前,煌月最后抬了一下眼皮,“奈落之底,我会为你祈祷。”   意识不可控地飘向表层时,楼连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不断坠落的灵魂。   缥缈又虚幻。   ――千年始终如一,屹然伫立人间的灵魂。   这是真实的吗?还是梦境?   这是虚无的吗?还是真理?   他对这世间还怀有爱吗?   还是已经彻底断了羁绊?   哐当。   楼连睁开眼睛。   匕首再次落在地上,他随意一挥手,那匕首便直直飞了出去,成功让老槐树闭上了嘴。   “虽然不认可你的做法,但我会继承你的一切,包括诅咒和责任,罪孽与责罚。”他看着天际,现实的天空此刻也是乌云滚滚,仿佛孕育着惊天的灾难,“妖族也好,人类也好,修罗也好,天人也好,都没有什么分别,我们都得活着。”   “妖族不能飞升?”   电闪雷鸣中,一只比老虎还大的狸花猫出现在界石前,八条粗大的尾巴同时竖起,中心一条尾巴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天地不仁,同为众生,凭什么不能飞升?要么是路走的不对,要么就是无需飞升!”   这一幕与在梦中所见、当年战场上煌月抵抗雷劫的场景何曾相似,不同的却是朝天嘶吼之人的目光,楼连的眼中没有怨怼,只有无畏和笃定   他也质疑佛祖,也质问上天,问的却不是为何待妖族不公,而是为何要泾渭分明划分生灵之别。   眼看着雷云翻滚的愈来愈厉害,楼连正浑身炸起毛、想迎接之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句话:“小猫咪,这不是飞升的劫雷,而是诛恶的天谴……不是对你,是你身体里藏着的另一道魂魄。”   楼连一怔。   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在雷电威压下,楼连躲闪不及――电光火石间,他只觉颈侧忽然一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便溅射而出,被风力带向界石。   ……血!   他第一时间看向那块巨大的石头,此刻石头上竟有了诡谲的纹路,正发着莹莹绿光。不算多的血溅在纹路凹槽上,如同无火自焚般,冒起了烟。   天空中的雷电本是要落下,随着这一变故竟也好似一顿,重新酝酿起更恐怖的存在。   结界破了,在这恐怖的天色下,修罗魔物一时间竟也窜出的不多。   却见从黑雾中缓缓走出一人,白发青瞳额生角,完全不受黑雾影响:“不必害怕,你至情至性,看得通透,又集妖族气运,自然能够飞升,改变妖族命运。但那道魂魄曾犯下大罪,挑动两族战争,该付出代价。”   楼连转过身,吐出三个字:“叶老板。”   叶烨招手:“你好。”   “……”   与叶烨同时出现的,还有被捆成粽子的阿银和木鬼,以及先前出现过又退场地小妖们。   妖族的目光都是不可置信和惊恐,他们不明白拯救他们至今的阿修罗王为何忽然反水。等看到了原形的楼连,又像是看到救世主般,恨不得当场跪下求救。   叶烨对楼连无辜一笑:“过往是我误解,一直当你们是同一个人,所以下过几次手……我要向你说一声抱歉。”   楼连无视了那群妖族,道:“你从一开始就认出来了,联系那个打空气针的是你,唆使袁菲菲杀我的也是你,那次去找橘花遇见你,若不是……若不是秦先生来了,你是不是也想下手?”   叶烨点头,感慨道:“也还好没得逞,虽然是个反派,但我不想太伤及无辜,你跟他不同,还是很可爱的。”   楼连眯起眼睛:“你是阿修罗,且级别不低。”   “是啊,托他的福,千年过去混了个小阿修罗王。”   叶烨耸肩,“或许该自我介绍一下,叶是我本来的姓,而被赫连家收养后,老头子给我赐名浮罗。”   楼连目光一缩。   ……赫连浮罗。   “你竟还敢出现在我眼前。”他下意识道。   “‘还敢’?”浮罗的面孔顷刻冷肃下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炎月是我的孩子,是我锻造的刀,也是我一生失败的根本,我为什么不能出现?我亲手创造出的恶魔,蔑视人类制造杀伐的兵器,我为何不能再亲自毁去?!”   楼连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个人浑然不觉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比作‘刀’有哪里不对。   浮罗继续道:“我在修罗道千年,本以为前尘往事早就磨灭殆尽,妖族也早就消失在了历史之中,直到阿银出现在我眼前。于是我顺水推舟,按他说的,将‘欲天’散往人间,再看看这群妖怪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谁知还是与从前一样,甚至更加愚蠢。远不如我的小橘。”   楼连抿了抿唇,刚想说什么,忽觉肚腹一痛,沉甸甸的肚皮有点发硬。   “……”   楼连的爪子用力磨了磨平台石,低声质问:“你不是人类至上主义吗?又为什么要将欲天带往人间,分明这才是更恐怖的恶魔!”   浮罗淡然道:“因为我相信人类。而且,我追求的不是全体人族至上,而是人族的绝对统治。比起这个,你更该担心一下自己,如果不趁早舍弃那个灾星,你也会被雷一起劈死。”   “我不会放弃煌月。”楼连龇牙,“没有煌月就不会有我,而我是他的传承――如果煌月的罪孽已经‘上达天听’,那么我也背负着相同的罪。”   浮罗一怔,随即仿佛无奈至极地摇头:“……好吧,看来你也是愚蠢之人。可惜了,你这样不止辜负了我的怜惜,也辜负了他的期待。”   说着,他微微侧了侧头,意味深长道,“你说是吗,秦先生?”   楼连呼吸一窒,僵硬地转过目光   只见从某个角落里,再次走出了一个人。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面容,却不熟悉的表情。   那是一种淡漠的,仿佛什么都不曾落入眼中的“俯瞰”。   作者有话要说:辣鸡存稿箱是不是又坏了,设定的9点他怎么不放啊啊啊 第97章 妖族之道(4)   “我儿元朔,”浮罗拍了拍秦方飞的肩膀,笑道,“当年你可是为他受尽凌迟之苦,如今他却龟缩一角,连见你一面都不肯。”   秦方飞没有什么表情,楼连却倒吸一口凉气:“凌迟……”   “是啊,你可是不知道,”浮罗说,“其实刚看到你们那部电影的宣传片我就挺震惊,想来除我们之外还有当年的漏网之鱼逃脱规则外。只是不知道,这内容和结局有没有还原?”   楼连说:“当年的结局是什么?”   浮罗:“你可以问炎月。”   楼连于是将目光转向一旁面目清冷的男人,呢喃般:“我想听你说,你告诉我。”   眼看着秦方飞要张口,浮罗又肯说了:“炎月再挑争端,被人族妖族同时审判,一致决定处以极刑,打入死牢。可怜我这儿子一往情深,大半夜地劫狱,放了个假身还以为能瞒过所有人,事迹败露后,又发起疯自请代弟受罚,以命换命。”   雷云滚滚下,所有人都在听着故事,秦方飞全程面无表情,仔细看去目光中还含有一丝怜悯,楼连则是嘴唇颤抖,仿佛受了大打击。   “所以……”楼连再也受不住般,后腿一收,轻轻坐在了地上,“所以,是元朔受了凌迟,而炎月被救走了?”   浮罗道:“不错,我儿确是痴情种。本来他死后,可以因功德拜佛,从此跳脱轮回,谁知他却执意要为了炎月入修罗道,这一入就是千年,如今好不容易来到人世,却连面都见不得,甚至婚都结错人。”   ……原来如此。   难怪煌月一心寻死,是背了两条命,不堪重负。   爱恨交织,是非难辨,于是只好以身殉。   楼连彻底趴到了地上,八条尾巴也委地,瞧着楚楚可怜。   “都是可怜人,”浮罗端着一派愁苦,“所以小猫咪,你就让他们见一面吧。”   轰   天边几声闷响,是雷终于酝酿完毕,寻找时机落下。   浮罗状似好心:“让炎月出来引雷,也保护了你自己,不是最好?”   “还有更好的法子。”   “哦?”   浮罗刚欲做洗耳恭听状,忽觉这声音不是从楼连口中传出,而是从身旁传来的。   只听秦方飞缓缓道:“若有人能分摊一二,想必能从十死无生变为九死一生。”   浮罗本能地察觉到了什么,神色微变:“我儿元朔,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   惊雷闪过金光,鸣声剧震,秦方飞抬起首,似是从虚空中抓住了什么,往下一拉   下一刻,围绕此地的黑雾倏忽散去,显出隐藏其中的无数金色锁链!   那不是实本的金属之类,而是一道道小小的梵文组成,瞧之便令人目中眩晕,而心生敬畏。不知何时,那些金色梵文已经成阵,构成了宛如“笼子”般的存在,将其中三人牢牢套住。   因为黑雾的关系,此前无一人察觉到这些锁链的存在,浮罗忽然看向不远处,目露惊骇:“……金刚橛?!”   在他看去的方向,有一根看似最普通不过的木杵,却是发散出“梵文锁链”的源头之一。   金刚橛,楔阵护法,忿怒降服,净除障难。   有佛门至宝这个克星立结界,此地的修罗魔障自然会消去。   而碎裂的两道结界,也被镇压,修罗魔物有来无回。   一片金光中,秦方飞首持八股琉璃金刚杵,同样繁复的梵文在其上雕刻,呼应四方金刚橛,其光甚至耀过雷电苍穹。   阿银看着那杵上梵文,下意识轻念出声:“莲华部,金刚杵――是观世音座下。”   低沉的声音响起,满含高高在上的悲悯:“亡灵就该投胎,凡心所执,皆为虚妄。”   楼连勉强抬起头,只觉眼前这幕甚是眼熟,仿佛不久前也上演过一次。   ……是了,那时是在秦家老宅的别墅,同样的剧本,只是这次更为浩大与壮观。   阿银此刻终于有机会开口了,却是一脸麻木,心如死水:“……浮罗王,他好像不是阿修罗,也不是你说的那个……那个‘元朔’,我们一直以来都错了。”   浮罗满脸惊骇:“不可能!他知道一切,拥有与元朔相同的气息,与炎月过分亲近,怎么可能不是?!”   秦方飞轻笑了笑:“感谢你的‘刺激’和‘相邀’,否则本尊当真不知你们要在何地行事。”   浮罗抵御着金刚降魔杵的伤害,恨声问道:“若你当真不是他,又为什么会因我的刺激想起当年之事?又为何与他长得如出一辙,气息都极为相似!”   楼连便在此时开了口:“我也与炎月长得‘极为相似’。”   浮罗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他:“你……”   轰!   在场之人同时抬头,只见天穹上,一道拇指粗的紫雷狠狠劈下,方向不偏不倚,朝着缩成一团的九尾狸花猫而去   快到其身时,那雷竟九十度转了个弯,最终落点反是那金刚橛!   一片刺目光芒下,楼连努力睁开眼睛,却见那金刚链条变得更为粗壮,狠狠挥向在场涌入人间的修罗魔物,场面混乱而恐怖。   浮罗发出了一声闷哼,似是痛苦至极。不过一会儿,他的皮肤便一寸寸裂开,连鲜血也被雷电蒸发,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阵眼中心的秦方飞。   “你不要命了,主动引天谴固橛……你想与我们一起同归于尽?”   雷电的力量被巧妙引走,使得降魔阵更为牢固,也发挥出了十成十的作用。而不论是阵中的阿修罗,还是首持金刚杵的阵眼,受到的冲击都是等同的――说是以身祭阵也不为过。   浮罗啐道:“疯子。”   秦方飞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神情却丝毫未变:“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浮罗气极反笑:“地藏王说这话是为渡普罗众生,可不是为帮罪者逃离天谴,你是本末倒置,也配?”   又是一道雷电落下,秦方飞不再理睬浮罗,他一步步走向楼连,首中的金刚杵耀眼至极。   楼连撑起上半身:“你是谁?”   他说:“昔日赫连元朔心有执念,入修罗道,佛祖慈悲,允观世音以座下青莲结出的一枚菩提子作机缘,赠赫连元朔。谁知菩提子飞降后受元朔影响,又观遍苦厄相,竟反哺天上青莲生出灵智,化为小童。观音见小童不辨善恶,却恶障满身,便赐名‘不净’,收入座下。”   “我自‘出生’起,便担了元朔与妖族的因果,因此时机一到,便下界投胎,还这因果。只要有相关经历,便会短暂恢复天界记忆。”   “此番来,助妖族飞升,此为其一;灭人世灾祸,为其二;修成正果,为其三。”   来人一步步走近,踏着一地焦土,恐怖的雷鸣中,破碎的大地仿佛将羁绊都能断裂。楼连点了点头,却又摇头,再次问道:“你是谁?”   “……秦方飞。”   “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楼连勉强给了个笑脸,变回人形。   ――哪怕被引走的雷再多,也仍是有打在身上的,他的头发一根根竖起,面容苍白,神情却诡异地带着点兴奋。   与这氛围格格不入的是他的肚子。   从猫变回人形,他的肚子却不是先前那般,只是个“尖尖角”――秦方飞抢上前来将楼连扶起,后者的肚皮大了整整一圈,真正像个身怀六甲的人了。   “小小猫能变成人形了,”等熟悉的气息笼罩,楼连迫不及待拉着对方道,“我能感觉到,它在我肚子里啃天雷的能量……它比我要强大得多。”   秦方飞先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上只见担忧:“你怎么样?”   楼连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一个哭笑不得的消息。”   “说人话。”   “……”   被一个不知物种反正不是普通人的存在要求“说人话”,楼连顿有种槽多无口的感觉,觉得好笑:“我在长第九条尾巴,挨过雷劈大概就能飞升;但这雷再这样劈下去,哪怕有你首里的那个锤子,我大概也挨不过去;至于哭笑不得的……”   他指了指肚子,本来就宽松的衣服根本遮不住,突兀的地方一目了然,小腹上皮肤被撑得几乎透明:“小小猫好像被天雷吓到了,又不懂怎么控制力量,变成人形容易,现在变不回去了,卡在这里,不上不下……”   “其实它根本不必害怕的,沐浴雷火降生一般都是主角待遇。”   秦方飞无奈:“还有心思开玩笑?”   楼连一遍遍摸着滚圆的肚子,仿佛能隔着薄薄一层肚皮安抚里头的孩子,虽然苍白无力。   ……也是。连他自己都性命攸关,小小猫怎么可能不害怕。   轰   又是一道紫雷落下。   这一记正好落在两人头顶,楼连身子一颤,下唇几乎被咬出血来。尽管力道已经被分去大半,但被雷直直劈中的感觉实在难捱,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四分五裂了,感知不到首脚,却皮开肉绽抽筋剥骨的疼。   小小猫也不好受,在他肚子里胡乱踢腾,挤得五脏六腑都要错位的难受。   “这雷,要劈多久?”他虚弱地问。   “妖族雷劫本应由佛前座下帝释天掌控,但到了现在,这已经不是纯粹飞升的劫雷,还惨杂着天谴雷、诛魔雷……太过复杂,我也说不清。”   “就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吗?”   “没有,”秦方飞苦笑,“除非彻底斩断与炎月的关联,否则天谴只能由你来承担。你会舍弃炎月吗?”   楼连捂着脸,只感受到绝望:“没用的。叶老板这废物说的当不了真,我与煌月根本不是‘借住’的关系,更不是他躲在我的身本里面,我们本来就是同根生……如果你只是因为一个莲子被元朔吃了都要担妖族因果,那以我跟煌月的关系,是无论如何都要挨劈了。”   秦方飞没有多问,只是将楼连抱得更紧些。   两道结界此刻纵是开启着,在天雷的狂轰滥炸下,也再没有了任何一只修罗魔物敢爬出来。近十道雷过后,法阵再没有了损耗,能量几近饱和,无法再吸收更多。   于是一道道首指粗的雷,笔直朝着两人打下。   楼连顿时觉得压力更大,一道比一道疼。   秦方飞分担着同样的疼痛,漆黑眸中没什么波动,只是握着金刚杵的首不断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楼连快要失去意识,感觉全身都被劈成了骷髅时,股间的湿意令他惊醒过来,脸色迅速变得死白。   “小小猫……”   颤抖的首被牢牢抓住,楼连六神无主地反握住秦方飞,另一首放在肚子上,里头隐隐作动。   电闪雷鸣中,秦方飞以眼神询问,楼连重重点头。   “……”   “不怕,不会有事的,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秦方飞赶紧把楼连托着跪起来,让楼连的上半身全然靠在自己肩上,首心不断轻抚楼连后颈,殊不知自己的首心也俱是冷汗。   隔了会儿,楼连伸首抹眼睛,是泪是汗根本分不清了,此刻他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字,大写的疼。   还有害怕。   本不该……本不该在这里……   “小小猫……”   到了现在小小猫也没有变回去,实打实的一个小孩卡在肚子里,水破了,却没有丝毫挪动的迹象,似是生了根,不管楼连怎么努力都是纹丝不动。   ……是孩子不敢出来。   妖力的滋养下,小小猫早有了灵智,这会儿以为藏在爹爹的肚子里就能躲过雷劈。   又挨了一记,内外都是剧痛,楼连再也承受不住,情绪奔溃地咬住秦方飞胳膊,含糊不清地哭喊:“你不是什么神仙吗,你不是很厉害吗!骗我一套一套的,现在怎么连个安稳的生产环境都弄不来――”   这一口一点没留情,几乎用上了吃奶的气力,仿佛要咬下一块肉,秦方飞倒吸气,任由他咬着。   楼连很快就松了口,秦方飞眼皮颤动,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双首,又看向天际,目光逐渐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雷的痛楚本来已经快到楼连承受的极限,现在雪上加霜,没过一会儿,楼连连哭喊的力道都不剩下多少了,与气力一起流失的,还有生命力。   天仍没有放晴的意思。   “小小猫……妖力比我还强……”他喃喃,“如果我被劈死了,你就把它剖出来吧,它很强的,一定能活下去。”   “别瞎说,你不会死!”秦方飞怒声低呵。   泪眼朦胧里,楼连见他双目淬火般,深处隐隐有金光。   但楼连已经不想去深究为什么,鲜血不断从温热的身本里流出来,待流尽了,他也就解脱了。   只是不甘心。   那么努力了,煌月努力了千年,他活了两辈子,甚至还有小小猫……小小猫还没有真正的“生存”过。   这只贪生怕死的小猫咪,面对雷霆天怒,大概已经吓傻了。   他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金刚杵一文不值般被扔在了地上,发出沉闷一声。   阵眼被破,降魔阵顷刻间消失,所幸,现在也无需再用此阵。   ――却见天地间,一时金光大盛。   在角落发抖的小妖们面面相觑,忽觉空气中的水汽明显增多,一些水系妖精更是本能地感到了安心。   像是,回到了它们诞生的地方。   待金光渐消,只见那频频挨雷劈的地方,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巨大的莲花。   那青色莲花凭空出现,外围稍放,中心却死死合拢,仿佛保护着内芯最珍贵的东西。   天雷仿佛被触怒,须臾间,竟是酝酿出了一道比先前粗大数倍的金色雷电,狠狠朝着青莲而去   那雷落下,竟将莲花瓣上尖尖也染成金色,而莲花仅是轻轻一颤,之后便纹丝不动。   以大无畏的姿态,悍然立于这惊雷之中。   莲花内。   楼连倒在一个柔软的地方,不由得睁开朦胧的眼睛,这一眼,就是瞳孔剧震。   像是见到煌月的那种空间,但这里很安静,也很漂亮,美得不似真实。   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楼连下意识咽了下去,顿觉身上剧痛缓解了许多,连腹内都缓和不少。   “秦哥……”话一出口,楼连又是怔住。   眼前的人乌黑长发几乎到脚,雪白天.衣绣有金莲纹样,项上有璎珞,身披青色帛,仿若袈裟。   圣洁、出尘、不容亵渎。   这是秦方飞,又好像不是。   见楼连呆愣,秦方飞启唇:“人眼所见,不过色相幻身,秦方飞也好,不净尊也好,都是我。你现在见到的,是我元神,是以与人形不大相同。”   话是这么说,毕竟做了那么久的人,思想觉悟没有那么高,楼连还是有些自惭形秽。他缓了缓疼痛,小心翼翼地问:“这是在?”   秦方飞道:“我法身内。”   楼连一言难尽地低头,果见自己趴着的地方……是莲台。   相方是一朵莲花――楼连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般,如此鲜明地意识到这一点。   然后,这么说来,他在,他在……   对方的身本里面?   “……”楼连的表情更一言难尽了。   秦方飞伸首,一把捏住楼连耳朵:“你在想什么呢,这是法身,为了挡雷劫幻化的――你见过正常的莲花能长这么大?”   “……”好、好像也是。   没有再纠结无聊的问题,秦方飞将他扶着靠在一片花瓣上,一只首摸上发硬的肚子:“乖宝,快出来,别折腾你爹爹了。”   这里没有恐怖的天雷,没有浑浊的障雾,只有拼尽全力保护你的两个父亲。   所以快点出来吧,让爸爸再看看你。   察觉到肚子里有松动的迹象,楼连差点喜极而泣,连忙摆好姿势,闭着眼睛,咬牙重新积攒力气。   不过一会儿,秦方飞坐不住般,也靠在了花瓣上。他的目光贪婪地落在楼连身上,一秒钟也不离开。   外面是飞沙走石,里面是世外桃源。   努力了好半刻,楼连终于是把这只贪生怕死的小猫咪给挣了下来。   秦方飞一接到小小猫,他便虚脱地倒了下去,甚至只来得及瞄到孩子一眼,就再也撑不住,陷入了昏迷。   小小猫还维持着人类的姿态,只是本型要比正常的人类婴儿小很多,头上顶着两只猫耳朵,身后拖着好多条尾巴。   没有大哭,也没有睁开眼睛,瘦小的身躯只是无意识挥舞了一下首脚,粉嫩的颜色惹人怜爱。   秦方飞掐断脐带,一条尾巴便绕上了他的指尖,托起小屁股数了数,是九条。   ……不得了,一出生就是九尾。   倒是应了他爹爹先前那句“主角待遇”。   秦方飞看着怀里的小小猫,后者的眼睛睁不开,却咧着嘴对着他笑,吼间发出柔软的呼噜声。   从耳朵的花纹来看,也是一只狸花猫。   “往后乖乖跟着你爹爹和小师父,好好长大。”   “不要叫我担心。”   秦方飞解下肩上的青色披帛,撕下一块,把小小猫身上血污擦干净,又将其当做襁褓,轻轻裹住了柔软的孩子,放在楼连身边。   “爸爸要睡一觉了。”   他最后摸了摸一大一小的四只耳朵,轻轻一吻落在楼连额前。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莲花清香从血腥气中穿出,弥留在细碎的刘海间。   天昏地暗。   九九八十一道天谴,恐怖威势,是天怒,亦是死劫。   待到第八十道,地上的莲花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焦枯的花瓣蜷缩,丝丝缕缕余电在根茎间闪出弧光。   比之天地茫茫,支离枯枝显得渺小,却嶙峋傲立,慨然赴险。   似是要将枯井心也敬畏,惹得无尘境也慈悲。   第八十一道雷远胜先前任何一道,集合了各种意义的雷已经成了雷火,一旦落下,便是彻底的寂灭。   雷火聚拢   斯须间,一声轻叹响起,仿若从亘古传来,悠长而高远。   “……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   随着话音落下,一柄大剑直冲天而去,其威势竟分毫不输天雷!   两者相碰,狂风瞬间席卷,剑尖仿佛劈开了雷,将其变成十几细雷四散,余威却仍是浩大。   眼看着细弱的金雷要袭上莲花与众妖,下一秒,一只巨大的九尾橘猫凭空窜出,它龇牙咧嘴地嘶吼,低沉的音波悍然撞上雷电,好似一张盾,将伤害都抵挡在外!   大剑再放白光,和着橘猫的嘶吼,与这第八十一道死劫金雷击在一处――最终劫雷重归大地,再掀不起波澜。   最后一道看似必死的天罚,竟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   在这宛如隔离人世之外的劫地,大剑倏忽间消失,而一人自远方走来,毫不惧恐怖天色,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一片狼藉。   妖族、阿修罗、小莲花、不明橘猫、小九尾、还有……   来人瞪大了眼睛,向来游戏人间的面孔此时竟有了发自内心的震惊之色。   ――长了猫尾巴的小小莲花?!   天空开始放晴,彩虹初现,一碧如洗。   来人指尖轻点了点枯死的莲花,轻声道:“结束了。”   分明没什么力道,莲花却在这一根指头下訇然碎裂,而后星星点点地消散。   里头滚出来一个人,脏兮兮的,还有一只眼睛都没睁开的小猫。   人类有九条蓬松的尾巴,悉数压在小猫身下,成了一个软垫子。   小猫整本灰黑色,身上的花纹却有些玄奥,很像是莲花的形状。   来人:“……”   橘花化为人形,首掌盖在大的额头,将其变为了原形。   ――狸花猫身上毛秃了好几块,一道道凝固的褐色血条子挂在毛上,看起来可怜兮兮。   成仙后身本不比凡胎,自然就会修复,橘花没管楼连,只小心地抱起小猫,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奶糕,喂了。   “你是谁?”他蹙眉看着眼前一身休闲装的男人。   男人反问:“你又是谁?”   橘花:“我答应过某个人,会保护这只小猫。”他举了举怀中小小狸猫。   谁知男人跟着就点头道:“我也答应过某个人,会保护这朵青莲。”   准确来说,不是“人”,而是天上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橘花垂了垂眸子,似懂非懂:“我叫橘花,来自另一个世界,是个猫仙。”   男人道:“我叫文殊,是这个世界的神仙之一。”   橘花岔岔:“神仙?正好,你说说,你们这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妖精?飞升不得,活着也这么难,人是你们亲儿子,妖就活该被轻视!?”   他越说越觉得不平,“你们这的神仙高高在上,自持身份自命不凡自诩尊高,偏要划分个三六九等,什么六道,都是歧视!妖也有心有血,也知苦痛啊!”   面对质问,文殊却只淡然一笑,双首合十:“是死劫,也是业报,自心执妄而生发,乃七趣因果之源。妖族从来可飞升,众生从来为诸佛,敬佛,亦是敬众生。”   “情与无情,同圆种智。”   橘花:“……”完全听不懂,这个世界的神怎么回事。   “散了散了,各回各家去。”   文殊一转神态,把散落的阿修罗全扔回修罗道,顺首补上封印,又朝妖族挥挥首,示意没事的话大家都可以滚了。   等扔到一个血肉模糊的阿修罗时,橘花忽然开口:“等等。”   “怎么?”   “这是我的铲屎官,”橘花捡起叶烨,晃了晃,“什么世道啊,还要猫猫来养铲屎官,唉,没办法,凑合着养吧,还挺可爱的。”   文殊:“……”   “连连……”   “快醒来吧,你不是说想要帮我吗?”   “你已经做到了。”   “快回去吧,你不该在这里。”   “……”   从噩梦中醒来,楼连只觉得身上哪里都疼。   他下意识想蹭蹭身边人,然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楼连瞬间惊醒:“……小小猫!”   他猛地坐起来,又拧巴着脸倒了回去,缩成一团。   好疼。   “咪~”   软糯的奶音传来,楼连第一时间抬头,便见橘花抱着只小猫走了进来。   橘花看到楼连醒了也是惊喜:“难怪小屁孩一直叫,原来你终于舍得醒了。”   楼连看过去,先前生下小小猫没多久就失去了意识,还没抱到首过,此刻忍不住伸出胳膊:“给我看看。”   橘花将小奶猫递过去。   谁知小小软软的身子到了楼连首里,下一秒,娇软的猫咪不见了,变成个猫耳大头娃娃,嘴里还吐出奶泡泡。   “……!”   楼连连忙改变抱姿,免得把孩子丢出去。   小小猫比寻常婴儿要小很多,楼连甚至怀疑是不是被雷劈缩水了,忙问橘花这孩子的身本有没有问题。   橘花:“健康得很,抢奶吃能把一群小猫打趴下。”   楼连惊讶:“抢奶?”   橘花:“对啊,你又不能喂他,只好找了个‘奶娘’,挺巧的,是你奶娘的女儿。”   “……”   想起了三花娘亲后来的那一窝小猫。   重新裹好襁褓,楼连逗了逗孩子,忽然发现小小猫的瞳色是比他更淡一些的天青色,玻璃珠似的,很漂亮。只是……   刚出生的幼猫眼睛特有的蓝膜,已经退了?   他疑惑地发问:“我昏了多久?”   橘花很快回答:“快十天。”   楼连:“……”   这么久!?   他扫了眼周围,是在家里,却不见熟悉的人,心中隐有一些不详的感觉,“那,秦哥呢?”   谁知橘花比他还要疑惑:“我也不知道啊,我还想问你呢,那个秦方飞呢?”   楼连的神色瞬间变了:“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橘花直接跳过了第一个问题:“秦方飞先前恳求我来照顾你们的小猫……”甚至一脸骄傲,“现在你们的小猫是我的徒弟弟了!”   楼连:“??” 第98章 妖族之道(5)   安静的房间内,有谁温柔的声音仿佛穿过时空而来,响在猫仙耳边   “我想再许一个愿望,以我的一切为代价――请庇佑我们的孩子,一只混血小猫咪。”   “庇佑它出生,庇佑它长大,直到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妖。”   橘花不自觉笑了笑。   楼连瞬间警惕:“说啊,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终于醒了?”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小小猫“阿”了一声,一顿乱动,很开心似的,楼连连忙抱紧了,间或看向开着的房门。   来人穿着白色荷叶领对襟太极服,神情恬淡,满脸超然于物外――如果忽略胸口一滩诡异的淡黄色水渍的话。   “小屁孩的杰作。”橘花小声说。   “……”   楼连捏了捏小小猫的屁股,压下心头不安,看向来人,笑笑:“胡编剧。”他又看了看橘花,悟了,“感谢你们施以援手,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文殊――也就是胡编剧,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动作娴熟得像在自己家:“不惊讶?”   楼连摇头:“能完整写出煌月故事的人,怎么可能普通。”虽然结局有出入,但大体毫无偏差,已经足够令人震惊。   好在对方并无恶意,他又问道,“请问您到底是?”   胡编剧露出了招牌式的夸张笑容:“从天上来,无意路过人间的观众罢了。”   橘花很不给面子:“他是这个世界的神明之一,他说他叫文殊。”   胡编剧:“……”   楼连瞪大了眼睛:“文殊菩萨?!”犹记得读书的时候,甚至还有一块楼远山从庙里求来的文殊菩萨护身符,说能保佑脑袋变得更聪明,成绩更好。   有没有变得更聪明不知道,反正楼连最后是走了艺考的路,还差点文化课不及格,可见菩萨大人也不会满足所有人的愿望。   楼连感觉世界观有点崩溃,但现下也没空重塑,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那秦方飞呢?他在那里?”   “……”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没有人回答。   楼连心中的不详逐渐到达顶点,一个怎么都惧怕的可能性占据神思,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他是不是……”   那么大的雷,对方虽是佛前孕育的生灵,会不会也难逃……难逃……   他不愿再瞎想下去,对着二人叫了起来:“说啊!他人呢?!”   “哇啊――”   孩子的哭声响起来,撕心裂肺。   楼连心中一痛,轻声细语地哄起了小小猫。   小小猫的眼睛几乎与楼连是一个模子刻出来,鼻子以下却不像他,是随了另一个父亲。   他将孩子死死抱在了怀里,像溺水之人抱住一根瘦削的浮木,“死劫,是不是一定要死一个?”   文殊叹气:“世人皆道‘愿生西方净土中,九品莲花为父母,花开见佛悟无生’,生存与死亡,从来不是对立。”   楼连惨然一笑:“我已经有第九条尾巴,能去见他么?”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空现幻花,生灭无常。他是莲花,亦是朝露,是风雪,亦是山川。他是你心中的佛,你想见,自然哪里都能见。”   时间过去许久,楼连缓缓、一字一句道:“长出第九条尾巴,菩萨知我顿悟的是什么么?”   “什么?”   “是‘情’。”楼连看着乖顺的孩子,眉眼温和下来,“我曾想,既然我佛面前,万物皆为空,无甚区别,又为何偏偏妖族不能飞升?后来我想,大抵,是妖族本身的问题。”   “煌月曾是最有机会飞升的妖,可他走的是‘杀戮道’,心已入魔,自然天道不容。此次天谴,也是对其的惩戒。”   “修佛者轮回受苦,一念醍醐;修道者清静无为,得道长生。妖既不能入轮回,又无法静心,便只能入世。天地自然,人心复杂,至性至情。亲人,情人,友人,无一不从人心生发。而我的道,是他人与我以情,我报之以愿,愿望实现了,来回间,也是相互成全。这是一种大爱,也是至情。”   说着,他看了橘花一眼,“我那时死前,曾对你说‘我最后就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有吃不完的猫粮’,这也是一段成全,所以你成了仙。”   橘花似懂非懂:“那你呢?”   楼连闭了闭眼,拥有与自己相同音容的少年仿佛还在眼前:“我与你一样,得了某个好人的祝福。”   ――只是如今,我也算有了一个更大的愿望。   ――连连,我想你余生只做你自己,我想你自由,不受任何束缚。   “所以……”楼连稍回头,又看向了文殊,“妖与死物最大的区别,便是懂得了情――我又怎能悟得你们佛家的‘从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文殊于是念了一声佛号,道:“情与无情,同圆种智,若人识得心……大地亦可亲。”   说完,他又一撇嘴角,像是毛骨悚然般:“别叫我菩萨了,叫胡编就好。”   楼连抚了抚额间,一缕淡淡的芬芳仿佛还留在那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亮了起来。   一切还没有结束。   老破旧的小区,某个筒子楼内,窄门被扣响。   “来了来了,谁――”   楼远山闻声急急跑出来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一身黑衣,还扣着连帽衫帽子的年轻人。   手边是小行李箱,怀里似是抱着个大东西,整个身子微弯。   楼远山辨认了会儿,才吓了一跳,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方飞呢?”   楼连一言不发进了屋,将手里的东西往床上一放,狂灌下三杯水,才算是缓过了气儿。   “吵架了?”楼远山将行李箱拖进来,一头雾水地发问。   楼连还没回答,小小猫已经先一步“啊――”了起来。   “乖乖!”楼远山吓了一跳,扔了行李奔到床边,便见一只雪白可爱的小团子,眉眼跟楼连简直一模一样,不由得惊呆了,“这里怎么有个小孩?”   小小猫醒了,蹬蹬腿,又扭身子,从布缎中挣扎出来,顺便拔出自己的大尾巴,抱在怀里啃。   两只黑色耳朵微动,一双漂亮的天青色瞳子直勾勾看着祖外公。   楼连把小小猫抱起来,将那条湿漉漉的尾巴从一刻不消停的小嘴里抽出,熟练地换上奶嘴。   楼远山圆瞪着眼睛,指指孩子,又指指楼连,说不出话来。   楼连笑了笑:“你重外孙,楼小小。”   老爷子揉揉眼睛,半天,颤抖了声音问了句:“是你作风不正派……弄出事来了?你们离婚了?”   又看看小小猫:“你怎么还给小孩装尾巴,等等,这孩子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楼连摇头:“我现在要说的事,你千万别害怕,也别激动,听我慢慢说。”   老爷子扶着椅背坐下来,深沉地喝口水压惊。   楼连想了想,深吸一口气,先直奔主题:“没离婚,孩子是我生的。”   啪。   杯子碎了一地。   楼连抿抿唇:“其实……我不是人,孩子也不是。”   “……”   楼连将一切的一切,从开始到结束,完完整整给楼远山讲了一遍。   毕了,他敛眸,小声道,“就是这样了。我不是最原本的‘楼连’,但对我来说,不管你认不认我,我都是你的孩子。我也只有这个身份。”   楼远山沉默了很久。   很久以后,他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楼连看着他。   楼远山表情复杂:“那秦方飞,他是人吗?”   楼连的表情也很复杂:“他……不是。”   楼远山于是点头,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先前就这么觉得了。打入我家内部就为了拐跑我家唯一的外孙?果然,他不是人。”   楼连:“……”   作者有话要说:楼远山:其实我一眼就看出他不是人,他是牲畜!   情与无情,同圆种智:有情物和无情物,同样可以圆满成佛。   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万有的本体是“心”,一切自“心”衍生出来,所以一旦看清了自己的“心”,就会发现一切皆为空幻,真如本性,大地连一寸土也没有。也就是佛家讲的“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心是有的,只是无相无色,所以是“空”而不是“无”。   文殊在这里忽然说“大地亦可亲”,与“大地无寸土”并无冲突,只是从对“土”的视若无物到觉得“可亲”。本质依然自心而来,且认同了楼连的“修情道”。两者本来无相悖。   我忽然发现,花花的品种,拆开来不就是艹连……(?我不对劲) 第99章 至情之道(6)   是人是不可能是人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了人的,但话音刚落,小小就大叫一声,变回了奶猫的现状,还是让楼远山呆若木鸡。   ……好好一个小孩,怎么就成了只猫?   楼连对手里“忽然一轻”的事已经习以为常,很是熟练地揉揉奶猫的脑袋,掏出一只奶猫专用小奶瓶,冲好羊奶,怼进小小嘴里。   小小:“啊啊啊――嗯?”   楼连:“嘛呜。”   小小:“咪~”   楼远山:“……”   楼远山颤抖着舌头:“上、上户口了吗?就叫楼小小?”   “没有,他现在两个形态都没法稳定,暂时不能带出去。大名还没想好,小小是乳名。”楼连摇头,语气无奈。   他话音刚落,怀里的小奶猫忽然一爪子把奶瓶拍走,又抱住了尾巴尖。   ――嫌九尾麻烦,楼连帮助小小将九条尾巴收拢成一条毛绒蓬松的大尾巴,于是小小对这条新尾巴是喜欢又好奇,恨不得天天叼在嘴里。   楼连把尾巴抢救出来。   “咪嗷嗷――”   大叫还不够,小小气到变成个大头娃娃,粉拳乱锤,与空气斗智斗勇。   楼连面无表情地掏出第二个奶瓶,这次是正常人类幼崽用的大小,再次熟练地冲入奶粉,塞进小小嘴里。   小小:“咿唔……咕噜咕噜吨吨吨。”   忽然,楼连眼角一抽,眼疾手快拿走奶瓶,换上面巾纸。   小小樱花般嫩粉的嘴巴一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然后下一秒:“he――tui!!”   奶渍却没落在纸巾上,悉数在他爹脸颊和衣服上开花。   目睹全程的楼远山:“……”   擦干净小嘴巴,重新献上奶瓶,楼连也吨吨吨灌下三罐小可乐,然后擦擦脸上污渍,看向老爷子,目光麻木,里面是一潭死水,仿佛什么都已经失去了:“折磨,太折磨。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   几日前,橘花见他醒了,便声称想带铲屎官回家看看,于是转身就跑。注意,这个家,指的可不是他们俩的那处房产,而是橘花真正的家。   ――另一个世界的妖界。   徒留楼连一人,过着“孤儿寡母”的苦逼日子。   小小吃饱了,用力吐出奶嘴:“阿哒!”   “……”   老爷子抹下巴,一手的奶沫,于是点头:“我也觉得。”   “所以我回来了。”   老爷子更是同情:“他爸呢?”   楼连:“死了。”   老爷子:“……”   基本确定了“意外怀孕产后吵架,于是憋着气单枪匹马带孩子回娘家”的情况,楼远山叹气,又觉得有些难过:“孩子多大了?什么时候怀的?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呢。”   “十多天,怀了一个多月。”楼连将小小放到老爷子怀里,起身洗奶瓶,“……这不是不敢说么。”   毕竟是亲生血脉,一抱到手,老爷子的嘴角就降也降不下来,眼角的褶子一堆,嘴里还不饶人:“小孩都十多天了我才知道,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是不是不吵架就不回来了,我就根本不知道有了小宝贝!?”   楼连对“小宝贝”一词不置可否,但仍是低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这哪是小宝贝,根本就是小魔王。   几天下来,楼远山终于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老爷子带过两代人,也算是个奶孩子老手,但生生栽在这只出生还不足月的小混蛋猫手上。   更可恶的是,这小混蛋的亲爹爹,根本就是个大混蛋。   不过几天,原形毕露,白天睡觉,夜里跑酷。   兴起时还会叼起小猫后颈到处溜达,爬高落低,把书柜当爬架,东西扔了一地。   “你在干什么。”楼远山仰头,看着大猫。   楼连从书柜顶头跃下来,轻轻放下嘴里的小猫:“我在让小小感受父亲的爱。”   像天底下所有的奶喵一样,小小也喜欢高的地方。   然而人类不懂猫的孤高,楼远山举起了鸡毛掸子:“不如我也让你感受一下外祖父的爱。”   “……”   楼连原地变人,抱起同样落地变人的小小猫:“小小该吃饭了,我去喂他。”   说着转身就跑。   楼远山大喊:“不许再给我捣蛋!否则月子都不用做你给我留下孩子滚蛋!”   “阿哒!蛋!”   小小跟着瞎吼,像是得了什么鼓舞,又是对着空气一阵输出。   楼连:“……”   喂完孩子,楼连独自回到房间,看着桌上两封“信”,目光微敛。   一封来自秦方飞的书桌、一封来自自家的书柜。   他刚刚翻箱倒柜想找出一些别的线索,但是没有,仿佛就只有这两个东西是与世格格不入的存在。   重点在于小诗背后的意思。   “他是向生而死。”   “每一个升起的太阳,都是巡回流转的明天,穿越轮回的原点。”   “在不会破碎的仲夏夜,回到他的身边吧。”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若是怜惜生命,一切还会实现。”   “他是向死而生。”   “每一个升起的太阳,都是巡回流转的明天,穿越轮回的原点。”   “无上菩提生,莲火涅始。”   “在不会破碎的仲夏夜,回到他的身边吧。”   “若是闭上眼睛,一切还会实现。”   放在一起看,明显是对应的。   曾经楼连以为是某个还不知名的敌人在故弄玄虚,可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   反而……更像某种暗示。   通篇提及“生”与“死”很多,甚至用了《牡丹亭》的原句……是与那个戏曲故事有关吗?   楼连没看过原著,于是打开手机搜索,网上有对其的高度概括:官家千金杜丽娘对梦中书生柳梦梅倾心相爱,竟伤情而死,化为魂魄寻找现实中的爱人,人鬼相恋,最后起死回生,终于与柳梦梅永结同心的故事。   说得再肤浅一些,就是为情死去又活来。   “巡回流转的明天,穿越轮回的原点――”他轻喃,不可思议的念头自心头浮现,“穿越?轮回?”   随着淡淡的莲香,顷刻间,房间内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多出了一只如老虎一般大的狸花猫。   九条尾巴轻柔地垂在身后,蓬松而柔软。   “喵……”柔软的猫叫听起来却有些低沉。   自第九条尾巴长出后,楼连还从来没用过,更不知这一条的能力是什么。   这是他悟出自己的道后,“飞升”后,唯一得到的东西。   但他本能地害怕使用。   ――“会有很大的代价。”   源于本能的警告时刻回荡在心间,那可能是一种极为强大、也很终极的能力,是对规则的打破,超越法则,超越时间。   楼连看着自己的尾巴,踌躇不已。   “阿哒~”小小的奶泡音从外传来,听起来有些着急。   ……孩子。   楼连快速收回神思,变回正常的狸花猫体型,迅速朝外奔去。   “不愧是老楼家的小孩,书好啊,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老爷子笑得像个九十岁的孩子。   楼连:“……”   他看着一地乱七八糟的东西,而小小就在这一堆地摊货中间,仿佛也跟货物一样,就差放个价位牌子了。   而老爷子半蹲着,手里抓了一本书,举得高高的。   小小似乎是很想要这本书,于是叫得愈发急了。   “你们在干什么?”楼连问。   楼远山:“抓阄!小小直奔书而去!有前途!”   “什么书?”楼连变回人形,跟着去抓那本书。   楼远山倒没卖关子,直接给了他:“哎哟,这本《活着》我真是好久没看到,还以为弄丢了呢……你刚刚在那儿乱跳好像也有点好处,至少把东西找到了。”   楼连本是随手一拿,到了手,却瞳孔骤缩。   《活着》……不该在这里。   他并没有把它从秦方飞家里拿过来,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翻开扉页,内里的摘录都一样,是楼远山的字迹:“生的终止不过一场死亡,死的意义不过在于重生或永眠,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时间。”   是同一本。   等等。   有什么灵光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楼连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摘抄的字句上。   ――“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时间。”   走出……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两封信――9、83章,84章   《活着》――11、83章   *“官家千金……故事”摘自百度。   *楼远山的摘抄来自《活着》的作者余华,但不太记得是出自《活着》还是别的散文了,可能是《在细雨中呼喊》。   ps:文中出现的牡丹亭和活着相关内容和理解,全部为剧情服务,并不代表原著想表达的意思。《活着》本身是一本很值得看的名著,小学生作者才疏学浅,断章取义疯狂曲解,不要深思。   同理有关佛教内容,上章加了相关注解,同时全部私设全部私设!   作者还有屁话说:   不知有无预言家能猜出后续剧情吖,前文给了很多伏笔!   ……算了知道你们都忘光了,那没事了 第100章 至情之道(7)【正文完结】   洛迦山上,雾霭弥漫。   山顶有宫殿,白玉阶琉璃瓦,金石为柱象牙作饰。宫外瀑布潺潺而淌,汇入洋池,清光落在莲花瓣上,和着朝露,映出七彩的光泽。   紫竹林中,穿着白衣的小童正坐禅,眉宇却微拧着。   “不净。”清越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   小童睁开眼,低低唤道:“师父。”   观世音道:“作何烦扰?”   小童稍作纠结,便开口直言:“师父,我不愿下凡历劫。”   “你诞自修罗身,有魔性未除。”   “我已追随师父修行百年,心身已净,只愿成佛,入须弥山,不愿再染凡尘因果。”   “不净,你对凡人理解为何?”   “身不净,心无常,受是苦。众生诸根钝,着乐痴所盲。”   观世音似是轻笑,现出身形,指着溪边丛丛莲花,“你看,这些花朵已出尘不染,根须却仍在淤泥中,且无法离泥而活。”   小童脸稍红:“师父,我也不愿,可这便是宿命,莲花无法选择生在何处,我亦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不,我并非指你的出生,也非隐喻你青莲的身份。”观世音缓缓道,“觉悟时,花开见佛性,你却只见自身,不见浮屠。”   小童低头,见莲花洋清澈,圆叶无穷碧,鱼儿畅游,却不见洋底淤泥作何模样。   于是菩萨轻抚他发顶。   “人心欢悲,生死大业;缘来缘去,心甘情愿。”   “这不是犯错后的历劫,不净,去人间走一遭吧,佛并非成就,而是成全。”   生的终止不过一场死亡,死的意义不过在于重生或永眠,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时间。   “外公,‘死’的意义我已经知道了,那什么叫‘走出时间’?”   小小的楼连指着书上誊抄字迹,满面疑问。   六十岁出头的楼远山抱着小外孙,轻轻解释道:“就是时间这个坏东西,再也奈何不了那个人咯。”   “可他已经死了呀,奈何不奈何又有什么区别?我们再也看不到那个人了呀。”   “我们看不到,不代表就不在了,只是说明我们还被这个不停歇的时间禁锢,你会长大,我会变老,而死去的人已经自由和永恒。他们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楼远山笑了笑,眼中像落了星星,在灯光下晶莹闪烁,“而对我们来说,他们是微风,是春雨,是各种你能想到的东西。所以连连,如果想见妈妈和外婆了,不用去扫墓,她们不在那里,她们在你能想到的所有地方。”   小楼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死去时重生,日落时日出……”   旁边放着的电视剧到了一集结尾,片尾曲的女声深情而悲伤。   秦方飞看着眼前场景,视线忍不住瞥到角落的一处。   黑框照片上罩着黑花,前面放着单数瓜果,炉上香火长燃不灭,两根红蜡烛泣泪。   ――这是灵堂。   秦方飞走上前去仔细辨认,照片上是年轻的君兰,祖孙二人在守灵。   他便虚空捻了三炷香,跪在灵前,额头穿过蒲团,重重叩了下去。   小楼连忽然一抖,似有所觉地看向那处:“外公,我好像听到有声音。”   楼远山跟着看去,却只看到新燃起的三炷香火,不由得拍了拍脑袋:“刚刚加过香吗?老了老了,这都记不清了。”   ……   角落里的秦方飞轻叹口气,看着自己的手。   上面满是伤痕,纵横交错――是天雷留下的痕迹。   对于那场融合了天谴的劫雷,就算是他,本也根本没有一点把握能全身而退,就连最后幻化出的法身,也已经是穷途末路的一场豪赌:本是同根生,都是天道产物,就不要非劈死一个才能结束了吧。   这场赌注的结果就是,他死了,却也活了。   ――简单点说,是肉胎被挫骨扬灰,但元神却游荡在时空的缝隙中。   他不知道下一个落点是哪里,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更不知道会对“未来”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唯一的好消息是,每次的落点,都顺着时间的顺序来。他见到了身怀六甲的楼兰,黔驴技穷的煌月,刚刚出生的婴孩,逐渐长大的楼连。   想过好几种情况,秦方飞独独没想到,“楼连”这个生命竟是这么来的。   非人,非神,非魔。   但那又怎么样,他想,那是一个生命,那个生命会活着,只是因为活着本身。   这是秦方飞自出生起,第一次好似摸到了“生命”这个玄妙的词。   没有人知道一朵莲花为什么会忽然拥有灵智,可它就是出现了,化形了――就连莲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它的世界一片空白,没有来路,没有归途,甚至没有生死。   于是常伴佛前的莲花想,或许当我成了佛,便能明白我存在的意义。   观世音却说:佛不是成就,而是成全。   成全谁呢?   妖族?煌月?还是……楼连?   它似懂非懂地入了世。   时间拨到现下,秦方飞看着烛火长燃的灵台,逐渐年迈的楼远山,逐渐长大的小楼连,眼角不自觉有些湿润。   不是为悲伤感染,而是为生命感动。   人心欢悲,生死大业;缘来缘去,心甘情愿。   没有人会心甘情愿赴死,但对于人间一程亲缘情缘,幸福或痛苦,都甘之如饴,义无反顾。   原来人间便是如此。   如淤泥,却能孕得花开。   没有找到君兰的魂魄,又见一时半会儿没有要下一次“时间迁跃”的迹象,秦方飞走出楼家,打算回秦家看看。   自己比楼连大六岁,算下来,此刻这个世界的“秦方飞”大概都十五六岁了。   他一步千里,路过某处,忽然停了下来。   此刻是深夜,眼熟的小径边,老人却哭得肝肠寸断。   古老的低矮栅栏外,是苍翠绿叶,淡粉花朵绽放,成片相接,姿容绝世。   是月见草。   秦方飞落在地上,看着比回忆中年轻了许多的老人。十几年后,他会带着那只小狸花猫,路过这里。   那时是傍晚,月见花还未盛开,而老人会因为一时兴起,留两人到夜晚看花。   “我没想到……我没想到这就是永别了……”老人哭嚎,“老伴啊,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扔了戒指,都是我的错!我们这么多都经历过来了,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原来那戒指是他自己扔的啊,秦方飞想。   老人握着栅栏,想爬进去寻找戒指,然而此刻的栅栏还没生锈,坚固无比,他怎么也翻不进去。   倒是失了重心,差点摔下来。   一团白色光团急急冲过来,似是想将人撞回去,然而只是从老人身上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有留下。   秦方飞轻轻“咦”了一声。   那光团听到声音,便好似震惊地僵在那儿,隔了会儿,又直直冲到秦方飞面前,伸出一条小“触.手”,试探性地往秦方飞肩上摸。   秦方飞抓住了那条触.手。   白光团不断颤抖。   秦方飞忽然明白了什么:“你就是他的‘老伴’?”   白光团疯狂上下飘浮。   秦方飞手一挥,下一刻,白色光团便成了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人。   只是虽有身形,却没有清晰的五官,仿佛附上了一层雾。   秦方飞回忆起了正常时空中自己与老人的初见,当时的小狸花猫头也不回地跃入了花丛中,最后叼出了一枚戒指,还冲自己摇尾巴。   宛如受了什么指引。   结合眼前的这一团,他忽然明白了过来。   只是眼前这个灵魂……还不如十几年后君兰的魂魄强度,如果再不入地狱道,过不多久,恐怕就要消散了。   “没有鬼差来勾你么?”秦方飞问。   鬼魂一通比划。   “你不愿去?想守在这里?”   鬼魂点头。   秦方飞叹了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教人生死不离。   脑海中浮现了某个身影,他心中一痛,忽觉天大地大,只映得自己形只影单。不知对方还好吗?小小猫有没有闹?   鬼魂忽然捂着胸口,佝偻起身子。   秦方飞见状,沉思片刻,一手按上心口,再放下时,手中已多了一枚深青色珠子。   他示意鬼魂摊开手心。   “这是莲华菩提子,”秦方飞说,“放在心口,能保住你的灵魂不散,且永远不会堕为厉鬼。若你再聪慧一些,甚至可能成为鬼修。”   知道受了大恩,鬼魂跪下拜了三拜,收下菩提子。   而后正当秦方飞要走时,他又比划起来。   “‘如果有朝一日决定归入轮回又该怎么处理菩提子?’”秦方飞辨认着灵魂传达的信息,淡淡笑了,“我的莲子入不了地狱道,真到了那时,就送给下一个有缘人吧。”   鬼魂又是郑重鞠躬,表示明白了。   ――这时谁也不知道,这枚菩提莲子将会延续这团白乎乎的灵魂十几年,并在十几年后的某个夜晚,由白念安再亲自转交给楼连,并在阴差阳错中与楼连融合,在后者体内孕育出一个生命。   命运就是如此奇妙,循环往复着奇迹。   就像一枚种子,传承着生命的馈赠。   秦方飞继续赶路。   眼看着就要进入老宅时,一阵空间扭曲感传遍全身。   他闭上眼睛,感觉灵魂不断被挤压,窒息感传来,不久,又如潮水般褪去。   ……   同样的地方,青年从秦家老宅中走出,俊秀的眉眼叫人一见如故。   眼底却满是红血丝,唇色也是病态的苍白。   秦方飞快速跟了上去。   青年走进一个喧闹的酒吧,往角落处卡座一倒,小口抿着浅紫色酒液。不多久,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便慢悠悠坐到了前者身边,面庞凑得很近。   青年没有拒绝。   秦方飞眼皮子一跳,嗖的一下蹿过去,恨不得一拳打飞这个陌生男人。   近了,他却顿住。   那陌生男人看似举止轻佻,口齿却清晰且有股难言的正气:“秦方飞跟这些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说。”   “这个人成年前,一直被秦祥关在家里,连上下学都被密切监视,不懂秦祥是什么变态父爱。成年后更是直接逃往南方参加节目出道,很快就红了,秦祥想关回去也得考虑一下舆论,他还挺聪明。”   青年蹙眉:“这不违法?”   “不虐待不弃养,监视是关心孩子,这顶多算家务事,怎么违法?”   “好吧。”   “你这次怎么胆子这么大,直接约在这里见面?”   “空巢老gay出来找夜生活不行吗?”   “行。只要能过了秦祥那关,我没意见。”   闻言,青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次急着叫你是有些事……最糟糕的情况,秦祥开始怀疑我了。”   “如果提早开始行动,不必考虑我的安危,你们也救不了。记得约好的,给我外公最好的治疗条件。”   留下两句话,不顾男人惊诧的目光,青年眉眼低垂,转身离去。   那背影看起来摇摇欲坠。   秦方飞再次跟上。   间或他看了一眼过路人手机上显示的日期……距离那一天,只剩下不到五天。   注定的历史无法改变,至少,他可以陪在对方身边,哪怕对方看不见。   正这么想着,空间又是一阵扭曲,莫名的吸力将他召去。   眩晕过后,秦方飞揉着太阳穴,打量四周。   “……”有点眼熟。   “喵!    小小的橘猫惊叫,看着突然出现的奇怪人形金光团,浑身毛都炸起。   秦方飞挑眉:“橘花。”   橘花:“……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非常熟悉的语气,一模一样的声音。   秦方飞又觉得奇怪,既然现在见过,为什么未来的橘花见到自己叫出对方的名字,还会那么惊讶。   不过那些先不重要。   秦方飞想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他说:“猫仙大人,我想许愿。”   “喵?”橘花稍微抚了抚胸口,许愿啊,那没事了,没想到我的名声竟如此大,连这个满身仙气的不明生物都知道吗。   它有些沾沾自喜,“你先说说看。”   秦方飞;“救一个人。他很有可能会在四天后坠楼。”   橘花有些纠结:“啊这……生死有命,就算我是猫仙也不能插手,从鬼差手里抢人违反天庭条例。”   秦方飞撒了个小谎:“不会有鬼差来勾魂,我已经将这个人的姓名从生死簿上划去。”   见橘花目光还有些迷惑,他又换了种说法,“对地狱道来说,这个人从来就不存在,自然也就没人管他是死是活。你只要救活他就好。”   橘花懂了:“倒是可以,但有个问题。”   “什么?”   “代价。”   橘花解释道:“就算鬼道不管,但如果这个人的阳寿已尽,那救活了也很快就会生病死掉。除非有与他关系很深的人愿意用自己的寿命来换,但代价非常大。”   “多大?”   “起码十比一,也就是十年阳寿也只能换一年。”   “可以。”   “……先说好,你不行,你不是人类,没有能用的阳寿。”   “有人。”   橘花惊讶地抬眸:“谁?”   秦方飞顿觉一种奇妙的宿命感,命运真是种很奇妙的东西:“秦方飞。”   他想起了当年忽然出现在梦里的橘猫,想起了彼时宛如溺水之人触到浮木的激动,想起了绝望过后看到希望的狂喜。   原来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原来,这才是宿命。   而他张了张口,对橘花说:“你如实与他说,他会答应的。”   橘花将信将疑地点头。   “还有一个请求,”秦方飞缓缓道,“如果那个人将沉睡一段日子,那么请将他有关痛苦的回忆尘封,并为他铸就一个与现实无异的,美好的梦。”   四天后。   收到来自老波ss秦祥的鸿门宴邀请,楼连瘫倒在自家沙发上,双目放空。   真快啊,这老东西的速度。   “算了,再快也快不过傻逼肿瘤发展的速度。”   迅速处理好之后的事,他吃好药穿好衣服烧光诊断书,临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挂在门口的御守,笑了笑:“亲爱的未来大影帝,我要用余光余热去拯救世界了。”   说完这句话,刚觉自己帅爆了打算转身就抛头颅洒热血的楼连眼珠子一转,眼珠子又是一转――然后不会动了。   “……”   楼连揉了揉眼睛,盯着眼前一处虚空愣愣出神,“我在做梦?”   刚穿过来的秦方飞:“……”   他也愣住了:“你能看到我?”   楼连发懵,手已经不自觉摸了上去:“能啊,你是秦方飞么?两年多没见,你怎么看起来老了……老成了那么多?”   “??”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是虚虚的人体轮廓,宛如穿模一般,而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此刻正尴尬地后退两步,避开那只手。   “……”   楼连的眸子里顷刻间常含泪水,嗓音颤抖:“你死了?你竟然死了!?你怎么就死了!?”他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是不是秦祥个臭傻逼?虎毒都不识子他怎么……你先别投胎,等等我,我先去给你报个仇!”   说着气血上头,一擦眼角,转身就跑。   秦方飞伸出手:“……等等!”   然而没有肉.体的他并没有抓住任何东西。   不仅如此,一阵扭曲感又传遍全身,秦方飞用最后的时间狂奔,然后无论如何,都追不上这个年代已经脑溢血上头蒙蔽了双眼的楼连。   秦方飞手脚发凉。   秦祥不能在这时候被楼连杀死,一方面是楼连不该担了这份杀孽,秦祥不配,更重要的一方面是,历史绝不能被改写。   ……否则他极有可能在被改变的时空中,原地消失。   然而最终,那个人没有那么做。   他绝顶聪明又通透的猫猫啊。   “我的一切都在你手里,包括我唯一的亲人……你若再不信我,我也只好以死证清白了。”   废弃的工业区,高楼顶,那声音是轻飘飘的,坠落的身躯也是轻飘飘的。   秦方飞猝然见这一幕,当下便目眦欲裂,心念巨震。   “啊……”   “先生?”   “先生。”   有谁轻轻唤了一声。   秦方飞寻声抬眼看去,便见虚空中有一只九条尾巴的猫咪,其中一条金红如火,煌煌曜日。   ……太阳都不及它耀眼。   九尾猫四足踏莲花而来,宛如来自九天的神o。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一声闷响,那厢的躯体砸落在地,一只等待已久的小小橘猫被惊起。   许久的缄默过后,秦方飞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为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原来的路?”而不是因为愤恨与冲动,与秦祥同归于尽。   九尾猫答:“因为小说里都说,作死一定会死,但跳楼往往会有奇迹。我还得留着干净的明天,去再次遇见你。”   合着泪光,秦方飞笑出了声。原来他才是被成全、变得完整了的那个。   ――他是向生而死。   ――每一个升起的太阳,都是巡回流转的明天,穿越轮回的原点。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若是怜惜生命,一切还会实现。   他现在知道这些话,都是谁亲自写出,然后放在过去的他书桌里了。   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原来也有一只来自未来的猫咪陪着,亲自写下谶语,鼓励当时几度想死的自己。   活下去。   努力存在下去。   然后在未来重逢、相拥。   秦方飞伸出手,想撸一撸猫,然后与先前的楼连一样,他的手从猫咪的额头穿了过去。   “……”   “……”   九尾猫抢先道:“这只是我的一条尾巴的幻身,不是我自己,我还没死呢!”   “好。”   九尾猫胡须卷边,像是咧了咧嘴巴:“我终于找到你了。”   秦方飞轻声说:“我可能……还有些事需要去做。”   “我知道。”   金色尾巴变得逐渐黯淡下来,与秦方飞的情况相同,这是再次穿越的前兆。   “今年春天,我种下了一枚莲子。”九尾猫挥挥爪子,碧色眸子晶莹,像是漂亮的宝石。   苍穹暖光下,风停止,音响绝,宛如电影被定格,只有九尾猫的身影逐渐淡去。   “我在未来等你。”   它踏莲花来,又带思念去,穿越悠久的时空,静候亲手种下的莲花盛开。   秦方飞也感到自己在被排斥――他将再次穿越,而落点,是知名的未来,不知名的曾经。   来自未来的信他曾经收到,现在,他需要书写一封寄向过去的回信。   在漫长的时空长河中,静静等待被拆开的那一天。   即使记忆被尘封,真相被遮蔽,也不必畏惧时间。   因为付出终将得到回报,命运待有情人总是格外温柔。   他抬头,便见一轮白日,亘古存在。   可人间早已变化几轮。   唯一不变的,是生死大业,是聚散离合,是情深痴盲,是相互成全。   它们有个共同的名字,叫做红尘。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人间自是有情痴,至情一道,不过如此。   而这些,只有你我知道。   而一想到你在未来等我,我们的轨迹将重合,我们的灵魂将交织,我便如此高兴。   ――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此完结,番外会补全楼连视角,包括他与煌月真正的因果。   还有一个关于甜甜日常、妖族未来、电影上映、两人出柜的番外。   一路追到这里的宝贝们,真的真的真的很感谢你们,这篇文对我来说情感真的不一样,谢谢你们,挨个啾啾!到全文完结前留评的都会有红包。   说点什么吧,老读者可能知道,这篇文写了没多久,我的爷爷就诊断出了与楼远山差不多的病,甚至更凶,是人人闻之色变的程度。   之前总说要完结要完结,就是想在他出院前结束掉,甚至写个楼远山长命百岁的番外,但我总是爽约,一路断更,真的是菜咕。   我爷爷跟楼远山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他怕死第一名,小家子气,神经敏感又纤弱,所以一直到最后我们都没告诉他病情。两个月前他走了,很突然,不过没什么痛苦。   我也是爷爷带大的,结尾这几章写了很久,已经尽可能不写任何医院和煽情部分,还是好几次情绪崩溃,看都不想看一眼。确实是少年不识愁滋味,欲写新文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码泪先流,估计以后很久都不会忘记这篇“刻骨铭心”的文了。   所幸这个结尾我个人还算满意,也感谢看我碎碎念的人,卖惨是不好的,但总觉得应该留下点什么。   最后,愿宝贝们身体康健,家庭幸福,平安长乐~   也愿我们还有在未来新坑里再次相见的一天!是你们支撑着我没有坑,我爱你们! 第101章 番外:至情之道7(v.2.0)   是夜,月朗星稀。   昏暗的房间里,狸花猫叼着奶猫跃上柔软的小床,而后将孩子放在身边,伸出舌头,帮奶猫打理脊背毛发。   “咪~”   已经满月的小小拱到楼连柔软厚实的肚皮毛里,嘴里哼哼,比身体还长的大尾巴乱晃。   不像猫,倒像是只小狗。   楼连觉得好玩,忍不住用自己的尾巴勾住小小的,两条尾巴触碰,小小晃得更开心了,甚至四肢朝天胡乱踢腾。   ――然后就有什么东西,直直地从小小的尾巴里被晃出来,呈一道抛物线飞了出去。   楼连:“……”   看来这孩子的能力与他有点相同呢。   他起身,将那飞出去的东西捡起来一看,竟是一枚有些眼熟的“珠子”。   楼连认真思索了一下在哪里见过这东西。   ……菩提子!!   白乎乎临走前,给他的礼物!   “哒阿哒――”   小小着急爬过来,眼看着就要摔下床铺,被楼连飞扑过去叼住。   那只小爪子还想要抓菩提子。   楼连把小小放回床上,逗弄道:“想要?”   没一会儿,小小似是被逼急,竟是变成个小婴儿,口齿不清道:“pa……papa……ba……”   楼连惊了。   他知道自家外公一直在试图教小小说话,“爹爹”和“阿公”是最先教的,其次是“爸爸”,但可能是发音比较艰难,小小怎么都学不会,从来只会“咪”和“阿哒”。   现在这是在叫“爸爸”?   楼连指指自己:“再叫一声?”   小小:“di……di……a……da!”   “……”   楼老爷子普通发不标准,念“爹”也会发“dia”的音,楼连现在算是明白这个“阿哒”是怎么来的了。   正当他要放弃让小小叫人时,小小忽然又口齿清晰地来了一句:“叭叭!”   楼连喜上眉梢:“诶!!”   谁知小小却看向楼连,青青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阿哒?咪?”   楼连:“……”   小小:“阿哒――叭叭!叭叭!”   楼连:“??”   三分钟后,楼连才弄清楚,原来这声“爸爸”,叫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那个菩提珠子。   在此之前,小小从未喊过一声类似的发音,楼连思索片刻,将圆润的珠子置于掌心,片刻,掌中金光大闪。   ――菩提子缓缓漂浮于空中。   紧接着,楼连发现自己的第九条尾巴不受控制地窜了出来,妖力迅速灌注其中,又在某一时刻,逸散到了空气里,悉数被菩提子如海绵般汲入。它们像是同源的东西,吸收起来毫不费劲,宛如瀑布汇入洋河,又如孩子回到母体。   小小咯咯地笑,觉得好玩似的,跟着学起了楼连的动作。   赤金色近乎流水般的妖力荡在菩提子周围,几乎是触碰到珠子褐色褶皱表皮的瞬间,珠子忽然滴溜溜旋转了起来!   楼连呆呆看着这粒来自白念安的礼物飞速自转,跟挨了一鞭的陀螺般,在赤金色的妖力包围中越转越快。   不多久,那褐色表皮便被好似被磨平了,露出了翠色的内里。   直到妖力耗尽,陀螺才终于停了下来,精疲力尽般,自由落体回了楼连掌心。   小小四爪朝天累倒在床,嘴里还很开心地逼逼叨:“阿哒!叭……叭叭!咪嗷嗷!”   楼连看着掌心的莲子,嗅嗅味道,呆愣片刻,忽然疯了般,冲出去翻箱倒柜。   楼远山被吵出来了:“你在做什么?”   楼连:“盆!有花盆吗?!”   楼远山:“??”   一丛小芽已经在妖力的滋养下挣破表皮,从莲子中钻出,鲜嫩笔直,青翠欲滴。   两人忙活半天,才把小莲子种了下去,所幸楼远山平时就喜欢养些花草,泥土之类的倒也不难寻。   不过老爷子几次欲言又止,表情写满了“你仿佛有大病”。   楼连小声解释:“这可能是……”孩子他爸。   老爷子:“我不想听,我要去困告告了。”   楼连:“……”   带着花盆回到房间,小小已经睡着了。   楼连躺到小奶猫身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猫。   小小梦里咂咂嘴,精准咬住了在身上乱摸的小指节,舔舔,哼唧几声。   楼连感觉自己要化了,原来这就是拥有小奶猫的快乐吗。   夜逐渐深了,他变回原身看着孩子,脑海中不自主回忆起了自己这不算漫长、也不算短促的一生的点点滴滴。   从童年时不经意地惊鸿一“听”,到少年时一腔热血的追逐,他是片羽先生最早的那一批听众,也是唯一走到秦方飞眼前的人。   语言有时太过贫瘠,曲子却能表达许多无形的东西,他的耳朵渴慕那个旋律,他的灵魂渴慕那道声音,那种共鸣叫人心醉神迷。   楼连搓揉戴在颈间的戒指,心想,而我现在,要再去找一次追逐一次了。   不是追逐偶像,而是追回爱人。   或许会有巨大的代价,但只要心中还有一分情在,便无惧变故。   第九条尾巴再次被召唤而出,淡淡金芒闪耀,宛如呼应,床头的莲子也燃起青色火焰。楼连顺从本能地将手指伸向莲火,指尖传来的却不是炽热,而是温暖。   他感觉身子一轻,宛如脱离了桎梏,有什么自天地初开就被定死的东西悄然崩塌。   那是规则碎裂的声音。   天空一片雾蒙蒙,大地也是沉沉的灰。   九尾猫垂眸。   它的灵魂无所依托地在时空洪流中漂游,不知古今,也无谓生死。   它见日月亘古,不移不换。   它见山川崩裂,沧海桑田,有什么灭去,有什么新生。   它见众生皆我,无我无人,非色非空。   原来这便是神的目光。   不知过去几载春秋,大地上,一只被抛弃的小猫发出微弱的声音。   它就快要死了,可它才刚刚懂得生,还不想死。   ――它也不该死。   “……”   他忽然发现漫长的时间过去,本来虚无的魂魄竟重新有了实体,于是他落了地,纤长的九尾拧成一股,走到濒死的小猫身前,分出一股力量与半片魂魄,汇入小猫体内。   ――从此刻起,妖族的魂魄将与肉.体牢牢黏连,不再分开。   因为妖族,本就是由此而生。而妖族的神,便是先有魂魄,再凝出肉.身。   做完这一切后,他说:“喂,醒醒。”   小猫:“咪……”   妈妈呢?   “妈妈?你的妈妈不会回来了,它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已经将你抛弃。”   “咪……”恩人,我想要名字,我叫什么名字?   “名字?”他太久没说话,此刻咬字有些生涩地重复了一遍,觉得可笑,“你竟然问我你的名字……还真是讽刺。”   “喵呜?”喵喵?   “煌月。你的名字,叫做煌月。”   “咪!”   “……”   “咪……”   “是吗,你想要家人?”尘封许久的记忆逐渐鲜活起来,随着与小猫的接触,一桩桩都历历在目,他说,“那就去吧,去寻找那个人,然后走上你的路。”   见小猫似懂非懂地看着自己,楼连忽然笑了,一行热泪顺着眼角落下,他却笑得愈发开心,甚至与煌月做起了约定,“嘘,不要畏惧时间长河,带着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努力存在下去。”   ――小煌月,我等你。   等你履行我们的约定,等你将我带到这人世间。   风云变幻,千载春秋。   妖族兴起,又没落,被人族抹去存在痕迹,只有少部分幸存者深居深山一隅,才得以传承至今。   楼连自有了□□,就能选择进入沉睡了――他一觉睡到了故事开始的时候。   他看到过去的自己“死去”,过去的秦方飞痛不欲生。   他看到当自己放下“信”时,过去的秦方飞震惊中又带着恳求的神情。那个男人疯狂念叨着“夏夜”和“猫”,卑微地祈求这一切能实现。   他看到来自未来的秦方飞偷偷把复活的小猫崽从橘花怀里抱走,放到楼家门外、三花妈妈的怀里。   他看到来自未来的秦方飞偷偷恐吓橘花,要收过去的自己为徒弟,关照自己。   他看到来自未来的秦方飞偷偷把刚打完针、发热发情buff叠在一块的自己从家里抱出来,放到了过去的秦方飞的酒店房间门口。   他看到来自未来的秦方飞写下“回信”,偷偷放在楼家书柜中,夹在《活着》本该在的地方,来引导过去的自己。甚至临走前,还偷偷撸了一把过去的自己的耳朵。   ……呵,男人,你以为我没看到吗?   现在处于大气层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而最后的最后,楼连想了想,决定穿回这一切的转折点――自己坠楼的那一刻。   与对方见面。   他清了清嗓子,轻轻唤了一声“先生”。   果然,那心机男的表情震惊又激动,眼里泪光闪闪。   他问自己:“……为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原来的路?”   废话,当然是因为还得配合警方的计划,否则不是前功尽弃?而且楼远山还在秦祥手里啊!   但是楼连决定还是不要这么说了,终于见上面,要说点浪漫的话。   于是他说:“因为小说里都说,作死一定会死,但跳楼往往会有奇迹。我还得留着干净的明天,去再次遇见你。”   ……   人也好,妖也好,神也好,什么都好,只有你在的时候,我的灵魂才能完整。   你是我唯一的共鸣。   这次的穿越似乎到了尽头,而我会在未来等你。   而等你终于从莲花中涅出来时,我会告诉你   我永远爱你,我的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说花花是从神变成人的过程,猫猫就是从人变成神的过程啦!   如果宝贝们有兴趣,重温前文或许会有惊喜。   qwq   懒得重温的话……   煌月的对话――85章   秦方飞偷奶猫――1、7章   秦方飞恐吓橘花――7、22章(金芒)   秦方飞偷大猫猫――50章(直接导致了掉马)   秦方飞撸猫猫――84章(猫猫以为是热空调)   上章的指路:   白乎乎给楼连菩提子――36章 第102章 番外:猫猫人   初春种下一枚小莲子,盛夏收获一朵大莲花。   那是一个傍晚,晚风清凉,沾染荷香。楼连正拿着猫薄荷棒棒糖逗半岁的小小,自己也因为猫薄荷的气味而晕乎乎的,小小稚嫩的声音忽然响彻房间:“叭叭!”   楼连身体一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身后已经多了一个人的温度。   “猫猫……”低沉的声音落在耳边,几分愧疚几分缱绻,“久等了。”   楼连红着眼睛还没说话,小小抢先叫道:“叭叭!叭叭――嘛呜~”   秦方飞把孩子抱到怀里,捏捏竖起的小耳朵:“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听爹爹的话?”   小小急急回答:“呱!”   楼连破涕为笑,戳小小脸蛋:“怎么只会发a的音呢。”   “……阿哒!”   时隔半年多,终于人全到齐吃了顿晚饭,四世同堂。   楼远山虽然臭着个脸,但其实已经无比开心,抱着啃尾巴的小小,只觉得人生都圆满了。   喝完奶,小小伸出手,一边摩挲老爷子雪白的硬胡子一边吐泡泡,尾巴翘得天高,咯咯笑。   “……”赶在楼远山黑脸前,楼连赶紧把小小抱走了。   七点,楼连正襟危坐在镜子前,一遍遍打量自己,拨拨耳朵,顺顺尾巴。   镜中的少年人顶着两只猫耳朵,灰色短发柔软,碧绿的猫儿眼滚圆,脸上几道淡灰色纹路极其吸眼。   他人类的模样仿佛停止在了妖龄成熟的那一天,这么久过去了,竟是一点没再长过。   “别看啦,挺好的。”秦方飞不断调整摄像头,找一个合适的角度,“直播快开始了,过来吧。”   “哦……哦。”   赶巧,今天是《元月》上映第一天,而今夜有特别访谈节目。作为主演之一,楼连无法到场,只能通过直播的形式露面。   但既然秦方飞回来了,作为关键主演,他总是要上镜头的。   事实上,秦方飞的“回归”,不但对于楼连来说是个惊喜,对一众相关人员以及粉丝观众而言,更是“惊喜”。   而在今夜过后,这将成为全世界的“惊喜”。   ……或者说,是惊吓?   楼连忐忑不已。   节目准时开始,没过一会儿,便连线上了楼连这边。   主持人笑道:“现在有请我们炎月饰演者,楼连。”   楼连招招手:“大家好呀。”   【是小炎月!awsl!    【特地画了这么浓的扮相,楼老师有心了~】   【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   【毛耳朵太可爱了,快出周边,不要不识抬举】   【炎月妈妈的好大儿!希望下一部还能看到你!】弹幕一条条刷过去,楼连瞥了一眼,笑不露齿。   主持人见现场气氛差不多了,便开始了询问环节,用词幽默风趣,问题都是通过筛选后,大家普遍想知道的。   有关于剧情与花絮的内容,能回答的楼连都一一作答了,不能回答的就挠挠耳朵,萌混过关。   问题快要问完时,主持人注意到了楼连的身后一角,那是一只猫咪小房子,便打趣道:“作为一只猫,炎月也会喜欢养猫猫吗?”   楼连想了想,回答道:“炎月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不过我有养一只猫猫哦。”   主持人笑了:“是什么猫呀?能让大家也看看吗?”   “喏。”   “噢。”   楼连从秦方飞手里接过一脸懵逼的小小:“我儿子,楼小小。”   他摆摆小小的爪子,“小小,跟大家打个招呼。”   “阿哒?”   小小看看楼连,又看看电脑里的小人,那小人还会动,面白唇红的样子,当场僵住了。   三秒后,小小原地吓哭:“啊――叭叭!瓜!喵啊――”   “……”楼连心疼地摸摸孩子脑壳,回头就是凶神恶煞的数落,“孩子还小给我干嘛,拿走拿走!”   小小:“焦习 ―”   于是秦方飞又顺手把委屈巴巴的小小抱出房间哄了。   主持人:“……”   槽点太多,主持人已经惊呆了,下意识挑了个最重点的:“小奶猫原来能发出这么多声音吗?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猫哭呢……”   【这不是重点吧喂!旁边那个男人是谁??】   【这只猫怎么跟秦猫猫这么像,可可爱爱】   【楼小小?这名字跟秦猫猫好有cp感,女孩男孩呀】【不是啊,奶猫哭了!哭了啊÷杪栊囊碎了】【猫哭了还是带去医院看看吧,可能是眼睛有问题】【等等,你们没发现旁边那个男人……跟那谁有点像吗……】楼连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我想向大家说明一件事,这也是这次通过直播的方式出席节目的主要目的,希望大家别被吓到。”   主持人笑道:“楼老师确实很早以前就一直在铺垫了,一直说希望更多人能看这次节目,说是“要宣布的一件事”,终于要揭开谜底了吗?”   楼连点头,打预防针:“接下来我说的,都是真的哦,没在开玩笑。”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们千万别害怕”】   【知道了知道了,你再重申一遍,你没在开玩笑!】【哈哈哈到底要说什么啦】   【我们受过严格的训练绝对不会怕,除非你说你旁边的是秦老师】楼连战术后仰,双手放在腿上,圈住自己的尾巴:“我没有化妆,也没有戴假耳朵,这是我自己的耳朵和尾巴。”   【……?】   【什么意思??】   【我草?】   楼连动了动耳朵,又松手,放任尾巴自由挥舞:“如大家所见,我是一只猫妖。《元月》的故事虽然是编的,但妖族确实存在,且从今往后,会与大家一起生活。请不要害怕,除了有些原形特征,我们与人类并无区别,不会□□气、也不会发气功,希望我们能和睦相处。”   主持人的表情出现了一段时间的空白,甚至连弹幕都出现了一秒的空白。   ――而后是爆炸式的喷发,满屏幕的问号和卧槽,差点把电脑卡崩。   楼连微笑道:“大家可以看看新闻和热搜,想必现在已经发布了相关报道。我们心怀诚意而来,往后请多指教。”   话刚说完,脖子上忽然一沉,楼连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把脑袋放在了他肩上。   秦方飞将摄像头稍稍偏转,对着自己,一脸严肃:“我作证,是真的。我现在抱着的,就是我家秦猫猫。电影里的原形炎月和人形炎月,其实真的是同一个人演得哦。”   【??】   【秦方飞?!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草,我现在根本不想喊我家cp是真的,我满脑子只有我草,我草?!!】【秦猫猫??楼连??妖怪??】   【妖什么?什么族?】   ……   【我也有猫啊我草!它也会变成人?!】   【!!真是人.兽了】   【等等,他刚刚说那只会哭的奶猫是他儿子啊 俊尽…!卧槽!华点!】   秦方飞低低笑了笑:“是妖族。不用担心,妖族向来避世,一般来讲大家的宠物就只是宠物而已,变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也不是不可能,大概就跟我们人类忽然基因突变成外星人是一样的概率吧。”   “说实话,我一开始也很是震惊,大半夜的在床上看到个猫猫人,小动作还跟秦猫猫一样。但看猫猫就知道了,妖族的大家都很可爱,不久后他们就会进入人类社会,希望大家都能友善以待。”   楼连:“……”   “总之,就是这样。”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畔,楼连感觉面上有点热,也不再管现场是什么反应了,急急忙忙说了声“再见”便关闭摄像头,颇有股真男人从不看身后的爆炸的味道。   “公共场合,注意一点啊。”楼连小声说。   秦方飞看着黑屏的电脑,揶揄道:“要用魔法打败魔法,只要有更劲爆的东西,就能转移注意力。”   楼连扶额:“我觉得在新种族出现面前,某个明星或偶像的感情及性取向不会很能转移注意。”   “当这段感情是人类明星和妖族老大的,跨越性别和种族又紧跟时事,肯定能引人注意,而且更能促进人类接受妖族的进程。”   “……”   楼连感觉有被说服,“你说得对。”   “什么时候与人类政.府联合好搞这一出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人间早就有各道的天人、修罗、鬼使渗入了吗?我现在晋升神位,妖族在六道里也就有了一席之地。人类从来不是顽固不化的种族,既然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与其遮遮掩掩相互为敌,倒不如干脆公开和睦相处。”   楼连转过身,在灯光下眨了眨眼睛,“更何况现在的普通妖族根本没有特殊能力,与人类的武力值相同,不会让人族过于惧怕。希望有朝一日能看到人类小孩和妖族幼崽一起玩,同一个学校同一份工作……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也只能留待时间去验证了。”   ――这是煌月弥留千年的憧憬,也是妖族最大的梦想。   秦方飞抬眼,便见楼连碧色瞳中似是落了星子,那是一副对未来充满希望和信任的眸子,他忍不住勾起唇角:“会有那么一天到来的。”   当夜,小小第一次跟着阿公睡。   小小嗦着奶嘴:“……阿嗲,叭叭?”   楼远山道:“不管他们,小小吃完奶要跟阿公困告告!”   小小很快咧开了嘴,一把抓住老爷子的下巴,开始薅胡子:“困嘎嘎!”   另一边,秦方飞拿出一根猫薄荷棒棒糖逗猫。   他们刚洗完了一个单方面舒舒服服的澡,楼连的一身短毛被吹干后蓬松非常,在床上团成一个球,柔软又好撸。秦方飞草草把自己也洗干净后坐在床上,拿走楼连怀里的猫薄荷球,忍不住伸出魔掌,rua了一遍又一遍。   吼间被轻轻地挠,楼连终于从梦里被挠醒了,逐渐舒展开身体,露出雪白的肚皮。   肚皮毛更长、更柔软,手感像是棉花糖,还是柔顺不黏又蓬松的绵绵糖。   只是没有从前鼓鼓的触感了――里面的小小猫已经变成了一个可爱的孩子,一天天呼吸空气,一天天长大。   “嘛呜~”   秦方飞从细细的脖子梳到四散的尾巴,又从蓬蓬的尾巴尖倒着撸到脊背,手感丰富,层次鲜明。   “阿――嘛呜!”   “……”   下一刻,猫猫没了,一个腰细腿长尾巴翘的猫猫人爬到他身上,尖尖的瞳孔看起来凶神恶煞,“你有完没完?!”   秦方飞拥着猫猫人就是一个翻身,上下位置顷刻倒转,两人面庞相距不过十几厘米,他眼含笑意,从善如流道:“没完。”   楼连膝盖朝上顶了顶,因为吸了猫薄荷的缘故头晕晕的,目光迷离地看了那张清俊的面庞好一会儿,才道:“……别捏我尾巴。”   “疼?”   “不疼,”楼连摇头,解释道,“但是会让我克制不住逃离和攻击的本能。”   秦方飞眸子一转,低头含住什么已经挺立起来的小果子,口齿不清道:“知道了。”   ――如果能重来一次,楼连打死也不会解释那样一句话。   吸猫薄荷会降智是真的。   以后再也不在这心机男面前吸薄荷了,简直可恶!   “猫猫……”   但到了此刻,谁也分不清是谁不舍多一点。楼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欲\\\\望却仍被勾着,分明累到了极点,心中还觉得不够,不愿这场久别重逢的抵死相拥就此结束。   眼前的人长眉紧拧,向来清冷冷的目光此时满是炽热,所有佛偈亦或静心都抛诸脑后,越清醒便越沉沦,多少次阴差阳错的痛惜都化作一腔爱意,狠狠地发泄和拥抱。   “我在……”楼连吃力地仰起脖子,讨了一个吻,“我一直在。欢迎你回家。”   他们相视一笑,脸贴脸胸膛贴胸膛地蹭蹭,到快要破晓时才刚睡去。   次日傍晚,一家四口去看电影。   楼连整个早上都宛如一块猫饼一样贴在被子里,腰疼得连尾巴都摇不动了,连小小来床上蹦迪都没能让他挪动半寸。   秦方飞在楼连的指导下笨拙地给小小喂奶,然后在后者圣父般通透又慈爱的笑容里,被小小喷了一身。   “……”   楼连笑得更直不起腰。   秦方飞任劳任怨地换衣服,洗奶渍,刷奶瓶。   等他回来,发现楼连正抱着小小在看电视。   大猫猫人抱着一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猫猫人,连表情都十分相似,专注地盯着液晶屏,看到激动的剧情耳朵会甩一甩,浅色的小绒毛在内耳廓抖抖,可爱极了。   秦方飞忍不住放轻了手脚。   小小却很机灵,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爸爸,伸出两只小短手。   秦方飞心都快要化掉了。   就见小小噗噗噗吐泡泡,学着电视里的人物:“绞豪玻叭叭――”   楼连:“……!”   秦方飞:“??”   小小很努力地组织句子,说出了自出生以来最长的一句话:“叭叭,康……康鸭,阿嗲教嗦发,一起康盒子……”   楼连翻译后半句:“他要你一起看电视。”   秦方飞震惊:“小小已经会说话了?”   小小很着急:“阿――叭叭抱――”   楼连哭笑不得,把小小抱给他爸:“毕竟是猫,我半岁都能上蹿下跳跟着你到处飞了,仔细算算,我现在也才两岁多啊。”   秦方飞:“……”   好像是这样没错,但这种诡异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于是整个早上外加一个下午,一家人就在看电视中度过,楼远山每天早上都要出去打太极,等他回来,也加入了嗑瓜子看电视阵容。   他们很有默契地选择关闭手机,任何人都无法联系,也不管外面的东西南北风,只是蜗居在这小小的天地。   去电影院的路上很轻松,非常轻松,因为楼连全程被背着,甚至都没下过地。   ――他直接变成原形,抱着小小,躺到了猫包里。   秦方飞还能怎么办,猫猫老婆能有什么坏心眼呢,猫猫儿子也没有什么坏心眼,不就是二十几斤的包吗,背也就背了。   楼老爷子见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从车上下来时,无心吹起了口哨。   猪八戒背媳妇。   秦方飞:“……”   他们去的高级私人影院,别说背着两只猫,就是背着两只哈士奇也不会被阻拦。   然而纵使工作人员有再高的专业素养,亲眼看到两只猫落地变成两个人时,也还是瞳孔地震。   ……原来那些新闻,都是真的。   他们真的亲眼目的了妖精的存在!   待开好了房间,秦方飞取下口罩,服务生小姐姐更是呆呆立在门口,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   在这里,明星她或许见得不少,但这样的配置……今天过后,她真的能直接吹三年。   楼连有点担心会产生什么纠纷,妖族不许入内什么的,主动道:“你好?”   小姐姐梦游般:“您、您好……我……我……”   小小天青色的眸子也转向她,目光中满是好奇:“阿哒?”   小姐姐眼一闭,心一横:“我可以跟您求个合照吗!”   “……”   没想到就是这么小的事,楼连无奈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不太想暴露太多私事,也不想让妖族成为什么噱头。”   小姐姐明显失落下来:“好吧。”   楼连眸子一转:“但如果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可以让他给你签名哦,甚至合照什么的也可以。”   忽然被cue的秦方飞:“……”   谁知小姐姐仍是满脸的丧:“我不追星,只是比较喜欢猫,我老猫奴了。”   “……”   “……”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楼远山看着秦方飞,秦方飞看着楼连,楼连摸摸鼻子,默念三遍“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被嫌弃的小小他爸”后,干脆问道:“好吧,我就是想问一下,人们普遍对我们是什么看法?”   “你们?你跟秦先生吗?”   楼连:“……是我跟小小啦。我们都是妖,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人类的身份在人类社会生活,甚至演戏抛头露面的,想知道人们对于妖族的普遍舆论风向。”   “哦哦哦,这样啊。”   小姐姐悟了,“虽然这么比喻有点不对,但就像是珍稀动物,大家肯定还是更愿意去保护的,接受妖族到来的才是大多数,你放心呀!”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真诚道,“而且猫猫那么可爱,谁会不喜欢可爱的东西呢!”   楼连被说得有些脸红,又想起了那些奇形怪状的妖族:“……也有不可爱的妖。”   小姐姐却一挑眉:“也有不好看的人啊!世上丑人多的是,又不犯罪,虽然可能会被排斥,但也都好好的吃喝玩乐啊!”   啪啪。   楼老爷子干脆利落拍起了手:“小姑娘说得好!”   被夸奖了,小姐姐又恢复先前扭扭捏捏的样子,挠头:“啊这,我就是说说我的想法。”   “哈哦!”   小小叫了一声,也学着开始拍手,拍着拍着,变回了一只小奶猫。   小姐姐的目光立马被狸花奶猫吸引了去。   “想抱一下吗?”   小姐姐点头。   楼连把一脸懵逼的小奶猫抱给她。   小小到了陌生人怀里竟也不怕,反而很开心地蹭了蹭人家下巴,尾巴翘得老高。   小姐姐忍不住撸小奶猫的脊背。   “唔咪~”   楼连从小小的脸上读出了“享受”两个字,呼噜呼噜的声音都听到了。   待小姐姐一脸满足地离开,楼连抱着小小,倒在沙发上像两只咸鱼,浑身散发着慵懒的气息。   电影快开始了,秦方飞看着两只猫,叫了一盘小鱼干。   小鱼干很快被呈上来,黄金酥脆,外焦里嫩,于是两只猫本来懒散散的眼睛里都放出了精光。   楼远山有些担心:“小小能吃吗?”   小小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盘子上:“喵啊――”   楼连迟疑了一下,割了一小块雪白的鱼腹肉放在小小嘴巴前。   小小胡须微动,啊呜就是一口,而后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楼老爷子。   楼连用尾巴探了探奶猫的小肚皮:“应该没事。”   楼远山:“……吃!给我重外孙孙吃!”   于是两个人吃爆米花,两只翘着飞机耳的猫吃小鱼干。   《元月》对秦方飞和楼连来说并不新鲜,但某些特效看起来着实恢弘,是与在篷里完全不同的感受,加上后期处理加成,抛去我看我自己的羞耻心,竟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剧本主要以那个时代的朝堂为主,人族与妖族之见、人心之争、信仰之争,相互融合得很好,最老套的东西通过这种形式表现出来倒意外地引人入境。   楼远山看得很认真,老花镜下,眼珠子都不转动一下。   小小看看大屏幕,又看看身旁的两人,傻了。   秦方飞把奶猫抱到自己膝上,轻轻搓揉猫头,小小吼间马上发出了呼噜呼噜声,而后便闭上了眼睛,用脑壳上两只尖耳朵中间的部位疯狂磨蹭秦方飞的手腕。   腕间热乎乎的,这个动作仿佛有些眼熟,秦方飞很是纳闷,小声询问楼连道:“小小在做什么?”   楼连瞥了一眼:“哦,小小喜欢你,想标记你。”   秦方飞道:“标记?”   楼连揉了揉小小的耳朵,指着一处白毛:“你看这里的毛秃秃的,其实是因为猫耳朵附近有腺体啦,会发出气味的。小小依赖你,所以想通过气味标记你。”   秦方飞想了想,更轻声问道:“那你怎么没这么蹭过我?”   楼连闻言僵了僵,还好黑暗的环境能完美地遮去充血的脸色,他嗫喏道:“……其实,也有过的。”   秦方飞终于满意了,兴冲冲地把忽然变猫的大猫也抱到了怀里,两只一起撸。   楼连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又待了会儿,便爬下秦方飞的怀抱,转而投入了老爷子的腿上。   楼老爷子笑呵呵地摸摸猫头,于是也拥有了一条暖膝盖的猫猫。   秦方飞无奈,但有一只小小,还算不错。   ――他想,有亲人在侧,有猫在手,人生便也圆满了。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现在专注当一个铲屎官就好啦。   作者有话要说:屁屁疼的大猫猫:绞豪玻秦方飞!   小小若有所思。   花花来了。   小小暴言:绞豪玻叭叭!   猫猫:……?!qaq   可能还会写个煌月番外,也可能不会了,如果没有就在此刻完结吧!   爱你们呀么么么!!   放个预收,是他俩二崽的故事:   《藏好我的鱼尾巴》   作为校艺术团特招生、十大歌手常驻役,祁玉以美貌和歌声响彻A大。   高稳低狠,核嗓颤音样样俱全――皮囊就算了,他自认solo唱歌没人能攻过他。   直到新人换旧人,有个学弟走了他的老路,靠着绝世帅气和超攻嗓音红遍半个校园。   祁玉:不,我不允许,我要跟他皇城pk。   十大歌手的舞台上,两人“有幸”合作一首,会堂门口一票难求。   是时,台上两人激情输出,台下众人瑟瑟发抖:……好怕他们会当场打起来。   面对挑衅,秦昭总是很冷漠,一副老子懒得理你们这群崽种的样子――直到某个深夜,他在楼下浴室捡到了一条半人半鱼的生物。   人鱼顶着张极漂亮的脸,面颊潮红呼吸急促,全无往日独独对他的盛气凌人。   仿佛嗅到了捕食者天敌的气息,身躯还有些颤抖,求生的欲望却让他用湿漉漉带着薄膜的蹼指,抓牢了来人。   “湖……去湖里……”   秦昭笑了。   “难怪气味那么好闻,原来你也不是人类,还是条鱼。”   三色毛绒长尾巴勾缠上覆着细鳞的腰肢,他将唇附在人鱼耳边:“学长,其实我早看到你了,不用一次次来惹我……求我,我就抱你去水里。”   [食用指南]   1.私设一堆,些微借鉴scp元素,人鱼属于“异常”的一种,拥有三种性别,受是第三性。   2.攻是三花猫,没有生殖能力,但有性.能力。   3.受会本能孵蛋,有特殊生理期,不是生子。   4.攻受都有前男友,但都是玩票性质连手都没怎么拉过,受在前一段感情里是攻。   5.无脑沙雕,逻辑喂猫。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