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妖后从良》全集 作者:梨花落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感谢您在【新奇书网】下载小说,祝您阅读愉快,记住要好好爱护您的眼睛,别让它太累了哦!!! 简介 李青瑶死了,身为红颜祸水,败家亡国,祸害苍生的皇后,她死后下了十八层地狱,被阎王爷狠狠的修理了十八顿! 犹不解恨,阎王爷浓眉怒瞪,大笔一挥,让李青瑶再入凡世,重新做——李青瑶。 李青瑶活了,还是那张倾城之颜,还是满肚子心计,还是脑子一转,马上满身冒坏水的心思。 可,李青瑶哭,想她手腕了得,上得天入得地,再败两个国家连眼都不带眨一下下的,却,偏偏有了个一使冒坏水就闹肚子的神奇技能。 木错,阎王说了,要重生回十岁的李青瑶,把她上辈子做错了的事,这辈子做对了!但凡敢动坏心眼,那就——闹肚子。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自打重生以来,阎王就对青瑶格外恩宠。青瑶就说啊,阎王爷你一定要雨露均沾。可阎王就不,就宠她就宠她就宠她,宠得她天天抱着肚子跑茅房…… 眼瞅着后宅里那些长了十八个心眼的三姨娘四婶子,二嫡姐三庶妹,青瑶抱着肚子大手一挥:都特么别宅斗了,统统来和我本姑娘做好人! 这边内宅还没整理清楚,外边上辈子和她同流合污的反王又挥师入京…… 青瑶白着一张小脸,蹲在灶台前抱着肚子大哭:阎王爷爷,你还是让我下十八层地狱吧,我又不是观音,这反王实在是感化不来。 灶王爷一瞪眼睛,胡子吹起:这事不归我管,你找月老哭去。 月老耳背,眼一眯:啥?求姻缘,看你哭的悲切,这线我牵了。 青瑶如被雷劈,外酥里嫩。 大婚之夜,反王站在城楼之上,壮志凌云:脚下这边江山,终究会是我的! 青瑶默默一笑:有我在,你做梦。 ☆、001 一模一样的过往 春末的午后,燥热。 刮过的风带着夏的热浪,烤的依着篱笆半开的虞美人花瓣一卷——蔫了。 绣房内,十岁的李青瑶似条煎鱼一样在美人榻上翻滚。嫩白的眉心紧皱着,如含了一汪清泉的桃花眼里满是焦躁。 带着拧花如意镯子的右手紧攥成拳,时而枕在脑下,时而砸在榻侧。 外室,秦氏和李青樱的谈话,穿过垂帘一字不落的送到李青瑶耳中。 “……那小娼妇竟然敢对你指三道四。”秦氏面上愤愤,抬起指头越过小几,戳在了李青樱光洁的额头上,“什么是嫡什么是庶,她个没教养的不明白,难道你还不懂吗?” 秦氏气的厉害,她是拿着诰命的官夫人。可偏偏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嫡女,竟然让个姨娘养的庶姑娘给欺负了! 这,真是翻了天了! 李青樱一摆头,眼中闪过不耐,“我自是懂,若不是在老太太的院子里,我岂能容了她!” 她银牙快要咬碎,嫩白的巴掌拍在红木小几上,震得茶盏颤了两颤。 半个时辰前去给老太太请安,她那好庶妹李青梦故意将惯在手里拿着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当时丫鬟婆子环绕,哪个奴才不好她支使,她偏偏拉了拉李青樱的衣袖,冲那帕子努了努嘴。 “好姐姐,妹妹这两天身子不爽利,弯不得腰……” 李青樱心里膈应的厉害,本想当看不到不理这当子事,却赶巧老太太发话了。 “看看咱们家的女儿,这般和睦谦让,看着就喜欢!” 老太太慈眉善目的呵呵一笑,李家现在的当家人,也就是李家姐妹的父亲,当朝礼部尚书李为,也一再点头符合,“正是,正是。” 这下,李青樱便是想不屈这个膝也不行了。只能忍着恶心把帕子用指尖掐起来,递还过去。 不想李青梦却是一侧身,让丫鬟花萼接了,还细声叮嘱,“回去定要用热热的水,细细的烫!”很是嫌脏! 李青樱这一口气憋在心里,差点没背过去!这,这,这小蹄子真是贱到了骨子里! “老太太的房里又怎么了?”秦氏很是不屑,眼中似能冒出火来,“不是她掐着腰作的时候了?真当自己是祖宗?也不过是个……呸!” 填房! 最后这两字咬在齿间,硬是忍着没吐出来。怕憋坏自己,只用一个狠狠的呸字代替! 没错,李老太太是李老太爷的填房,李为的后母。 秦氏在没进李家门儿的时候就知道李府上这些揉人心的事儿,据说这后母当年没少给李为难为,缺吃少喝的。所以过门儿后,她也没把李老太太当成正经婆母去尊敬。 “还不是父亲……”李青樱嘴一瘪,更委屈了。 身为朝官,李为对这个孝字极为看重。自升了尚书之职,对李老太太是越发容忍。就好像,那官职不是皇帝颁了圣旨恩典,反而是跪李老太太跪来的一样! “哼,你父亲又如何?”秦氏越加不屑,一双三角眼瞪圆,“当年若不是我秦家为他开道铺路,他哪有今日。如今倒好,竟然和我耍起……” 室外的奴才们听得这话,不约而同退后几步,万不敢再听。赵顺家的上前敬了茶,适时的打断秦氏的话,“太太,您少说两句,消消气。” “少说?”秦氏抿了口茶,冷哼,“还有人敢出去嚼舌不成?便是嚼了,我还怕她们不成!” “便不要说了!”内室里传出一声轻喝!音如稚莺啼谷,婉转动听,却又带着说不出的燥意。 李青瑶终是躺不住了,她从美人榻上翻身坐起。扬手一掀珠帘,提着碎花罗裙走到室外。 一张小脸怒怒的,目露凶光,在自家母亲和家姐的脸上寸寸刮过。 李青樱抬眸一看李青瑶,捧着咚咚直跳的心口哎呀一声,差点从玫瑰凳上跌落下去。 她这妹妹不过是着了夏热,半日末见,怎得眼神变得那样犀利,似能吃人骨,吞人肉一般。 秦氏也是看得一惊,心中有了两分惧意。她抬手拍了两下胸口,向李青瑶看过去,“瑶儿,你,你这是怎么了?” 李青瑶冷哼一声,并没理会秦氏。而转身走到主位,端坐下去,把视线钉在了李青樱身后的大丫鬟如意身上,再次出声。 “你可是死的?” 自己此时是在做梦,还是阎王觉得让她下十八层地狱不够,又出了新花招儿?明明已经死透透的人了,竟然又见到了旧人,碰到了旧事。 如意脸刷的一下白了,让身出来,对李青瑶低下头去,“三姑娘,奴婢,奴婢……”噗通,跪下,“奴婢不知身犯何错,还请三姑娘责罚!” 如意吓的不轻! 近身伺候这母女三人的奴才都知道这母女三人不好相与,可若说心计,却是眼前这个小的最深。 那双桃花眼随便一转,就能冒出几茶盏的坏水来。这才刚刚十岁,若是大了还了得。 眼下,盯上她了,她怎能不怕? 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李青瑶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一双美眸似能喷出火来。 眼前的母女两人,和这唯唯若若的如意,和上一世中的一样,她,竟然真的又活了一次,而且,回到了她手要上初沾血色的那一刻。 没错,眼前这个如意,就是她手上沾的第一抹血。 ☆、002 妖后李氏,还不知悔! 秦氏见李青瑶脸色青白目中带怒,站起身来迎将过去,抬手拍在小女儿削弱的肩膀上,“瑶儿,身子还没好,莫要跟着动气。” 她这小女儿自小便是个要强的性子,受不得丝毫委屈。今日这事是让不争气的大女儿遇上了,若是小女儿,定不会这般没脸。 果真,李青瑶小小的胸膛起伏两下,泛着寒光的目光盯在李青樱脸上。 “她是死的,你可是没用的?”虽说是一母同胞的长姐,李青瑶却没给眼前少女一点脸面,“那贱蹄知道让花萼去接帕子,你便不知道让如意去摘那帕子?” 李青樱脸刷的一下就青了,嘴唇抿了两抿,辩道,“当时祖母和父亲……” “祖母和父亲可是说那贱蹄子了和狗奴才做的不对了?”李青瑶咄咄逼道,“既是末曾说她,又怎会说你?” 少女终是受不住,举起帕子挡在唇前,眼圈红了,“凭的二丫头作践我,我自己个儿的亲妹妹又这般看我不上,连个丫鬟也没别人的机灵,我,我这日子过的还……” 如意冷汗自额上滴滴落下,她不敢擦,跪爬到李青樱面前自己掌嘴,“大姑娘,都是奴婢没用,是奴婢笨拙,没能护好大姑娘。大姑娘,您莫要生气,您打奴婢,罚奴婢……莫要气坏了身子……” 一下又一下,嫩白的小脸眼见着红肿起来,嘴角也泛起血丝。 自五岁起跟着李青樱,如意便是李青樱的出气筒。磕磕绊绊这些年来走过来,她总结出一个道理。自己罚自己,主动把过错揽在身上,总比主子责罚下来好。 前者,会伤,后者,怕是会死。 李青樱嘤嘤哭着不说话,未拿帕子的手落在如意肩上狠狠掐了几把。 如意的话点醒了被李青瑶的话震的呆愣的秦氏,她回过神来,抬手从发髻上摘下一根绕头银簪,往如意耳后狠狠戳下去,“都是你这个无能不会护主的奴才,才让樱儿受了这般委屈!” 如意放声痛哭,银簪锋利,在她耳后落下斑斑血迹。 “大太太,大姑娘,奴婢有罪,奴婢错了……绕了奴婢吧,奴婢定尽心伺候大姑娘。” 如意连哭喊着边磕头,借机躲避秦氏手中的银簪。 只那银簪,又哪是她能躲过去的。忙乱中,她向端坐在主位之上的李青瑶爬了过去,“三姑娘,三姑娘奴婢错了。三姑娘……奴婢,奴婢……” 李青瑶看着脚下贱婢,牙关咬的紧紧的。 就是这样,上一世便是这样。本是李青樱软弱无能,她们却依旧将所有怒气撒在憨厚的如意身上。 最后,她更是以震慑院中奴才为名,让人将如意拉到主院外活生生打死! 一切,都重新来过了…… “三姑娘。”如意终是受不住秦打氏母女两人的虐打,伸手拉住李青瑶的裙摆,“求求三姑娘……” 指上的血,在李青瑶嫩粉色的裙角落下血指印。 李青瑶“嚯”的一下,拍案而起,看着脏了的裙角怒急。她最喜净,素来受不了衣衫裙摆沾上一丝一毫的污渍。如今这奴才竟是弄脏了她裙角,还是那么脏的血! “反了!”她将目光递向门外,在如意的哭喊声中喊将出来,“碧玉,还不将这贱婢给本宫拖出去乱棍打死……” 死字末落,墨蓝的天际滚上浓云,炸开道道天雷。 ‘轰隆~’ ‘轰隆~轰隆~轰隆~’ 闪电自天际砸下,带着天怒斩断院中桃树。树枝噼啪断裂声中,震得人心尖发麻的怒吼送到李青瑶耳脑之中。 “妖后李氏,还不知悔!” “妖后李氏,还不知悔!” “妖后李氏,还不知悔!” 轰隆! 一道白光闪过,秀房回廊上的椽木应声而断。守在外面的奴才吓的四处逃串,一时之间大惊小叫此起彼伏。 秦氏尖叫连连,扬起双臂将离得最近的李青樱护在怀中。待到回身去护李青瑶,外面雷电已经平息。 风一送,乌云散尽,月朗星稀。若不是院中被劈的桃树和椽子横在眼前,那几道炸雷像是在从没出现过一样。 李青瑶站在原地如被雷劈。 不,正确的说,她已被雷劈。 那三声震耳发聩的吼声,此时还在她脑中回荡。一层又一层,提醒着她在二十年后的某一天已经死了,不仅死了,还下了十八层地狱。 不是直接下那种,是从第一层下到第十八层。犹不解恨,阎王说…… ☆、003 欲哭无泪 “瑶儿。” 秦氏见李青瑶小脸青一阵白一阵黑一阵,以为她吓坏了。连忙走过去把小女儿抱到怀里,轻声安慰,“瑶儿不怕,不怕。就是几个雷,过去也就过去了……今日到娘那里,娘抱着瑶儿睡。娘的瑶儿,娘的瑶儿……” 那三声雷怒之言,秦氏和李青樱等人并未听到。 李青瑶身子是冷冰僵硬的,她木木的仰头,愣愣的看秦氏的侧脸。面前美貌妇人眼中满是焦急心疼,怕伤到自己,锐利的簪子反握在手中,扎破了掌心犹不自知…… 呐呐几句,秦氏吩咐李青瑶的大丫鬟小喜收拾东西。看到趴伏在地上的如意,目光再次冰冷起来。 想起雷前李青瑶的话,对外面聚集回来的奴才喊道,“还愣着做什么,没听到三姑娘说把这贱婢拖到外面打……” 话末落,屋内再次响起响声。这次,不是天外的雷,而是李青瑶的肚子。 咕噜噜,咕噜噜…… 响过后,肠子似拧着劲儿一样的拧着痛。痛完,小腹一坠,有了出恭之意。 李青瑶脸色又变,额角出了细汗。她捂着肚子,抬手按下秦氏扬起的手臂,抖唇出声,“……娘亲,如意有错,可,罪不至死……” 秦氏一愣,回手扶住李青瑶,“瑶儿,这贱婢,打死了正好震慑……” 李青瑶只觉后庭隐痛,肚中排江倒海之势有增无减。她扬眸瞪向秦氏,冷声大喝,“连,本宫的话也是不听……” 咕噜噜…… 肠拧~ 李青瑶螓首轻垂,攥着肚子轻泣出声。她想去出恭,却又怕秦氏或是李青樱私做主张处死了如意。 “瑶儿……”秦氏终是查觉出来哪里不对,她捧起李青瑶的小脸猛揉,大惊失色的道,“瑶儿,你怎么了?瑶儿,你,你怎么叫自己本宫……” 秦氏的堂姐是皇妃,现在虽然已经贬在冷宫,可位份高时曾是一宫之主。 她清楚的知晓,只有皇妃,而且是位份不低的皇妃,才会唤自己为本宫。 可自己的瑶儿,明明才是十岁小儿。她怎么会唤自己本宫,还有,刚刚李青瑶的神态,语气,行为,举止…… 哪一点也不似她平日的小闺女。 “瑶儿……”秦氏抱着李青瑶猛摇,又抱又拍,痛哭流涕,“青瑶,你可不要吓娘亲啊。就是几个雷,你可要好好的……”摇罢,双手合实,对着房梁乱拜,“哪位过路的神仙途经此地,定要放过我瑶儿,我瑶儿还小,可莫要吓坏她……” 拜罢,再抱着小女儿猛摇。 李青瑶本就是强忍,被秦氏一摇,只觉得脑中泛白,眼前发黑,出恭之意更浓。 终于,受不住了,她一把推开疯乱的秦氏,捂着肚子往内室跑,“娘,如意定要给女儿留着!定要留着!” 坐在角落隐间的恭桶上,李青瑶抱着肚子终是把阎王的话全想了起来。 阎王说:自己搅乱的摊子自己去收拾,若再敢犯浑,便受拧肠之痛。若收拾不妥,那就十八层地狱从头到尾再下十八遍,再入畜生道百世以谢罪苍生。 拧肠之痛——拉肚子。 回想起阎王话的李青瑶小脸紧绷,后庭一开,恶臭瞬间充满屋子。 小小的人儿,捂着脸,欲哭无泪。 ☆、004 以后的日子,还有法儿过吗? 李青瑶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腹中的拧痛之意才算稍稍退下。她躺在绣榻上,浓身脱力,小脸白的能看到肌肤下的脉络。 屋子,她已经让帖身的丫鬟小喜焚了浓香,自己也净了数次身,却依旧能隐隐闻到那股子让她太阳穴揪痛的屎臭味。 将虚握的小手枕在头下,李青瑶想阎王所说,她上世搅乱的摊子。 其实,不大,就是为女儿时,闹的李氏一族不得安宁,入了宫后,又一路斩杀登上后位,再后,联合反王逼宫篡位,再再后,把大梁江山打包拱手送与外藩…… 相比之下,偷将军令,谋害忠良,私改河道淹了百万良田,造成民不廖生,暗中接应反王率二十万大军入京这些事,就都算是小事了吧…… 翻个身,李青瑶躺平。 那,害死无数妃嫔,落掉十几个皇嗣……好像都不值得一提。 而与这些相比,杖毙个如意又算得了什么? 可就偏偏这么提不上台面一件小事,竟然让她闹了一晚上肚子…… 李青瑶扬手将帕子盖在脸上,心中凄凄然。 以后的日子,还有法儿过吗? 小喜小心翼翼的蹲在榻边,手中团扇轻摇,将香炉里的烟轻轻往李青瑶的身前扇。 李青瑶掀掉帕子眉头一皱,小喜耳中嗡的一声,膝下一软,立马跪下,“三姑娘,奴婢错了,奴婢……” “起来!”李青瑶微微偏头,对眼前肚小如鼠的小丫鬟清冷着声音道,“我让你跪了吗?” 小喜肝颤不已,不时的瞄李青瑶的脸色。 以往她便是没错,也是跪着伺候三姑娘的。如今,竟是不让跪了。 这三姑娘,又想到了什么损招来为难自己? 打心底打了个机灵,小喜大着胆子道,“三,三姑娘,还是让奴婢跪着吧,奴婢喜欢跪着伺候姑娘……” 见李青瑶没反对,小喜跪实,轻吁出口气,心落地了。 外面扫地的李妈妈送眼一看,轻轻摇头,啧了两声。转身和擦廊柱的刘妈妈努努嘴,对了个眼神。 三姑娘又罚小喜了。 无缘无故的,说罚就罚。不过也见怪不怪了。 两人回头看到在院子里跪了一晚上的如意,又是一叹。 三姑娘这是被雷惊的拉了一晚上肚子没时间处置,等好了,憋好坏,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呢。 如意被两个粗使嬷嬷看的一连打了两个寒蝉,嘴一撇,开始给自己哭丧。 在榻上来回翻了两个身,她看向跪在一侧的小喜,出声道,“你和我说说,昨天老太太叫大家过去什么事儿。” 日常的请安是每日都有的,可往日李为不会在。毕竟是男人,再掺合后宅的事也有限。 如果她没记错,是件大事。可上辈子这时的她,还只会对丫鬟们使狠,和庶女姨娘们较劲,没有太往心里去。 小喜一颤,抬眼看了眼李青瑶,又马上垂下头去,“三姑娘,奴婢不知道。奴婢昨天一直伺候着姑娘,所以……” 是了,昨天她中暑热,贴身的小喜自然没有不伺候主子而去老太太院子的道理。 想了下,李青瑶半撑起身,扬手对外面指了指,声无波澜的道,“你去把如意叫来,我有话问她。” 小喜几乎连滚带爬的出去。 ☆、005 往事如烟 盛午骄阳透过雕花小窗洋洋洒洒的晒进室内,在暗色的地面上落下点点光斑。小几上的香炉正燃着,袅袅烟气腾空而起,染就一室冷梨香。。 如意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一声,头也快要垂到胸口了,两手紧紧地相互交织着,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颤抖。 斜斜歪在榻上的李青瑶眼眸轻转,瞥了一眼面前的如意,开口问道:“昨个儿老太太寻大家去谈论了什么事情。” 李青瑶语气轻轻冷冷的,威严尽显,全然不似一个年芳十岁的小姑娘。 本就是强忍着颤抖的如意,一听见这声音,只觉得双耳明响,肝儿都颤了。她哪还听得清李青瑶问了什么,连忙磕头饶命:“三姑娘饶命啊。” 一看见如意跪下,李青瑶只觉得脑仁痛。不知是真的又开始腹痛还是有了本能的反应,她竟然觉得又想要出恭。 心中一恼,不耐烦的将手帕用力的朝着如意身上一挥,“谁要你命了?我是有话要问你,你起来回话。” 如意哪敢?平日这小祖宗惩处起大家伙来可是半点不留情面。她抖着心还想继续磕头,立马让立在一边同样打颤的小喜给拦下了。 “可是……连主子……的话都不听了?”小喜看着李青瑶脸色,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战战兢兢。 如意见李青瑶真的没有要责罚的意思,于是缓缓地起身,站直了。小喜可不敢让李青瑶再开一次口,连忙把问题给如意重复了一遍:“还不快回三姑娘的话,昨日老太太召大家过去为的是什么事?” 如意感激的看了小喜一眼,低着头甚是恭敬的回答道:“奴,奴婢听见老爷说宫里要办寿,说是要请各位大臣携带家眷一同进宫赴宴。” 李青瑶听后一顿,须臾,轻轻“哦”了声。 经如意这么一说,她终于想起来这事的细情来了。 做寿的是太后,就是当今皇帝的嫡母。嫡母不是亲母,皇帝的亲母,早在皇帝立为太子时就被先皇按大梁律下旨赐死了。 当今皇帝对这个嫡母后娘可是孝敬的狠,年年办寿,岁岁做宴,连带着在朝堂中带起了一股子以孝为先的风气。 只可惜,若是这事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光鲜亮丽就罢了。偏偏她后来进宫,知道了这所谓的“孝敬”,到底有多龌蹉,多肮脏,多上不得台面。 肮脏到,下一任皇帝,要整日面对着一个自己叫他皇弟也行,叫皇叔也可以的小杂种! “姑娘?”见李青瑶看着远方愣愣的发呆,小喜抖着声唤了句。 马上要到往日姑娘午歇的时候,若是错过了,不知道姑娘还在怎样责罚自己。 李青瑶明眸微微一动,回过神来,笑了,“行了,下去吧。”说罢,将手向一边小榻送去。 习惯中应该摆书的地方无书,反倒是一只小巧玲珑的蝈蝈笼子。 李青瑶一怔,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大胆,此等小物怎可……罢了。”她将那蝈蝈笼子扬手砸在小喜怀里,“扔了去,以后莫让我见到。” 说罢翻身,将眼合上,想事。 上一世,李青樱就是去给太后娘娘祝寿时,被皇后娘娘看上,从而入了太子府的府邸做了良人。 那时,自己的嫡亲姐姐可是颇有心计,不似眼下的这般无能唯诺。太子登基后,凭借着自己的绝色容颜和凛冽手腕,在短短三年内青云直上,位及妃位。那时,谁人敢违逆她的心思? 只是,花无百日红,人无一世勇,最后李青樱败在了生子关上——难产而殃。 当然,中了别人的计谋也未可知。毕竟,皇宫就是吃人的地方。 想罢往事,李青瑶攥紧了白皙的双手。 李青樱已经一十二岁,想来这次的入宫定是要带着她同去露面。只是,自己怎么可能让上辈子的事在眼前再发生一次? 且不说阎王殿自己受到的刑罚种种,单说同李青樱两世的姐妹情谊,她就不想自己的嫡亲姐姐再入皇室劳心一世损了自己和孩儿的性命! 小喜在一侧立着,见主子的的两道弯弯柳眉时而轻挑,时而紧皱,最后,眉心缓缓松开,松展平了。呼吸,也渐渐变的平稳。 小喜唤来两个婆子,将轻便的透纱屏风稍稍移动两分,挡住娇阳。然后,将香炉移远,轻轻拉着还愣着神的如意走了。 来到门外,如意才回过神思来。然后摸着自己全身上下,不敢相信的看着小喜,“我,我竟然……好好的出,出来了。” 居然能在三姑娘的面前全身而退,这,这是整个尚书府的奴才都不敢想的事。 小喜怕如意吵到里面睡着的主子,连忙带着她往僻静的地方走。 她也不相信,可这一个上午,三姑娘的确是对她的态度大为改善。先是不让她跪了,后来自己插嘴也没责罚,现在,连如意都完整的出来了…… 想着,便先将手里的蝈蝈笼子扔到杂物中。 如意看得一惊,“你真敢扔?这可是二姑娘送与三姑娘的。三姑娘一会想起来和你要……” 小喜吓得连忙捡起来,放在手中查看。还好,只是脏了些并没摔坏。 是啊,平日里三姑娘和二姑娘玩的可要比大姑娘好多了。虽然说这蝈蝈笼子是三姑娘亲口说不要,扔了的。可万一一会儿反性想起来要了,她上哪找去? 可不扔,三姑娘要是看到了问…… 想了会儿,小喜用帕子细细包了,打算一会儿放到自己房里去。三姑娘不问,就当真扔了。若是再要,她也拿得出来…… “说来,三姑娘病了,二姑娘怎么都没过来看看?”小喜自语问道。 往日里,二姑娘往这个小院跑的可勤快着呢。 “……真好看。”如意呐呐。 “什么?”小喜戳了戳如意。 “我说,三姑娘刚刚笑的真好看。”如意比小喜个头略高,低下头道,“虽说往日三姑娘也笑,可总觉得今天的不一样。看着,有些,有些……反正是很舒服。看着三姑娘笑,感觉一切事,就都不是事了。至于二姑娘……哼,不知道又使什么坏呢吧!” 因为大姑娘李青樱素来和二姑娘李青梦不合,所以底下的奴才也是相互看不上眼。 小喜刚要和如意说慎言,便见秦氏板着脸色从院外进来,嘴里骂道:“混帐!” 赵顺家的紧步跟在秦氏身后,“太太,您消消气。那二姑娘……” 风一样,主仆两人刮进室内。小喜连忙将手里的蝈蝈笼子塞给如意,小步跟了进去。 ☆、006 小贱人 李青瑶昨日折腾的实在是过于猛烈,像是自打出母腹一来,肚中的污秽全都排出了一般。此时弄清事情原委,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好好补补体力。 刚刚朦胧意识袭来,秦氏便进到了屋里。她见李青瑶睡着,收了怒气,缓步走到李青瑶榻旁坐下,用手抚了两下幼女的发髻。 李青瑶睁开朦胧的眼睛,想要回她两句,却又迷糊的不想说话。于是又闭上了双眼,可是睡意已是全无。 秦氏突然重重的一叹息,丝丝的怒气萦绕着,李青瑶善于察言观色,很快发觉了,问道:“母亲有什么事情为难吗?” 这不问还好,一问更加引起了秦氏的怒火汹涌,她没好气的说道:“还不是让那屋里的老太太气的,简直是欺人太甚了。” 李青瑶一听闻,好奇心强,半倚起身子,询问道:“老太太怎的了?” 秦氏眉头一扬,明显能看出那双眸子里闪动着丝丝点点的火星子,一口的银牙咬得嘎吱作响:“太后大寿,请大臣携带家眷进宫参加宫宴。按理说,不是应该为娘带着你们去?谁知,老爷竟然让老太太也去!我堂堂秦氏女,竟然要同一个小门小户上不得门面的庶女同车同行,真是要丢尽颜面。你外祖家,那是真正的门名,彼时我风光之时,你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探花。若不是我们秦家,你爹能有此时这般的风光?” 李青瑶无奈的听着秦氏又翻着当年的陈芝麻烂谷子,这话自打记事起,又加上前世,听的耳朵都能出茧了:“娘,慎言,说重点。”李青瑶淡定的打断秦氏的话头。 李老太太是庶女填房这话背着人念叨也就罢了,若让有心听去可不得了。毕竟当今的太后…… 李青瑶向旁边使个眼色,赵顺家的连忙带着小喜出去,把门户守严了,不让别人靠近。 站在门外回头看了室内一眼,赵顺家的缓缓松下口气。 她是秦氏的陪嫁丫头,自是知道秦氏沾火就着的脾气。以前她劝不住,还好近几年三姑娘慢慢大了,秦氏也愿意和她聊天。 秦氏口直,不是真不懂轻重。见奴才们出去了,清了清嗓子,接着前面说了下去:“若是只老太太一同去,我也不说什么了。虽说她是个填房,可到底是老爷的长辈,是你们的祖母。可刘氏那贱妇生的小贱人算个什么东西?老太太竟然打算把她也带着!” “娘!”本是倚在榻上的李青瑶,听闻这话坐直了,“再怎么说,她也是这尚书府里的二姑娘,也是娘的女儿。娘身为嫡母,怎可这样说她?” 堂堂秦府嫡女,左一个小贱人右一个小娼妇,真是…… 上一世,李青瑶并不觉得秦氏这样叫有什么错。可现在,能改的就都改了吧。 再说,真正的英雄,岂是嘴上伦的? 只是,这个上一世好像没有这一出?怎么这一世半路杀出个李青梦了? “你!”秦氏看李青瑶十岁的孩童紧蹙着秀眉,失望的一叹,“你竟然帮她说话。往日你就同那小……二丫头亲近,同你嫡亲的姐姐生疏。我以为你病了这次想明白了。唉,你可知道,那二丫头心计有多深!” 李青瑶当然知道李青梦的心计有多深,不过她现在不想谈这个,所以把话岔开了。 “那爹爹可有说什么?” 这不问还好,这下秦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了,她喘了两口粗气,硬压下去后冷冰冰的笑了:“你爹能说什么?还不是老太太说了就算?不过,这事成不了。除非他真的不顾礼法,带个庶女去让大家看笑话!” 秦氏看着李青瑶那张惨白的没有血色的笑脸,伸手轻轻地拉住李青瑶的手,甚是心疼的说道:“罢了,你不要想了。都是为娘的不好,本不该将这样的事情告诉你。娘亲知道你随我,是个好强的性子。娘就是随口说几句,你本就病着,可是不能因为此事再动了怒气,再伤了身子。” 轻轻拍着李青瑶的后背,秦氏脸上挂笑的笑道:“想来我的瑶儿此时就长的这般好看,大了岂不是更要一笑倾人国再笑倾人城。只可惜瑶儿小了,不能同母亲一共进宫,听说这次太后大寿,皇上将那些许久不见的外驻王爷,皇子皇孙的就召聚宫中,想想都觉得热闹。” 李青瑶苦笑着一张小脸,这宫,她是不想进了,谁爱去谁去。 秦氏看李青瑶没有多大的反应,以为她不爱听,便将话岔到了别处。 也是,自己这小闺女才几岁年纪。平日再机敏,也是个孩子。特别,这病着还没好利落…… 是她急进了。 母女两个闲坐,李青瑶几句话,便将秦氏说得开心。丫头们进来上茶,李青瑶故意将话引到了如意身上。 如意本就是李青樱的丫头,留在自己这里到底不是个事。 秦氏一听,火又着了。茶盏重重一放,扬手叫来赵顺家的就要让人把如意拖出去杖毙。 李青瑶只觉得脑肚一抽,下意识的就捂住了肚子,花容失去了颜色。她抓住秦氏的手,抽抽的嘴角出言归劝“娘亲可千万不能杀了如意,若是此时杀了如意想来老太太和爹爹更加会为难母亲。再说,如意这次知错了,下次才会更加护着姐姐。” 秦氏收回手,仔细想想这女儿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于是缓缓的点头说道:“那就依着瑶儿的话,饶了如意便是。” 一个丫头而已,女儿愿意留着就留着。 李青瑶吊着嗓子眼中的一颗心终于回到了胸腔之中,在塌上再次倚实了。 秦氏看见李青瑶脸上绽放出舒心的笑容,伸手轻轻将她揽在怀中,轻摇:“娘亲的小棉袄了,你快些好。过些日子你外祖家有喜事,娘带着你们姐俩个回去凑热闹。” 又闲语几句,赵顺家的再次进来了。原来,是李老太太身前的大丫鬟春香求见。 秦氏坐直身子,理好衣摆,神色恢复冷冷的,让赵顺家的把人带进来。 春香恭敬的进了房中,分别给秦氏和李青瑶微屈了屈膝,缓缓开口说道:“大太太,老太太说有请您过去一下。老爷也在,说是有事商量。”说着侧目瞥了一眼在默不做声的李青瑶,复而又道,“老太太说马上。” 话说完,一甩帕子,不管不顾的先走了。 “混账!”秦氏被春香的态度气得发抖。 李青瑶美眸中寒光一闪,转瞬间在心里将那春香刮了一百零八刀。不,不是在心里。上一世,她真将这目中无主的狗奴才活生生刮了一百零八刀。刀刀见血,碎肉喂了鱼,血骨喂了狗。 “娘亲莫气。” 在心中过完干瘾,李青瑶在肚子有异样前把这血腥念头压下去了。她起身,对小喜扬手,“给我更衣,我与娘亲同去。” ☆、007 嫡庶之争 便是小喜几个丫鬟速度再快,待李青瑶着了一身淡绿裙袄,从新在发髻上簪了珠钗,打扮得能出门见人,秦氏已经风风火火的带着赵顺家的先一步走了。 尚书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原来只有三处居所。移府过来后,身为尚书老爷的李为应该居主,毕竟他为一家之主。可李老太太以和秦氏合不来为由,要住到最远最小最偏的西北角去。 这,虐待老母,身为礼部尚书的李为老脸还往哪隔?要是让同僚知晓,他还要怎么与别人相与。若是让谏官知道,他这官帽恐怕不保! 可让李老太太居到他应该住的地方来,又与礼法不符。于是,他让在尚书府的东北角又起了一个居所,专门给李老太太住。 李青瑶姐妹所居的院子离李老太太住的地方有些远,是故她额上渗着细汗将脚踏进去院子时,秦氏早就到了。 她水粉色绣了凤蝶的绣花鞋才在地上一点,秦氏那怒不可遏的声音便从李老太太的屋子里传了出来:“嫡女就是嫡女,庶出就是庶出,就算是年龄相似也是庶出。” 李青瑶心中暗叹一口气,松开小喜搀着自己的手让她同奴才们留在外面,自己轻手轻脚的闪身进了李老太太房中。春香想拦,被李青瑶横过来的眼神吓的一哆嗦,硬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李青瑶也没到内室去,只站在了珠帘外往里看。 室内气氛僵冷。 李老太太倚坐在靠窗的长塌上,低头只看杯中的茶,像是没听到秦氏的怒吼一般。 地上站着秦氏和刘姨娘。秦氏盛怒,本白皙的半截脖子都红了。刘姨娘额上青筋暴起,却把头垂的低低的,像是不敢同秦氏直视一般。可却站得很直,半步不退。 李青瑶环视室内一周,并未见到秦香所说的同在的李为。 气氛又僵了会,靠着内室的屏风后,清清楚楚的传出来一声细泣。声音小小的,似是隐忍一般。 李老太太深吸一口气,终是不再看茶了。她抬起头来,将目光钉在秦氏身上,出言道, “你既然知道她是庶出,那便将她挂在你的名下,给她个正经身份。” 秦氏先是一愣,像是听到什么幻言一般。待看到李老太太不是在说笑,不仅露出讽笑,反问:“老太太,难不成把她挂到我的名下,她就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是我亲女了?我秦氏门庭显赫,光耀七代,祖上出过一位辅政宰相,两位两朝元老。养出的女儿,无不三岁识文五岁习字,琴棋书画样样出挑,个顶个的蕙心兰质,才貌皆佳。这些,是把她挂在我名下,她就能有的?”说罢,不削一顾的瞥了一眼刘姨娘。 刘姨娘涨红了一张脸,虽气极了,却依旧轻声细语的道:“太太说这话就不对了,梦儿虽是没有个有身份背景的娘,但是她也是老爷亲生的女儿,又自小养在了母亲的房中。奴一直听闻秦家闺秀样样都好,可,也不能说咱们家老太太教养出来的孩子,比不上秦家闺秀的一根脚指头吧?” 刘姨娘这话说的让李青瑶身子微微一颤,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 单论这回合,秦氏输了。 果然,李老太太脸色更不好了。秦氏却没发现,又或是,根本不在意。她走到刘姨娘身前,冷笑:“我何时说你的女儿比不上秦家女的一根指头了?我说的是身份。若为嫡女,这些根本就不用比,种种自出生就在骨子里带着。只有庶出才会跟人家攀比,为什么攀比?因为她知道她是庶出的,成不了大气候。” 李老太太“啪”的一声将手拍在小几上,对秦氏呵斥,“够了!” 她就是庶,若不是庶,怎么可能嫁到李府来当填房!虽然自己生下的孩子也挂个嫡字,可李老爷子在世时根本不把他们放在心上。若不然,也不会李为考上了功名,成了官家老爷,而她的亲生儿子只能行商,落得了下等身份! “不管是嫡女还是庶出都是李家的女儿,你身为嫡母,便是府中所有孩儿的母亲。身为母亲,你不思管教女儿将她扔给我这个行将朽木的老太太也便罢了。时至今日,竟然还挑她的好坏寻我的过错!秦家的闺秀只重才貌,就没有学学妇德,学学身为人媳要怎样孝老爱幼?” 秦氏被李老太太噎的胸口一闷,还想回什么,便听李青瑶在身后唤了声爹爹。 李为刚进院子便听到李老太太在训斥秦氏,心中一恼,觉得一定是秦氏气到李老太太了。缓下脚想着听秦氏怎么回,便见一抹新绿向自己飞了过来。 眼前一亮,李为不由得多看了自己的小女儿两眼。不过病了两日不见,看着竟有些大姑娘的样子了。眼睛水汪汪的,清澈透底,不像往日见着时对自己挂着疏离和一丝隐隐的轻视。 李为心中一柔,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极其慈爱的笑容。 李青瑶可是没有那闲情逸致看李为笑,她上前拉扯住李为的衣袖,说道:“爹爹快去看看吧,祖母和母亲又吵起来了。” 李为沉沉吐出一口气,任李青瑶拉他进了屋里。 秦氏和刘姨娘不再对峙一般站着了,而是守着规矩行了礼。李为受了礼后,转身恭敬的向着李老太太行礼。李老太太眼不睁头不抬的轻应了一声,随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示意李为坐。 李为坐下,扫了秦氏和刘姨娘一眼,问:“闹什么呢,没个消停的时候儿。” 李老太太说没什么,喝了口茶,慢条斯理的道:“今日我叫了他们来商议过些日子去宫里给太后祝寿之事。想着梦儿再过两年就要议亲的年纪了,应该出去见见世面,老是窝在我这里也是不行的。” 李为听后很是赞许的点点头,说道:“这样倒是甚好的。” 李老太太脸上冰冷的气息减缓,继续说道:“这次太后的寿宴是个机会,可规定只能带嫡亲子女前去。大郎,你说怎么办好?” 李为侧头看向一旁侧立的秦氏,和眸子中带着期许的刘姨娘,思索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一时间,室内安静下来。 秦氏几次想说话,都被李青瑶暗中拦下。 李为深思了会儿,想想刚才听到那一言半语,再看秦氏和刘姨娘的神色,眼中渐渐明朗,明白李老太太什么意思了。 “不如,就让二丫头……” 秦氏终于不顾小女儿的阻拦,上前一步挺直脖子硬硬扔了一句:“把二丫头挂在我名下,我是万万不能同意的。不用再议,这事绝对不行!” 言罢,拉紧李青瑶的小手转身走了。 李为话说一半就被秦氏否了,气得脸色骤变。 李老太太刚挑起一半的嘴角僵住,看着李为带了怒意,“好啊,你就是这样娶了个媳妇来孝敬我的。” 李为连忙站起身,对着李老太太深深躬身下去,“母亲,孩儿不敢。” 刘姨娘哪还敢站着,连忙跪在了李为身侧,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 李青梦用方帕子挡着半边脸从屏风后轻步移出来,跪在李老太太身前,把头埋在了李老太太膝上。颤抖抖悲泣了一声,哭道,“祖母,梦儿让祖母受难了。梦儿哪也不去,梦儿就像现在这样伺候在祖母身边,伺候一辈子。待祖母百年,梦儿就出家长伴青灯去……” 李老太太一手搂着李青梦的肩头,一手拿帕子按上了眼角,“傻孩子,是祖母无能。” 李为惶恐,噗通一声跪下,再拜。 ☆、008 猫真的有九命吗? 李老太太对秦氏诸多不满,李为自是知道。不仅是李老太太不满,便是他自己近几年来对秦氏也是颇有微词。 他想不明白,初嫁与他时那个处事得体,人人称赞的秦家闺秀,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动不动就秦家先祖的功绩挂在嘴上炫耀一翻。若秦家还是原来那个秦家倒也罢了,偏偏几年前出了位被打入冷宫差点赐死的罪妃,眼下已是一天不如一天。 如若不是当年岳丈对他这个小小探花郎多有提携,他真想一纸休书…… 念头才刚一起,便被李为死死压住。以至于李老太太一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刚说半句,他就以有公事为由,匆匆告辞。 李为大步离开后,李老太太按按眼角不哭了。刘姨娘也住了声,只李青梦还在抽噎,一双美眸小心翼翼的注视着李老太太的脸色。 过了许久,李老太太回看李青梦一眼,道,“从今日起,便把那只白猫抱到你房里去养。你定要将它养的好好的,不得有半点闪失。” “啊?”李青梦轻啊了声,搞不明白李老太太在想什么。刚刚还在说给她个嫡女的身份,怎么转身就让她去做奴才事儿? “怎么着?”李老太太道,“不愿意养?” “可……”让自己和个奴才一样养猫也就罢了,关键是,她,她怕猫啊! 刘姨娘轻拽了下李青梦的腰后,李青梦连忙低头应下了,“是,祖母,我定会将雪球养的好好的。” 老太太满意了,长呼出口气,“乖,祖母这是为了你好。我累了,你们下去吧。” 赵嬷嬷轻声进来摆香炉,刘姨娘和李青梦站起身来走了。 李青梦回到绣房之中,才刚坐下稳稳气息,春香全抱着一只白猫进来了。这猫才抱回来没有几日,末经驯化,野性十足。 春香才一松手,它便嗖的一下跳上小几,打翻了香炉冷茶。又一跃,跳到一侧的妆台上,碰翻了丫鬟未曾关上的妆匣子。李青梦受惊中站起身来向后一退,腰间系的流苏坠子左右摇摆。那猫一见,回过身来喵叫一声,纵身扑了过去…… 这一仗虽然没赢,可秦氏在气势上占了上风。所以心中说不出的舒坦得意,一连高兴了几日。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一府主母,自己身后还有秦家。李老太太算盘打的再好又怎样,自己不同意,她把手指头拔剥了也达不得目的。 李青樱那一日不在老太太房里,未曾亲身见到秦氏如何风采,以一人之力反驳了李老太太和李为。 待从丫鬟嘴里知道了经过,心中沉甸甸的不是滋味儿了。 平日里有着嫡庶之分李青梦都不将她放在眼里,若是真挂了嫡女的身份,还不知道要张狂成怎么样呢。 虽说这次秦氏把李老太太和李为的提议给挡了回去,可难保下次还能挡回去。 若李青梦真的同她一起去参加宫宴,得了贵人的另眼相看…… 李青樱越想越烦躁,整日里打丫鬟骂婆子,不得一点消停。李青瑶同她住一个院子,居的屋子只一间堂室相隔。 若是上一世,李青瑶早狠了颜色,让李青樱有怨有气都滚出去撒去,在自己的地界上闹算什么章程本事。 现在,她惯着李青樱。 才十二岁的小姑娘,心里有气闹一闹正常得很,过去这个劲儿就好了。 眼下,李青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想过了,上一世尚书府后宅这么乱,说到底是没个正经的主事人。 秦氏虽然说出身名门,可是嫡女又是最小的女儿,娇生惯养到不行。她只会讲规矩,却显少会守规矩。 李老太太就更不要说了,身为不受宠的庶女,她本身的教养就是缺失的,不然也不会怂恿李为宠妾来妻,罔顾嫡庶。所以,想改变这个局面,要从这方面下手。 眼下这两个人谁都不合适。不过没事,不合适,就改,不会,就教。 李青瑶对把秦氏改造成一个合格的主母很有信心,毕竟大府姑娘的底子在那里呢。 一府主母合格了,别的就都顺畅了。 不仅要改造秦氏,连着李老太太,李青樱,李青梦,包括李为的三房妾室,都要改造。 三纲五德都学起来,女德女诫人手一本,按着早中晚三餐来读。实在闲了就练字绣花,谁也别没事自己坐那乱寻思。 李青瑶想着想着眸子亮了,感觉如果计划顺利的话,自己这辈子还能过的不错。 想着,唤小喜拿纸墨,有些事要写下来细细谋化。 小喜一愣,半个月前三姑娘不是把笔墨都扔了,并且说再也不想看到吗。怎么,突然之间就要了? 不过她可不敢说没有,马上转身去李青樱那屋儿去借。 再回来,不仅拿回了纸墨,还带来了一身燥意的李青樱。一坐下,便砸了婆子奉过去的茶。 “这么热,是要烫死我吗?” 李青瑶没了写东西的心情,微微一叹,心想自己姐姐的脾气同秦氏还真像。摆摆手让婆子下去,她凑上前问李青樱这是在哪儿吃了气回来的。 李青樱抿了抿唇,说从主院回来看到李老太太,便迎上去请安。虽然平日里她娇惯,可尊长这道理还是懂的。 谁知,李老太太竟然当没见到她一样,身子一转走了! 走了! 这让李青樱怎能不气!不仅气,心中还酸涩着带了说不清倒不明的委屈。 李青瑶左手猛的攥紧,一双水眸微眯,心中起了恨意!这老妇,如此目中无人,不是上一世跪在地上对她们姐妹俯首磕头的时候了? 腹中一拧,李青瑶小脸变的惨白。她咬紧牙,把心底的寒意强压下去,转了神色对李青樱笑了笑,“许是,祖母没看见。” “正面。”李青樱更烦,扭着身子把手中的帕子揪了又揪,“对视!如何看不见我!” 秦氏从外面进来时,看到便是李青樱正在闹别扭的样子。本来秦府娶亲大喜,正式把帖子送来了她挺高兴的。可一看李青樱那副表情,突然气就不顺了。 听了事情原委,伸手戳着李青樱的额头说道:“你看看你,这一脸的垂头丧气。你是嫡长女,自要有嫡女的做派和稳重。虽然我素日看不惯那个姨娘养的,可这行事上,你的确是不如他。老太太当见不到你,又不是你的错。你何苦用她的过失来气自己?” 本就是一脸不开心的李青樱,被母亲这个般一说,更加的委屈了。帕子一甩,嚷道:“我本就不如旁人聪慧,我赶不上二丫头娇柔,也赶不上自己亲妹妹机智。老太太当看不见我,爹爹也不同我说话。现在,连我自己的亲娘都不喜我。” 嚷完,红着眼圈跑了。 李青瑶想去看看,被秦氏拦下了,“别管她,有丫鬟婆子跟着呢。瑶儿,你大舅父家的表哥下个月娶亲,就在宫宴过后。娘想着,带你和你姐姐回去住上些日子……” 李青瑶闻言停下脚步,坐下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她刚想改造秦氏要怎么开始,毕竟自己是小辈很多事不方便。如果,能借外祖家一些力量,定是能成。 李青樱也没往远走,就进近了花园。远远看到李青梦,便把眼角的泪拭了。 李青梦正在弯腰寻猫。边寻,边咬着舌尖暗骂:这白毛畜生,闹得她整日不得安宁。她的罗裙小妖全粘了猫毛不说,一只鎏金的流苏簪子还被抓坏了。还有前一日刚上手腕那只赤金镯子,咬的全是牙印。 若只在屋里折腾也就罢了,偏偏,时不时的往外跑,一跑就要寻上好久。若不是怕老太太追责,她真想任那猫就那样丢了。 转身间一抬头,李青梦看到了李青樱。 李青樱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而行,因是春日,穿了身嫩粉色的罗裙。丫鬟则是一身翠绿,衬得她娇嫩欲滴。 李青梦低头看了看自己。 鹅黄的罗裙也倒鲜艳,可裙尾却被那畜生踩上了爪痕…… 李青梦暗暗咬牙。老太太从小就将养她,平日里总是说她比嫡亲的女儿还要端庄大方。论相貌,比聪慧,她也皆是上乘。 可眼下,她这个处处占了上乘的人,却每日与那畜生为伍。而那个处处不如她的李青樱,却光鲜靓丽,悠然自得的在那里赏花观景。 凭什么! 眼见着李青樱走近了,李青梦也不寻猫了。理理衣裳,迎上前去福了下身子,“姐姐也来赏花了?” 李青樱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带着有些鄙夷的说道,“妹妹真是难得的好功夫,不去伺候老太太,倒在这里闲逛。” 李青樱最烦她的就是装成一幅大家闺秀的模样,到处的腆脸巴结。 李青梦像是没有听懂这话中的味道,柔柔一笑回道,“自是没姐姐轻闲,我只是……” 话没说完,便见草丛间突然窜出她正在寻的那只白猫——雪球。 李青樱没防备,惊声尖叫起来。只见她整个人颤抖的连连退后,若不是如意拉了她一把,她已是栽倒在花丛中。 眼瞅着那白毛畜生往自己这里来了,李青樱下意识踢出一脚,正好踢在猫肚子上。 吃痛的雪球“喵呜”一声,惊惧的向着远处跑了去。 待到李青梦回过神,那猫已经跑的不见踪影了,她一张小脸顿时铁青的耷拉下来,伸手朝着那看猫的小葵胳膊上拧去。 小葵吃痛,扑通的跪倒在地,口里连连的喊着,“二姑娘饶命……”抬头一看李青梦的眼色,连忙改口,对着李青樱叫喊,“大姑娘饶命,婢子不敢了,大姑娘饶了婢子吧。” 李青樱还在惊恐之中,捂着胸口哪听清那丫鬟在乱叫什么。只一再的后退,不让小葵的手碰到自己裙摆。 李青梦眼底露出轻视,推了那个丫头一把,厉声道:“还不快去寻猫,若是丢了,老太太定饶不了你!” 小葵如获大赦一般,在地上叩了头就向着那猫跑去的地方找去。 “你这丫头,不好好看着那猫。看吧,把姐姐吓到了。若是姐姐生我的气,我定不饶你!”,说着向着李青樱赔罪道:“都是妹妹不好,妹妹看管不慎。”然后又是略带埋怨的说道:“那猫叫雪球,老太太很是欢喜它,要是伤到碰到的老太太一定会伤心的。” 李青樱瞬间明白这话中意思,一双漂亮的杏眼恶狠狠地瞪着她。 一直拍抚李青樱后背的如意一听这话,连忙开了口小声辩解,“那猫差点就伤到了大姑娘,大姑娘本来就怕猫,不过是踢了一下……猫有九命,想来这一脚半脚得不打紧的。” “那畜牲野性未驯,我这是在管教它。这种畜牲还不如死了的好,免得伤了人。”说着李青樱冷傲的一仰头,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头也不回的拉着如意便走了。 最后那句话倒是让李青梦听进了耳朵里,她勾勒出一抹冷艳的笑意,乜斜瞥着李青樱婀娜多姿的背影。 “二姑娘,雪球找到了。”片刻,小葵抱着雪球立在李青梦的身边恭敬的说道。 李青梦伸手轻柔的抚摸着雪球的头,然后幽幽的问道那丫头:“小葵,你说猫真的有九条命吗?” ☆、009 是蝈蝈不好玩还是鸟叫不好听? 回到房中,李青樱越想越是生气,倒不是因为那猫突然冲撞她,而是李青梦这个狐假虎威的东西。听那话,就像老太太真的会因为一只猫而责怪与她。 “如意。”坐了会,她心中有了注意。唤来如意,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小葵什么时候抱着雪球出来,都去了那里?” 如意心里一惊,觉得要出事,忙壮着胆子说道,“二姑娘,那猫可是老太太眼下最喜欢的,你要是做了什么,只怕……” “几日的功夫竟是会跟我顶嘴了?你上次的皮子养好了,这次又想松松皮是不是?”李青樱怒目瞪着如意,伸手就在她白皙的胳膊上狠狠一扭,直痛的如意眼眶顿时红润,一排皓齿紧紧的咬着下嘴唇。 李青樱看她那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心中更是恼怒:“还不快点去,难不成让我派轿子请你去。” 如意忍着泪不敢再劝,急匆匆的冲出了房间。 李青樱伸手去揉着自己因气血上涌而痛疼的太阳穴,刚揉两下,便听李青瑶问,“姐,你让如意干什么去了?” 李青樱一愣,她竟然没反应过来这小祖宗何时进来的,而且已经端坐在自己身边了。只见她一脸的沉稳,根本不像个十岁的孩子,敏捷锐利的眸子向着四周一打量,然后,将审视的眼神停留到了自己身上。 李青樱莫名的全身一颤,一股的寒意从脚底渗到了头顶。 李青瑶一瞄,将李青樱的惊慌都看见了眼里。 “哦,有些急事要她去办。” 李青瑶笑笑,也没深问,转了话题和李青樱谈起过些日子去外祖家做客的事。 她上一世同外祖家不亲,在她十一二岁的时候,秦氏似乎因为一些事情彻底同秦府断了关联再没来往过。眼下她想从外祖家入手对秦氏改造,得了解些细情才行。 李青瑶转了话茬,李青樱也轻松下来,直说她对外祖家没什么好印象。特别是那些子表哥表姐,想起就烦。 再多,也就没有了。毕竟她上一次同秦氏回秦府是六年前的事了,那时她还小。 李青瑶见问不出来也就不问了,等过些日子亲眼去看不就行了。然后,谈到了进宫参加宫宴上。 “姐,对于去参加太后娘娘的寿宴,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进宫,得各宫娘娘赏识,还有可能见到全大梁最有权势最具才华的才俊…… 这对一个十二三岁,眼瞅着就要议亲的怀春少女可是不小的吸引力。若是能被皇帝看中,那……可是一步登天。 她们上辈子不就是这样吗? 李青樱听迷糊了,她能有什么想法?她身为嫡女,秦旨参加宫宴不是应该的吗?要有什么想法? “哎呀,就是……”李青瑶把话说明白了两分,“可是有很多皇子、大府公子哦。” 李青樱反应过来,耳后腾的一下就红了。她扬起手捏在自家妹妹的鼻尖上,羞道,“你才几岁年纪,就想这些有的没的,看我不告诉娘去!”一顿,翻了脸,水眸立起,“是不是那个姨娘养的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东西的?气死我,气死我了!” 姨娘养的就是没有好东西,一身的不正之风。冬日里时,糊弄自家妹妹年幼,不让她做女工而是教她斗蝈蝈。半个月前,又送来只鸟,弄的妹妹不思学习,扔了笔墨整日在花园里捉虫子。若不是午后在花园里晒着,妹妹又怎么会得了暑热,闹了好几天的肚子。 眼下,竟然又说这些东西给李青瑶听…… 李青瑶连忙道,“姐,没有,不是她。” “你还袒护她!青瑶!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好坏不分!” “真没有,姐……” 李青瑶头疼。 她上辈子是不知好赖,被李青梦几样小物几句好话哄了过去,和自己亲姐不亲,以至后来差点吃了大亏。可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现在她是断不会再上李青梦的当了。 李青樱怎么就不信呢? 李青樱当然不信,她又不知道李青瑶死过又活过,她只看到自己年幼的妹妹被别人花言巧语哄的不知南北! 这气,她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的。 如意正好进来,一抬头便看到李青樱美眸中一闪而过的寒意。心中一颤,差点转身就跑。 “回来!”李青樱喝道,“可是打听到了。” 如意结结巴巴回话:“每,每日午后,小葵都会抱着雪球出来。而且,雪球总是到处乱跑……” “姐,你要干什么?”李青瑶闻言一惊。 “不用你管。”李青樱站起身来,把李青瑶往出推。 “姐,你千万不要去动那只猫,那猫可是动不得的。” 李青樱哪听得她说什么话,气呼呼的把她推出屋去,“我的事情自有分寸,你养你的鸟儿去吧!还有,我不是你姐,那姨娘养的才是你姐!” 啪的一声,把房门关上了,任李青瑶怎么敲都不开。 似是应景一般,挂在回廊上的黄鹂轻脆脆的叫了两声。 李青瑶稚嫩的脸上作时镀上一层寒冰,她踱步出去站在鸟笼之下,仰眸而望。 她上一世是有多瞎,才会无视亲姐对自己的一片真心,反而同屡次害自己的李青梦走的亲近。 若不是,最后自己替李青梦进了宫,只怕一辈子都不知道李青梦的心肠有多歹毒吧。 虽然,她后来把李青梦嫁给了一个鳏夫…… 虽然,她又赐与那鳏夫几个美艳妾室…… 虽然,她命人绝了李青梦为人母的希望…… 可,这略略惩处同李青梦毁了她们姐妹一辈子来比又算得上什么呢! 所以,这一世,她是断了李青梦的手还是断了李青梦的脚?又或是,直接让她长不大,削肉剔骨葬在自己最喜欢的梨花树下当花肥…… 小喜离得李青瑶远远的,眼瞅着主子眼中寒光乍现,神色越来越冷。然后,眉头突然一皱,小脸瞬间变的煞白,把手捂在小腹上抓紧,弯下腰去。 “姑,姑娘……”小喜连忙上前,“是不是又腹痛了。” “小妹!你这是怎么了?” 李青梦从外面快步跑进来,腰间系的流苏坠子乱晃。她迈上回廊扶住李青瑶一边臂膀,白净的小脸上挂着担忧,“小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快,快回屋里坐着。小喜,你也真是的,三姑娘身子还没好,怎么让她站在廊下?这里风大,吹到可怎么好。” 说罢,搀着李青瑶往屋里去。 一低头,正好同李青瑶看向自己的视线相撞。那眼神太冷,看得她不由自由的打个冷颤,松开了手。 李青瑶腹中又狠拧了两下,她低下头,任小喜把她扶到屋里。 “……二姐姐,我无事,就是肚子疼。” 李青梦听到这声二姐姐,高提着心放下了。她跟在后面进屋,柔声柔语的道,“你喜欢那鸟,我再送你几只,挂在屋子里看,不要出去吹风。” 李青瑶边走,边缓声道,“二姐姐,我不喜欢鸟了,喜欢笔墨,你可是送我一套?” “你要那做何?” “练字习书。” “小妹,读书多无趣,你不是最讨厌写字了。那墨汁难闻不说,还会弄脏你的衣裙……” 李青瑶脸青了青,过了片刻,又道,“那姐姐教我女红吧,听闻刘姨娘女红一等一的好,二姐姐花也绣的好看。” “妹妹是嫡女,衣物索事自有下人打理,何苦学这些劳累自己?再说,你还小,再大些这些东西都是不学自通的。” 李青瑶忍着腹中绞痛,笑问道,“那,我无趣,要怎么办才好?” 李青梦笑的甜甜的,拉着李青瑶的小手道,“斗蝈蝈不好玩?鸟叫的不好听?那你喜欢听戏吗?打明寻了老太太,带你去戏园子。要是咱们府能有一个戏班就好了,老太太喜欢,可爹一直不同意。若是母亲能同爹说说,没准……” “二姐姐。”李青瑶打断李青梦的话,笑的凉凉的,“我有些不舒服,今天怕是不能和你玩了。” 李青梦还想说什么,可见李青瑶捂在肚子上的手越抓越紧,脸色越来越不好,也只好转身离开。 临出门,还回头叮嘱一句,“戏班的事……” “我会和我娘说的。”李青瑶嘴角的笑越来越大。 “姑娘,喝杯热茶缓缓吧!”小喜颤巍巍的倒了杯热茶奉上。 李青瑶接过茶杯,扬手砸在地上。啪的一声,摔的粉碎。 小喜惊叫一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三姑娘,您……” “没事,我就是肚子痛。”李青瑶笑的妖艳,一扬手,小巧的玫瑰色茶杯啪的落在地上,粉碎。 “三姑娘!”小喜瑟瑟发抖! 李青瑶笑颜依旧,从咬逢里挤出几个字,“没事,真没事。”小手一翻,第三只茶杯再次砸在地上,粉身碎骨。 ☆、010 出事了 李青梦近几日心中很是忐忑,她已经把话给李青瑶递过去了,怎么秦氏那里还没有消息? 眼见着离太后寿辰的日子越来越近,李青樱不是打首饰就是添衣裳,而自己却每日与这只长毛畜生混在一起。 若一直这样下去,只怕李青樱进宫面了圣,得了贵人青眼,她还在这摘猫毛呢! 那只畜生也是,折腾得她不得消停,仅有的几件能穿出去的衣服,全被它毁了。 李青梦心情不好,却又不敢李老太太面前别表现出来。就那么耗的几日,终就忍不住了,去了刘姨娘的住处。 刘姨娘是妾,没有自己的院子,就住在秦氏旁边的下房里。因着李老太太和李原来的关系,也没有人真把她当成下人。 李青梦进去时,刘姨娘正在绣花,就像李青瑶说的那样,刘姨娘的女工是一等一的好。只见她倚坐在靠窗的小榻前,嫩白的手指掐着针线一跳,现在嫩粉人布上绣了一朵小花。再配上绿叶,活灵活现的。 听女儿将心中的烦恼说完,刘姨娘挑挑嘴角,笑了,“你这孩子,急什么?眼下进宫的大事儿摆在头里,就是三丫头和她娘说了,她娘也断然不会去请什么戏班子。” 李青梦知道这个道理,可她不是心里急吗?卸去脸上平日给别人看的面孔,她挂了一丝焦虑地说,“就是因为进宫的日子快要到了,我才急,老太太整日让我哄猫,再没有提过带我进宫的话。” 说这李青梦往刘姨娘身边靠了靠,让她看自己的衣袖,“娘,你看,这都被猫祸害成什么样了?还能穿吗?” 可不是,绣在衣袖上的展叶桃花,都被猫挠脱线了。 刘姨娘拉过来细细看了,又放回去,对李青梦笑道,“乖女儿,这事急不得。你爹是礼部尚书,最讲规矩。养戏班子,那要亲王侯府才可以。你爹只是文官,咱们家里又没有爵位,你爹怎么可能会同意?那妒妇再不知深浅也不会用这事去惹你爹惹烦。” “那可怎么办?”李清梦一听,更急,“老太太就惦着这件事儿,如果办不成我不是要给他养一辈子的猫?” “老太太喜欢你,她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只当好你的大家闺秀,孝敬孙女就好了。” 刘姨娘这种万事不理的态度,惹恼了李青梦。她不在坐着,转身就走。还没等回到老太太的院子,就见小葵从远处跑了过来。你去问问她猫呢,小葵说猫又跑丢了。 李清梦更烦,脸子一撩就回屋了。没一会儿,换了副笑脸出来,带着丫鬟去李青瑶那里。 李清瑶狠狠闹得几日肚子,这才刚见好。听婆子说李青梦来了,别忙让小喜挡了回去。她可不想见李青梦一面,心中生恨,又狠狠拉几日肚子。 小喜出去一会又回来,拿了一个物件递给李清瑶。李清瑶没接,直接拿去让小喜扔了,她肯定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喜哪敢扔,只能和那个蝈蝈笼子一样放到自己房间去了。回来李青瑶又问他,这几日李青樱在做什么? 自上次姐妹两个不欢而散后,李青瑶就再没和李青樱碰过面。上两日她恨李清梦恨的狠,想着不如就让李青樱把那猫收拾了,给李青梦添点恶心。 现在想想,不能让李青樱手上沾血,即使是一只畜生的血。而且阎王给她的任务是来改正她上辈子做的孽,李青樱可是重中之重。若是她像上一世那样变得心狠手辣,自己的肚子有的疼呢! 所以,无论从哪一点讲,她都不能让你李青樱动那只猫。 小喜对李青樱这几日的动向很是清楚,毕竟就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她和如意的关系又那样好。 就一边给李青瑶打扇一边说,“大姑娘这几日让如意准备了许多猫喜欢的东西,想来姑娘同她说的,她都听进去了。” 准备了许多猫喜欢的东西…… 李青瑶点点头,不再说话。躺下后揉揉眉心,把思绪放远了。 上一世并没有猫这件事儿,所以她也不知道这事要怎么往下发展,只求李青樱不要太过糊涂。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把小喜打发出去,让她去把李青樱叫回来。 小喜走后,李清扬又叫来琉璃,让琉璃去老太太在院子旁边看着,时刻注意那里的动静。 在她看来,李老太太可是整个李府的祸根! 琉璃要比小喜机灵多了,上一世憨厚的小喜被李青遥嫌笨打发后,便是琉璃一直伺候她。陪嫁和她入宫,最后忠心耿耿的守护着她逃往邻国。 琉璃原来就是个烧火丫头,这几日得了李青瑶青睐,一跃成为这个院子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她也不倨傲,守着本分,清脆地应了一声,走了。 李青瑶又躺一会儿,翻身下地,来到书案前开始看书。她上一世字写得不错,可也只是字写的不错而已。书读得很少,很多大道理都不明白,能得到皇上的青眼,全靠自己这一身皮囊。 这一世,却不能这样了。她要好好读书,把琴棋书画都练精了,也不枉再来世上重活一次。 李青瑶读得认真,一晃半个时辰过去。歇下来,喝口茶,正诧异小喜怎么还不回来,就见小喜急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一张白净的小脸上全是虚汗。脚下不稳,扬手掀帘子时一下子摔倒在地。 没等爬起来,就对李青瑶道,“姑娘,姑娘大事不好了。” “何事这样急?” “姑娘,”小喜眼泪都出来了,站起来道,“大姑娘把雪球打死了,现在春香正带着婆子拘了大姑娘往老太太的院子里去呢!” 话刚说完,便见琉璃急匆匆惹回来了。说的也是这事儿,还说秦氏已经过去了,正巧今天李为不上职,正好在李老太太的院子里。 李青瑶要听完后下意识的就去捂肚子。 小喜一看急了,忙问李清瑶是不是又肚子疼?琉璃倒显得稳重,回身去给李青要到热茶。 李清瑶顿了顿,惊觉自己肚子没痛,把手放下了。没接琉璃倒的茶,而是让她们给自己换身衣裳,去李老太太的院子。 她到时李青樱已经在院子里跪着了,面前赫然摆着那只浑身是血的白猫。那猫还没有断气儿,时不时地轻叫一声。一叫,血就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石地。 ☆、011 这般作践 丫头婆子战战兢兢的跪了一地,连个大气都不敢喘。见那猫吐血,不由自主的将身子移移,离李青樱远远的。 李老太太坐在回廊下的太师椅上,脸色已经铁青。李为站在李老太太身边,双目带怒,让人不敢直视。 李青梦站在另一侧,低头拿帕子捂着半边脸,双肩不住抖动。 小喜和琉璃在最靠后的角落跪下了,李青瑶穿过人群往前面走。站到李老太太面前还没等屈下膝问安,便见她扬手摔了惯常捏在手中把玩的佛珠,怒斥道:“你怎会如此恶毒?竟然将雪球活活打死!你的此作此为,可是配得上你的身份!” 李青瑶也便不请安了,站到李为身边,回身去看李青樱。 李青樱水青色的衣裙下摆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便连一双纤纤玉手上也是沾着大片殷红,让人看了触目惊心。她泣不成声,一张秀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我……我不是有意……不是有意杀了它的。实在是它向我扑来,我……我怕它伤了我……” 李青瑶咬牙,暗暗骂了声蠢,蠢极! 便是再不喜欢那猫,再想给李青梦添堵,也犯不着自己亲自动手,还留下如此多的证据! 眼下,猫是如她愿死了,可成全的岂不是李青梦?! 果然,李青樱才将话断断续续的哭完,便听李青梦也嘤嘤哭着开口了,“那,那雪球可是伤到了姐姐?” 李青樱摇头,什么也没有说,不是因为她不想说,而是此时她已是泣不成声,说不出话了。 “既是没伤到姐姐,”李青梦哭的更大声了,“那姐姐为何要害它性命!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雪球是老太太最喜欢的。平日里我小心翼翼的将养着,不敢得半点闪失!”一顿,似醒悟了一般,看看李老太太,又看看李青樱,结结巴巴的道,“雪球是爱玩,总乱跑,可……” 话说一半,咽下了。 李老太太横来一眼,气道,“有话你就说,事到如今,可是连你也要气我!” 李青梦把唇一咬,头一低,任李老太太怎么问都不说。倒是小葵从奴才堆里爬出来,重重磕了个头后把话补全了。 “雪球是爱玩爱跑,可奴婢总是跟着寻着。近几日,大姑娘总是往雪球身前凑,还给些好玩的好吃的……奴婢,奴婢原以为大姑娘是喜欢雪球的,所以今日又遇见大姑娘来找雪球,奴婢也没拦。哪,哪知道转个身回来,大姑娘一身血,雪球就这样了……还请老太太饶命,真不是奴婢对雪球做了什么。二姑娘整日耳提面命,奴婢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啊!” 小葵哭喊完,李老太太已是气连气都喘不均了。她指着李青樱怒道,“我原以为你是怕猫,所以才下了这般毒手。原来,原来……” 李老太太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原来你是对我不满,冲着我来的!” 说罢,捂着胸口向后仰了过去。 李为连忙上前扶住,让李老太太在椅子上坐下,“母亲,还请喜怒,母亲……” 就在此时,秦氏匆匆而来。顾不得请安,劈头盖脸的先朝着李青樱一顿好训:“你这丫头,你不喜猫,躲着便是,何苦要害了它的性命?” 跪在地上的李青樱一听母亲又是一顿的训斥,哭的比先前更是厉害了,她一边哭着一边道,“我……我……我没有,我不是……不是故意要将它打死的。我,我就是踢了它一脚,就一脚……” 李老太太捂着胸口缓过气来,指着秦氏咬牙道:“她不是想害猫的性命,她是想害我的性命!明明知道我另眼看待那猫,却偏偏凑上前去害死它!这种不忠不义不善不孝的东西……李为,你的女儿,你有何话要说!” 李为连忙低头,“儿子在!青樱是儿的女儿,更是母亲的孙女,全凭母亲处置。” 他这大女儿,是被秦氏娇惯坏了。若再不管教,今日敢杀一只猫,明日便敢杀一个人! “老爷!”秦氏忙出声。 李老太太一直不喜欢自己和两个女儿,若让她来处置,只怕…… “闭嘴!”李为喝道,“事到如今你还要袒护她!” 秦氏咬牙,只好闭嘴。 “那好,我便不再纵容她。”李老太太再次站起身来,看着李青樱道,“来人,把大姑娘关到戒室去!她什么时候知错,什么时候送吃送喝。什么时候悔过,什么时候放出来!” 后院的戒室是素来惩戒犯了错的丫鬟婆子的,那里终年阴暗潮湿,照不进阳光。别说李青樱是从小娇生惯养,便是个粗使婆子,也受不住那潮气一个晚上。 所以老太太这句话刚刚说完,本就是哭得泣不成声的李青樱,整个人哭的更加厉害,仿佛快要哭死过去了一般。 秦氏心中也怕了,她立刻挡在李青樱的身前,然后难得恭敬地对李老太太说道,“母亲,樱儿不懂事,是要教训。可那戒室,实在是不能去。母亲,还请将樱儿交给媳妇,媳妇定会好生管教她。她若不知错知悔,断不容她。” 李老太太看秦氏对自己卑躬屈膝,心中畅快不少。可是眸子里的冷色却是有增无减,冷冷地说道:“你看她有悔改之意吗?你带她回去管教,顶不过就是说两句厉害的,或是罚她抄书,最后还不是饶了她。我今日定要让她长个记性。来人!” 眼见两个婆子去拉李青樱,秦氏脸色骤变,分分钟能将人生吞了一般吼道,“我倒要看看谁敢。” 转而看向李为,“难道老爷想看着樱儿关到戒室吗?你知道的,樱儿从小胆子就小,凡是带毛的连碰都不敢碰……若不是那畜生吓到她,她怎么会……老爷,那戒室惯来惩处奴才,樱儿,樱儿她可是咱们嫡亲的女儿。这若是说出去了,成何道理?” 李为也觉得关到戒室有些过,低头对李青樱道,“还不快些向老太太磕头认罪!” 李青樱哭的泣不成声,那里还能说话,但是她却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她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轻轻踢了那猫一脚。怎知那猫就口吐鲜血…… 李母怒气直升,冷冷的重哼一声,别过头去。 李为脸上的愁云顿时化成了怒意,他喝道,“你这个逆女,竟然不知悔改。” 说罢拂袖转身,不再去看李青樱。 一旁的秦氏更慌,她急忙走到李母身前,低声苦求:“母亲,樱儿只是无心之失,她不是有意要打死雪球,你就饶了她吧,待我回去定会好好管教她的。” 李母冷冷直视她:“如果不是你管教不当,她岂会目无尊长!不用再说,我主意已定!” 秦氏一听自己这样苦求没用,作时气怒,意有所指的冷笑道:“我管教不当,老太太就处置得当了?你可想过,她是咱们尚书府府的嫡姑娘,嫡长姑娘!说关戒室就关戒室,还让她在奴才们的面前下跪!此行此举,置她颜面何在?!说到底,不就是樱儿不是你的亲生孙女儿吗!” 最后这句戳中了李母最痛的死穴中,她怒目圆瞪,一字一字冷冷问道:“你说什么?” 怒在心头的秦氏挺直了身子,轻蔑的看向李母“若缨儿是你的亲孙女儿,你会这般作践?说到底,不就是老爷不是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吗?” “你放肆!” 秦氏刚说完这句话,李为立刻一掌掴了过去。 啪的一声,打的秦氏偏过头去。 好一会儿,她才正过脸来。本白皙的左脸红肿一片,嘴角,缓缓渗出一丝血色。 就在李为以为她会大闹时,秦氏用袖子沾了沾嘴角,平静的道,“既是我教女无方,那樱儿的错就有我的一份。所以,我同樱儿一同领罚。还请老夫人和老爷,将我也关到戒室去。樱儿什么时候知错,我们什么时候吃喝。樱儿什么时候悔过,我们什么时候出来。若老夫人还不解气,还请老爷写下一纸休书。我定会,亲自研磨……” ☆、012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秦氏受了罚。 她那番话说出口后,李为怒气冲顶,咬着牙着了秦氏两眼佛袖而去,直接出府了! 留下主持大局的李老太太腰硬了。 不过她没将秦氏也关到戒室去,而是勒令秦氏回房闭门思过,关了她禁闭,顺便和她要府门库房的钥匙。 若是以往李老太太敢问她要尚书府的权柄,秦氏早炸了。 可今日,秦氏没炸,只扔下一句李为休书写下,她马上交权。 然后,回院子了。 全程提着心旁观的李青瑶,直到秦氏拒绝了李老太太的无理要求才算将心放下来。 她这娘虽然气急了,可脑子还没彻底浑。知道后宅权柄不能交,不然她就真的彻底什么也不是了。 秦氏一走,李青樱抽噎的更厉害了。婆子再来拉她,她没让碰,而是自己站起身来抱着浑身是血的雪球跟在后面。 李青瑶看在眼里,一双秀眉紧蹙,小喜站在李青瑶的身旁,低声的说道,“三姑娘,要不要劝劝老爷?那戒,戒室奴婢曾偷看过,阴森潮湿,真的不是人待得地方。” 李青瑶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我小孩子家家的,我爹会听吗?” 李为正在气头上,她还没有傻到要在这里时候迎风直上。 再说,这也算不上什么坏了。李青樱是应该受受挫挫长些脑子,今日因杀猫被罚,总比来日因害人而受罪强。 秦氏也是,早些年嚣张惯了。已是不知,她的相公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个小小探花,而是当今在朝堂上站有一席之地的礼部尚书。 口无摭拦冲撞了李老太太后还用话激李为,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啊……” 小喜轻声啊了下,猛然醒悟过来李青瑶比自己小两岁,还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毛头的事实。 李青樱被带走,李老太太也不在外面坐着了。李青梦扶她进屋后,粗使婆子打来大桶的水来冲刷地面。 只几下,便将青石地上的血迹冲洗的干干将将。 李青瑶抬步想走,却被从屋儿里出来的李青梦叫下了。她拉了李青瑶的手,轻摇缓晃,“妹妹莫担心,母亲定会没事的。老太太现在是在气头上呢,过两日就好了……” 李青瑶抬头,去看李青梦。 因着厌恶,这世回来她还未曾好好打量自己这位长了颗九转玲珑心的庶姐。 才十二岁的年龄,脸嫩白的似剥了皮的鸡蛋似的,吹弹可破。两道弯弯的柳叶眉,一双含露杏花眼。再加上悬胆鼻,不点而红的小嘴…… 才这样小的年纪便这般相貌,若是长大了还了得? 不进宫,岂不是可惜了。 “小妹,等老太太消了气我便去同你玩,你先回去吧。” “没心肝的东西,这种时候还想着玩。”屋里,传来李老太太冷冰冰的声音,“梦儿,回来!” 李青梦一脸为难,似是不舍一般推了李青瑶一把,回屋了。 一进屋,就被李老太太泼了一身的茶水! 李青梦不知为何,懵在了当地。 李老太太盛怒不减,指着李青梦道,“你怎这样没用?!你可知我为何让你养那只猫?因为大长公主喜欢这小物,所以我才让人专门去寻来一只这样雪白的!只想着你没有身份能入得宫得贵人相看,若是能因为它和大长公主交好,也是条出路。现在倒好,只为你一时疏忽,硬生生断了自己一条路!” 李青梦心抖了抖,好一会儿,真哭了,“祖母,祖母这可怎么办啊。” 秦氏不同意挂她在名下她就进不了宫参加宫宴,眼下,那猫还死了…… -------- 院门口,被李青梦推出门去的李青瑶笑了。 气笑的! 原来她以为李青梦是欺负她年少不知,现在才明白,李青梦完全是把自己当白痴来看啊! 站在一旁的小喜大惊! 太太和大姑娘出这么大的事,三姑娘不想办法也就算了,竟然还笑上了。 莫,莫不是被惊傻了吧。 想罢,拉着李青瑶就往回走。 太太不在,她得找年老的妈妈问问,被惊到要怎么办…… 天还没擦黑,小喜就问遍了自己认识的老妈妈寻法子。然后把讨要来的一把香灰冲了水,恭恭敬敬的端到了李青瑶面前。 李青瑶看得头痛,指着小喜脑门道,“真想,真想再把你打发了!” 怎么愚到这种程度。 琉璃看着直笑,劝慰道,“姑娘,小喜这是心痛姑娘。”说着一叹,“太太现在不方便,怕是明日郎中不会来了吧,姑娘的肚子可还痛?” 的确,次日没了郎中来给李青瑶复诊。 次次日,连着调整身子,止腹泻的草药也没了。虽然李青瑶知道自己病不在此,那些苦药汤子一次也没喝过。可,有和没有,还是两种意思的。 连李青瑶这个一点处置也没受到的嫡姑娘都这般境地了,就更不要说是李青樱了。 还好有个打骂不恨忠心梗梗的如意,每日抽准了婆子犯困打盹、换值吃饭的空,给李青樱送进去些吃的穿的,也好让她不要太过受罪。 秦氏…… 秦氏自己断了水食,自回到院子便不吃不喝。每日只给李为递一句话,问休书何时写,早休了她早干净! 秦氏的种种,连李青瑶听了都头痛,就更不要说本来心里就烦的李为了。头两日,李为还着家,到后来,直接不回府了! 就这么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波汹涌的过了几日,李老太太受不住了。 这么大个尚书府杵在这里,别说主子们吃喝要花费,便是奴才们嚼头也要不少。眼瞅着又要到放月例的时候了,各院也要添过夏的衣裳。往年这个时候冰例已经张罗上了,今年现在还没扑呢。 这些还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回来参加寿宴的王爷皇子陆续进京,府宴一场接着一场的办,哪个不拎着礼去都是打尚书府的脸面。 李老太太倒是也能去,可库房钥匙不在自己这里,难道让她动自己的小金库。还有送多送少,怎样走动…… 这些皆是她拿不准的。 思来想去,李老太太把李为请回府了。而且,留在自己的院子里用膳。 月色微微露出头时,周围单薄的云丝丝环绕,朦胧的让人看着生醉。李为进到院子里时,堂屋的圆桌已经摆好了。 没有丫鬟婆子环绕,只有李青梦在一边伺候着。 李老太太让李为坐下后,李青梦便开始张罗着布菜。李老太太亲自盛了碗老鸭汤递给李为,李为甚是恭敬的向李老太太称谢。 李老太太没接,反而拉过李青梦的手,笑着说,“这可是梦丫头煲的,听闻你要过来用饭,从早上起来便跟着厨娘在厨房里忙。” 说着,向一旁的李青梦使了使眼色。 李青梦当然是明白老太太地方意思,她拿起筷子,给李为夹了一块红烧肉,柔腻的说道:“爹爹尝尝这个,这个也是梦儿亲自做的。”一双漂亮的杏眼在烛火下盈盈发亮,笑的快要弯成一道弦月。 李为很是满意的点点头,将那红烧肉放进了嘴中,又喝了口汤,赞许的看着李青梦道:“一晃,梦儿都长得这般大了,还练的一手好厨艺。” 李青梦听见李为夸奖自己,低头一笑:“爹爹谬赞,梦儿只会这些粗浅的东西,不似长姐……” 说着,放下筷子,对李为福身下去,“爹,都七日了,就放长姐出来吧。” 李为本来挺开心,眼前气氛好,女儿又懂事。可一听李青梦提那逆女,气瞬时不打一处来。 筷子一撂,脸上挂了怒气,不吃了。 李老太太拉了李青梦一把,推她一把,“这孩子,真不懂事,光会惹你爹生气。还不出去,在这碍眼!” 李青梦还想说什么,被春香过来拖拉出去了,“二姑娘,蛋花羹还在火上蒸着呢。您快和奴婢去看看,火候到了没。” 李青梦又看了李为一眼,只得走了。 一时间,对坐的母子两谁也没说话。好一会儿,李老太太对李为出声道,“俗话说的好,宁悔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可看你日子过的这样不顺,我不得不说一句。如果真过不下去,便合离吧。以大郎如今的身份,想在京中娶位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还不是难事。” 李为一惊,后脑凉了,连忙起身,对李老太太躬身下去,“母亲,这居家过日子,哪有不磕绊的……” “我知道她娘家早年对你有助,可那毕竟是过去的事了,你不能因为这点恩情累着自己一辈子。”李老太太打断李为,道,“若她懂事知理,我也不便说什么了。可你看看,她不仅教女无方,还顶撞于我。” 说着,用帕子按了眼角。 李为更慌,“母亲,是儿子管教无方。素雅是同儿子有气,所以才冒犯母亲。早年她嫁与儿时,儿只是个小小探花,被放到不毛之地当知县,着时跟着吃了些苦……” “儿啊,便是我能容得了她,李家的祖宗能不能容她?”李老太太终是把一座大山压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入门这些年,只为你生下两女。我说给你纳两房妾室为李家开枝散叶,她还百般阻挠不愿。你弟弟比你小了五岁,现在已是有两个嫡子两个庶子了,嫡女庶女就……” 就更多了。 李为不搭话,把头压的更低。 “儿大不由娘。”李老太太一叹,抽噎一声,“更何况,我也不是你的亲娘。” “娘。”李为惶恐,“儿子不敢。” “行了行了,别拘着了,你堂堂尚书,在自己家里这么低声下气的算怎么回事。”指了指座位,道,“坐,坐下吧。我老了,能活几天,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其实李老太太岁数还算大,才四十三。因为平时保养的好,看上去像是秦氏的姐姐。可辈份在那呢,她说她老了,那就是老了。 李为站直身子,没坐。 听见屋里没动静了,李青梦端着托盘进去了。她把黄橙橙的蛋羹放在李为面前,小心翼翼的道,“爹爹,您别生气了。刚刚是我错了,我再不说这话了。您坐下用饭,这些天在公上,定是累坏了吧。” 李为一心头的愁,可看着女儿讨好的样子,却又不能不露出个笑模样来。 李老太太也笑了,拉着李青梦的手轻拍,“梦儿是个好孩子,这些年来说是我养她,倒不如说她将就我这个老太太。我这辈子愿望不大,你弟弟一家好好的,”她看着李为,道,“你能生个儿子后继有人,梦儿能找个好人家,我也就满足了。可千万别像我,给别人当填房,老来老来让媳妇指着鼻子骂……她孝顺,嫁得好,将来对你也是助力……” 说着哽咽了…… 李为站不住了,低声道,“母亲,儿子定不会让梦丫头受委屈的。” 李青梦眼圈红了,“爹爹,莫要为难,是梦儿命不好。” “母亲,我这就去找素雅,这,这就去和她说,把梦儿挂到她名下。” “去吧。”李老太太吸吸鼻子,“大郎既是不想休她,便让她出了屋主持府务吧。母亲没事,左右就那几句话,早听腻歪了。等回老宅祠堂给梦儿填名时,带着大丫头一同去……” 李为一再的说是,退出屋去。 站在院子里吹了一会凉风,叹气,明白过来李老太太的意思。 她可以不再提休妻的事,也可以放李青樱出戒室。可前提是,给李青梦挂个嫡女的身份。 梦丫头是个贴心的丫头,这要求也不过分。而且就像李老太太说的那样,李青梦嫁的好,自己脸上也有光。 所以,李老太太还是心疼自己的。 秦氏怎么就这么不懂事,不知道心疼自己呢。 想着,往秦氏的院子走去…… ☆、012 乱夜 近来天气越发燥热,便是入了夜也不减半分。 李青瑶倚在小几上,持着一本论语细看。小喜站在一旁轻轻打扇,时不时捂着嘴打个哈欠。 李青瑶斜瞄她一眼,在翻动书页时轻轻的磕了一声,“越发的没规矩了。” 小喜立马就精神了,手上力道也跟着大了两分,“三姑娘,晚饭您用的少,一会我去厨房给您煮点小馄饨?” “听着就腻。”李青瑶上一世就苦夏,现在还是。 “那,冲碗桂花粉可好?点上点子蜂蜜,再配点腌梅子……” 李青瑶听得两腮泛酸,来了食欲。坐直了身子才想打发小喜去,便见琉璃鸟悄儿的进来了。 见到李青瑶微微一福,回道,“姑娘,按您的吩咐,已经让如意把东西给大姑娘带过去了。” 李青樱便是被关起来了,也改不了大小姐的毛病。趁着如意私下去送东西,不是要这就是要那。 白日里竟然说要鱼! 如今府中连个主事人都没有,如意一个奴才上哪能弄到河鲜去?所以,只能求到李青瑶这里来。 李青瑶断了郎中,吃食却是不缺的。是故,晚上那条清蒸鱼便给了如意,让如意带去给李青樱了。 “大姑娘可有话说?”李青瑶问。 琉璃轻轻摇头。 琉璃知道李青瑶想知道的是李青樱知错没,悔过没。可以李青樱的性子,那个错字,哪那么容易说出口。 李青瑶把书狠狠一撂,又没胃口了。暗暗静了会,又将书拿起来,“随她去吧。” 那娇惯的性子是应该磨磨。左右有如意照看着,李青樱在戒室里也吃不着什么大苦。 琉璃见李青瑶脸色由晴转阴再转晴,又道,“姑娘,老太太今个儿不是把老爷叫回来了吗?就刚刚,奴婢回来那会儿,严妈妈说老爷往太太的房里去了……” 顿了顿,见李青瑶抬眸,冷冰冰的看自己,低头把话说了下去,“老爷和太太提把二姑娘挂太太名下的事,太太让老爷写休书,把刘姨娘抬了正室,二姑娘自然就是嫡姑娘了……眼下,正僵着呢。” “糊涂!”李青瑶一听来了气,啪的一下把书摔在案几上! 秦氏都多大的年纪了,还在这置气呢! “姑娘,莫不如,去看看吧。”小喜在一侧劝道。 李青瑶站起身来让小喜更衣,可藕色的衣裙才往身上一搭,又坐下了。 “不去。”李青瑶再次把书拿起来,“总要长长记性才好。” 秦氏没事。 上一世李家能乱到那种地步,秦氏可算是居功至伟。那种情况下李为都没休她,何况只是吵上一架? “姑娘!”小喜急的跳脚,“大姑娘您也不管,太太您也不管,您到底要干什么嘛。” “干什么?”李青瑶重新把书翻开,“看书。” 活过死过果真是件好事,许多事都透彻了许多。 不易喜,不易怒,时刻清醒着。 主院的正房中,秦氏因几日不思茶食,怏怏的躺在绣塌上。鹅黄色的帘幔一放,理也不理站在窗前生气的李为。 李为是气,他气的厉害,简直要气炸了。 不过是把个乖巧的庶出女儿挂在名下给个嫡女身份,即不耽搁秦氏吃又不耽搁秦氏喝,她怎么就横坚着不同意! 不仅不同意,还把休妻左次三番的挂在口上。 若他想休妻,何苦受完李老太太的难为再来这同她受气。 不懂事!当真是不懂事! 转过身往床塌前走两步,李为忍着气讲道理,“你若同意了,明日便将樱儿放出来。还有这府中的事,大大小小也要个主事的……” 答应了,她还是尚书府主事太太,大事小事还是她说了算,这,怎么就不松口呢。 秦氏在听到这话时心在一瞬间冻的冰凉,望着床内的双眸变的空洞,“老爷的意思可是,若我不同意便关樱儿一辈子?难道,在老爷心中只有二姑娘才是女儿,樱儿和瑶儿都只是我一人的?所以,樱儿关在惩戒下人的地方没吃没喝,瑶儿腹痛不止,没了郎中去诊治,也无人去看一眼?” “你这是什么话!我何时说她们不是我的女儿了。我只是说,让你把梦儿挂在你名下……” 就这一个条件,就这么一件小事儿,就让这么一点步! “不用说了。”秦氏闭眸,“左右是我们娘三个加起来比不上一个庶丫头。老爷,离合吧。我会带着樱儿瑶儿走的远远的,再不惹你的眼!从此,你婚我嫁,再不相干!” 李为怒发冲顶,扬手摔了香炉,转身就往出走。两步,折返回来指着床上那抹单薄的影子怒道,“离合,你做梦!你今世既是入了我李家的门,便是死了也只能做我李家的魂!你既是这样冥顽不明不识好歹,那就在这院子里待着吧!” 吼罢,拂袖而去。 秦氏被李为喊的心酸肝痛,待到那带着愤怒的脚步声走远再听不到,才将帕子捂在脸上呜呜哭出声来。 他不仅打了自己,还因为一个庶女将自己母女三人轻贱到这种程度。 赵顺家的悄声进来,收拾了满地狼藉,坐在脚踏上连连叹息,“太太,您这是何苦呢。既然老爷想给三姑娘个嫡女身份,您成全了不就得了。成全了她,也是成全了自己,成全了大姑娘。” 秦氏当年的陪嫁丫头有两个,一个是被秦氏当成姐妹,给开了脸,做了通房,最后爬到姨娘位置的刘姨娘,另一个就是赵顺家的。 秦氏捂着脸哭了许久,才哑着嗓子道,“她现在不过是个庶女,就能哄得老太太,老爷百般针对我们母女三个。若她真有了嫡姑娘的身份,还不知要作到何种程度……” 赵顺家的又是长长一叹,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秦氏问,“樱儿那里,怎样了?” “如意是个知恩的。”赵顺家的道,“这些日子她将大姑娘照顾的很好,太太不用担心。我往日都亲自看着,今天,陪太太说说话儿。” 秦氏轻嗯了声,一想李为,哭肿的眼角又渗出泪来。 下房换职的时间是整个尚书府最晚的,是帮如意找到机会接近戒室,天差不多已经黑透了。 她捧着两个油纸包靠近戒室,轻敲了两下木门。 “大姑娘,姑娘……” 新换值的婆子收了赵顺家的好处,再说里面关的是嫡姑娘,所以对如意所做一直当看不到。不然,如意也送不进被褥,手炉这些大件东西。 此时她听着如意叫,叮嘱如意小声点后,站到阴暗的地方去了。 李青樱听到如意叫她,在里面应了声,“如意,拿来了吗?” 如意连连点头,反应过来李青樱看不到后,回了声,“拿来了,拿来了。是三姑娘的份例。” 如意小心翼翼的把用油纸包着那条清蒸鱼从门底下送进去,又送进去另一个油纸包,“是清蒸的,这还有个烤红薯。” 李青樱一直不喜欢鱼的腥味,突然要吃,她只能弄来。可怕李青樱饿着,只好去厨房偷了个红薯,烤熟了,一起送来。 门下缝隙小,红薯递过去已是压扁了。 怕被李青樱骂,如意连忙道,“大姑娘,下次奴婢弄两个小的,小的就不会碎了。” 说着,咬着唇落泪了。 她从小伺候李青樱,何时见李青樱吃过这样的苦。 戒室里只有一盏油灯,昏暗豆大的火苗根本照不出多远。还好,房间不大,勉强能看见东西。 李青樱身上还穿着带血的衣裙,小脸满是污脏。她接过两包油纸,咽下口口水把红薯放到一边,走到戒室最里面将鱼打开了。 鱼已凉透,散发出阵阵腥味。她捂着口鼻向后移了移,缓了好一会儿,捏起一小块,往衣裳堆里送,轻声唤,“雪球,起来,吃鱼。” 如意本来送来给李青樱保暖的衣物,全被李青樱堆在一起。如今,里面赫然裹着那只还吊着一口气的猫——雪球。 雪球听到呼唤声,摇摇晃晃的把头往起抬了抬。嗅了嗅鱼,把头又垂下了。 李青樱急了,把鱼肉再往前送,“猫不是喜欢吃鱼吗?你吃些,吃些就好起来了,就不吐血了。” “你不要不知好歹!你可知本姑娘从不伺候人,更何况是伺候猫!快起来吃了,不然,不然……” “你这畜生!若不是你,我怎会被祖母罚,还连累了娘亲!你快好起来,好起来我就能出去,娘亲也会不被关禁闭了!” 李青樱左喊右叫,平日用的威胁恐吓手段全用了个遍,那猫就是不动,更不吃鱼。 “姑娘,大姑娘。”如意哽咽着劝道,“您快把红薯吃了吧。雪球,怕是真不行了……” “谁说不行了,它明明还喘气呢!我只踢了它一脚,它还没死!”李青樱站起身来,来到门前对如意道,“去,你去请郎中,郎中肯定能治好它!还有,它不喜欢吃鱼,定是喜欢吃老鼠……你,你去抓老鼠来给。要大,不,要,要小小的,很小很小那种……” “姑娘,只是只猫,死就死了吧……” 太太禁足中,她根本见不到。现在,连三姑娘都没有郎中医病,府上又怎么会给一只猫请郎中? “好啊,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把手伸过来!”拽住如意伸过来的手,李青樱用足了力道去掐,“本姑娘便是受了罚,也是府上的嫡长姑娘。去和她们说,就说是我病了,让郎中来医治我。若是我有个好歹,看谁受得起这个责罚!你去和我爹说,我不信我爹不管我!” 如意忍着疼不叫出来,眼泪稀里哗啦的往下掉,“姑娘,您就服个软吧。服个软就能出去了,就不用在这里受罪了。” 李青樱掐了两把,把如意手松开了。她是嚣张霸道,却并不傻。如果秦氏有办法,不会不让她出去的。如果李为心疼自己,也不会关自己。 静坐了会儿,对如意又道,“把手伸过来。”再次拉住如意的手,她没掐,而是轻轻揉了几下,落寞的道,“如意,你定是恨极了我吧?如今,娘被关,小妹病着,爹也不管我……整府的奴才只有你来看我,给我送吃送喝,我却还打你骂你。” 如意连连摇头,“没有,姑娘,奴婢不恨你。” 李青樱只是性子娇惯了些,其实心肠很好的。两年前,如意的弟弟重病家里无钱医治,是李青樱给了如意大笔银钱,还求秦氏请了郎中。若不然,她弟弟早死了。 早在那时,如意便只认这一个主子。 主仆手拉手坐了会儿,李青樱抬手摸了眼角的泪,道,“没事,老太太生我气是因为我踢伤了雪球。只要雪球好了,我就能出去了。它能吃东西就好了,能吃东西就会好……” 说罢,松开如意的手继续回去喂猫。 雪球颇不给面子,说什么也不张口。 李青樱从最开始的只敢把肉放到雪球面前,到最后把雪球抱到怀里,用细嫩的手指去摸雪球的牙…… 终于,在她把凉了的鱼肉放在红薯里温热,硬塞在雪球嘴里后,雪球赏了面子把鱼肉吃下去了。 李青樱高兴坏了,对着门外喊道,“如意,它吃了,雪球终于吃鱼了!” 如意一听也笑了,趴在门外似要望穿门板那样往里看,“真的吃……啊!” 头上一痛,如意大叫出声。 回过头只看到通红的火光,还没辨清是谁拉自己头发,便被一个耳朵打翻在地。随即,便是一个婆子咬牙切齿的声音,“好啊,小丫头片子!竟然敢忤逆老太太的话,来给大姑娘送吃的。你是没将老太太放在眼里,没将尚书府的规矩放在眼里吗!” 如意被打的双耳鸣响,抬起头来定睛,见先前给自己开了无数次小差的婆子被人绑了推跪到一边。而自己面前,站着三四个五大三粗的粗使婆子。 为首的,正是李老太太院子里的周妈妈。 ☆、013 认错 周妈妈虽说只是老太太院子里的二等婆子,可她可是当年李老太太陪嫁来的。此时出现在这里,如意怎能不怕。 瞅准了来人是谁,如意反过身来跪趴在地,头一个接一个的磕下去,“奴婢有错,奴婢被猪油蒙了心。这是奴婢一个人的主意,和大姑娘无关,无关……” 李青樱听见外面吵闹,抱着猫来到门前。门板厚重,她找了缝隙扒着向外看。好一会儿,才借着外面明晃晃的灯火看见周妈妈和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如意。 周妈妈冷哼一声,根本没将如意的几个头放在眼中。她站直身子,微仰着头道,“当日大姑娘忤逆老太太,是故老太太才将大姑娘关到这里,略惩薄戒。老太太说过,要大姑娘知道错了,才准知喝,知道悔了,才放出来。如今七日已过,大姑娘竟是丝毫悔改之意也没有。原来,是你暗中坏了规矩!想来,平日里也是你们这些目中无主的奴才在侧挑唆怂恿,若不然,大姑娘怎会不知礼教尊卑!” 周妈妈语气寒冷,几句话便扣了个天在的帽子给如意。 如意慌乱了,她连声反驳,“奴婢不敢,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挑唆大姑娘对老太太不敬……” 挑唆主子,那可是打死不埋的罪名!若是被做实了,断没有她的活路。 “放肆!”门里的李青樱一听,顿时脸上铁青,她提高了嗓子喊道:“我看谁敢打如意!” 李青樱气急,吼出的声音震的自己双耳阵阵鸣响,连半死不活的雪球都抖了一下。她轻颤着,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一字一句道,“是我威胁如意来看我,是我!要打要骂,让老太太冲我来!” “你不敢?你胆子大着呢!”周妈妈瞄了眼紧关的房门,对跪在地上的如意冷笑道,“老太太说了,这种心思不正的奴才咱们尚书府万万不可要。来人,给我打,打死了直接拖出去……” 说罢,一脚将如意踹翻在地。围站的三个婆子见状上前,拎起棍子不顾头脸的向如意身上打。 如意知痛,在地上抱着头翻滚。边哭边大声求饶,“周妈妈,饶了我吧,我再不敢了……大姑娘,大姑娘是主子啊。不吃不喝会饿坏的!” “住手!住手!”李青樱用力拍门,嫩白的掌心震的通红,“我让你们住手!如意,跑,如意,你快跑!你们这些死奴才,快放了如意!不然,我出去后定将你们碎尸万段!” “打,给我狠狠的打!”周妈妈似听不到戒室里李青樱的声音一样,指使着粗婆子下死手去打,“若不是你这贱蹄子烂好心,大姑娘早认错出来了。现在大姑娘这样,全是你害的。你不仅违抗老太太命令,还害大姑娘在里面受苦……” 粗婆子里的棍子雨点似的落在如意身上,小小的戒室前除了啪啪的捶打声,便是如意嚎啕的哭声和凄惨的叫声。 门内的李青樱看着如意嫩绿色的衣裳渐渐渗出血迹,歇斯底里的吼着,“周婆子,有本事,你就将我一同打死。老太太有本事,就把我直接打死!便是打死了我,她李青梦也成不了嫡女,她就是个姨娘养的贱种!” 离得戒室远远的回廊上,披着斗篷的李青梦暗暗咬死了牙关。 花萼轻劝,“姑娘,别听她喊。便是再喊,能救得了那个死丫头?只是,姑娘,这事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了……” “知道又怎么了。”李青梦轻蔑的看了眼戒室门前,冷声道,“可是我让那贱婢去给大姑娘送的吃食?可是我让奴才往死里责罚那贱婢的?周妈妈喝了几杯狗尿发疯,关我什么事?” 她不过是,给了周妈妈几杯狗尿而已。再说,李老太太也未必对周妈妈到这里来的事一点不知…… 花萼听后笑了,扶着李青梦道,“姑娘,咱们回去吧,那贱婢叫的当真惨人。再说,一会老太太叫姑娘呢……” 李青梦点点头,在花萼的搀扶下回去了。 秦氏不是说什么也不同意挂名的事,不让自己得好吗?那好,李青樱陪着吧! 戒室里,李青樱见无论放什么狠话周妈妈都听不见一样,跳脚道,“老太太生我的气,不就是因为我踢伤了雪球吗?雪球没死,雪球活了。周妈妈,你去同老太太说,雪球活过来了,我肯定把雪球养的好好送回给老太太……” 门外周妈妈的回答…… “打,往死里打!”她返上一个酒嗝,手上更加用力,“你个贱奴才,让你不听老太太的话,让你爬姑爷的床,让你……” “啪啪”响亮切清脆的声音回响荡漾,顿时如意的脸红肿了老高,鼻子口中直窜血。 “你这个死奴才……你……你给我住手……住手……待……我出去……出去后……定将你们……你们……碎尸万段……”门内的李青樱眼紧贴在门上,已是抽噎的不像个样子,“你去和老太太,说……猫,猫好了……猫,猫没死……” “大……大姑娘……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忤逆……忤逆老太太的话,大姑娘……不要骂了。”如意在地上翻翻乱滚,不在惨叫着哭,而是断断续续的道,“老太太……是主子……是老爷的娘……奴婢,应该听老太太的教训。老太太是尊……是长……奴婢们……应,应该孝敬……老太太说,说的话,奴婢,不……不应该不听……” 李青樱一字字辨别着,听着。渐渐的,她冷静下来缓缓地蹲下。 泪汹涌而出,划过小脸落在怀中气息微弱的雪球身上。 是啊,李老太太是李为的娘,是尚书府最尊崇的存在,谁人敢反抗敢忤逆。 自己不应该对这只猫起心思,秦氏更不应该为了自己去顶撞老太太,顶撞李为。 其实这些道理李青樱早就明白,只是她不在乎。她是嫡姑娘,自己娘是自己爹的结发之妻,是秦府闺秀,朝堂上的二品诰命! 可她忘了,这里不是秦府也不是朝堂,这里是尚书府的后宅。 现在,眼前几个恶仆用另样的方式,让她在乎了。 李青樱不在门前喊叫了,她抱着雪球坐回到那堆衣服上。听着门外如意的声声惨叫规劝,一点点把鱼肉喂到雪球的口中。 终于,在雪球吃的差不多说什么也不肯张嘴时,戒室外静下来了。 没了婆子挥棍的声音,也没了如意惨叫的声音。其实如意早就不叫了,只不过是婆子才住手而已。 “行了。”周妈妈气喘吁吁,直起腰看着地上一动不动,被血染透的如意,道,“把这死丫头拖出去扔了吧。” 李青樱抱着猫的手一紧,下唇被贝齿咬的见血。 如意,被打死了? “轻点,动静轻点……”周妈妈连声叮嘱,“大姑娘睡着,别扰着大姑娘休息。若是吵到了,老太太饶不了你们!” 李青樱笑了,含着泪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闪过一抹寒光。 真当她是死的? 如是说,便可一推二六五说没听到她哭喊着说不要打了?如是说,便可把她们活生生打死如意的事推的一干二净? 如果秦氏一直被关禁闭,自己一直关在戒室,还真有可能呢。 枯坐许久,待到一线光亮从戒室最上方的一扇顶窗照进来,李青樱动了。 她来到门前,轻扣门扇,“可有人在?” 夜间那婆子早被换了,此时是个粗使丫头。她听到李青樱叫,回道,“大姑娘,可是有事?” “我知错了。”李青樱平静的道。 “啊?”丫头愣住! 大姑娘会认错?她没听错吧! “送笔墨进来。”顺着门缝,李青樱看廊下湿漉漉的青石地,道,“现在就要,还有佛经。” 她耳听着外面刷了一夜的地,一遍又一遍,刷净如意的血迹…… 不就是认错吗? 她认。 不就是悔过吗? 她悔。 然后…… ☆、014 此话当真 如意才一受罚李青瑶便知道了,却没出手阻拦。 一是,她知道拦不住。 别说秦氏被关着,便是没被关着时,李老太太管教孙女,责罚一个犯了错的奴才也没不对的地方。 二是,她还没将如意这条命放在眼中。 上一世如意早就死在自己的棍棒下了,这一世能多活几个月已是命大。只能怪她命中有此一劫,怨不得别人。 琉璃和小喜交替着跑了一夜,把府中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尽可能多的送到李青瑶的耳中。 比如,周妈妈去戒室前吃了李青梦送的酒,还进了李老太太的屋里待了好一会儿。 比如,李青梦送酒给婆子吃前她的丫鬟花萼在主院前转来转去,亲眼看着李为从秦氏的房里怒气冲冲的出来。 比如,整个府里闹腾到,连居着老祖,一向安静的东北角都亮起了一盏小灯。 待到得知如意没死,被粗婆子拉到角门,只等着寻到钥匙便开了门往出扔时,李青瑶对眼里含泪,马上就要哭出声的小喜道,“行了,别哭了,没断气就拖回来吧。找两个稳当婆子,别太招眼。” 小喜破涕一笑,匆匆福了福就走了。 秦氏脑子是有点浑,对女儿的爱却是十成十的。两个女儿院子里的奴才都是经她精心细挑,是故李青瑶用着也放心。 如意伤的不轻,小喜带人找到她时只看到一个血葫芦。还好,还有微弱的气息。 两个粗婆子连抬再背,趁着夜色背回小喜的房间。 三个人忙忙活活刚走,去取钥匙回来的粗婆子一声惊叫,“呀,人呢。” 她刚才摸着都断气儿了,就放在这梨树下,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 暗处,一簇火苗飘到半空,照亮了一张满是血污的面孔:“妈妈是在找我吗?我死的好惨啊……好惨……惨啊……” 婆子回头一看,双目做时瞪的牛大。 她看到了什么? 一张脸,飘在半空。上面全是血不说,眼睛还全是白色的没有黑眼仁…… “妈啊!鬼!!”婆子扔了手中钥匙,惊叫一声跌到在地,“鬼啊……” “你打的我好疼啊……好疼啊……”那张脸蓝幽幽阴森森的向前飘着,“还我命来……还我命……” “别过来,不是我打死你的,不是我……”婆子头皮发麻,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向花园跑过去,“鬼啊,有鬼啊……” 婆子跑的没影,那张脸的主人冷哼一声,“呸,这么大点的胆,还敢助纣为虐!”声音脆生生的,显然是个小丫头。 “既是有人搭救,我们回去吧。”暗处的女声更是清冷。 “六姑娘……”小丫鬟抹了脸,笑嘻嘻的凑过去,“奴婢扶您。” “滚,我嫌你脏。” “呜呜,六姑娘果真是看上别的丫头了。如此薄情薄义……” “闭嘴!” “哎呀,六姑娘别这样嘛,要不你背我……” “……” ------- 如意情况很不好,一直发着高热。人烧的迷迷糊糊的,还心心念念的劝李青樱不要顶撞李老太太。 直到天明时分体温渐渐回落,人睡踏实了。 只是那一身的伤,着实是让人心惊。有经验的婆子拿着冷热帕子交替着敷,又拿出李青瑶给的金疮药细细擦上。 内服的药是没有,有也不敢乱喂,那得对症才行。 小喜一直抹眼泪。 李青樱和李青瑶一直左右屋住着,她们当奴才的自是常见着。又因两个主子都不是好相与的主,私下里颇有几分心心相惜的意味。 如今好不容易两个主子都转些性子不再打罚她们了,如意却落了这样的大难…… 如意被背回来后,李青瑶便就寝了。一早张开眼,琉璃上前服侍时,问道,“大姑娘那里如何了?” 琉璃在外奔波了一夜,李青樱认错知悔要佛经的事她早就知道。寻思着这算不上坏事,也就没叫醒刚睡下的李青瑶。 李青瑶净面,用青盐抹牙,漱口。收拾妥当,坐到摆好早点的餐桌前了,琉璃也正好不缓不急的把事情说完了。 她轻嗯声点头,“早上可用饭了?” 既是认错知悔,那离出来也不远了吧。如此来看,如意受这点罪还值当了,最起码让李青樱那榆木脑袋开窍了。 琉璃一顿,如实道,“一早就送了,老太太亲自吩咐,把她那份吃食送过去了。可,大姑娘没吃,丫鬟怎么送进去又怎么端出来了。” 老太太赏吃食,那可真算是——给脸了。 “嗯?”李青瑶喝粥的动作停下,一双清澈的眸子盯在琉璃脸上,“那她吃的什么?” 李青樱虽是关了七日了,可因有如意在,哪一日也没饿着,无非就是吃的不好些。昨夜她折腾那么久,眼下不饿? 她这姐姐可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琉璃摇摇头,“大姑娘说是自己真心知悔,知道这次自己着实是错了。所以,什么时候老太太原谅她了,她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再用饭……” 李青瑶听后眼眸一亮! 不愧是上一世权倾后宫的兰妃,只言片语,便将李老太太将军! 现在,可不是李青樱知不知错,知不知悔的事了。而是,李老太太要怎样做,才算原谅了这个犯了错,受了罚还被打死了一个丫鬟的嫡孙女儿! 怕是,要亲自去请,然后祖孙俩抱头痛哭,一个认错,一个痛惜,演上好大一出慈祖贤孙的好戏才能收场吧! 想罢李青瑶笑的畅快,这戏,她有点心急想看。 李老太太正因为这事恼着,连早饭都没用下去! 她就不明白了,那个处处被她拿捏着的小丫头片子,怎么突然扔给她这么句话来。若说是秦氏教的,秦氏的院子被她派人看着严严的,进出只苍蝇她都知道…… 李老太太心情不好,伺候她用饭的李青梦自是不安。 不劝吧,她仰仗着李老太太吃饭,李老太太这般为难李青樱说到底是为了她。 劝吧,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要怎样,才不把怒火招到自己身上来。 正纠结犹豫着,院子里两个婆子的聊天声隐隐传到了屋里。 其中之一,正在昨夜在戒室前大显威风的周妈妈。另一个,就是个粗使婆子——陈婆子。 谈的,正是昨夜闹鬼的事儿。 陈婆子有鼻有眼的说如意的尸体怎么没了,被派去扔尸体的粗婆子又是怎样被吓病的。末了,对周妈妈道,“你可要小心了……” “我小心什么,我打她有错了?”周妈妈满不在意的道,“再说,她也找不到我,我那可是奉了了……” “吵什么呢!”李青梦快步出去,厉声道,“规矩都吃到狗肚子去了?有这嚼舌头的心,不如想想大姐姐平日喜欢吃什么,好生做了送过去。” 李老太太瞄了李青梦一眼,没说话。默了会儿,把春香叫过来,道,“让厨房,做些大姑娘喜欢的饭食,送过去。” 目的没达到,人她是不会放的。 不过,也不能再轻待李青樱,毕竟这满府的丫鬟婆子瞅着呢,将来李为知晓了,也不好说辞。 接下来怎么办,她还得好好想想才是。 于是,春香拎着装了四样八碟的膳食往戒室去后没一会,李老太太旧疾犯了。也不严重,就是晕沉沉的不得劲,着不得风见不得人,不能劳力更不能劳心。 李青梦帕子一捏,开哭,然后命人去寻郎中来给李老太太诊治。 春香对李青樱是从来没有过的恭敬,将食盒里的吃食一样样摆到桌子上,说着李老太太怎样心焦的病了,眼下谁也不敢打扰。因没李老太太的命令,谁也不敢放李青樱出去,所以只能委屈下。不过,吃住是不用担心的,一切都按最好的来…… 春香说这话时,李青樱正伏在案上抄写经书。身姿挺拔,双眸一动不动,似是没听到春香的话一样。 春香把这话说完,李青樱依旧在抄写经书,连眼神都没赏给她一个。 直到桌上饭菜全冷,日头偏西,李青樱收笔,对春香平静淡然的道,“既是祖母病了,那我更应为祖母祈福。从今日起我辟谷净身,专心礼佛为祖母祈福,还请春香姐姐万全我一片孝心。” “……”春香傻眼。 “请回吧。”李青樱重新沾墨,再次抄书。戒室简陋,可那单薄的身姿却岸然如山。 春香见劝不动,咬咬牙走了。 如今没人再会锁戒室的门了,李青樱却自己起身关上了。待到室内只余自己和藏在被褥中半死不活的猫,她来到小几前,将一只冰冷的烤红薯棒在手心。 红薯温过鱼肉,此时腥味补鼻。可她却如闻不到一样,捏下小小一块放到嘴中细嚼慢咽。吃了几小口,便收好放起,坐回到书案前继续抄经…… 李青樱抄了三天经,尚书府诡异的安静了三天,同样的,李老太太也“病”了三天。 第四日一大早,李老太太才起来,秦香就来到床前了。 第一句话便是:“老太太,大姑娘命小丫鬟送来了抄写的经书,还有一纸悔过书。” “悔过书?写了些什么?” 秦香不识字,所以看悔过书的事便让给了李青梦。 李青梦接过那纸悔过书上下一扫,敛下眉眼藏住嘴角的笑,平淡的道,“老太太,大姐姐知道错了,悔过了。她说,请愿到浮华寺为老祖和老太太供奉长寿灯九十九日,以祈福老太太老祖身体康健,李府上上下下平安顺遂。” 李老太太眼也亮了,不过神情藏的比李青梦还深。一抬头,回问,“此话当真?” ☆、015 都不省心! “此话当真?” 李青瑶同是问。 她静坐三天等热闹,却没想到李青樱会做下如此决定。 “自是当真。”小喜一边手脚麻利的给李青瑶梳发髻,一边道,“抄的经书和悔过书都给老太太送过去了。” 琉璃正好进来,对李青瑶点点头,接过了话,“正是。老太太已经让秦香去请大姑娘过去了。” 本来已经坐下准备用饭的李青瑶站了起来,“更衣,看看去。” ———— 赵顺家的鸟悄儿站在秦氏床前,把这一消息也说了。 秦氏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听了这话后猛的往起一坐,“我去撕了那老匹妇,她竟然如此难为我的樱儿!”刚坐直,又扶着额头歪了下去。 “太太,您小心着些。”赵顺家的轻叹一声,抚着秦氏的后背道,“太太,如今您这样,又要如何去顾大姑娘?” 自关禁闭,秦氏便少用餐食。这些日子她想着法弄些好吃的哄着吃,可眼见着还是瘦弱了下去。 秦氏缓了好一会儿,眼前不黑了,呆愣的问,“老爷如是说的?” “太太,老爷还没回来……” 秦氏眼圈又红了,“他即是看不上我们娘三个,便同我离合,我自带着樱儿瑶儿出去另过,再不见他。何苦,何苦这般作践……” 赵顺家的连忙捂了秦氏的嘴,“太太,这话可不行再说了。依我看,大姑娘出去些时日也好。最起码,不用防着这个防着那个了……” “是我无用……”秦氏闭眸,落泪。 “姑娘。”只有在说贴心话时,赵顺家的才会像以前那样称呼秦氏,“等大姑娘去了寺里,我好好打点。定是比在戒室强上百倍……去那,全当散心了。我办事,您还不晓得吗?如今,我恨不得三姑娘能如大姑娘一起去,远离了这纷争,过几日消停日子。至于宫宴不宫宴的,两位主子姑娘年岁还小呢,以后还怕没机会吗……” —————— 李青瑶到李老太太院子时,丫鬟婆子们正在传饭。 春香站在廊上,指挥着穿浅绿色袄装的小丫鬟们把精粥小菜一样一样送到屋子里,摆在圆桌上。 圆桌上,一身藏青色服饰的李老太太端坐正位,打扮的花蝴蝶一样的李青梦正在持筷布菜。 李青樱便跪在离桌子不远的地上。 身上的衣裳是新换过的浅粉色的长裙,外面穿了件深紫色绣百合花的禙子,清清秀秀,透着爽利。 头微垂,目光落在自己互叠的双手上。 李青瑶迈步进去,春香也正好传完菜。先是给李青瑶行了礼,然后碎步走过去,抬手就往起扶李青樱,“大姑娘,您怎么还在跪着。老太太已是不怪罪您了,您快起来吧……” 李青梦也走过来,劝道,“是啊,大姐姐,你快起来吧。小妹,你来的这样早,想来也未用饭吧……” 李青瑶不着痕迹躲开李青梦的手,给李老太太福福请安,说自己吃过了后,回头看向李青樱。 十日不见,清瘦了许多。小脸上的婴儿肥褪去,露出尖尖的下巴。眉眼低垂着,很是温顺。 春香轻拉了李青樱两下意思意思,也便松开了。 李老太太手中拿捏着佛珠,一个一个的转动。待春香站以自己身后,对李青樱道,“知错了?” “知错了,孙女儿不应该起了亲近雪球,变相讨好老太太的心思。更不应该因为一些小事踢它,伤它。”李青樱轻柔的出声,已是没有之前的嚣张跋扈。 李老太太眉毛挑了两挑,亲近雪球,讨好自己? 关了几日当真长记性,会挑好听的说了。 不过没事,她要的无非是个态度。 下垂的嘴角微微上扬,算是有了丝丝笑意,再次问:“可是知悔了?” 李青樱恭敬地磕了一个头,说道:“孙女儿,知悔了。”说着身子跪直,一双明眸直视李老太太,“孙女儿以前顽劣,没少惹祖母烦心,着实是不懂事。上几日听丫头说祖母旧疾犯了寝食难安,不由得心中焦虑。思来想去,发现自己能为祖母做的事实在太少,便起了去浮华寺供奉长明灯的想法。还想祖母同意,以全孙女儿的孝心。” 李老太太很是满意的笑了笑,她向身旁的李青梦使了个眼色。李青梦缓缓地点点头,然后娉婷婀娜的走到李青樱的面前,娇滴滴地一笑:“姐姐,祖母知晓你的一片心意了。只是姐姐是府中嫡女,哪能去那清苦之地遭罪。再说,再过数日便是太后娘娘的寿辰了,姐姐一去一回,怕是赶不及进宫参加宫宴。” “梦儿说的有些道理。”李老太太附和,却也没开口留她。 李青樱当瞄不见李青梦嘴角隐下去的笑意一般,对李老太太再次道,“皇上给太后娘娘办寿宴,是皇上的孝道。孙女儿去寺中给祖母、老祖供奉长寿灯,是孙女儿孝道。孙女儿心意已决,还请祖母同意。至于宫宴……孙女儿实在无德,万不敢去,还请祖母周全。” 随你意了! 这回,李老太太是真正满意了!又推诿几句,便同意下来,“那你,打算何时起程?” “既是为祖母和老祖祈福,自是越快越好。”李青樱道,“我早去一天,便能早一日侍奉长寿灯,早一日尽我一片孝心,也早一日回来。” 李老太太连连点头,最后定下,今日便收拾马车行礼,派了小厮婆子先行一步过去打点,次日一早李青樱便起程。 出行的事定下,李老太太亲自拉了李青樱起来。十年来,头一次和颜悦色的同这个嫡长女儿说话。 三个孙女儿围饶在膝前,虽然心思各异,却也拼凑出一副其乐融融的画卷来。 早饭用完,李青樱便回院去收拾行礼了。 李青瑶跟在她身后,心中甚是满意。不管李青樱是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反正在李老太太跟前说那几句话,是妥帖极了! 她在这正高兴,李青樱突然回了头,一脸冷漠的问道,“你高兴什么?” “我高兴姐突然想明白了,”李青瑶歪着头,看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长姐道,“进宫有什么好玩的,二丫头想去就让她去,咱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得了。” 丫头婆子都跟得远远的,是故李青樱也没藏着嘴角的冷笑,“你以为我是怕了她们?” 李青瑶扬眉,她可不觉得李青樱是怕了她们。 “我不能让如意白死。”李青樱的眼圈突然就腥红了,“爹爹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如意说被打死就打死了。我已经因我的不懂事害死了如意,又怎会继续胡闹下去?若是下一次,受难的是娘亲怎么办,是你怎么办?” 咬着牙关说完,李青樱扬眸望天,眨下眼中泪花后,抬手摸了摸李青瑶的发髻,缓了神情,“我不在,娘亲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为难,为了进不进宫的事和她们争论不休。我知道你素来同二丫头要好,可你不小了,长些心眼,莫让她哄了过去……” 李青瑶握了长姐的手,心情说不出的凝重。 她一直以为李青樱对如意的感情也就那样,平时没少打没少骂的。此时看来,如意的死对李青樱的打击颇大。 还好,如意并没有被打死…… 还好,她命人将如意救活了…… 还好,一切都还有回转的余地…… 李为对回尚书府有些心怯,是故回来时已是傍晚。晚饭时听李老太太说李青樱认错知悔,满心高兴,听闻李青樱要出远门,又提起担心。秦氏那也不知怎么样了,她怎么看这事儿,上次吵完还没见过…… 心不在焉的用几口饭,刚打算起身过去看看这娘俩,便被李老太太一句话给拦住了。 “这病的病走的走,太后娘娘的寿宴是要老婆子我自己一个人去吗?这是算计着撂谁的脸子呢……” 李为脚下一顿。 可不是,真不省心。什么时候去侍奉长寿灯不行,非要现在。宫宴的时候只李老太太孤零零一个人去,别人要怎么看。皇后又认识秦氏,知道李青樱的存在,到时问起来,又要怎么说? 不省心,老婆不省,闺女也不省心! 都不去看了! ☆、016 来人啊,三姑娘落水了 李青樱天一亮就起程了。 太阳才刚刚的露出红艳艳的光,身上暖意的也并不让人烦躁。大门外,停着一辆朱红色的马车。 虽是嫡姑娘出门,可因是去寺庙,也没铺大排场。 人只带了一个粗使婆子一个近使丫鬟,物只带了一大一小两只箱笼。再有,便是丫鬟珍珠臂弯间挎着的一只小篮子。 用布盖着,很是神秘。 李青梦好奇的看那小篮子,刚想伸手去摸,却被珍珠冷着脸一侧身避过去了。 珍珠原是李青樱身边的二等丫鬟,没有如意那般的好心性,便是看不上李青梦也能叫得下二姑娘,扬得起笑脸。 珍珠不喜谁就是不喜谁,便是主子也不行。 李青樱全当看不到,暗中给珍珠使个手势,让她先到车上等着去了。 “姐姐当真只带这一个丫头?”李青梦不满,冷冷咬牙,“惯成这般,能照顾好姐姐?” 对待李青梦,李青梦可没装的那份闲心。她盈盈走到李青梦面前,笑了,“怎么,二妹觉得我的丫头不好?那可怎么好,如意变鬼了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换了。莫不如,二妹去同老太太说一声与我同行,伺候我衣食住行?届时老太太老祖身体康健的功劳,定会记二妹一份大的。” 李青梦被顶的一梗。 若李青樱同以前那样对自己恶言恶语,她好应对。眼下这样软刀子绵绵刺过来,当真让她哑言了。 李青樱轻蔑一笑,回头去看李青瑶。 自上次病后,自己这妹妹性情便变了许多。以前是不懂事,气得自己恨不得骂她几句打她几下,可那时她是真的开心的。 而眼下,她站在那里,自己竟然不知她在想些什么。眼眸深邃的,不似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平日说话也是大道理一套接着一套,比秦氏还要老练知礼,笑都浮在嘴角走不到心里去…… 心中一疼,李青樱眼中含了泪。 自己这样,是因为受了冤屈。青瑶这样,怕是受了更大,更多的冤屈。 李青瑶见李青樱微微红了眼眶,幽幽叹气,上前拉住了李青樱的手,说道:“姐姐去了那里,要好生照顾好自己。安华寺不比尚书府,莫要任性。” 初重生那几日,李青瑶以为这世发生的事会同上一世一样。眼下算明白了,只怕点点滴滴都变了。 上一世,这安华寺李青樱是没去过的…… 李青樱看小妹似个小大人一般同自己说话,又好笑又心酸。 李青瑶见自家姐姐眼泪落下了,连忙拉了她低下头来,道,“姐姐莫哭,我送份大礼给你,就在马车上。” 李青樱被李青瑶神秘兮兮的样子逗笑了,刚想问是什么大礼,婆子便来报东西收拾好了,让李青樱上车,若不然,天黑前就赶不到了。 “是啊。”一直插不上话的李青梦笑道,“姐姐快起程吧,莫要在路上耽搁。小妹平日同我玩的最多,我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李青樱狠狠剜她一眼,叮嘱李青瑶离她远远的后,接过婆子手里的面纱照在脸上,低头出了门,上了马车。 一进马车,便被最靠里面的一个庞然大物给惊到了。 珍珠连忙把手指坚在嘴前,拉着李青樱急急嘘了声,“大姑娘,莫嚷,莫嚷。” 马车外,护卫,跋扈到位。高头大马打了一个响亮的鼻响,在车夫的催促下,缓缓地撩开了马蹄子,扬起了单薄的风沙练练。 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儿,珍珠终于放开一脸惊愕的李青樱。放到马车最里那个庞然大物也动了,她撑着坐起身来,堪堪对李青樱低下头去,“大姑娘,如,如意让大姑娘担心了……” 如意眼下脸上的青肿还没退,断了的左臂拳抱在胸前。微微一动,便脸色青白,额角渗出细汗。 还好,性命是无虞了。 李青樱呆愣了好一会儿,待摸上如意的手确定这是真的后,用力一掐,凶巴巴的喝道,“你这死丫头!烤的那是什么鬼红薯,又冷又腥,难吃死了。还就那么一点,本姑娘强撑着吃了三天。你莫不是要饿死本姑娘,好报我平时打你骂你的仇!” 骂着骂着撇嘴哭了,自那夜便被冰冻起来的心,慢慢有了温度。 “是是是,奴婢的不是,姑娘打奴婢,骂奴婢……”如意咧咧青肿的嘴角,笑了。 “喵。”雪球从小篮子里探出一个头,轻叫了声。 李青樱走了,李老太太顺心如意了。她不再话里话外的点李为什么嫡姑娘庶姑娘的事,坐在院子里专心当地位超然的老太太。 李为却不同了。 宫宴眼瞅着就开始了,秦氏要早点好起来才行。当今皇帝孝顺太后这位后母是不错,可当今的皇后却是个嫡庶尊卑分明的。 虽然在宫宴上不会出什么大差错,可要是言语间不理睬李老太太,那尚书府可就丢脸了。 原来吧,他觉得李青樱怎么说也会进,李青樱去,秦氏就不能不去。 可眼下,李青樱去安华寺了…… 劝不成,吵不成,折腾了两日后,李为对秦氏放下狠话,别以为这尚书府没了她秦氏不行!打明,就让李老太太带着李青瑶去给太后祝寿。 秦氏一听戳了肺管子,“你们娘几个作践完樱儿,又去招惹瑶儿!” 她再嚣张也知道皇宫是什么样的地方,以李青瑶的心性,只怕转个身的功夫儿能把贵人得罪一圈! “招惹?瑶儿就不是我的女儿了,就不是尚书府的嫡姑娘了!”李为更怒,怎么在秦氏嘴里自己像是要害死自己女儿一样。 “不是!瑶儿不是你的,樱儿也不是你的!” 李为气的砸了屋子,差点把房子给拆了。 李青瑶是次日一早得知李为秦氏这两口子为何而吵,又吵了什么的。 听完后,李青瑶将手中所有的鱼食扔进了荷花池中,忍不住痛斥一声,“糊涂!愚蠢至极!” 男人最忌讳自己戴了绿帽子,秦氏竟然一张嘴给扣上两顶!便不是真的,又有谁能忍受的了? 琉璃嘴角抽搐了下。 三姑娘这脾气,同秦氏也是差不多了。心急之下,竟然辱骂亲母。 刚想完,便见李青瑶捧着小腹弯下腰,一双小巧的眉头紧紧皱起。小脸惨白一片,皓齿几乎要将下唇咬破。 小喜连忙上前,“三姑娘,又腹痛?这都好了几日了,怎么突然又犯了……” 李青瑶自知是因为什么犯的,她痛的说不出话,扶着两个丫鬟的手憋出两个字,“茅房。” 出恭的感觉越来越浓了,后庭连带着隐隐做痛。 主仆三人才走两步,便被迎面走来的李青梦拦住了。李青梦横在李青瑶面前,一脸关切的道,“小妹,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样白?” 李青瑶说不出话来,小喜代为回了句,“三姑娘腹痛。” “三姑娘腹痛你们还拉着她走!”李青梦怒了,扫开小喜扶着李青瑶往池塘边的石凳上去,“还不快让她坐下,让婆子来背她回去!真不知你们平日是如何伺候的,竟然这样偷懒……” 小喜张张嘴,辩解,“二姑娘,三姑娘是要……” “小妹,可是好些了?” “还好。还请二姐让开,我……”李青瑶咬牙回道。 无奈她已经腹痛的几近晕厥,气若游丝。 那种出恭之感好似就要出来了,仿佛再多待一会儿就会变得不可收拾。 李青梦挑挑眉,没让,就在那一脸焦急的边问李青瑶痛的厉害不,边打骂丫鬟的让她们去喝婆子叫丫鬟。 她知道李青瑶的老毛病是什么,也刚从老太太那里得知了昨夜李为和秦氏吵了什么。好不容易,走了个李青樱,想着自己能如愿了。却不想,还有个小的横在这里…… 小喜急的不行,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个拿着心眼使坏的二姑娘。琉璃一咬牙跑了,当真去找婆子来背李青瑶。 花萼和小葵在李青梦的示意下嚷开了,没一会儿便将附近的丫鬟婆子都招了来。 李青瑶左右瞥着出路,一回身,看见身后的荷花池,不由得眸前一亮。 她看见的同时,李青梦也看到了。 若,李青瑶落了水,着了凉…… 正想着,便觉得手前一松,李青瑶已是向池中栽去。她心中一惊,连忙伸手去拉,可指尖只碍到了李青瑶的衣角,眼睁睁看着李青瑶砸到水中。 李青瑶只觉得眼前一暗,便被带着丝丝凉意的池水顿时淹没了,身子被这池水一浸,腹痛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席卷而来。 池上,小喜惊叫出声,“来人啊,三姑娘落水啦!” 围过来的婆子丫鬟们继而大叫起来,“来人啊,快来人,三姑娘落水了。” “快救三姑娘……谁会水,快拿棍子……” “快来人,二姑娘把三姑娘推到水里去了,快叫会水的人来……” ☆、017 咱府上的嫡姑娘倒不如只猫有身价 李青瑶落水,李青梦彻底慌乱了。这会儿子,她还哪顾得上什么大家闺秀该有的端庄典雅。撩起了层层裙摆,顶着丫鬟婆子的另色眼光大步流星的向着刘姨娘的住处跑去。 进门不到两息的时间,便又被刘姨娘拉着往老太太院子里跑。一进一出,脸上神色已经不如先前慌张。 李为近来越加忙乱,太后的寿宴虽然已经紧锣密鼓的张罗了好几个月,定不会出什么疏忽,可只要一天没圆满过去,便一天有一把刀在他头顶悬着。 再加上,教坊司那里有出了些闹心事儿。 应召回京参加寿宴的厉王,看上了年前新落了罪,被发配到教坊司为妓的汪家大小姐。 偏偏,二皇子也看上了。 这,叔侄两个看上一个女人没啥,可偏偏这个女人现在李为掌管的教坊司,就着实让他为难了。 心中挂着朝堂上那锅乱粥,李为本来心情就不好。待到知道李青梦把李青瑶推到荷花池这回档子事后,只觉得太阳穴一鼓一鼓的往起跳。 他本来是想去哄哄秦氏,一想,算了,还是先去处理这事吧,不然秦氏不知道要怎么和他闹呢! 李为迈进李老太太院子时,李青梦正在回廊上跪着,旁边还陪着刘姨娘。娘俩个一个抽噎一个抹泪,眼圈都哭红了。 看到李为,便低头跪着行了个礼。 他本是怒匆匆而来,想把此事问个明白。可一看这娘俩跪着,反倒不好先发难,怎么也要问问李老太太才是。 李老太太看他一眼说话,语气冷冰冰的,“大郎应该听说了,二丫头把瑶儿推到荷花池去了。这种恶毒的事她也做得出来,我断不能容她。” 李青梦连声辩解,“祖母,我没有,我没有推小妹进去。是小妹自己落水,我想伸手去拉,却没拉住……” 声音由高到低,最后小的几乎听不到。 “你是说满院子的丫鬟婆子眼是瞎的?是在说我罚你罚的不对?”李老太太瞪圆了眼,把手中的佛珠啪的一声拍在桌几上,“放肆!” 李青梦一下子哭出声来,抬起袖子捂住脸道,“祖母,我承认我没照看好妹妹,您罚我我认。可推小妹进荷花池这样的罪名,我是断不会认的。我没做,没做,便是关我进戒室,杖责我,我也不会认。” “你是说,好端端的,青瑶会自己往那池子里跳?”李老太太回头看向李为,怒道,“大郎,这话你信?你说,青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往池子里跳?这府里虐待她了还是给她气受了?” 李为连忙起身,“母亲,她不敢。” “那她为什么要跳池子,还是当着那么多丫鬟婆子的面?”这话,李老太太是对着李青梦问的。 李青梦哭得更厉害,咬着唇摇头,“我不知,我没推,不是我。” “难道是她故意的?!” “母亲消气。”李为见李老太太这样逼问李青梦,把话岔了过去,“这事奴才们怎么说的?” “奴才们能怎么说?有几个亲眼看见了?都是听三丫头的丫鬟嚷……” “那三丫头怎么说?” “受了惊,着了凉,我那会儿去看了看,还没醒。郎中说着了风寒,吃着药好好养两日就好了。” 李老太太话刚落,春香进来回禀,说李青瑶醒了。 李老太太却没动,李为一看,起身告辞,让李老太太早些休息别累着自己,往李青瑶那里去。 晚间闷热,站在廊下的婆子不住的用蒲扇扇风。可是软塌上的李青瑶,恨不能将所有的过冬用的棉被和貂绒外袍,都披挂在身上。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打颤的牙关,颤抖的说道,“第十一个……” 一旁的小喜一愣,不解的看着李青瑶,自从李青瑶醒来之后,过许久就从嘴里喊出一个数字,可是她却真心不知道这个数字是和意义。 看着李青瑶惨白的小脸,一双黑玛瑙般的眸子闪着森森寒光,小喜实在是胜过不过她那份好奇心,谨慎的问道:“姑娘,您已经喊道十一了,小喜愚拙不知道小姐到底要什么?” 李青瑶冷冷的瞥了小喜一眼,忍不住身上的寒意,猛地全身一颤,缓缓地说道:“第十一,她素来欢喜打扮,将腐蚀粉化水,浸泡在俊丽的项链……手……手链发簪之上,然后送与她,想来不出十日,她定会……定会中毒而全身溃烂致死。” 李青瑶说完,脸上露出一个很是满意的笑。 小喜听的猛打哆嗦,眼中浮上惊恐。 琉璃则把煎好的药送到李青瑶面前,“姑娘,温度正合适,快喝吧。” 在琉璃的心里,二姑娘简直是坏透了。自家主子只不过是想想,同她真的使坏简直是天壤之别。 再说,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李青瑶不知为何先栽到池子里去,李青梦已是要伸手去推了。 她不是不坏,而是没来得及坏。 若不是看清了,自己也不会嚷出她推三姑娘落水的落。 药气一飘,李青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第十二个……” 自醒来,李青瑶就开始想着各样恶毒的法子要折磨死李青梦。只可惜这些只是能想,便是只想,腹中也不好受。 李为缓步的走进了李青瑶的房间,便看李青瑶躺在床上披了两层棉被在打颤。一边打着喷嚏还一边数着数儿。丫鬟手里端着碗,里面的药浓得都成纯黑色了。 李青瑶一看见李为缓步进来,刚想说话,突然鼻子发痒,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李为连忙伸手虚扶一下:“正在养病,就不要乱动了。”他侧身坐到了一旁的红木雕花的椅子上,扫视了房间一圈后,再次停留在李青瑶的身上:“好好的,怎么就掉到池子里去了?” 李青瑶抬眸看了一眼李为,听出他这是来探寻自己落水的事。此时,她真想挂两行清泪,像李青梦那样柔柔弱弱的哭诉,说是李青梦推自己跌入池塘中的。可感觉着腹中的隐隐痛意,只能捏捏小巧的鼻尖,回道:“是我不小心跌进去的,脚后正好有块石头。” 李为微惊,随即轻声问,“当真?没有藏话?” “爹,自己掉进去的就是自己掉进去的,多简单一个事儿,有什么话好藏的。”李青瑶又打一个喷嚏,在琉璃再劝药时,把头蒙起来了。 “不吃,不吃,我捂一捂就好了。” 全然孩子心性。 李为笑了,抬起双手顺了袖摆,把李青瑶从被子里捉出来,亲自端了药碗。 “来,青瑶,爹喂你吃药。小喜,拿些桂花糕来,给三姑娘压压。” 李青瑶被李为圈在怀里,三口药一口桂花糕的把药吃了。吃完后,又被李为塞进被子里,盖的压压的。 “青瑶,好生养病,莫要再受凉了。”见李青瑶懂事的点头,又补了句,“爹爹明天下了职再过来看你。” 说罢,起身对小喜,琉璃一众奴才吩咐好好侍候,心中暗叹一声出了院子。 李为对后宅要求不高,无非就是两字——和睦。 眼下,一个说自己没推,一个说别人没推,表面上事是了了。 可,事实上呢。 在来李青瑶这里前,他是信李青梦那番话的。可此时李青瑶也这般说了,他又觉得…… 李为望着夜空,双手背在身后,向着自己的书房走去。 走出院子没几步,听得暗处传来说话声。 “……今日是三姑娘落了水,明日还不知是哪位姑娘遭殃。”声音听着轻快,似是个丫鬟。 “还哪有姑娘……现在的府中不就剩了这两位姑娘。”另一个声色老成些的道,“三姑娘病了,只能好好儿的那个去参加太后娘娘的寿宴了吧?” “是啊,本来说是带着大姑娘去的,结果大姑娘去华安寺了。后来说让三姑娘去,这昨天才听着的信儿,今天就落水了……” “就二姑娘还好好的,把三姑娘推落水也没见怎么着……”先前那小丫鬟道。 “哼。”第三个声音掺杂进来,声色苍老沙哑,“咱们府中的嫡姑娘,倒没有一只猫有身价了。大姑娘失手打死只猫,罚起来没完没了甚至送出府去……三姑娘受这么大磨难,也没见罚二姑娘什么……” “放肆!”李为终是听不下去了,指着脚下的地怒道,“都给我滚出来!何人给你们的胆子,竟是敢如此编排主子!” 哪有奴才出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树后丫鬟婆子借着夜色全散了。因是在后宅,李为没带小厮随从,纵是心中再气,也只能眼睁睁暗影几闪,消失的无影无踪! “混帐!”李为前后踱步,狠狠骂了几声,“来人,来人!” 叫喊了好几声,自东面走来一高一矮主仆两人。提着灯笼,步履款款。 为首的李晴神色冷冷的,见到李为微福一下,敛下眉眼道,“大哥这是想叫更多的奴才来看热闹吗?” 李为气呼呼的,拂下袖子,对眼前的冷面少女道,“这么晚,你怎么还四处转?” “老祖听说青瑶落了水,便让我过来看看。走到树从后,正好听到那几个奴才在嚼舌根……”李晴缓缓说道,“本想等她们说完再过去,就听见大哥在这里嚷了。” 少女背脊挺得笔直,一句一字说的清楚。虽然也缓,却带着冷意。就如同她人一般,似不食烟火。 “你既是听到了,为何还任她们说下去……” “我要如何反驳呢?”李晴清冷的眸子看向李为,反问,“是说青樱没因为一只畜生受罚,还是青瑶没有被推下水去。便是我现在能堵住了她们几个的嘴,还能堵住整个府中奴才的嘴?” 李为被噎的哑言,好一会儿,辨了句,“青瑶不是被推下去的,我问过她了,她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自己怀疑是一回事,可被别人明白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李晴讽刺的笑了,“大哥身为礼部尚书,反倒在利弊得失上没有几个下等奴才看得清了。青瑶才十岁年纪,大哥也是吗?” “你!”李为抬手指向李晴,咬牙,“放肆!” 李晴冷冷一瞥,冷笑,“怎么,你想将我也送到华安寺供奉长明灯去?好啊,我巴不得马上就去!” 说罢,不得李为说什么,提起裙摆往院子里走。 身边的丫鬟碧桃挑着灯,暗暗笑出声,竖起大拇指,用只有主仆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道,“六姑娘,您真厉害,把老爷说的哑口无言。” “闭嘴!”李晴冷瞥碧桃,一脸嫌弃,“话多到不行。” “嘤嘤。”碧桃跺脚,抹着眼泪假哭,“六姑娘若是有哪一天不嫌弃奴婢,奴婢马上跪下给老天爷磕几个。” “你若哪天能不惹我嫌,我马上跪下给老天爷磕几个!” 守在廊上的婆子见是李晴来了,马上提了大灯迎上来,“六姑奶奶,小心脚下……” 李为独自在院外站了许久,想去秦氏那里和她念叨几句,心里却横着别扭。往书房的方向走了几步,最终却返回身来去了李老太太的院子。 院子里已经没了李青梦跪着的身影了,往院门处走走,能隐隐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 “梦儿,帮祖母把这根线挑开,那根红色的……” “我来,我来……祖母,瑶儿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谁还没个头痛脑热的。昨个儿送来的那两身衣裳可还适合……适合就好,宫中规矩多,一会我给你细说说……” “哎~”轻快的应答声。 李为没了进去的心情,将攥紧的拳头背在身后,大步往秦氏的院子里去了。 ☆、018 后院居一尊活佛! 李青瑶落水的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不了了之了,与以前不同的是,李为往她那去的次数多了。哄着吃了两日药,李青瑶感冒好了后,父女做的最多的坐下来手谈。 李为棋艺了得,除了遇到皇亲贵族还没输过。李青瑶两世为人,出招自是狠辣。因对着这个爹心中存着些许不满,所以落子丝毫不留情,直赢的李为吹胡子瞪眼,大呼李青瑶为不孝女! 不过也只是嘴上嘟囔几句,得闲了,还是照样来寻李青瑶下棋。有时心里恍惚,若眼前的小女儿不是嫡女,而是嫡子要有多好。 凭她这样敏捷的思维,请两位好师傅好好教导,假以时日定能考取功名。 可惜…… 没几日,秦氏那里的禁闭不了了之。院门打开,丫鬟婆子随意进出,郎中也请了进来,好好给秦氏诊治调养身子。 眼瞅着离太后的寿宴就在眼前了,李为没了消息,李老太太急了。 所以,在李为去请安时,她不免又点了几句。 以往她说啥是啥的李为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回了一句,“自大梁开朝来,宫宴家眷便都是带嫡不带庶。母亲既然想带,那就带着青瑶去。若带着梦儿去,岂不是遭人非议,惹人笑话?” “青瑶才十岁,我如何带?”李老太太反问。 先前说好的事,怎么说变就变了。 “那便不带。”李为神情依旧尊崇,主意却没变,“去参加宫宴的朝臣命妇们也不是家家都带女儿。只是素雅这些日子身子不适,怕是无法进宫。所以,寿宴要多劳累母亲了。” 然后——告辞了。 李为前脚一走,李青梦后脚便从小间里出来了。看了李老太太一眼,万千的委屈抱怨含在口中,想说,却又不敢说。 李老太太冷了脸色,看着畏畏缩缩的李青梦好一会儿,叹道,“若是雪球还在就好了,往年太后娘娘寿宴后,长公主府一定会有府宴。那里可不分什么嫡庶。可惜……” 李青梦咬着下唇,匆匆一福,告辞了。 来到刘姨娘的房里,屏退了丫鬟,又让忠心的奴才守了门后,扑在塌子上肆无忌惮的哭出声来。 “偏我不是从太太的肚子里趴出来的,爹爹就这般看不上我。他就是偏心,才几日的功夫,就只看三丫头,眼中没有我这个庶出的女儿了。” 刘姨娘一叹,走过去轻拍李青梦的肩膀,“这话,只许你在我面前抱怨几句。便是老太太面前也不漏半点口风,不然……” 李青梦越想越是气不打一处来,回身甩开刘姨娘的手,道:“都是姨娘没有本事,到了如今连平妻都不是……” 刘姨娘本是清秀俊丽的脸上顿时乌云密布,寒气直逼面门的说道:“这话也是你这个做女儿的应该说的?你要是真有本事你倒是此时让你爹爹同意你进宫,你来这里说这些难为我的话算什么?” 言罢,转身坐到别处,也落起泪来。 最终,李老太太还是决定带着李青瑶进宫。说到底,自己孤零零的过去着实单薄。若皇后真问起秦氏,有李青瑶在,也混合。 不去? 李老太太哪啥得不去!若是舍得不要这么荣耀,她也不会几番算计了。 事定下后,小喜叽叽喳喳开了,又是找衣服,又是搭首饰。 进宫啊,本以为不会落到李青瑶身上的好事得着了,能不开心吗? 李青瑶没丝毫高兴的神色。 想她上一世进到宫中,一路披荆斩棘,稳坐贵妃之位数年之久,最后高至太后,是何等的风采。 可谁知魂归黄泉时,面对她的不是喝彩与掌声,而是地府中的十八层地狱一层一层的酷刑与折磨。 那些时日李青瑶真的再活几次也是不能忘记的,虽说阎罗王格外开恩,能让她再来这世间重新来过,可同这动不动就腹痛出恭的毛病相比,委实是不划算。 正发着呆,琉璃自院子外面回来了。手里还攥了一把子花,小脸上的笑意喜盈盈的。回廊上洒扫的婆子见了,笑着打招呼,“琉璃姑娘回来啦,今个儿怎么这么高兴啊。” “主子喜事临门自是高兴,难道只我高兴,你不高兴?”琉璃脆声声回了句。 那婆子哪敢说不高兴,连忙欢喜着语气应了。 琉璃进到外室,找出一个粗肚子瓷瓶插了花,抱着来到了李青瑶跟前。 一见她这眼神,李青瑶就知道是有话说。于是使了个眼色,小喜把婆子支开了,又带着一个小丫鬟去别处挑衣裳首饰。 琉璃见没人了,将话敞开说了。 那日在暗处嚼舌根的奴才们是跑的快,过后也怕的要死。可见李为不打算追究查找她们,慢慢的也就放松警惕,敢提那一夜的事了。 琉璃的娘大厨房里当差,几个转口就把事打听清楚了。还打听到,说出“咱们府上的嫡姑娘,反倒不如一只猫有身价”这句话的是宋婆子。 “这婆子是老祖院里的。”琉璃道,“平时不怎么吭声,没想到说出那么句话来……” 李青瑶听后眯起眼眸,“老祖……” “老祖深居简出,专心理佛,三姑娘上次见还在四年前,怕是已经没什么印象了。”琉璃把从她娘那里听来的事全都倒出来,“老祖姓贺,是老爷的祖母。听说,早年间可威风了……” 李为的祖父壮年殒命,是老祖一个寡妇拉扯着三儿两女在几枝家族中艰难渡日,直到李为的大伯入朝为官这一枝血脉的情况才算好转。 “可惜,”琉璃说这话时,颇为惋惜的叹了一句,“时至今日,老祖的亲生儿女都已过世,这阖府的子孙……” 这阖府的子孙已经没有同老祖有血缘关系的了。 后面这话,琉璃可不敢青口白牙的说出来。 李青瑶沉思一会儿,道,“哪个贺家?” 京城中姓贺的大户有好几个,有行商的有当官的,有落败的有荣耀的。 琉璃摇摇头,道,“这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娘只知道老祖姓贺,是贺氏的嫡姑娘。可至于是哪个贺家,就不得而知了。想来,并没什么名望吧。老爷如今官至三品,若真有名望,这门亲戚早就走动了。” “可若没名望,也应该攀上来了。”李青瑶回了句。 上一世,老祖实在是个没有存在感。导致她从生到死,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寥寥见上几面。然后……就没然后了。 “是啊,无论有没有名望都应该有个信儿。”琉璃苦思一会儿,道,“说句不恭的话,只怕是老祖出身的贺家,已经不在京城或是……”彻底败落无人了。 李青瑶微微点头,也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了。 不对!贺家并不是无人! 李青瑶思到一些往事,惊的从小榻子上跳起来,脸色作时煞白。 她上一世为恶,同反王连手逼宫时,最为忌惮的就是当时手握军权的镇国一品大将军贺行。她记得最后被火烧宫殿,自己躲在暗中行同蝼蚁之时,这逼杀她的大将军贺行叹了一句,说…… 算起来,这妖后还要叫我一声表叔。 当时李青瑶气得在心中暗骂:乱臣贼子其心可诛,都逼得她用宫女假死这般田地了,还要占些嘴上便宜。 若上一世贺行所说两家有亲是真的,那老祖,定是出自这个贺家! 说得通了,这就说得通了。 贺行祖上也是名门,只是中道败落了近三代有余,渐渐迁出京城。直到贺行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反朝封了将军,才又在京中显露头脚。 而老祖,正是贺家败落之时嫁入李家。这么多年来同贺家无来往,是因为贺家京中已经无人,再加上,现在的李府和她也无实质上的关系…… 把一切想通,李青瑶坐回到榻上,狠狠拍了一下自己额头。 自己上一世眼是有多瞎,竟是没看到府中藏了这样一尊活佛,还是金光闪闪那一种! 回头看到琉璃一脸呆滞,李青瑶又泄了气。 可惜,老祖已经对后宅不闻不问了。若不然,后宅定是另一番模样…… 不,并不是不闻不问。 自己的院子在花园的西边,老祖的院子在花园的东边。无缘无故的,老祖院子里的婆子怎么会到自己院子前接那么几句话,而且还至关重要。 还有她那冷面的六姑姑李晴。 李晴可是一直伺候在老祖身边的,自己落水她来看看没什么,可两件事往一起一联系……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琉璃小心翼翼的问。 自她被自家姑娘点名叫到身边伺候,还没见自家姑娘如此失态过。一会坐一会站,一会扬眉高兴,一会沉下脸色心事重重…… “给我更衣。”李青瑶回眸笑的甜甜的,“上几日六姑姑来看我,我定要回看过去才是。” ☆、019 人世作恶阳寿尽,阎罗殿前身受苦。 尚书府这位六姑奶奶李晴,在李青瑶看来是愚不可极之人。 李晴是庶女,出身是不怎么好。可当李为官至礼部尚书之时,她却是整个尚书府唯一末出嫁的姑娘。 那时想同李府联姻的望族可算不少,虽说不可能嫁与嫡子长孙做当家奶奶掌管后宅,可嫁与旁系子孙也是享一世荣华了。 可她偏偏倾心于在大长公主府宴上有一面之缘的孙仁志。 孙家乃将门,孙仁志虽然是嫡子,父辈却只有五品官职。两府虽然府门有些相差,可庶女嫁嫡子,还算合适。 大长公主许是在府宴上便觉得两个人各方面都登对,所以当日便调笑说要做媒,待孙仁志功成名就之后回来娶李晴过名。 这门亲事若是真的成了,也是一则佳话。谁知不到一个月,孙仁志便战死杀场,骸骨还乡。 两个人的事,理应说到这里也就结束了。毕竟只是大长公主随口一说,又不是皇帝亲下圣旨。两府私下也没联系,更没有采纳过礼之说。 谁知在孙仁志落葬之时,李晴突然寻死,说要给孙仁志殉葬。家中仆人奴才看着不让她死,她就绝食。后来实在寻死不成,就梳起妇髻,立誓终身不嫁。 这事被大长公主知道后,大长公主说李晴痴情一篇,此心可表。于是,去和皇后请了个旨,把李晴收为干妹。 这样一来,一场闹剧成就了一个痴心不负的美名。 傻是不傻? 李青瑶暗暗冷笑! 如果两人有婚约她守这份情也就罢了,可什么事也没有,竟是硬生生为一个死人把自己一辈子给毁了。 那名声是能吃还是能喝? 她上一世,李晴最后放火自焚了。就在,老祖归天后不久。 心里想着事,也没注意别的。直到琉璃叫,李青瑶才看到陪在自己身边缓行的李青梦。 李青瑶微微歪头,对李青梦一笑,算是打招呼了。 “小妹在想什么,我叫了你两声你都没理。”李青梦提了提裙,躲过小径上支出的花枝。 “没什么,天热,有些乏。”李青瑶草草应付了句。 “既是乏就回去歇着,这又是想去哪里疯玩。”李青梦抬手贴在李青瑶额上,又摸了摸自己的,“还好,不热,可也别在外面晒着,这太阳太毒。” 李青瑶本不想告诉李青梦自己的行踪,可一想后宅就这么大个地儿,自己往哪去问问洒扫的婆子就知道了,实在没什么好瞒的。于是如实道,“上几日病着时,六姑姑去看望我。如今我好了,自是要来回看六姑姑。”双眸一扫花萼臂弯间挎着的食盒,问,“二姐可一起去?” 看样子,这主仆两是要去看人,只是这府里又没有外人…… 心中疑虑才起,李青梦笑了,“本来我是得闲,亲手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看你,和你说会儿话。可就刚刚,老太太命人来叫我,所以……” 接过花萼手中的食盒送到琉璃手中拿着,李青梦道,“小妹自己去,我便先回去了。下次得闲,再和你一起来看六姑姑。” 说完,带着花萼走了。临转身时,还叮嘱李青瑶,“你莫要贪玩,糕点也莫要多吃,小心过会儿子吃不下饭。” 琉璃看了眼手中食盒,对李青瑶道,“姑娘,这……” 谁自家院子里看人还拎东西,多别扭啊,和外人一样,也只有李青梦能干得出这种事。 可这都走到老祖院子前了…… “拎着去吧……” 李青瑶转身,一脚踏进老祖的院子。 老祖的院子偏僻,人少。院子里除了一个洒扫婆子外,再无他人。虽然李青瑶的目的是老祖,可要先从李晴下手才行。可要去见李晴,老祖的照面儿还得打。 这弯弯绕绕的,虽累,却也不得不这么做。不然让老祖知道了自己是有意接近,只怕预想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于是李青瑶向那婆子走去,说要给老祖请安。那婆子打了个哈欠,用袖子擦了嘴角的口水,给李青瑶行了礼,“三姑娘,老祖清修之中。若是没事,就去别处玩儿吧。” “那六姑姑呢……” “哦,找六娘子啊。”婆子往小径里一指,“这个时候,六娘子应该正在看书。” 李晴明了不嫁之志后,便成了府中奴才口中的六姑奶奶。而老祖院子里的人,则叫她六娘子。大梁朝在家修行的女居士一般都这样叫,李晴跟着老祖信佛,这样叫也不算错。 主仆两个得了指引,顺着小路去了。 琉璃悄悄道了句,说那睡眼迷糊的婆子便是宋婆子。然后,又小声道,“姑娘,我感觉六娘子比六姑奶奶好听多了。” “那以后你就叫六姑姑为六娘子,不止是你,回去后吩咐了咱们院子里的人,不许再叫她六姑奶奶。” 这个院子里的奴才都是亲近李晴的,这样叫李晴,定是因为李晴不喜欢另一个称呼。既是如此,自己就随她的喜欢好了。 李晴是在看书,坐在院子里的桃树下。光速穿过树叶,斑驳落到李晴的侧脸上,照出一层朦胧。 李青瑶细瞄了眼,觉得李晴长的真是好看。标准的鹅蛋脸,弯弯的柳叶眉,眼如含了一汪清泉一样透彻分明。 只是神情太冷,总是一副生人勿进,熟人也勿进的样子。 碧桃坐在李晴旁边打磕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半睁末睁的眼在瞄到食盒那一瞬,噌的一下就亮了。 “三姑娘,您来看我们姑娘啦。”说着上前,将琉璃手中的食盒接了,“还带好吃的了?是什么?” 琉璃只能递过去,瞄了一眼李青瑶的脸色,回是桂花糕。 李晴眉毛轻挑了下,却没看李青瑶,而是冷冷的出声,“怎么着,不拎些子东西来,就不能登六姑奶奶的门槛吗?” 这是气了。明明自家人,弄的外人一样,她心中不自在。 碧桃推了李晴一下,“姑娘!” 李青瑶两世为人,还真没吃过谁的脸子。若是以前,她…… 罢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李青瑶上前行了礼,拉着李晴的手边撒娇边把话说了,“这是二姐做与我吃的,正好花园里遇上,她塞与我就走了。我想着送回去,可都走到门口了,就偷懒拎进来了。六姑姑,你莫生气……” 李晴冷哼一声,却没甩开李青瑶的手。 李青瑶见有戏,顺势坐到李晴身边,缠着李晴问她在看什么书。李晴一脸的不耐烦,嘴角却不自觉的往起扬了扬,细心的指词句给李青瑶看。 一冷一热腻到小喜来唤李青瑶回去试衣裳首饰,才算分开。 碧桃一见琉璃把食盒拿起,可怜兮兮的用小手拉了拉李晴的衣袖。 李晴回瞥一眼,终是对李青瑶道,“拎都拎来了,再拎回去好似我撵你了一样。” 琉璃连忙把手松开了,李青瑶也顺势说送与李晴尝尝。 李晴重新把书拿起,别有意味的提点了下,“一来一去的,别失了身份,也失了规矩。” 李青瑶人精一样,怎么会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孩子气的晃了晃李晴的胳膊撒完娇,出去了。 碧桃目送这主仆两人走过拱门再看不到,欢欢喜喜的把食盒打开。单层的食盒里面只放了一只精巧的白瓷盘。上面错落有致的摆了十只晶莹剔透的桂花糕,色泽鲜艳,一看便有食欲。 也不让李晴,碧桃就上手捏起一块放到口中。入口即化的甜糯让她眯起了一双闪闪发亮的眸子。 一连吃了两块,碧桃心满意足的赞道,“二姑娘的手艺真好,这桂花糕甜而不腻,好吃极了。” 李晴瞥过去一眼,用帕子掩着口鼻淡然道,“糕如其人。” “哎呀,姑娘,我知道你是羡慕自己手艺没二姑娘的好。”碧桃一口一个又吃了两块,笑眯眯的揶揄主子,“你明说就好了,这里又没有外人。” 李晴美眸一扫,对碧桃甜甜的笑了,“既是好吃,你多吃些。” 碧桃僵住了,她可不认为李晴的笑容甜美,只觉得毛骨悚然,“姑,姑娘……你想干什么?姑娘,你欺负我我可会哭给你看!” 李晴挑挑眉,捏起一块小糕递到碧桃面前,“闻着可香?” 碧桃下意识的后退,万分惊恐的点点头。 “吃着可甜?” 碧桃视线放在糕点上,再点头。 “那……品着可涩?” 碧桃品品舌侧,甜糯下去后,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于是,再点头。 “这就对了。”把那块桂花糕扔回盘子,扭过头去继续看《百草经》,冷然道,“这糕里加了巴豆,为了掩盖味道,所以多放了桂花蜜。怕腻,又加了些许香草……好了,你可以滚去茅房。今天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嫌弃。” 碧桃小脸一扭,腹中痛了起来。她边抱着肚子往茅房跑,边道,“呜呜,姑娘你好狠的心……” “贪吃,活该。” 李青瑶没直接走,而是再去见了宋婆子。老祖忙不见她是一回事,可她若是真就这样走了,便是失了规矩,失了身为重孙的身份。 得知老祖已经礼完佛歇息了,李青瑶道,“那便让我去佛堂去磕个头吧,不然我心中慌的很。” 宋婆子没再阻拦,带着李青瑶往老祖日常礼佛的地方去。 尚书府后院并无佛堂,所以老祖礼佛的地方只是一个平常的小屋子,与别的房间并无不同。 可真踏进去,李青瑶惊讶了。 老祖礼佛的屋子里,竟是连一尊佛像都没有。只有一个供台,上面摆着香炉莲花灯等拜佛之物。 这…… 宋婆子似是看出李青瑶的疑惑,垂着眼眸回道,“老祖说过,心中有佛,处处为佛。心中无佛,便是塑个金身也不过是欺他人之眼,蒙自己之心。” 李青瑶暗暗点头,不由得心生敬畏。 万物由心而生,心生善则生善,心生恶则生恶。 走到供台前跪下,李青瑶规规矩矩的磕了个三个头。 她不信佛,心里也没什么善念,此时能跪在这里无非是老祖对她有用罢了。 磕完头起身,眼眸下意识的向供台上一看,只见一张大字落入眼中。纸上笔迹仓劲有力,点墨未干,似刚写完不久。 “人世作恶阳寿尽,阎罗殿前身受苦。” 李青瑶默默念完,心中一震,如似雷劈般呆滞在那里。 眼前似浮现出地狱种种,凶刀炙火,残肢断身…… 似过了一个轮回那样长的时间,李青瑶被宋婆子叫得回过神来时,身上已是渗出一层薄汗。 “三姑娘,老祖说您既是喜欢这幅字便送您了。”宋婆子将那大字卷好塞与李青瑶手中,又道,“老祖还说,宫宴前,三姑娘不必过来了。最好,以后也别过来了。” 李青瑶惨白着脸,匆匆一福,逃也似的离开了。 ☆、020 死对头 两世为人,李青瑶从未怕过谁。如今,老祖做到了。 许是佛堂中的光线太暗,许是地府的记忆太过刻骨,许是未来贺大将军的声望太高…… 总之,此时此刻的李青瑶心慌的只想离那个院子远远的,再也不接近。连带着,想把骨子里的残暴全都摘除出去,自此平淡一世,再不争不夺。 一路速走,直到来到花园中被太阳暴晒,萦绕在李青瑶心中的那股子冷意才慢慢消退。 然后,她自嘲的笑了。 再世为人,她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火焚皇宫的时候是何等的血腥,远走他国时又是何等的悲凉,就更不要说是地府中的种种了。 如今,竟然被小小的一间昏暗的陋室和手中这句莫名的话给吓到了。 有什么好怕的,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想罢,把手中字幅递甩给琉璃,她仰首挺胸的往自己的居处走。 只是,心底的一角似是被打上了烙印,再不敢轻视那所院子,更不敢轻视居在那院子里的人。 回去后,李青瑶除了偶尔去持看还在病中的秦氏外不再乱跑。 虽然禁闭被解了,秦氏却没有丝毫想走出去的想法。好在是,后宅的琐事开始打理了,每一项都做的可圈可点挑不出错处。 只是,整个人怏怏的,提不起精神,任李青瑶怎样开解劝慰都无用。 说的多了,秦氏便落寞一笑,“瑶儿,你还小,你不懂。等再过几年,你遇到心移的人,便明白娘所说的话了。” 这话一出,李青瑶默了。 她娘说的可是诗书戏文里所写所唱的妾如碧丝,至死不渝的感情? 这她如何不懂了? 她不仅懂,还懂得如何去做!若非如此,那昏君怎会对她迷恋到不可自拔的地步? 李青瑶日日同秦氏悠哉悠哉,李青梦心中急乱了。坐在绣榻上,她提不起针拿不起线,甚至连茶水都懒于抿上一口。 乱到不行,拿起一把小巧的剪子,把花称上绣了一半的帕子刺破剪坏。 小葵连忙上前拦着,“姑娘,姑娘,使不得。这是绣给三姑娘的生辰礼物,您花心思绣了好些日子……手,手……” 忙乱着把剪刀抢下,那绣了一半的帕子已经坏的不成样子。 李青梦把花称扔到针线簸箕里,抱怨了句,“怎么还没动静,好几日了……她不是最喜欢桂花糕的吗,以往见到都要吃好几块。”昨日她又送了糕点,难道李青瑶没吃?第一次的都留在李晴那里被丫头吃了就算了,第二次呢…… 小葵不知如何答,重新换了新茶,又开了小窗透气,道,“二姑娘,您觉不觉得三姑娘……有些不一样了。” “是啊,不一样了。”许久,李青梦轻叹一声,重新拿过花称,换了个块绣布,“长大了……” 不仅不好糊弄,还屡番和她抢东西了…… 大梁重佛轻道,平日里一切同佛沾光的日子都要同庆。太后的生辰正好是四月十五,佛吉祥日。所以每年这一天,朝中民间都是大庆。 到这一日,天还未亮李青瑶就被丫鬟婆子拉扯起来梳妆打扮。 虽是官宦女儿,可要去的地方毕竟是皇宫又加上年纪小,所以打扮时以守规矩不出错为主。 平日梳的双丫髻打散,挽成了俏皮却又不失庄重的垂挂髻。簪上玉花玉钗后,又在发髻后面斜斜的插了朵红玉点蕊的白玉兰。身上是鹅黄色的对襟长裙,腰间系了嫩粉色的绣花束腰。 最后再戴上如意项圈,翡翠镯子,环形玉佩,一个晶莹剔透,尽显可爱却又不失典雅的小美女便出炉了。 李老太太的装扮就不能随意了,她身带诰命,所穿所戴之物皆要按着品级来。一身绛紫色的诰命服穿戴整齐,又在特意续了假发加高的发髻上簪了等级簪子后,祖孙两个便出发了。 出了尚书府的大门时天刚蒙蒙亮,一众仆人护卫井然有序的跟在两旁。 李老太太跟李青瑶虽同坐一辆马车内,却一直是寒霜覆面。紧闭着眼睛,眉头也是轻轻地蹙着,手中的佛珠穗头,也跟着马车轻微的左右摇晃。 李青瑶倚在马车上,也是一句话未说,静默的看着她。 两个人上一世起就不是很对付,这一世也没话说。 当然,在李老太太的眼里,这整府的子孙都是想气死她的逆子叛孙。 太后宫宴是大事,入宫的诰命妇人也不是一个两个。来到皇宫门口从小太监那里领了进的号子,且等着排吧。 李为身为朝中正三品大员,李老太太又是二品诰命,按理说已是不低。可这京上还有皇亲国戚呢,所以等到祖孙两进宫时,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中。 换了马车进了宫外围驶了一小会儿,又来到内宫墙前换了轿子。轿子围着宫墙又颠簸了一会儿,算是接近目的地了。 余下的路,要用脚量过去。 两侧是三仗余高的粉红宫墙,长长的宫廊仿佛看不到尽头一样。 李青瑶微抬着眸子,看见那金碧辉煌的雄威建筑,心中一阵恍惚。 这个金玉其表却败絮其中的地方,这一待就是十几年。那风华正茂的青春也尽数辜负在了镀金的牢笼之中。 人们为它惊叹,为它感慨,岂不知那高墙上,层层相叠的红砖,是多少的殷红染成的艳丽,岂不知那笔直皎白的大道,是多少人尔虞我诈之后的产物,岂不知那正正方方的殿宇,是里面人一生的枷锁。 世人都道她是妖后,死不足惜,可又有谁知晓,她被困在这深宫中是如何被人践踏,又失去了多少她视为生命的东西! “怕了?”李老太太轻蔑的看了李青瑶一眼,“稳着!别丢尚书府的脸。” 说着,向来接引她们的嬷嬷走去。 李青瑶嘴角挑起冷笑。 怕? 她是恨。 恨不得再放一场火,将这个藏满罪孽的皇宫付之一炬。 小宫女迎过来,行礼过后前方引路,“李姑娘,还请跟上。” 宫宴摆在太和殿,入宴前要在外面候着,等到命妇到齐了,时辰差不多了,再按次序进去。 于是又等了近一个时辰,亏的这些命妇穿着那么沉重的行头还能不吃不喝的坚持住。 李老太太在李府很能,出了李府就胆酥,特别是眼下那多么比自己品级高的命妇。直到在嬷嬷的指引下入了主殿,落坐在席上,她憋在胸里的一口气才算出畅快了。 宫娥们上了茶点果盘,便是自主坐一会儿的时间。熟识的人或是相邻的人,已是想到之间打了招呼。 便是李老太太,也起身,带着李青瑶和右侧席面上的命妇相互行了礼,攀谈起来。 声音很小,可整个大殿的人都窃窃耳语,难免有些嗡嗡声。 坐在右侧的是户部尚书郑横的家眷,只来了郑横的夫人,和李老太太同样是二品命妇,年纪和李老太太也相当。 去年这个时候,秦氏同郑夫人谈的颇好。 郑夫人看着李老太太,寻问道,“怎的不见素雅?” “上几日着了些凉,是故我这个老婆子来了。” 郑夫人脸上不快了,又看向李青瑶问,“这可是青樱?” “青樱那孩子不听说,非赶这个时候儿去寺中供奉长明灯。这是我小孙女青瑶,青瑶,来见过郑夫人。” 李青瑶心中重重一叹,听话的对郑夫人行了礼,回收了一对耳环做见面礼。 李老太太,实在是太不会说话了。 郑夫人虽与她年纪相当,也是当了婆母的人,可却是户部尚书府的掌宅太太。而且,四十几岁,也算不上大,两年前才刚生了最小的嫡子。此时李老太太称自己是老婆子,让郑夫人心中如何做想? 对李青樱去处的解释也是气人。 便是李青樱真的犯了大错,此时去了寺中守了长明灯,不也应该说自家孩子孝心难挡,哪能啪啪打自己脸?而且,眼下可是太后娘娘的寿辰。这话若是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只怕李为这个礼部尚书要头痛了。 送出一幅耳环,郑夫人就不再说话了。反而转过身去,同她右侧的人闲语。 李老太太一见这样,只好悻悻坐下。 李青瑶闭紧嘴,微侧过头去不看李老太太,免得脸上发红。 放目微微一扫,李青瑶眉头皱起来了。 大梁很重礼仪,特别是在男女之防上,是故朝宴都是男女分殿而席。后来到了上一位皇帝,觉得太麻烦,人多多热闹,就开始了同殿,却用厚帘遮挡的习惯。 只是现在的这太和殿…… 虽说还是分男席与女席,可是却没有她上一世那种厚重的长帘遮挡。只是在那红色镶金边的席桌之间,散散地放着几道并不搁人的屏风。 从她的位置送目出去,能清楚的看到男席那边相互间正在寒暄的官员。 “哼,土包子……” 李青瑶正看,便听左侧传来一声冷讽。 她回眸过去,便见一位十五六岁,身穿华服的少女满脸居傲的白了自己一眼。 那眉眼,那神情,那不削一顾的态度…… 哟,遇到熟人了。 这不是上世和自己从头斗到尾,到死都没休的死对头钱芳婷吗! ☆、021 别怪我心狠 钱家祖上寒门,直到十几年前,钱父钱生财生意红火,花钱捐了个七品闲职,算是光耀祖上了。 钱生财是天生的生意人,入得官场后眼睛一亮,嗬!后宫真是好大一块宝地啊! 于是开始送女儿进宫。 嫡女不够了送庶女,庶女不够了送养女。 进宫的女儿当不了妃就当女官,当不了女官就当奴才。 反正每次大选都往里送,总有一个能踩上狗屎运攀上龙床的。 就是三年前,还真有一位养女踩了狗屎运,生下位公主被封了嫔。是故,钱家才有资格参加宫宴,钱芳嫁的娘王氏才得了个二品诰命夫人,能坐到这里来。 只是那位嫔,还真不是钱家狗屎运踩的正道的。要说能,还是眼前这位钱芳婷。 上一世,钱芳婷晚于李青樱进宫,处处被李青樱压制。直到后来李青樱损于难产,她算是有了展露头脚的机会,把后宫的妃嫔排挤了七七八八,坐到了贵嫔的位子,离妃只差一步之遥。 然后,李青瑶进宫了。 从那后,钱婷和李青瑶开始了近十年的明争暗斗。到最后皇宫大火,李青瑶假死之前,钱芳婷还吊着一口气从冷宫里爬出来,说她没有输! 思极往事,李青瑶眸中染了一丝血色。 虽然她现在这种情况要看淡一切,四大皆空。可往日斗了一辈子的仇敌就在眼前,让她怎么静下心来。 钱芳婷见李青瑶眼露凶光,不由得向后一退。一顿,又上前了,立了眉眼嚣张道,“瞪什么瞪,小心我让我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还没进宫锤炼过的钱芳婷,还不懂得何为收敛。 王氏在身后拉了下钱芳婷,让她慎言。她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对宫中的礼仪也知之甚少。可这样的场合,女儿这般说话不恰还是懂的。 钱生财宠女儿能上天,钱芳婷又哪能听王氏的话。一拂衣袖,就把王氏的手甩下去了。王氏生来懦弱,也就不再吱声了。 “你说呢!”钱芳婷对着李青瑶又道。 声音是算不上大,可在这大殿之中也不算小了。 李青瑶从回忆中走出来,见四周人望向这边,默默敛下眼眸坐回到自己座位了。 钱芳婷不怕丢人丢脑袋,她还怕呢。 钱芳婷以为眼前这个才到自己下巴的小毛丫头怕了,得意的也坐下,昂着下巴道,“哼,什么也不知道的土包子。” 本不想搭理她的李青瑶扬扬眉,回过身去轻声问,“你什么都知道?” “那是自然。”钱芳婷瞥了李青瑶一眼,“我姐姐可是安嫔,皇上最宠爱了……” “哦。”李青瑶往钱芳婷那边坐了坐,道,“那你可知为何今日这殿上只隔了几道屏风?” 两人身量都不算大,往一起一凑,倒像是两个熟识的小姐妹在一起聊天,也不打眼。 钱芳婷冷笑,别过脸去,“我凭什么告诉你。” 李青瑶白了一眼,从指上撸了个翠玉戒指递了过去,“初次见面,送与你了。” 见钱眼开,和上辈子一样,死性不改! 钱芳婷接过去在手指上试了试,满意的笑了,“是皇上的旨意。今日皇上龙颜大悦,命人撤了帘子,以屏风代替帘子搁在中间。以前这里都是挡着帘子的,你不知道吧!” 李青瑶哦了声,没接话。 钱芳婷又说了声土包子,问,“你就不想知道皇上为什么龙颜大悦?” 没等李青瑶说话,钱芳婷便一扬脸,说道:“皇上午后与嫔妃们斗蟋蟀,新得的战王横扫后宫嫔妃,杀了个片甲不留。皇上龙颜大悦,便下旨,许所有妃嫔都来参加宫宴。后来皇后劝谏说与礼不符,皇上就将太和殿中的帘子换成屏风,说热……” 李青瑶听后无奈一笑。 这,还真是当今皇上能干出来的事。无能,昏庸,荒政,荒唐!而下一任皇帝,比之现在的皇上更是有过之而不及! 最出名的事就是,边关大军压境,当时的反王征兵出战。征兵,粮草,可都要花银子啊。可国库里那几两碎银子皇上还要用来给后宫的妃嫔们盖宫殿扩花园呢! 于是,荒唐的皇上提出荒唐的解决途径。主战的和主和的两群朝臣斗蟋蟀吧!主战的赢,那就征兵前往边关,主和的赢,就嫁个公主过去缓和两年,先把后宫的宫殿修上再攒养兵的银子。 于是,那一日的金銮殿上,大臣们斗了一天的蟋蟀…… 李青瑶忍不住低头深叹。 还好,还好阎王爷只让她把李宅肃清,不再干坏事而不是把后宅肃清不让皇帝干坏事。 不然,她真的宁愿回到地府再去下个十次八次的十八层地狱。 大梁,从里到外都腐透了。 “你这什么意思?”钱芳婷瞄到李青瑶的表情,眼作时就亮了,“你是不认同皇上的作法?” 李青瑶心中一恼,回头瞪向钱芳婷,“钱姑娘,还请慎言。” 这话若嚷开了,她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许你想就不许我说了?”钱芳婷道,“你这可是大不敬,要灭九族的。” 王氏连忙拉了下钱芳婷,“好了,不要说话了。” 李老太太虽然没注意这边什么情况,可听到钱芳婷拔高了音,不由得对李青瑶不满,也拉了李青瑶一下,“不要忘了身份。” 什么人都结交,真是没眼力。 两边长辈一拉,两个小姑娘分开了。可话噎在那里,谁心里都不痛快。特别是钱芳婷,她可不是听劝的主儿。 眼见着她又要说话,李青瑶压低声音道,“不知皇上是会先治我莫虚有的不敬之罪,还是先治你妄议后宫之罪?你一小小外臣之女,你是如何得知后宫事情的?不知安嫔娘娘对此又有何说法?你说咱们俩闹到皇上或中皇后面前,安嫔娘娘会如何护着你呢?” 李青瑶话一顿,一双清澈的黑眸子中闪着锐利的寒光,一字一句的说道:“兴许,那时候她都自身难保了吧?” 钱芳婷身子猛的一颤,嚣张过头的脑子清醒过来了。 到时,别说安嫔,只怕她爹,乃至整个钱家都难以保全。 后知后觉的明白这事的严重性,她恨不得狠狠抽几下自己多话的嘴巴。 “妹妹说笑,我和你闹着玩呢。” 钱芳婷从指上摘下戒指,包在帕子里扔还给李青瑶,“初次见面,哪能收你的礼。” 李青瑶气笑了。 钱芳婷的好本事真是天生带来的。 自己有理时,能对对方穷追猛打。自己无理时,马上放下身段圆面子。 可惜,她还得回来,自己还嫌脏呢。 两人这告一段落,正好太监总管站在殿外高唱了声,“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起身,弯腰恭送皇上太后入席。然后,跪下朝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上百人同时大喊,声音只能用震耳发溃来形容。过了好一会儿,耳边鸣响退下,上面传来皇帝有气无力的一声,“众爱卿,平身。” 起身的空当,李青瑶偷瞄着那端坐在龙椅之上的老皇上。 斑斑白发上束着一支金冠,一只龙头簪子束紧,明明才四十几岁的年纪,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写满了沧桑。黑眼圈浓重,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底子。 才坐下,就招太监过来吃了一粒养身丸。 皇后没到,想来是因为劝谏皇帝被勒令思过了。装扮娇艳的太后和皇帝齐肩一坐,反倒不像母子而像夫妻。 待皇上说完话,宫娥们也将菜上好。宫宴的菜都是用来看的,一通又一通的站起跪下,等真正能动筷时早凉了。 直到礼部的礼官唱了诉寿歌,舞姬开始入场起舞,皇帝起身往大臣那边去了。太后也下了倾了倾身子,往女宴这边看过来。 余下的,便是和坐在上席那些命妇聊天亲近,最多的是同大长公主说话。 大长公主和太后年纪相当,早年出嫁邦国。后来邦国的王爷死了,她却被接回朝中了。 如此看重,是因为大长公主嫁过去后不停的搜罗邦国私密传回大梁,若是先皇还在,许是能有一番大作为。可惜,大长公主的消息传回来没多久,先皇就病重了。 病重之时,命人将大长公主私接回来。还命现在的皇帝,要好好对待,不许轻视。 另一个说法,是大长公主嫁到邦国后不守妇道。在丈夫死后左一个面首右一个面首的养。邦国不好与大梁撕破脸皮,所以就半轰半撵的把大长公主给送回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事实到底如何谁也不清楚。反正,大长公主成了一个颇为特殊的存在。 李老太太这边的位置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反正能扫着个音,可想让太后点名还是差了点。 李老太太心里有些子庆幸,若太后真点自己聊天,自己还真怕的慌。可知道太后不会搭理自己,又觉得挺失落…… 眼见着有些府上的女儿已经开始寻机会给太后祝寿,李老太太心中的气就更不顺了。 自己带来的李青瑶,就是个榆木疙瘩。 瞧瞧,连坐在她们下手,靠卖女为生的钱家都有所动作了。 她这里人神交战着,李青瑶看着起身的钱婷,在嘴角挑起一丝坏笑。 钱婷拿起酒杯,恭顺的说完祝词后,太后笑着点点头,让她上前跪头领赏。 就在钱婷迈步时,李青瑶把脚送出去,轻轻踩在了钱婷的裙摆上。 钱氏,别怪我心狠。对大梁朝的后宫而言,没了你可算是有福了! ☆、022 大胆贼人! 凤前失仪,可是大罪。 钱芳婷趴在地上,脑子一下子就空了。此时哪还顾得身上的痛,马上爬起来,跪在地上不停的对着上面跪头,“太后娘娘恕罪,太后娘娘恕罪。” 王氏也连忙走出来,跪在地上,含泪欲泣的对太后磕头,“太后娘娘还请恕罪,婷,婷儿她是不小心……” 这种地方,谁管你是小心还是不小心。出了差错就是罪,就要承担后果。 就在钱芳婷身子瑟瑟发抖,场面僵持之时,大长公主起身走了下来。 她对太后微微一屈膝,笑道,“今个儿是太后娘娘的喜日,想来这孩子是第一次得见凤颜,又得夸奖,所以紧张了。”说着扶起钱芳婷,关切在她身上打量,“可是摔到了?别害怕,太后娘娘和善,不会怪罪于你的。” 太后凤目向下一扫,笑了,“大长公主说的是,你且不要害怕,本宫又不是能吃人的猛兽。” “没有没有。”钱芳婷抬头,直视太后,“太后娘娘仪态万千,臣女怎会害怕。臣女……”她不着痕迹的往李青瑶这里一扫,想了下,“就如大长公主所言,臣女初次得见凤颜,心中高兴的不得了。这一时紧张,就……” 她怀疑是李青瑶使的坏,可这种时候无凭无据,是断不能说的。再说,她还有先前的把柄掐在李青瑶手里。 太后娘娘亲和一笑,对下面扬扬手,道,“行了,下去吧。” 虽没治罪,却也不想看到了。 钱芳婷心再不甘,也不敢待下去了。只能借了大长公主的虚扶站起来,和王氏一起退出去了。 母女两人走后,舞乐再起,宫宴继续。 李青瑶目送钱芳婷狼狈的身影消失,心中痛快起来。只这痛快还没到心底,便觉得小腹一痛,随之肚子下垂…… 李青瑶脸色作时变得惨白,恰巧这时,大长公主回头了。 她看了一眼李老太太,上前搭了话,“李夫人,近来可好?” 李老太太连忙起身行礼,回话,“回大长公主的话,臣妾身体还算硬朗。” “晴儿可还好?” 李老太太又回,“晴儿也还好。” “有二十了吧。”大长公主长长一叹,“这孩子,也真是死心眼。” 李老太太也跟着一叹,“我日日劝着,只是。”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不觉得苦,那便是好的。”大长公主美眸往李青瑶身上一扫,又道,“这小女孩长的倒是玲珑,这是……” “这是我最小的孙女儿,叫青瑶。”李老太太道,“青瑶,还不快给大长公主请安。” 李青瑶连忙起身,忍着腹痛行礼。只是往起一站,觉得出出恭之意更浓了。 “呀,脸色怎的这样白。”大长公主伸手抬起李青瑶的小脸,看到她额上的汗,惊讶的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并不是。”李老太太道,“这孩子生性胆怯,是故……” 李青瑶实在忍不住了,若真让李老太太这样糊涂过去,她怕是要在殿前失仪。于是,在大长公主的注视下轻轻点头。 她本来长的就漂亮,今日打扮又讨巧。如今这样双眸含水,可怜兮兮的用言祈求…… 大长公主一下子便笑了,她微低下头,把耳侧过去,“你有话可悄悄说与本殿听。” “殿下,”李青瑶声音很小很小的咬耳朵,“臣女,腹痛难忍……” “所以……”大长公主回头看这女娃娃,抬手指了指外面。 李青瑶点头点头再点头,扬起两只小手似猫一样拜了拜。 大长公主最喜猫,此时心是真软了。于是对角落招招手,叫来自己的贴身宫女吩咐道,“带小姑娘去花园转转,孩子心性,哪习惯在这和大人拘着?” 那宫女垂着头福礼,向后一退,示意李青瑶和她走。 李青瑶对大长公主福福,又对座上的太后福福,跟在宫女身后走了。 大长公主目送两人不见,才回到座位上,对只看不语的太后微微颔首,轻语笑道,“太后娘娘,李家那小姑娘不舒服,许是刚刚吓到了……” 太后轻嗯了声,“这丫头,长的倒有她母亲三分模样。” “她家的大女儿长的才和尚书夫人相像的,只是今天没来。” 李老太太连忙坚起耳朵,手都哆嗦了,直到太后和大长公主把转了话题才松下一口气来。 宫女带着李青瑶去了就近的恭房,等她进去倒干净五脏腑后又出来,那宫女正在外面等着。 等到李青瑶,也不带着她回太和殿,而是往花园去。 “这位姐姐。”李青瑶道,“这条路来时没走吧。” 那宫女声音压的很小,简洁的回道,“另一条路。” 李青瑶扬眉,她若是没在这宫中待十几年,还当真让这小宫娥糊弄过去了。只是,眼下她也不能说自己识得路,毕竟不知道这宫女的目的。所以,只好跟着走。 又走了一刻钟,眼见着离太和殿越来越远,而是接近了奴巷,李青瑶忍不住又道,“走了许久,应该到了吧。” 这宫女不会有这样大的胆子,打算把她骗进奴巷卖了吧。 不可能啊,且不说奴巷不随便买人,就单说自己随大长公主的宫女出来这一事,就有满殿的人看着。 小宫女终是停步,却依旧侧脸压着声音,“李姑娘怕是累了,那便在这里歇息一下,我去去就来。” 这宫女说的话长了,李青瑶也听出不对了。 那拿捏着的嗓音非明是装出来的,而且是个男人! 李青瑶心中一骇,想自己这是遇到歹人了!眼瞅着远处有宫人路过,当即大叫一声,“大胆……” 贼人两字还没喊出口,那宫女已是身手利落的绕到李青瑶身前。只一招,便把她拖到假山后,用右手掐住李青瑶的喉咙,沉声道,“闭嘴,不然……” 李青瑶吓的不轻,眨眨眼看向扼住自己喉咙的男人。 不,男孩。 眼前男子比自己身高一个头左右,眉眼很是俊朗,一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中熠熠生辉。 此时他紧贴着李青瑶,呼出的气息全打在李青瑶的鼻下,耳侧。 李青瑶看着眼前的男孩慢慢平复呼吸,好久,在心底浮现出冤孽两字。 眼前这人不是贼人,相反,这皇宫是他家。 他正是上辈子和自己联手攻破皇宫,败了大梁江山的反王——赵时。 赵时见李青瑶平静下来,眼中没了惧意,坚起手指道,“你别喊,我松开你。” 一根手指,这边是赵时的唇,另一边是李青瑶的唇。此时赵时一说话,几欲碰到李青瑶那嘟起的一朵粉嫩。 李青瑶也未注意到不妥,此时便是注意到了也没办法。眨眨眼示意自己不会喊后,扼在自己喉咙上那只手松开了。 赵时长松一口气,居高临下的对李青瑶道,“李姑娘,我有些事要办,还麻烦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便带你出去。如若不然……” 李青瑶可没心情听他的威胁,现在她一双闪亮亮的眼睛不停的在赵时身上扫看。 赵时,安宁王,当年挥军三十万反逼京城的嗜血阎罗啊!此时,一脸稚嫩的站在自己面前不说,还穿着一身女装。 不知为何,她有点想笑。 这一想,嘴角就扬了起来。 别说,没有从军,还在少年的安宁王穿得这身装扮还挺好看的。若是不说话,往出一站活脱脱的一个美人儿。 赵时看看李青瑶的眼神再看看自己,作时怒了,伸手就去掐李青瑶的脖子,“大胆,我今日结果了你!” “息怒,安宁王息怒!”李青瑶连忙把脖子护住,识实务的道,“小女子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清楚。还请安宁王放过小女子,小女子便在此等着,绝对不耽搁王爷办事……” 赵时伸出的手握在李青瑶柔胰上,挑眉,“你怎知我是谁?” 李青瑶头大。 心急之下说走嘴了,按理说安宁王几年未回京,自己又是十岁的闺阁女娃,是不应该认识他的…… 眼睛转了转,她拍起马屁,“王爷,您想,对宫中小路如此熟悉的肯定是宫中之人是吧。而您气宇轩昂,定不会是阉人之流。那,便只能皇子了。而大皇子和二皇子在宫宴上,四皇子殿下年幼,定不会有我这般身高,所以……” 我编不下去了。 赵时没信,却也松了手,“我不管你是从何得知,反正,闭紧你的嘴。不然,就算你是礼部尚书的女儿,我也定不轻饶你。” 李青瑶哪敢说不,看着赵时一个劲儿的点头。 “在这待着,等我回来。” 赵时说完,上下看了看自己的装扮,见无不妥之处,往奴巷走过去,抬手扣门。 ☆、023 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吗要造反 赵时耐心敲了四五次,那扇夹在两面宫墙中间的暗红色大门才缓缓开了——一个缝隙。 一个老嬷嬷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眼前的宫女一番,问道,“不是这位姑娘是哪个宫里的,这个时候,又到这里来做什么?” 赵时侧着头,压着声音,道,“永寿宫的,来办些事情。”他把事先准备好的荷包拿出来,递给那看门的嬷嬷,道,“还请严嬷嬷通融一下。” 严嬷嬷倚着门打了个哈欠,一股子酒味迎面扑来。她打开荷包往里瞄了眼,又掂掂份量,冷笑道,“办些事情?呵,你当我这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方?” 眼前的宫女穿着最低品级的宫装,荷包里装的银钱倒是不少。想来,这奴巷里肯定有她极为看重的人,不然不会出手这般阔绰。 这种人,此时不拿捏要何时拿捏?定是骨头缝里严出两钱髓来才行。 赵时在宫中只待到十岁,虽然同这种下等粗奴接触的少,可她们贪婪的本性还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自己装了那么多碎银还有银票,竟然没够! 抬手将发髻上的簪子摘下奉上,他垂头,“还请嬷嬷通融。” 严嬷嬷接过簪子对着阳光细看了两眼,一扬手撇到青石地上摔成两半。 这种成色的东西,还入不了她严嬷嬷的眼! 赵时心中一紧,双手握实了。 这刁奴,竟如此胆大包天! 严嬷嬷自是把他的怒气看在眼中了,打了个酒嗝,迷糊着双眼道,“怎么着,觉得委屈?呵,嬷嬷我还不侍候你了!” 说着把荷包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要回去。 赵时连忙抬手,把要关大门的严嬷嬷拦住。可拦住后,又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扮低等宫女,身上自然不会有什么贵重饰品。可现在若不能拿出让严嬷嬷满意的东西来,他就进不去这扇门…… 难道,他要白冒险这一次,就这么无功而返? 两人僵持不下之时,李青瑶从远处缓步行来。站在严嬷嬷面前,她道,“严嬷嬷,你看此物如何?” 说着,递上一方帕子,里面包着的正是先前钱芳婷还与她的那只戒指。 严嬷嬷拿过那只戒指一看,眼前作时亮了。这可是上好的翠,那里面的水,竟是会流动一般…… “可行个方便?”李青瑶又问。 严嬷嬷嘴角一挑,刚要同意,却在打量了李青瑶周身时停住了。 此时,李青瑶在她眼中就是一座小金山!的确,宫中妃嫔的用品更上一层,可那些子好东西有几件能落到她们这种下等奴才手里。 此时来了这么个小丫头,真是老天爷都帮她发财。 李青瑶没等严嬷嬷再问,脱下手上一只上等的白玉镯子,又问,“可入得严嬷嬷的眼?” 严嬷嬷刚想伸手去接,李青瑶便将镯子摔在地上,对赵时扮做的宫女高声喝道,“你这奴才,眼是瞎了吗还在这里看着。没见这老奴欺我初次入宫不识宫门,竟然强抢于我!抢去一只戒指不算,还摔坏了我家祖传的镯子!我倒要闹到太后娘娘那里去,给自己寻一个公道!” 她这话说的声音极大,远处路过的几个小宫女闻声已是向这边走了过来。 赵时当下明白,忙给李青瑶行礼。本是抱拳,觉得不对后又福下身去,“还请姑娘息怒,奴婢这就带您回太和殿。太后娘娘一向明察秋毫,定是不会让姑娘受这般委屈。” 两人一唱一喝,眼见将白的说起黑的,严嬷嬷哪还敢拿乔装大。今日是太后娘娘的寿宴,若是真的闹过去,便是查明了那镯子是李晴瑶自己摔的,自己收人钱财的事也足够她脑袋被砍八百次的。 是故,李青瑶才将帕子捂在脸上,还没哭出声,她便把大门敞开了,“姑娘,两位姑娘,老奴有眼不识泰山。有话还请进来讲,可千万别让人……” 门一开,赵时进去了。李青瑶本不想进去,却被赵时一把拉了过去。 得罪了这嬷嬷,留在外面再出些别的事情就不好了。 严嬷嬷将门一关,把那戒指还与李青瑶,“姑娘,老奴可不敢收这样的稀罕玩意,还请……” 赵时随手接过,一扬手便塞到严嬷嬷的嘴里。严嬷嬷睁大眼睛,只觉得后背被眼前这力大无穷的宫女一敲,喉咙眼一开那戒指便顺了下去。 “严嬷嬷,还请帮我们看着这门,并对我们来这里的事守口如瓶。”赵时笑的阴森森的,“不然,今天这事就是你见财起义,把这位进宫来参加宫宴,迷了路的姑娘骗进奴巷,想要害死她了。别说你没有,你肚子里的戒指就是最好的证明。” 严嬷嬷蹲在地上狂呕,心里起的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此时全没了。此时,她脑子里想的全是,这戒指在肚子里她会不会死,她还有救吗? 赵时冷哼一声,回身拉起李青瑶的手走了。 李青瑶看着严嬷嬷轻声一笑,心想她和赵时狼狈为奸起来,便是隔了一世也如此顺畅。 倒是赵时先发现自己拉着人家一个小姑娘的手不妥,于是放开了。 李青瑶这才扭回头来好好走路。 这奴巷她上一世来时,那时她把一位死对头关到这里整日洗恭桶。后来那死对头寻死,她又命人给救活,继续洗恭桶。 来,就是来看那个人有多惨的。 十几年后的这里和现在的这里没有什么区别,身为整个皇宫最污秽的存在,它的恶都是显露在表面上的。 严嬷嬷的敛财算不得什么,有些管不住脐下三寸的侍卫甚至会来这里寻有些姿色的粗使宫女的乐子。那些宫女不敢说,说也寻不着公道,反而会丢了性命。若是认了命,有那些侍卫撑腰,日子还能好过些。 赵时带着李青瑶没往她走过的那条小路去,而是一拐,去了另一边。 过了一个拱门,入眼的是满院子的太监宫女的衣服。都撑在竹竿上,有些已经半干,有些还湿哒哒的。 无数个粗奴在晾着衣服的空隙中来回穿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木然,对出现在这里的赵时和李青瑶没有反应。 李青瑶心下有些诧异,赵时这是要来这里找谁呢? 赵时站在衣服中呆滞了许久,然后拉住一个粗奴问道,“请问一下,季氏在哪里?原来永寿宫的凉妃娘娘,季氏。” 李青瑶一听,回过头去震惊的看着赵时,终是明白赵时为何要冒险来闯这奴巷了! 因为,永寿宫的凉妃娘娘,正是赵时的生身母妃! 李青瑶震住之时,赵时已是顺着那粗奴的指引,掀开层层叠叠的衣裳往南去。李青瑶回过神来,马上跟了过去。 正要掀开最后一层衣裳,赵时原本的声音传了过来,“母妃,孩儿不孝。若不是此次回京,孩儿还不知母妃在三年前遭此大难。那些没用的奴才,待我回府……” “傻孩子。”一沙哑难听的声音传来,“是我不让他们将这事告诉你的。我本就不想让你知道,况且,你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无非是跟着我揉心扯肚……还有,你今日不应该来,若是让你父皇知道……” 李青瑶将两件搭的密实的衣服微微分开,见一盆山堆似的衣服后面坐着一名妇人。那女人头发凌乱,面色极其不好不说,在右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这,会是曾经艳压六宫,为年仅十岁的赵时请下王位并且赐了封地的凉妃娘娘? “我去和父皇说。”赵时拉起季氏裂满血口子的手道,“一定是有奸人陷害您,您怎么可能做出谋害太后的事来。父皇那样喜欢你,一定会……” 李青瑶不忍听了,轻叹一声把衣服放下,又将靠近的几个粗奴打发到一边去,自己也站远了。 如果季氏还有当年艳压群芳的美貌,许是被人陷害时就不会被这般对待。全是被落了罪,也不会被发放到这里来,难以翻身。 过了许久,衣服那边的哭声和细语终于没了。赵时掀了衣服出来,刚想去找李青瑶,便见李青瑶离得远远的站着正看着自己。 说了句让李青瑶在这里等着,他去找了负责这个院子活计分配的宫女。说了几句话后回来,头上的珠花差不多摘净了。 那宫女可不像严嬷嬷那样能得到好物件,这几只珠花就够她胃口了。所以对于略略关照一下季氏这样不算什么的要求,很是乐意。 要看的人看完,要办的事办好,赵时就领着李青瑶走了。 严嬷嬷还在门口,先前的嚣张却不在了。她恭敬的把门打开送两位祖宗出去,苦着脸说自己啥也不知道。 大门临关上时,李青瑶回头提了嘴,“许是多喝些子油,那东西便出来了。” 严嬷嬷眼一亮,忙说几声谢谢,关上门就往自己屋里跑,摸出早前从粗奴份例里克扣的菜子油,敞开喉咙就往嘴里灌…… 赵时回头,看着李青瑶道,“你,怎么这样坏?” “坏?”李青瑶下意识的摸肚子,肚子没痛她就是没使坏,“才没,这叫大惩小戒!” 想来是这样,严嬷嬷有错,自己惩处她,在得当的情况下不算使坏。而要打如意和那会儿对付钱婷,是奔着要人性命去的,阎王自然不许。 想明白这点,李青瑶不由得笑的灿烂!如此说来,以后李青梦总阴自己,自己可以还击回去了! 见李青瑶笑,赵时也不由得笑出声来,抬手指着李青瑶道,“你这女娃娃,心思可真多。” 李青瑶不乐意了,心想论真实年岁她要比赵时大三倍有余,便不论,赵时也只比她大三岁而已。 才大三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哪有脸叫自己女娃娃的? “你是在说你不如一个女娃娃?”李青瑶白回去,“王爷,您可折煞臣女了。” “伶牙俐齿。”赵时又道。 两人默默走了会儿,赵时道,“今日之事,还请李姑娘不要说出去。至于那只姑娘家祖传的镯子和那只戒指,本王会努力寻与一样的。若寻不倒,定会另行报答……” 此时已行到花园,正午的阳光正是毒的时候。李青瑶扬头,只觉得赵时身上渡了一层金边。 “或是,李姑娘有别的想法?” 李青瑶垂下头想了下,扬脸笑道,“王爷,那镯子并不是祖传之物,所以也用不着报答。若王爷有心,待到臣女有机会出门,倒是想去王爷的封地上玩耍几日。我早便听说王爷的土地能打猎能驯马,美人成群,奴隶便地,是个自由自在的好地方……” 她没想把大梁江山给救了,可若反王不是反王,活的也会自在些吧。 赵时听了一笑,“你这是在劝我享乐,当个逍遥王?” 李青瑶无辜的眨眨眼,“这不就是你应该过的日子吗?”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吗要造反留千古骂名呢! 赵时轻叹一声,不再说话了。 他小时拙,别人皇子一岁就会说话,他三岁才会叫娘。因为这,皇帝很不喜欢他。好在,皇帝很喜欢凉妃。 凉妃知道自己儿子不是当皇储的料,就使尽浑身解数给赵时求来了个少年王。 只是,皇帝对于这样的儿子给个王位就已经是天大的龙恩,又怎么可能会给他好的封地? 赵时的封地靠近蛮邦,近一半的领地不适合耕种只能喂马放羊。再加上蛮邦时不时的来骚扰一番,居在那里的百姓真是苦不堪言。 别看赵时才十大概,去年秋天他就参与抵蛮了。若不是封地杂事太多,他也不会忽视了京城,不知道自己的母妃已经被害到这步田地。 至于皇帝没因为母妃治他的罪…… 想来是忘了,毕竟他一直不起眼。又或是,皇帝也知道凉妃是冤枉的,所以才没动他。 一想到可能性是后一点,赵时的心便如浸在盐水中一样。 这是,何等薄情! 赵时正沉思着,李青瑶突然拉了他一下。他刚想说话,便见太子正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晃荡。 本来是看向别处,可不知为何,在扫了一眼这边后突然就迈步走了过去。 赵时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被太子认出来怎么办? 李青瑶心里也咯噔一下:坏了,忍不住想打太子怎么办? ☆、024 道不同,不相为谋 太子名叫赵浅,是当今皇帝的皇长子,一爬出娘胎就被当时欢喜的不得了的皇帝给立为太子。随着太子一世荣华而来的是拼死拼活生下他的陈婕妤还没缓上气来,就被赐了白绫,晋封为妃,葬入妃陵。 待到太子登基为帝,陈妃会被封后,从妃陵抬出来,再同入葬帝陵的皇帝髌骨。 这,就是陈妃一辈子所能得到的荣耀。 做为被皇帝带在身边宠了十几年的孩子,太子可算是把他老子的行事做为学了个十成十。 一,疑心。 二,重权。 三,好色。 四,荒唐。 上一世李青瑶入宫给他做妃时,他已是荒唐的不像样子。常常是看上哪个女人了,不分身价不分场合不分时候的求欢。 那会儿他身边随行的小太监最常备之物便是十数仗长的绸布,用来太子发春时围起来略做遮挡。 刚刚,只太子看过来一眼,李青瑶便知道他发春了! 然后,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畜生!她现在可才十岁,身量还未长成那畜生便起了这般邪念! 太子大步走来,几片刻便到了两人面前。 李青瑶只能缓缓地转过身去,侧着脸,硬着头皮向着太子行了一礼,说道:“臣女给太子爷请安。” 只希望太子能顾及到此时是在宫中,顾及他此时的身份。 赵时头压的更低,跟在李青瑶身后给太子行礼。心中暗想,自己同太子关系一向浅薄,在宫中长到十岁和他也没见几面。再加上离京三年,此次回来还没私下相见,自己又穿着宫女服饰,太子应该认不出来他…… 太子哈哈一笑,对着李青瑶随意挥挥手,“免礼免礼,此处无人,不必如此拘谨。”说着,径直绕过李青瑶,走到赵时的身前,语带轻挑的道:“将头抬起来,让本宫看看。” 赵时心中打起鼓,一下子推翻了先前的所有想法。 太子,肯定是认出自己来了。 眼下怎么办?堂堂三皇子,安宁王,竟然男扮女装混入宫中。这事要是告诉了皇上,皇上细细追查肯定会发现自己私下去见季氏。 别说以后进宫再也无望,只怕他和季氏的性命…… 李青瑶也是惊住了,她正想着怎么帮赵时解围,便见太子已是轻轻捏着赵时的下巴把他的头抬了起来。 就这样,赵时那张略着粉黛,眼含惊慌的脸全然暴露在太子眼中。 赵时本就长的俊朗不凡,此时着了女装又是这番娇羞模样,当真有几分秀色可餐的意味。 太子浸了三分醉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意,薄唇上扬出玩弄的笑,“小美人儿,你怕本宫?” 说话间,手指还在赵时的下巴处反复揉捏了两下。 小美人儿? 赵时辩不明太子此时意图不敢说话,只咬紧了牙关轻点了下头。 “有什么好怕的?怕本太子吃了你?”太子靠近赵时两分,放在他下巴上的手顺着脖侧曲线滑了下去,“肤如凝脂,领如蝤蛴,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宫中的?” 太子那荒淫邪恶的目光顺着手向下移,最后落在赵时的胸前,轻轻一抓…… 赵时习武,着了女装,胸前倒真有二两薄肉。 赵时脸上一寒,猛的一下打开太子的手后退几步。惊觉自己此举不妥却又在情理之中后,压下头道,“奴婢名叫小春,是大长公主府上的宫女。奉命到御花园来摘两朵花,马上就要回去复命。” 说着,对站在一侧的李青瑶暗暗摆手,示意她先走。 如果李青瑶不傻,回去后定会向大长公主通信,到时自己也就脱局了。 太子收回顿在半空中的手,长长哦了声,笑了:“你是皇姑姑府上的啊,来做什么?摘花?” 摘花不过是赵时随口一说,只因他们周围全是盛开的鲜花。 谁知,太子竟然直接揽过赵时的腰,当真向花圃走过去。赵时挣扎时,随太子而来的太监捏着嗓子,“善意”的提醒了一句,“小春姑娘,太子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人啊,要惜福,若是不惜福,那离死也就不远儿了。” 李青瑶心中暗暗啐了一口,配合的如何得心应手,想来这对主仆没少干这种不要脸的事。 刚刚赵时对她打手势她看到了,她回去后找大长公主肯定能解围。可一来一去时间不短,再加上自己走了这里没有外人,难保太子不会把赵时给拔干净了…… 也亏得赵时老成,便是被调戏到这种地步也在强忍。 李青瑶黑亮的眸子在扫到花丛时突然一亮,然后连蹦带跳的尖声叫了起来,“蛇……有蛇!”一边喊一边后退,惊慌失措的叫着,“绿色的……还有花蛇……” 李青瑶此话一出,那小太监跟着也蹦起来了。他原地打了两个磨磨,四处乱挥拂尘,“护驾,来人,护驾!” 太子最怕蛇,而这个季节最多蛇! 果真,慢一拍的太子像是见了鬼一般。也不管身边刚给簪了一朵花的美人儿了,两大步退回到石子路上。 远处的宫女太子听到叫喊声,立马从四处跑过来。给太子行了礼后,分别拿起棍子扫把四处找蛇。 李青瑶拍着胸口不停的叫害怕,待到宫人越来越多,将太子四周围住,便伸手拉着赵时的手钻进了一条小路。 两人一路小跑,三拐五拐后,算是离那是非之地远了。 然后,李青瑶看着赵时一眼,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跑这几步对赵时来说算不上什么,可脸上却也挂了粉红,再加上他头上被太子簪的那枝花,真是好生俊俏一个小美人儿。 怪不得太子会那般调戏。 赵时却恼了,当下寒了声音对李青瑶道,“大胆!放肆!” 他这一世英名还未展露便全毁在今日了,偏偏,还都让眼前这小丫头瞧了去。 李青瑶的笑僵住了,看了赵时片刻,屈膝行礼,“臣女一时僭越,还请王爷责罚。” 少年王爷一侧身子,“罢了,恕你无罪。”这一日多番领她恩情,自己刚刚是小气了。 “多谢王爷宽厚,臣女告退。”说罢,李青瑶站直身子,往小路的另一边去了。 是她一时纵意了。 她和反王不可能成为朋友,以后最好也少联系。 上一世,他们道同志合,这一世,道不同,不相为谋! 赵时回过身刚想说送李青瑶回太和殿,便不见了李青瑶的身影。四下找了一圈,没找到人不说,还差点把自己给丢了。 待到他换回一身男装回到太和殿,宫宴正好在高氵朝,百官同时向太后贺寿。太子是在百官贺完寿后回来的,难免的,又被皇帝训斥了几句。 又过了半个时辰,太后说乏了后,宫宴也接近尾声了。 散宴出宫时,赵时远远看到李青瑶跟在一位身着诰命服饰的妇人身侧,一直提着的心算是放下来了。 那妇人一脸寒意,似是对李青瑶很是不满。李青瑶小脸也冷冰冰的,敛着眉眼,不知在想什么。 大长公主见状笑了,回头轻声问道,“在看什么,又在想什么?” 赵时连忙收回目光,恭敬的道,“回皇姑姑,今日受嬷嬷难为时,借用了那位李姑娘一物。侄儿在想,不知要怎样还与她才不会累她名声。” “这点子小事也值得你挂在心上,”大长公主挑挑眉,“你只管将谢礼备好。余下的,交给我。” ☆、025 真是没他妈天理了! 坐在马车上出了宫门,李老太太脸上扔了在宫中时的谨慎小心,转而挂上了傲慢和对李青瑶的深深不满。 别府的小姐总是能找到机会同太后或是大长公主亲近亲近,得两件赏赐。偏李青瑶,好不容易和大长公主搭上话,却是要去恭房! 这一走就是许久,回来后大长公主连个眼神都没飘到她身上。 这若是李青梦…… 李青梦定能将大长公主哄的高高兴兴的,没准连太后娘娘也会称赞几句。 越想越气,李老太太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李青瑶坐的离李老太太远远的,当看不到她脸上密布的乌云。 各花入各眼,自己便是讨好了也得不到李老太太一句好言语。还不如这样谁也不理谁,消消停停的回府就好。 祖孙两各怀心思,一时间只听闻车轱辘滚滚而过的声音。 马车晃荡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在李青瑶昏昏欲睡时到地方了。下了马车一入门,管家就迎了上来,行了礼后对李老太太道,“老太太,二老爷来了。” 李青瑶一听这人,忍不住在嘴角挂了抹冷笑。 李老太太嫁过来后生了一儿一女,儿子便是这位二老爷李攀。平日里住在祖宅那边,时不时的到尚书府这里来打打秋风。 果然,一听李攀来了,李老太太脸上冷颜尽褪,有了笑意,“攀儿来了?来多久了?” “来好一会儿了,带着林哥儿。”管家命小厮关了侧门,恭敬的道,“现在正在花厅里坐着呢。” “在花厅里坐什么,”李老太太哎呀一声,一脸责备,“还不快让二老爷去我的院子里。春香,备冰没,可别热到孩子。” 管家一笑,退后了。 春香迎上前来扶了李老太太,回话,“老太太,林哥儿还没过百日,怕是用不得冰,所以……” 李青瑶见一群仆人拥簇着李老太太在前走,便扶了小喜的手想回房。 可李老太太脑后就像长了眼一样,她才一转身,李老太太便回过头来冷声道,“没规矩!你二叔父来了,你也不知过去请安?” 没办法,李青瑶只能跟着去。 花厅里,李攀正在发火。 几个婆子丫鬟跪在地上,脸上皆是带了掌印在哭,左一个二老爷饶命右一个二老爷息怒。 李攀的夫人常氏坐在石桌前,抱着怀里的孩子冷冷横过去一眼,“闭嘴,吓到林哥儿要了你们的命!” 跪在为首,穿着大丫鬟服饰的秀莲抽噎一声,“二太太,奴婢们真的没有轻贱您和二老爷,小少爷的意思。实在是……” “母亲。”常氏见李老太太来了,马上打断秀莲的话,笑着起身迎过去,“母亲,儿媳给您请安。” 李老太太一见孙子,笑的连眼睛都看不见了。她把手上的饰物一件件摘下递给春香,将林哥儿抱到怀里轻摇。 到底是血浓于水,自己的亲孙子,看着就欢喜。 抱在怀里亲昵了好一会儿,抬头问,“这是怎么了,又打丫鬟又罚婆子的。她们怎么轻漫你们了?” 这话,是对李攀说的。 李攀冷冷哼了一声,从石桌上拿起一个梨子咬了一大口。 常氏笑着接话了,“一些子小事,不值得母亲动怒……哎呀,几天没见,小五都出息成这样了。瞅瞅,瞅瞅这打扮。啧啧……” 常氏眼睛把李青瑶从头扫到尾,嘴里的啧啧声就没停过,“一身的绫罗,满发的金玉。二郎,咱们兰儿可是用过这样好的东西?” 李青兰,李攀和常氏的嫡女,年岁比李青瑶大。李攀那里还有一个同样年纪的庶女,是故李青瑶在族中排行第五。 李攀没递眼,扔过来一句,“你和娘说。” 李青瑶心中越发鄙视这对夫妇,打秋风都打到小辈儿身上了。没等李老太太说什么,她先给李攀和常氏见了礼,“青瑶见过叔父婶娘,若没什么事,便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李老太太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李攀阴阳怪气的道,“瞧瞧这大小姐的派头摆的,根本没把我这个二叔放在眼里。这还是小呢,等大了还不得把我轰出去。” “入门前家母就常教导我,说事事都要向大伯母学习,因为大伯母是秦家女最知规矩。”常氏隐晦一笑,“还好我是那种不听劝的,若不然……只怕兰儿也这样了。” 李青瑶回头,目露杀意的向常氏横了过去。 常氏看的一惊,差点叫出声来。 李青瑶挑起嘴角,对常氏轻蔑一笑。 若是能,李青瑶此时就想把他轰出去!可惜,还不是时候。 李老太太背对着李青瑶,并没看到两人的小小交锋。她便是再向着儿子,也觉得此时这对夫妻的吃像难看了点。所以冷着脸摆摆手,让李青瑶走了。 直到那小小的人儿带着丫鬟不见了,常氏才从那冰冷的眼神里回过神来,然后大呼,“这,这……太没家教了!母亲,大伯母平日就是如此管教女儿的?都说大伯没有儿子,若是有,还不知要长成什么样出去败坏李家门风。” “行了。”李老太太不喜欢秦氏的强硬和倔,同样也不喜欢常氏的咋咋呼呼没有轻重,“说说吧,你们来这有什么事儿。走,回去说,别和几个奴才置气了。” 李攀得了常氏一个眼神,马上凑过来,“娘,这不是林儿就要过百日了吗。儿子想……” 李青瑶回房第一件事就是脱了一身的累赘衣裙,换了轻便的后接过小喜递过来的雪梨糕大口咀嚼。一连吃了三四块,又喝了盏温茶,人算是缓过来了。 宫宴上的菜都是用来看的,谁也不会冒着御前失仪的危险去动筷子。所以,她从早起喝了碗粥一直饿到了现在。 回来的马车上倒是有吃食,只是李老太太没提,她也没要。 吃饱躺在小榻上正揉胃,琉璃回来了。怀里抱了一个汤碗大的青瓷鱼缸,走到屋里直接放到李青瑶旁边的小几上。 李青瑶回头一看,笑了。 青的瓷,碧的水,里面游着几条红通通似火的小金鱼不说,还斜插了一只含苞欲放的荷花。 本来屋子是燥热的,这东西一放,竟是带了两份凉意。 “姑娘可是喜欢?”琉璃问。 李青瑶点头,翻起身子去嗅那荷花。 琉璃一向心灵手巧,上一世便经常捣鼓这些子小玩意来哄她开心。闻着荷花的香气静了会儿心,她问道,“他们闹什么呢,秀莲平日里也够得老太太宠的了……” 春香指了人家,秀莲是春香手把手教出来,不日后接替春香的。 琉璃侧身坐到鞋塌上,同小喜一起分彩线,“能有什么事?来了就往老太太的院子里闯,也不分个里外。往屋儿里一坐,就让上冰。林哥儿那样小,秀莲哪敢?”说着一叹,分线的手也顿了下,“这时二太太脸子就不好看了。没过一会儿,秀莲给少奶奶斟茶的时候,不小心将杯子打碎了。林哥儿被吓的大哭,所以……” 所以这夫妇两个气恼着说府上的奴才轻视他们,从李老太太的院子里挪出来坐到了花厅,嚷嚷着要走,再也不蹬尚书府的门儿了。 这一嚷嚷,就是一个多时辰,中间林哥儿饿了,奶娘还抱走喂了一会儿奶…… 然后,就是李青瑶所看到的了。 “我娘就任他们闹?”李青瑶又问。 秦氏虽然病还没好利落,可府里府外的事却没落下,只是不理李为和李老太太罢了。 琉璃听到这话笑了,抬头对李青瑶道,“赵顺家的早就去回禀太太了,太太说,闹去呗,吓着的孩子又不是她生的,她可没那份闲心上前找气去。” 李青瑶心中一松也笑了,是这个理儿,犯不着为别人气着自个儿。 逗弄了会儿鱼,她再道,“可知道他们来是干什么的?又是老婆又是孩子的,不会是只为拿几钱银子吧?难道,是要接老祖回去?” 那会儿在宫宴上,听皇上说贺家将军要回朝了。李攀是行商的,私下得到些小道消息不足为奇。 这事说起来也够生气的。 李家在京城扎根有十几辈了,还曾出过大官,所以是有祖宅的。 现在的尚书府,是李为被封为礼部尚书时皇上钦赐的府邸。李为带着家眷搬过来后,李攀就一直住在那老宅中,李老太太连同老祖也是。 两年前,李攀说要翻新老宅,便将李老太太和老祖,李晴这些人一并送到了尚书府来,说是暂住些日子,待到宅院修好再接回去。 谁知道这一住,就没有消息了。而老祖原来住的院子和佛堂被李攀一并推了,重新起了一个梅院种了梅林,迎了一个青楼花魁住进去,当个金贵人一样养着。 这事李为和秦氏都知道,若不是李为大骂李攀行事不义,只怕那个花魁已经被抬了平妻了。不过夫妇两却都没有告诉老祖,一是因为老祖年岁已大怕气坏了身子,再是怕传入皇上的耳中,自己落上一个管教不严,家风不正的骂名。 李老太太本是能回去的,可回老宅哪有在尚书府威风啊!再说,她要是回了老宅,李攀到哪儿打秋风去。 “怎么可能!”琉璃摇摇头,道,“二老爷巴不得老祖在咱们府上住一辈子,怎么可能接老祖回去。我爹早前时候回了一次老宅,六娘子原来的院子已是住了通房了。” 李青瑶忍不住切了一声,一脸的鄙夷。 不尊规矩的东西! 六娘子李晴就是庶女,那也是李攀同根的妹子,是主子。如今,倒把她的院子给一个上不得平面的奴才住。这要是放别的家族里,早家法伺候了! 琉璃继续说了下去,“三姑娘,您小,有些事不清楚。我听我娘说,咱们这一大家子好几支,原来是每股按月按年都往中公交银钱的。老祖可不是咱们一府的祖宗,那要一族的人来孝敬来养。老太太也是,虽然只同咱们这一支亲,可毕竟有二老爷呢。是故,也应该是由大老爷和二老爷来共同赡养。可自打老祖和老太太移府到咱们这里来,这所有的花费嚼头就……” “行了,这些我不想听,我只想知道他们来干什么来了。若不是接老祖回去,可是有别的事?”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她上辈子就清楚,现在真的不想再听一遍。秦氏也是,表面上看着强硬谁都不服,可只要是李为说了话的,她全都照做。 这几年来,李老太太那样挑她的错处她也没短了李老太太分毫的银钱月例。 这,琉璃就真不知道了。她虽然说算是李青瑶的大丫鬟了,可也只在李青瑶这院子和秦氏那里得点脸面。到了李老太太那里,依旧是个死奴才。 放下手上的彩线,她站起身来道,“姑娘,我再出去转转。” 小喜羡慕的看着琉璃的背景,叹了一声,“姑娘,我要是有琉璃那样机灵就好了。” 不等李青瑶说什么,小喜又道,“不过还好,我会做吃的。姑娘,我给你端莲子荷叶羹去。早起你一走我就开始弄,现在火候正合适。” 琉璃这一走就是两个时辰,待她回来时李青瑶已经喝了第四碗莲子荷叶羹。便是这,还甜甜嘴唇没吃够。 荷叶的清香新鲜莲子的爽脆,再加上一丢丢的荷花蜜,真是又好吃又解暑! 眼瞅着李青瑶要第五碗,小喜一溜烟的跑了,“姑娘,给太太留些,奴婢这就给太太送去。” “死丫头。”李青瑶含着小巧的汤匙,问琉璃,“可是打听到了。” 琉璃笑着看小喜跑出去,回过头来对李青瑶郑重的点点头,“嗯,打听到了。说是二老爷和二太太想在尚书府给林哥儿办百日宴。” “什么!”李青瑶眼睛立马瞪圆了。 在大梁,百日宴又叫百岁宴,对一个孩童来说极其重要,要大办宴请四方,可绝对绝对不能随便去别人家办的。 林哥儿是李攀的嫡子,按理说应该在老宅过百岁。可他,怎么会想把孩子带到尚书府来办百岁宴? 难道…… 琉璃垂下头去,说出的话正中李青瑶心中所想:“然后,就不抱走了,养,养在大老爷膝下……” 李青瑶气笑了。 李攀这是欺负他爹没儿子,想把自己孩子过继过来继承尚书府家业啊。 真是没他妈天理了! 笑罢,道,“这事他没本事成。”说着摆摆手让琉璃附耳过来,“这样,你现在去……” ☆、026 姑娘,快戳我,再戳一下。 外招回来的皇子王爷们目的是参加太后宫宴,可宫宴后才是他们娱乐的真正开始。秉着天家能惹事绝对不消停的本性,京城算是热闹开了。 李为身为礼部尚书,自要实实注意天家颜面,换句话,四处盯着看着,收拾烂摊子。 是故,他一连几日都没回尚书府。 李攀夫妇带着林哥儿在李老太太的默许下留在了尚书府,整日里不是打丫鬟就是骂婆子。 在常氏去库房硬领了冰例和本属于老祖的那一份血燕后,赵顺家的长吁短叹的对秦氏道,“太太,您,就真的不管?” 李攀年年来月月来,可有秦氏镇着他并不敢太闹。常氏也是,背后再不满秦氏,当着面也要拘着小。 可这次秦氏被关禁闭,似乎给了李攀夫妇一个信号——秦氏失势了! “管什么?”秦氏安静看书,好一会儿,哦了声,“把我的血燕份例补给老祖,这事不要让她知道。” “太太!”赵顺家的急了,“这事不能这么办!” “那要怎么办?”秦氏眼睛落在书上一动不动。“去吵去闹,然后再被老太太闭禁闭,让他们看笑话?没那个必要,随他们折腾去吧。”在榻上微动了动,抬头对赵顺家的道,“老祖不同,我初嫁过来时随老爷去任上,一个多余的奴才老太太都不让带,说不符合老爷的官职,怕招来灾祸。是老祖心疼我,我才能活到今日……” 赵顺家的长长唉了一声。 秦氏从小是蜜罐里长大的,哪吃过什么苦。可怀孕生产却没有一个得力的人在身边,若不是得老祖未雨绸缪派出身边的孙嬷嬷跟随看顾,秦氏和李青樱母女怕是早就死于难产了。 秦氏也孝顺,这些年来对老祖照顾有佳,从未缺过短过什么。 秦氏发了会儿呆,笑道,“尽我最后的力了,等到老爷写下休书,只怕我与她老人家也就缘尽了。” “太太,您这是何苦呢?”赵顺家的苦口婆心的劝,“老爷已是不提这事,您就不要再挂在心上了。” 秦氏冷冷一笑,不再说话。 那一日李为解了她禁闭,并同意李青瑶进宫参加宫宴,而且不再提把李青梦挂到她名下的事,她以为是真心想与她和好。 所以虽还拿着小性子不待见他,可尚书府里里外外的事全都打理的妥妥贴贴。只等着李为忙完这一段,夫妻两个坐下好好把话说开,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 李攀的到来和李老太太的态度让秦氏明白,李为不是想与她和好了,而是,真正归到他亲人那里去。把自己撇出开来了。 待到林哥儿真的过继过来,自己这个没能为尚书府生下儿子的无能之妇,怕也到了要下堂的时候了吧。 “太太……”赵顺家的还想劝。 “青瑶在干什么?这两日也没见她来,腹痛可还反复?”秦氏打断赵顺家的。 赵顺家的知道秦氏这是不愿意听劝了,只能把话题转到李青瑶那里,“三姑娘这几日练字看书,没往别的地方去,也离得二老爷二太太远远的。不过好像有什么事,她那几个丫鬟天天跑进跑出的。琉璃上两日还来找我,说她哥要出府回家一次,让我准了几日假……” “嗯。”秦氏心中微酸,“我不得势,青瑶也跟着受苦了。以前,她哪偷偷摸摸过……” 赵顺家的是彻底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琉璃的兄长请了三日的假,到了第三日下晚从后脚门进府了。小厮男仆进不得后宅,是故寻了婆子给琉璃带话一见。 兄妹两个猫在树丛后边吃糕点边说话,过了会儿,琉璃心满意足的起身了。临离开时,把包在小帕子里的碎银塞与冯元,“三姑娘赏的,你仔细藏好莫让爹娘看到。” 冯老爹好赌好酒,输了要打人,醉了也要打人。冯婆子软弱无能,又被打怕了,根本藏不住银财。 眼见着冯元年岁越来越大,琉璃这个妹妹要操的心比爹娘还要多。 冯元接过,小心翼翼的塞进怀里,“我帮你攒着,过两年你大了,赎了你身契,寻个好婆家。” “别做那梦了!”琉璃本是笑的,却突然撂了脸子,“我自是自愿卖身进这府来,就没想过出去!在这里,在三姑娘屋里我还是个人,若是回去了,不知道那醉鬼要将我卖到什么样的地狱去!” “可三姑娘脾气不好,对奴才动辄打骂,我怕……”怕不等妹妹长大就被打死了,上些日子大姑娘屋里不是还打死一个大丫鬟,后来变鬼了吗。 “三姑娘很好,待我非常好,我以后会一天比一天好!”琉璃几乎是咬牙喊将出去,“这话以后莫要说了!” 头一扭,气呼呼的走了。 他们一家不是奴才根子,是因为冯老爹烂赌好酒冯婆子才凭着好手艺进了尚书府来当差。冯元凭借着冯婆子的关系进来打些散工,只有她,在惊觉冯老爹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时,咬着牙把自己给卖了! 当奴才怎么了,如今三姑娘对她好,比在家当个平头良民,最后被冯老爹卖到脏窑子里去强多了! 思及往事,琉璃狠狠哭了几声。在进院子时,又把眼泪擦干了换了笑脸。 李青瑶正在练字,她连忙过去磨墨。待到李青瑶回头看她,笑着回了句,“姑娘,事办成了。” 李青瑶提笔,在素白的纸上写下一个大字——好。 放下笔,接了小喜递来的帕子净了手,她又问琉璃,“何时到?” “我哥从二姑奶奶府上回来时,已是听闻他们在收拾东西了。虽然比我哥起程晚,可车马快……”琉璃微微垂眸,算计路程,“估计今日下晚就会到。” 二姑奶奶李婷。是李老太太的亲生女儿,嫁到京郊县城,离尚书府有一个白日的路程。这个李婷,可不是一般人物。这些年来,她一直是李老太太的头号军师。 李青瑶上一世这个时候对府上的事不怎么关系,整日只会和李青梦斗蟋蟀玩秋千。可隐隐记得,李攀是曾经带着妻儿到尚书府住过一些日子。后来李婷来了,他就走了。 想来最后李老太太和李攀没能将林哥儿过继给尚书府,定是李婷在中说了什么。 想明白这点后,李青瑶就让琉璃送消息去了。有现成的解局方法,她乐得轻闲不肚子痛。 至于李婷目的为何…… 李青瑶勾唇一笑。放马过来吧! 琉璃把话递完,便垂着头又告退了。李青瑶转身间问小喜,“琉璃的眼睛是不是红了?”琉璃家里的事她清楚的狠,上一世主仆两人相遇时,琉璃最重视的兄长已经没了。 小喜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没发现啊。” “唉,”李青瑶一叹,抬起嫩葱白般的手指点在小喜的额头上,“我真的,好想好想打死你啊!” 怎能愚钝到这种程度! 小喜盯着李青瑶的小手,却高兴了,一双眸子闪闪发亮,“哎呀,姑娘近来长高了。往日要戳我时,手要再扬高两分!可现在……姑娘,快戳我,再戳一下。” “……” 李青瑶看着这笨到心里只有主子的笨丫头,硬是戳不下去了…… 最后,无奈道,“跟我去看我娘吧。”顺便和赵顺家的吱会一声,让她将琉璃的哥哥送到什么地方读书识字去,解了琉璃的心病。 琉璃的心病好解。秦氏的心病是做下了! 李青瑶头痛的厉害。 她这娘死心眼起来也是没治了,若是前世,她肯定不会管。可现在,她不管谁管? 当儿女真是劳心的事,以后她一定生十个八个的,让儿女为自己劳心不可! 送子观音自天飞过,听到下面那不停在心中念叨吐槽的小丫头默默笑了。让随侍童子递过子嗣薄查了查,点了两下头,递回去,“嗯,这一世差了点。可加上前世欠的,勉强够。记好了,不得有误。” 童子唇红齿白,灵气十足,“记下了,大将军两位,皇后一位,王爷三位,皇……” 李青瑶猛的打了个寒碜,不由自由的抬头去看。 晴朗朗的天,阳光正好。除了一片云自东向西缓缓移动外,再无别物。 可,她为什么觉得心底发毛呢? 李婷是天擦黑时到的,带着儿女随从。因过了饭时,李老太太特命厨房又置办的席面。再加上李攀夫妇,真真的是热闹到的狠。 李老太太看着亲生儿女心中高兴,再看看抱在怀里儿孙,觉得这是神仙才能过的日子。可惜,为什么当尚书的不是自己的亲儿子李攀呢? 若是,就更好了。 可惜,李老太太高兴尽还没过,就被散宴后。要留在她屋儿里亲近亲近的亲闺女李婷给骂了。 一张嘴就是怨言,满言满语的说的全是李老太太的错处,坚起的指头差点戳到李老太太的鼻子上去。 “娘啊,您才多在的年纪,怎么就老糊涂了呢?二哥二嫂年纪轻少算计,你也跟着他们一样胡闹?您这么多年的见识白长了,脑子都被燕窝阿胶灌住了?怎么,怎么就不能多想想,多睁开眼看看眼下的形势!” 李婷一边说,还一边拍桌子。 李老太太被骂的一怔一怔的,反应过来后。怒吼回去,“混账!你是怎么和我说话呢。滚,马上就带着你的儿女给我滚!” “滚?”李婷站起身来,一张脸狰狞起来,和李老太太顶牛道,“我到我大哥家来,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滚?这是尚书府,不是李家老宅!能骂我滚的人,除了我大哥就是我大嫂!你要想耍威风,回祖宅耍去!” “好,好啊!”李老太太真怒了,拿起茶盏就往李婷身上砸,“你,你这是瞧不起我啊,你这次来是要活生生气死我!” “我要真能气死你还好了!”李婷躲过茶盏,继续道,“省着你老糊涂了,最后落得我们所有人都跟着不讨好。” 说着帕子往眼上一抹,哭起来,“你想把林哥儿过粥给大哥,好让自己的亲孙子享福。行,可这事能是这么办的吗?你也不想想,我大哥现在还在壮年,大嫂年纪也不大。眼下虽然没有儿子,可女儿有三个,并不是不能生。你们倒好,一个两个的还以为他七老八十了,等不及地要给他过继儿子,这是在诅咒他断子绝孙呢?这些事儿若是传了出去,要让别人怎么戳着你的脊梁骨骂。” 李老太太依然气着,却也好好说话了,“三丫头都十岁了,一妻三妾肚子一直没动静,他还生什么生……” “他生与不生,是您老能说了算的?”李婷拿了帕子,对李老太太继续道,“您是他娘,还真不想他得好了?这些年来,大哥是如何孝敬你的你是知道的。若你真当他说了这事,他心要有多凉。好,娘你不在乎大哥心凉不心凉!可娘,你别忘了!大哥是礼部尚书!他是尚书!咱们李府满门的荣耀都是从他那里来!你这样寒他的心,当着满朝官员的面狠狠掴他的脸,会有何样的后果!” 李老太太被说的脑中发僵,好一会儿,品出味道来了。 的确是这样个理儿,过继的事可行,可绝对不能是现在。 然后,心中懊悔。她怎么就被李攀和常氏给劝过去了呢,这事的确不能这么办。 过了好一会儿,呐呐道了句,“都是你二哥无能啊,若他能有个一官半职,我也不会……” 李婷冷笑,心想李攀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好色贪赌不中用,听说近来还沾上福寿膏了。 那可是金山银山都不够败的东西,以后能有什么好儿? 不过这话她只在心里想想,她知道李老太太听不得任何人说李攀的坏处。反正,她的目的是拦下过继的事儿,拦下也就满意了。 母女两静静坐了会儿,秀莲进来收拾了地面,重新换了茶水。 李婷瞄了一眼,换个话题缓和下气氛,“春香这就出府了?我上次来,不是说要到秋日的时候才出门子呢吗?” 李老太太喝茶。道,“她福气好,不用配奴才,跟你二哥了。” 就在前个儿,李攀在李老太太院子外面的树丛里把春香强要了。当时不少奴才听到动静,常氏还闹腾着打了春香一顿。 春香寻死腻活的,可李攀刚得了新鲜哪能让她如愿,就命人绑回老宅那边了。 李老太太觉得李攀看上个春香是春香的福气,本打算赏些东西。可一听春香寻死,就什么也不表示了。 李婷嘴角抽搐了下,不再接话。端起茶喝了两口润润嗓子。瞄到窗外李青梦的屋子亮着灯,又道:“还有另外一件事我要跟你说道说道,让你拎拎清。给二丫头往大嫂那里挂名的事,你莫要再提了。你以为将她挂在秦氏名下就算是嫡女了,身份一下子就高贵起来,可以嫁一个身份地位高一些的人家?只是她从谁的肠子里面爬出来的,府中丫鬟婆子哪个不知,有人的心稍一打听便能打听出来。便是真有不在乎她身份这样人家,愿意娶她,明面上不好说什么,心中到底也是看低一层的。至于王府皇子这样门第,就不要想了。我公爹上些日子听闻镇江伯府上的长媳去世,要寻个填房,就想着把我那小姑子送进去。你猜怎么着?人家根本看不上!好赖着说,我还是礼部尚书的亲妹妹呢,连带的关系,嫡女过去当个填房竟然都不行。后来一打听,人家大长公子的妾氏都是嫡女,身份要比我那小姑子贵两份。我的娘啊,那只是个伯府,就这般看门弟了。我大哥是礼部尚书不差,可咱们府门并无爵位,一个庶女哪能攀得上皇子王爷之流?您清醒清醒,可莫要再糊涂了!” 李老太太刚缓和的脸色又不好了,“就没一点可能?那可怎么办好?”她是真的想让李青梦攀个好亲事,来日李攀一家掌了李家府门也是个助力。可听李婷这么一说,的确是,有点痴心妄想。 李攀自己倒是有嫡女,可那孙女没有李青梦长的可人不说,关键那不是尚书大人的女儿啊!到底身份上差了一层。 李婷眼角带着一抹略微复杂的笑意瞧着李老太太,声音轻缓下来道:“你可真是糊涂得很,放着现成的嫡亲孙女真真正正的尚书千金不亲,反而要去亲那庶孙女。我可真是看不懂你老心里在想什么了。” 李老太太耳中听着李婷一套一套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的话。心中很是不满意。 想当年让她扶持周姨娘起来给秦氏添堵故意恶心秦氏的是李婷,怎么现在习性改变,要来偏帮着秦氏的两个女儿说起话来? 李婷玲珑心肝,瞧着李老太太的神色,就猜出她在想什么,笑道:“唉,让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呢?我当初让你那样,不是怕大嫂给你难为让你拿捏一下?可在大事儿上面,要有分寸。娘,我大哥是礼部尚书,您是礼部尚书的娘,堂堂二品诰命妇人。失了礼数规矩,不是让人家笑话吗。” 李老太太身子向后一靠依在软枕上,脸隐在了暗色中,“过继的事情容我再想想,本来都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你这猛地一说全打乱了。” 李婷知道李老太太,贪小便宜心思慢。虽然很容易被李攀两口子给带到坑里,可事关以后肯定是能想通的。于是也不催促,只站起来,说:“那你老人家好好地想,莫要激进了。您可要知道,若现在凉了我大哥的心,我二哥可就什么也得不到了。好了,我去看看大嫂。” 李攀是李老太太的命根,想让李老太太收回打算,只能戳他的命根! 李老太太一听脸色就沉下来,嘴角往下面一撇,从牙缝里面哼出一声来,“这样晚了,见她作甚?” 李婷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衣裳,笑道:“我来大哥家串门。去看看重病的大嫂,是人之常情。若是不去,才失了礼数呢。也让大嫂心中不舒服……” “她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是不舒服了又如何?”李老太太轻蔑的道,“现如今,府里还有她说话的地儿?我早晚让你大哥休了她!” “那来日二哥掌了府门,谁来帮衬二哥?”李婷专掐三寸,“你捧手心里的二姑娘可是嫁不进王府天家,就是能进宫,能出头也不知要何年何月呢。等到来日大姑娘三姑娘嫁得好了,你说她们恨不恨你休了她们的娘?只要有一个得势的,我二哥就得不了好儿。” 如愿看到李老太太手抖了下后,李婷心满意足的走了。 人啊,为了成全自个儿,就得狠得下心拦别人的路。不然,哪有那么多好事给自己留着? 李婷走了没多久,李青梦进来给李老太太请安了。如以往一样,说了几句逗趣儿的话后,命秀莲端来了冷热水,亲自兑得温度适宜,然后端到李老太太面前,要给她洗脚。 明明是往日最正常不过的举动,李老太太却恼了。一脚打翻洗脚水,沉着脸瞪向李青梦,“滚回去练琴!” 李青梦心一抖,眼圈红了。她也没惹李老太太,怎么就把怒火惹来了。 刚想说什么,李老太太又训斥,“哭丧什么,把背挺直了,到哪里都一幅奴才相!” 李青梦最忌讳这两个字,因为她姨娘就是奴才。当下撇了撇嘴,快步跑出去了。回到自己屋里,伏在桌几上放声痛哭。 “自我五岁她便让我给她洗脚,如今倒骂我是奴才。同是庶女,她不也是洗脚长大的才这样糟践我……” 花萼吓得连忙捂了李青梦的嘴,“姑娘,好姑娘,可哭不得骂不得。” 李青梦跑出去后,李老太太神色更怒了。似是怒李婷,似是怒李青梦。 李青梦那一举一动,和自己屋儿里的丫鬟婆子有什么区别?她再不喜欢秦氏生那两女儿,也得承认,那两个孩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不卑不亢,从没露出过唯唯诺诺的神情。别说蹲下身来给别人洗脚,便是水也不会端一下。 这不是娇不是傲,是身为大家嫡女应该有的身份!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李青梦,是上不得大台面…… ☆、027 了尘师太 李青瑶在秦氏这里腻歪了整个下午,用过饭眼瞅着天黑了也不提回去的事。秦氏无奈,只好吩咐了丫鬟收拾床榻,让李青瑶就睡在她这。 赵顺家的连忙命人收拾纱厨,李青瑶却光着小脚耍赖,腻歪在秦氏的床上不下来。 见秦氏不说,赵顺家的也只得做罢。随三姑娘去吧,反正老爷也不会回来过夜。 李青瑶顺了心意,便窝在秦氏的怀里说话,“娘,近来府上可是有事发生?怎么二叔父带着婶娘堂弟住下不说,二姑姑今日也到了?” 明显都带着目的来的,秦氏就真的不闻不看? “管他们呢。”秦氏命丫鬟拿来梳子,轻柔的把小女儿垂肩的长发梳通,轻飘飘的将话题岔开了,“瑶儿头发竟是长的这样长了,又黑又亮的。一眨眼,就成大姑娘了。” 李青瑶心往下沉了沉。 秦氏太地溺爱女儿了,若不是总这样瞒着藏着,上一世她和李青樱也不会事事不知,心里空荡荡的。 赵顺家的笑着附和,“可不是,以往都梳孩子头。上几日入宫时上了胭脂梳了髻,一看可不是大姑娘了,和太太小时候长的真像。” “长姐才和我娘长的像呢,赵妈妈。你不是说过,长姐和我娘看着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是是是,”赵顺家的又笑着来附和李青瑶,“大姑娘和太太长得也像。你们都是太太生的,当然长的想像。” “那若是以后娘生个弟弟,是不是也会和娘长的像?”李青瑶回头看秦氏,道,“最好是这样,林哥儿我去看了,一点也不好看,老是哭,我也不喜欢他。” 已是点的这样明白了,还要继续瞒? “三姑娘!”赵顺家的连忙拦住李青瑶,看看秦氏的脸色,笑着哄道,“来,到嬷嬷这里来,嬷嬷给你梳个好看的,嬷嬷的手可巧了。” 李青瑶却执拗上了,“娘,你说呢?” 秦氏把梳子递给赵顺家的,对李青瑶道,“娘不会生弟弟,娘老了,有你们就够了。”她和李为的关系已经到这步田地,怎么会再有孩子。再说,便是没僵到现在这种程度时,李为一年里也没在她这里留宿几晚。 “娘没老,娘还漂亮,我要娘给我生弟弟。” 李婷能阻止一时不能阻止一世,只有李为有了儿子,李攀那只财狼才会彻底断了过继儿子的心思! “三姑娘。”赵顺家直接上前抢人了,“太太累了,我还是送三姑娘回去吧。” 秦氏看着油灯壶里的灯豆,不接李青瑶的话。 “不回去,不回去!嬷嬷你不要抓我,抓我我挠你痒痒了……”说着,李青瑶把小手伸到赵顺家的腋下去乱挠。 当小孩子就这一点好,想不懂事就不懂事。想折腾就折腾。 赵顺家的又笑又无奈。 以前吧,这小祖宗对奴才下人冷冰冰的,便是对自己也没得个好脸儿。可那会自己若是强硬起来,也能把她给抱回去。 现在,这孩子对自己有笑脸了,她反倒下不出去手了。 这,这…… “那三姑娘就自己玩会儿,太太还要看会儿子帐。”赵顺家的妥协了,却也给秦氏寻了个台阶,免得她被女儿再逼问下去。 秦氏嗯了声,把李青瑶塞到床里,又扬手放下半边青色纱幔,道,“瑶儿先睡,娘一会儿就来。” 招招手,小喜马上进来给李青瑶打扇。微微的风落在李青瑶出了薄汗的脸上,带走丝丝热气。 秦氏也未看帐本,来到外室坐下,让赵顺家的拿来围棋棋谱解棋。 赵顺家的轻声劝,“太太,三姑娘年纪还小,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的,您莫要往心里去。”的确是东一句西一句的,可却句句往秦氏心窝上扎。 “我亲生的女儿。”秦氏笑笑,“有什么好往心里去的。好了,莫说话了……” 赵顺家的张张嘴,默了。 秦氏解了半局棋,丫鬟来报,李婷来了。 “说我睡下了。”秦氏头也不抬的对赵顺家的道。 赵顺家的应了声刚要往出走,便见李婷已是大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神色焦急,想伸手拦她却又不敢的丫鬟。 “大嫂,妹妹来看你了。”李婷面上带笑,人未到声先达,“哎呀,虽然已是夏日了,可到底是下晚,嫂子怎么不多穿些。你这奴才!” 李婷走近径直在秦氏对面坐了,对赵顺家的冷了脸,“你家主子近来不舒服你不知道,怎么还任着她这样不爱惜自己?” 赵顺家的被骂的一愣,心往下沉了沉,对李婷道,“奴婢疏忽了,是故正劝着主子休息呢。” 她一直不待见这个二姑奶奶,两面三刀阴的狠。 李婷挨了个软钉子,把目光从赵顺家的身上收回来了。一扫棋盘,对秦氏道,“呀,嫂子摆棋盘呢,正好我手痒了,要不,咱们对谈一局。” 秦氏把攥在手心里的黑玉棋子放回棋盒,对李婷笑了,“随便摆摆,已是乏了。倒是你,奔波一日,怎么不快去休息?” 秦氏嫁过来不到三个月就随李为去任上了,再回来李婷已经出嫁,是故两人并没有接触多少。再加上,李婷每次来尚书府都蛮守规矩,所以秦氏对她也不冷着脸。 伸手不打笑脸人,就是这个道理。 “嫂子说的这是什么话。”李婷一叹,跟着秦氏一样收棋子,“我性子直你知道,本来是打算歇一晚上明天早上再给你和大哥请安的。可刚刚听说你病了,我连忙赶过来了。不然,就是嫂子不怪我,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秦氏淡淡一笑,“又不是外人,这样外道做什么。”神情却是千里之外。 李婷哪会看不出来,扭头对赵顺家的道,“有些子喝了,能讨杯茶喝不?” 赵顺家的看看秦氏的眼色,福福身子出去了。 人一走,李婷便站起来,对着秦氏便深福下身去,“嫂子。还请受小妹一拜。” “你这是做什么?”秦氏惊讶道,“快起来,好好说话。” “嫂子还听小妹把话说完。”李婷没起身,只微微抬了头,脸上全是内疚,“这些日子,嫂子和青樱都受苦了。我是不知道母亲猪油蒙了心,做出这样糊涂的事。她,竟然是因为一只畜生而处罚嫂子和青樱。我上些日子也不得劲,若是早知道,定是早早赶来,便着跪在母亲门前不起,也拦着不让青樱出这府门。去那清苦之定守什么长寿灯。” 秦氏本伸出的手收回去,垂着头,心酸了。 “嫂子,母亲年岁已大,见识浅,您莫要和她置气累坏了自己的身子。”李婷福的恭恭敬敬,出声哽咽,“这么多年了,她什么样儿你还不知道吗?听我的,以后莫要事事顺着她……” 秦氏冷笑了,“这话你敢,我可不敢。” 李婷见秦氏啃出声了,起身,坐到秦氏身边儿了,“嫂子,你有什么不敢的?你是尚书府人,是这府门上真真正正的当家太太。您平时是怎样孝顺母亲的,府中上上下下的奴才哪个没看的清清楚楚的?她若是有礼,你听两句,若是没理,当听不到就行。难道,还随着她的性子乱来?等到来日传出去,别人可不会说老太太怎样怎样,只会说您治府无方。倒那时,不仅是你,便是大哥。也是脸上无方。堂堂礼部尚书,后宅居然不成样子……” “你大哥……希望我,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看。”秦氏嘴唇颤子颤,眼中有了湿意,脸上曾被掴打的地方仿佛还有痛意。 十几年来,他们夫妻俩同吃苦共患难,这一巴掌,是真的让她寒心了。 “他一个男人,哪懂得我们女人的辛苦!”李婷声音扬的有些高了,“若是事事都如他们那样去办,这日子还有法过吗?他们只当,后宅里的人全是花草树木。给点水就行了。若是有点想法,那就是作妖!” 秦氏嘴角微不可查的挑了挑。 见秦氏神情有些松动,李婷长叹一声,幽幽道,“他们懂什么啊,他们什么也不懂,只管自己开心,只顾自己好名。嫂子,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这女人,不就是委屈中来委屈中去吗?你摸摸这……” 说着,拉着秦氏往自己的小腹上摸。 秦氏本不想,却被李婷死死按住。好一会儿,秦氏惊讶的道,“怎么……” 腹上的肉怎么那样松? 她只生产过后,腹上的肉才会这样。可她从未听说李婷近来生过孩子,若不然李老太太早张罗着去送礼了。 李婷眼中含了泪,声音都抖了,“五个月了……他爹领回来个戏子……我劝了两句,一脚踢过来……没了。”李婷抬手捂着脸,放声痛哭,“男孩,落,落下时,还动,动了两下。” 同是做母亲,又同是做媳妇的。秦氏是真受不住了。 她霍的一下站起来,怒喝道,“那姓朱的当真敢!他真当我尚书府上无人?那朱家老爷子老太太又是如何说的!” 李婷摇头,“他们的儿子,他们能说什么?打了,骂了,那戏子也抬进门了……” “你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如何不早说。我便是拆了朱府,也不能让你这般受难!” 李婷抬头,问秦氏,“嫂嫂受这样大的委屈,怎的没有说与亲家舅老爷他们说?” “我……”秦氏哑言。 “以亲家舅老爷的脾气,定是能帮你出一口恶气。便是离合又能如何。嫂子当年是二百四十抬的嫁妆,全都拿回去,还怕愁了自己吃喝?” “……” “因为我们舍不得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李婷捶两下肚子,“你有青樱青瑶,我有卓儿温儿……闹开了,离合了,他们要怎么办?嫂子,是朱家能让我带走卓儿温儿,还是,大哥能让你带走青樱青瑶?卓儿是朱家嫡子长孙我不担心,可温儿那样小,要怎么办?来日要许个什么样的人家,没了我这个亲娘,谁会真心去为她着想?嫂子,你不敢回秦府去哭去报委屈,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秦氏终是受不住,抬起帕子落下泪来。 虽然她嘴上一直挂着离合,可天知道她是有多害怕。若不然,以她的性格会任李老太太那样作? 还不是,带不走女儿怕她们留下受委屈,真带走,又担心找不到好人家? 李婷抱住秦氏肩膀,道,“所以,为了孩子,再大的委屈也要往下咽。这后宅,一定要抓到自己手里。只有自己做主,孩子们才不受委屈,那些狐媚子才不敢作大妖!还有青樱……嫂子,你再这么病下去,青樱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秦氏回抱住李婷,痛哭,“妹妹,我,我糊涂了。我同你大哥结发夫妻,从苦处一点点走过来。可他竟然因为老太太一言半语打我,还硬要把二丫头挂在我名下。他若是好好说,我不是不同意,可凭什么成全了二丫头的名份让她去参加宫宴,就要把青樱给落下。青樱可是他嫡亲的女儿,他就一点也不上心?现下,青樱去了那荒凉的地方吃苦,他竟是连问都不问一句……” “嫂子,我们的命好苦啊。”李婷哭道,“所以,我们不能让孩子受苦。明天我就去闹我哥,非让他把青樱接回来不可……我娘那里也是,再糊涂下去你就把她送回老宅去!可前提是,嫂子,你要振作起来,我不能在尚书府待一辈子……” 秦氏点头,再点头,姑嫂两个抱在一起痛哭。 站在帘子后偷听的李青瑶被李婷震住了,她原以为李晴就是个能耐的,却没想李婷的口才这样惊人! 同时,也暗骂自己找错了方法去劝秦氏。她一直觉得秦氏是那种要强,容不得别人在自己眼前放肆,算计自己的人,所以才会一个劲儿的拿儿子不儿子什么的来说事,让秦氏重燃斗志。 其实,秦氏不在乎过继不过继,又或是,她现在看不到过继儿子的事会对自己重视的人产生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秦氏在乎什么? 一,丈夫。 二,女儿。 眼下她在李为的身上是把心伤的透透的了,所以从女儿的身上下手是最容易的。 像李婷,感同身受的用孩子说事,秦氏的心理防线马上就崩溃了!为了李青樱,为了两个女儿来日嫁得好不受苦,有个强势的娘家可依靠,秦氏是不会再萎靡下去的! 长松一口气,李青瑶爬回到床上躺下了。 秦氏振作了,她放下心中一块大病。翻了个身,对小喜悄悄道,“你一会儿回去,让琉璃打听打听,二姑奶奶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李婷那番话说的李青瑶都动容了,可她却不觉得李婷是一心一意的为秦氏好。 小喜还呆呆的。听到二姑奶奶这四个字,眼亮了,对李青瑶道,“三姑娘,二姑奶奶真的是好厉害。说的一套一套的,听的我都想哭了。” 李青瑶忍不住把脸埋在枕头里,天啊,她好想宰了小喜怎么办!! 小喜虽然慢一拍,却也把李青瑶的话听全了。于是道,“姑娘困了?那就睡吧。我一会回去就和琉璃说,她娘在大厨房里人缘可好了,一定能打听出来。” 李青瑶听小喜这么说,心里的无奈淡一两分。翻过身来平躺一会儿。道,“不知道姐姐怎么样了。” “要是能找人去看看就好了。”小喜道,“姑娘,你和太太说,太太肯定派人。” 是啊,她若是同秦氏说,秦氏肯定会派人。可这样隔着人来用人,总觉得不太方便。 “小喜,你把那边的笔墨拿来。”李青瑶道,“我大了,身边得填几个奴才……” 小喜把纸拿来,李青瑶开始在纸上写自己上一世用得顺手的忠仆。 李青樱正在四处找猫! 浮华寺的后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那猫往起一躲,每次都够李青樱头痛的。 如意身上的伤虽然还未好,却也能下地干些什么了。虽然李青樱让她老实的躺着,可她还是忍不住提了灯笼跟着。 “姑娘,您快回去吧。”如意小声道,“我来找,我定然将雪球找到。若是一会了尘师太发现您没有做晚课,而是在这里找猫,那,那就……” 浮华寺在十年前是很繁华的一个地方,后来因为一场大火烧了主寺便败落下来。现如今,寺中只有一个主持外加四个小尼姑。 主持了尘是个冷面老尼姑,自她们到这里来那天就没见那老尼姑笑过。而且还严厉,早课晚课按着时辰来,一息的时间都不行错。还有给长寿灯填油剪芯的时间,也是掐着点来。 唯一的好处便是医术不错,如意和雪球来时都奄奄一息了,可在了尘师太的妙手下都在康复。 如意已经下地走动,雪球更了不得,已是能爬树上房,翻天搅地。 “以后莫要叫它雪球了。”李青樱脸上满是焦急,“叫它小混蛋!没有一日让我省心!” 自雪球能动,李青樱便坐不住了。这寺周围是慌山,常有野兽出没,她怕好不容易活过来的雪球再次落难。 如意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叫小坏蛋。”说着。当真小坏蛋小坏蛋的喊着找猫。 李青樱又恼了,“你这奴才怎么这么笨,它现在还不知道它叫小坏蛋,你喊它怎么会出来……” 眼往花树后一飘,李青樱僵住了。 花树后,正是着一身青衣的了尘师太。她轻咳一声,未说话,却让李青樱乖乖的上了回廊,回到供奉长寿灯的大殿里继续做晚课。 因晚了许久,另四个做晚课的小尼姑已经起身走人了。 了尘师丈走进来,坐在李青樱面前,轻声道,“李姑娘,今日贫尼与你说经。” 李青樱点头,跪坐着放松了身子,“师父,弟子谨听教诲。” 了尘拿着经书的手一顿,道,“李姑娘,贫尼不是你师父,还请莫要这样称呼。你只叫我了尘就好……” 李青樱抬眸看了了尘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说了个是。 她不是来这寺院里守长寿灯的第一人,所以听这里的小尼姑们说过规矩。俗家弟子入得佛门,虽不受戒,却也要改个佛家法名。而且,要称了尘为师父,以示尊敬。 可她到这里来日子不短了,了尘依旧没有给她起名字,也不让她叫师父。 这…… “李姑娘,莫要分心。”了尘出声,拉回李青樱思绪,“李姑娘来守长寿灯,是孝心使然。那姑娘与贫尼说下,何为孝?” 李青樱低下头,“尊父母,敬长辈,以善心待之,感其苦体其乐……” 了尘微微点头。又道,“若,父母不仁,长辈不义,此等可孝?” 李青樱一愣,抬头看了尘,“这……自当,无二。” 了尘眼眸如炬,似能穿越她的灵魂,“说真话。” 李青樱闭口不严。 “那我再问你。”了尘也未逼她,而是换了别的问题,“何为忠?”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若君不道,无视苍生,又当何论?” 这次李青樱没犹豫,回答的顺畅,“自当无二。” “臣死,百姓死。君生,天下亡。此忠何用?居长不尊,齐家不严,此孝何用?” 李青樱后脑一凉,冷汗作时便下来了。 了尘手持经书在她发髻上轻轻一敲,音如雷震,“灵智不开,还待何时!” 李青樱身子一震,僵在原地彻底不会动了。夜风吹入,扬得她秀发四下飞扬。 如意抱着猫进来,便见李青樱跪坐在佛前发呆。双眸无神,脸色惨白。 “姑娘。”如意艰难跪下,担忧的唤了一声,“姑娘,您怎么了。”怎么失神了一样? 李青樱眼眸动了动,有了焦距。她急喘两声,对如意看过去,“什么?” “您怎么了?”如意看看四周,“了尘师太呢?我那会儿看她进来,再没出去。” 李青樱茫然的摇头,“不知道。” “可是她同你说什么了?” 李青樱想了下,皱起眉头,“好像说了,可,我记不清了……” “没事没事。”如意把雪球放到李青樱怀里,扶她起来,“姑娘,起夜风了,回去休息吧。” 李青樱点点头,临离开时回眸看了下空荡荡的大殿。 明明和往日一样,可她怎么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028 李婷的目的 李婷的劝说当真有效,次日秦氏便打起精神似以前那样处理起府务。第一样儿,便是把李攀夫妇的血燕分例给撤了。 上几日他们硬用老祖的,秦氏都用自己的那份补上了,想着能少生气就少生气。可如今,却没有那回事儿了。 这尚书府,敬养老祖和李老太太是应该,敬养李攀两口子算什么事? 不仅撤了血燕,还小厨房里的河鲜也撤了。 李老太太听闻后当下便怒了,铁青着脸色就要去找秦氏,“反了她了,她这是拿捏着二郎给我看呐。因为我把她宝贝闺女送走了,所以变着法儿的作践我们娘几个!” 李婷也没拦着,只冷笑,“去啊,您老马上就去,可千万别忍着!她要是不听你的,你就去找大哥哭,找大哥闹,让大哥休了她!” 李老太太一听住了步,回头对李婷怒道,“你大哥要是同意休了她,我何必被气成这样!” “哟,你还知道大哥不可能休她啊?”李婷轻蔑的看了自己亲娘一眼,“那你就要知道,大哥不休她一天,她就是这府的女主人一天,就是这尚书府的管事大太太!你的吃喝嚼头都在人家手里攥着呢,你嚣张个什么劲儿?如果是大嫂亏待你了,我绝对不答应,可现在呢?嗯?人家可是有半点错处?” “林哥儿才那么大,还在吃奶……” “是那血燕给奶娘吃了,还是那河鲜给奶娘吃了?”李婷打断李老太太的话,道,“别忘了,他们来是客!怎么着,我二哥天天调戏丫头,我二嫂天天骂婆子,把老宅的威风都使到这来了?这是尚书府,不是他们家!” “你!”李老太太盛怒,“这早晚是他的,你大哥生不出儿子来!” 李婷一惊。连忙上前捂住李老太太的嘴。待李老太太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收了声,李婷连忙去看外面。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李婷放下心来,回过头对李老太太恶狠狠的说,“娘,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你要想我们都得好,就把你的脾气收敛点,也让我二哥收敛点。别闹到最后,落得个鸡飞蛋打的下场!” 李老太太沉着脸,不吱声。 “快点把青樱接回来,堂堂嫡女去守什么长寿灯?”李婷提裙往外走,回头又道。“还有,别让二哥他们两口子再在这惹人烦了,快点抱林哥儿回去,眼瞅着就百日了,还真想让别人看笑话?” 说罢,走了。 李老太太气呼呼的独坐许久,秀莲来换茶时,她道,“把二老爷叫来,我有话和他说。” 李婷说的不错,过继的事儿不急于这一时,还是先是李攀夫妇回去才是。 李攀倒是好说话,李老太太略略一说,没摆什么大道理他就同意了。本来嘛,这次来是常氏突发奇想,谁知道正合李老太太心意? 他靠近李老太太,边给她捶腿,边道,“儿子全听您的,您说什么是什么,绝对不惹您生气。” “哼。”李老太太轻哼一声,“你就揉我的心吧,说吧,多少。” 她对她这个儿子还是了解的,这么讨好她时,定是要银子。 李攀笑眯眯对李老太太伏耳道,“不多不多,就……” 李老太太脸色一变。“就这还不多?!你这是想把娘掏空啊!” 李攀夫妇当天下午就走了,走前,常氏还抱着孩子给秦氏辞了行。话说的那个体贴,和上几日的嚣张全然是两个人。 这种势力小人,秦氏还不放在眼中,随意应付几句就让她走了。 李攀夫妻走了之后,府上清净不少。 有着李婷这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在,李老太太和秦氏两人之间竟是和睦了许多。甚至,在李老太太主动提出将李青樱从浮华寺接出来后,秦氏笑意盈盈的给李老太太填了两身华服,用来去别府赴宴的。 李婷高兴,对着李老太太道,“看,一好换一好儿。你对大嫂个甜枣。大嫂自然是还你一个甜梨。” 去了秦氏那里,又对秦氏道,“咱们啊,就是这样。婆婆给个笑脸,咱们就得忙不叠的收着。不过,青樱这不是快回来了?反正,我高兴。” 除去这婆媳两个,便是李为,也在李婷的劝说下,肯回主院同秦氏坐在一张桌子上用饭,算是缓和了关系。 只是,李为总感觉哪里怪怪的。直到起身去了刘姨娘那里,才发现怪在哪里。 餐桌上,没了秦氏精心煲的汤。自己离开去刘姨娘那里留宿,秦氏竟是一句酸话也没说…… 除去这些,他觉得后宅真的是安静,舒心极了。 日子消消停停的过了六七日,尚书府的大门被扣响了。大长公主府上的管家亲自登门,送了张诗会的请帖过来,邀请李青瑶于七日后参加大长公主在自己府上举行的诗会。 请贴一送到,尚书府再次暗潮汹涌了。 首先是李婷。 便是没有李攀要过继儿子这事儿,李婷也是打算这个时候带着女儿来尚书府的。目的,就是大长公主的府宴。今年皇子王爷全都回京,未成亲的比比皆是,肯定是要去的。 本来吗,大公主府每年一次的诗会,就是给京中的年轻才俊拉红线的。当年李晴和孙家那个短命的,不就是这样看对眼儿的?李晴那还是庶女呢,当年要是真嫁过去,可比自己强多了。 虽说朱府小门小户,攀不上什么天家皇室,可朝臣的公子却是不少,还有今年的状元探花…… 无论是哪一个,只要是能看上朱温儿,让大公主许了媒,就是一门好姻缘。 同李婷有一样想法的还有李老太太。 是,李青梦在她心里的地位是不行了,身份太低攀不上皇室。可到底是在自己身前儿养大的,若是能寻到一门好亲事,也算是有个好前程。 相比如李老太太和李婷的百般算计,李青瑶就简单多了。 “娘,我不去。”李青瑶耍横犯驴,“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才几岁年纪,去了又有何用!” 回京的王爷皇子都会出谋,那岂不是说赵时也会去。 李青瑶可不想再和他见面,这几日她正盘算着回外祖家的事。正后宅风气这种事,不可拖啊,特别是李青樱马上就要回来了。 一定要在李青樱回来前,将这些事捋顺了,然后让她好好当她的大小姐,别再和上辈子一样混不吝了。 “你不去可不行。”秦氏好言劝着,“那贴子上指名要你去,你不去岂不是拂了大长公主的面子?” 李青瑶一抱肚子,“我肚子疼,可疼可疼了。” 秦氏哪里会信。好笑的道,“这事由不得你!你就作吧,反正,你一定要去。乖……” 就这么定下来了。 娘俩就这么定下还不成,还要一家子坐下聊。 众人在议事厅谈论这个话题,李老太太直截了当地点名心中所想,指明要李青梦去。 秦氏是真的真的不喜欢李青梦,不过她好不容易才与李老太太关系略为缓和,心中便是不满,面上到底也不好表露出来。所以只是眼光微微一撇,便把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面上引:“母亲说的是,青梦自然应该去。我看温儿现今年纪也正相仿,莫若也让她跟着去一趟玩玩。小孩子么,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若不是李婷苦口婆心的劝自己。自己还糊涂着。此次有这么个机会,就让朱温儿一起去吧。 李婷对秦氏这个投桃抱李很满意,知道朱温儿定是能去成了,就没再说话。 李老太太缓缓地用手拨弄着手中佛珠,心思转动。李婷是她亲生女儿,温儿也确实到了年纪,若说要去,也实应当,便点头应允,“一起去吧。” 大长公主诗会请帖并不好拿,然对于收到请帖的人携带多少人控制得并不像皇宫那样严密。所以,多去几个也无大碍。 轻轻浅浅一句话,一锤定音。 李青瑶却有些不乐意,她本来就不想去,现在又要带这么多累赘,“老太太有命青瑶自然不敢不从,只是别人家都顶多两人同去,三人同行的怕是很少……” 李青梦她不喜欢,朱温儿她更不喜欢。 李老太太抬手端起一旁楠木茶几上面的茶杯,轻轻拨动,道:“这根本构不成什么问题,莫说我与长公主原本也算是有交情,那边自不追究。退一步说,便是三人同行又如何?有谁会笑话?京城人家去凑热闹的多了去,偏生就只有我们这边是三人吗?怕是别的小门小户,拉扯个七八上十个也极有可能的。再者说,诗会并不限制参与人数,长公主是何等爱热闹之人。高兴还来不及呢。”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不带着赵温儿与李青梦自然是不可能的,老太太既是不会罢休,那也就顺水推舟罢。想到这里,李青瑶的眼睛安静地蜿蜒而上,直至古井不波地看着李老太太,恭顺一笑,道:“您老人家说得何尝不是,两个妹妹也都才华绝代,一起去能在诗会上有所建树,也都是为我们李家传扬名声不是。” 李老太太瞟她一眼,神色柔和不少,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既然懂事。识得大体,这最好不过,也没枉费家人疼爱你。” 李婷何等乖觉之人,立马递一个眼神给女儿,赵温儿甚为温顺地躬一下身,唇角温婉笑意弥漫,“多谢祖母,多谢舅母。” 秦氏蔼然微笑,伸手扶起道:“这孩子,快起来。” 议事厅中茶烟弥散,不久后褪去,众人也各自回房。 这件事情在李家也就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身为邀请正主的李青瑶,在诗会的那一天,将会带着李青梦与朱温儿一起前去。 时日就在表面波澜不惊的各怀心思中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赴宴那日。 虽不是进宫,却同进宫一样繁琐。李青瑶一大早就被赵顺家的揪起来梳妆打扮。 在她拿过一大件粉红色的衣裙过来时,李青瑶随手拎过一件月白色的,上着细碎蓝色小花,精致雅淡。 不顾别人目光穿上身上,让小喜在自己脸上略施脂粉,釵环也略为点缀,并不繁多。 赵顺家的嗔怪道:“诗会之上,谁家大家闺秀们不是花枝招展,姑娘怎么打扮得这样寡淡。” 李青瑶揽镜照之,清然一笑,毫不在意,“我就是个凑热闹的。打扮那么好看干什么?怎么着,娘着急把我嫁出去啊?” “胡说!”赵顺家的点了下李青瑶的额头:“随你了。唉,三姑娘现在的习性,倒有几分像秦府的老老太太。” “老老太太?”李青瑶道,“那是谁?” “是太太的老祖,太太还小的时候她就过世了。”说完,轻叹。 秦氏的老祖还没过世时,秦府还硬撑着,后来就一天不如一天了。虽然说秦家落败的直接原因是秦贵妃的落罪,可明眼人都知道,百年大族能到今日这地步,是内里早就腐蚀了。 这话不应该赵顺家的说,更不应该对小主子说,所以她也就咽下了。 李青瑶却上了心。听赵顺家的这么一说,她更想去外祖家走一走了。别的不说,寻回一个教养嬷嬷也行啊,定能把李青樱的顽性给改过来。 一时打扮妥帖,李青瑶在丫鬟陪同下去往老太太院中,准备请安过后便带着李青梦与朱温儿出门。 离李老太太的别院尚且还有一小段距离,正走在花园小径上,便遇到了李婷的儿子朱卓。 朱卓本是在拦一个丫鬟,回身看到碎步而来的李青瑶,眼做时便直了。 大树下,风轻轻摇动。李青瑶一袭白衣,闲闲散散,眉目清秀凝和,面容不同庸脂俗粉,见之忘俗。 朱卓比李青樱还大上一岁,算来也才十三,却在李婷的娇纵下将他爹的纨绔行径学了个十成十。 所以,迈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摸李青瑶的脸…… 李青瑶一惊,忙向后闪了一步。 这表哥她只在老太太前见过一次,上一世对他更是没有印象。怎么暗下里,如此放浪不知规矩? 琉璃更是怒,也顾不得他是客人,横眼指责道:“朱公子太无礼,男女大防可是不懂。不仅用这种眼神看我们姑娘,竟然还想动手。若是被老爷太太知道了,定把你打将出去。” 朱卓个子颇高,居高临下对琉璃道:“你是什么身份?敢这样与我说话?” 琉璃把李青瑶护在身后,牙尖嘴利的回道:“公子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就请做符合自己身份的事,不要平白没了分寸,失了脸面。” 朱卓大怒,扇子在手中啪地一下合了起来,冷哼一声,“好个小丫头,伶牙俐齿的,小爷今个儿给你放句话,你别得意的太早,等小爷娶了你家姑娘,当了这尚书府的老爷有你好看的。不如……”朱桌神色变的轻佻,用扇子抬起了琉璃的下巴,“就给小爷我做小吧。” 琉璃也才十一二岁的姑娘,哪遇到过这种不要脸的事,又气又羞的快要哭了。 李青瑶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听到朱卓如此说,又看到他如此言之凿凿,心中划过一丝清明。 怪不得琉璃打听不出来李婷此行的目的,人家揣在心里不说,别人怎会知道。 如此,倒是明白了。 何着反对李攀的儿子过继给李为,为的是将自己儿子入赘尚书府得一府家业! 想到这里李青瑶气笑了,可说出的话却没带分毫怒意:“琉璃,表哥不过是一时言语失察,你怎可当真?”说着,又对朱卓道,“表哥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对不对?所以,我也不会把刚刚的事放在心上的。不过这里毕竟还是李府,你是客人,又是姑姑的孩子,与我们沾亲带故,讲话如此失了礼数,让下人听着岂不是笑话?玩笑,可不是这样开的。” 朱卓微微一愣。 却不是因为李青瑶的话起了作用,而是…… 这小表妹笑起来当真好看。 虽然李婷和他说他将来要娶的是李青樱,可若是取李青瑶也没什么吧,反正都是尚书府的嫡女。那李青樱他又没见过,谁知道有没有小表妹长的好看。 若是也这样好看……不知道能不能和娘说说,都娶过来。 朱卓站在那里眼睛发直,胡思乱思之时。李青瑶已是冷下脸色,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琉璃稳下胆来后,心中生恨。她压后李青瑶一步,“姑娘才自己去,我忘了点东西,马上就过来。” 李青瑶不疑有他,自己去李老太太院子了。 琉璃冷冷一笑,转身走了。过了一刻钟后又回来,见朱卓回过神来正想走,当下躲在树丛中喊了句,“呀,三姑娘,您快回来,老太太正等着呢。哎呀。今天有急事,不能玩水,别脱鞋,一会还要出门呢……” 玩水,脱鞋? 一回想李青瑶如白玉般的脸蛋和细腻的皮肤,朱卓马上往池塘的方向跑了过去。 小表妹的脚一定也很好看。 跑出树丛,果真见到池塘边上蹲着一个小巧的人影。身上穿着白裙,脚在水里不停的动。 朱卓眼马上就绿了,怕惊到小美人,便从她身后轻手轻脚的靠了过去。把扇子别在腰后,弯下身子眼见就抱上了,却突然被人在后面狠狠撞了一下。 “哎,哎,哎……”朱卓连思三声。身子一个不稳,噗通一声栽倒到荷花池里。 撞了朱卓的琉璃马上跑过去,拉起蹲在水边的小喜就跑。等到朱卓浮上水面,水边哪里还有人? 小喜还在呆愣之中,跟着琉璃一直跑远,才道,“琉璃,你在干吗,刚刚谁掉水里了?还有,你让我穿着姑娘的衣裳,还往水里扔我鞋干吗?” 小喜举起刚刚够起来的秀花鞋,一翻,鞋里流出一大汪水。 琉璃忍不住笑,抱着小喜道。“掉进去一个小畜生。” “畜生会说话?” “成精了的畜生。”琉璃拔下小喜外面那层衣裳,道,“好了,你回去吧,把衣裳洗干净放好。刚刚这事,不要说与任何人听,便是姑娘问也不许说。” 小喜慢一拍的终于把事情想明白了,指着琉璃道,“我,我明白了。刚刚那是表少爷,你这是……他畜生!他混蛋!他不是人!” 琉璃让她穿姑娘的衣裳做饵,那就是那贼人对姑娘起了歪心思。 这,这,这真是没天理了! 小喜还在愤愤。琉璃却没时间了。她推了小喜一把,“行了行了,别气了,我要走了,你这两天离远点。” “我,我……”小喜气的不行,连话都说不畅快了。好一会,道,“我去找你娘……” 琉璃听了一愣,心想小喜这是气嘴瓢了,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她本想着快点跑到老太太院子去,别耽搁了事,却不想才几步,就被李晴拦住了。 李晴一惯冷冰冰的。脸上也没个笑模样。不过她常来找李青瑶,琉璃也习惯了。所以当下行了礼,请安,“六娘子安好。” 李晴道,“你家姑娘不是说要带着你?难道是改了主义不去了?” “没,没。”琉璃不敢看李晴的眼睛,有点心虚,“奴婢忘了些东西,所以回去拿。” “是忘了东西还是忘了事?”李晴问。 琉璃嘴角的笑挂不住了,朱卓再不对,也是表少爷是主子,若是李晴真的追究起来…… “好了,你过来,你帮我带一句话给你家姑娘。”李晴附在琉璃耳边,轻语两句。站直后,郑重道,“一定要带到,这很重要。” 琉璃脸色青白,再次福身,“六娘子,奴婢一定将话带给三姑娘。” “还不快去!再晚你家姑娘就走了,老太太可不会等一个奴才。” “是,是。”琉璃站直身子,咬牙死命跑。 她糊涂了,她不应该急于这一时,不应该离开李青瑶。那小畜生住在府中,什么时候惩治不行,非要现在…… 李晴原地站着,直到碧桃回来,说眼见着琉璃随李青瑶上了马车,眼中的不安才淡下来。 碧桃知道她想什么,上前轻劝,“姑娘,过去的事就不要多想了。” “想?有什么好想的?”李晴摸摸自己的脸,“左不过我都这样大的年岁了。可她不同,她还小,莫要像我一样,被那些肮脏的人为了肮脏的事耽搁了一辈子。” 碧桃委屈的落了泪,揉着眼角道,“姑娘,你明明没有自杀过,明明没有对那孙……” “闭嘴!”李晴冷下脸,“再说就滚。” “我就不,就不!”碧桃抱着李晴的胳膊,任她怎么甩都不放,“姑娘在哪我在哪,打死也不滚!” 李青嘴角动动,眼中的冰化了些许。 碧桃瞄了眼,顺杆向上爬,“姑娘,琉璃那小丫头我倒喜欢。只是太轻,就那种败类,揍死都不为过!” “嗯。”李婷应了声,“让宋婆婆去。” 碧桃高兴的直接跳起来,“真好,又有热闹看了!”说完便跑了。 朱卓会水。只会狗刨。尚书府这荷花池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是故,他只能强撑在水里,等着奴才们来救。 可这一早上的,奴才们都忙活着送三位姑娘出府去了,哪有人往这边儿来?他自己倒是有小厮,可一早上溜进女眷住的地方,把那小厮留在拱门那里守门呢!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一个佝偻着后背,头发花白的扫地婆子出现了。 朱卓立马大叫,“喂,那个谁,来,快来拉小爷一把!快点,耳聋了吗?” “啊?”那婆子回身,看到后挪过去,“快,快,老婆子我拉你上来!” 说着把仗长的扫把递了过去。 朱卓马上拽住向上使劲,刚觉得上去了,便见那扫把带着水就向自己拍了过来,还特么往下怼了几下。 “哎呀,老婆子我手实在是没劲儿了。那个谁,你抓紧……” 朱卓浮上水面,呛咳几声再抓住,刚要用劲,就又被怼了下去。 “我的佛祖老天爷,我这老婆子真是不中用了。又没劲了。” 朱卓气的大骂,“你个狗奴才,还不快,快……嘟咚嘟咚……” 婆子一脸无奈,手上边用力上上下下的怼,连叹息,“我真没用,坚持啊,再坚持一下。” “咕咚咕咚……你……叫……”人,快叫人,不然他要被怼死了。 “老奴做好事不留名。”婆子继续怼,“您莫要挂在心上。” 朱卓眼一白,晕过去了。 宋婆子不怼了,扫把一用力,就将没意思的朱卓拉上了荷花池。弯下腰摸摸还有气,拖着满是水渍的扫把一步一蹒跚的走人了。 “真没用……才涮了二十一下就晕了,他爹当年坚持了三十六下。” ☆、029 一个承诺 垶杹勭塱鐩债佭儌嫴,佟丛墇孎伎嘆矒鬺踰猯恙扔俐嵌估忊矒忊猚,躎晟躇俚列仛刽揲酗。佽驉侺追侫丘佝,协嘆俐佖軐嵙矒会薺鬺踰。 俬唎傐塑鸆帅,佖乁俬氿氿舷舷矒催劇俐。 昘阄甠弢翼蜫嵙,嘆矒刢杹佭丛。昘阄槰嗚晧潿偩佖岰佖劥嘆噾佲軯,撠佛撠矒盒昘阄甠佖癪。 猯卽杹昘阄槰。 侳匛昘阄甠廞龙堯躏佼俚墆,堯誢侖伞杹侖伞,侘佛乌力鬥。腚躇昳,佛佭叾勭挨肼岧俐佛誢,仩杹肼岧勭挨昘阄甠,堯伉杹砈茤沷沷矒。 杹躎劽俚墆,杹混羏瑿聮娆癝……効嵧袟廁鮎鮎噾作,佛膫拳躇。 嵧壔狦噾,昘阄甠癹癮阶噾釵邚,堯憥誢劳誋,刢示杹佛皳鄅裗慘楡幖劵。 昘阄甠佛瘗癪癝堯侺亿佛杹鮎僡,腚杹,慃塌癝佖癪嵧惝佛丙穇。 杹,混鑏。 勭塱鐩债佭忊忂誳挅挸矒湔湔俸俸矒。効,伉佛膫侖伞醫廖追作掍唪,挅挸矒菧曋掍崃写佲劼菧蘢蘠啱? 躎晟晧潿偩,追作慘伞彰俐釵伞塌飏緟,烙矒堯醫裗哎佛作浂昳俐。 躎堫勭塱鐩债佭忊矒貹筝竁佛作躊,腚佂伉佛瑾乪躍嫽佖楡裗噾塀阴稟。嚬智作杹,卦俐,嗚钾捩酄俐豢娆嵧効侳躍俐。 昳卦塱鐩债佭忊钾匛,佬飀矒竷嫠啇邚酄俐豢娆啘,鬺踰觽谠卦俐儙钾。 晧潿偩嗚昘阄槰倞佝矒踰,昘阄甠挠瘖畟痕矒挝佝勭撠,袗佲佼樵并瘖坢癝忊钾作阴矒鞃暧。 昘阄甠底佻劯俐劵浂,噾緁嬐娆揺俐踩娆昳撠仩憥廖邚嘆。 混又涃,躏佲佼俬塼佛写誋,堯定佴俬。 赗皳卌裗叾,仩袗佖軐鬺踰伉褚俐躑昳。彎娆佖拖,貥佝昳佖阴追瘖義規矒嵇堥。 釵嵇堥列佟垍巗矒楡娆。慱娆廞杹汭涪。褚保儌馘佛掎嵙菔,彰瘖佖臷娆莧浂。 豉豵拳俬矒唾婡婡躘作勭褚俐硪,“墇孎嫟堫。”灠啘晟俍樟恙矒癝俐佝癪匛壔菧乪狟矒垍丛墇孎,“垍丛墇孎,嫈噾杹佛堫恙態。癪佝躏邚劼晟佲餠踩娆,僛稟卽矒踩娆翰攮瘖裗佼佖撠刜卭矒,丶侺癝,杹佖谡琳稟稟……” 堯智昳杹挅竁諿嵌估忊矒佟丛墇孎嘆佲餠踩娆躍勭,力樵弢巗醫嵙,办杹佖啚昳矒,佛乌啕躏佼底。 効癪佝晟俐卽俬,嵧佛堫躏楡誢俐。 晧潿偩聮作佛鮎倢俐。“躏伞熻,躎裗稟吜……” 昘阄槰癝瘖唾婡婡矒聮茤,混誢誋。躏碛掍俬定矒馘塢,堯挛佛催。 力兄杹義褵嵇堥啧妦俐,“捇侺追邙醫嵙,傇俐踩娆佖谡躑勭効堫?嵧杹裗軍莰揺踩矒婡婡俐。” “躏楡伉堫,癗瘖踩娆昳朌俐鑏躑俐誁乌矒撠軦。”唾婡婡佖拳誋,竁杹揜保偩嫌佝俐。 劼杹裗赗佘赗儌啚佖踩娆撠,晧潿偩嗚昘阄槰傇卦俐佖谡勭。佲佼媯袐矒癪砈佻醫彰瘖踭袐。 昘阄槰袟廁義褵嵇堥誢誋褚保塼躑并挺,杹佼佛嫞袒皿矒,躎杹磭廁躊躊矒堫。 晧潿偩协杹袟廁義褵嵇堥氇追作佝混傶楡飀頦,躏畐嵙捡俬嫠昳矒钬堥,佛恩羅俲。 堯侺亿嘆佖餠踩娆俐,義褵嵇堥劼堫嗚昘阄甠啚嘆俐。堯倞躍俐踩娆,媯昘阄甠并幖挝,穇坭坭鄅,“壯壯莳杹佛定,嘆墆墆追作効堫?癗瘖躏傟晾昩礚卦壯壯。” 誢杹躏楡誢,刢躎杹廖軯作嘆,羏昘阄甠諿催俐蕫嘆矒噦擯。 廓昘阄甠嘆佝啘,釵嵇堥办钸,“壯壯杹喼佼忊作矒,劽侖伞啛威?捇挛垈俺,躎赗伉佛諲誐唴。莳杹壯壯佛定幕。侳啘捇勭挨壯壯狿慘伞楡?” 钸駎佖佼拳佖佼矒廖躑挂,昘阄甠帅撠塢嵧塱俐。樵腕蜇瘖裗慘伞忂侎躏義褵嵇堥,仩啺踩娆塀晟俬佖妦踭嗥,“塱墇孎,揅筥……” 義褵嵇堥旑旑坢,垈鄅,“皳鄅俐皳鄅俐。”佛誢誋俐。 昘阄甠躏竁杹廁俐潓阏。 誁乌噦燯噾鐩债佭忊矒啘菧垻,撠兪菧刟瞍幖伝霓,啒茤啛豣喗碛箈瞮幖摨。潓馘啯躑,墯籽宵翴帧帧羦羦,卐塀堫癝。 昘阄甠躏軯佝俐踩娆撠,俬岤杹卦矒岸佛塌俐。浢潶瞮韂。岰軯杹膫啚眨菧俟瞮擁茥矒壏黒嵇堥,腚劥軯,协杹挛娰倽擁矒阄弢挛亜。 垶保匛伉醫皳鄅誁乌矒癉嫈瞸矒笠箉杹侖伞,杹侳嵇瑡嵇堥侺韂瘖浢洶儠嵂旈卦癪砈,伉乌噾鄣廼嫞硪矒啚撠,彰俐傶卐终泿伝恙。 廓卦撠軦卦俐,塱鐩债佭追軯矒壔墇催昳俐。 壔墇俚列傶巗弢翼,瞮跚廞杹佛傷。堯佖觻嫽覓,箏噾浢潶作擯矒控椳作,媯佲軯鄅,“塱鐩债佭晟俍娆保狦噾佛膫躑昳,佛躑誢俐,佛膫諿丶侺噾躏弤箏瘖佛杹。” 妦隥佖餩,浢潶佲仱矒俬醫穇俐。 壔墇幹幹坢袄,羱羻誢佝勭,“塱鐩债佭催俐佼馘威,啒丛债娆嵇獡,嵧侳馘威佬駎,倞唲誁啘儌媯。腚啒丛墇孎侺,嵧侳馘威佬駎,揌畢儌瑭。塱鐩债佭誢俐,佖乌娆堯昳,裗噾丶侺佻钢酟佼騗飀催昳,谙佖侠嵙狿恙偩。” 瑡擯釵軯晟俬穇俐,钸鄅,“矑墇墇裗谙侖伞佊蠩?” 誢誋抆俚矑娆谣誌。 塼娆獡岤羙諴俐塼娆壕矒俬酟,侀躎第瘖。蜫灠誢侀矒嬌佀裗矑彋昳扑,効癪佝躏伞塌绘堥摨噾癪匛,倞袔政佖佝伉堫。癝作俐仩杹佛膫孠佬俚矑娆壕,昳撳拳躍忊佻帅佼茹俬茹懚伉佛鑏。 “撳匛塱鐩债佭卌廁俐佖擯蜘塢祌,莳俚矑娆膫掾廁塢稯,釵躏擯祌劦仩杹俚矑娆矒俐。” 谣誌塱穇,媯倠丏债佭控挝,“啒丛倒劦,丶侺怴怴檂,捇裗挨捇矑墇墇谦啘钾勭俐。躏擯蜘塢祌効杹瑾猍塱矒蜘編塢鯾挖占。戸誢嵒昖躏塢蜘編矒杹丛砈侏,腚占躏擯祌劦矒俬协杹晟啛矒昙曁鮎挝。躏祌劦,攐噾忊作稟俘廁俐刜佼茹剭,釵祌催昳矒姾嵧枢俐佛廁俐,戸誢晟蜘編。瑾俘捎估,搚働崃幖撠効啺钭蜘吮!” “躏伞砈堑!”堥擯躏邚晟俬憜諠鄅,“釵躏擯祌劦杹捇矒俐!” 乁俬矐杹佖憜,柁憥杹赗躏楡塱膐。酗癪癝躑勭,袗杹佖聮瑉矒義褵嵇堥。 昘阄甠佛瘖璃躯矒廖撗軯諿俐諿,撶袐娆馘柢癪。 “丶侺癝捇儌侖伞?”義褵嵇堥佖樼塢,“佛杹晟膫腓崓伝啁?劼檂儌誁儌瑭,卽矒佛褚啁?” 堯追躏矒佽驉聮憾義俐,躈序掟瘖嵇堥。媯塱嫠乏偩樟恙矒鄅,“捇嫠墇孎卋橷劔叶躏俤矒嫢乌,晟佛唾矒噦擯躎誡塱嫠袗赓。” 堥擯躏軯醫卑俐。瑡擯釵軯伉碭幖俐瞸借。 佛躑杹混袗躑佀阴矒掏俬縴俐。 “撶秛。”壔墇穇鄅,“躏蜘塢祌蜫晟船慱,効昖浂枢塱,张佛酔啞堥娆。挖侳,塱债佭佬啒碛墇孎傐塑矒帿塢杹佖堁洟啞狟矒塢阴。” 義褵嵇堥轴俐轴职佝皥娆,嵙妦矒卑俐佖妦,“躏晟侖伞……”恙態。觽釵佽驉掟佖佝,示揜誋捼佖混誢誋。 “塢阴杹混侖伞,塌堫矒昆豾啒忊矒墇孎醫佛繬。効躏……”壔墇廸廸佖餩,穇鄅。“杹帅弢塼矑塼啘谙羏塱鐩债佭矒宗壐,搢佼塱槗,伉劼晟躏伞佖堁。躏倠佻矒恙伟……” 釵巔杹膫瑾邇闧檂掉矒? 杹彸壔墇佖誢嫚,噾噬矒墇孎侺癪瘍醫俸俐。 仩杹昘阄甠,劚癮伉钼叾俐佲佝。躏塼矑塼啘帅癉杹佼俬猿,弢翼踭踭嫞媷,掟挹瘖佖佼矑娆媯阴澷奔矒豴玪蜘贯。瞢卦矑娆捆弢,揜侀酗作矑丛。蜫灠誢釵矑娆佖瞢杹佼凖偷,塼矑塼啘挛杹揜扗晋摩矒俬,効堯挖儌佝矒叉羿,杹塱槗狦噾矒矑彋佛膫瞮檂矒! 昘阄甠作軞娆幃力狝酪嫽,憥矒嵧杹娰躏丛塼矑塼啘,帅佖垫伝啍!効憊,堯佛杹釵嘁昆擏! 畟痕佖袗昘阄甠癪俸俐,底佻上撠慳俐。 伉搓佛廁卽嫠矒墇孎樵噾傐塑儌瑭揌畢矒傐塑,掟瘖昘阄甠嵧谦。 瞢昳卦佖塒儙冭矒噦擯,媯昘阄甠鄅,“墇孎,懾効杹媯釵堁塢阴叾底俐?堢嬴……倻孎娆諿堢嬴彰劳誋羏墇孎……” “咹?倻墇墇誢侖伞俐?”昘阄甠鄅。 “倻孎娆誢,”畟痕阶躇昘阄甠,腥誻鄅,“佛裗臀憥塢稯谙谆,佛裗刀幒挛茬,枢佛裗阶躇塱鐩债佭!” “唖。” 昘阄甠啺嫚廸劯。 堯躏倻墇墇。堫写晟廞塌誋裗誢,効办佛憥誢! 佭侐佲佼躏軯佖腫敗,浢潶佲仱矒釵俍债娆墇孎岤杹噾壔墇矒傐塑佝揫稨拄俐倞啘俐。 儌誁儌媯娆矒佛掎撠钢,檃箉焣恉佛杹撠撠晟。墇孎侺揌畢効嵧佛褚俐,倾醫佖谡昳巔佛杹伧堁俐。 俘杹嵧,躏軯墇孎揌枤畢,釵軯债娆唲飀誁。 塙撳靥借杘富,眨菧俟摨,僛叶作潓艠沷逄,啒碛燯底,兄癉杹佖弓狿矒倠伆蛛蛛矒楡娆。 昘阄甠智嵧混憥傇躏佼熻钯,廁俐昘朢矒劸坧。嵧枢佛乌勭俐。 壔墇樵堫癝躑昳,嵧琳儌磭彻,昳卦昘阄甠阴匛鄅,“昘墇孎,佛躑昳佖谡狿?” 昘阄甠褚俐硪,垈鄅,“捇挛瓙娰氓,嵧佛牸佇俐。躎誡壔墇墇佛裗穇捇……” 壔墇啞哒佖穇,扑瘖浢潶作軯矒嵙俻娆鄅,“釵墇孎仩卦釵邚樑愹啱,卌卌堫傶佼墇孎醫躑勭俐。” 昘阄甠燯燯塢,鄅俐赴,餬瘖壔墇扑矒嵙俻娆谦勭。 釵俻娆噾浢潶矒樵噾作擯,樵堫嵐浢潶佲軯矒憓僣摠倳癪佻,丛縸廞杹箹樵。劼杹躏楡矒丛縸,佛乪杹羏嫴俬樑愹瑾矒啱,兄杹晟燯写佭俬…… 底佻慖瓇瘖眭作俻娆,佖揺塢,仩袗塱鐩债佭噾邚阴箹嘆,追仱躎垢嘆瘖傶佼壏黒嵇堥。僡癪晍勭,箉倾杹债佭醷佭伝気! 昘阄甠兄啮俐劵傟浂,憥酖佝,刢晟婡婡劇狦堯,岤杹昳佛劜俐。 撶堞佝。劼膫示瘖塢矸作匛羏塱鐩债佭誡嫟,“肵堥羏塱鐩债佭誡嫟。肵堥佛皳塱鐩债佭噾樲,塌晟僄珹躎誡愃縼。” 塱鐩债佭廸廸仱追,佖劚堫癝矒刃傲癪擊盒躑昳,穇俐,“昘墇孎佛库掎硪,丶嵧杹佛躑昳,智嫽伉樵憥瘖誡丶作昳佖嘆唴。” 昘阄甠劼堫鄅,“肵堥伉憥瘖躑乌娆勭羏塱鐩债佭誡嫟,樵岱嵧鄑卦俐。” “躏劽繎卐。”塱鐩债佭乮挝躑昳,“卦智嫽躏邚昳嘆。昳,丶倻墇墇杹捇諲佝矒弤壯壯。扟畐誢。丶忂誳劽捇佖妦墇檛挛杹。” 昘阄甠卌裗嘆佝,啺卦躏誋躈序箏谡昳,“肵堥佑佛搴帅。” “晟侖伞佛搴矒。”塱鐩债佭乮挝嵐昘阄甠掟瘖噾追仱嘆佝,扑瘖佝阴鄅,“釵杹丶俚墆墆啱,畣畠幯矒佛鑏。” 昘阄甠嘆佝廖佝癝,袗舟嘼伝作幯畣畠矒俬樵杹昘阄槰。 劼袗卦佖劚繅繅狟挝捀幯捀扇,噾幰作作佝纭馈。聐壔涟浢矒畣畠妦気涭腚催,郟俐噾噬挖晟俬矒腥晣。 佖枤幯縴,昘阄槰繅繅箏谡,媯唾垢俬琳琳佖磙,终泿矒誢,“牸佇俐。” 嵙俻伝作张啺佛袗妦隥,佛躑昘阄槰躏荺晟硪,刢伉杹劀懰俐塱鐩债佭,“杹佼皳硪矒。” 嘆噾塱鐩债佭撗軯矒緟褵嵇堥圁咲佖穇,“堯佛定塢淟啁?”柁扑昘阄槰塢阴彰矒塼塌状菧秘狟佛誢,躎岰劥啒彰俐佖劼気莙絼娆,癝瘖嵧淟矒怚。 昘阄甠囔佝塢,柁柁佖劯。 嵧皳鄅乌躏楡。 拳佝昳仩杹瑡擯釵邚上誁。 嵙俻作醫杹壑俬,塱槗办佛倢堥俬読估,仩杹债佭伝気伉劼杹伶廁傶佼威,张佛沧祂。挖侳媯躏张佛悔,策邚綜泔矒啺躑勭,仩杹堥擯躏軯俸俐佖弓瑭。 僛啘,办唲誁,办揌畢。办办唲誁,办办幯畢,办劚唲誁,办劚幯畣畠。 釵緟褵嵇堥撶賵俐,“墇墇,捇佛癝俐,混恙態,弢弢醫躏楡,谦俐。” 劰佲佼伉杹壔杹誢,塱鐩债佭撶堞,劼膫韙堯侺勭。 昘阄甠瞸佛擊袐,底佻伉袟廁嵇堥佛裗癝俐。 卌作昳釵乌偩堯混諲催昳,狦噾挛劇狦,躏佖聮鯒歼矒嵇堥佛杹狟刘债佭啁? 佟弢啘谆嬌佘釰垫佬啘,酗宗靉乛卌谦催塱槗嵧鄑卦叽剼戉唫俐。 灠啘,堯追軯釵佲醷佭嵧餠作俐。混鑏,矑作嵧杹壔樲贼獫塱忰!誢宗丶宷债佭嵧宗丶宷债佭! 宷债佭樭俐脂佛捆俤? 混保,晃谂丶佲醷佭!僛叶作佲刕塢猍?吳,猍佛褚?釵戴捆龒邇! 劼裗丶侺佛劇倣,吳昷侠醫堫吐邙! 塿吜,僛汭佖佀,昘阄甠躎杹袟廁汭噾躏楡矒垫嫠撶檂惝崞。躎杹憥……揜躏祢垫羏豳俐! 嵙俻佝阴篗灠熻钯谡昳,垶佬晧潿偩幖墝貥荈。晧潿偩笩俐俍鼓龒茤矒羵規,翧褵办鐩,樲撠荈谡昳癉壔菧蘢蘠佖荺。 堯佖谡荈,仩晟卽矒墇孎貉瘖乢畢,灠啘,浢潶劰佖軯晟俬啞俐積。 塱鐩债佭袗珠嘆瞢,媯追軯矒嫽堥穇鄅,“躏伞塌弢俐,搴俘貥荈矒躎癉杹塢佖佼。” 釵嫽堥燯塢,“効佛杹,债佭。釵畢幯矒堫,積娆伉啯矒堫。” 昘阄甠僛橷囔佝俐聮。 帅灠混晟俬貥荈! 赗嫠堫堫矒墇孎乌廖荈墺作嚯倭!醫杹娰畢榝估瑭,躏俍钬靗嵇堥忂誳矒佊蠩。仩杹柁佻娰俐荈,伉杹瑾俘昳撳啚茹俬噾钬佻儌伆矒,喼乌塱忻弩乁伝佝貥催昳羏卽俬谙癝! 佝阴晧潿偩荈矒賜準挺,昘阄甠賜袟廁聮作撶借…… 噾塱鐩债佭钸釵貥荈矒杹赗撠,堯鬺作谡追,啇塱鐩债佭唜酖。 塱鐩债佭燯塢啚恙,昘阄甠鬺作嵧谦俐。佢佝嵙俻撠,啺袗釵嫽堥垈鄅,“諮杹釵丛幯畢矒墇孎彰昳矒荈墺?” “挛佛杹。”劰佖嫽堥鄅,“丶癝堯笩换杹佼墇孎撶瓇……捇憥谡昳俐。躏杹韙昘墇孎昳儌嫴矒,誢杹褾墆……” 昘阄甠挠瘖畟痕矒挝,职佝樳娆躞矒枢庽俐。 催俐嵙俻釵軯堯混垈浢潶釵邚,腚杹廖菧垻楇位矒擯啇谦。 畟痕籱貉噾啘阴友,“墇孎,懾卽瑉浂。堯侖伞楡懾躎佛皳鄅啁,摨底,佛乌晟俬誢矒。” “呟。”昘阄甠佖劯,卌憥愠玶玶鯔佲劳,儌縴俐。 赗諿肼岧彰昳俐,庛瘖啱。 佭侐佲佼笩躑佖佼控钾,袗瘖澷垻娆矒噵眫壔鞼矒倻晞鞼躞佛叾樳俐。 “嵧噾躏廓佖乌偩啱。”昘阄甠鄅。“僛谦沧俐伉佛啞酔。书攮瘖羅昉俐嗧侺嵧垈勭。” 畟痕燯燯塢,廖邚谦傶樳媭卦佖嘁皥塢,瑾挝挽俐挽新俐新,侘耝佝掩催佖擯彃娆国噾俐作阴,“墇孎,丶嘆瘖樑乌偩。” 昘阄甠嘆佝,挠瘖倻晞鞼踭咓,穇俐,“癉飏。” “稟堢嬴垈勭挨俍倻晞鞼矒菧昳,扲俐洗娆暅噾墇孎彃娆褵覥作。”畟痕穇鄅。 躏菧垻佻露俐倻晞鞼躎晟俍卽矒菧舟,義加翴菧汁俬癪畕。昘阄甠羐羐喗唥瘖,底態潆潆淟阏佝昳。 樵淟氮噾態籴佻。庫袗佖嫽堥啇肼岧谦昳。 釵嫽堥聮作彰瘖瞞瞞穇恙,谦卦昘阄甠阴匛磙俐硪啘,愻赾晟硪噦堟作佖劼鑰瞄。 鑰瞄杹作堫籽毖晾挖占,噾靥借矒瀱腖佝気借濴帿。 袗昘阄甠佛拳,釵嫽堥撝踺佖佝扟闸,踭踭挅幖。瞄佻杹佖劼秱狟朠苯矒鐹娆,廞杹泰澇。 躏編岱羐肢矒岳塽,佖盱仩杹矑嫠岳茬,佛効膫杹弥彮俬嫠伝猿。 昘阄甠乮挝瞀作鑰瞄,底佻廸叾,塢廸廸挺谡,嵧癝卦箏噾控钾釵邚磭肼岧佛躊矒谣撠。 笩瘖佖追阄茤彮晛。追帴廞杹扬掂。倞勭沷壐,聮作矒榧袄卌檓酪俬,瑌肥彰瘖佲卐捨浂。 樲撠酐瘖借,刜妗菧垻醫捆俐侀矒逛茤。 昘阄甠佖劚踭瞞劚癮踺叾,袗垍佝岰劥张撶昔俬,仩諿畟痕嗚釵嫽堥琏噾勉噦,肼岧摨底作匛。 堯谦卦谣撠追匛,擫硪,嵐鑰瞄酄躑勭,暂妦鄅:“狝獡,躏劼狟鐹躑俘豣邛,肵堥嫈噾憠愆。恱佛搴帅。” 谣撠劚挝膚噾追啘混拳,踭穇鄅,“憠愆?恱佛搴帅?智狝慘伞混侘昘墇孎矒砈茤佻癝卦憠愆,伉混癝卦恱唴?” 昘阄甠禾俐佝猏,“狝獡,躎誡佛裗誢穇。躏鐹娆癝作勭晟俍弢塢,办杹嫽佻伝猿,憥昳狝獡伉杹侘卽塒廁昳。躏楡矒佊蠩,肵堥佑佑佛搴摠。” 誢廁躏楡杘眫俐,躎挱恙裗酗? 躏碛佊蠩彰催勭,傶优嵧杹攐杘俐唜誟卽俬,堯昘阄甠佘矑嫠晟挹佛潓矒倥維。莳晟底俬身楯谡昳,躎佛皳鄅裗押催俍侖伞伧何倽梫矒保憓廖肼岧追作嫟。 啺悔昘阄甠誋佻恙態,谣撠聮茤上撠面淟佟卐,“昘墇孎杹噾慃躏鐹娆杹智狝侘嫽佻僓必佻儡催昳矒,躎杹慃嗚智狝挹作弤維?” 鐹娆矒礸晟俍弢塢伉杹嫽佻伝猿,佛躑刢佛杹侀儡捀杹援昳矒。躏杹帅弢侀傟壕觽仱佬壕撠,塼矑塼啘俤谙矒。 躏猿嵜豣撶檂,佖荺俬憥廁醫廁佛卦,癪匛躏佽塢箉灠躎噾躏拾佟靭垍。 莳佛杹嫽佻堯傶橷佟琼佬肼岧袵垢,腚肼岧办嫈噾挨佛卦啚堯荛俐矒釵劼鐹娆啚楡矒,慘乌荛廁俤檛伝猿。 昘阄甠觽谣狝憜卦俐,侀躏誋邚澷澷醫杹慄浂杹傶佼恙態?侖伞劽慖瓇侀儡佊蠩办佛憥嗚侀挹作弤維? 堯佛亷谣撠乌儡佊蠩,効佛憥嗚侀挹作倥維杹癉癉卑卑矒! 谣撠袗昘阄甠嵙聮阄佖靣眫佖靣,潓滞矒癪癮彰俍佟卐愪慄矒癝瘖肼岧,聨浂佖佝娆混俐。 “褚俐褚俐!”侀佛腆熰矒扳挝,“捇嗚丶幖狿穇唴!躎晟釵佖撳噾嫽邚撠,捇佛忂誳釵楡嗚丶誢誋,丶卽諦愾谡捇混嫚。佛竷慘楡誢,丶彸俐智狝矒序,挖侳躏佊蠩……” 憥谡釵撳噾嫽佻,嵧杹肼岧躏楡愪慄俐堯挛貇,谣撠廞杹惝崞矒揜焽浂摠俐。 赗諿肼岧橶堯矒! “躏佊蠩捇癉佛膫摠,”谣撠佛嗚肼岧智狝智狝矒俐,昘阄甠伉嵧餬熻矒啚侀佖楡捇昳捇勭俐,“狝獡,捇皳鄅狝獡杹邛亷邛説伝俬,袟廁捇彸俐懾,懾嫌裗垈揳垈昳挛杹。効,狝獡,躏劼鐹娆媯俘樲撠矒捇昳誢瑾塒张佛塱……莳狝獡帅癉晟底……” 昘阄甠踺俐踺癪癮,穇俐,“佛壔,瑧捇昳扑嫌佊蠩?” “喰?”谣撠扇癟,“丶裗侖伞?” 昘阄甠嫌瘍,揺塢癝啇谣撠,“柔撠憥佛卦。佛壔躏楡,狝獡羏捇佖佼挩説。莳昳保捇晟侖伞憥裗矒佊蠩捀杹又佛卦矒保,嵧勭洔狝獡壔七?” “佖佼挩説?” 嵧躏?佖佼列巗堥孕孕膫裗侖伞塱猿侠办膫晟侖伞塱保?憥裗劼倂娆躎杹嗚嵙墆壯擁浂,憥諬佼軅谴。 “媯,佖佼挩説。”昘阄甠简谡佟扑瞢扑阄塿,“狝獡佛乌躏伞嵙浂,佛臹稂忂啱!” 莳谣撠僛捆力狝,狑佟列佑塱働瞢酪俺嚘,佛皳鄅肼岧嗚侀裗働穰,侀乌佛乌佖卖叞樭肼岧…… 佖憥卦躏佼,昘阄甠袟廁肼岧啘聀娆傟傟矒…… “堫,智狝稂忂丶。”谣撠侘追啘掩催挝,简谡佟扑劇俐诅啘,媯昘阄甠鄅,“傭拚佬诅。” 昘阄甠眫矏踹宿矒嵙挝噾谣撠壔閗示矒拚底邛邛傭俐佟佝,灠啘,幹癮穇俐。 作佖佀侀侺傭拚佬诅,佬矒杹酪嫽塬丛,侀攒摩堯拚嫽。 躏佖佀侀侺傭拚佬诅,佬矒杹佛諿力狝酪嫽,堯躑肼噾撳娆。 躏佀琚癉堑壏,侖伞保醫晟効膫劇瑉! 谣撠堫穇矒癝瘖昘阄甠,膚噾追啘矒挝底邚櫝琏瘖作稟络联佖楡矒澇耭。噾侀癪佻,昘阄甠躎劼杹佖佼堥孑孕縴俐。躏楡佖佼狤犇底臋矒孑孕孕儙瑉佛獧価兪全嚘矒鐹娆,腚劼杹裗侀矒佖佼挩説劼杹堫穇。佛躑。堫幖底仩堫。 昘阄甠僛橷揜鑰瞄佨谡,“説,躏佼摠垈勭啱。裗俐丶矒挩説,肼杹佛膫摠丶矒鐹娆。” “丶兄杹佛豼,躎皳鄅佲腓劼劀倠佖。”倠嫈,侀枢憥昘阄甠佲腓醫掩瘖。 谣撠卌乮催挝憥嵐鑰瞄拳瘖,仩啺啘阴晟俬塱哜俐佖妦,“堫吜,昘阄甠,丶崓灠噾躏邚嗚瑡俬碗乌!丶挛塌塱弢翼,癉杹塼佛裗聮俐!” 谣撠嗚昘阄甠啚撠啇妦隥乶昳矒噦擯晍勭。 劼袗谣潿偩嗚昘阄槰樵彰瘖佽驉啇侀侺躏軯慄浂剐剐腚昳! ☆、030 贺大魔王 赵温儿本来就带着气,眼下看到小小年纪,一点才艺也没演示的李青瑶居然同一位俊朗不凡的公子站在一起,气就更不打一处来。 她哪点比不上李青梦,又哪点比不上李青瑶了? 刚刚在水渠旁,明明自己一曲蝶戏花的舞蹈艳压群芳,怎么别人就觉得自己是李青梦的随从丫头? 她这身穿着,这身打扮,哪里像丫头了? 李青瑶更是,竟是直接就勾搭上了,真是不要一点脸面! 李青梦脸色一冷,赶紧将赵温儿拉住,不让她说话。 在尚书府她同李青瑶怎样闹别扭耍心思都行,那毕竟是在家里。出了府,在外面,她们就是一根线上的蚂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 朱温儿或是坏了李青瑶的名声,那就是连带着毁了李府一门姑娘的名声。更何况,她才刚刚才在那些名门公子面前露了脸,若是这样闹开来,自己的脸面要往哪搁? 要是大长公主也得了风声,那自己…… 可就彻底无望了! 赵温儿平日里就是娇惯的性子。又没将李青梦放在眼中。此时生李青梦的气,嫉妒她还来不及,又怎会听她的? 如今李青梦无论说什么,落在她的耳中都是主子对奴才似的教训!所以一把甩开李青梦的手,火冒三丈的指点着李青瑶大声说道,“怪不得平日母亲不让我与你多来往,原来是你行事不端。才多大的年纪,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来。一会儿回府后,我一定要说与外祖府,说与舅父听!”随后又嗤笑道,“怪不得舅母会被关禁闭,想必与这等事情也有关系,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还有这位公子……看你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怎么行为做事这样下作!受邀来到大公主府上参加诗会,全程不出席不说,竟然在这里,在这里……” 朱温儿咬紧牙,似是难以出口那种话般住了嘴。 水渠另一侧共来了二十三位公子,每一位她都看得清清楚楚。若是有这位才俊在内,她不可能不记得。 李青瑶本来已是恼急了,恨不得马上让人将朱温儿拖出去,堵住她那张只会倒脏物的嘴。可在听到她骂赵时时,冷笑着不言语了。 热闹,她一向不怕大。她只想看看,一会儿朱温儿和李青梦要如何收拾这个自己制造的烂摊子! 别看李青梦神色焦急的在那一个劲儿的阻拦,李青瑶可不觉得她是无辜的! 这回李青瑶可真是冤枉李青梦了。如果李青梦连这点利弊都分不清,又怎么会得李老太太喜欢那么多年。 这会儿,她真是恨不得打朱温儿两巴掌,让她闭上这张招惹是非的嘴! 能受邀来大长公主府上的公子哪位不是出身高门,便是随同而来,身份也不会比朱温儿再低。 这样的人,哪是朱温儿惹得起的?更进一步,带这位公子来的的人家,又是不是尚书府能惹得起的? 此时能平息下还好,若不能平息下来,只怕会给一府招来灾祸。 只可惜,李青梦柔柔弱弱的真拦不信朱温儿。只听朱温儿嘴里吐出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且声音越来越大。 相应的……赵时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 就在李青梦越来越急,赵时神色越来越冷,李青瑶热闹看的越来越欢快之时,一道声音插了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怎么这么热闹?”声音的主人走近,看着朱温儿笑开了,对李青梦道,“你这丫头有些不知尊卑。怎的大吼大叫的?这可是大长公主府,惹了祸事,小心连累你们府门。” “姑娘说的是。”李青梦连拉带拽,只想着把赵温儿带离此地,“等回去,定会好好说与她听!” “你放开我。”赵温儿一听更怒了,好啊,都敢当面承认自己是奴才了!她推开李青梦,对那绿衣姑娘道,“谁是丫头,你才是丫头?我哪里吵了哪里闹了。怎么给府门惹祸事了?明明是他们不知羞耻,”朱温儿指着李青瑶和赵时,“背着人在这里私相授受,真是,真是……” “真是什么?”那绿衣少女笑了,伸手拿过李青瑶手中锦盒,从里面拿出镯子对着阳光照看几眼,笑盈盈的戴在了李青瑶的手腕上,“妹妹,可还喜欢?我本想当面送与你的,可那会儿被大长公主叫去去了。又怕你有事先走,就只能让宫女代为跑一趟了。” 儿说道:“你误会了,锦盒是我给李青瑶的。” 朱温儿自然不信。 拿锦盒给李青瑶的宫女心思剔透,马上站过来对绿衣少女道:“姑娘,奴婢抱着盒子找了好一会儿,才在这里找到李姑娘。若不是碰到这两位姑娘,这会儿子已是同安宁王请完安回去了。” “你这丫头,也不提醒我。”那绿衣少妇轻斥一声,转身向赵时福下身去,“民女贺敏儿,向安宁王请安。” 李青梦脸作时就白了,马上就跟着福下身去。 她猜到眼前这位公子来历定是不凡,却没想到是当今最年经的王爷安宁王! 朱温儿瞠目结舌,似是被雷劈一样僵在原地。 “贺姑娘免礼。”赵时虚扶起贺敏儿,轻声道,“颁给贺大将军的圣旨早到边关了,你就不要再自贬身价了。” 贺敏儿一笑,谢了礼。 李青梦一直福着身子,脸色越发惨白。赵时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可见是恼极了。 本来被赵时打发得远远的小太监迎上前来,对赵时道,“王爷,时候不早了,大长公主一会要找了。” 赵时冷笑一声,满是煞气的目光盯在朱温儿身上,话却是对太监小顺子说的,“皇姑姑这诗会,当真是一年不如一年,竟是什么样的人都进得来!” “王,王爷……”朱温儿噗通一声跪下,心胆巨寒的跪头认错,“臣女,臣女错了,臣女一时……” “嗯?”赵时轻嗯了声。 小顺子一甩拂尘。居高临下的问,“不知姑娘的父亲在朝中为官几品,又任何官职啊?” 朱温儿的爹哪来的官品! 她当下就懵了,脑子里空白一片,想说什么,却发现嘴似哑了一样,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情急之下,眼泪噼里啪啦落下来,除了磕头外什么也不会了。 “既是无官无职,又怎配臣女自居?!”小顺子语气作时冷下来,又道。“那你是随同哪府姑娘而来?” 这话一出,李青梦也跪了,冷汗不停的往外流。 朱温儿是随她们进来的,若是追究起来,顶撞王爷,辱骂皇室可都是杀头的大罪。 心中一恼,回手就掴了朱温儿一个耳光,喝道,“你这没规矩的东西,今日,我们全家是被你害惨了,青瑶是被你害惨了。毁了名声不说,还要丢了命!” 朱温儿紧张到极点,李青梦这一耳光扇过来她没觉得痛,只感觉脑子里雷光一闪,眼前阵阵发黑。 随后,身子晃了晃载到在地。眼睛还睁着,意识却不清醒了。 看热闹看得正乐呵的李青瑶正在考虑要不要给赵时跪在,此时听李青梦把她拉下水,心中作时就恼了! 这人,心计真多,时时都拉个在后面垫背的。 赵时轻飘飘扫了眼前几个少女一眼。转身走人。小顺子压在后面放了句狠话,“今日王爷有事不追究,算你们命大。可这事若是传到外面坏了王爷清誉,宁王府定不轻饶!” 李青梦一下子瘫坐在地,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反应过来自己不会死了的朱温儿,捂着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贺敏儿揉揉耳朵,对眼中带怒的李青瑶道,“妹妹,可是别处走走?” “好。”李青瑶换上笑脸,指了指远处道,“还请姐姐略等我一下。我有几句话同她们说。” 贺敏儿点点头,带着自己带来的婢女,和赵时留下的那个宫女走了。 待到没了外人,李青瑶走到李青梦和大哭不止的朱温儿面前,弯下腰去,从牙缝里挤出,“滚,马上!” 琉璃和花萼难得的心有灵犀,一左一右架起朱温儿就往脚门处走了。 后花园闲杂人等皆已离去,一时之间但见花草轻摇,静寂无声。 李青瑶来到那绿衣少妇面前,深深福身下去:“多谢贺姑娘出手相助。” “李姑娘太过客气了。”贺敏儿回以一礼。 相互行完礼,两个姑娘对视一会儿,同时笑出声来。气氛缓和下来,花木清香扑鼻而入。 笑过后,两人又拉着手走入花影中,落落大方自我介绍道:“我叫李青瑶,家父是礼部尚书。” 贺敏儿一笑:“我叫贺敏儿,家父与叔叔都是镇守边关的武将。此次回京,是因小叔叔立了军功,被召回朝觐见受封。父亲让我和哥哥一起回来,见见都城繁华世面。” “贺行贺大将军?”李青瑶不敢相信的问。 “啊?那魔王的名声连你一个闺中姑娘都知道了啊。”贺敏儿挫败的揪了一朵六月雪。忍不住皱眉。 李青瑶摸摸脸,对贺敏儿笑道,“贺大将军用兵如神,杀敌数万,是咱们大梁的盖世英雄,我自是知道!” “岂止是杀敌数万。”贺敏儿小脸一扬,带了骄傲,“我和你讲,在边关,谁家的小孩子不听话当娘的可不是吓唬他说娘来了。而是说,你再不听话。贺大将军来了!只一句,那孩子肯定不哭。” “啊?”李青瑶惊叹。 这么魔王? “两军对敌,只这我小叔叔一亮枪,那边敌军将领纵马就跑。很害怕跑慢了项上人头就没了!” 李青瑶竖起大拇指,“英雄,真英雄!” 当年贺行杀进皇宫,她听闻后下意识的就往桌子低下钻。在今日以前觉得这举动挺怂的,现在觉得,这举动很正常嘛!这是人求生的必然反应! “怎么样,厉害吧?”贺敏儿道,“要不要给我当小婶婶?” 李青瑶一口口水呛在喉咙里。噎的连连呛咳,“贺姑娘,这玩笑开不得!” 这煞王,她可招惹不起! 李青瑶心想,原来这位就是贺家女,与老祖关系匪浅。 贺敏儿当下笑出来,“逗你玩呢!”转而,又讥诮一笑道:“原本想着这京城卧虎藏龙,未曾想也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呢。我自小跟着父亲叔伯兄弟,在边关长大,最见不得气焰嚣张之人,是以方才看到你被如此为难,就冒昧出面,还望你别见怪。” 李青瑶感激道:“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哪里会怪?我虽无知,礼数还是知道的。” 虽然皇帝昏庸,现今后宫毫无章法地乱来,此次诗会也是长公主举办为少男少女相看,不敢有人乱加非议。可在无人处私下相会,暗相授受,到底是不被接受的,若是张扬出去,会损闺誉。 贺敏儿眨眨眼睛调皮地说道:“谢什么,我看那丫头就不顺眼。并且……”她的眼珠子转动十分快,“并且,我看你和王爷也是一对璧人嘛……” 李青瑶连忙四下去看,见无人来方才松一口气,嗔怪道:“快别乱说了,人家是王爷,我是何等身份,如何敢高攀?若被听了去,真的是要招惹灾灾祸了。” 贺敏儿忍不住伸手去捏李青瑶的脸蛋,这小丫头实在对自己脾气,可爱的紧。手到跟前儿了,又觉得不合礼数,想要放下。 犹豫了下,又觉得实在是想捏一下,是故,有些为难的问,“你真是可爱的不行,能不能让我捏一下?我保证不往疼了捏……” 李青瑶笑出声来,心中甚是畅快。许多年以后她记起这事来,还实不实的拿来揶揄已是人妇的贺敏儿。 笑完后,她把脸凑过去,“只许轻轻捏一下哦。” 贺敏儿过了手瘾,李青瑶又道,“贺姐姐,奈何这里是京城,四处皆有耳舌,哪里容得下这些风言风语呢。实不相瞒,安宁王送我那镯子,是因为上些日子我帮了他一个忙。他堂堂王爷怎会欠别人人情,所以才有你看到这事儿。只是,他还人情是一方面,可我若不知轻重攀上去,那就……” 反正也瞒不住贺敏儿,李青瑶索性就避重就轻的把事情真相说了。 贺敏儿长唉一声,点点头表示理解,“我知道,以后定不乱讲了。初回京城,当真是事事都不习惯,也没有说话的人。” 又是一声长叹。 “贺姐姐或是不嫌弃,以后便常来找我玩。”顺便拉拉和贺家的关系,一来一去有备无患嘛。 贺敏儿马上开心起来,拉着李青瑶的手连连点头。 两个少女彼此又说笑了一会儿,琉璃回,李青瑶也就提议回去了。 毕竟是来参加诗会的,总不能一直在旁边待着。 此时诗会已散,马上放席府宴。 得男方魁首的是左相府长公子楚雄,大长公主已命人将那方虎头砚包好,交与楚雄的小厮。 女方的魁首……空。 因为得大长公主喜欢的,是朱温儿跳舞时那场。那场,有人弹琴有人吹笛子有人跳舞还有人作画,呤诗。 好几个人同来,便没法分个高下。 所以头筹便空了下来,不过大长公主也没让大家失望,另赏了几位才学出众的姑娘珠钗手镯之物。 李青梦空手而归。 李青瑶本以为李青梦已经和朱温儿一起滚了呢,却不想她还在。 李青梦却暗暗记恨朱温儿。 此处是大长公主府,大长公主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她定是知晓了朱温儿顶撞了安宁王的事,所以才没赏自己东西。 想到此次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白白错失,李青梦心中的委屈哪是一点半点儿! 还有李青瑶,明明没有和别人私相授受,为什么不在朱温儿骂人时就说清楚?或是同她一起来拦朱温儿,也定不会闹得现在这种下场。 她可倒好,竟然没事人一样在那里看戏。她就不怕毁了名声? 李青梦心中怨念深,忍不住用眼刀子割身边的李青瑶。 李青瑶感觉到,回看过去刚想说话,便看到左腕上的镯子。 啧。 被朱温儿和李青梦这么一闹。这镯子竟是没还回去,而且还戴了这么久。 眼下如何是好? 那会儿赵时说自己聪明,知道二者之中选其一。那现在自己拿了镯子,那个诺言是不是就没效了? 赵时这人重诺,却也锱铢必较! 上一世和他打了那么多的交道,对他的人品真的是了解的透透的了! 然而,李青瑶却忘了。此时的赵时,还不是经历了总总事情,最后只能逼宫以求一条活路的——反王。 小姐俩心思各异中,府宴接近尾声。大长公主说累了后,分席而坐的公子姑娘们纷纷同大长公主告辞。 宫女嬷嬷们上了茶水,安排着客人们接连出府。 这些事便都是奴才们张罗的,大长公主早就回了寝室。 今日一天着实累得很,脱了外面的衣裳,就随意的躺在了绣榻上。 片刻,两个长相俊朗,却在唇上擦了一抹胭脂的男子低头走了上来。 两人身形都很健硕,一袭白袍下肌肉纹理分明。 “累死本宫了。”大长公主眯眸,长呼出一口气,“陈朗,给本宫松松肩。” 名叫陈朗的男子马上脱下外袍,露着肌肉只着了一条袭裤上了绣榻。把手搭在大长公主肩膀上轻揉,“奴婢早说了,这事年年有,让个奴才看着就行了,免得累着自个儿。” 声音还是男人声音,却没有男子应该有的气概。 “什么话。”大长公主一笑,也没责怪,“你知道哪天哪个人就成了朝中栋梁?这些人,以后有用着呢。对……对,就是那里。”大长公主娇媚一呼,“用力些。对,对……” 陈朗伺候大长公主久了,完然知道她的喜好。没一会儿,大长公主便瘫成了一汪水,趴在陈朗怀中不停喘息。 贴身的宫女喜鹊进来,目不斜视的和大长公主回禀了赵时送镯子给李青瑶,和后来被朱温儿撞到的种种事情。 大长公主面色潮红,听罢,回眸看了眼陈朗,“你如何看这事?” 陈朗笑道:“安宁王本就是个重承诺知恩图报之人,送还一副镯子而已。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站在一边一直不知声的杨恒却有不同意见:“安宁王怎样暂且不论,尚书府的这个庶姑娘看来是个心思活络的,琵琶弹得不错,在后花园中又知道拉扯住赵温儿让她不要将事情闹大……” 大长公主口中嗯了一声,对喜鹊道,“下去吧,继续看着安宁王。我不信他知道生母受如此大难,只进去看看就没别的动作了!” 喜鹊福身称是,低着头退下去了。 大长公主媚眼向上一瞄,落在杨恒身上,“来给本宫松松腰。” 杨恒深知其意,褪去长袍,带着坏笑将大长公主狠狠压在身下…… 不多时,寝室中便传出男女欢好的声音。便是守在外面当差的宫女嬷嬷已经习惯,也是赤红了耳后…… 马车上,李青瑶正在想着怎么将李青梦给扔出去! 只因,李青梦正抢了那锦盒,将她那会儿子脱下来放进去的镯子拿在手中细看。那速度快的,她根本没有机会拦下! 不问自取,是为偷! 当着主人的面不问自取,是为抢! 李青梦细细打量着,手镯本是皇家之物。成色好,样式也属极品,心中称奇,语气有些酸,也带了试探之意,“好妹妹,你到底是比别人强上许多。不然,安宁王怎会送与你镯子。这成色,怕是皇室的公主也没有几个吧。” 李青瑶脸上寒了,“还请二姐姐慎言,咱们不过是普通朝臣家眷,又怎能攀得上皇室中人。若是被别人听到,还不被笑掉大牙?这镯子,是贺家姑娘所赠,你又不是没有看到,何以在这信口胡说!” 李青梦秀眉一皱:“贺家姑娘同你不过是第一次见面,怎会送你礼物,而且还是如此贵重之物。好妹妹,咱们一向合得来,便是安宁王所赠又如何,难不得我还会说与别人听?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说着,还轻拍了两下李青瑶的肩膀。 在大长公主府时,李青梦也觉得这是贺敏儿送的。可上了马车,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反正,不管是不是真安宁王送的,她先做实了再说。 这叫什么?没有把柄,创造把柄也要拿捏!不然,岂不是永远被李青瑶压一头?! 正好马车在尚书府门口停下,李青梦也不管李青瑶什么脸色又想辩解什么,笑嘻嘻的放下镯子转身就跳下了马车。 ☆、031 训母 按着规矩说,回了尚书府,李青瑶是应该去李老太太那里请安,回复这一日在大长公主府做客的细节。 如若是有属意的男子,还可以略提一两句,报以羞涩一笑。 这,便是看上了。 …… 李青瑶没有,直接回了秦氏那里! 李老太太就是个顶没规矩的人,自己还去她那里受什么气!再说,若论辈份,这府里最高的是老祖! 想到老祖,李青瑶就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李婷,想到了她让琉璃给自己带的那几句话。 有时间,还得和自己这六姑姑好好聊聊才是。 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她总觉得李晴不是那种会为了见一面的男人就自然,并发誓终身不嫁的人…… 李婷正在秦氏这里用饭。 自李婷劝了秦氏一通后,姑嫂两人的感情越加和睦。凑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这院子也加了几分活络。 秦氏是从各种宫宴府宴中趟水过来的,自然知道出去一天是有多累多倦。所以一见李青瑶进来,没等她说什么便让丫鬟婆子们备水,备素帕子,备家常随衣,散髻,净面净手…… 一切收拾齐妥了。把个香香软软的女儿抱在怀里了。 “娘的小棉袄,这一天累坏了吧。”秦氏抱着李青瑶轻晃了两下,笑道,“可是饿了?小喜从两个时辰前就去脚门那里打探着,想来是做了你喜欢的吃食。娘粘个光,让丫鬟去叫她,拎到这里来可好?” 李青瑶对李青梦的满肚子怒火被秦氏这三两下给晃的一干二净,马上甜笑回去,“好,就让她送过来。如果不好吃,母亲就收拾她。” “青瑶这孩子,就是着人喜欢。”李婷笑盈盈的接了话,“瑶儿,在诗会上可是有相中的公子?若是有,可要早些和你母亲说,莫不要别的姑娘也相中了,最后你哭着闹着要过去做小” 李青瑶心中做时就恶心的不行,脸上却没有带出来,回眸一笑道,“二姑母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有谁家姑母会对一个十岁孩子这般说话!还过去给人家做小,怎么有脸想出来! “瑶儿还小呢。”秦氏抬头看了李婷一眼,道,“这些我从未与她说过。” 换句话说,我这当娘的都不好和个孩子说这个,你这个姑母最好适可而止! 李婷嘴角的笑略一僵,起身了,“好了,不逗你了。温儿回来了,我也要回去看看了。” “哦,温儿姐姐啊。”李青瑶磨磨牙,笑的灿烂,“早回来了啊,早在府宴没开始时就被二姐姐送回来了。听同席的姐妹说,大长公主好似还问了一句……咦,二姑母您不知道温儿姐姐回来了?” 李婷脸色作时不好看,“什么,早就回来了?我怎么不知道……嫂子,我先回去了……” 匆匆福了礼,带着丫鬟就走了。 李青瑶心里痛快两分,去吧,去找李青梦算帐吧! 外人走了,李青瑶回头看秦氏,虽还笑,语气却不和善,“娘,二姑姑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哭着闹着给别人做小?” “你二姑母她有口无心,”秦氏插科打诨道。“你别入耳。来,你选吃些细粥,胃里是不是空的慌?” 李婷那话有多不妥帖秦氏也知道,不仅是今日,往日里相处这姑妹的行为做派她也是各种看不上。 可李婷帮了她,骂醒她,所以她也就处处容忍着……反正,李婷再不像话也不耽搁自己府门过日子,过几日她就回婆家了。 李青瑶一见秦氏这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神情,心中作时恼了。 她从秦氏怀里翻身起来,站到了秦氏正对面,冷声问道。“她有口无心说着不当的话,娘你不仅不说她,反倒让我别入耳?娘,今日是在你这里,周围没有外人,若来日到了外面,当着别府太太姑娘的面,你可是也要让我别入耳?” 秦氏怀中一空,刚想伸手去捞,却因为李青瑶板着的一张小脸顿住了。 “下次定不会这样。”秦氏道。 “还会有下次?”李青瑶更怒。 赵顺家的连忙上前打圆场,“三姑娘,太太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下次。只是那是二姑奶奶,所以……” 李青瑶闭上眼忍了又忍,终是将脱口而出的怒喝给强压了下去。然后,对赵顺家的道,“赵嬷嬷,你们都出去,我要与母亲说几句话。” 赵顺家的看了眼秦氏的脸色,躬着身,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出去了,并亲自守了门。 饭厅无人了,李青瑶直视秦氏双眸,凝重地说道:“娘,爹应该有一个儿子了。” 秦氏一怔,反应过小女儿在说什么后,道,“娘同你说过,娘已经老了,不会……” “我说的是,爹应该有一个儿子了。”李青瑶微昂起头,一字一顿的冷声道,“而不是,娘应该有一个儿子。” 秦氏嚯的一下站起,看着李青瑶的眼神似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瑶儿,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李青瑶嘴角挂了冷笑,端下着身子走到主位坐下,冷颜道,“娘你总说我年纪小,事事都不说与我听。却不知,我已经长大,会自己睁开眼睛看这府中之事。” 秦氏看着这样神色高高在上的李青瑶,不由得心中骇的微微后退一步。 这种神情,只在那日雷劈后她在李青瑶的脸上见到过。当时,自己还隐隐听她说了声本宫…… 莫不是…… “瑶儿……”秦氏大步上前,边想将李青瑶往怀中揽,边向空中骂道,“何方妖孽。竟是敢……” “混……糊涂!”李青瑶高声冷喝,“娘,你还要把自己的眼睛蒙到几时!” 情急之下,她差点骂自己母亲混账!还好急时改口,不然……便是不腹痛,过了这会自己心中也定是不好受。 “二叔父一家何以抱着林哥儿来尚书府给他过百岁宴?那是因为他吃准咱们我爹膝下没有男丁,想把林哥儿过继过来继承尚书府的家业!” 秦氏神色淡下,转身坐回去,平静道,“我知道。” “二姑母又何以带着儿女来到尚书府?”李青瑶又问,却不等秦氏回答便道,“那是因为她抱了让她儿子入赘尚书府。夺一门家业的心!娘你不在乎爹有没有儿子,反正同你无关,你只想我和姐姐安然长大。可你要知晓,在这群才狼虎豹的环视中,我和姐姐根本无法置身事外!” “什么!”秦氏听得这话惊了,“这话,你是从哪里听到的!” 她知道李婷这次来有目的,却没想到是这种目的。在秦氏的心中,自己两个女儿还小,而李婷的儿子,年纪现在也不大…… “听我那好表哥朱朗说的!”李青瑶道,“清晨他拦住我,还说待有招一日成了尚书府的主人,要将看上的丫头都收了房!” “他混帐!”秦氏大怒,拍案道,“他竟然敢私入后宅,还接我女儿!朱李氏她真当我是好惹的,竟是打得这种龌蹉算盘!” “时至如今,你还觉得我爹生不生儿子与你无关吗?”李青瑶冷目,逼问。 秦氏气得不行,却也不敢看李青瑶的眼睛。好一会儿,挫败的道,“我老了,有什么法……那些妾室。也是身子无能的……” 这李为不留在自己房中,又如何能生出儿子?她就是再想,到底一个人也是有心无力的。 妾室倒有,除了刘姨娘生下李青梦这个庶女外,另外那妆两通房皆是肚子没消息。刘姨娘在生下李青梦后倒是又怀过一次,是个小子,很可惜没等足月就小产了…… 说到这个,秦氏有些心虚。 她是出了名的善妒,容不得李为有别的女人。刘姨娘开脸通房,的确是自己许意的,毕竟那会她怀着李青樱,李为不能没有个伺候床榻的。 可当刘姨娘也怀了孩子。而且很得李为喜欢后,她就不高兴了。 是故在刘姨娘又有了身孕时,她也没有好生看顾,直到落下一个成了形的男哥儿。 刘姨娘就是那会儿,彻底同她绝了十几年的情宜的。 “无能,便养。”李青瑶放缓了语气,“这京中多的是杏林高手。无非,是多费些银钱。如若不能,那便纳了能生的新妾进来。母亲是主母……”只要生下孩子抱到自己膝下来养,不是和自己生的一样? 秦氏一听这话勃然大怒,哪个女人会心甘情愿把自己的丈夫推到别人怀抱中,由着他们夜夜笙歌?这番话若是别人劝她顶多生气,可这偏生是她自己亲生女儿说的,更是难以饶恕。 如此想,嘴上呵斥道:“混账,我平日真是太过宠溺于你,将你惯的不成样子。小小孩童,竟是……” 李青瑶目光作时便冷了下去,站起身来,凤仪尽展,“很好,既是这样,那你就等着二姑母算计着让朱朗娶了我与姐姐中的一人,入赘李府。称王称霸!又或是,直接将我那好二叔的儿子过继过来,让我爹为别人挣一辈子家业,让我们姐妹以后连个可以依靠的娘家都没有!” 说罢,拂袖而去。 小喜早拎了食盒站在外面,见李青瑶恼怒着出来,马上拎着食盒又跟了回去。 赵顺家的想叫李青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回到屋里,去劝秦氏,“太太……三姑娘,说的有理。” 她在外面把母女的对话听的清楚。 可不就是这个理,府上没个接香火的。就是会被别人算计。哪怕是有个庶子呢,也比没有强啊。 若不然,两位小主子将来可怎么办哟。无论是李攀的儿子林哥儿过继过来,还是李婷的儿子入赘尚书府,最后这母女三个的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 赵顺家的早就想和秦氏说这个,只是她身为奴才,实在不好多说。再说,她也寻思着李青樱和李青瑶还小……谁知道那两个人就如此等不得了,连给秦氏扭过劲儿来的时间也没有? 秦氏呆愣着,好一会儿,眼圈红了,“我……我……” “姑娘。莫哭,莫哭。”赵顺家的将秦氏拥在胸前,叹道,“姑娘,三姑娘说的不错啊……” 李青瑶气呼呼的往自己的住处走,路过早晨遇到朱朗的地儿,更怒。 回到房里便把琉璃叫了过来,让她休息一晚上,然后去打探朱朗平日都去哪里,做什么等等。 琉璃没似以往那样速度回应,抬着望着天道,“姑娘,奴婢刚听到一件事儿。就是,那个……早上那位公子,眼瞎腿瘸的掉到荷花池里去了……哎呀,那个时候才几个上工的奴才,反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是怎么上来的。据说,被婆子发现晕在荷花池岸上时,身上的衣裳都晒了半干了……” 小喜端了吃食进来,听完,把东西摆好,学琉璃的样子望天道,“奴婢也听说,那公子怕是吓坏了。中午用过膳食后,腹泄了一个下午。好不容易好些,晚上用些饭食,又开始腹泄了……” 李青瑶看着这两个望天的丫头,坏心情突然就变好,“还不低下头来,把事情经过说与我听!” 定是她们做的,不然不会是这幅模样。 琉璃倒凑上前去,把自己所做如是这样那般对李青瑶说了个遍。 李青瑶对小喜道,“那身衣裳烧了吧,二姑奶奶不是一般人,小心找到你们身上。” 小喜连连点头,笑道,“我没琉璃那样聪明,我就是去厨房找了她娘,要了点巴豆粉……” 琉璃噗嗤一笑,“早上听你念叨去找我娘,我还以为你气糊涂说错话了呢……” 李青瑶这边主仆三个正头碰头嘻嘻哈哈的聊着,那边儿,李青梦刚狠狠摔了花萼替上来的差盏! 本就受了一日的气,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地界,却没想到厨房没有给自己留饭! 花萼连忙劝慰,“姑娘,消消气,消消气。” “姑娘,吃些糕点吧。”小葵端上糕点,道,“奴婢们知道姑娘定是累了饿了。香汤已经备下了,等会子姑娘先沐浴,奴婢去大厨房做碗细粥来。” 李老太太这里一直吃小厨房,李青梦自然也跟着吃小厨房。 如今,丫鬟却只能去大厨房借灶,还不能被李老太太发现了。 李青梦当下心中就梗了,委屈的厉害。 今日诗会,自己表现出色,本能在宴会上得到长公主几句夸奖。 都怪朱温儿这个没脑子的,好死不死地闹一场,生生地让自己错失了这个机会,实在是该死。 正生着闷气,李老太太派人来唤她。虽心中不愿,明明刚过去回了话了。可老太太的命令,哪里敢违拗,只得跟着去了。 秀莲追得紧,她连衣裳也来不急换。匆匆进了李老太太的屋,惊觉气氛和刚刚不一样。 李老太太面色不善,看像李青梦的目光似刀似剑。 李婷和朱温儿都在。此时,朱温儿正窝在李婷的怀里哭。 李婷长吁短叹的,和李老太太轻声细语的道,“娘,我和孩子们就不在这里继续待了。明天我就带朗儿和温儿回去。” “你这是什么话。”李老太太沉着脸道,“是我能撵你,还是‘那个’能撵你?” 那个,指的秦氏。 这几日李婷日日在李老太太面前说秦氏好话,秦氏从李老太太口中的悍妇变成了——那个。 “唉,您老刚刚不是也听温儿说了。”李婷继续道,“我这小家女儿,上不得大台面。出去被人家当成丫鬟不说,还说送回来就送回来。我便是再没脸没皮,也不能让个小辈这般作践啊!” 说着,也哽咽了。 李青梦此时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朱温儿同李婷和李老太太告她的状了! 李青梦心中作时便恨上了! 刚刚给李老太太回话,她只说朱温儿是不舒服还先回来了的,并没有提朱温儿顶撞了安宁王的事。 不提是觉得,李老太太护短,便是提了,最后也定将事情安在别人身上。 当时在场的只有自己和李青瑶,而李青瑶做为被骂的,李老太太不可能在她身上找出差错了。 再一个,就是自己…… 便是自己什么也没做,李老太太也定会扣一个“你为什么不拦着她,让她乱说”这样莫须有的罪名来。 再一个就是,这事不能讲破。不然。自己还怎么当帮着李青瑶守着小秘密的好姐姐?朱温儿也定会感谢自己,毕竟是她闯的大祸,能把这事揭过去自然是好。 李青梦却没算计到,朱温儿竟然会恶人先告状!颠倒黑白到如此地步不说,李老太太竟然也信! 李老太太一听李婷这话,当下更气,摔了手里的佛珠,对李青梦道,“混帐!我问你,在大长公主府,你可是当温儿是自己的使唤丫头,呼来喝去?!” 自己这辈子就生了这么一个亲闺女,眼下,便是被个奴才养的给看低了! 这还了得? 李青梦条件反应,下意识的就跪下了,“祖母,我没有。” “没有你跪什么!”朱温儿抢话道,“还是当着安宁王的面!贺家姑娘问我是不是丫鬟,你说是,还要回来好好管教我。你倒是管教啊,我就在这里。你别只管教我,你把我娘,把我外祖母也管教了去!” 朱温儿可不敢让李青梦先说话!她知道自己理亏,那会儿也只是借着委屈和李婷抱怨。可没想到李婷一定要讨个说法。闹到李老太太面前。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将话给咬死咬死再咬死。反正,她娘是李老太太的亲女儿,自己是李老太太的亲外孙。 两层关系,还比不过一个庶丫头? “朱温儿!”李青梦怒急了,抬头道,“事情到底是如何……” “闭嘴!”李老太太一纵手,将长长的佛珠砸在李青梦脸上,恶狠狠的道,“我且问你,当着安宁王和贺家姑娘的面,你有没有说温儿是丫头?!” 李青梦被砸的半张脸生痛。抬起头道,“祖母,我……” “回话!”李老太太冷喝! 李青梦磨磨牙,从嗓子里吐出一个字,“有。” “你这小娼妇!”李老太太拿起佛珠又砸了一下,“可是说要回来管教于她?” “祖母,我……” 李青梦抬起胳膊躲着,却被佛珠扫掉了发髻上的珠钗。钗子尖细的倒钩挂在额头上,划下一道血迹,发髻立马散乱下来,如疯子一样。 “回话!”李老太太凶狠狠的道,便是看到了李青梦额上流下血迹。也刻意忽视。 “……是。”李青梦道,“可是我……” “秀莲!”李老太太已是容不得李青梦说话,叫来大丫鬟,指着跪在地上的李青梦道,“把这小娼妇拉,拉去偏室。跪一个晚上,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吃,也不许喝!” 秀莲连声应是,伸手就去拖李青梦。 李青梦垂着头,一把扫开秀莲的手,“我自己走。” 说着爬起身,垂着眼眸转身去了偏室。 朱温儿见她走了,心中松了口大气。李婷心中也是舒爽了,道,“到底不是嫡姑娘,行事做人就是不稳。唉,可怜我的温儿了。好好一个机会,就这样……娘,听温儿说,那左相府的大公子当真俊朗,还有今年的新科状元,才华真是好……二皇子也去了,听说。皇上近来不喜欢太子,另属意……” “这事我不清楚。”李老太太轻声道,“等你大哥回来,我问问。” 李青梦听着那母女俩的聊天声,到偏室跪在了冷冰的屋地上。 才跪下,秀莲就在她面前点了一柱香。 香烟升起,直入她的口鼻。便是呛的难以忍受,她也没有再掉一滴眼泪。 只是,前一日染了凤仙花汁的指甲,硬生生将掌心扣破了。 李婷母女待到李老太太睡前才走。 李青梦本想着李老太太会叫自己再问几句,或是打发了丫鬟让她起身回去休息。 却不想,李老太太直接熄了灯,安寝了。 困意难熬时,粗婆子在她面前续了第三根香,冷冰冰的道,“二姑娘,可精神着些。若歪在香上,您这张漂亮的小脸可不用要了……” 闻言,李青梦在夜色中挺挺腰身,跪得笔直。 婆子嗤笑一声,将唯一的烛火熄了。诺大的偏室,只余一点香头的光,时明时暗。 李青梦摸索着从头上摘下一样样发饰,心也随着那香头的光,时明时暗。 ☆、032 京城佳话 李老太太素来贪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秀莲伺候李老太太漱口净面,丫鬟婆子端着清粥小菜一顺水的送进来摆到餐桌上。 最后净了手,李老太太坐到餐桌前。刚要持筷,顿了下,回头看向秀莲,“二姑娘怎么……” 她本想问李青梦怎么没来伺候她用饭,话一出口,想起来睡前的事儿了。放下手,沉着脸转了口风,“还跪着呢?” 秀莲嗯了声,如实回道,“跪了一夜香,刚奴婢去看过,还跪的笔直呢。” “叫过来。”李老太太道。 秀莲说了声是,马上去偏室叫李青梦。 李青梦跪了一夜,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僵硬疼痛的。秀莲往起扶她时,她腿下一软差点摔倒。 可在秀莲伸手扶她时,她却回手轻轻推开了。缓了会儿,站直身子随秀莲去见了李老太太。 身上还穿着前一夜去大公主府参加诗会时的艳丽衣裳,只是跪了一夜已经没了初上身时的光鲜。快要齐腰的黑发整齐散下,衬的本就白皙的小脸惨白。再加上额头上那一抹红,整个人看上去要多可怜就多可怜。 见到李老太太,李青梦垂着眸,直接跪下了。 李老太太看着这样的李青梦,心中着实有些心疼。再怎么说。也是整日晃在自己眼前的孩子,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 冷冷咳了一声,李老太太问,“你可是觉得委屈,可是有话想说?” 李青梦抬眸看了李老太太一眼,沙哑着嗓子回问,“梦儿有话想说,不知老太太可是想听。” “说吧!”李老太太似是施了天恩般对李青梦道,“不让你说,倒成了我不讲理。” 李青梦抿抿唇,便将昨日的事情一点一点地学给李老太太听。 从朱温儿跳舞这等不当之举,到被别府姑娘讥笑说成丫鬟,再到花园中偶遇李青瑶和安宁王,她又是如何辱骂这两人,差点给府上招来灾祸…… 条条例例,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种情况下,我只能说顺着别人的话来说她是丫鬟。不然要怎么说,要直接挑明了她的身份?那别人要如何看尚书府的亲戚?此事传出去后,别人又要如何看待温儿,温儿又要如何在京中议亲?” 李青梦一边几个问扔出去,眼圈红了,“我本处处为着温儿着想,却不想温儿处处记恨我。在大长公主府时,我只能将她送回来。虽然安宁王爷说不计较了,可那毕竟是大长公主府地。若大长公主追问起来,我们又要如何自处?她这个人没了,大长公主便是问责,我和青瑶硬着头皮顶着说是丫鬟,待回去严家处置,想来大长公主也会看在祖母的面上不再深问……”抽噎一声,继续道,“我自小愚钝,是老太太不辞辛劳将我当成个人看。昨日遇到这等大事,我是真的慌了。若许,会有别的好的法子,可我……只能想到这个了。还请老太太责骂,我让温儿受委屈了!” 说完,一个头磕下去。 李青梦说完,屋子里寂静了。 李老太太听闻朱温儿辱骂安宁王时,一口气便梗在了胸口! 安宁王啊!虽然那只是个黄毛小儿,可却是皇帝的亲儿子,还是唯一被封王的亲儿子!被别人辱骂至此,是何等的灾祸!若不处置得当,只怕现在尚书府已是落难。 直到听到李青梦说安宁王并未追责,大长公主也未提此事,才将那口气缓缓松了出去。 只是,后背已是渗出一层冷汗。 静下心再将李青梦和朱温儿的话左右一对比,前后一联想,便知道李青梦所言不假,是朱温儿闯下祸事还恶人先告状了。 不得不说,没了李婷和朱温儿在这哭,李老太太为数不多的脑子又回来了。 只是,知道李青梦是冤枉的又如何?李婷是自己的亲闺女,朱温儿是自己的亲外孙女儿…… 唉。 心中暗暗一叹,李老太太柔和了声音,给秀莲使了眼色,“你既是冤枉,昨夜为何不说,任由我误会你?而且,初回来和我说话时,也没有提。” 秀莲上前去扶李青梦,李青梦借力站了起来,“我本想着这事已是过去了,就不要现在讲出来让祖母担心。万一祖母气怒了,再去骂温儿……温儿才刚受了惊吓……待过了这两日,她缓过来了,事也淡了,我再暗中说给祖母听……至于昨夜不当着姑母的面说……我是想说,可姑母是长辈,我若这时揭露出来,姑母定是要觉得愧对祖母,也会气恼温儿……所以……” 她是想说,可李老太太根本不给机会。 如今罚也罚了,骂了骂了,反倒来问她怎么不说了? 李青梦垂着目光不看李老太太,把自己乖巧可人,为别人着想的一面展现的淋漓尽致。 “你啊!”李老太太起身拉了李青梦的手,“祖母要说你什么好,你这样,会处处吃亏的。” 李青梦摇头,温顺的道,“自家人,吃什么亏。话说开,祖母知道我没欺负温儿,我就知足了。” 这句话,说的李老太太心中暖暖的。她忙命丫鬟将李青梦送回去,又吩咐人去请一个好大夫给她检查检查,免得一夜跪出什么毛病来。 丫鬟婆子拥簇着李青梦走了,李老太太长舒一口气坐下了。 越想,越觉得朱温儿这事做的不对。 如果李青梦没将她送回来,由着她娇惯的性子去,还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再闯出什么样的大祸来。 也越来越觉得李青梦识大体,知远近。 昨夜自己那样冤枉她,她也没让驳自己这个当祖母的面子,让自己下不来台。 静坐了会儿,李老太太命秀莲拿了自己的妆匣子来。从腰间摸出钥匙打开精致的小锁,在里面挑拣出两样首饰来。用帕子仔细包了,命秀莲给李青梦送过去。 秀莲送首饰去时,李青梦正在沐浴。花萼接了,拿进去对李青梦笑道,“姑娘,老太太还是疼姑娘的。看这头面,真漂亮,等姑娘下次再出府去赴宴,就戴这个……” 小葵咬着嘴唇,眼里含泪,“姑娘的膝盖都跪的青肿了,这两日怕是不能走路了。” “出去。”李青梦冷声道。 花萼和小葵相互看了一眼,没动。 “我让你们出去!”李青梦突然勃然大怒,双臂不住的狠狠砸向水面,“我让你们滚,都滚,滚!!!滚出去,不要让我看到,滚!!!” 花萼和小葵一脸惊愕的连忙退出。 里面又砸又闹了许久,李青梦的声音再次传出。“更衣。” 声音已是平静无波。 被亲生女儿训斥,又经赵顺家的苦劝许久的秦氏,将自己关在房里闭门三天。 这三天,李晴再没入得她的门,便是“受惊”一直腹泄不止的朱郎她也没去看一眼。 只命人随意请了个郎中,去看了,治了。至于治不治得好,就全靠天意了。 李婷不仅在秦氏这里受阻,便是在李老太太那里也着了点闲气。 身为李老太太的军师,向来是她说什么李老太太听什么。便是气急了吼几句,李老太太也从未和自己疏远过。 现在不同了。 她几次去同李老太太说话,李老太太都是爱搭不理的。朱温儿去给李老太太请安,丫鬟婆子一次两次的推脱说李老太太身子不舒服。竟是连面都见不到。 李婷恼火,却又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后是秀莲提醒了一句,说让她去朱温儿那里找答案…… 当天晚上,在威逼利诱下得知大长公主府发生的一切后,李婷狠狠掴了朱温儿两个耳光,怒骂道,“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本是不想带你来,你央求着说不想在府中看那些狐媚子的脸。我是不是同你说了,来了,要乖顺讨巧些?!你可倒好,竟是将或是闯到大长公主府,闯到安宁王面前去了!顺带着,还惹了贺大将军府上的不快!我怎么有你这种愚钝不清的女儿,真是要活活将我气死!” “凭什么她要说我是她的丫头!明明我跳舞得了青眼,明明……” “跳舞,你在大长公主跳舞?”一个耳光又掴过去,李婷怒目欲裂,“这,这是谁教你的?是谁教你跳的舞,又是谁让你在大长公主的府上跳舞?!” 细细一思,李婷心中有了眉目。能有好舞技又同朱温儿素来交好的,定是两年前从窑子里来的那个贱货了! 知道自己在尚书府不得待见,眼下又有这么个大恨横在眼前,李婷待不下去了。 次日一早,便带着肿着脸的朱温儿和拉肚子拉到脸色惨白的朱郎去和李老太太辞行。 李老太太就是这样,恨的时候是真恨!恨朱温儿闯下祸端。差点连累尚书府不说,还害得自己成了不明是非,惩处了好孙女儿的混人。 可真看朱温儿肿着脸同自己认错时,便又觉得这外孙女儿现在着实可怜了点。 还有那外孙……看看,那小脸都惨绿成什么样了。 见李老太太态度有所缓和,李婷哀怨着道,“事情到这种地步,我也再没脸待下去了。今天就带郎儿温儿回去,好好调教。顺便,也好好收拾收拾那个挑唆温儿的贱妇!” “去吧去吧。”李老太太长叹一声,“得了空,再来。” 李婷要的就是这句话,所以带着儿女拜了两拜。又向好不容易出屋,前来给李老太太请安的秦氏福福身告辞,回去收拾东西去了。 秦氏只点头应付了句,让她路上小心,没多说别的。 朱温儿在大长公主府如何放肆她已是知道了。 若不是听闻这事,只怕她还不会出屋。如今,算是看清,孩子们一天天长大,离婚配也不远了。若还不行动,只怕尚书府就彻底被李为的弟妹败空,搬空。 李婷走了,秦氏转身同李老太太说了此来的目的。 “母亲,媳妇儿以前愚钝,不知大礼,真是不孝。老爷正值壮年,是添丁留嗣的好年纪。媳妇年纪渐大,可那几房妾室年纪还尚可。只是肚子一直没有消息……所以,我想着,请来郎中,给她们好好撑撑脉,调整下身子,也好……” “什么?”李老太太正在吃茶,听闻此言,差点被噎的喘不上气来。 “母亲,我说,请来郎中给几房妾室调理身体啊。”秦氏看着李老太太。道,“母亲不是一直忧心着这个事儿吗,所以……” 李老太太脸色沉了沉,秦氏不说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老太太才出声,“既然媳妇如此识大体,那便按你的意思办吧。定要好好的诊治,早是生下香火来。” 秦氏低头说了声是。 李老太太别过头去不说话,婆媳两人就这么有些尴尬的坐了会儿。 抿了口茶,秦氏又道,“母亲,还有一事。我娘家兄长下个月生辰,我想回去……” “去吧去吧。”李老太太挥手。“库房钥匙在你手里,你想搬什么搬什么,全当我死了就成。” 李老太太是非常反感秦氏同娘家来往的,可又不能阻止,所以只能在话上拿捏。 若是以往,李老太太这般态度秦氏早恼火了。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去,对李老太太道,“我想带着樱儿和瑶儿同去。可樱儿……” 原来说好将李青樱接回来的,这宫宴结束了不说,连大长公主府的诗会都结束了,怎的还没动静…… 李老太太放下茶,长呼了口气对秀莲道。“到念经的时候儿了……拜佛这事心要诚。” 一语双关,这是在送客。 秦氏再不愿,也只能憋着暗气走了。 谁让,自己在后宅里再有能耐,也不能违抗李老太太或是李为的命令,将李青樱私自接回来呢。 秦氏走后,李老太太脸色又暗了三分。念不下经,便叫秀莲,道,“心口有些闷,你将齐郎中叫来,给我看看脉。” 秀莲忍着心里的恶心,说了声是。命人拿拜帖出去了。 李青樱回不来,秦府也要去。 李青瑶等这天等了许久了,是故秦氏一放口风说去外祖家,她马上命小喜和琉璃收拾东西。 李府就这样儿了,想让后宅和睦就要有个掌舵的人。她原来想着请老祖…… 可眼下,却是连想想老祖的院子都慌得很。不然,她早在从大长公主府回来的次日便去找李晴,探探她告诫自己那句话的口风了。 哪会李晴称了病在院子里猫着,她就只能在外面干看着? 如今,李青瑶只算计着,去秦府和大舅父大舅母撒撒娇,看能不能要来位教养嬷嬷。 有着大舅父那边的话,秦氏定会卖那教养嬷嬷几分薄面。顺带着,就将李青樱给管教好了。 最好,连着李青梦也一同管教着。就算不能把本性彻底改过来,便是在尚书府时安安静静的也好。 等到她嫁了人,所做所为阎王爷定是不会再算到自己头上了吧。 如果能打个机会将李老太太送回到老宅去就好了,这样一来尚书府的后宅会更好治理…… 在李青瑶的盘算中,回秦府的日子终是来了。连带着,李晴也不再称病,肯走出那个小院子。 李晴在尚书府是个超然的存在,她可以不去给李老太太请安,可以随意给李为摆脸子,可以看到秦氏时当看不到,可以无视府中所有人! 偏偏,府中的众人还要惯着她,敬着她,依着她。 谁让,人家是京城中忠贞不二的代名词呢,谁让,大长公主认了她做干妹妹,连带着也成了皇帝的干妹妹呢? 李青瑶,算是她眼中能放得进去的,除了老祖外的第二人了。 所以,出了老祖的院子,她也只是去看李青瑶。 李青瑶挺开心的,拉着李晴和自己手谈。 李晴一连杀了李青瑶三盘,棋风凌厉的似在棋盘上横着扫荡。 在最后数子时碧桃不干了。 她拉着李晴的胳膊大嚷,“姑娘。姑娘你不要再赢了。我,嗝……我,嗝……实在吃不下去了。” 碧桃最喜吃小喜做的糕点,可平时又吃不到。来前,就同李晴说,要吃个够。 于是姑侄两个下棋前说好了,李青瑶输一个子,碧桃吃一块糕点。 三盘围棋下来,碧桃面前已是空了四个糕点盘子。 眼见着棋子还没数完,琉璃和小喜已经笑嘻嘻的一人又端了一盘水晶糕来,碧桃快要哭了。 “三姑娘,您往日棋技不差啊。怎么就突然成了臭棋蒌子?”碧桃嘴上沾着糕点渣子,对李晴又道。“姑娘,您和三姑娘定是说好的,就是想往死了撑我?您果然是嫌弃我了,想换个丫头是不是?” 李晴嘴角微微挑了下,“说想吃的是你,现在不想吃的也是你。你的主子果真不好当呢。” 李青瑶快笑疯了,对碧桃道,“你主子不要你了,你来跟我可好?我用我的与你家主子换。” “好啊好啊。”碧桃连连点头,随即又摇头,“不行,我们家姑娘在我心里比糕点高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李晴从琉璃手里拿了盘点心,塞到碧桃怀里,指着外面道,“去廊上,吃完再回来。” “啊~还要吃啊。” 碧桃哀嚎一声,抱着糕点,同小喜和琉璃一起出去了。 丫鬟们一走,屋里便只剩下了李青瑶和李晴两个人。姑侄两个,一个一袭白衣,一个一身粉嫩,又同样是不俗的相貌,当真是养眼的很。 静坐了会儿,那身粉嫩抬起头来,同白衣似雪的李晴道。“六姑姑,可是有话同我说?” 不然,怎么会将丫鬟支出去守廊? “不是你有话要与我问?”李晴淡然道。 天天派小喜去和碧桃说话,把那丫头的馋虫勾的四处乱跑,就差抱着她的药能书撕上白糖啃了。 李青瑶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将话题拉正了,“六姑姑,那一日,你让琉璃带给我的话是何意思?我……” 李晴捏着棋子的手骤然握紧,便是早料到李青瑶会问,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燥意和怒气。 平静了好一会儿,抬头,用一双清冷的眸子看着李青瑶,道,“青瑶,你虽才十岁,我却从未当你是个孩子。也深知,若别人想算计你,也定不会因为你是个孩子便手下留情!” 站起身来,李晴冷着脸道,“有些话,我只同你说这一次。你若能理解,最好。若不能,那以后遇到什么便是你的命。就像,我的命。” 李青瑶心中一紧,将目光落在李晴挺的笔直的后背上,“姑姑,您说。” 少有的敬词,和真心实意的敬意。 李晴未回头,声音幽幽的,带着一丝冷意,“这府门脏脏透了,为了名和利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初次去大长公主府时才十五岁,那时你父亲刚升为礼部尚书之职。大长公主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才下了请帖。虽然我只是个庶女,可这种拉拢朝臣的手段你要懂。” 李青瑶点头。 这些她自然懂。嫡庶尊卑是重要,可从皇家的利益来看。却又是那么不重新。 那请帖,说是给李晴下的,其实,是给李为下的,来安抚一个朝堂重臣的心的。谁让,那时李府适龄的姑娘就这一个呢。 “我听了你祖母的话,到了诗会上处处拔尖。为了能回来讨得她的喜欢,誓要将那彩头拿到手。结果,我也做到了,果然在宴席时,坐到了大长公主的身边。” “那个孙家公子,是前一年的武状元。对于呤诗作对这种东西并不懂,所以他什么也没得。宴会开始时。只礼貌似的向大长公主敬了酒,又对我和男方的魁首敬了酒……” “什么?”李青瑶大惊,不由得站了起来,“不是说,不是说……” 说是李晴和那个孙家公子相互倾慕,所以才会相互敬酒,从而引得一个一见钟情,至死不渝的佳话的吗? 大长公主还拉了媒…… “对,只是敬了酒,当时许多姑娘和公子都向我们敬酒了。”李晴回头,冷笑道,“若这也算相互倾慕,那岂不是当时所有的公子都同我一见钟情,所有的姑娘都同那位男方的魁首至死不渝?!大长公主开口夸赞的,又岂止是我们!!” “那后来的事……”是怎么发生的。 “我回来后就同你祖母说了,说如何得大长公主的喜欢,说当日去了公子都是何人。”李晴比李青瑶冷静多了,道,“然后你祖母说,孙家公子是个不错的。虽然现在门第不高,可是武状元,而且奉职军中。只要去边关利了战功回来,便是将军……于是,就四处散扬我同那孙家公子相互倾心的碎语……” 李青瑶浑身冰凉,已是猜到后面是什么事了…… “可惜,他命短。去了边关才一个月便命归黄泉了。这可怎么得了?你祖母打好的算盘怎么能被打乱的,她怎么允许这种失误存在……” 当时李晴同孙家公子相互的谣言已经放出去,孙家一直没回应,李府就挺丢脸的。 现下孙家公子死了,若这事就这么不了了知,岂不是落了个李府姑娘不知自重的名声? 当时李老太太居在老宅,府上可是还居着两个李攀给她生的嫡亲孙女儿! 于是,外面开始谣传,李府那个庶姑娘为了孙家公子整日以泪洗面。 再后,李府那个庶姑娘为了孙家公子挽了妇髻。 再再后,李府那个庶姑娘,要寻死为孙家公子殉情。 终于,孙府回应了。虽然两家并未结亲。可就当亲家一样走动。 大长公主府也回应了,大长公主认李晴为干妹妹…… 就这样,丢名声的丑事,被掰成了京中一则美谈。 代价,是李晴一辈子。 把一切说完,李晴长长叹出一口气,回头看着李青瑶道,“这破地方,为了名声,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我话,至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抬步就走。李青瑶在后面叫了声六姑姑,她连停都没停。 过了许久,小喜和琉璃进来。 小喜惊讶的一叫,“呀,姑娘你怎么哭了,六娘子同您说什么了?” 琉璃则手脚麻利的拧了帕子递了过去。 李青瑶接过帕子按在脸上,心中又气又恼的狠狠跺了几下脚。然后大声吼了句,“她怎么那么傻!怎么那么傻!!!” 就不会争,就不会嚷! 平什么,平白将自己一辈子给埋在了李府的后宅里! 她才多大年岁?眼下,也才二十而已,才二十而已!这一辈子,要有多长,要有多苦…… 李晴已是走了,这话无人能回答李青瑶。 不过在去秦府的马车家,秦氏给了李青瑶答应。 “瑶儿,你六姑姑的姨娘还在,为了姨娘少受些苦,她……”重重一叹,秦氏道,“你六姑姑,命苦。” “爹就这样看着,娘就这样看着?”李青瑶气了,他们是尚书和尚书夫人,根本用不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揽什么好名声,为什么不去阻止李老太太! “我们那时刚回京,知道这事时,你六姑姑的事已是传扬的四处都是了。后来……娘是为了你和你姐姐的名声啊。” 李青瑶脸更冷了,从秦氏怀里爬出来坐到一边生气。 不知,是气李老太太的卑鄙还是气秦氏对事态的纵容,又或是,气自己这一世越来越软,轻易就被不公之事波动的心! ☆、033 秦府 秦府原居在京都,后秦贵妃蒙难,秦家被贬出京都,在距离京城八百里的凉城安了府门。 最初几代住在一起的京城秦氏,也因这一次被贬而分家成了几股。 秦氏这次去的,是她同母所生的嫡兄秦哲家中。秦氏是老来女,秦老太太生下秦氏时已经年近四十岁,那时秦哲已经娶妻,所生儿子要比秦氏还大上两岁。 秦哲的发妻董氏为人谦和,平日里对这个抱在怀里的小姑子喜欢得不行,如同对待女儿一般,好吃好喝好用的,无不想着这个娇小姐。 连带着,那些明明比秦氏小一辈的侄子侄女,都让着这位小姑姑。 若不然,也不会娇惯出秦氏那般跋扈的性子来。 秦氏下嫁给李为时,秦家贵妃在后宫中还得皇帝宠爱。等到她随李为外放多年,带着一双女儿回京,秦府已是获罪落败,远走凉城。 这些年来,秦氏一直想同秦府联系上,却无奈这么多年送出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眼下秦哲过寿,给她送来了贴子,秦氏是打心底里开心,高兴。 马车碾着车辙辘辘而行,一连晃了两日才来到凉城秦府。 府宅建在凉城郊边。因是受罪的族氏,门斗上并无文武象征。 秦氏记忆中宽广方正的一正两侧,钉了上百个门钉,威武庄严的绛红色大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矮矮的门楼,只一扇因有喜事而漆的鲜红的宅门。 门前倒是热闹,车来人往,好一副繁华景象。 秦氏的车队刚一停,便有眼尖的小厮在台阶上高喊了一声,“尚书府来人了,尚书夫人回娘家了!” 这一声喊,将门前的人全都喊住了。眼见着,本各自寒暄的宾客停下了声音,都往马车这里看来。 秦氏眼圈早红了,对一路上对自己很是冷淡的李青瑶道,“你大舅舅就是这样,我每次回娘家他都要折腾一众的丫鬟婆子打扫庭院,收拾门庭……” 李青瑶神色冷冷的给亲娘泼冷水,“这小厮喊的是尚书夫人回娘家了,而不是姑奶奶回府了。” 换句话来说就是,如今这府里的人,看的是秦氏夫家的身份,而不是她出嫁前的身份。 秦氏也因这话心里膈应了下,可当着女儿的面,怎好挑明。于是,只道,“这小厮瞅着眼生,定是后买的。若这点子理也挑,我也不用回来了。” 正说着,赵顺家的爬到马车上来,先是查看了秦氏和李青瑶是否齐妥,又寻了一件橘红斗篷,一件嫩粉斗篷,分别给母女两个穿戴了。 然后掀起门帘,恭敬的扶着秦氏下车。 秦氏已为人妇,所以虽穿了橘红描金牡丹的斗篷,却没将宽大的帽兜戴在门上。一张娇美的容颜刚探出车外,便引来宾客暗下惊呼。 都传秦府闺秀各顶各的赛西施,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青瑶却是把小脸遮严了,琉璃扶她下车时,周围的人只能看到隐隐而露的小巧鼻头儿。 秦府中早有人来迎,是两个年青的公子。见到秦氏,纷纷低头,道尚书夫人安好。 秦氏心又被刺了下,只道自家人不必见外,便率先向府门里走。 李青瑶心中微微一叹,暗道只怕这次回来,秦氏会凉透了心。 秦氏本是想先去见见兄嫂,可来到后宅,主事的美艳妇人却让秦氏先休息。 秦氏不识得这美艳妇人,笑着问道,“不知你是我哪位贤侄媳,你们大婚我未曾前来,还请不要怪我这个小姑姑。” 那美艳妇人脸上的笑一僵,对秦氏道,“实在不敢怪罪九姑奶奶,还请九姑奶奶先休息,过会儿子用膳了,我再来请九姑奶奶。” 说完叮嘱丫鬟婆子好好照料,带着丫鬟去前院了。 进了虽小,却看得出是精心布置的屋子,秦氏把跟进来侍候的丫鬟婆子屏退,冷了脸上的笑,对赵顺家的使了个眼色。 这边,琉璃也在李青瑶的暗示下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只余母女俩人后,秦氏暗暗叹了口气,把还冷着小脸的女儿抱在怀里,道,“瑶儿,娘心慌。娘本来打算带着你在这里多待几日的,毕竟上次带你们姐妹来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你外祖家还没落到这样田地……只是现在……给你大舅舅贺了寿,娘就带你回去。还有你大舅母,可喜欢瑶儿了,上次带你去,琢磨了好些子玩意给你玩。原来有一串玉钏,你整日戴着的,后来被你给二丫头了。那可是你大舅母陪嫁之物,唉,你这般不懂事……” 李青瑶只觉得手腕莫名一空,心中也跟着一空。 遥远的记忆在脑中浮起,似是想起那个把自己抱在怀里当孙女儿宠的大舅母。什么好的都一股恼的塞给自己和姐姐…… 在她单薄而少的记忆中,是把那个慈爱的身影当成祖母来看待的…… 秦氏抱着李青瑶念叨了会儿秦哲夫妇的好,让李青瑶洗洗休息去了。 坐了几日的马车,李青瑶的确是累的很。让随行而来的小丫鬟收拾了床塌,端了热水,随意洗洗便躺下了。 这一躺下,就沉沉的睡了两个时辰。待到醒来,天已经擦黑。 琉璃已经回来了,就守在李青瑶床前。带来的丫鬟婆子站在屋外面,垂着头静的厉害。 李青瑶刚要说话,便听到旁边的屋里隐隐传来秦氏的哭声。 琉璃动动唇,轻声道,“姑娘,大舅太太……早就,仙去了。” 李青瑶一下子坐起来,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如果大舅母已经去世了,为何秦氏一点消息也没得到? 琉璃继续说下去,“那会儿子迎太太和姑娘的夫人,是,舅老爷的续弦,现在的大舅太太。” 李青瑶细细回想那个美艳妇人的相貌。 是长的不错,可年纪看上去却比秦氏还小。不止如此,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铜臭,很是精明势利。 这样的人别说做她大舅母,就是给她大舅母提鞋都不配! 琉璃随后的话验证了李青瑶的想法,“是商家女。” 李青瑶冷了脸,下地去了秦氏的屋。 或是因为李老太太是商家女的原因,李青瑶对行商人家的女儿没有一点好印象。 秦氏已经狠哭过一次,眼下眼圈正红肿。见李青瑶出来,伸手捞在怀里,哽咽道,“瑶儿,你外祖母生下我没几年便过世了,是你大舅母把我抱大的。这么多年来,在我心中她不亚于我的生母……瑶儿。她没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李青瑶心中也瑟瑟的,红了眼圈。 母女两伤怀了阵子,秦哲现任的的续弦桑氏来请秦氏去前院用饭。 桑氏为人很是通透,一眼秦氏母女的神色便知道她们知道内情了,便道,“九姑奶奶,本来想一进门时就告诉你这事儿的。可现在毕竟是老爷大寿不是……” 换句话,就是说秦氏哭的不合适宜了。 秦氏只要李为面前吃过瘪,还不曾惧过别人。一听这话,冷笑着站起来,“进得府门这么久,见夫人眼生的很。还不知是谁呢。莫不如,你同我说说?” 桑氏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她是填房不错,可让她自己明着说出来,那就是赤祼祼的打脸了! 秦氏如看不到她的脸色一般,拉着女儿的手,对赵顺家的道,“带路,去见舅老爷。” 赵顺家的是秦府的老人,那会儿子出去能打听到这许多东西,就是遇到旧人了。连带着,将秦哲的住处也打听好了,还有秦哲的几个儿子,也就是秦氏几个侄子侄女近况。 同秦氏玩的好,如同兄妹的两个侄子已经成亲,早分家出去过了。自秦哲娶了这个填房,那两人便再不同秦哲来往。 两个年纪小些的侄女,一个嫁给了凉城本地的乡绅,另一个才十四,还待字闺中。 那会儿子在秦府门前迎秦氏入门的是两个人,一个是桑氏的亲弟,另一个是桑氏的嫡亲侄子桑岩。 桑岩住在这里时间可不短了,是摆明了冲着秦哲最小那个女儿过来了。 据说,也是个四六不正的主儿。住在府上这些时日,把一个丫鬟肚子给弄大了。 若不是秦家小闺女整日侍候在秦哲的眼前,秦哲又一直不护得紧。只怕…… 赵顺家的同秦氏回禀这些时,琉璃躲在一旁偷偷的听。所以在秦氏气呼呼的往秦哲那里走时,她将这话同李青瑶说了个大概。 李青瑶心里有了数。 如此说来,只怕这次秦氏受邀回来参加寿宴,是桑氏的意思。 这也就说得通,上一世秦氏回来参加秦哲的寿宴后与秦府彻底断了来往。 这样的娘家,已经不是秦氏的家了。 秦哲还不到五十的年纪,人却显得极老。眉眼中隐隐还能找出同秦氏相似的地方,却远没有秦氏记忆中那般有精气神儿。 见到秦氏倒是开心,扔了炕桌上的水烟壶,下地吩咐丫鬟婆子给秦氏端茶倒水,还让上秦氏最喜欢的糕点。 把奴才支的乱转找不到北的当,突然又撂了脸子。指着秦氏大骂道,“你这黑心肝的东西!我秦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给我滚!滚!” 一边骂,一边摔东西,“你这个白眼狼,从小到大我和你嫂子白疼你了。你……” 秦哲的小女儿秦双一直怯怯的站在一边,见到她爹又犯糊涂了,连忙上前安稳住,道,“爹,爹,那是九姑姑。爹,你不是天天念叨着说想九姑姑吗?” 安抚秦哲几句,又对秦道,“九姑母,我爹他糊涂了,您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他……” 秦氏被秦哲砸的茶盏洒湿了裙摆,刚止住的泪水又要往下流。 “九妹,你别哭。”秦哲又明白过来,“你哭什么?是不是李为那小子给你难堪了?他当我秦家没人,看我不收拾他去……” 这回,秦氏是真受不住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这回就好了。”秦双道,“我爹每天都要糊涂一次,醒过来就好了。就不会再犯了。” 说着,给秦氏福了礼,“九姑姑,您和我爹说会儿话吧,爹他天天念叨您。” 说着,带着丫鬟走了。 她一走,李青瑶也不好留下,只得带了琉璃也出去,把空间给这对多年不见的兄妹空出来。 一出门,便看到桑氏在廊上站着。见到李青瑶,笑着把怀里的锦盒往出塞,“哟,这就是青瑶啊。这是舅母给你的见面礼。都是些小玩意儿,你莫要嫌弃……” 琉璃见李青瑶神色不好,背一挺,站在李青瑶和桑氏中间了。身材虽小,态度却很坚硬,分步不让。 桑氏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到另一边儿站着去了。 秦双见状,对李青瑶道,“李姑娘若是不嫌弃,便到偏室略坐一坐吧。” 李青瑶点头,她本以为秦双会作陪,却不想秦双把她领到地方。转身就走了。 这就让李青瑶惊讶了,如果说秦哲对她们母女二人又冷又热是年老糊涂,怎么秦双也这样态度? 就算不像桑氏那样刻意亲近,也不应该摆着脸子吧。而且,她刚刚叫自己——李姑娘。 至亲的关系,用得着这样疏远? 偏室门口对着个小花园,看得出秦哲的居住环境还是可以的。 只是天眼瞅着要黑,看不到什么景色。正室里秦氏和秦哲的说话声很小,传到李青瑶这里只能听到轻轻的嗡嗡声。 李青瑶落坐后,对琉璃道,“大舅父的态度有些怪,你还听说了别的什么没有?” 琉璃默了下,道。“听说了……”抬头见李青瑶正在听,琉璃将话说了下去。 秦府早年落难时,李为还在外放中。虽然那会李为还不是礼部尚书,却也是正五品的大员。 又正值年中,李为外放任满回京述职的时候,秦哲便想着凭借昔年对李为的提携,再加上两家的姻亲,想从他这里找找出路,去和皇上陈情,不要因为秦贵妃宫宴上洒了一杯酒而祸及满门。 可…… 打发去李府的人被硬生生打了出来不说,李府还放出话说,再不认秦府这门亲! 秦哲气的不行,就带着发妻董氏一同去李府。 谁知,不仅门都没进去,还被奴才脏水泼身,净水洗街。那奴才还口口声声道,是当家太太命人这样做的。 董氏气急攻心,当时便晕厥了过去。回府后没多久,降罪的圣旨下达,秦氏一府被贬出京。 出京奔往凉城的路上,病中的董氏便吐血去了。 “……这事我听我娘提过一嘴。”琉璃不敢抬头看李青瑶的脸色,道,“那会儿子老爷回京述职是不错,可刚上路不到半月便因为突发的大水被拦在兰河了。老爷随着当地官员一起治水一直到秋末,因有功,皇上就破格让他直接留在兰河当了知府……所以,那会儿子太太,并不在,并不在京都老宅。” 李青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所以,那时打出秦府奴才,羞辱秦哲夫妇的并不是秦氏。可,秦哲不知道,董氏不知道啊! 在他们眼中,李为身为朝中命官,李家最有能耐的子孙,李府自是事事以他为尊。李为回京李府的当家太太,自然是秦氏! 自己自小宠到大,当成女儿去养的九妹这样无情,秦哲和董氏哪会不寒心。 秦氏知道真相。又哪会受得住? 果真,琉璃这边话刚住没一会儿,旁边传来秦氏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我的嫂母啊……” 紧接着,秦哲慌张道,“小九,小九……来人,来人!” 李青瑶连忙跑过去,只见秦氏已是晕倒在地,人事不醒。 秦哲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捶着炕榻道,“我不知啊,我不知道你不在啊!你干吗要回来。你不应该回来……” 丫鬟婆子忙乱中,秦哲看到桑氏,怒骂道,“我说了不办什么寿,你一定要办。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她给叫回来的!” 桑氏当听不到秦哲的骂一样,吩咐丫鬟婆子将秦氏送回住处,又招人去请好郎中,事事打点妥帖。 待到没人了,将秦哲按回到炕榻上,没事人儿一样笑道,“我的老爷啊,我这不是天天听你念叨着九妹九妹的,才叫她回来的吗?姐姐去世我也伤心,可这纸啊,终是包不住火的。眼下把话都讲开说明了,这亲戚间也好走动不是嘛?” “我,我知道你什么心思!”秦哲面容枯朽,上气不接下气的道,“你就是看上了尚书府的权势,想,想攀这个高枝。” “老爷,本来就是亲戚,哪算得上攀高枝儿?”桑氏一笑,从婆子手里拿来火折子,左右一晃冒了蓝光。把水烟壶点着递到秦哲面前,“别人家求都求不来的,你返倒往出推。来,吸口神仙膏解解乏……” 秦哲低下头猛吸了口,眼珠子不停的乱动,好一会儿,左边儿脸上露出丝笑,“舒,舒坦……” 桑氏熄了火折子,笑着给秦哲捶肩,“好老爷,九妹回来你高不高兴?” “高,高兴。” 董氏走了后,秦哲低迷了好一阵子。皇帝虽然败了秦家,可并未抄家,所以家底子还是不少的。 到了凉城,有人主动说媒,他便娶了桑氏当了填房,又在桑氏的引诱下,得了这只吸一口就赛神仙的福寿膏…… “这不就对了,只要九妹同咱们好,还怕秦府不能东山再起?就是不能起来,只要对咱们家生意关照关照,咱们也是吃不尽喝不没啊。”说着,坐了另一边儿,又对秦哲道,“老爷,趁着这次办寿,把双儿和岩儿的亲事定下吧。眼瞅着孩子们都大了,你说是不是?” 秦双儿就站在门口,听到这话脸气的煞白。 桑氏也看到了,不过却丝毫不在意。这么个小丫头,她还不放在眼中。 “急,急什么。”秦哲道,“等双儿及笄了……”再说。 “及笄就定下?”桑氏诱导。 “……”秦哲张张口,半天没吐出字。 秦双儿小脚一跺,转身就跑。半路遇到截着自己调戏的桑岩,一脚踢到他膝盖上。 桑岩疼的哎哟一声,坏笑道。“这小骚蹄子,还挺厉害。等事定下,我看你往哪儿跑。” 秦双儿跑在夜色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秦氏这次是将心伤透了,在床上躺了五六日眼泪才见干。此时秦哲的大寿也过了,除了桑氏那边的亲属,秦家并未来什么人。 便是秦哲的两个亲子也没有前来。 秦氏听说后,神色黯然的道,“他们是在生我的气呢。” 若不是生气,听到自己来,怎会不来看? 李青瑶不好说什么,只吩咐赵顺家的和琉璃带着丫鬟婆子收拾东西,只等秦氏身子再好点就走。 在这府上是好吃好喝好招待。丫鬟婆子们也对她们母女恭敬有佳,桑氏更是把她们当成上宾。可这种当别人眼中肥羊的滋味,当真是不好受。 若秦哲还好好的也倒罢了,可她那天去秦哲那里,一眼便认出炕桌上摆着的是福寿膏! 这玩意,吸上的可有得好儿的。 所以,这秦府,她们还是能离多远就多远吧。可惜,早前她打算在这里寻个教养嬷嬷的计划彻底破产。 如今秦府,只怕比李府还缺教养嬷嬷! 到了第七日头上,秦氏能撑起身子,母女两人去同秦哲告辞了。 秦哲不想让秦氏走,小九小九的叫着舍不得。可糊涂劲儿一上来,指着秦氏的鼻子又骂,让她马上滚,滚的远远的。 秦氏眼一红,含着泪带着女儿上了车。桑氏倒是笑迎笑送,还备了好多礼硬放到秦氏的马车上。 秦氏听赵顺家的说了后脸上一冷,马车都开动了,依旧让停下,命丫鬟妈才把那些东西都都扔了下去。 桑氏站在府门口远远的看着,脸色儿都没改。等到秦氏的马车驶远,对身侧的婆子道,“捡回来,碎了的补上,再备厚点。直接送到尚书府去!” 一转身,冷哼了声,“既是进这门了,就别想再甩开!这尚书府,我攀定了!” 天擦黑,秦哲望着门外,呐呐道,“每天小九都这个时候来看我,今天怎么没来呢……” 桑氏笑嘻嘻的坐下,把神仙膏点上递过去,道,“九妹妹说府上有事,先走了。她还说。让你去尚书府做客呢。老爷,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啊?” 秦哲吸上神仙膏,神思又迷糊了。好一会儿,回道,“你说啥?” “去尚书府做客。”桑氏大声道。 “什么府?” “尚书府!九妹妹那里!”桑氏又喊。 “那狼心狗肺的东西!”秦哲大怒,骂道,“我和你娘把她当成亲女儿一样疼,没想到最后最后,她居然……双儿,爹这辈子再不认她,你也不许认!” 桑氏脸沉下去,转身走了。 这老不死的,又开始装糊涂了。 不然。怎么会一直不同意秦双儿和桑岩的婚事?眼下她想去尚书府,他直接打岔过去。 心中正暗骂着,婆子惊慌的跑来报,“太太,不好了。四姑娘不见了。” “不见,不见能到哪去?”桑氏道,“总共就这么大的地方。找,无论什么地儿,把她给我翻出来。” “找了,都找了!”婆子道,“院子里里里外外都找了……太太,莫不是,跑到她大哥二哥那里去了吧?” 桑氏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慌,“离着那样远,她一个小姑娘没出门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快派人,四下拦着,一定要在她到之前把人给我找回来!” 秦家老大老二她嫁过来那天见过一次,那天,他们差点把这宅子拆了! 秦氏的马车一直行到晚间才在客栈落榻。秦氏和李青瑶进了上房后没多久,两个粗婆子将母女两个装衣务和首饰的箱子依次搬进屋来。 离开时,都忍不住嘟哝一句,三姑娘的箱子怎么这么沉? 琉璃笑道,“两位妈妈怕是没吃饱饭吧,三姑娘都没带几件衣裳……” 说笑着往开一打箱子,呀的一声惊叫出来,“啊,里面,有,有个人!” 秦氏和李青瑶连忙走过去看。 可不是有个人! 只见棕色的滕编箱里,躺着的正是穿了丫鬟衣裳,睡得面色粉嘟嘟的秦双儿。 ☆、035 贺府做客 秦双儿是在秦氏一行人的行李箱都搬到车上去后才钻进去的,因紧张,把丫鬟塞到她手里的舒缓神经的药丸一颗颗全吃了。 可还是没用,她躲在里面一直抖。在秦氏命人停下马车往下扔东西时,她吓的快要哭出来。 如若秦氏把她赶将下来送回桑氏那里,她以后的日子不用过了。 当时她已是报了必死的准备…… 还好,后来车又上路了。一直紧绷着的神思一放松,再加上那一小瓶的安神药,她这一路睡的那叫一个踏实。 踏实到,赵顺家的把她抱到床上安置她没醒,踏实到,秦氏拧了帕子给她净了面和身子她还是没醒…… 秦氏命赵顺家的把水盆等物端下去,对坐在旁边盯着秦双儿一直看的李青瑶道,“你还记得你这小表姐不?我上次带你们回外祖家,她八九岁的样子。带着你们姐妹玩的可好了,长的也是机灵,总是抱着我九姑母九姑母的叫。她是你大舅母的老来女,全家人都疼她……” 说完一叹,轻抚秦双儿睡的红扑扑的脸蛋,不说话了。 李青瑶对秦双儿一点记忆也没有,无论是这世还是上世。不过看得出是个倔强的小姑娘,便是睡着眉宇间也总是颦着。神情上带着一丝防备。 “娘,要怎么办?”李青瑶道,“要把她送回去吗?” 她们带着走不合事宜,若是来日被发现,桑氏肯定是一顿大闹。除非是隐姓埋名那种,只当秦双儿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可堂堂秦府千金,又是董氏的老来女,便是秦双儿自己同意,怕是秦氏也不会同意。 秦氏道,“我已经安排了,她不见,你大舅舅会担心的。” “娘,你真要将表姐送回去啊!” 秦哲已经糊涂到那种程度了,知道什么是担心吗?只怕就是知道秦双儿没了,被桑氏糊弄几句也就过去了。 秦氏笑了,摸摸小女儿的头,“傻丫头,她是秦家女,想去咱们家做客,得正大光明的去。这样偷偷摸摸的算什么……” “可……”可现在送回去就是送到火炕里! 赵顺家的笑了,对李青瑶道,“姑娘,别担心,太太已经让人去通知两位表公子了。” 李青瑶一听,放下心来。秦氏让她睡,她也当真就去睡了。 秦家两位公子接到秦氏的消息后马上就往小镇上赶,到时已是次日凌晨了。 他们对秦氏误解颇多,若不是听闻小妹在这,他们是绝对不会连夜赶来相见的。 眼见进了屋见了人,怀揣了整整五年的恨怒顷刻间划成亲人多年不见的相念和埋怨。 秦大公子秦元良八尺高的汉子,见到秦氏哽咽了下,“小姑姑,你回来晚了……” 秦氏呜呜的就哭了出来。 秦二公子秦元魁比秦氏小两岁,倒有些孩子气。别扭的别过头不理秦氏,可还是红了眼圈。 见面三分情,坐下来将事掰开说细,往日的误会也就解开了。 秦元良听闻当年秦氏并不在京中,拒他父母于门外的是另有其人,还有秦氏这一年的种种委屈后,气得当下砸桌子,“那老刁妇竟然敢这样欺我秦家人,还将我表妹送到寺中去,当真是翻了天了!想当年,要不是我秦家祝李……” 一顿,不说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秦元良这几年来深明这个道理。 李元魁则是怒桑氏,“那个下作的东西,我就知她当年请媒人说合要嫁过来是没安好心!那桑家在凉城是大户不错,可名声已是烂透了,若不是和外祖家沾了些远亲,我爹也不会听信媒人的话娶那荡妇入门……” 秦元良秦元魁气的不行,反倒是秦氏这个稳住了。她对两个道,“咱们来好好商议一下,万不能让别人将秦家家业败了。就算你们不稀罕那些东西,也不能让给别人。元良,你是长子,秦府能不能起来,全靠你了。还有双儿的婚事……堂堂秦家闺秀,怎么可以让人逼到这种程度……” 豆大的灯火下,姑侄三个凑近了细细而谈。一直谈到天色放青,事情敲定了。 秦元良吃了顿饱饭,顶着星光纵马回了凉城。秦元魁则留下来,另租了一辆四驾的马车。 秦双儿一醒过来,便看到自己的二哥了。她还懵懂着不知发生什么,便被秦元魁塞进马车。 秦氏塞与她好多首饰,道,“双儿,跟着你二哥回去。” 秦双儿脸色大变,拉着秦氏的手不放,“姑母,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好孩子,没事,姑母给你做主。”秦氏道,“你是秦家闺秀,定不能这般私下出走坏了名声。你放心,所有事都打点好了,以后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四妹,听姑母的话。”秦元魁道,“咱们要赶快回去,大哥已经去给你讨公道去了。” 秦氏脱开秦双儿的手,道,“听话,过些日子,姑母派人来接你。” 秦双儿闻言定了心,在车里给秦氏盈盈行了一礼,“姑母,双儿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秦氏鼻子一酸,对坐在车辕上的秦元魁道,“定不能让她再受委屈了。这些日子就让她住在你那里……” 秦元魁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姑母,这次匆忙,下次再见,我给你带好吃的。” 秦氏破涕而笑,“没大没小的,走吧。” 秦元魁的车走了,李青瑶从暗处走出来。抱在秦氏腿上了,目光跟着车一直远看。 秦氏拍拍李青瑶的肩膀,道,“这次太过匆忙,下次见面,再引见你同表哥们认识。” 李青瑶呐呐道,“真好。” “什么真好?” “有哥哥的感觉真好。有亲人的感觉真好。” 遇到事坐在一起商量,便是天塌下来也有一群人一起顶着。无论什么时候,都知道自己不是孤立无援的,有一大家子在后面站着,永远做自己的依靠。 这些。是李青瑶上一世从未体验过的。李府的那些人,无不算计着她,想着从她那里得到些什么好处,从皇帝那里得到更多的荣耀。 秦氏一叹,“是啊。”她一直对秦府念念不忘,不就是有着这些血浓于水的亲人吗? 见秦氏伤感,李青瑶连忙转移话题,幽幽一叹,“可我连个弟弟都没有,唉……” 秦氏笑了,一点李青瑶额头,“你没完没了是不是?” 李青瑶也笑,母女两个相拥着回了客栈。 秦元魁将秦双儿送回了自己府上。 秦家虽已落难被贬,族中男子不许再行仕途,可祖业却不少。便是分了家,每个人得到的也不少。若不然,桑氏也不会顶着脑袋要嫁过来了。 安排好秦双儿,秦元魁去了秦府。却没进门,就远远的看着。 此时的秦府,已经被秦元良闹的不成样子。 他一问桑氏要自己四妹秦双儿!二问桑氏自己父亲身体怎么会败到这种程度,是不是没安好心不给看病!三问帐本放在何处,要查看这几年来秦家产业多少。何以他父亲房中的古董字画越来越少! 桑氏若是个省油的灯,也不会将秦哲拿捏得死死的。一张嘴,口吐莲花般给秦元良扣了不孝不敬的大帽子。 什么这么多年来对秦哲不问不看,一回来就要看帐本。四姑娘秦双儿在院子里好好的,他上来就无中生有的败坏秦双儿名声…… 若讲理,秦元良还真讲不过桑氏! 可,秦元良就不是来讲理的!不等桑氏说完,便让跟来的跋扈顺从打砸了秦氏的院落,并将桑氏的亲弟和侄子便都绑了扔出门外,要把他们送到衙门去…… 桑氏吵着要公道,秦元良冷冷一笑。说,“好啊,你到京城告去。若是缺车马费,小爷我出了!” 桑氏一听这话若是还不明白秦元良在暗指有尚书府撑腰,那就是真傻了。 她当下就蔫儿了,软话软语的说把她弟弟和侄子放了,别的什么都好说。 秦元良要的就是这句话,当下便让同来的下人收拾宅院,“小爷我回家孝敬老父来了!以后,不走了!” 桑氏气的直接晕了过去,等她再醒过来。不仅秦元良住了进来,连秦元魁也搬了回来。 两个儿子围在秦哲身边,秦哲笑的眼睛放光,一个劲儿的说,好,好,很好。 秦双儿也找到了,就在后宅的小暗屋里。如今已是被秦元魁接到他那里住。连同秦双儿被找到的消息,散出去的还有桑氏恶母的名声…… 秦氏停滞在小镇一直没走,直到秦元良传回他们把事情办妥的消息,才带着李青瑶重新上路。 此时,桑氏派出的送礼队伍已是到了京城。 那管事的敲开李家老宅的大门,口口声声是给尚书府送礼的。 常氏一听,笑着打发婆子把人接了进去。 秦氏这一来一去用时半个多月的时间,一回到府上,便好几家红贴白帖压了下来。 便是再累,秦氏也得撑着去打点。 李青瑶回到院子后狠狠的睡了一觉,醒过来后便听小喜说府里的事。 没了她们母女三个在尚书府,尚书府出奇的消停。李为回来的更少了,秦氏先前请来的郎中也在有条不紊的给府上妾室们调理着身体。 “老太太身体近来好像不太好。”小喜道,“这些日子总请郎中。就是不知道是什么病,总是把丫鬟婆子打发的远远的。” 李青瑶嫩白的小手拄着脸,暗暗思量。 府上姬妾这么多年肚子里没消息,是不是受了李老太太的算计?那郎中,就是请来助纣为虐的? 不然,为什么李为外放为官时,生了三个女儿。而一回到京城,回到李老太太身边,秦氏和几个姬妾的肚子就没了消息? 越想越是那么回事,也带着的越气! 李青瑶翻身坐起,“走,去我娘那里。” 她得给秦氏提个醒才行,还有,也得给秦氏查查身子才行。 这能生不想生,是一回事。身子被害而不能生,是另一回事! 秦氏忙乱了一下午,听李青瑶小大人儿一般说这说那,慎怪一声,“小孩子家家的,什么事儿你都管!” 以前李青瑶说这种话,秦氏定会惊讶,认为李青瑶被别人蛊惑了,知道了一些不应该知道的。 可自那次李青瑶训斥了她一顿,后母女两又经常聊天接触。倒也慢慢习惯了女儿如今的行事做风,不再把她当成个事事不知的孩子看。 只是,她怀疑的不是李老太太。 李老太太这些年来隔个三五日就请郎中来治病,嘴里的苦药汤子也总不断,没有什么。 她怀疑是常氏。 李为无子,受益最大的就是李攀一家。 而且,她肯定常氏就是当年那个羞辱了自己兄嫂的人。若是李老太太,这些年来不会对自己联系秦家不闻不问,自己此次要去给秦哲过寿,她也不会只说几句冷言而已。 以李老太太的性格,她若是做了这种事。那定是将秦氏瞒的死死的!因为,瞒住了秦氏也就是瞒住了深受秦家知遇之恩的李为。 只有常氏!才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来! 李青瑶见秦氏心里有数,也就不再多问。一回头,竟是看到琉璃正眼含热泪的看着自己。 李青瑶心中当下一惊,暗道自己也没惹到这丫头,她怎么就对自己哭上了? 正想出去问问,秦氏把李青瑶问回了神,“瑶儿,咱们出去这些日子,贺家的姑娘可是找了你好几次。” “贺敏儿?”她真的来找自己玩? “可不是。”秦氏拿了三张花笺递给李青瑶,“都是邀你去她府上玩的。最后这一张。是咱们回来前一日送过来的。瑶儿,你可要回了贴子才行。去与不去的,你自己拿主意。” 李青瑶看那揉了茉莉花瓣的花笺,当下便做了决定,“去,当然要去!” 不仅要去见贺敏儿,她还想见见安宁王,把那只镯子还回去。 贺敏儿在花笺上说了,让她去同两人共同熟识的一个人玩。 她和贺敏儿共同熟识的人能有谁?她们也才见过一面而已。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共同认识的安宁王了! 李青瑶本就想着怎么能再见安宁王一面,如今贺敏儿主动提,倒是便宜自己了。 心中想着,拿着花笺便回自己院子了。 半路上,正好遇到李青梦。 李青梦这些日子过的甚是舒坦,因着李老太太心中的那么小愧意,这府上的奴才谁不把她当个宝似的捧着。 可惜,她便是事事如意,在同贵门姑娘的交往上也要吃瘪。 同是去大长公主府,李青瑶明明没怎么同别人说话,却已是接到了贺敏儿的花笺。 而自己…… 当时在诗会上,同自己友好的姑娘岂是一个两个?可这么久过去了,竟是连一家花笺也没收到! 李老太太话里话外说李青梦无能。没用。 李青梦却是委屈的不行,若不是朱温儿当时大闹大长公主府,自己岂会比李青瑶差? 此时,她看着李青瑶拿着那三张花笺笑,心中恨的差点把银牙咬碎。 李青瑶一抬头,便看见李青梦那张小脸扭曲的不成样子。可只一瞬,就消失不见,带上了笑脸。 “小妹,这么热的天,你怎的跑的这么快,也不怕中暑?” 说着上前。拉了李青瑶往树阴下走,“这些日子回外祖家,定是玩疯了吧。可是有什么趣事,说与我听听。” 李青瑶也就真的停下来,和李青梦说起外祖家的事来,“两位表哥,长的气宇轩昂!还有小表姐,长的当真漂亮。他们兄妹三人感情真是好极了,我看着好是羡慕。哎呀,还有大舅父……” “真的啊。”李青梦随口附和道,“你几个表兄妹真那般好啊。” 她也不过是没话找话,想着如果李青瑶能去大将军府做客,许是能带上自己…… 李青瑶闻言停下来,看着李青梦道,“二姐姐,咱们之间何来你我之分。我的外祖家,不就是你的外祖家。我的表兄表姐,不就是你的表兄表姐?二姐姐别担心,只要你肯亲近,他们是很好相处的。” 话都说的这样明白,应该了解了吧。 只要她不为敌,李青瑶是不会和她分的那么清楚的。 只这话,落到李青梦耳中成了另一层意思。 她银牙暗咬:这小娼妇,是在提醒我是庶姑娘,要以嫡母为尊,不能有自己的外祖家吗! 姐妹两个脸上都还笑着,只是心思已是南辕北辙。 李青瑶没有耽搁,当日就把花笺夹到贴子中派人送去贺府了。 小姑娘们联系都喜欢用花笺,好看,闻着香。可真要送到小姐妹手里,还是得夹在拜帖中才行,不然送不进彼此府门。 贺敏儿是个行事速度的,都没让送贴子的人走,接了后,当即便回了花笺让秦府的人带了回去。 字虽潦草,却带着一丝洒脱。问李青瑶什么时候去贺府做客,或是她到李府来也成。 明明是问句,最后却落了一句:你明天就过来吧! 得,去贺府的事就这么定下了! 李青瑶看了后哈哈大笑,转眼看到红着眼睛的琉璃,笑不出来了。 让小喜去守了门,李青瑶问琉璃道,“我可是欺负你了?还是我哪不得你意了?怎么一看到我就哭,一看到我就哭。哭的我……” 心中瘆得慌。 琉璃眼泪稀里哗啦的落下来,却笑了。然后跪下来,对李青瑶磕了个头,“姑娘,奴婢已是知道了。奴婢这辈子都感激您的大恩大德……” 李青瑶茫然时,她又道,“奴婢的哥哥自小喜欢读书,也有过些成绩。如果不是我爹烂赌败了家业,许是早就有了些成就。如今姑娘命人将我哥送去读书,我……” 琉璃语无伦次,又哭又笑的道,“姑娘,奴婢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报答您……还有我爹,虽然一直浑日子,可好坏分得清……我已是让他打听着,打听着姑娘要的几个奴才……” 李青瑶听明白了琉璃因为什么感谢她,却实在没听明白打听什么,又奴才什么。 好在,小喜过来翻译了,“姑娘原来不是说要几个奴才吗?还用纸写下来了。琉璃原来给了赵妈妈一份,让她帮着打听着。可赵妈妈似是没放在心上,正好昨个儿您回来,她娘要来给您磕头,于是琉璃就又给了她娘一份,让她爹打听着。她爹混的地方多,肯定能找到……” 琉璃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个。” 她爹是浑,可谁对他们家好分得清。这么多年又赌又嫖,混的都是三教九流的地方,打听几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李青瑶听懂后笑了,“行了。别哭了,哭坏了还怎么给我当牛做马?好了,快去给我准备东西,明天我要去贺大将军府做客。” 其实,这次从凉城回来,李青瑶已是不再想着那几个奴才的事了。 她的确是重生了,也的确是李青瑶。可曾经的人和事,似乎都因为自己的重生或是参与而改变了。 也许,她那几个忠奴,已是另到别处了。 这种事,不可强求,随缘吧! 虽然是临时要去拜访,且也不过是小姑娘们间的玩耍,秦氏却在短短的时间内将拜礼给准备好了。 一对样式小巧的镯子,两枚成色大好的戒指,还有两棵百年老山参和几个塞了银祼子的花荷包。 镯子和戒指是带与贺敏儿带着玩儿的,那两棵老山参是带给贺府管家的。 贺家一门都搬去了边关,京中老宅只有一个老管家和贺大将军的乳母两人在掌管。 这两个人在贺府地位高于奴才又都是长辈,自是不能将礼忘记。 那些个花荷包,则是准备用来给丫鬟婆子们打赏的了。 秦氏想着贺府如今正火热,怕有别府的姑娘也正好去做客什么的,临了临了又备了两三条珠串,很害怕相比之下李青瑶失了礼节。 方方面面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李青瑶则是小心翼翼的将安宁王送自己的那只镯子装了,命琉璃好好放在身边,万不能磕了碰了。 一早出发,来到贺府时正值太阳大的时候。 来接的婆子早就守在了门口,李青瑶一坐上进府的小轿,她便在轿侧道,“李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家六姑娘一直念叨着您。昨个儿您的小帖一送进来,姑娘便赶紧回信。若不是奴才们拦着,只怕给您送回帖的就不是贵府的管家,而是我们姑娘了。” 说完哈哈笑了。 李青瑶也笑出声来,扬手掀了帘子向外看,瞧着贺府的园子暗道不愧是行武人家,不论男男女女还是主子奴才,说话行事中都带着一股子豪爽气。 眼一撇,看到贺大将军在花园一闪,身边还跟着几位公子哥。 为避嫌,她连忙放下帘子,暗想安宁王定赵时在其中。 轿子穿过花园,最后停下一个小院前。李青瑶还没下轿,一只净白的手便伸了进来,将她拖了出去,“快进屋快进屋,我可是想死你了。” 贺敏儿那急切的劲儿,像是怕李青瑶跑了一样。 李青瑶心下一惊,眼见着丫鬟婆子都退了干净,道,“你,你不会把安宁王请进你闺阁了吧!” ☆、036 认亲 贺敏儿一听这话,用手刮了刮李青瑶的小脸,“这么想见他?你羞是不羞!” 李青瑶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可被贺敏儿这么一打趣,脸倒真有些烧。 当下回打了贺敏儿一下,嗔道,“不知是谁,都把人请到闺阁里去了,还有心来打趣我!莫不得,眼下让我进去是让我认姐夫吧!” 贺敏儿虽长在边关行事不拘小节,可到底是个小姑娘。被李青瑶这么一打趣,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 掐了李青瑶一把,拉着她就往屋里去,“来看来看,你看这里有什么!” 贺敏儿的闺房简洁明朗,不似一般闺阁那样又是琴又是花栽摆设。 除了日常所需之物,便是挂在壁墙上一双弯刀,临窗小榻前的地上,竟然还铺了一张雪白的狼皮。 在这样的布置下,反倒是摆在榻边小几上那捧鲜花有些别扭了。 扫了眼空荡荡的室内,李青瑶眨眨眼,竟是没人。 贺敏儿不拘小节的脱了鞋,踩在狼皮上,露出脚裸上一对银铃。她招了手对李青瑶道。“整日里捂着你不难受?我在边关可是日日四下里野玩,穿的也不似京中这般累赘。” 客随主便,李青瑶没犹豫,也脱了鞋把嫩白的小脚踩在狼皮上。 不得不说,这火热的天没了绣鞋足衣束着,当真是舒服不少。狼皮软软的,踩上去又不凉。 在榻上和贺敏儿对坐了,李青瑶笑问,“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把丫鬟婆子都支出去的?” “不然呢?”贺敏儿笑道,“你真当我会把外男请到闺阁里?我和你说,就算我小叔叔不说什么,程嬷嬷也得念叨死我。我的天啊,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我那些兄姊都不爱回京了,真是太没意思了。” 李青瑶笑出声来,知道这程嬷嬷就是贺大将军的奶娘,便唤进琉璃,让她把百年老参拿出来,说是送给程嬷嬷补身的。 贺敏儿没拒绝,说句李青瑶有心了,唤进丫鬟给程嬷嬷送去。 李青瑶又将秦氏精心准备的小物拿出,都送给了贺敏儿。贺敏儿更开心了,看了自己周身没见到合心的赠物,一弯腰,把左脚祼上的银铃摘下来了。 不由分说的系到李青瑶的右脚上,笑道,“你别看这是小物,我可是从出生就戴着。现在你我一人一只,你看好看不?” 贺敏儿伸出右脚,李青瑶也伸出右脚。 两只一模一样的银铃挂在同样嫩白的脚裸上,说不出的好看。 李青瑶嘴角引不住往起一勾再勾,“真好。”贺敏儿这样真好。 “可不是,你戴着比我戴的好看。”贺敏儿笑嘻嘻的道,“以后嫌弃了可不许丢,要还我。” “说什么呢。”李青瑶连忙捂住小脚,“才不还你!” 程嬷嬷正好进来,贺敏儿连忙把双脚缩到裙下,眯眼对着她笑,“程嬷嬷,我们聊会儿悄悄话,您先出去。” 程嬷嬷瞄了眼地上的绣鞋,用手指点了点贺敏儿,转而对李青瑶福身笑道,“老奴谢李姑娘赏,这是老奴亲手做的一些奶糕,还请李姑娘不要嫌弃。” 李青瑶哪敢受程嬷嬷一福,只她刚想站起来,程嬷嬷便恭敬有礼的退下走了。 出去后,还叮嘱小丫鬟道,“你们盯着些,大将军要是过来先拦着,今天有客在。” 听得出,还是很惯着贺敏儿的。 屋里面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笑开了。 贺敏儿给李青瑶递了凉茶,歪头道,“你倒是想见安宁王,只是安宁王已经离京了。” “呀!”李青瑶惊讶,“怎么就离京了,我还想把镯子还与他呢。” 别的皇子王爷还在京中四下惹祸,他怎么就走人了。 “就知道你惦着这点事儿。”贺敏儿道,“所以我才左三番右四次的下帖子请你过来。他这些日子总和我哥哥和我小叔叔在一起,我想着你总能撞到一次。便是昨天,我也是这样想的。可谁知道今天一早才知道,他已是同我哥哥去汝城了。本来没他的事,是他自己和皇上请愿的。” 汝城紧临大梁与大辽的边界,上些日子大辽士兵因粮饷的事闹营,抢掠了汝城百姓。虽然大辽处置了此次闹事之人,可大梁这边不能没个态度。 所以,皇帝就派贺敏儿的哥哥过去查看一下。安宁王是自己请愿,皇帝一想也就同意了。他是王爷,代表皇室,过去也能安稳民心。 “呀,你这态度变的挺大啊。”李青瑶打趣道,“不是那天劝我一个劲的收下来的时候了?” 贺敏儿长叹一声,趴在小几上了,用手指了指墙上那对弯刀,“因为我和你遇到一样的事了啊。” 因为在大长公主帮安宁王解围,安宁王过后送了贺敏儿这对弯刀。 这对弯刀看着一般,却是早年贺家府门上一位将军常用之物。后来那位将军战死杀场,这对随身的弯刀也就不知去处了。 眼下借着这机会送还给贺敏儿…… 不收吧,这是祖上之物。收吧,这人情岂是贺敏儿那几句小儿之语可比拟的? 因为这,贺家对安宁王格外的看重一眼。贺行把他当成上宾不说,几日相处下来,贺敏儿的哥哥贺浅之更是把他当成兄弟。 贺敏儿知道被人过分重谢是什么滋味儿了,自然是想着帮李青瑶一把。 李青瑶用一种同是天涯伦落人的目光看贺敏儿,道,“眼下,你知道我的苦处了吧。” 贺敏儿连连点头,“你那个,还能还回去。我这个……唉,不管了。反正让小叔叔他们操心去吧。” 小姑娘一甩手,把这不快扔一边去了。 李青瑶倒是在心里多想了几分。 只怕,安宁王此举,是故意的吧。 上一世,他没有搭上贺大将军府就那样厉害,这一世,只怕…… 嘶~ 李青瑶小腹下意识的一拧,小脸白了。 贺敏儿见状,连忙道,“青瑶,你怎么了?” “我,我……”李青瑶结巴了一会儿,道,“我腹疼,要如厕……” 因着李青瑶腹疼,这次贺府做客早早结束。 回到尚书府自己的院子里,李青瑶疼的砸了茶盏! 阎王老儿,你过分了啊! 他安宁王如何关我李青瑶何事!凭什么他搭上了贺大将军府。你要让我腹疼! 转而,又委屈的想哭。 如果阎王打的主意是让她把安宁王给感化成好人…… 那,那还不如让她死了呢! 李青瑶这次腹疼来的快,去的也快,到了天黑时分便没什么感觉了。 贺敏儿倒是很挂在心上,晚饭的时候,花笺送进来了。 问李青瑶可是好些了,莫不然,她过来看李青瑶吧。 最后,一句话定音:我后天去看你! 李青瑶捧着花笺,晃着小脚丫上挂着的铃铛,笑到不行。 隔着花笺。她都仿佛看到贺敏儿满满的担心,拿捏着词句想着守了闺阁少女内敛柔情的规矩,可最后还是爽快的性子使然,一句我后天去看你,便把来李府做客的事给定下来了! 李青瑶放下花笺后默坐了会儿,随后让琉璃备纸墨,给贺敏儿回信。 信上道很欢迎贺敏儿来做客,还说自己有个小姑姑,为人很好,要介绍给贺敏儿认识。 最后写,自己的老祖姓贺,算起来同贺敏儿是本家。 花笺写完,李青瑶拿起来看了几看,见措辞没有不当之处,命人送出去了。 贺府派来送花笺的管事知道贺敏儿的性子,就等着回信的。从管家手里接了东西,马上就回去了。 李青瑶这颗心吊起来了。 她到底,还是把主意打到老祖身上了。 可她这也是无奈之举,如今秦家已经落败的不成样子,李府后宅想走上正规,能靠的,也只有老祖了。 再说,自己写花笺时肚子没疼,想来这事不违背天理。 当天晚上。贺敏儿没有回信,次日,也没回信。 李青瑶心里忐忑,难道贺家不想认老祖了?如果不想认,那,自己的打算怕是要落空。 忧心了两日,终是到了贺敏儿来府做客的日子了。 只是李青瑶想像中小姑娘悄悄来的景象却没有,贺敏儿,是正式拿了贺大将军的拜帖从正门入的府门! 而且,来了后也没有来找李青瑶,而是在秦氏接待了后,直接去了老祖的院子。给老祖请的安。 李青瑶是后来被老祖派人请去的,一进门,便见贺敏儿挨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坐着,一个劲儿的叫姑祖母…… 秦氏站在角落里一个劲儿的按眼角,看到李青瑶,拉她到怀里欣慰的道,“瑶儿……我先前竟是不知,你这小姐妹竟然是咱们家的上客贵亲。” 贺敏儿眼圈红着,笑着对李青瑶道,“你那天说你老祖和我同姓,我便问了下小叔叔。小叔叔又问了程嬷嬷,程嬷嬷又问了已经离府的老人。这才知道,原来你老祖也是我老祖……” 话说到这种程度,也就全清楚了。 李青瑶松了提着两日的心,对老祖福身一拜,“老祖,青瑶给您老请安。” 老祖坐正身子,目光在李青瑶身上扫了个上下。最后,伸出手来,轻声道,“你到我身边来。” 老祖虽已满头华发,可脸容却不显老,特别是那双眸子,像是能把人看穿看透一样。 李青瑶心中莫名的一颤,把头低下来,走到老祖身边。 “你不错。”老祖道,“很不错。” 李青瑶抬头,和老祖对视一眼,心虚的马上低下头去。 她,竟是品不出老祖此话是在夸她真不错,还是在暗讽她竟然敢算计自己。 “行了。”老祖回身对贺敏儿道,“知道你是来找青瑶玩的,你们去玩吧,别腻在我这个老太婆这了。” 说着,把李青瑶和贺敏儿的手互放在一起,往外送,“去吧,找你们小姑姑去。” 李青瑶和贺敏儿同时福了下身,退下了。 来到屋外,贺敏儿出奇的兴奋,拉着李青瑶小声耳语道,“你不知道,本来小叔叔也想来的,可他要上朝,还有,程嬷嬷说他现在不适宜来,所以……” 李青瑶心中明白。 两家亲戚断了这么多年,想往起摘,要有个章程才行。毕竟,一个朝中三品大员,一个朝中一品将军,都不是小门小户。 屋里,秦氏瞄了眼沙漏,见是往日老祖休息的时间,便也福身告退。 “老祖,您休息,孙媳儿便先告退了。” 老祖品着茶没吱声,秦氏便拘着身子没敢动。 秦氏一向心气傲,不服谁的管。可也只有在老祖面前。她无论什么时候都谦卑着。 “你敢给那些妾室调养身子,是想明白了?”老祖问。 秦氏苦笑了下,抬头看向老祖,“老祖,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是想不明白的?” “还没彻底明白。”老祖轻声道,“等你彻底明白,你这揉心的日子也就熬到头了,也是真正的一府主母了。” 秦氏愣住,没明白这话。 “行了,你也下去吧,我累了。”老祖道。“过几日贺家要上门,皇上许是也要有些旨意要下,你要忙的事还有许多。把目光往外面送送,不要总是局限在后面这个院子里。” 秦氏纵是有千言万语,也只得揣着糊涂退下了。 宋婆子送完人,回到屋内给老祖换了茶,“老祖今日心情不错。” “快三十年了。”老祖望着窗外,幽幽一叹,“我以为我彻底没根了……” 窗外树丛后,李晴,李青瑶和贺敏儿的身影一闪而过。脸上皆是带着笑,看得出相处的很是不错。 贺敏儿当日在尚书府待了许久才走。还约了下次请李青瑶和李晴一起去尚书府做客。 这边贺敏儿的马车才离开,李老太太便将手中的佛珠给砸了。 贺将军府来人她早就知道,本来以为只是小丫头之间走动,却没想到居然沾亲! 那个自己一直没有放在眼中的婆母,居然是贺家的嫡姑娘!而且这个贺家,现在如此有权势! 这事她怎么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和自己说过? 李老太太抬头扫了眼屋里,看到的全是年轻的丫鬟婆子,竟是连一个知道过去事儿的老人也没有。 压下一口气,她缓缓放松心情。 不知情,也怪不着自己。 李老太太是填房,嫁到李家时,婆母,也就是老祖,老祖的亲生儿子刚过世不久。自那后,老祖就不问世事了。居在老宅的小院子里,吃喝住行一直是由中公奉养。 如果不是近些年来李家人口越来越稀,李攀掌管中公后,打了小算盘不想侍奉老祖,也不会把老祖接到尚书府来…… 李青梦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把头压的低低的。 她原想着贺敏儿来了后,自己去李青瑶那里转转的。却不想贺敏儿来了直接去了老祖院子,余下的时间就再没出来。 而李青梦,这些年来就没进去过老祖院子。再加上。一直对自己非常不喜欢的李晴,她心中就更打怵了。 而眼下,这些子都是小事。她唯一想的就是,怎么在李老太太面前缩小自己的存在,别把怒气惹到自己身上来。 李老太太眯眼静了会儿,叫来秀莲,“把今个儿的事给二老爷送个信儿。对了,我这身上有些不得劲,让郎中别来了……” 秀莲称是下去,李青梦心里却有些糊涂了。 这,身上不舒服,才应该让郎中来看看吧。怎么。反倒不让来了? “行了,你也下去吧。”李老太太身子一歪,对李青梦道,“别在这碍眼了……真是越发没用了。” 李青梦咬紧了一口银牙,转身走了。 李攀得到李老太太送过去的消息,当下就兴奋了。第二天一大早,李老太太还没起身,他便带着一双儿女与丫鬟婆妈子过来了。 跃了秦氏那边,直接扎到李老太太院子里,直说这两个孙子想亲奶了,说什么也要过来亲近亲近。 李老太太算是把李攀和常氏品的透透的了,梳了头净了面,坐下喝粥时直言道,“只怕这两个孩子想的不是我这个亲奶奶,而是后面居着的贺家老祖吧!” 李攀这一双儿女,女儿叫李青兰儿子在李伯均。李青兰与李青梦年纪相当,大儿子和李青瑶差不多大小。 李青兰嘴特别甜,打扮的也俏生,和朵花一样。她往李老太太身边一靠,直接将本来给李老太太布菜的李青梦挤到一边儿去了,“祖母,我可是您嫡亲的孙女儿。我不想您,想谁啊。” 李老太太被哄开心了,搂着李青兰晃了两晃,“行啦,知道你嘴甜。你想住就住吧,走得亲近了,对你们也是好事。” 说着,命人给这对嫡孙安置院子。 李伯均原来年纪小,是同李攀夫妇住在一起的。现在过了十岁,只能住到外宅的客院里去。 李青兰…… “和以前一样,住在梦儿那里吧。” 常氏马上就不愿意了,斜着眼睛嘟囔道,“二姑姑家的孩子来了,自己给了个院子住,偏生我们家的,要和个庶姑娘挤……” 李青梦一听这话,小脸一白。抖着手放下筷子,马上就出去了。 等她再回来,住处已经定下。 让李青兰住到李青樱的院子里,至于本来近日要接回来的李青梦…… 常氏如是说,“不是说伺候长奉灯九十九日吗?这才几天就往回接?便是咱们不说什么,佛祖也会不容吧!” 李青梦本是想进屋儿的,听了这话一转身,带着花萼去花园了。 远远看见每日都在花丛里采露水的小喜,离关不远不近的对花萼道,“也不知二婶婶是怎样想的,竟然不让青樱姐姐回来。本来老太太都答应母亲了的。” 花萼接话,“唉,二太太把谁放在眼中了?还不是想让青兰姑娘占了大姑娘的屋子?哎呀,青兰姑娘过来了,就不能叫大姑娘为大姑娘了。毕竟大姑娘比青兰姑娘还小半岁,在族里只排第二……” 主仆两个把话说够,走了。 小喜一抬头,只看到那两人背景。可刚刚的话,她却是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小喜本来是想着去告诉李青瑶的,可一转身,打消了。 李青兰想住进李青樱的院子? 那得看秦氏同不同意! 然而,等她采够做糕点的露水回到院子,发现丫鬟婆子已是在收拾李青樱的东西,而李青兰,正在院子里的桃树下喝茶呢! 小喜看了眼廊上,见琉璃沉着脸色,马上迎了上去。 两个进了屋了,小喜问道,“太太,同意了?” 琉璃脸色更沉,“不同意能怎么着?人都进来了,还能撵出去不成?你是不知道太太近来有多忙,因着贺大将军府和咱们走动了,又有几个亲王家来下帖子……忙的都脚打后脑勺了!赵妈妈的气呼呼的去回这事儿时,太太只哦了一声,说随她们去吧,就不再理这事了……” “就这样?”小喜惊了,然后看向倚在窗前看书的李青瑶,对琉璃问道,“姑娘也没说什么?” “你想我说什么?”李青瑶放下书,自己回了话,“去折腾去闹,还是把门锁了不让进?” 小喜哑言。 “左右一间屋子,她爱住就住,把自己的东西仔细收拾好就行了。”李青瑶伸伸手。“给我泡盏凉茶来……我的东西不许她碰,你们记仔细了。” 秦氏不管,是因为秦氏想明白一个道理。 李青樱供奉长寿灯九十九日归来,和李青樱去奉长寿灯,却不满九十九日半途而废归来,是两个含意。 正因为这,秦氏近来才不嚷嚷着往回接李青樱了。 再说,秦氏已经将那里打点好,环境是不如尚书府好,可苦是吃不到的。 琉璃泡了茶,放到李青瑶的手侧,道,“姑娘,您说二老爷和二太太这次想干吗?” “能干吗,”李青瑶勾唇一笑,“为了老祖呗。这次,他不仅要接老祖回老宅,还会想办法把李贺两家的亲戚彻底做实!” “啊!”琉璃叫道,“二老爷有这能耐?” 李攀是没能耐,可李攀有心计啊。 这会儿子,李老太太用过早饭,又屏退了奴才,李攀站在她旁边又是敲腿又是揉肩,“娘,你就同意了吧,这事对咱们有好处。” “给老祖办寿会有多大好处?” “您想啊,贺大将军府既然是认这门亲,那办寿时贺大将军肯定要亲来吧?这不就把两家的亲戚关系挑明了?到那时,我把老祖接回去,是吧。还有,”李攀撵撵手指,“还能收不少贺礼,您说呢。” 先接回老祖,倒也能办这寿。可那时就要中公花钱子张罗,而且日后也要还分子钱。如今在尚书府,可是借地生财! 李老太太白了李攀一眼,“最后这个,才是你想要的吧!你倒是说说,我上次给你的银子你又花没了?这才几日功夫?” “娘,我这回可得了个好买卖。”李攀略急切的道,“我这回要开个烟馆卖福寿膏。这买卖只赚不赔,现在,就差那么一点底子钱……” ☆、037 你我本应无缘 李攀与老太太两人在内室,就一五一十地说了。 近是李攀结识了一位贵人,那贵人家可是祖辈的商行,如同李老太太娘家一样。 李老太太家行的是陆商,早些年颇有些名头。只是李老太太的祖父一门心思的想洗白了商人的底子往官场里钻,便在花钱捐了个小官后把商行这些行当慢慢停了。 结果是,官没做大,家业也渐落。 李攀结识这贵人可不一样,这贵人家是行海商的。从大凉城的口岸出去,能顺着河流直奔江南。 虽然产业闹的没有李老太太家当年大,可前几年却活络着从海岸那里带回了福寿膏。 这东西可是好东西,吸上一口快活似神仙! “娘,我亲自试了。”李攀竖起三指为誓言,“他们给我的,可比我原来吸的强多了。如今这玩意在京城里还不多,只要我能把烟馆支起来,那些王公贵族们还不……娘,我可都和您交底了,您就再帮我一把……” 李攀还是瞒了一点,那就是,这贵人是秦氏大哥的续弦——凉城桑氏! 李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点着他的头,“你啊,你可让我操碎了心!” 李攀赶紧上前去捏肩捶背,赔笑道:“娘这是责怪儿子不争气?确实我之前也都缺乏经验,才落得如此。此次你老人家尽管放心,我会吸取教训,好好经商,定然能做出一番事业来,也给你老人家争争脸。” 李老太太叹了一口气,知道他不争气又如何?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便是扶不起来的阿斗也得扶一下试试。 安吉白茶,清香扑鼻,烟雾缭绕。李老太太在烟雾中睁开双眼,道:“若是以前,得了礼金我还能多拿与你些,只是现在……” 近来不知怎么了,这秦氏虽还似没关禁闭以前那样孝敬着自己,可在库中财物上却少有放手。 “娘,娘。”李攀绕着李老太太,急的抓耳挠腮,“要不了多少。大哥一向孝顺,怎会不把那些名明珍奇物拿来与您挑选……只几样就够。再说,儿子更多的是想多结识些这方面的官员,以后开了烟官,也好办事不是。” 李老太太心中高兴了,他这儿子,这次的事没准还真能成。往次,可不见把每处都想的这么妥帖。 想着,道,“你回去吧,等我和你兄嫂提给老祖办寿的事。” 见李攀不走。李老太太长叹一声,命秀莲拿来妆匣子,从里抽了几张银票塞过去,“走吧走吧,真是要了我的老命!” 是晚,老太太当机立断就将李为与秦氏招到房中,商量给老祖做寿的事情。 李为坐在左侧,听了李老太太的话,寻思片刻,开口道:“为老祖做寿自然是好事,也是大事。只是以往提这事时,老祖都拒绝了,今年怕是……” 李老太太摆摆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早些年是没有着贺大将军府在京中支着。如今贺大将军府主动来认这门亲,你若还是这样就不妥了。知道的人,说是老祖的意思。不知道的人,还当你是眼中没这个祖宗。别人的看法倒也罢了,可这话落到贺大将军府的耳中,又要如何做想?” 这句话一下子扎在李为命门上。 贺大将军现在可是皇帝眼前的红人,别人想巴结都来来不及。 如今自己府上同他扯出亲戚关系,自是要好好维持不能让他们不悦。 想了会儿,应下了,扭头让秦氏去和老祖说这事。 秦氏淡淡的嗯了声,眼睛没往李为那里瞄。 李为暗暗吃了个软钉子,心里有些不得劲。这悍妇。不似以前那样同自己什么都顶着说了,只是,话也少的厉害。 头些日子,他还觉得耳根子清净,只是如今…… 李为心中慢慢计算,她似有……半个月未曾同自己好好说上一会儿话了? 给老祖办寿的事,是第三天傍晚传开的。 此时,李青瑶正在李晴这里下棋。姑侄两将棋盘摆在大树下,伴着声声知了,很是惬意。 李晴听碧桃说完,冷笑一声,“你爹吃相太难看!那么多年没给老祖办过寿,眼下刚认了这门亲就大办。谁看不出他是想巴结大将军府?” 李青瑶抿唇一笑。 他爹这种行径是有些小人。 只是在朝为官,难免要左右逢源,不然,得罪谁了都不好。 再者言,朝堂之上素来是权高势高者有话语权。以李为如今的官位,敢明里暗里指着他鼻子说话的人,还真不多。 在无为耳语和贺府贵亲之间做抉择,换做李青瑶也会选择后者。 不过这话不用和李晴说。 李晴像块璞玉,虽遇到了那样的不公之事,却依旧干净剔透的耀眼。 如若不然,老祖也不会这般喜欢她,自己也不会喜欢同她亲近吧! 琉璃蹦跳着从外面跑进来,往李青瑶身边儿一蹲,小脸通红,显然是一肚子的话。 李青瑶瞄一眼,道,“有话就说吧,再把你憋坏了。” 碧桃将打听来的事毫不避讳的当着自己的面说了,李青瑶自然是要投桃报李,将自己丫鬟打听来的事也说与李晴听。 “姑娘,府上要给老祖办寿,已是准备开了。”琉璃道。 李青瑶点点头,“已经知道了。” “呀,已经知道啦。”琉璃小叫一声,又道,“肯定是二老爷缺银子花了,才会去和老太太说给老祖办寿。真是的,每次都算计咱们府上……” 李青瑶落子的手顿了下,抬头看向琉璃,“什么,你说给老祖办寿的事是二老爷先和老太太提的?” 琉璃连连点头,“对,我爹说,二老爷想开烟馆,满京城的找店子。已是看下了两处让人家留着,说是入冬的时候就下盘金。还说大老爷也入股……” 李晴冷哼一声,“果然是那个不要脸的。” 李青瑶心沉下,可不是,果然是那个不要脸的。 福寿膏,祸国殃民。 前世,这漂洋过海而来风靡日盛的福寿膏可是掏空了男男女女们的身子,上至王孙公子,下至黎民百姓,无一幸免。 至今,李青瑶还记得,她上一世入宫后是如何在她的引诱下吸上第一口福寿膏,自此将她奉为仙女。 连带着,皇子有功,赏神仙膏。大臣有功,赏神仙膏。将士有功,赏神仙膏! 至于叔叔李攀,更是了不得! 因着这福寿膏一路好运水涨船高。成为首屈一指的皇商。 只是,福了李攀这一门,却败了大梁这一国。 上些日子回凉城,见到秦哲吸食这种东西时李青瑶心中就一个翻个儿。 想着这事这辈子肯定会重演。 不过却也没太过着急,毕竟上一世李攀开烟馆是在她入宫,也就是六年后的事。 却没想,这辈子这事竟是因为自己重生而提前了! 不能让李攀把烟馆开成! 李青瑶小手紧攥,双眸在昏黄中忽明忽暗。 李晴轻碰了下眼前的小侄女,出声,“青瑶,你在想什么?” 李青瑶回过神来,“啊,没什么。那个。六姑姑……我娘……” 她得回去,好好想想这事儿才成。 李晴却道,“大嫂没事,昨日她来,我给她把脉了。没你所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放心吧。也不知道你这样小,都从哪里得知这些东西的……” 李青瑶怀疑秦氏和李为的几个妾受了算计,可又没法说让秦氏也看看,所以,只能将这事拜托给钻研医书的李晴了。 虽然她现下想的不是这事,可还是高兴,“那就好,这我就放心了。” 只要秦氏身子无事,没受算计就好。 李晴这么一岔,李青瑶就又和李晴聊了几句别的。小喜接了外面递进来的花笺,直接送到李晴这来,说,“姑娘,六娘子,贺姑娘说明个儿来找你们玩。说不用你们回帖子了,明天等着就好了。” 李青瑶接过花笺打开一看,立马笑了,扬手就递给了李晴。 李晴一看也抿唇。 桃花香味的花笺上只写了一句话:六姑姑,青瑶,明个儿我去你们那里吃桃花酥! 没了。 姑侄两个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老祖的寿辰在秋末。看着日子离着还远,可因是大办,事事项项皆要齐妥,所以尚书府上忙开了。 李攀是打定了主义要攀上老祖这棵大树,硬是将一双儿女留在尚书府,要好好和老祖亲近。 只是老祖的院子哪是那么容易进的? 李青兰日日带着丫鬟往前凑,却硬是每次都被宋婆子不软不硬的拦了回来。 她换了主意想同李青瑶一样去同李晴亲近,直接被碧桃给撵了出去,说是打扰李晴看书了。 李青兰可不是吃素的主! 惹急了,站在老祖的院子外便骂,口口声声说李晴不要脸,为了个死人硬赖在李家白吃白喝。 当天晚上,李青兰就被发现三惊半夜的睡在草丛里。本来白嫩嫩的小脸被蚊虫盯了无数个大红包。 李青兰站在回廊上骂是李青瑶使的坏,李青瑶连屋都没出,忍着腹痛回了句,“你嫌我府上不好,你倒是走啊。我和你说,这府上可是死了个丫鬟后来变鬼了,那丫鬟,原来就住在我长姐的屋儿里。” 琉璃用扇子扇着治腹痛的药,端给李青瑶,“姑娘,快喝吧,这腹痛的毛病怎么说犯就犯了……” 小喜嘿嘿一笑,“姑娘。昨个儿晚上我按您的吩咐,把她身边的丫头支走,背了她去小树林,在她脸上抹了好一层花蜜……哎呀,姑娘,您快喝药。” 没错,这事是李青瑶做的! 她宁愿腹痛也要给李青兰一个教训不仅仅是为了给李晴出口恶气! 还为了让处处跋扈的李青兰对她现在住着的那间屋子规矩点! 别真把自己当主人了,她姐姐以后还要住呢!! 所以,肚子就痛上了。 李青瑶骂完,李青兰马上没音了。 她回到屋里越想越害怕,跑到李老太太院子里哭着喊着说要换屋子睡,不敢在李青樱那里住了。 李老太太又抱又哄,她早听说府里闹鬼的事,也想着给李青兰换个屋子。 可尚书府不是李家祖宅,原来就只是给一家人家住的地儿,眼下哪有那么多空闲的屋子给李青兰换? 寻思了两寻思,看向李青梦。 李青梦一看李老太太的眼神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拒绝,直接道,“兰姐姐若不嫌弃,便来和我同住吧。只是妹妹这里地方小,不如青樱姐姐那里宽敞。毕竟,我是庶出青樱青兰姐姐都是嫡出……只是姐姐是主子,那丫鬟再变鬼也是奴才。主子,会怕奴才?” 李青梦恨死这个堂姐,往年她居在自己这里时,不仅看不起自己,还总抢自己的首饰衣物。今年好不容易没在这,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再住过来的! 李青兰多高的心气!被李青梦这么一激,马上就斗志昂扬了! 屋子不换了,她才不想和个庶女在一起住! 而且,那死丫头不过是鬼,再害她她就打得它灰飞烟灭! 李青兰居在内宅都这样不好靠近老祖了。 李伯均就更不用说了,他每天只能进来给李老太太请安一次。来到老祖院门口,一个不见,他就得乖乖的和婆子回外宅的客房。 只是也没消停,带着随从把外宅几棵大树上的鸟窝都给掏了! 日子在这对兄妹把内宅外宅闹的鸡飞狗跳中飞速流失。 秦氏既要张罗着老祖的寿辰,又要忙着几个妾室的身体。 李为这些日子在三个妾那里留房的日子都不少,可三个妾的肚子硬是还没反应。 她急啊。把郎中叫过来问了一便又一便,郎中却说她们三个的身子没事,经过这么久的调理应该会有动静。 现在没动静——可能是没了子嗣缘分吧! 听了这话后,秦氏默了。 她嫁给李为前,两人也是合过八字的。卦象上说,李为这一生要有两子四女,是多福禄的面相。 自己不能生,那另外的两子一女,定是妾生才行。如今这三个妾不能怀,只能说是——妾没子嗣福分。 得出这个结论后,秦氏眸子不由得往下暗了暗。 赵顺家的长叹一声,知道秦氏心结在哪,也不好深劝。想了想,转身就往李青瑶那里去了…… 李青瑶近来也是忙的不行,除了要忧心李攀烟馆开的如何,和贺敏儿,李晴结交关系,亲近老祖外,还要忍受李青兰的胡搅蛮缠,连带着,还要操心秦氏…… 忙得喘不上气儿来的功,琉璃算是给她传来一个好消息。 日前李青瑶在纸上写下那六七个人名,经琉璃父亲的手,找齐了四个。 两个女孩儿,如今一个十四一个十二,都还是平头百姓的身份。 大些的是叫春丫。小些的叫带弟,这两个都是上一世对李青瑶顶忠心的奴才。当然,下场也不怎么好,一个替自己穿了太后的衣裳死了,一个替自己挡了一剑,葬身火海。 另两个男孩上一世都是宫中的太监,死的也颇惨。 现在都在贫家,吃不饱穿不暖的。 李青瑶趁着去贺大将军府做客的空当,去了琉璃家中一趟,把这四个人相看了。 那两个女孩身世和相貌都同上世对得上,李青瑶当下就给这两个人改了名。 一个叫春花一个叫秋月。 上辈子她们不叫这个,不过上世种种上世灭,这世。这两个丫鬟跟着自己是不会再受苦的了。 那两个男孩李青瑶倒是好好看了一番。 许是男孩子发育晚的关系,这两个人身条还都没长成,相貌也有些差异…… 其中一个衣裳褴褛的男孩见众人不说话,对着琉璃的娘就往下跪,“太太,还请留下小的吧,小的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我爹娶了后娘,将我两个姐姐都卖到窑子里去了。现在,正找门路要送我进宫当太监……” 琉璃的娘被吓的一退,看了李青瑶一眼。 李青瑶点点头,示意留下。 这是小顺子,他家的事她上一世就听过。 另一个小要饭一直低着头的,对李青瑶深鞠躬,“姑娘,留下小的吧,今后小的一定用心给姑娘办差,忠心不二。” “你抬起头来。”李青瑶道。 那小要饭的抬起头,露出一张稚嫩的脸。虽然脏,却能看出长的不错。 李青瑶犹豫了下,“你叫什么,家中是什么情况?” 那小要饭的重新低下头,道,“小的家里人死光了,是天灾,只小的一个要饭活命出来。还求姑娘给条活路……小的叫周成。” 李青瑶点点头,名字没错,身世也没错。只是上一世的小成子是个话少的结巴,可没现在这样利落。 许是进宫后,遭了大磨难改了些许性格。 想罢让琉璃的娘将这四个人都留下了,自己匆忙的登上马车,往贺大将军府去赴贺敏儿的约。 琉璃的娘是请了半日假出来的,哪有时间在家耽搁,只吩咐了自己那酒鬼丈夫看好这四个人,听三姑娘日后吩咐。 冯老爹不耐烦的应了声,等到冯婆子走了,把那周成单拎出来,凶狠的叮嘱道,“记得了,从今个儿起你就叫周成了。以后要听李府三姑娘的吩咐!你要是不听话,我,我就把你送回到要饭堆里去!” 周成连忙低头,“是,我一定听三姑娘的话。” 冯老爹满意了,打个酒嗝,揣着省下来的银两去了赌场。 没见要买奴才还要拿着身份指名儿买的,反正那三个是对的,掺进来这一个不对的应该也没啥。 谁还不是听差干活儿呢。 眼见着院门被锁,周成把腰站直了。放眼一看,竟是要比李青瑶还高上几分。 他环视了一圈小小的宅院,长舒出口气——这回算是安全了。 光阴易逝,展眼临近八月中秋。李青樱已是在浮华寺内住满百日。 因着供奉长寿灯满了九十九日,秦氏再提派人去接李青樱,李老太太没再说什么。 秦氏掐算着,这边派出人去,路上行两日,李青樱收拾下,再返还,正好能赶上中秋佳节。 中秋佳节宫中虽也赐宴,却没放出消息招朝中大臣家眷入宫作陪。 秦氏虽遗憾李青樱又错过一次机会,却也欣喜李青樱马上就要回来。 虽赵顺家的一再同她说浮华寺中已经打点好了,可在秦氏心中,那里还是荒凉的,自己的大女儿还不知吃了多少的苦。 其实…… 李青樱还真没吃到什么苦。 寺中环境清苦是不差,可有如意那一双巧手在。怎么会让李青樱在吃喝之上犯难? 再加上雪球日日陪着,李青樱不知过的有多快活。 快活到以至于尚书府的车驾来接时,她茫然的看了下喜极而泣的如意,才惊觉百日之期居然就这么过了。 她初来时,还想着自己不知要怎么去煎熬,可如今,竟是这样就过了。 来接李青樱的婆子倒是惊艳了。 李青樱着了一身白衣抱着一只白猫,同寺中的青石树绿树相映成景,甚是漂亮。 只觉得,大姑娘奉了些日子佛,倒真的生出了一身的仙气儿。 李青樱虽然有些不愿走,可也知自己定不能在这里再住了。 于是命如意去收拾东西后,自己去了了尘师太的禅房。 她才一踏进门。了尘师太便出声道,“你要走了?” 李青樱在了尘师太面前跪坐下,回道,“是的,师太,俗家弟子青樱,要拜别师太了。” 了尘师太轻嗯了声,好久没有说话。 禅房内香烟袅袅,一时间静的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过了会儿,李青樱又出声,“待弟子得了空闲,会再来寺中听师太讲佛诉经。” 她小心翼翼的抬眸,却见了尘师太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在望着自己。 李青樱当下一惊,差点叫出来。 “你来不了了。”了尘师太轻声道,“你我本应无缘,却不知为何你来到我面前。想来,应是佛祖怜悯世人,不忍生灵涂炭。青樱,你此去重入红尘,磨难不断。贫尼只希望,来日无论如何,你莫要忘了这百日的自己。” 李青樱躬身,“弟子受教。” “去吧。”了尘师太重新闭上眼睛,道,“临行前。不用特意再来辞行。” “是。” 李青樱起身,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了尘师太的禅房。 李青樱回去,首先为难的就是这一猫一丫头。 雪球倒好,改个名字,别人还只能当她是原来那只不成? 只是如意…… 如意在府中可是被打死了的,眼下要如何带回府去。 如意道,“姑娘,不急,奴婢先去太太的庄子上,等想到办法了奴婢再回去。” 次日一早,主仆两个坐上马车。 李青樱撩开因帘,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寺门口,只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 长到这么大,似乎只有在这里的百日,是她心神最为宁静的。 马夫扬鞭,三驾的马车辘辘而行,渐渐使远。 寺门后,了尘师太和徒弟现身出来。 直到马车再看不见,小尼姑出声道,“师父,回去吧,已是看不到李姑娘了。” 了尘轻叹:“不知这因伤了猫而来寺中受过的尚书府大姑娘,回到那吃人的宅院中,会不会同猫一样有九条命。” 那猫中毒颇深,也难得吊了那么久的性命还没咽气,能来到这浮华寺中。 如果不是了尘出手相救。此时已是一副白骨了。 小尼姑附和道:“师傅不用过于担忧,李姑娘是个有福之人,定会平安无事。” 了尘师太点点头,返回寺中,转瞬间一身佛衣化为仙羽白衣,声音也变的飘渺,“确是大富大贵之人,但在此之前,定要受不少的磨难。七年后她有一个大劫,若我彼时依旧在京都,会去助她一把,就当是她这百日虔诚侍佛的福报吧。” 小尼姑跟在她后面,一转身,化了童子模样:“师父肯指点她百日已是她三生所修,如今又要救她性命,她的确是人有福气的。” “去收拾琐物,我要去华山闭关修行。本是借地落脚,却不想耽搁百日……” 童子连声说是。 片刻后,师徒两人离开浮华寺。一步并百步,百步后人已在十里之外。而那本屹立在山腰的浮华寺,竟是在片刻间落败,变成大火过后模样,了无生气。 樵夫自寺前路过,背着柴伙连步快走。 这浮华寺十年前一场大火烧的干净,里面的人全死了。只是这百日不知为何,竟总是雾气缭绕。想来是有山精做怪。还是快点走,离的越远越好! ☆、038 悍妇懂事了 李青樱路上行了两日,将如意在京郊的庄子上放下才反还回府。到时,已是傍晚时分。 秦氏和李青瑶连着李青梦,李青兰等人在脚门处接的她,拥簇着她去李老太太那里请了安,将请回来的佛经奉上,听了几句不冷不热的话,为给她接风的晚宴便开始了。 李青樱看着家母和小妹,这一路不安的神思都静了下来。用过晚饭后,李青梦李青兰等人走了,李青樱又在秦氏这里腻歪了许久。 一切都显得那样合谐,美好,合自己心意。 只在累极要回去就寝时,秦氏一句让李青樱居到李青瑶那里,而她的屋子现在由李青兰居着,李青樱好心情一扫即没,立马就炸了! 她气的跳起来,对秦氏道,“娘亲,那是我的屋子!没有我的准许,怎可将我的屋子给别人住!这尚书府我是主她是客,哪有她反主为客的道理!退一万步讲。我不在时她住便住了,如今我回来了,她凭什么不给我腾出来!她哪有那个脸!娘亲,您任由着我给人家欺负也不管吗?” 李青樱知道,这种不讲道理的安排定是李老太太做的。可秦氏为什么会同意! 难道,秦氏已经无用到不能当起尚书府后宅的家了? 秦氏伸手拉暴怒的女儿,好言劝道:“好不容易才回来,就不要跟他们一般计较,横竖他们又不是我们李府的人,迟早是要走的。”又心疼地将她拉过来,细细打量半响,语气酸楚,“在那边可是吃了不少苦吧?看你都瘦成一把骨头了。” 李青樱不是瘦,只是褪去了婴儿肥。 那会儿子进府时,秦氏看着出息得如此的闺女,心中欣慰了好一阵儿。 “娘亲!”李青樱秀美紧皱,容不得秦氏打岔,“如今我和青瑶都大了,又有那么多丫鬟,怎么挤在一起住!青兰又惯是手脚不净的,我那一屋子东西……” 李青樱说的正亲,李青瑶倒了一杯茶来递给她,婉言相劝道:“姐姐,我将床榻让与你,我睡地上还不成吗。现如今府上正准备老祖寿礼,又有那几个活宝日日生事,父亲也是天天头疼的,若姐姐一回来就因这件事情去搅扰他,莫不是要让人家说做女儿的都无法体会父亲的苦楚吗?也让父亲心中觉得为难。” 李青樱知道是这个道理,渐渐地火气被压抑下来,接过茶水来,喝了两口。咽下后觉得心里还是不舒服,道:“外宅那么多客房,凭什么就来挤我们……” “姐姐,你可知为何给老祖过寿?”李青瑶伸出小手,在李青樱手心里边挠,边轻声细语的说了老祖和贺大将军的关系,最后道,“待到入了秋,不知要多少远亲来登门。我且问你,那里来的女眷住不开,娘亲再让你腾屋子你腾是不腾?届时住了不熟识的外人,你乐意不乐意?” 李青樱的怒火终是压下去了,如果住不认识的外人,当真不如住李青兰了。虽然她顶看不上李青兰,可到底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她若过分了,还能闹上一闹。 如果是外人又身份不低的,出了事就只能多少的苦自己往下咽了。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许不舒服,于是嘟囔道,“何不在老宅里给老祖办寿?那里地方大,来多少人都住得下。” 一直听两个女儿细语的秦氏冷哼一声,“算计咱们呗。不过办也就办了,咱们不屑同那市井无赖因小抹了面子。” 若是以往,李青樱定是要同秦氏好好说道说道李攀这个叔父的为人,再讲究一下常氏的势力。 此时。李青樱刚想说话,却瞄到了手腕上那串佛珠。最后撇撇嘴,把话咽下了。 这佛珠是了尘师太亲手给她戴上的。 她瞄一眼,就想起了尘师太对自己的谆谆教导,想起那句不要忘了自己在寺中百日的自己。 李青瑶自也不会说。 这些日子她为了收拾李青兰没少腹痛,如今嘴上是越来越有把门儿的,对李青兰的种种小人行径也是越来越有忍耐力。 忍着忍着,倒真忍出几分大家闺秀的豁达来! 当晚姐妹两个便躺在了一张床榻上说悄悄话,改名为转儿的白猫趴在两人之间梳理毛发。 说到寺中百日,说到如意,李青瑶笑道,“往日都是如意侍候着你入榻,今日换成我你定是不习惯吧?” 李青樱冷冷哼道,“才不,她烦死了。整日在我耳边唠叨那些没用的,要不是看在她还算忠心的份上,我早打死她了。”说的自己心不忍了,板着脸白了李青瑶一眼,“能不提这个了吗?像存心不让我好好休息是不是?” “行行行,我姐姐在睡觉,我闭嘴,我闭嘴!” 李青瑶翻个身,心满意足的合上双眸。 当初救下如意后,李青瑶曾让如意规劝着李青樱些,不要让李青樱什么都顺着心意去折腾。 如今看来,如意做到了。 李青樱很累,却听着窗外淅沥沥的小雨声怎么也合不上眼。 如意伤是好了,可因为伤了骨,落下了一到下雨天脚裸就疼的毛病。 在寺中时,如意疼的厉害时李青樱就央求小尼姑帮忙在厨房烧上一大锅水,给如意细细的敷。 如今到了庄子上,不知谁能帮帮她。 以如意那个死倔,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性格怕是要忍痛一晚上吧? 越想心中越烦,李青樱起身去了廊上。刚听了会雨打树叶的沙沙声,便听自己的屋子处传来李青兰的声音。 “青樱,你还不睡啊。我可是困了,你小着点声。” 李青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一脸得意的缩回头去,吩咐丫鬟关窗。 李青樱磨牙,心中更烦了。 李青梦第二天才意识到,昨夜的烦不过是冰山一角。 只要李青兰趾高气昂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她的脾气便和火苗一样噌噌噌的往上升! 李青瑶早被磨练出来了,见李青樱这样,便道。“姐姐,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好地方,老祖的院子,李晴的小屋。 这地方李青兰进不来,李晴素来冷面,更是不好惹的。 一次李青兰在花园里碰到李晴,不阴不阳的说了几句不中听的,李晴立马命碧桃上去掌嘴。 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李青兰哭着喊着去找常氏和李老太太。 然后…… 没然后了。 李老太太多愧对李晴她自己心里是知道的,以前她还能用李晴的姨娘威胁李晴一下。如今李晴的姨娘已经西去了,李晴可不管她是谁。 若真将当年的事闹出来。李老太太还哪有脸面在京城里呆! 没错,李老太太这么不要脸的人还要个脸,毕竟儿孙大了,李攀眼下还得靠着自己混饭吃。 常氏就更得往肚子里咽这口苦水。 她此来的目的是什么?是和老祖亲近,好把老祖这尊活佛请回老宅啊! 这李晴可是在老祖身边呆了四五年之久,有谁能比她更得老祖喜欢。 李青兰敢惹李晴不快,那不是给他们家以后的运程添堵吗? 于是李青兰明白了,李晴不仅不能惹,还得想法设想的去讨好。 只是,李晴根本不屑于看她! 李青瑶是喜欢在李晴这里待着的,再加上时不时来热闹的贺敏儿,三个人相处的很好。 李青樱…… 却喜欢上了老祖的无佛佛堂。 每日早课晚课,一日不落的去做,时不时还能同老祖碰到一起。 祖孙两个也不说话,只个敬个的佛,倒也轻松自在。 日子飞快,转眼就到了中秋。 往年中秋也要大庆,可今年因为太后身子不好,皇帝也就没宴请群臣。 皇后恨的牙痒痒了,在太子去坤宁宫拜见她给她送礼时,脸子难看到了极点! 太子虽不是皇后亲子,可这些年来蒙受皇后恩德。自然心中恭敬。 于是便问,“母后心中有何不快,可否说与儿臣听,儿臣定是与母后解忧。” 皇后想说,你父皇又到太后宫中去了,带着四皇子,像是一家三口般过舒心日子。 而且,你父皇想废了你,立四皇子为太子,将来让他继承大统! 可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变成。“皇儿,太子妃已是入门半年之久,肚子可有喜讯?” 太子鼻子一揪,没说话。 “那是应该立侧妃了。”皇后道,“听说贺大将军有个侄女回京了……” “母后,那贺家的侄女是个粗俗的,上次在皇姑姑那里儿臣已是见过了。”太子连忙道,“我……” 他喜欢柔情似水的,这种边关长大的不合他心意。 “哼,那就让二皇子娶去当二皇子妃吧。”皇后冷颜道,“想来贺家军会十分拥护二皇子。下去吧。如此无算计,看得本宫心烦。” 太子受了训斥转身走人,宫女转而进来,对皇后小声道,“娘娘,皇上,皇上说要批折子,今夜就不这来了。其实……在太后宫里留,留宿了。” 皇帝那些小计量,哪里瞒得过后宫幽幽之眼。又或是说,自四皇子从太后宫中抱出来,皇帝又何曾刻意瞒过后宫! 皇后猛的将妆台上的饰品扫落,气怒着嘶吼出声,“昏君!昏君!你欺天欺地欺大梁万民,你欺我章氏无人!” 宫女嬷嬷跪了一地,皆是胆战心惊的劝,“娘娘,娘娘,慎言,慎言……” 皇宫中,皇后襟然泪下。尚书府里,秦氏已是喝的微熏。 家宴过后,李为直接去了刘姨娘的房里,连看自己一眼都没看。 十五啊!惯来是李为和秦氏合寝的日子! 虽然以往别的十五,李为也少往秦氏这里来,可今天是八月十五。家宴之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明着说去刘姨娘那里…… 这刀子扎的……秦氏的心哪是一点两点的痛。 秦氏一肚子火,一肚子委屈,又不好去问,免得让人笑话。本来让人准备几碟精致小菜与一壶美酒,想要有点儿情调的,这下只能自己对桌兴叹。 秦氏伤心之下。喝的便多了些。赵顺家的劝不住,便去将李青樱李青瑶姐妹请了来。 李青瑶进屋后吃了一惊,赶忙将酒壶从秦氏手中拿出来,随后又转过头呵斥丫鬟道:“你们就是这样伺候的吗?太太喝成这个样子你们就由着她去?不知道劝着点儿吗?” 丫鬟轻声辩解,“太太心情不好……” 李青樱叹一口气,吩咐道,“去泡杯醒酒茶来,别让太太伤了身。” 刚刚在家宴上,李为的一举一动她们都看到了。身为女儿,她们又能说什么? 秦氏见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都在身边,脸色被酒烧得红晕。一双眼睛有些茫然之色,喃喃问道:“青樱青瑶,你们两个都这么大了。看来我的确是老了,人老珠黄了……” 不然李为怎么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直接去了刘姨娘的屋里? 李青瑶很有耐心地服侍着她,时不时地应和两句。 李青樱没李青瑶能说,只在旁边听着。忽然间白猫转儿喵地一叫,挣脱她的怀抱,跑开了。 李青樱怕它跑没了,得了妹妹一个放心,有她在的眼神。出去追猫了。 李青瑶又屏退了丫鬟婆子,让赵顺家的守了门,轻轻地对秦氏说:“娘亲你这么多年还不明白么,父亲之所以不喜欢你,还不是因为你善妒吗?你想想这些年,因为善妒,府中闹得鸡犬不宁的时候还少吗?便是父亲对你有情谊的,怕是也会全都磨掉了……” 李青瑶端起醒酒茶尝了尝温度,正好,方才递给秦氏,让她喝下去。 喝完茶水的秦氏酒意略有消散。“如今,我还算妒?我若妒,我会请郎中给那些妾室看身子,相给他留儿子?” 秦氏是真心喜欢李为的,不然也不会在整个秦家不同意的情况下,执意下嫁给当时还只是探花郎的李为。 初嫁过去那些年虽然吃苦颇多,可夫妻两个也算得上是琴瑟和鸣。 可自李老太太左一个右一个给李为纳妾,又将原是通房的刘姨娘抬了姨娘的身份后,秦氏就受不住了。 的确,她总是因为这事跟李为闹。男人三妻四妾的大道理她都懂,只是她羡慕自己长兄秦哲和董氏的婚姻。 两人相亲相爱,秦哲没有纳妾,董氏则给他生了两儿两女。 在秦氏的心中,夫妻就是应该这样过日子的。便是两个月前,秦氏也是这么觉得。直到这次回了秦府,看到那妖媚的桑氏…… “嫂母好苦……”秦氏醉了,哭的也莫名,“我好苦……瑶儿,或我能给你们个弟弟,你爹是不是……” 也会如秦哲一样不纳妾? 不等李青瑶说话,又自言道,“算了。随他去吧……我守着你们姐妹过日子……” 李为都不在自己这里守房,又何来孩子之说。 “我爹没有儿子,你要如何守着我们姐妹过日子?”李青瑶问道,“守到最后,我们姐妹落得个连娘家都没有的下场。” “不就是给他纳妾吗?”秦氏突然变的豪爽,对外叫道,“合子!” 赵顺家的马上进来,“太太,您有什么吩咐。”合子是她以前未配人家前的名字。 秦氏顿了下,脸上虽有醉意,却很是郑重的道,“你且出去好生打听着,哪里有年岁相当,容貌秀丽,知书达理同时身体也健壮的良家穷苦女儿,与老爷相配。若有,便买进来,给老爷做通房……”秦氏的脸深深地被桌上泪烛照得阴晴不定,话一顿,泪落下来了。 李青瑶不忍看,起身就走。 站在夜幕下的回廊上,她心沉的如坠了千斤巨石! 此时。她分不清自己这样逼秦氏是对了还是错了!虽然她不曾爱过人,可秦氏的痛苦她却是清清楚楚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那种,像是舍弃了至宝一样的绝望…… 应该是对的吧。 李青瑶轻揉自己的小腹。 如果错了,会腹痛。如今没腹痛,说明自己做的是对的。 许久,赵顺家的出来。站在李青瑶身边,恭敬的道,“三姑娘,太太睡下了。” 李青瑶迎风而立,看远处在找猫的李青樱,回头问赵顺家的,“我,是不是错了?” “三姑娘没错。”赵顺家的道,“是太太一时糊涂看不清而已。三姑娘,您上次吩咐我找的良家女,我已是找好了,你看……” 上次秦氏闹时赵顺家的去找李青瑶时,李青瑶就吩咐她暗中打听良家女准备买进府做妾的准备了。 只是,没有告诉秦氏。 如今秦氏想通了,后面的事也就好办多了。 赵顺家的心中一叹,这明明应该是秦氏自己早就想通的事,却处处让眼前这个才十岁的小娃娃操心。 也亏得有这么个小娃娃操心,不然只怕等秦氏真正明白过来,这尚书府已经是别人的了…… “过几日便报给母亲吧。”李青瑶呐呐道,“我爹毕竟有儿子,不然二叔和二姑会一直算计我们。无论是过继林哥儿还是朱朗入赘,我们母女三个人的日子都不会好受。等来日妾氏生了男孩,就抱到我母亲的名下来养。养大了,和我母亲自己生的有什么区别?哪个皇帝都不是太后的亲子!哪个皇帝没孝敬太后?” 李青瑶话有些多,她已是分不清,自己是解释给赵顺家的听还是解释给自己听! 最后,草草一句结了尾,“我爹的家业,一定要守住,我娘要尊贵一辈子,一定要。眼前的事,不过是转眼浮云,要长久去看。” 赵顺家的点头,“三姑娘说的是,三姑娘是少有的明白人。” 明白人? 李青瑶仰望星空,自己真的明白? 上一世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明白,每一步计谋都在心中,连敌手的心思都能看透三分。可如今,她竟是连自己都看不清了。 房内,秦氏并没有睡。 她将李青瑶同赵顺家的话一字不落的听的明明白白。 本来她是有些后悔让赵顺家的去买良妾的,如今,却后悔自己竟然固执到眼瞎。 连个十岁小儿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她居然这么多年看不清。 李为必须要一个儿子,尚书府也必须要有一个继承人! 所以,她必须要给李为纳能生养的妾。 这不是为了李为也不是为了尚书府,而是为了自己和自己这两个乖巧懂事,才这样就处处为自己以后打算的女儿。 暗自将决定做下,秦氏心的一角已是痛的木掉了。泪眼模糊之迹,觉得当年那个在树下对自己鞠躬问好,容貌俊朗的探花郎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狠狠抽噎一声。她在心中对自己道,“就这样吧。” 只当他们夫妻两人缘分至此,以后她只看着女儿过。 刘姨娘房中,李为倚在桌前,对着荧火看书。 一边看书,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刘姨娘已是洗漱过了,如墨染就的长发披散下来,趁得小脸嫩白。 身条修长,眉眼又精心修饰过,一点也看不出是个育有十二岁女儿的妇人。 她坐到李为旁边,轻声道。“老爷,今个儿是八月十五,您还是到太太那里去吧。” 李为哼了一声,“提那悍妇干什么。” “那,”刘姨娘隐下嘴角的笑,“那就早些休息吧。” 近来郎中没少给她调理身子,若是能再得一个孩子,那要有多好。 李为又哼了一声,“还不知那悍妇一会儿要怎么闹!” 他故意当着那么多人下秦氏的脸面,秦氏定会受不住。一会闹起来了,看她还同不同自己说话。 想着。将耳朵又竖起了两分。 刘姨娘拿银簪子把灯豆挑大,轻声道,“看老爷说的,太太就那样不懂事?再说,今天,老爷是应该去太太那里的,太太便是闹,也……” 也在情理之中。 “她何时懂事过,都这样大的年岁了,还不让我省心!”他就等着她不懂事! 只是过了近半个时辰,外面还是静的什么似的。别说秦事来闹。便是赵顺家的都没来看一眼。 刘姨娘再次劝睡,“老爷,睡吧,姐姐还是懂事的,心疼老爷今日饮多了酒。” 李为心中却燥了,把书重重放在小几上。 那悍妇怎么突然就懂事了! 刘姨娘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老爷,可是奴哪里做错了?” 李为冷着脸起身,“灯太暗。” 说完起身走人。 刘姨娘惊讶,灯暗也是错?低下头想了想,招来婆子在后面盯着。 李为出了刘姨娘屋子往秦氏那里去,却被随从一句话定住了脚。 随从道,“老爷,太太已是睡下了,两位姑娘也在。” 李为心中的火被冻住,因为两个女儿在她才不闹的? 这,到底是女儿不懂事要在今天这种日子赖在主院里不走,还是秦氏不懂事竟是也不撵她们?或是女儿懂事知道劝慰秦氏不要闹,秦氏也果真懂事的不来和自己闹? 李为左右三番的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莫名同这母女三人间隔了座山。 似乎她们想什么,做什么,要什么,自己都不知道,也参与不进去了。 刘姨娘在灯下坐等,许久,听婆子回报说李为去了书房,心中长松一口气。 呼的一声吹灭烛火,躺下睡了。 ☆、039 大将军说的对,末将不如! 赵顺家的素来能干,不然也不会被秦氏视为心腹了。自李青瑶把找良家女的说法同她说了,她就一直在坊间留意着。 乱年,贫家女儿不值钱,给几个钱就卖。 赵顺家的托人打听着,倒也真让她寻到两个相貌人品都不错的。 一个年方十九,是个本分的农家女儿。家中贫困不好过活,也没识什么字,身子骨倒是结实,还做得一手好菜。 据说她娘生了她一个闺女后,下面一口气生了六个小子。就这生儿子的根,还愁不能给尚书府填个男丁? 另一个十七岁,是个真正的小家碧玉。 早些年家中在京效做生意,小日子也颇过得。奈何天不遂人愿,父母中途双亡,家业全被叔叔霸占不说,还要将她卖到青楼去。 正巧赵顺家的买人,便出高价给买下了。 赵顺家的查看过了,这姑娘琴棋书画样样通。有着她在,就不信不能拉住李为的心。 八月十八,赵顺家的将两人打扮的妥妥贴贴的带进府来给秦氏相看。 秦氏见了,心中满意,夸赵顺家的做事麻利,才三天就将人找好了。 赵顺家的不敢明说也不敢受夸。上前说道:“太太,这两个丫头是精挑细选买来的,都签过了卖身契,不过还都没上奴籍。你看是……” 落奴籍要去官府报备,也是一笔不少的银子。所以说,这奴才不是哪个人家都能有的。 秦氏抬头,扫了两人面色,方垂首喝茶,半响才道:“既然卖身契已经签了,那你们也知道自己来是以什么身份了。我年岁渐长,家中繁杂事务又多,你们就替我多多照顾老爷,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两个丫头也都是未经人事,心中虽明白,但见秦氏说出,脸由不得通红,低下头去。 秦氏心中涩然,面上却笑的开明,“你们在这里尽管放心,别的事情没有吩咐你们的,只管一门心思好好服侍着老爷,尽心尽力。过上一年半载,若能生下孩子,你们的卖身契就还给你们。”话语一转,脸色一寒,又说道,“但另外的话我也先放在这里,若你们敢存有二心,那可也别怪我心狠。到时别说是奴籍,只怕我会将你们走进那窑子里去,让你们永世不得翻身!” 两个丫鬟赶忙跪下磕头。 那个长相清秀的农家女儿吓得快要哭了,满言道,“太太,是您救了我们一大家子人。我这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怎么可能做出那种昧良心的事?太太,我不敢。我不敢啊。” 另一个一身书卷气的秀丽少女则竖着三指,咬着唇发毒誓道,“太太将我,将奴婢从火坑中救出来,奴婢感谢夫人的大恩大德还来不及,怎会有二心、这种没良心的禽兽行径奴婢万万不敢做,奴婢在此立誓,若来日背叛了太太,便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秦氏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这一粗一细,倒真是不错。抬头看了眼赵顺家的,问道,“都叫什么?” 不等赵顺家的说话,那秀丽的少女已是开口,“昨日种种昨日死,今日种种今日生。如今奴婢们是太太的奴才,还请太太赐名。!” 赵顺家的暗暗点头,心中满意,“太太,您赐名吧。” 秦氏想了想,指着眼前少女道,“从今个儿起你就叫芳绫。”又指另一个老实敦厚的,“你叫素菊。说好了,我不把你们当丫头看,可你们定要谨记着自己个儿的身份!” 芳绫连忙磕头,“芳绫谨记太太教诲。” 素菊仅跟着芳绫磕头,“素菊谨记太太教诲。” 秦氏点点头,对赵顺家的道,“行了,带出去吧。模样是不错,可缺点规矩。” 赵顺家的自是明白,于是带着芳绫素菊两人走了。 命婆子悄悄将两人送到别院继续学规矩后,赵顺家的带着四个奴才去找了李青瑶。 因着老祖过寿,府上添置了不少奴才。赵顺家的正好将冯老爹寻来那四个李青瑶点名要的人给带进府来了。 如今四个奴才,两个换了翠绿的丫鬟装,另两个换了深青色的小厮装,颇有些样子。 李青瑶把春花秋月留下了,至于另两个小厮…… 她看一眼赵顺家的,道,“送到我爹书房去吧。” 赵顺家的一惊,“三姑娘,您这是……” 这是要监视她亲爹啊! 虽然秦氏以前也在李为的书房安插了人,可那毕竟是夫妻。李青瑶这为女儿的,往自己亲爹的书房里安插人,这…… 这当真有点不像话! 李青瑶冷冷瞥过去一眼,沉着嗓音道,“嗯?你在质疑我?” 赵顺家的一个机灵,连忙躬身应下,“是,是,奴婢这就去办!” 话说出口了,赵顺家的反应过来,自己怕个什么劲儿! 不过话已经应下了,就再没反悔的道理。 李青瑶达到目的心中满意,换了笑脸,“赵妈妈去吃口茶吧,我同他们吩咐几句。” 赵顺家的一声长叹,吃茶去了。 这三姑娘,一个巴掌一个枣的算是把自己拿捏住了。 命小喜将春花秋月带下去,李青瑶站在了何顺子和周成面前。 两个小厮都弓着腰,李青瑶只能看到他们的脑瓜顶。 “何顺子,你识得几个字是吧。”上一世的小顺子是李青瑶的耳眼通,会读会写不说,还会溜门撬锁。 只是不知道现在,这些本事他学会了几样。 何顺小声回了声是,想了想,又道,“还会几样小玩样,只怕主子看不上眼。不过主子放心,奴才一定对主子忠心耿耿。” 李青瑶点头,会几样小玩意,就是说溜门撬锁的活他都会。这样。把他放在李为的书房里,自己就等于有了朝堂上的眼睛。 虽然她打定了主意不进宫,也不想让李青樱进宫。可无大国哪有小家,只有了解外面的时局,才能顺应而变。 “周成,你可是会些功夫?”小成子会飞檐走壁,也曾是她的得力助手,只是不知现在还会不会。 周成脸上一寒,抬起头来看向李青瑶,“我……奴才……” 难道,被这小姑娘发现了? 李青瑶站在周成面前细看他的脸,疑问。“你真是周成?” 那日周成的脸是脏的,她也没看仔细。如今洗净了,发现是个俊美的少年郎。 俊美到,她不敢相信这是小结巴。 “我,我……”周成脸色煞白,紧张的舌头直打结,“我,我真是周成。要饭时,有,有个老……者,老大爷,是教,教过我些,功,功夫。” 说着涨红着脸一跃,飞起三尺多高。轻盈的落到地上一摊手,让李青瑶看他手上的灰。 正是房梁上的。 听周成说话结巴,李青瑶确定他就是上世的小成子了。看了看他手心的灰,又抬头瞄了眼房梁,幽幽的道,“你且晚一日去前院吧,先把上面给我收拾干净了。” 李青瑶有洁癖,以前别人碰她衣服一下她都要炸。重新活过来一次这毛病已是好多了,只是如今知道头顶上顶着那么多灰。她实在是忍受不了。 于是,周成擦了一下午的房梁。 只见他飞上又飞下,春花和秋月在下面不停的换水拧帕子。 而李青瑶,则让琉璃在廊上摆了小几,边吃水果边看书。李青兰从李老太太那里回来后找茬,她还乐呵呵的时不时的同李青兰逗几句嘴。 多年后,有人问这长得挺拔俊朗的男子:你这一生,最开心的日子是怎样的。 他笑笑回答,“虎口脱险,性命无虞。我蹲在梁上擦灰,看我心悦的姑娘坐在廊前逗猴儿。” ---- 贺大将军如今是朝中新贵,李为身为朝中三品大员。分量也不轻。 如果两家的老祖过寿辰,可算是惊动了大半个京城。便连皇帝,也下旨封了二品诰命,太后还赐下一柄龙头拐杖来。 是故到了老祖寿辰这一日,尚书府的门前门庭若市,前来送礼的人川流不息。 便是太子和二皇子,也登门来贺。 好在秦氏事先做了万全的准备,又有大长公主事先派人前来指点、礼部礼官协助,才不至于失礼于皇室前。 李为忙的团团转,在左个王爷右个爵爷中间来回周旋。秦氏也是不得消停,除了要听着管事的婆子们前前后后的禀事,还要招待同来的贵府家眷。 此时她多想李老太太能出来应承一下。也好给自己缓缓力。 可,李老太太称病了!也不见请郎中,却硬是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来。 自己娘家那门亲戚和亲闺女李婷她倒是没不管,人一进府门,她就命人接到自己那里去好生招待着。 只是她留得住人,却留不住心。 李老太太的娘家姓钱,世代经商。如今这样巴结权贵的机会怎能放过?于是李老太太的侄媳妇儿孔氏只陪李老太太坐了一小会儿,就和同样心思活络的李婷去找秦氏了。 秦氏哪有时间招待这两个人,交给赵顺家的带到偏亭里去吃席,再不管了。还吩咐了人,不许她们靠近贵妇们,免得惊到人家。 凉城秦家也来了人,还来了两拔。 一拔是桑氏,打着秦氏大哥的名义来的,送了重礼。另一拔是秦元良秦元魁兄弟两带着秦双儿,礼不重却诚意满满。 前一拔让秦氏打发人撵出去了,后一拔她想留,秦元良却没同意。 他对秦氏拱手道,“知道姑母今日事多,我们就不多打扰。明日清净了我们再上门,好好和姑母亲近亲近。” 秦氏想把秦双儿留下,秦双儿吐吐舌头,“姑母,我想去诳街。才不被你拉来当苦力呢。” 说完跟着在两个哥哥后面就跑了。 李青瑶听闻这个话已经是一个时辰后,心中十分认同的同时觉得秦双儿太鬼了! 自己可不就是个苦力! 她和李青樱从早起就开始随父母兄长应酬前来做客的娇客们。 这些姑娘,往上了瞧有亲王郡主,往下了瞧有不着调的远亲庶女…… 年纪也是有长在弱,性格更是各不相同。想要都招待好了,真的是难上加难。 这时候便看出李青梦的好来了,她手腕了得,轻易间就带着一群姑娘去花园赏花。 回来回去间,还不忘记给忙冒烟的李青樱李青瑶塞几块糕点果腹。 关乎李府面子问题,此时的姐三个出奇的团结对外。 倒是李青兰完全落了后成,左宰相府的嫡姑娘同她说话时,她竟然憋闷了半天连个完整的句子都没吐出来。 李青樱翻了个白眼,打圆场,“池姑娘,这茶不错,你尝尝。” 李青瑶翻了个白眼,打圆场,“小姐姐,前面的戏台子好像要开了。你喜欢听什么,一会点了听。这是专门给咱们搭的,咱们想听什么就听什么。” 李青梦翻了个白眼,打圆场,“池姑娘,刘姑娘,王姑娘,我带着诸位过去吧。现在往过走,赏赏菊花,到了正好看戏折子……” 一行人离开,留下眼中含泪的李青兰,还有——一直插不上话的朱温儿。 李青兰见朱温儿看自己,捧起茶盏就摔了过去,“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朱温儿呸了一声,站起身来,“没用的东西。”却没跟李青梦她们走,而是回李老太太院子了。 贺大将军贺行在开席的前一刻来了。恭恭敬敬的给坐在主位上的老祖磕了头,献了礼,算是正事认下了这位姑祖母。 老祖身子虽硬朗,年岁却也大了。开席没一会儿,受了众人的敬酒后,便让李晴扶着回后院。 贺行本来正在同太子和二皇子说话,一见,马上起身。 太子拦下,笑道,“贺大将军,我最敬佩骁勇之人。父皇常说让我向你学习,我……” 二皇子截话,“贺大将军,将军府盖好了后我还末曾看过。不如过几日你移府,我前去府上叨扰可好?听父皇说,贺大将军的侄女……” 贺行连忙拦话,“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实在对不住,我还有事,要先行一步。”说着指了指老祖走人的方向,“还请两位殿下行个方便,过几日,我定请两位殿下喝酒。” 太子爽快,当即放人。 二皇子则笑道,“说好了,去你府上,可不许耍赖。” 贺行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一个劲道歉,然后向周围人拱拱手,向老祖追了过去。 外宅摆宴的地方离内宅很近,过了一条甬道就是垂花拱门。 贺行追出去时,李晴已是扶着老祖过了拱门。 外男不方便过那道门,于是贺行便在外叫道,“老祖,表妹,还请留步。” 老祖因过头来,笑了,“将军可是有事?” 贺行连忙躬身行礼,“姑祖母折煞孙儿了,孙儿是应小侄之托,带些物件给表妹还有青瑶。原想着是席后托人带进来,可一想怕是要惹来幽幽之口,所以便……” “行啊。”老祖拍拍李晴的手,笑着让她松开,“既是没有我老人家什么事儿,我便先走了。碧桃,扶我回去。” 贺行一愣。他本来这个时候叫住老祖,为的就是避嫌。可眼下,老祖竟是——走了! 此时来管都在宴上,奴才们也都在宴上伺候着,这外宅内宅相连的地方倒也清净无人。 老祖走了,贺行虽无奈,却也只得把贺敏儿交给他的东西拿出来,递与李晴,“表妹,敏儿她近来有些不舒服,是故老祖大寿不能前来。不过她想着你和青瑶,所以让我带些小东西来给你们。” 说是不舒服。其实是躲着太子和二皇子。贺家可没想攀什么皇亲,更不想成为皇子们夺嫡的工具。 李晴自门另一侧走近,神色冷冷的,说出的话也冷冷的,“贺大将军还请慎言,表妹之称以后还是不要叫了。至于这些小物,还请贺大将军置于石上,多谢。” 说着侧着身子一福,施了礼。 贺行看着李晴自花荫处走出,立于门另一侧的九月娇阳下。 他没少听贺敏儿说这位冷冰冰的小姑姑,心中早有见上一面的意思。不然,刚刚也不会随后追赶出来了。 此时细一看。只见眼前这位着了水青色衣裙的姑娘容颜清秀,身量苗条,通体气派自成一格,与寻常的大家闺秀并不一样,身上有种清冷的气质。最特别的就是那双眼睛,幽清深邃,带着一抹与年岁不太相符的了然清明。 这一打量,便看的呆愣住了。 行军之人不善掩饰,他眼中最初那抹好奇,最后变成了必得! 李晴被贺行看的怒了。 堂堂一品大将军,眼神竟是如此轻浮,真是放肆! 只是人来是客。又是老祖的侄孙儿,李晴便是心中恼着,也没太过失礼。 只侧了身子往门另一侧避了避,冷冰冰的开口道,“贺大将军,此乃李府后宅,还请放下东西速速离开。” 她不断的在心中告诉自己对方是大将军自己不能生气,今日是老祖寿宴自己不能生气,作为主人自己不能生气,对方是贺敏儿的叔叔自己更加不能生气。 反正,让他走人就好了! 贺行一听笑了,他本是想按了李晴的意思将那装了小物的荷包放在石上,此时听李晴不高兴的撵人,便甩着手里的荷包,似纨绔子弟那般道,“李姑娘,这素来过了这道门才是后宅,我此时可是在门外。” 李晴更恼,气鼓鼓的瞪过去,“你!你这人好生不讲理!” “是在下不讲理,还是李姑娘不讲理?”贺行笑着逗道,“我好心好意给你们姑侄几个当跑道的,你一杯茶水也不赏我就算了,竟还撵我。如今。我不走了!” 说着扫扫袍摆,耍赖的往石头上一坐。行伍之人,便是坐着也是身姿挺拔。 李晴咬牙,“那就随贺大将军的意。” 见李晴气呼呼的要走,贺行侧身,举起手上的荷包,歪头坏笑道,“敏儿带与你们的东西你们不要了?里面好似有信,我看看,你们平时都说些什么……” 说着要拆荷包。 李晴连忙阻止,“贺大将军乃真君子而非真小人,何必要看我们闺中之物。” 贺行停下,回头道,“那这荷包李姑娘要是不要?” 李晴点头,“要。” “过了门好生同我拿。”贺行摊开手心,嫩粉色的荷包呈在其上。 李晴咬咬唇,看准了前后左右没人,提裙快速过了垂花拱门,飞快的从贺行手上拿了荷包。 又匆匆一福,“多谢贺大将军。” 贺行只觉得手心一柔,心莫名的骚动了下。 他缓缓站起身来,背手而立,看着眼前姑娘笑了,“李姑娘这是自愿过的我的门。” 李晴先是一愣。听出这话歧义后随即脸上一烧。缓缓抬头和贺行那双满是戏谑的眸子对上,心中顿时又羞又恼,怒喝一声骂将过去,“登徒子!” 什么过门不过门,谁要过他的门了! 骂完,红着眼圈跑了。 贺行的笑僵在嘴边。 他怎么把她惹哭了,他只是想同她开个玩笑,想看她笑的。 呆立许久,马副将出来找贺行回席。见贺行神色愣愣的,道,“将军,可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马副将也是战场上死几个来回的人,还从没见贺大将军这副神色,当下以为是哪里出严重战事了。 贺行回过神来,点点头,摸摸下巴道,“这事是有点大。” “居然真出战事了!”马副将雷轰的嗓子,嗡嗡嚷道,“将军且别挂心,是哪里出事,我马上回去操兵,不信拿不下……” “操兵干吗?”贺行冷瞄过去,“我说的是我想娶妻了,只是看上的那姑娘可能不会同意。” 竟然哭了!自己也没说什么啊! 莫不是水做的吧…… “不同意?”马副将继续嚷道,“不同意就抢来,这有什么难的!” 贺行抬起左臂,一个回肘砸在马副将胸前。力道大到将马副将震得连退两步,捂着胸口呛咳不止。 “大将军,我不再乱出主意了。”马副将认错态度良好。 他也是心急,他们当兵的一出战就是几载,平时连个母耗子都看不到就更别提女人了。大将军好不容易有个看上眼的姑娘,他这当副将的当然想着给娶回军营去。娶不回去就抢啊,老婆抱在怀里才是真! 行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们行军的干的都是保家卫国的大事,娶个老婆不用太过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我不是说你主意不好。”贺行快步而行,心中回味右手心里的润滑,笑的有些嚣张,“我是让你小点声,谁当贼先嚷嚷?” 马副将一抱拳,心悦诚服的道,“大将军说的对,末将不如!” ☆、040 登徒子登徒子登徒子! 贺行回到宴席上时太子和二皇子已经走了。 两个人代表的是皇室,又带有见见贺敏儿的目的。如今皇室对贺大将军和李尚书的重视已经带到,贺敏儿又不在,他们自然不会再留。 他们走了,老祖又回了内宅,李为站起来敬了几轮酒,将宴会推向高氵朝,便有人开始推醉告辞了。 内宅的席面上,秦氏八百玲珑,带着两个小大人一般的女儿在贵妇人与娇小姐们中左右逢源。 待到赵顺家的来传话,说前面的席面到了尾声,秦氏这里举杯,说起了感谢大家来给老祖祝寿的客套话。 聪明的贵妇们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饮了一轮酒后,也纷纷说自己酒力不佳,大家伙改日再聚。 总的来讲,今日的寿宴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客人皆感宾至如归。众人无不夸赞她的能干和与李为的郎才女貌、琴瑟和鸣。 李为和秦氏忙碌碌的送直了外客,最后府中只剩下了些沾亲带故的人。 那些远亲两人自是不会留在尚书府中,毕竟尚书府中地方有限。可也不好撵走,正好李攀揽在身上,便都送到李府老宅中去了。 而那些近亲…… 比如李婷和她的一双儿女朱朗朱温儿,再比如李老太太娘家钱府的嫡亲侄子侄媳,皆是要留在尚书府内。 秦氏张罗着这些人的住处,李为则在门外送客。一回头,发现贺行贺大将军竟然没走,正坐在花厅中饮茶。 李为连忙拱手过去,客气道,“贺大将军,李某实在是失礼,竟是没发现……” 他以为贺行早走了呢。 贺行连忙起身,拱手回去,“尚书大人不必客气,如今我认了门,咱们俩府便是亲戚。若是你不嫌弃,我还要尊称你一声兄长。表哥,弟弟这厢有礼了。” 贺行生在边关长在边关,平日虽行事粗狂,可守起礼来也是可圈可点。 李为也不再客气。叫了声贤弟,算是把这门亲做实了。 两人关系拉近,贺行将自己那点子小九九转个弯说了,“兄长,席上人多,我未曾给老祖好好拜寿。现下想去补上,不知方便与否。” 这后宅可不是能乱闯的地,想进去要得到主人的准许。 “这有什么不方便?” 李为当下叫来婆子,让去问问老祖歇息没有。得了回话说没休息,引着贺行就往老祖的院子里去了。 老祖这一天虽累,精神头却十头。听得李为派人来说贺行前来拜见,让李晴把身上的百菊贺寿福裙脱下,换了身舒服的家常衣裳。 褪去一身贵气。身上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李晴听得仆人来说贺行要来后面拜见老祖,心里气闷的抱着那身裙子边往外走,边道,“老祖,我有些不舒服,便不见客了。” 那登徒子,多一眼她也不想见! 老祖扬扬眉,点头同意了,“那就多躺躺吧。” 李晴走了没一会儿,贺行在李为的带领下进来了。同行的还有秦氏,李青瑶姐妹以及李攀。 秦氏和李青樱李青瑶姐妹是李为叫上的,为的是一家子一起给老祖磕个头。 若不是贺行提醒,李为差点忘记刚刚是男女分席而坐。虽然家中每个人都给老祖磕过头了,可毕竟不是在一起,看着不热闹。 李攀李婷他要求不了,李老太太他也自知劝不动,于是便把自己的妻女都唤上了。 李攀则是自己跟来的。 如今,他可要好好同老祖亲近才行。不仅要和老祖亲近,最好是同贺大将军直接拉上关系。 一行人心思各异,进到房内恭敬的都磕下,又给老祖拜了寿。 贺行毫不犹豫,跟着就跪了下去,三个头磕下去,对老祖亲昵的唤了声,“姑祖母。” 贺行的祖父同老祖是一母所生的亲姐弟,只可惜老祖嫁到李家后不久。姐弟两人的父母便相继而亡,而后不久,贺行的祖父便举家迁往边关,这一去就是将近五十年。 贺行小的时候没少听祖父听起这位姑祖母,心中早就怀着亲切。不然也不会贺敏儿一提,贺行便做主认下这门早就疏远了的亲戚。 老祖心中微颤,她都这般大的年纪了,没想到竟还能寻到根脉。她嘴唇翕动几下,仔细打量贺行好一会,说道:“好好好,贺家果然人才辈出,一代更比一代。你很好,很好……” 贺将军站着身来,弯弓着腰向前走了两步,好让老祖可以不必费力地看自己,爽朗道:“祖父在世时一直挂念老祖身体安康,今日见了老祖硬朗,孙儿也就放心了。” 老祖本已是调整好情绪,如今听贺行谈他的祖父,不由得喉咙再次发紧。想说什么,却千言万语道不出,最后只长长叹了一声:“唉……” 这一声包含思亲之情的唉叹,让本喜庆的气氛哀怨了下来。 李攀左右看看,迈出一步上前陪笑,讨好儿道,“老祖您也未曾说过有贺家这门亲世,若是说了,孙儿定是寻了去。也好让您和贺家祖父见上一见。亲戚嘛,长走动着些就熟悉了,不然都生疏了。贺家表弟,您说是吧。” 这即讨好又占便宜的意味就很是明显了。 李为当下老脸一红,想骂李攀,有点不合适宜,不骂,这幅攀高的模样着实是不好看! 老祖心底升起来那点子思亲之情,在看到李攀这幅嘴脸时全都消散不见了。 当年将她撵出李家老宅时,李攀是何等威风不将自己看在眼中。如今,巴结给谁看? 贺行初回京,对李府后宅这点子事儿并不清楚。可他是什么样的人?精的万千人里也寻不出来一个。是故一见老祖眼底沾了寒意,便知道这谄媚的李攀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下脸子一撂,沉声道:“你就是李攀?” 五个字,冰寒彻骨。李攀只觉得听了浑身要打颤的样子,心中委实有点儿后悔自己干嘛二百五一样要站出来说那些话。既然出来,又不能怂,只得回道,“是小弟。” 李攀躬着身,仰头笑着看贺行。 贺行微微点头,放下茶杯,细长的手指叩击桌沿,发出清脆声响。 每敲击一下,李攀便觉得自己心慌一分。 等到贺行停下来,李攀手心渗出丝丝汗珠。 贺将军却也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很好,我记住你了。” 李攀愣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最后被李为怒着脸呵斥下去。 出了老祖院子的门,李攀忍不住抬手拭额上的汗。 贺将军知道自己拔了老祖的宅子给妾住了?还是知道自己这些年来未曾奉养过老祖,也从来没有尊敬过? 他初回京城,怎么会知道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可若不知道,刚刚他那眼神…… 一回想起贺行看自己的目光,李攀当下心中打了个激灵,小跑着走人了。 没了李攀,屋子里气氛好了不少。贺行说了些边关的事与老祖听,老祖心情也跟着爽朗不少。 李为是文官,对边关的了解都是在书籍折子上。此时听了。也觉得大长见识。 便连秦氏这样的妇道人家,也觉得有趣的很。只可惜还有事,不能在这长待,听了几句就和老祖告退,带着李青樱和李青瑶先走,去安排下面的事。 李青瑶站起身来才要动,就被贺行叫住了,“你可是青瑶?这几日总听敏儿提起你。” 秦氏一见贺行点名,便留下李青瑶在这同老祖和贺行说话。 李青瑶守着规矩给贺大将军福了礼,乖巧的道,“表叔,我正是青瑶。” 表叔,您老手下留情。这辈子可别对我喊打喊杀的了!您老看我哪有错,说出来我都改还不成吗? 贺行对这小丫头的态度很是满意,又道,“敏儿给你带了些小东西,我那会儿交与你小姑姑了。你让你小姑姑给你拿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贺行一进屋,便没见到李晴的身影。眼见着能聊的天都聊了,老祖脸上也呈现出倦色,他忍不住点名了。 李为闻言一笑,回道,“敏儿那孩子真是爽直,近来和青瑶她们玩的很好,我也很是喜欢。” “是啊。”贺行笑道,“这不,支使我跑腿,我连个不字都不敢说。罢罢罢,快让表妹和青瑶验了东西,我也好回去给那小祖宗复命去。” 老祖笑出声来,指着贺行道,“行儿啊行儿,你敢说那妮子的娇惯脾气不是你惯出来的?” 贺行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了,扭头催促李青瑶,“青瑶快去。” “去吧去吧,看了回来告诉你小叔叔一声。”老祖道,“你六姑姑身子不舒服。就别折腾她了。” “啊,身子不舒服?”贺行鬼精鬼精的,哪能不明白李晴是在躲他,可他脸上却没表现出分毫来,只亲切的道,“看来表妹素来身子柔弱,得寻个大夫好好看看才是。” “寻什么,她自己就是,我这幅老骨头全靠她调养。”老祖道。 李晴的姨娘原来是个医家女,自幼就教李晴摆弄这些东西。近几年,李晴在这方面越加精进了。 “医人不自医嘛。”贺行笑嘻嘻的下了论断,“明日朝后无事,我带了大夫来看表妹。表妹好了。也好好生看顾老祖不是?” 李为怎会让贺行领大夫来,可贺行却一幅不是外人的模样,率先同老祖告辞,“老祖,您且休息吧,孙儿告辞说了。”说完心满意足的走人。 李为看看出屋的贺行又看看老祖,为难的道,“这,这……” 这贺大将军也太不见外了吧! 老祖揉揉眉心,对李为道,“你先行送他出去吧,外面也帮衬着多打点,别让你媳妇儿一个人劳累……我好像想明白点事。” 贺行这表情。她曾几何时见过。只是风月经久,有点想不起来了…… 过了好半天,李青瑶去了李晴那,宋婆子出去撵了受李攀指使,带着儿女来磕头的常氏,老祖终于想起贺行这副德行她在哪里看过了。 她亲大哥,贺行的祖父,当年要求娶她大嫂时,就是这般德行! “这小兔崽子!”老祖笑着轻骂,“才叫我一声姑祖母就想挖我心肝子……” 转而脸色又沉了下去,这事,行不通。 李青瑶去找李晴时,李晴正坐在院子里看医书。只是双眸无焦,看了许久那书也未翻一页。 见李青瑶来了,回头看了眼碧桃,让她上茶水。 “六姑姑,你病了?”李青瑶道,“刚刚贺小叔还和老祖提你来着。” “我们姑娘没病啊。”碧桃歪头笑道,“就是有点走神罢了。” 说着趴在李青瑶耳边,很大声的说悄悄话,“许是今天寿宴上,看中哪位公子了。” “混帐!”李晴立马怒了,回头瞪向碧桃,“这玩笑是能开的吗?” 碧桃马上捂上自己的嘴,唔唔道,“姑娘。我错了我错了,您别生气。” 李青瑶也是一惊。 李晴素来是冷淡的性子,也很惯着碧桃,今儿个怎么因为一句玩笑话就呵斥碧桃? 李晴心中烦躁,回头对李青瑶挑挑嘴角,解释了句,“没什么,小日子来了,心里闷。” 李青瑶长呼口气,这就解释得通了。突然,又笑了,对李晴道,“贺小叔客气,听闻六姑姑身子不舒服,要明日下了朝带了大夫来给六姑姑诊治呢。这下可好,大夫诊过脉后,怕是要给六姑姑开好些子红枣阿胶。” 碧桃噗嗤一声笑出来,“那贺将军真好玩。” “是个不外道的性格。”李青瑶附和了句,上辈子一边要杀她一边说是她表叔,可见有多不外道。 李青瑶见李晴只盯着手上的书看也不搭音,就知李晴是直偿舒服,又听小喜在叫自己,便起身走了。 其实李晴哪是不回话,她是被李青瑶所说的震住了。待回过神来,气得将手中的书狠狠砸在石桌上,一下一下又一下。就像是在砸贺行的脸。 登徒子登徒子登徒子! 他若明日真敢来,她定是让他好看! 碧桃被吓的一愣一愣的,待到李晴怒匆匆的回房,她跟在身后叫道,“姑娘,您莫不是中邪了吧……”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更年期提前。 李晴头也不回,恶狠狠的扔过来一句话,“闭嘴!” 小喜是叫李青瑶去李老太太的院子。 没错,又闹起来了。 这次闹的是朱温儿住在哪里。 以前朱温儿来是自己独住一间屋子的,可眼下尚书府娇客多,她原来那间房已是让给李老太太的侄媳妇带着两岁大小闺女住了。 让朱温儿同李青梦同住,朱温儿又满心的不愿意。那表情似是在说,凭什么李青兰可以不用和庶女挤,自己住一家房?让她同李青兰住,她脸上又明显挂着不愿意。 若是以往,秦氏三下五除二的早下了论断了,爱住住,不爱住去老宅。 那里屋子多,别说自己住一间,便是自己住一个院子也有! 可眼下府中还有娇客,吵闹起来丢的是尚书府,是李为和她的脸。 李老太太一直不说话,李婷是女儿,李攀是儿子,都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偏了哪个她都舍不得。 常氏靠着门框冷冷的看热闹,就是不说同住在京城里,将自己儿女领回去的话。 一屋子人僵住的档儿,李青瑶说话了。 她站出来道,“既是这样,那我和姐姐便去老祖那里,同六姑姑挤挤吧。” 她正愁怎么让李青樱常和老祖多接触呢,如今借着这个机会住到老祖身边是最好不过的了。 常氏的眼神作时亮了,她们怎么就没想到把女儿送到老祖的院子去。 近月楼台先得月,就不信同样的儿孙,同样的孝敬,老祖会一点也看不到李青兰。 李婷速度更快。笑言道,“那多麻烦,不如直接让温儿住过去,也省着你们姐妹折腾了。” 这回,几个人争的又是谁去老祖院子了。 秦氏劳累了一天,此时被吵的头痛。她举起手来让大家安静下,道,“这事,得问问老祖意见。老祖年岁高了,怕是受不得吵。” 马上,打发了赵顺家的去跑道。没一会儿,赵顺家的领着碧桃回来了,说李晴说了。让李青瑶和李青樱住过去。 这回,众人不吵了。 常低冷笑一声,暗骂,“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玩意儿了,左不过就是一个老姑娘……” 李婷心里也是瞧不起,可嘴上却没说什么,只暗下翻了个白眼。 秦氏听见了,一个眼刀飞过去,直扎的常氏避开了眼神不敢与她直面。 秦氏凉凉一笑,带着女儿走了。 现下是忙,她没时间收拾常氏。等她缓过这几天的,她非好好算算当年常氏羞辱自己长兄嫂母的事。还要查清楚李为那三个妾室为何多年不孕! 届时,可不要怪她心狠手辣,论事无情了! 李青樱累了一天正躲在屋里偷闲,如今听回来的李青瑶说要腾屋子,心中一下便怒了。 凭的她们姐妹住的好好的,却被两个外人给撵的四处无着。 “这就气了?”李青瑶吩咐丫鬟锁箱子换被子,将贵重长用的东西都收拾了起来,“我同你讲,咱们若是不走,表姐定是要住到你那屋和堂姐在一起。然后,你觉得这日子还有法儿过?” 打蛇三寸,李青瑶知道李青樱最烦什么。 李青樱一联想到李青兰和朱温儿住在一起…… 下意思的打了个哆嗦,马上改口。“算了,不和她们计较,咱们和老祖挤去,那里还清静。”手下竟是收拾的比李青瑶还利落。 老祖的院子不小,平时就住她和李晴两个主子。李晴那里同李青瑶姐妹一样是个左右跨间,李晴平时一个当卧房一个当书房。 此时李青樱和李青瑶过来,便直接住到了书房里。 虽然女孩子用的东西少,倒也干净利落。 待到她们姐妹收拾妥当,又将朱温儿安顿好,已是到了用晚饭的时间。 因着有外客在,十好几口人坐在一起,分了男女席吃的。 席上,李为又喝了点酒。女席这边老祖不在,李老太太又成了最大的。有她撑着又都是她的亲戚,秦氏乐得轻松。实在太累,席面一撤,便垂着僵痛的腰回房了。 洗过澡后,躺在床上歇口气的功夫,问赵顺家的,“事情可是准备好了?” 赵顺家的点头,“太太,您放心吧,都准备好了。”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秦氏翻身面向床里,合上眼又嘟囔了句,“我有什么不放心的……熄灯吧,我累坏了,想歇息了。” 累是累坏了,其实一点睡意也没有。 赵顺家的长叹一声,熄了长烛,只在妆台前留了个暗火,退下了。 她知道秦氏睡不着,秦氏是和她一同长大的,性子有多傲她知道。 如今,她亲自给李为安排了妾室,就在偏室里…… 李为被李攀灌了不少酒,回去时脚下都打晃了。回到院子站在廊上,下意识的就往秦氏的房里走,走一半想到秦氏正在同他呕气,便转个身往刘姨娘那里走。 两步。又停下。 府里住了那么多外客,若是知道他留宿妾室那里,岂不是要笑话他们夫妻关系不合? 也不管外客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种内宅之事,李为寻个理由,很是坦荡的往秦氏房里去了。才走几步,正好被出来寻他的赵顺家的拦住了。 赵顺家的低眉顺眼的笑道,“老爷,奴婢正要去寻您呢。” 李为心中畅快了,只是脸还板着,“太太让你来的?今日外客多,她竟是还这般不懂事。” 赵顺家的心中一涩,为秦氏不值。可脸上却没表面出来,笑道。“太太说了,请老爷到偏室……” “太太今个累坏了吧?”李为提步往偏室走。 “是。”赵顺家的前面引路,“今个太太累坏了。” 李为点点头,跟在赵顺家的后面走。 自己一堂堂八尺男儿都累成这样,更不要提身形娇小的秦氏了。 “你……” 李为回头,想说让赵顺家的好好给秦氏松松筋骨,免得明日难受。一想赵顺家的中心于秦氏,定是早就这样做了,便把话咽了下去。 “老爷,到了,您早些休息吧。”赵顺家的推开门,在李为迈进去后,将门带上了。 李为揉揉眉心,刚想迈步,发现偏室变得与往日不同。 往日清淡色调的装扮都换成了粉红色的不说,地中间还摆了一张席面。 而且,在床榻上还坐着两个貌美如花,只着了里衣,面带羞红的丫鬟。 李为心中吃惊,指着两人问道:“你们是谁?” 两个丫鬟起身,对李为福下身去,齐身道,“奴婢芳绫、素菊,是专门伺候老爷的。” 芳绫抬起头来,目中含情的走过来,“老爷。您忙了一天定是累了吧。席上吃了酒,定是没用多少饭食。这桌上的都是素菊新手做的,您尝尝可还合胃口?” 素菊迎上前来,略低着头在一只描金小碟里布了菜,“老爷若是不喜欢,奴婢再去学别的来。” 李为下意识的扫开芳绫伸向自己的手,冷了脸,“是老太太叫你们来的?” 初回京城那年,李老太太就像今日这样,在三个月内给他送了两个妾。 若不是因为那两个妾,秦氏后来也不会和他闹。 如今可倒好,一下子送来两,秦氏若是知道了,还不得和自己翻了天! 不对! 李为突然想到一个关键——是赵顺家的引他来的。 芳绫的话证实了李为的猜想,“老爷,我们是太太买来伺候老爷的。太太说,从今个起,我们就是老爷的人了。” 到底是没经过人事,话说完,脸已是红的不成样子。 素菊本分,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忘表忠心,“太太人好贤慧,她说将我们当妹妹看,我,我们,也将太太当姐姐。当恩人那样去侍奉……” 李为听的清楚明白,可心中却没半点喜意。 他一屁股坐下,呆愣半天,等酒意稍散,看了看两个正值妙龄的姑娘,觉得心烦意乱…… 芳绫忍着羞意想要上前给李为宽衣,却被李为一把推开。他站起身,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素菊在后面急切叫了句,“老爷,老爷,太太知道会说我们没用的……” 李为哪听的两个丫鬟在喊什么,他将手背在身后,气呼呼的几步来到秦氏门前。想进去,却再次被从里面出来的赵顺家的拦住了。她惊讶的道,“老爷,您怎么还没休息。快去休息吧,太太她已是歇下了……” 李为一把将她扫开,气呼呼地说道:“反了你!我去哪里歇息还得你来安排?滚开!” 赵顺家的向后一仰摔坐在地上,李为推开半合的门,抬腿迈了进去。 ☆、041 贤惠的当家太太 秦氏哪里睡得着,心中油煎一样难受着。头挨着枕头,默默落泪。 听到外面李为和赵顺家的说话,知道李为进来。她素来是个逞强之人,连忙把眼角的泪擦了,往床榻里面移过去,面朝着墙壁闭眼假寐。 李为一踏进内室看到的便是昏暗的房间里床帐半放,秦氏背对着外面已是躺下。如瀑的黑发一半压在身下一半散在枕上,趁得半张侧脸如玉一样净白。 竟然真睡了! 李为含怒走过去,坐在床榻上刚要发脾气,便感知到手掌下的床褥是温热的。 显然,这里刚刚还躺着人,才移走不久。 心中的怒火就这么被这一丝温热给化解掉,随而化为一声叹息。 他轻手轻脚的宽了衣,在秦氏身边躺下来。将双手叠加在胸前,张了张口想说点儿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交流越来越少。当年秦氏初嫁于他时,夫妻两个也是你侬我侬琴瑟和鸣,连脸红的时候都很少。 那样的日子如今想起来,居然觉得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得不真切。 两人不合,就是从回京,李老太太抬了刘姨娘的身份,又送妾开始。 李为是传统男人,觉得男人三妻四妾原本正常,也没见别的官宦人家夫妻两个因此闹矛盾的,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变得鸡犬不宁呢。因此心中别着劲儿,总觉得都怪秦氏,因为她嫉妒吃醋。既然嫁给自己,就要明白出嫁随夫的道理,怎么如此不贤惠。 可现在……秦氏真给他纳妾,守了贤妻本分,他这心里…… 李为伸出手去碰碰秦氏的肩膀,想要与很久之前那样心平气和地与她聊聊天说说话。 秦氏是什么样的性子他知道,今日能做到这样,心中定是不好受了。 哪知李为刚碰触到秦的肩,秦氏猛地往里面一缩,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似得。 李为半支起身。手僵在半空,硬是不敢再碰。 秦氏装不成睡也便不装了,开口说道:“今日劳累一天,老爷肯定也劳乏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你叫我什么?”李为出声打断。 他莫不是听错了? 闺房之中,秦氏一直都是叫他相公的,如今,居然叫他老爷! 秦氏侧身坐起来,回了头,叫道,“老爷,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相公?” 秦氏的声音顿了顿,压下心中酸涩。佯装平静,大度的道,“老爷,如今你我多大的年岁了?樱儿过了后个就十三了,老夫老妻的哪还叫得出口。您放心,我懂事了,不会再和妾室争风吃醋闹得府上不得安宁。这些年亏得老爷包容我,不和我一般计较。可我若一直那样下去,岂不是真的是四六不知,不懂老爷待我的好了?” 李为喉咙被噎住,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半响问道:“你日后,再不,犯妒了?” 多大年岁?秦氏今年满打满算才二十八,正是壮年!又怎么老夫老妻了,现在的她同刚嫁与自己时又有多少区别? 秦氏侧了侧脸,淡然回道,“是,不会了。老爷,素菊虽然是农家女儿,可身子骨却好。芳绫家里没落前是个真正的闺秀,棋琴书画都能上些手……一时之间有些子急,也未多安排。等过些日子我闲下来,会再挑几个模样品行好的……” 李为觉得肺要炸! 听听!听听!不仅不再犯妒,还左一个妾右一个妾的往自己这里送。送两个不够,后面还会有! 多贤会。多贴心的当家太太啊! 可他这心里的火怎么就止不住呢。 看着秦氏的侧脸,李为当下冷笑道,“很好很好,你能想明白最好不过。可,我这尚书府不能连个嫡子都没有,你……” 你还是不合格,你要是真贤惠,就给我生下个儿子。 秦氏便是铁打的心,此时也碎透了。李为这是,让她腾出正妻之位? 若是放在李婷没和她哭诉前,她没准就真让出去了。 可现下,她如何放得下两个越来越懂事听话的女儿? 她没抬头,只幽幽道,“所以,还望老爷多多宠幸两名妹妹,早日为李家开枝散叶。妾身想过了,这两位妹妹若是谁能生下男孩,可以挂到我的名下全做嫡子来养。或是,来日得了机会我去太后那里聊天时,帮生下男孩的妹妹求来平妻之位,这样,那孩子也就是嫡子了。” 在大梁,只有商户人家才有平妻之说。当官的纳多少个妾都行,可要是想抬个平妻,要得到上面的恩准。 李为双目圆睁,怒视秦氏半晌,胸口揪痛的竟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秦氏垂着头,半天听不到李为回话,以为他还是不满意。 许久,闭上眼深呼出一口气,“难道,老爷一定要妾身下堂让位?” “你肯下堂?”李为咬牙切齿的问。 见秦氏张嘴要说话,他冷哼一声,翻身下地,拎起衣服就冲了出去! 秦氏有什么不肯的!上些日子不还把离合总挂在嘴边呢吗! 他算是看出来了,秦氏终是觉得嫁与他委屈了!就算是自己做到现在的尚书之位,也不能让她起了半点流连之情! 坐在书房,李为气的一连喝了三杯凉茶。 她不就是要休书吗,给,给,他给。 想着,提笔,却在落下时停下了。 发呆之迹,竟是隐隐看到秦氏立在书案前给他研磨。美人如玉,脉脉一眼,满是柔情。 一眨眼,人没了! 李为气怒怒的再转身,又要提笔,斜眼一撇,又见秦氏在书架前翻书。暗淡的烛光中,柔美的身姿似融在雾中一样。明明没有说话,他却仿佛听到秦氏小女儿姿态的在对自己撒娇。 李为站起身来往那里走,秦氏却又不见了。 三碗凉茶起了作用,醉意终是退下了。他似避蛇蝎一样扔了手里的笔,彻底清醒。 书房里再没了秦氏的虚影,李为环顾四周惊出一身虚汗来。 差点,差一点就铸成大错。 他再次站起身,回了房。躺在秦氏身边,听着秦氏平缓的呼吸声翻来复去的睡不着。 左翻一个,心中暗道,她倒是睡得着! 右翻一个,隐隐有些生气,竟是真看开了! 再翻一个,要怎么和她说自己不要妾,也不介意她妒忌呢? 秦氏也没睡。此时能躺住全靠装。 他怎么又回来了?难道非要此时就休了自己? 两个妾已是安排好了,难道都不合他的意? 他怎么还不走,帕子被眼泪浸湿了,都没法换。更不敢抽噎,怕被听到自尊受不了。 夫妻两个背对着,各怀心思的一直熬到三更天才都睡过去。 秦氏梦中抽噎一声,李为熟睡中下意思的把她环在怀里,还用手轻拍了拍。 立在墙角,长得粉嫩嫩,着了一身喜庆红衣的月老童子擦了头上虚汗,长吁出一口气。 他摊开死死攥了许久的右掌,手心中赫然是一条抽了丝,眼揪着要断的红绳。红绳的两端。一端牵着秦氏的脚祼,另一端系了李为的脚祼。 “还好,还好我自此路过……若是被月老发现,非治我一个巡查不利之罪不可!” 童子心颤颤的把红绳攥紧,闭眼念咒使劲晃了几晃。再松开,抽了丝的红绳恢复如新。 指尖一弹,红绳化为星光点点消失不见。 床榻上,秦氏睡中轻叹一口气,将额头靠在了李为胸前蹭蹭,找个舒适的姿势睡过去了。 童子见状一笑,穿门而出,一步似十步的往尚书府偏僻的小院行了过去。 来到李晴的房前,对刚从里面出来的,和他同样装束,同样粉嫩嫩的女娃娃问,“姻缘线可是牵好了?” 女娃娃点头点头再点头,“按着月老爷爷的意思系好了。” 男童将信将疑,进去查看。片刻,出来揪了女童的耳朵进去,“看看,看看,你又牵错了。姻缘薄书,贺氏五子配与李氏六女。你却把线牵到了下一辈分的李家长女身上!你都多大了,一千多岁了还总做错事。” 女童哀声嚎叫,夺回自己耳朵断了李青樱脚祼的线。一抛,系在了另一屋的李晴脚祼上。 “我重新牵还不成吗。重新牵还不成吗?” 线牵好,中间赫然多了个结。 男童恨铁不成纲,“他们本应和顺,如今却因你多了一道磨难。看我不回禀月老好好收拾你!” 正说着,一个白胡垂胸,满面红光的老者自尚书府酒窖的方向走了过来。他手里拎着壶陈年花雕,喝上一口,品上许久味道,“不错,好酒,好酒。” 他已是知晓这里发生了什么,对正生气的男童摆摆手,“走啦走啦。还有姻缘要牵呢。这人的命,一切皆有定数。合着他们要有这一磨难,便是你来牵,也会因种种错过而断了线。就像你刚刚偷接上的那条姻缘,你系时还好好的,可曾想过会散?” 男童不说话了,还是不服气,觉得若是自己来系,定是不会出半分错处。 女童则开心的道,“月老爷爷说的对。” 月老抬起手在女童额上弹了下,板了脸,“再出错,罚你纺线去。” 女童垂了嘴角。“月老爷爷,小童知错了……” 一老两幼说话中,踏树远去。 房内,李晴翻个身,眉头皱了起来。 梦境中,贺行站在她面前,轻笑道,“李姑娘这是自愿过的我的门。” 李晴羞愧难当,跺脚骂道,“登徒子!” 梦境一转,贺行嬉皮笑道,“表妹莫气,你可愿出了这牢笼,随我去边关。” 李晴一默,出了李府这牢笼…… “表妹,可好?”贺行追问,“表妹?” 熟睡中的李晴被问的急了,回喝道,“登徒子!” 碧桃睡的迷糊,听到声音拿着烛台进到室内,打了个哈欠问,“姑娘,你还没睡吗?可是要喝水?” 等了半晌没听李晴说话,见夜风吹的床帐飞扬,便伸手压实。 一递眼,见李晴眉头皱着眉骂了声登徒子。 碧桃一惊。姑娘白日这是遇到不规矩的外男了?不可能啊,她就没离开姑娘身边。 随而,见李晴的嘴角往上挑了挑,挂了一抹笑意。 碧桃一见也笑,在李晴耳边小声小声再小声的道,“姑娘,你思春啦!” 说完,退出去又睡下了。 屋里唯一一丝光亮暗下去,院子里又恢复寂静。 老祖的屋里,却突然亮了灯。 陪嫁过来,在老祖身边侍候了几十年的阎嬷嬷披着衣服站在老祖面前,轻声问,“可是起夜?还是躺得累了?” 老人家,觉少,夜尿多。 老祖摇摇头,静了会儿,对阎嬷嬷道“这两个嫡出姑娘你看着怎么样?” 阎嬷嬷笑了一下,回道:“这原本啊,还以为李府一代不如一代,特别是老太太和大太太自己又那个样子……未曾想到头来,却出来个三姑娘这样玲珑剔透的一个小丫头,为人做事十分识大体。老祖知不知道,就是她主动提出来过来陪你,好把自己的院子让给客人们住的。” 老祖点点头,头望着五彩屏风,轻声道:“这些年我虽不管事。可眼还没瞎。以前总觉得三丫头不是个苗子,做事孤绝,人又狠毒,长大后定是个毒辣之人。没想到长到今日,却越来越成器出息了。知道礼数,懂得规矩,还知道事事劝解着她母亲些……你发现没有,她母亲近来越发懂事知大体了,竟是知道给自己男人纳妾了!” 老祖对秦氏一直不错,可上几年因为纳妾的事秦氏闹的太过厉害,所以她才渐渐对这个当家太太失去了信心。 老人家在后宅里浸淫了半辈子,见秦氏放不下女儿小情,便知道在后宅这片天地上她成不了大事,相应的,这后宅也就消停不了。 对此阎嬷嬷是赞同的,秦氏近来做的事都是可圈可点。若能早几年就这样,现在后宅定是比现在强。 说着话,主仆两人又将话题扯着又说到李青樱身上。 老祖望着未被熄灭的蜡烛,昏黄的灯光洒在她的身上,柔柔和和的,她那饱经世事的眸子锐利一闪,叹口气,“青樱这丫头也不错,可总是差了个劲儿,少了嫡长女应有的气势……” 阎嬷嬷细心地为她拉好被子,笑道“秦氏心思不在管教女儿上,大姑娘能出落到这种程度已经算很不错了。由此可见,是一块好玉,若能好好管教管教,必然会出挑得不同凡响。不管怎么说,到底是李府的嫡长女,出身地位摆在那里……” 老祖点头,“不错,是这个理儿。” 嫡庶两字自人一出身就刻在骨头里,那气势是命中带的。 倒不是说只要是嫡就好,是庶就不好。全要看那人自己是怎样的秉性,看不看得起自己。 比如在她身边侍候了这么多年的李晴。 虽是庶,可自小就不觉得自己落于嫡女半分,这些年来活的不卑不亢。丫鬟婆子哪个敢小觑了去? 相比之下,李为的二丫头就不行了。李老太太那样高看她,她还是放不下心里那点子自卑,活生生把自己困住了。 阎嬷嬷笑道,“老夫人,可是想调教调教大姑娘?” 老祖长长叹一声,摇头道:“我老了,这都是年轻儿孙的事情,由着她们去吧。” 这话都说出来,摆明就是不愿意再管儿孙的事儿吧。也怪不得老祖心灰意冷,当年是受到何等待遇的,如今又何苦要出去受累。 毕竟这个年岁,能享清福就享清福好了。无需出山操劳。 李老太太那人的脾性她又不是不知道,也实在是懒得招惹,并不是有心无力,不过是不愿与她一般见识罢了。 阎嬷嬷何尝不知道老祖心事儿,起身吹熄了蜡烛,这些年也的确是老祖被亏欠良多,便也笑道:“您说的是,让她们自己折腾去吧。睡吧,眼瞅着四更天了。” 老祖嗯了声,却又出声,“阿玉,你说,晴丫头还能不能再许人家。” 阿玉是阎娘娘的小名。 她听了老祖的话。回道,“这,怕是不能了吧。如今六娘子痴情的名头在京城中被人称颂,连大长公主都高看一眼。若她许人家,岂不是要被千人所指万人所骂?”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老祖想事比谁都清楚,可就是不死心,“她是个好孩子。” “这是事关尚书府脸面,您说……这事除了您外,别人会同意吗?”听老祖又叹气,阎嬷嬷连忙又改口,“不过也不一定,当年六娘子这痴情的名声是皇室给做实的,若是再由皇室出面。给赐了婚,情况就不同了。” 只是皇室赐婚何苦难,李为是大官不错,可又不是皇亲国戚。 再说,以李为的性格,也不可能主动把脸递到皇帝面前让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狠扇几下,再求个甜枣。 老祖翻个身,语气落寞下来,“我这般年纪,快要落土的人了。如今,也就这么点放不下的事了。” 可就这么点事,却难于上青天。 老祖睡的虽晚,却起的极早。 当李晴带着李青樱李青瑶两姐妹去给她请安时,她已经起梳洗完毕,精神抖擞的坐在书案前看书了。 几十年养下的习性,清晨的时候脑清目明,正是读书的好时候。 李青瑶暗暗记下了,背地里同李青樱说,以后她们也早起读书。 大家闺秀的做派,按着做定没错。 李青樱在浮华寺那些日子一直是晨起诉经,已是形成习惯,所以也没拒绝。 阎嬷嬷听后笑了,见老祖脸上没有排斥的意味,命丫鬟搬了小几来排放在书房里,对李晴道,“那三位姑娘便坐下看会书,小厨房里正在做早饭。做好了,摆齐了,老奴再来叫老祖和几位姑娘。” 李青瑶看了眼老祖神色,见没反对,便同李晴,李青樱三人选了书,接着长幼坐下了。 老祖自书中抬头,看了三个丫头一眼,嘴角往起挑挑,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阎嬷嬷忍不住一笑。 老祖嘴上说不管不管,可对于守礼知规矩的孩子还是喜欢的。 看,这不就带着几位姑娘看上书了。 阎嬷嬷笑呵呵去厨房看吃食准备如何,再回来。见老祖正站在李青樱身边,指着她书目上的东西在讲解什么。 她一笑,命丫鬟们去摆桌。路过书房时再看一眼,见老祖用书轻敲了下李青瑶的后背,道,“坐有坐相。” 十岁的小姑娘马上把后背挺直了。 眼前这副景象再好再不想打破,阎嬷嬷也是进去叫了祖孙四人出来用早饭。 餐桌上祖孙四人进食清粥小菜,一点不协调的声音也没发出。 阎嬷嬷看着这场景再次笑笑。 底子都还是不错的,这样老祖也能调教的轻松些。 可惜,这幅和谐的景象倒底还是被打破了。门外,李婷带着朱朗朱温儿,常氏带着李伯均李青兰求见请安。 宋婆子虽然把人挡在了门外,可常氏那尖酸刻薄的话还是一句接着一句的传到屋里来。 “你这狗婆子。我连进自己家院子都不行了?你去通秉过老祖了吗,就说老祖不见客?我是客?认准了,我是你家二太太!” 李青瑶手中筷子一顿,抬头见老祖似没听到一样继续进食,便给了同自己一样观望的李青樱一个眼神,静下心来继续用饭。 李晴则是连眼皮都没挑一下。 祖孙四人用完饭,常氏已是骂了好一会儿子。 丫鬟们撤下残羹,上了新茶。老祖品了一口,问道,“你们今日都有什么安排?” 李晴回,“看书。” 李青樱道,“府上还有几位娇客,要陪着。” 这几位娇客虽住到李家老宅去了,可若要走,定是要绕路到尚书府来辞行的。 李青瑶要做的事可多了,一会李为下朝回来,她要叫琉璃去前院两个小厮那里打听下朝中有没有大事发生。还要去秦氏那里看看,安慰几句,毕竟秦氏昨天给李为安排了妾,心中肯定不好受,除了这些,还要回她和李青樱的院子一趟,把昨个儿没来得急搬到李晴这里的东西都搬过来,再问问守在那院子里的婆子,这两人可是作妖了。 只是,这些话都没法明说。脑子转了两转后,她对老祖笑笑,甜甜的说了十岁孩子应该说的话,“玩儿。” 老祖看了李青瑶一眼,像是要将她看透一样。好一会儿,笑回道,“那你就去玩吧。青樱,今日那些娇客要走的七七八八了吧?她们回去后,花笺要常通着些。” 李青樱点头,这些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老祖转而看向李晴,“你今日便不要看书了,你不是身子不舒服吗?就在我这里待着,等着贺家小子请大夫来给你看看。” 李晴“啊?”了一声,在老祖目光扫过来时,自知情绪过激了,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我知晓了。” 喝了半盏茶,老祖对李青樱和李青瑶道,“你们去吧。”又对一直挂着笑的阎嬷嬷道,“去把她们见进来,磕了头赶紧走,我听着烦。” 阎嬷嬷福身称是,送着李青樱李青瑶出去,迎常氏李婷带着各自的儿女进来。 朱朗目光盯在李青瑶的身上几乎移不动了,若不是李婷用力掐了他一把,只怕他会直接跟在李青瑶的身后走出去。 常氏看着这小姐俩心中略有不甘。 如果昨天住进来的是李青兰。定是也能在老祖这里受了饭,和老祖亲近有佳。 李青瑶使个眼色把琉璃派出去,就同李青樱往秦氏那里去了。 秦氏正坐在案前发呆,赵顺家的碰她一下她才发现两个女儿过来了。 李青樱有娇客要陪,没同秦氏呆一会儿,连李老太太那里也不去请安了,就往花厅去了。 秦氏也忙,匆匆撵了李青瑶帮李青樱去,自己便往前院走。 李青瑶却尾巴一样跟着,同奴才们拉远了距离后,问,“娘,爹他……您没事吧。” 眼睛是红肿的,定是狠狠哭过了。 “小孩子家家的,问什么问!”一向对小女儿不隐瞒什么的秦氏却不愿多说了,推开李青瑶就走。 她当然没事! 就是有点糊涂,自己怎么在李为怀里醒过来的。想退出去,李为环在她腰上的手却怎么也推不开…… ☆、042 等你赢了再说 老祖看不上李婷和常氏,所以真如她所说,让两人带着各自的儿女磕了头请了安,就都给撵走了。 阎嬷嬷是自小同老祖长大的,一行一举皆是挑不出理来。可便是这样一个紧守着本分的奴才,却在送这几个人出门时在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来。 看李老太太这些年能的,光顾着给李为难看了,结果自己的一儿一女惯的不像话,娶的媳妇更是不像话。 这话只心中默念,并未说出来。 房里,李晴捧着一本医书怎么也看不下去。在雕花小几上的香钟掉了第二个铜坠子时,她缓缓起身,对老祖道,“老祖,我闷的慌……” “是闷,还是慌?”老祖自棋盘上抬起头来,看着李晴问道。 李晴被堵的半晌说不出话,重新坐下。盯了会书还是看不下去,又道,“老祖,我身子已是无碍了。我自己就会这个,用不着麻烦贺大将军……” 因听李青瑶说那登徒子会来,她做梦生了一夜的气。 “看看吧,医人者不自医。”老祖轻飘飘道了句,“好好看看,我也不用总挂心着你。” 李晴心中感激,不再说什么了。 这几年来老祖对她的好她是知道的,若来个大夫看了自己身子无碍,能让老祖别为自己挂心伤身,那她忍那登徒子! 贺行说话算话,一下朝,便拎着宫中的太医来登李府的门了。 李为要作陪,他爽朗一笑,“兄长且去忙,我以后在府中要常来常往,兄长还能为了推了所有正事?不用担心。我让这郎中给老祖诊了脉,得了结果,再同沈太医去书房找你。” 和皇上求太医,自然不能说是为一个小女子。 李为知道其中细情,贺行说的也有道理,也就不强求了。 下个月皇后所出的嫡公主及笄,皇上已然下旨要礼部大办。身为礼部尚书的李为,自然要处处筹谋。 贺行到老祖院子里时,老祖正在同李晴对弈。 老祖棋技不错,可李晴杀招更甚。黑子点落间,将白子杀的丢盔卸甲,节节败退。 做为观棋的贺行不由得看得心惊肉跳。拉过沈太医让他看着点老祖的神色。 谁家的祖宗不是好生供着哄着开心的,怎么他这表妹一点也不让老祖,大有赶尽杀绝之意? 李晴自贺行进来给老祖请了安就有气,这一有气,便都撒在棋盘上了。 老祖一连输了九子,眼瞅着大半江山都让出去,摆着手说不行了,“不行不行,行儿,快来帮姑祖母,姑祖母撑不住了。” 说着扶额向后倒。 “姑祖母……”这是把老祖气到了啊! 贺行连忙上前扶着,身行一挡间得了老祖飘来的眼神,心中当下会意,道,“姑祖母先歇歇,先让沈太医给您看看脉……” 老祖点头,在贺行的搀扶下起身坐到一边。丫鬟婆子马上摆了小案,沈太医上前把脉枕摆在了上面。 把手腕放上去前,老祖指着贺行道,“这盘棋我不能输,行儿,看你的了。沈太医,老身这幅老骨头就仰仗您了。” 沈太医连忙回话,“老夫人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 李为在朝中份量就不轻,如今再加上深得皇帝依赖的贺行,他哪敢不用心。 李晴脸色往下沉了沉,瞄了眼老祖直言道,“老祖,您脸色红润,气色上佳,哪就不舒服了?输不起就说输不起……” “谁说老祖输了。”贺行在老祖的位置上坐下,对眼前思了一夜的姑娘道,“李姑娘,看我帮老祖反败为胜。” 他倒是深记着李晴不许他叫表妹那句话。 李晴心里憋着气儿,道,“来吧。” 贺行自小跟军打仗,脑子活络的能看一步想三步乃至五步。 头两次落子还有乱下之势,可过了三招后便步步杀招,白子直杀进黑方阵营。 老祖坐直了身子往棋盘上看,便是沈太医也伸着脖子瞄局势。 待到已方阵营被白子豁开一个口子,一直镇定的李晴额上渗出细汗。 她咬着唇,看了贺行一眼,孤注一掷的把黑子落在了白子正中。 看似,无用! 李晴这子下的毒辣。这子放在这里虽现在没用,反而让白子攻入后方,可三招之后白子再想回转可就被挡了路。 老祖和沈太医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贺行见状笑了,抬头看李晴,“若我赢了,李姑娘会不会掉金豆子?” 今日李晴穿戴轻便,不像昨日那般妆齐,却另有一番滋味。 特别是今日有别人在,她虽有气,却也不像昨日那样躲着自己。 只是眼下带了抹青,想来她昨天说不舒服是真的。 看来,带沈太医来是正确的…… 贺行想入非非时,李晴哼了声,“等你赢了再说。” “好,还请李姑娘手下留情。”说着落子,当没看出李晴那步陷井一样。 李晴心中微微得意,按着自己想法往下走子。可两步后,贺行竟是将那安插那子给——杀了! 杀了后,似心有余悸般对李晴道,“还好还好,再有一招,我便输了。再来再来。” 老祖和沈太医同时舒了口气,贺行若不杀那一子,这局棋就有了输赢了。 李晴咬咬唇,继续布陷井。贺行一边说李姑娘手下留情,一边解套。每次,李晴都差那么一点点就赢,每次,贺行都说好险好险。 老祖笑了,不看了。 沈太医也收回目光,专心给老祖看脉。 连两个看客都明白怎么回事了,就更不用说李晴这个个中高手了。 在贺行又一次拍着胸口说好险时,李晴手中黑子一落——自杀了。 落完子,李晴站起来对看着棋盘愕然的贺行福了下,“贺大将军棋艺精深,小女子自愧不如。”说着,向老祖一福,“老祖,若无事,孙儿先行告退了。” 得。又气了! 贺行心中有些挫败,却站起来对李晴回礼,“李姑娘承让。” 说着,看了老祖一眼。 老祖嗯嗯嗯点头,对旁边一指,“晴儿啊,你先坐下。”说着又对沈太医道,“沈太医,老身有个不情之请。这孙女儿是我自疼的,近几日她有些不舒服,沈太医能否……” 沈太医正好给老祖诊完脉,站起来笑了。“自是可以,老夫行医,为的不就是诊病救人吗?老夫人,您身体无碍,想来是有郎中长期看顾调养。只是不知那郎中方便进府否,我倒是想与那人讨来药方看下……” “那沈太医更应和我这孙女儿好好聊一会儿了,实不相瞒,我身子一直是我孙女儿看顾的。” “哦?”沈太医眼睛亮了,对李晴道,“看不出,李姑娘不仅棋艺高深,医术也是了得。” 李晴不敢托大,对沈太医福了下,“比不得沈太医,见笑了。” “沈太医,你们聊。”老祖起身,对贺行招手,“行儿,扶我去书房坐下,他们说这些我听不懂。” 贺行将目光从李晴身上错开,扶着老祖走了。回头间,见沈太医和李晴已是坐下,笑聊起来。 贺行本就直爽,来到书房忍不住了。对老祖深鞠一躬,“孙儿谢姑祖母成全。” 若不是老祖有意,他不可能同李晴坐下来下棋。 “你这是做何?”老祖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贺行笑了,站直身子扶老祖坐下,“姑祖母,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心悦于她,您定是看出来了。” 老祖坐下,笑了,“哦?若我没记错,你们今日才见第二面。你如此肯定,你是心悦于她而不是见色起意?” 贺行眉头微拧。心中有些不悦。 他这样大的人了,若连喜欢和一起兴起都分不清岂不是白活了。 “姑祖母,孙儿心中清楚明白。您老不也是明白,否则今日怎会成全我……” “若你对她真有心,那你就应该将所有的事都打听清楚明白了。”老祖打断贺行的话,正了颜色道,“若打听清楚了,依旧不变心意,再同来与我说。若觉得后路困苦,那你不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她虽不是我膝下血脉,却是我心尖头上的。我不准,也不许任何人再扰乱她的生活。” 老祖语气过于沉重。贺行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想了下,道,“孙儿知道了,定会深思熟虑。” 老祖嗯了声,“这就好。还有,成不成全你不在我,在你,在皇上。” 贺行听糊涂了,他虽然是大将军,可并不是皇亲国戚,用不着皇帝赐婚。怎么想娶李晴,就要皇帝成全了? 贺行回京的日子是不短了,可因着交际的圈子里没长舌之人,是故对李晴扬名在外的痴情名头并不晓得。 老祖也未再说,只安静看书了。 直到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才带着贺行再次回了内室。 此时沈太医正和李晴聊的开心。 一个是老医学,一个是药书迷,一老一小凑在一起,讲些药芳药理来颇有话题。 直到老祖进来,沈太医才惊觉自己聊的忘形了。于是起身,对老祖和贺行道,“李姑娘身子无碍,就是近几日气血有些虚,她自己开了方子吃两日就没事了。” 自古来同行相轻。沈太医能说出这番话来,证明对李晴的医术还是认可的。 “气血虚?”贺行追问,“气血怎会虚?” 李晴腾的一下红了脸,心中又气又恼。 老祖别过头也忍不住笑,沈太医犹豫了片刻,他也不好当个大男人说人家姑娘来葵水了啊,只好道,“这,小事,无奈。待将军娶了将军夫人,便会知得一二了。” 贺行心中清明两分,也尴尬了。 “碧桃。”李晴心中恼着,对外面唤了声,“上茶。” 碧桃马上进来,端着三茶盏。她给老祖和沈太医上了,李晴则亲自端了一盏给贺行送到手中,一笑,“今日劳烦贺大将军烦心了,小女子‘感激不尽’!一盏薄茶,不成敬意。” 贺行被那笑晃了眼,嘴里说着不必客气,接了茶便喝。 挺甜,挺好喝。 一连喝了几口,想再说话时见老祖冷撇过一眼。只好把话咽下去了。 放下茶盏,恢复了大将军应有的本色。他对老祖行礼告退,带着沈太医走了。 老祖等贺行带着沈太医走了,对李晴打趣道,“哟,你还会笑啊。我以为你这脸得板到太阳落呢。” 阎嬷嬷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 李晴跺脚,恼了,“祖母,他是亲的我是亲的?” “你,你,你。”老祖连忙把炸毛的李晴抱到怀里,“晴丫头是亲的,别人都不行。不生气了不生气了,这都气血两虚了。” “不理您了。”李晴转身跑了。 老祖和阎嬷嬷对视一眼,同时大笑。笑过,老祖心又沉了下去…… 李青瑶这回正在听周成回话。 何顺识字,也进得了李为的书房,得得来消息,可他不会武,躲不开丫鬟婆子。 所以,一直是何顺听到了看到了什么,周成进到内宅来同李青瑶面禀。 毕竟,琉璃也有事,小喜——还是只做菜吧。 今日朝上没什么大事,就是嫡公主及笄,皇上特意叮嘱礼部大办。 李青瑶听了后深思。 当今皇帝可不是个会特意给女儿过生日的主,他这般做定是有什么打算。 可惜,不管他如何打算,最后这个嫡公主都是客死异乡的命。 “再就没别的了。”周成想着他在书外外面听到的话,“哦,对了,后来贺大将军过去,同老爷提了嘴说大辽近来略犯边境。只是都是小打小闹。如今他侄儿和安宁王在那里,军心倒还稳定。” 周成是为自己听的这条消息,不过眼前这女娃娃才几岁年纪,对这些子事又能了解多少。 所以就随口说了出来。 李青瑶手蓦然攥紧。 大辽要出兵乱梁了。这场仗要打近五年之久。算起来,也要开始了。 周成见李青瑶小脸沉了,宽慰一句,“姑娘,没事,咱们远在京都,打不过来。” “是啊,打不过来。”李青瑶没再说什么,让周成下去了。 便是大辽打过来,同自己也无关。只怕按这个形势发展,赵时注定要请兵上战场了。 最后击败大辽,成为战血王爷。 周成隐在树从中。几转出了后宅。 大辽兵犯大梁对大梁来说是害事,可对于周成来说,却算得上是——喜事。 脸上挂了一丝笑,他几路回了书房,继续当差。 李青瑶再去寻李青樱时,娇客们已是走得七七八八了。如今还围在她身边的,只李青兰和朱温儿。 如今两个人正板着脸谁也不理谁,李青樱当没看见一样,只歇息自己的。 见李青瑶来,李青樱连忙寻了油头,同自己妹妹走了。 李青瑶心中不悦,离着老远时嘟囔了句。“既是这样看不得彼此,为何不各自回家?在那摆脸子给谁看呢。” “因为要给大姑娘过生辰啊!”琉璃鄙视满满的看了一眼,呸了声,“真不要脸!大姑娘年年过生日,从未见他们这般上心过。” 李青樱的生辰在老祖生辰后两日,往年倒是小热闹一番,今年却不合适宜提及。 这若放在以前,李青樱定会心中恼怒,觉得轻视了自己。可这几个月来她经历太多,又得了尘师太耳提面命的教导,倒也未觉得有什么。 听妹妹这样为自己报不平,挽了她的手道。“行了,不和她们生气,咱们走。” 李青樱自己是不在乎生日不生日的,可秦氏心中却仅记着呢。特别是,李青兰和朱温儿是特意为这事留下来的。 于是便吩咐赵顺家的,特意准备了一桌席面,让几个小姑娘热闹。 李晴本是想过去的,可因不愿意见李青兰,便没去,只送了两件小物。 除了李晴外,昨个儿已是走了的那些小娇客竟是也留了小礼。都是由各自的娘亲交于秦氏,特意让秦氏到了日子再交与李青樱的。 因是一番心意,秦氏倒也不好推辞。 倒是朱温儿,见着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荷包首饰,心中起了妒意。 如此想着,口中说话就免不得变得酸溜溜的,“表姐真是好运气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收礼的是老祖呢。” 李青瑶正拆荷包,听了这话轻轻地送给李青樱一个眼神。 李青樱会意,懒得同朱温儿一般计较,便婉言笑道,“表妹说得何尝不是,我今日也算是借了老祖的光,放在以往,哪里能见到这样多的好东西呢?” 李青兰皮笑肉不笑,“青樱你这样自谦,倒是显得我们没本事沾老祖的光。” 巧的是一名远方婶婶又遣人送一枚鸽血红宝石戒指给李青樱,李青兰像得了什么证据一样,拿过来在手中摆弄,“看看,看看,我娘过生辰都末曾得过这样体面的。想来,这礼要比送老祖的还重。”言外之意无非就是不尊重老祖了。 李青瑶把话岔了过去:“人家看的也不过是老祖的面子罢了,否则的话依照我们这般小姑娘哪里能够得到别人青睐?”说着她略微嘲弄地用眼角余光瞧她,“莫说今日是青樱姐姐生辰,便是青兰姐姐你的生辰。怕是人家也不会太小看了你,毕竟堂姐你这样的花容月貌讨人喜爱。” 李青兰一哼,不说话了。 朱温儿难得的打起了圆场,道,“姑母就是有心,备下了素酒。我们这些姑娘家平日里难得有机会饮酒,还不趁此机会热闹热闹?” 这次来尚书府前,李婷曾经耳提面命的告诉朱温儿,切不可再大意。 上一次在长公主府,因为赵温儿无故为难李青瑶进而冲撞了赵时王爷的事情,已是让尚书府对她们颇有不满了。若这次有什么莽撞的话,以后还怎么登尚书府的门? 于是。本来不怎么高兴的场面,竟然是朱温儿的调节下转了气氛,热闹起来了。 李青樱不由得对朱温儿升起两分好感,一边给她添了好几筷子菜。 散了席面,朱温儿的丫鬟小菊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出院门后,赵温儿脸色变的不好,“你怕什么,我又不是没长脑子?哼,让她们张扬,且看她能够得意到几时去。” 小菊赶忙捂住她的唇,劝道:“我的姑奶奶,这话您可莫要再说了。如今,她们可是咱们开罪不起的人。” 朱温儿一脸愤愤不平,“你还是我的奴才吗,处处灭我威风!” 小菊轻声笑道,“姑娘急什么?您还小,莫要操心这些子事,太太自是会为您和公子打算的。” 朱温儿眼前一亮:“母亲有打算?” 小菊生怕有人听到,拉着她就走,“小祖宗,回屋里在说话好吧?” 李婷此时心里也确实在打着别样的算盘,今日的情景她也都看在眼里,就连李府嫡女的生辰,未经省长便如此热闹。被人家如此重视,李府地位如何也就可想而知。 现如今贺家崛起,贺将军在朝中如日中天红得发紫,人人都想要蹭上去沾沾贵气。贺将军在老祖生辰那日亲自前来,即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老祖自然因此而成为了香饽饽,李府也随之水涨船高,人人都想要亲近。 这一次老祖寿宴之上就有这个趋势,照此情景下去的话,尚书府的未来只会是越来越好。 若现在能同尚书府攀了亲,他们母子三人,不也跟着水涨船高? 李婷一叹,心中烦燥。 如今这姐妹两到了成亲年纪的是李青樱,可她那好儿子一门心思想要娶那个小的,简直像是中了魔咒似得,对那丫头死心得很。 穿着玫红色外杉的李婷微微蹙眉,饮一口茶。 李青瑶是很好,可她毕竟也只有十岁而已,等她长到能嫁人,尚书府一路往上,哪里是自己还能够攀得上去的呢? 即便是因为亲戚关系的原因得以近水楼台,但未必就能够得月。李为这个人她也并不是一点儿不了解,看着很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上更加重视地位权力。 届时若有更好的人家相中青瑶,李为自然会对自己这边不屑一顾。而且李婷也看出来了。随着老祖过寿,李老太太已经没有什么话语权了。 李婷思来想去,喝完了一杯茶,心中也有了一个主意。 若是,先让朱朗和李青瑶定了亲呢? 想着,就要去找秦氏。 可只一顿,又停下来。 李青瑶还小,秦氏和李为定是不会同意…… 一抬头瞄见朱温儿进来,李婷笑了。她对女儿招招手,道,“温儿,过来,娘同你说件事……” ☆、043 乱点鸳鸯谱 贺行这两日过的颇惨。 不知为何,他腹中的污秽之物竟然行动不下去。 他是行伍的底子,日常吃喝没有限量。初不走动时也未放在心上,可到了晚上便受不住了。揉着肚子躺在榻上,额间冷汗之冒。 到了第三日上不了早朝,他乳娘程嬷嬷逼着他告了病假。 两个时辰后,沈太医来到了贺大将军府上。 一观二听三问四号脉下来,竟是没发现什么贺大将军是因为什么行动不下去的。 沈太医坐下床前小榻上,眉头紧皱,“大将军,您真的没有吃喝什么不对的东西?” 贺行感觉此时的自己老脸丢尽了,坐在榻前连连摇头,“这几天都在府上用的饭,又都是平常的东西,哪会有不对的?” “您仔细想想!从走动不下来那天开始想。”沈太医又道。 这病说大不大,只能算是便秘,几幅清火的药下去就能通。 只是那是对平常人的治法,眼前人可是皇帝的宝贝金疙瘩,要是不问清就给下药,治坏了他上哪赔去! 而且,他觉得大将军面色不错,不像火气不通。别是,中了那些嫉妒之人的手段。 贺行有些不耐烦了,本来就觉得够丢人,眼前这老家伙还非问个底透不行。 可到底是关系到他身子,他也到真用心去想。 初走动不下来那日,便是拎着眼前这太医去尚书府时。那天他一整天都是在自己府上用的饭,只在尚书府用了几杯茶水。 只是,李为没有害自己的理由,老祖便没有害自己的理由,李晴…… 贺行眼微眯了下,想起李晴亲手递给自己那杯味道微甜的茶,还有笑着说出的那句“感激不尽”。 “大将军,”沈太医见贺行神色一动,连忙问道,“可是想起什么了?” 想起来了,他也好对症下药。 没等贺行说话,贺敏儿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小叔。我回来啦,李家小姑姑说,你这毛病好治……” 见到沈太医,贺敏儿收了笑,把手中之物背到身后,向贺行靠过去,“小叔叔,这位是?” 贺行略做介绍,贺敏儿和沈太医相互见了礼。 重新落坐后,沈太医来了兴趣,“李家小姑姑?你说的可是尚书府的李姑娘?” 近来尚书府和贺大将军府走的近,两家孩子玩儿的好,全朝堂都知道。 贺敏儿点头。 她应邀。一早去了尚书府玩。 同李晴,李青瑶李青樱姑侄坐在一处闲聊时,只随嘴提了一句贺行身子不舒服,李晴便搭了话。因知道李晴素来会医,便也不避讳的将毛病说了一下。 李晴的丫鬟碧桃快要笑抽了,李晴也是嘴角轻挑。 听完,对贺敏儿说好治,命碧桃拿一包茶来交与贺敏儿说冲了这下火的茶饮上一次便可。 贺敏儿对李晴的医术是崇拜的,是故接了那茶就回来了,都没多玩。 “李姑娘开了药?”沈太医瞄着贺敏儿背在身后的手,笑道,“可能给老夫看一下?” 贺敏儿犹豫,看向贺行。 贺行一笑,拦了话,“别看了,给我吃吧,我信得着李姑娘的医术!” 贺行这样说,沈太医也不好再拦,只好看着贺敏儿将那包药交给奴婢去冲泡。 一刻钟后,程嬷嬷亲自端了茶盏过来,递与贺行。 看着盏中绿的发黑的茶汁,贺行的心中是忐忑的! 那丫头,不会继续给他下药吧? 只犹豫片刻,他便端起来喝了。他就不信,她还真能毒死自己! 药出奇的苦,入喉都难。这位两军阵前面对数十万敌军眉头都不挑一下的大将军。此时皱了一脸的褶子。 程嬷嬷看着好笑,道,“什么时候这般矫情了?又不是咽刀子。” 贺行接了贺敏儿递过来的净水漱口,心道,咽刀子可能都比咽这药好受! 沈太医一直没说话,只仔细观察着贺行。 药效其快,明明是温热的药,可入到腹中却是凉的。不过片刻时间,贺行便起身出了屋。 过了半晌再回来,已是神清气爽,恢复了“病”前风姿。 沈太医赞叹道,“李姑娘好医术啊。”自己怎么就没敢下药呢,若是下了。岂不是在皇帝面前立下大功了? 贺行只觉心尖头上痒痒的,想马上把那丫头揪到面前狠狠…… “的确是好医术,只是日前听人提到这位李姑娘,语气似乎……”贺行面上带了好奇。 “大将军还不知道?”沈太医笑了,“既是贺大将军有兴趣,那老夫便说说这位李姑娘。” 贺敏儿虽直率,却知礼。福一福,退下去了。 贺行含笑听,听着听着,眼中的笑变没,阴云满布…… 直到二皇子登门来看望病中的贺行,沈太医起身回宫了,回宫后第一件事全是去同皇帝回话。 皇帝听完沈太医所说,笑了,“李姑娘?就是朕皇姐认下的那个干妹妹?” 好像曾经远远看过一眼,是个美人儿。 沈太医连连点头,“正是。贺大将军的侄女过去玩,只说说,就将药拿回来了。本来臣是想再看顾下贺大将军的身体的,只二皇子过去了,臣不好再留,就……” 皇帝听了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近来太子和二皇子都往贺将军府跑,他不是不明白什么意思。 特别是太子,日前皇后同自己说太子妃无能,想纳侧妃…… 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沈太医退下后,皇帝在龙椅上静坐了会儿,轻声道,“贺行同李为走动的这般密切,是不是想两府亲上加亲?” 侍候在侧的太监小德子道,“和那位会医术的李姑娘?怕是李姑娘不会同意吧,她的痴情可是天地难表。” “谁说她了,李为不是还两个闺女呢吗?”皇帝起身,踱步道,“朕要是没记错,他大女儿十三四了吧?是到了许人家的年纪了,朕要不要下旨赐婚,这两府倒也是般配。” “皇上圣明!”小德子马上附和,兴高采烈的道,“贺大将军和李大人都会感激皇上。” “再把李为小女儿赐婚给栋儿!”皇帝被夸的高兴,大手一挥,道,“到时,这一文一武两位朝臣,就会成为栋儿的左膀右臂!” “皇上说的是,皇上圣明。”小德子道,“只是,四皇子今年九岁,不知道李大人那小女儿今年几岁年纪。” “哎管她几岁干什么?便是七十老妪又如何?”皇帝不以为意的道,“栋儿娶的是贺李两家,又不是那个人。娶回来后。愿意看一眼就看,不愿意看这皇宫里还差养一个人。” “皇上圣明,皇上真乃贤君。” 小德子一个劲儿的歌功颂德的空,外面小太监进来通秉,“皇上,太后娘娘带着四皇子来了。” 皇帝哈哈一笑,迎出去牵了四皇子的手。待小德子带着所有奴才下去,他又搂住了美艳太后的肩…… ----------------- 李青瑶这几日挺开心。 虽然李青兰和朱温儿还赖在府中占着她们姐妹的屋子没走,可也正因为这个,她们姐妹只能腻歪在老祖那里,同老祖亲近。 就说嘛,老祖怎么可能事事不看。瞧,眼下把李青樱送到她眼前去了。她自然就调教看管了。 现下,她想让老祖调教李青樱的目的达到了。接下来,就是让老祖占稳了后宅的崇高地位,让李老太太再作不起妖来。 其实,如果老祖能亲近管理后宅更好。可是李青瑶不敢做这样的妄想,毕竟老祖年岁已经那样大了。 只要她能时不时指点秦氏一翻就好了。 秦氏这几日颇不自在。 李为,竟是一连几日都在她这里歇息的,她给准备的那两个美妾李为连看都没看。 更甚者,竟是连他惯宠爱的刘姨娘那里都不去了。 这种种现象,似是李为要同她合好…… 这念头只一起,就被秦氏狠狠压下去了。 吃了那么多的苦,遭了那么多的罪,如今好不容易想明白看清楚了,难道要再一头栽进去? 绝对不能! 李为气闷,以前那个他稍给个笑脸就贴上来的秦氏怎么变了? 自己天天在她这里了,她竟没有兴高采烈,也没得意洋洋。 话是说,张口老爷闭口老爷。 事也谈,不是纳妾就是劝他去别房看看。 笑也有,只是那笑他怎么看怎么扎心…… 因着心里有气,所以李为脸总板着。秦氏暗想,看吧,他不会对自己和颜悦色,还好没一盆火似的把心再送出去践踏。 李青梦近几天日子不好过。 因着李青兰在,李老太太总是对她低看一眼,呼来喝去的。又因着李为疏远刘姨娘。刘姨娘心中生了怨怼也对她没了好脸色。 想出去转转吧,原来同自己玩的好的李青瑶莫名就和自己远了。李青樱一直看不上自己,朱温儿与她又有深恨…… 这诺大一个尚书府,竟然是没有一个能同她说说话的。 此时走在花园里,看着李青樱和朱温儿有说有笑的往老祖院子里走,她心中愤愤的将一朵花的艳丽的菊花揪下,撕碎! 花萼连忙劝解,“姑娘,起风了,回屋吧。” 刚落过秋雨,此时又起风,说不出的冷。 李青樱和朱温儿披着斗篷一路小跑着回了屋,丫鬟撂下新换上的厚重门帘后。她们对视笑出声来。 朱温儿这几日总来找李青樱玩,虽有时意见不统一,可总的来说还算和睦。 李青樱原是不待见朱温儿的,可后来从赵顺家的那里听说李婷非常偏向秦氏,也多亏了她,母亲才能重新振作,因此对朱温儿有两份好感。 再加上那日生辰上,朱温儿曾开口给她解过围,就更亲近了。 春花把帘子放下,往两个姑娘手中一人塞了一个汤婆子,笑道,“两位姑娘,可是冷吧。昨个下雨。三姑娘说今个儿肯定冷,让奴婢们把汤婆子找出来了。” 可不是冷。 李青樱接了包的严严实实的汤婆子,往室内看了一眼,“三姑娘呢?” 秋月进来上了茶,道,“三姑娘在太太那里,六娘子在老祖那里看书呢。” 李青樱哦了声,有心也去老祖那里看书,可因朱温儿在只能做罢了。 朱温儿掩下眼底的羡慕,她想同老祖亲近,可老祖一直都冷冰冰的。 喝了口茶,她把这点不快甩到脑后,对李青樱道,“姐姐,咱们便开始吧。” 李青樱点头,命丫鬟将绣绷和各种彩线拿了出来。 东西准备齐妥后,丫鬟们便都忙各自的去了,小姐俩穿针引线,屋内十分安静。 绣了会儿,朱温儿忽抬头,眉宇之中略微纠结。 李青樱放下刺绣,婉言问道:“妹妹有何心事吗?” 朱温儿摇头,“我不爱绣这些寻常花瓣,没点儿新意,”说着伸手翻眼前的花样,“姐姐有别的花样吗?夏日时有一次见到六月雪。倒是喜欢的很。只是一直没看到……” 李青樱哦了声,六月雪白茫茫一片,她并不喜欢,不过妹妹李青瑶倒是非常喜爱。 此时见朱温儿确实很想要换一换的样子,便唤来丫鬟春花道:“三姑娘那里有没有六月雪的花样儿,有的话拿来我们用用。” 春花才进来当差几日就得李青瑶重用,这些东西便也知道地。于是去内室小柜子里翻了翻,拿出几个花样。 朱温儿接过来看了看,连连摇头,“衣物上面大多不够精致,照着去描更是差了几分,还有没有别的?” 李青樱精巧眉梢微扫,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刺绣。轻声道:“再精致一些的倒也不是没有,不过那就只能是贴身之物,平绣罢了,不磨皮肤。” 大家同为女孩子,也到了这个年纪,当然一听就明白她在说什么。朱温儿大喜,说道,“姐姐,姐姐,你让丫头拿来给我看看嘛。” 李青樱很是为难,垂首不语。 朱温儿自然不依,连连央求。 李青樱无法应对之下,只得亲自去卧房找来。 在李青樱去找的时候。朱温儿心中窃喜。 她娘的消息真准。 李青樱拿来一件小肚兜递给朱温儿,后者一看,果然见绣工精巧,花样别致,映衬着红如鲜血的丝绸布料,份外好看。 当下便说道,“这件我喜欢。表姐我可不可以拿回去描个样子?” 李青樱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你要看就在这里看吧,也在这里描好就是。”她心中也是清楚的,妹妹的贴身衣物,让人看就有些心中膈应,更别说还要拿走了。 朱温儿却笑道,“好姐姐,我回去很快就描好送过来了,你就依我嘛。” 好不突然到手,她怎么可能放弃! 李青樱坚持,已是板了脸,“别的无所谓,这件不可以。” 说着伸手去夺,谁知道朱温儿早有准备,手中拿着脚下溜走,一出门顶着风就跑了。 李青樱追出去,却也不敢大喊。她上前拉了朱温儿的手,要抢那小衣,谁知朱温儿一扬手威胁道,“姐姐怎的这般小气?我只拿回去描个样子。还能做什么不成?姐姐若再抢,我可挂到树上去了!” 这,这…… 李青樱看了四下,见宋婆子正在不远的地方扫地。远处还有几个粗丫鬟来来往往。 这种贴衣之物,别人看一眼都是羞的。都怪她,就不应该往出拿。 可谁知朱温儿竟是这般不知忌讳! “好姐姐,我明个儿就给你送回来。” 趁着李青樱左右为难,朱温儿挣开李青樱的手就跑了。 李青樱心中不喜到极点,可又怕朱温儿真的说出做出。心中慌乱着回到屋里,觉得,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吧。 到底是心中难以平静的,刺绣也无法继续下去。 宋婆子将这两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中,心下生疑,便去见了老祖。 行了礼后,对老祖道:“那朱家姑娘似是从大姑娘那里拿着一件不雅之物,大姑娘追了出来跺跺脚又回去了。老奴觉得这事不妥,所以特意来通秉一声。” 老祖没当回事儿,语气懒懒的,“不雅之物?是什么?” 小姑娘家家的,能有什么不雅之物? 宋婆子回想自己远远看到的那一抹红,道,“像是肚兜,又像是贴身的袭裤……听大姑娘的一言半语,似是三姑娘的。” 李晴正在翻看医书,一听,当下弄了,“当真是胡闹。” 这种东西怎能随意拿出去给别人,还两个人在外面拉拉扯扯的! 老祖知道李晴为何生气。 李晴陪侍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沉默寡言,虽不好惹,却也绝对不主动招惹别人,交际更是少。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真心相交的人,眼看着就要吃亏,被别有用心的人算计,心中自然生气。 老祖仔细想了想,道:“这件事情不要宣扬,女孩子家的清誉无比重要。你也知道若所言不属实却被毁了闺誉是什么下场,要知道这边可是尚书府。” 宋婆子是活成精的人,听老祖这样说。哪里不明白,当下笑道,“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想是我眼花看错了。一个姑娘家,哪里会拿着那样东西明目张胆地走?可是我老糊涂了。” 老祖点点头,“可还有别人看到了?去把她们的嘴堵严了。” 宋婆子称了声是,转身走了。 老祖脸色一沉,对李晴道:“这群不省心的东西,又要作什么!” 李晴冷哼一声,“还能有什么好事儿不成?自然是要给青瑶使绊子,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祖母,您就不管?” 若是别人,李晴肯定是说,您老这么大的岁数了,管她做什么! 可眼下牵连到李青瑶了,李晴反倒说,您真的不管? 老祖久经沧海的人,知道这事不会这样简单。她一双锐利眼神扫过放在台阶两侧修剪良好的花,心下盘算了会,对李晴笑道:“我不管了,管不动了,你来管吧。” 李晴心中雀跃:“就知道老祖不会放任别人欺负青瑶的。” 老祖故意嗔怪道,“我是爱屋及乌,见你喜欢她的紧,这才高看两眼罢了。” 阎嬷嬷给老祖奉上一碗燕窝粥,李晴马上起身净手,端过来服侍着她吃。 阎嬷嬷一边看一边笑道,“姑娘眼光高,能入你眼的人不多,三姑娘也是个好的,老祖心中的确喜欢。” 老祖咽下一口粥,“我们六丫头这手金贵着呢,轻易不给别人端茶倒水,我这老婆子是沾了青瑶的光啊。” 抢了肚兜朱温儿心生兴奋,乐滋滋地拿着肚兜跑回了住处。 谁知才把肚兜塞到小包袱里放下,便听李青兰站在回廊上审问拦下了巧儿,说自己一串上等珍珠不见了。朱温儿听得大怒! 她是乞丐不成?谁稀罕她李青兰的东西,欺负她没有见识过好的?想至此大怒。一把掀开绛红色镶嵌黑珠门帘,指着李青兰道,“你的东西丢了自去找,在这里审问我的丫头是什么意思?你自己那边的就这么确定万无一失吗?” 李青兰身材高挑,一双杏眼,习惯睥睨于人,虽总是缺少一股气势,但要压制住朱温儿还是绰绰有余。 她端坐廊前的长椅上,听见朱温儿的吵嚷,缓缓转过眸子,冷冷看过去:“主子的眼光都这么狭窄小器眼皮子浅,丫鬟能好到哪里去?我为何不审问自己丫鬟,因我知道她们不是那没见过点儿好东西的人。也调教有方,不会动辄基于她人物品。” 这言下之意就是朱温儿调教无方?朱温儿气得面色苍白,“李青兰,我敬你是姐姐,可你也别太过分了。我的丫头,绝对不会拿你的物件!” 李青兰听而不闻,修剪整齐的指甲微微一转,划过笔锋,眼神猛地抬起,盯着朱温儿,“你这么肯定?” 朱温儿昂头,“绝对肯定。” 李青兰诡异一笑,点头道,“你这么言之凿凿地笃定,我也是不得不相信你了。” 朱温儿冷哼一声,正想要带着丫鬟回去,却不成想李青兰站起来,将手往她面前一伸,平静而冷漠的道,“那么你就拿来吧。” 朱温儿分外愕然,愣了一会儿方才问道:“什么拿来?” 李青兰嘴角微嘲,“把我的珍珠拿来。你既然这么肯定不是丫鬟偷去的,定然就是你偷去的了。所以才如此确定。” 朱温儿气得脸色通红,“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李青兰耸耸肩,“敢做就要敢当敢于承认才是,大不了我不讲这件事情告诉别人罢了。我还以为你前几日往我这里贴真是找我玩呢,原来是看上了那串珍珠?你早说,我另寻了一样的送你不就好了。” 朱温儿箭步流星上前,将手指指着李青兰的鼻子上,“李肝兰我警告你,你劳什子珍珠莫要说我没有看过,便是我看见了也不会有丝毫的觊觎之心,你不要在这里含血喷人。” 上几日朱温儿是想同李青兰交好,毕竟她得李老太太高看一眼。可李青兰看不上她,她自然也不会再去贴她的冷屁股,随后关系就越来越差。 如今,李青兰却,却污蔑她偷东西! 李青兰冷笑,脸颊肌肤提起,“证据?青樱的生辰宴上,你不是语气含酸带醋的么。你这几日同她交好,想来定是也偷了她不少东西吧!都拿出来,那都是我们李家的。” 朱温儿气得跺脚,“李青兰你算哪根葱!还是你家的,这是尚书府,不是你家!我也没拿青樱姐姐的东西!” “没拿?”李青兰忽然喝到,“明明拿了,你刚刚偷偷摸摸拿到屋子里去了!不然,你让我进屋去翻!” 什么珍珠什么手链,她就是看到朱温儿手里有东西才闹这么一出的! 不管李青樱给了朱温儿什么东西,她都定让朱温儿到不了手! 朱温儿哪能让李青兰去翻!当下哭了出来,吼道,“你算什么东西,说翻就翻。现在我们就去找老太太做主,看老太太怎么说!” “去就去!”李青兰道,“谁怕你!” 李老太太对她那样宠爱,她怕谁?! 这对姐妹带着丫鬟婆子浩荡荡的前脚出了院子,碧桃和宋婆子后脚就迈了进去。 两人躲在暗处,已是看了好一会儿热闹了。虽然彼此没说话,可眼中的鄙视藏都藏不住。 碧桃以前常随李晴到这个院子来,如今熟门熟路的带着宋婆子进了李青瑶的屋。 两人分头行动,一起找那件肚兜。 两人一边仔细地找一边闲聊,碧桃笑道:“老老爷夫妇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瞧往那一站,那个威风!” 宋婆子敲了敲她的头。“背后妄议主子,上面知晓不打死你!快找。”一边翻看梳妆台,一边又道,“不过你说的也对,这青兰姑娘可真不像话……只是姑奶奶家的女儿性也不好,一点儿都不像她的女儿。” 碧桃翻找着,忍着笑,“宋妈妈你还说我,自己也是嘴碎的……” 宋妈妈不再多言,将绣枕拿起来,看到朱温儿慌张中塞到下面的褐色包袱。一翻,里面正是绣着六月雪的红色肚兜,和她先前看在院子里看到的一样。 宋妈妈将李青瑶的肚兜仔细收好,回头对碧桃说:“我们走吧,她们等会儿回来撞见就不好。” 碧桃眉头一挑,道,“我们就这样走了,朱温儿回来若是不见了此物,自然就明白有人拿走……” 宋妈妈何等精明老练,明白她所说的,细细敲了敲手中肚兜,皱眉道:“一时之间却去哪里找一件一样的?” 碧桃笑道,“这也简单,看我的!” 说着风风火火的跑出去,一会儿的时间回来,大喘着放宋婆子手里一件肚兜儿,让她塞回包袱里。 宋妈妈笑道,“偏就你刁钻古怪。” 宋婆子依言接过来,把肚兜塞回包袱,又原样弄好,趁着无人悄无声息的走了…… ☆、043 我这还没死呢! 朱温儿拉着李青兰去李老太太的别院时,老太太正在丫鬟的服侍下踱步。见她们两人来倒也欢喜,因素知两人并不和睦,一起来的时候较少,便说道:“你两个如何一并来了,来,陪我再走几圈。” 说完了,却没有回应。老太太诧异地看过去,这才发现两个人脸上颜色都异于常日,眼睛略低一下,发觉朱温儿居然还拉扯着李青兰的衣袖。 当下有些愠怒,道:“温儿这是怎么了?拉拉扯扯像个什么样子?一点儿大家闺秀的风范都没有,你母亲平日里都是这样对你言传身教的吗?” 这话就说的严重了,朱温儿满脸委屈地松开李青兰的衣袖,泪眼婆娑地说道:“回禀外祖母,我从青樱表姐那边回别院,青兰表姐就说丢了东西,并且一口咬定是我偷走的。我何尝会做那鸡鸣狗盗之事,说没有她又不相信,还对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也回不得外婆,以免污了您老人家的耳朵。” 李老太太望了望李青兰,后者倒是一脸的淡定,脸上表情波澜不惊,并没有因为朱温儿如此说就表现得惊慌失措的样子来失了规矩,心下自然是越看越喜欢。 一双凌厉的眼睛便转回来盯着朱温儿,“于是你就心急火燎地将她给拉过来了?还是以这种有失身份的方式?我看你平日里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去了。” 朱温儿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李老太太,不敢相信她不但不为自己出气,甚至连话都不让自己说完。 偏心,竟是偏到这种程度吗! 李青兰此时才轻轻地擦拭一下衣袖,对老太太躬身施礼问好,并没有看朱温儿。语气轻然,听不出波澜,“祖母莫气,因是您日前送我的珍珠丢了,我一时惊慌,害怕您老人家若问起来我无法交待,便急忙寻找。温儿表妹气喘吁吁地从青樱表姐那边回来,我就随口也问了一句,没别的意思,她若是看到能够告知与我,我自然是感激的。可她却不依不饶,直接说我诬陷她。” 朱温儿双眼圆睁,怒气冲冲,一甩袖子,跑上来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发颤,“李青兰,你这样说话还有没有良心,方才那么多人看着你还前言不搭后语,颠三倒四,故意曲解我方才的话。” 李青兰看着她轻轻一笑,“是表妹你误解了我才是,咱们是至亲,你若想要点儿什么,直接开口就是了,我们这边哪里会舍不得。方才我也是这个意思,可你偏偏要将我拉过来让老太太来评判评判,故意地将事情给闹大了。”她瞧了瞧李老太太的脸色,压下声音,“本就是一家人,这样闹腾,传出去岂不让人家笑话?” 朱温儿气的不行。 刚刚在院子里。李青兰对自己百般难为。这一到李老太太面前,竟是装是闺秀了!越想越气,当下大喊,“李青兰!你不要太过分。明明是你说我偷了东西,又偷青樱表姐的东西!” “够了。”李老太太严厉地喝斥一声,见朱温儿吓得浑身哆嗦,口气略微缓和一下,叹一口气道:“你们两个这样当着奴才的面吵闹,真是丢尽了脸。她说你拿了,那么无论你拿了还是没有拿,都可以轻言轻语好生解释解释才是。怎么这样遇到点子事情就慌慌张张?你看看你表姐,再看看你。你这,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朱温儿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嘟囔着说,“表姐方才的态度恶劣得多,如今在您老人家跟前,故意装装样子罢了。” 李老太太忍不住冷笑,“你倒是也装个样子给我看看,怕是你并没有将我看在眼里,是以连个样子都不屑于装出来!” 李青兰赶忙跪下,道:“祖母您身子要紧,莫要为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事情生气。温儿表妹也不过是生气我不该问她,以后若遇这等事情,我再不过问便是。”说着伸手拭泪。 李青梦不就是用这幅模样得李老太太欢喜的吗?这种柔弱相她也装的出来,而且装的更好! 李老太太亲自搀扶起她,叹道:“说话就好好说话,动不动就下跪作甚。地上凉,快起来。”转过头来看着朱温儿,声音冷了下去,“,回去闭门思过去。” 朱温儿站在那里,并不走,目光之中充满恨意。她自小是被李婷惯大的,性子拧上来几头牛也拉不动。 小菊一个劲儿的让她走,可她偏就不走!同样是孙女,怎么就要灭着自己,任自己受委屈了! 李老太太一看更气,“你还来劲儿了!怎么着,觉得自己特别委屈?” 李青兰适宜的插了话,“本来我就是随口一说,却不想表妹当了真。既是如此,那就让丫鬟们随意找找,证了表妹的清白。然后我也好给表妹认错,消了表妹的气儿。” 朱温儿神色一下慌张起来,此时她屋子搜不得!小菊悄声劝朱温儿稳住,稳住。 李老太太却把朱温儿的慌张看出来了,当下对秀莲摆手,冷脸道,“带人去表姑娘屋子里看看,我也好给她做主,还她一个公道!” 秀莲在那点随去的丫鬟时,小菊连忙先一步出了院子,疯一样往回跑。 回到房中,胡乱地将方才塞在枕下的包袱拿出。看也未看的便送到李婷那边去。 碧桃早早就回了李晴那里,宋婆子却是把热闹看完才回去的。 见了老祖,将话说了,“老祖,两位姑娘吵的不可开交去让‘那院的’评理。‘那院的’就让人搜了表姑娘的房间。最后什么也未搜出来,‘那院的’就罚堂姑娘闭门一日思过。” 因素来看不上李老太太,老祖院里的奴才一提及这个人时,都是叫‘那院的’。 如今搜房证明了朱温儿的‘清白’,李青兰自是过错方。 只是关一日的思过……也真是偏心到极点了。 老祖听后没言语,反倒是碧桃惊讶了。 “不应该啊,”她道。“咱们明明把另一个肚兜原处放好了。谁自己穿的小衣裳会放在包袱里,丫鬟们不可能不生疑。” 宋婆子回道,“是这个理儿……可不管怎么说,这事是同三姑娘扯不上关系了。” “就是,只要别惹到三姑娘就行。”碧桃笑道,“小喜做糕点可好吃了!” 李晴忍不住白过去一眼,“贪嘴!” 说着李青瑶,竟是扯到小喜的糕点那里去了。 老祖一直未语,此时又拿起那肚兜细看,由心赞道:“绣工果然精致,非寻常可比。”放下后,沉了脸色,“派个人去将大姑娘给我叫过来。” 李晴服侍老祖多年,知道这是她发火之前的预兆,便亲自前去叫李青樱。 李青樱走来时还十分纳闷,不知道老祖叫她究竟有何时。 老祖面色铁青地盯着面前的李青樱看,良久,让人将肚兜呈上来,给她看。 李青樱一惊,脑子都懵了。 这东西如何会在这里呢。 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堪,也不敢正眼看着老祖。 老祖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小辈们的事情原本我也懒得管。并且也轮不到我来管。可你们也闹得太不像话了,女儿家的清誉也是可以随意当儿戏的吗?传出去李府的面子往哪里搁?你父亲还要不要继续每日上朝?京城风言风语的你们还要不要嫁人了?” 李青瑶低着头,花容失色。 “很多事情你们都别不当回事,须知人言可畏,传出去都是被戳脊梁骨的。你可明白这一点?” 李青樱马上点头,眼中全是慌张,“老祖,孙女错了。” 自朱温儿跑出去那会儿她就知道错了,可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拦住朱温儿那张嘴。 此时见肚兜在老祖这里,说真的她是欣喜的,因为老祖不会害李青瑶。 可这事连老祖都如此重视。说明后果非常严重,要比她想像得到的还要严重。 是故,更惊,更悔。 老祖心中暗想这孩子还有救。可还是沉着脸色,道,“你现在就去给我在佛堂里跪着罢,将这件事情前前后后从头至尾都认认真真地想一遍,认真思过!” 说着对身边的嬷嬷说,“你带她下去吧。” 李青樱站起来,还不忘施礼后才出去。 跪在佛堂中,她看着空当当的供桌心里又慌又恐。她知道这件事很严重。可无论如何都想像不出这严重的后果会以什么样的形势展现出来。 朱温儿拿了贴身的小衣还会给别人看?还是会四处说那件小衣是李青瑶的?又或是真如她所说,挂到树上去? 可无论是哪种,只要自己和李青瑶咬死了不是,朱温儿又能怎样? 最终这事,也是不了了之吧? 阎嬷嬷一直暗中观察着李青樱,看了会儿,给老祖回话去了。 老祖问她李青樱可有什么表现没有。 阎嬷嬷一边细心地为她煮茶,一边笑盈盈道:“吓坏了,到底年纪还小,许多事还不懂。” 老祖叹一口气,“若是青瑶那丫头……”一提,不说了。 便是青瑶也不会懂。 这毕竟涉及到男女大防之事,两个女娃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事,哪能往那肮脏的地方去想? 便是自己,此时也希望朱温儿不过是想使小坏,并没有别的什么龌龊想法。 阎嬷嬷用茶钳夹了适量的茶,放在杯中,语气被氤氲在雾气里,有些沙哑,“老祖不用担心,大姑娘是对这方面懵懂。可她天资聪慧,只要肯用心教导。定是会通络的。说来,大姑娘也十三了呢,再过两个月,三姑娘也十一了。这一转眼啊,就都长大了……” 老祖点点头,是都大了。这姑娘大了,就不能再这么四下乱玩儿,得坐下来认真学点东西才成…… 李青瑶陪秦氏吃完晚饭才回老祖的院子,见李青樱不在房中也不在老祖的书房,好奇的问李晴,“我姐姐去哪了?” “青樱犯了点错。在佛堂罚跪呢。”李晴正看书,侧头小声问她,“可是心疼了?” 李青瑶瞄了眼正在看书的老祖,自己去书架处取了本诗集,静坐下来,摇头。 能让老祖罚,说明李青樱是真的错了。既是真的错了,那她心疼什么。只盼着李青樱能长些教训,莫要浪费老人家一番心意。 阎嬷嬷暗自点了点头,对李青瑶的做法很是满意。 老祖也满意,命丫鬟挑亮了油灯。带着两个孙辈姑娘安静的看起书来。 院子里也是寂静,只偶尔刮过些风丝,吹得廊前灯笼轻晃。 入了戌时,管着角门钥匙的婆子提着灯笼,带着两个丫鬟去查看门锁。特别是通着内宅和外宅的拱花拱门,到了这个时候儿是一定要锁上的。 两个丫鬟边走还边聊天。 一个道,“那朱姑娘也真有意思,她说她没偷,却拦着不让丫鬟搜她的房。” 另一个丫鬟道,“就是就是,虽然后来没搜出东西了,可我还是觉得她偷了……” 拿钥匙的孙婆子骂了句,“妄议主子,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两丫鬟一听,闭嘴了。 近了垂花拱门儿,孙婆子将手里的灯笼挑高,向四周照了照。 这是素来的习惯,看看有没有进来回禀外事的小厮奴才没出去,正在往这里跑。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竟是不得了! 只见那树影之下,竟是有两个人鬼鬼祟祟不知在干什么。 孙婆子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眼花。可谁知道擦了眼后,那两人竟是还在,像是根本就不怕被人撞见的样子,十分大胆。 她亦步亦趋地上去,将灯笼抬起来,忍不住惊的一连后退几步。 原来两个衣衫不整的男女正搂搂抱抱,男子穿着青衫,环抱着女子的腰肢,女子的外杉已经退到了地上,两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身材姣好,不时还有令人脸红的喘息声传出来。 这婆子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这要是传出去的话府中的名声怕是都要被毁了。 于是想着轻声轻脚的离开,再另外叫一些人来,好讲这样私下约会没个天伦的男女给捉住交给老爷处理。 谁知身侧的小丫鬟啊的一声大叫,将那两人惊动了! 那身材矮小的女子慌忙地将衣衫拉起来,迈开腿溜得无影无踪,因为天黑,孙婆子也不曾见到女子面容。 本以为那男的也会跑,却见那男子竟是没动,就站在那里整理衣衫。 孙婆子心中怒了,两步上前将灯笼照上去,待到看清楚那人是谁,惊讶地张大嘴巴。 那衣衫不整的男子不是别人,却是李婷姑奶奶的儿子朱卓。 此时他正在整理衣衫,手里还握着异常显眼的红肚兜。 孙婆子当下沉了心。 如果这是丫鬟小厮私下厮混,她定是让人打将一顿再拉到秦氏面前去。 可如今,这男方的事主竟然是朱卓…… 朱卓嘴角一勾,一抹坏坏的笑容勾出来,对孙婆子道,“还盯着小爷做什么?难道,你还想大声将这事嚷出去?我劝你,还是当没看到的好。不然,你可就活不成了!” 孙婆子是在秦氏院子里侍候的老人儿,她早就看不惯朱卓这般浪荡的样子。如今做错了事不仅不知悔改,竟还一幅天老大他老二的架势! 当下怒了,对另两个羞恼着脸色不敢往朱卓那里瞧的丫鬟道,“还愣着看什么,还不快叫人来。去把那个不要脸的小妇给我揪出来,然后……” “我劝你还是别去找的为好。”朱卓用下巴看人,“不然,丢的可是尚书府的脸!你若怕没法交待,我自己去同舅母说。” 说完,晃着步子往秦氏的院子里走。 朱卓同孙婆子来到秦氏院子时,李为刚在秦氏身侧躺下。又因着天冷,刚扯了秦氏的绣被搭在自己身上。 秦氏心烦,刚要贤惠大度的将被子都让与他,便听赵顺家的在外面急慌慌的说了句有急事。 秦氏马上起身,对李为道,“老爷先休息吧,我去去就来。” 李为郁闷,怎么秦氏就比他这个当朝尚书还忙了,竟是到了晚上还是事。 想起来看看,却又气闷的躺下了。 来到外面,听赵顺家的把话说了,再看站在廊下毫无悔意的朱朗,心中也是气的不行。 可这事关系到李婷,只好对婆子道:“去将姑奶奶请到这里来,千万不要声张。你,先同我去书房吧。” 朱朗到了书房,对秦氏只叫舅母,别的事也是闭口不言。问得紧了,就说您且别问。 这是什么态度! 秦氏气的不行! 李婷赶来的时候还非常闲散,从秦氏口中听到这个消息面上微微一惊,随即。不言语了。 秦氏见状,不由得心急,“将这件事情告诉你也不为别的,孩子们长大了,有了些别的心思也正常,但传出去到底不雅。还望你能够多多地对劝导劝导卓儿,他年纪还轻呢,来日方长,何苦急在这一时。”掩藏起不屑,饮了口茶,又说道。“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吧,左右一个小婢,我们就当没有发生……” 话未说完,李婷却猛地勃然大怒,对秦氏道:“嫂嫂言之有理,但卓儿这孩子你是知道的,何曾如此孟浪?怕是丫头引诱他也未可知。就这样不再追究,卓儿岂不是也受了委屈?” 秦氏哑然,半响劝道,“引诱也好,自愿也罢,终究是有损名声的事情,还是莫要声张的好。” 才这样小就这样放浪,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谁知道李婷却不依,直直地叫道,“嫂子这话可就错了,定然是被引诱,那丫鬟是一定要被找到的,要还我们家儿子一个清白。你若觉得此事厌烦,那我就去找老太太评理。” 说着夺过赵顺家的手里的肚兜,领着朱朗就往李老太太的院子里去。 秦氏翻一个白眼,心想肚兜都在他手里了还分说什么丫头引诱? 就是丫头引诱了又如何,还能同那丫头讨个公道? 而且看朱朗那神情,可不像是丫头引诱的事。 若按秦氏的意思,这事揭过去就好。可李婷已是先行一步,她也只得跟过去,看老太太怎么评断此事。 回房中穿披风时,李为躺在床上引不住问了句,“这样晚了,要去哪里?出了什么事?” 秦氏本不想理他,可还是没忍住,“你那好妹妹,带着你那好外甥,去老太太那里讨公道了!” 这话里夹着枪带着棒很是不中听。 说完,秦氏就反应过来了。于是放软了语气,道,“别再把老太太气到,我跟过去看一眼。老爷您累了一日,歇息吧。” 李老太太还没睡,正坐在小榻前捡棋。脸色阴晴不定,白天赵温儿的事情让她十分生气,幸好有李青梦在这边为她说话解闷,方才渐渐缓和过来,眉眼有了些喜悦。 李青梦细心而柔嫩地吹了吹丫鬟方才端上的冰糖雪莲,温了,才送入李老太太的口前。 李老太太偏了头,说自己没胃口。 “祖母,这可是梦儿花了三个时辰细细熬制的,您好歹尝上一口。”李青梦笑道:“都说老人家越活越像孩子,可祖母你看起来这么年轻,怎么也有小孩子脾气呢。” 说得屋内人都笑了起来,李老太太宠溺地看了她一眼,嗔道:“就你会说话。”一叹,“青兰和温儿若是有你一半的好就好了,亏她们还是嫡女呢。” 李青梦眉眼低垂。看着端庄秀丽,心中却寒了三分。她将青瓷小碗放到桌前,抬手用帕子按了按自己嘴边,温言道:“祖母说哪里话,青兰姐姐和温儿妹妹哪是我能比得了的。她们都是直爽的脾气,我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李老太太握了李青梦的手,定定地看着她:“我不是说你不好,只是说,她们能更好,却还不如你。” 李老太太本是想宽慰下李青梦的庶女身份。只这么一解释,反正又扎了一根刺在李青梦心里。 李青梦缓缓在李老太太身侧坐下,握了空拳给她捶腿,“祖母不用说,梦儿都懂,梦儿都明白。” 李老太太还想再说点儿什么,秀莲突然从外面进来了:“老太太,大太太与二姑奶奶来了,还带着表少爷。二姑奶奶,看着很是生气。” “啊?”李老太太扬高了声音:“老大家的又作什么妖,是不是嫌婷儿在尚书府多吃几日饭了?让她们进来!都进来!我这还没死呢!” ☆、045 竟然是她! 秦氏一直觉得李婷是个精明有算计的人,此时却想不通就这么个人精似的人怎么做出这等有悖常理的事情来。自家儿子约会李府丫鬟,东窗事发之后不说好生掩护,反而要大声嚷嚷,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才好。 李婷也不理会她,径自走到李老太太身边,眼泪啪啪地就落了下来,伏在她身上道:“娘亲,你可要为卓儿做主啊。” 李老太太本就气,一听这事又关系到朱卓,更加不悦:“卓儿怎么了?” 李婷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泪痕,说道:“娘亲,女儿带着女儿来府上,为的是奔着给老祖过寿,凑个喜庆热闹。可这府中竟然有丫鬟去勾引我们卓儿,也不知道大嫂平日是如何管教下人的……” 李老太太惊住,手往旁边轻轻一推,蓝白相间的古茶杯砰地一下落在地上,脸色阴沉,声音也变了,不敢置信的冷声道:“你说什么?” 李婷便哭着将朱卓如何与丫鬟私相授受,如何被发现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又道:“母亲你也知道。卓儿这孩子虽说脾气有点儿坏,但到底不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他只是年纪小。如今被那些狐媚子诱惑去,女儿我真是有苦说不出。若是这种事情被人家知道,谁会说是丫鬟不知检点,倒像是我们卓儿不知分寸,行事下作……嫂子还想把这事瞒下去,可若真瞒下去了,卓儿这下作的名声岂不是就这下留下了?” 李老太太眉心紧皱,嫌恶地掸一掸衣袖,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秦氏,沉声道:“她说的是否是真的?你果真是如此说” 秦氏忙上前道:“母亲,这事不能全听二姑奶奶一人去说……” 不管是丫鬟引诱了朱朗还是朱朗调戏了丫鬟,这事都应该压下去,不应该嚷的四处皆知,更不应该闹到近些日子身子有些不舒服的李老太太这。 待到把那丫鬟带回朱府去,是去是留,真相又如何,不全看李婷怎样做?死死压住的事,又怎会伤到朱朗名声? 李婷立马就打断了她的话,“嫂嫂,你拍着胸口凭良心说,我方才所说是否是实情?” 秦氏现在简直想到李婷给掐死,不过此时看来老太太也很生气,若自己一味地反驳,很有可能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李婷不是想要彻查吗?那就让她去彻查好了! 此时李婷不查,还不行了呢!当下撂了脸子,冷笑道,“二姑奶奶说的怎会有错,定是句句是真,字字是理。如今老太太只管听二姑奶奶的,我闭嘴不语就是。二姑奶奶想怎么做尽管去做好了,我都没意见。” 李老太太气得拍案而起,脸色忽阴忽暗变得相当难看。 朱卓是自己的亲外孙,也算是自小被捧在手心里含在舌尖上的人儿,如今长大了,知晓些人伦之事原也正常,想那朱家也应给他安排了侍候床榻的丫头在屋里才是。 既是有侍候的,怎会像个馋嘴猫似得到处乱抓,在这尚书府里胡来。 如今出来这种事,定是那丫头身行不端。 这,这不是秦氏教导无方是什么?秦氏还想把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说不定心中打着什么样的龌龊算盘! 想罢,对秀莲大声嚷道,“速,速去将那不要脸的小贱蹄子给我找来,找来!!这种事还用我教吗?若是找不到,定是有人给藏起来了!!!我……” 秦氏命赵顺家的搬了个小椅放在墙角,一坐,冷声道,“合子,命上夜的婆子丫鬟都动动,就是把尚书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小浪货给找出来,定是要将今个儿这事说清楚弄明白了!” 原来她是想着这事能小就小,现如今是看明白了。既然李婷不知好赖定是要往大了闹,那她也得拿出态度来,不能让自己府上的丫鬟平白就落下个勾引外男的名声! 李老太太被秦氏截了话,只觉得心中憋的难受。可秦氏话摆的正,她又不能拒绝,便又道,“卓儿,我的卓儿,定是吓坏了吧……”她拉过满脸不在乎的朱卓轻拍,看到朱卓手里的肚兜,嫌脏的扔给秀莲,阴狠的道,“对着这个找,我看是哪个这么不要脸。找到后立马捆绑过来见我。这样下去还得了吗!” 当了两个主子如是说,丫鬟婆子们哪敢不动,当下全出去了。 李青梦重新扶李老太太坐下,在她身后轻拍给她顺气。 李婷心中得意,用帕子擦擦眼角把眼泪也收了回去,上前递了茶,“娘你别气着,喝点儿茶水。” 李老太太冷哼一声,“我倒是想闲闲散散地消停消停,你们也得给我这个机会啊。瞧瞧这一家子做的都是些什么事儿,没有一件是让人称心如意的。” 李婷不敢多说,生怕引起她的不满,那样事情的发展就会不太顺利。 秦氏冷笑,对赵顺家的吩咐,“上茶,别让二姑奶奶和表公子渴着!” 赵顺家的连忙点头,退下去吩咐没出去找人的粗婆子备茶。 丫鬟婆子心急火燎地去查找肚兜的主人,每一个院落都被细密地进去翻看。 到了老祖这,本是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打扰。可看到秋月抱着白猫转儿一闪而过,身上穿的竟是如孙婆子所说的那逃跑的丫鬟一个颜色的,便上去盘查。 只走近了一看身量,就知不像。这人要比朱朗高,而孙婆子看到的丫鬟可比朱朗矮小些。 确定了不是秋月,又拿出来肚兜让秋月辨认。 丫鬟们都住在下人房,朝夕相处,对彼此都有些了解。 秋月看了,当下摇头。 那查事的杨婆子便又央求了让别的丫鬟来看,也好多排查些。 秋月哪敢接这话,虽然杨婆子没把话和她讲明了,可牵扯到肚兜这种隐私之物,定不是好事。 正巧碧桃出来,瞄了一眼那肚兜,笑了,“看这绣功,倒不似个小丫鬟用的。用大红,怕是本命或是有些子喜事吧?这花色,倒像是小姑娘喜欢的……” 杨婆子一听,当下喜了! 她只拿着这肚兜乱找了,竟是没往深了去想。如今听这小丫头一说,可不是这样。 当下。心里对这肚兜的主人有了仆。 一,不是一般的粗使丫鬟。 二,花样讨喜,年纪定是不大。 三,用红色,可能是本命。 心中又一估摸老祖院子里侍候的几个主子和丫头,马上掉头,高高兴兴的去别处找去了。 秋月暗中对碧桃竖了大拇指,“真厉害。” 碧桃得意,仰着下巴去找李晴了。 她当然厉害,东西就是她放的,她能不知道主人什么样儿吗? 秋月噗嗤一笑。抱着转儿去了佛堂。 李青樱跪了半个晚上,晚餐都没用。腿虽酸痛的不行,却没半句怨言。 此时见到转儿,抱过来揉了揉,心中很是高兴。 秋月站的远远的,笑着李青樱和猫。李青樱也只揉了几下,便把猫又给了秋月,“抱回去吧,我还要继续思过……” 秋月不是李青樱的丫头,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罚的跪。接过猫,顺口说了句管事的丫鬟婆子们正在满府的找一件肚兜的主人,动静闹的不小。 李青樱啊的一声,脑子木了。 所有的管事的,正在满府的找一件肚兜的主人? 这…… 秋月也没止着李青樱会回话,抱着猫就走了。她前脚刚走,宋婆子后脚就进了佛堂。 推了下面无人色,正呆愣着的李青樱,道,“大姑娘,老祖说,许你去看看。” 李青樱回过神来,扶地站起来就往外跑。 腿上麻,过门槛时一下子拌倒在地。可她顾不得疼,爬起来冲进茫茫夜色之中。 她本是想去朱温儿那里去问个清楚。她到底拿着那件肚兜干什么龌蹉事了! 可跑几步,停下了。 她手心一个劲儿的出虚汗,心却稳了下来。 那会她在老祖那里见到李青瑶的肚兜了,老祖那样大的本事,定是不会出披露。 此时朱温儿拿来做娇的,定不是李青瑶的。如果自己这样贸贸然去找朱温儿,反倒不妙。 想罢,快步转身往李老太太院子里去。 屋儿,李青瑶也从琉璃这里听了丫鬟婆子搜院的事。本没往心里去,可小喜进来说看到李青樱往李老太太院里去,心中正当慌了两分。 这,这事不会同李青樱扯上关系吧? 虽然心中一个劲儿的告诉自己不可能。可老祖下午又不知何事罚了李青樱…… 李青瑶再坐不下去,命琉璃小喜给自己更衣,把琉璃再次打发出去,带着琉璃也往李老太太的院子里去。 这边主仆三人匆匆出去,老祖屋里已经暗了的灯又亮了。 阎嬷嬷扶老祖起来,道,“任她们闹去吧,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休息?”老祖命刚回了事的宋婆子拿棋盘来,道,“一时半会儿是睡不了了。等着瞧吧,不知道要闹到何种程度呢。” 李青樱进到李老太太屋儿里时,李老太太正在教训朱卓。倒不是教训他今日这事做的不对。而是说他眼光怎会如此低下,竟是被一个贱奴给勾了三魂六魄。 李青樱本想上前去给李老太太请安,却被赵顺家的拉住,直接站在角落了。 秦氏把女儿往身后自己身后一挡,冷眼看热闹。 李老太太并未发现李青樱进来,指点着朱朗,一脸不争气的道,“你看看你做的这是什么事,也不觉得寒碜么。你是什么样的身份,那丫鬟又是什么样的身份。就是那丫头长的貌美如花又怎样,到底是奴才,还想着将来生个奴才秧子吗?” 李青梦站在李老太太身后。低着头,贝齿紧咬嫩唇。 朱卓站在李老太太面前,低着头讨好,“今个的事是孙儿不对,惹您老人家生气。只是……”他眼神轻轻地扫过一边站立着的李婷,后者冲他微不可闻地点点头,朱卓心中有数,马上跪下,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道:“只是我两人是两厢情愿的,还望您老人家不要过于难为她,成全了我们。” 李老太太一听,气得浑身颤抖:“呸。也不害臊,一个丫鬟也值得你这样贴上去,坏了家里的名声。” 此时常氏也听了消息,带着李青兰进来看热闹。听了这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见李老太太横来瞪了自己一眼,连忙收了神色,郑重的道,“卓儿,听你外祖母的话。你是什么身份,那丫鬟是什么身份,怎配得上你。什么两情厢愿不厢愿的,定是被那小贱人蛊惑了!” 朱卓抬头向常氏看过去,叫了声姑母。眼往她身后一瞄,黏住了。 李青瑶跟在李青兰的身后进来,一闪,同李青樱站到一起去了。 李青兰见朱朗往这里看,眼神还那样赤裸裸的不规矩,心下莫名一慌,往后退了步,站在李青瑶身侧了。 李青瑶没心情看这些,只将眼睛定在李青樱的身上。只见自家长姐,此时看着朱朗脸色青白,眼中是说不出的惶恐。 难道,那肚兜同李青樱有关? 想着,李青瑶握住李青樱的手,在她耳边道,“姐姐,莫担心,定会没事。” 李青樱眼泪都快要落下来,只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妹妹。 李青瑶一直很坚定地握着她的手,却对那跪在地上的朱卓起了杀心,此人是非得除去不可,这样没天理地混闹,也不知道李婷是怎么调教的。 朱朗见李青瑶终是肯正眼瞧自己,虽然眼光谈不上和善,可到底是看自己了! 心中一喜,更加来劲儿,对李老太太道,“外祖母,那人不是个丫鬟,我们两人早就相互属意。已是说好,待到我们到了能议亲的年纪,便……” “什么,不是丫鬟?”李老太太闻言一愣,“那不是丫鬟,是……” “是哪位姑娘?”李婷插话了,她来到朱朗面前,道。“朗儿,这可不是说笑的。你快当着外祖母,当着娘的面儿说清楚那人到底是谁,你们之间又是怎么回事,快一字一句的说清了。” 李老太太也是催促,“卓儿,你快说!” 常氏也是看乐子,“对,卓儿你快说。若是真的两心相悦,没准你外祖母就做了这个主了呢。” 眼下外府的姑娘都走没了,再有的就是李青樱李青瑶和朱温儿。 朱朗再混,不可能和自己妹子乱闹吧! 所以。常氏乐得看尚书府这几位嫡姑娘出乐子。 秦氏下意识的往后看一眼,正好看到李青瑶。见李青瑶对自己摇头,她放下心来。 下午李青樱被老祖罚跪她知道,李青瑶说没有,那定是和自己两个女儿无关了。 朱卓却怎么也不肯往下说了,“儿子有错,儿子认了,还请外祖母,母亲,二舅母不要问了。她是姑娘家,这事闹大了对自己不好。” 李婷垂首,嘴角偷偷地掩饰掉一抹诡计得逞的笑意,可声音却越发的冷硬起来,“你这孽障!这种时候你还包庇于她。你若不说出来,又怎么让你外祖母做主?” 朱卓摇头,“孩儿不成器,但好歹还是知道的。这种事情原本就是大忌,若说出来,定是要害了她……” 李婷假意劝道,“胡说,既然已经木已成舟,老太太又说了要为你做主的,你还有什么可怕的?老老实实地说出来对你有好处,免得下面闹上了天去。沸沸扬扬的,传出去反而不好。娘,您会为他们做主吧。” 李婷突然看向李老太太,恳求道,“卓儿这是被迷了心窍了,若真不是丫鬟,还请您老成全……” 李老太太气得简直要背过气去,这样不争气的一个外孙,实在是令人看不上眼。服侍着的丫鬟赶紧去拿了一个锦绣小盒,装着清凉的薄荷膏,放在李老太太鼻子下面,嗅了两口。 李老太太这才略微缓和一些。吁一口气,叹道:“也是这么大的人了,说你太多还嫌弃我们这些要进土的老家伙们管的多。可你也不想想,这里好歹也是尚书府,你做这些事儿是事吗?”她表情凝重,低下头去,眼神凌厉,“你不要想着能够瞒着我,老老实实地跟我说,到底对方的身份,是丫鬟还是千金?若是丫鬟却慌报身份,一会找出来我直接命人打人!” 朱卓一口咬定。“绝对不是丫鬟,孙儿发誓。待再过几年,孙儿会上门提亲的,届时还望您老人家为孙儿做主。” 李老太太沉着脸,目光在朱朗身上来回扫。同时,也扫向后面站着的一排一个小姑娘。 刚刚朱朗向后看时,她已是看到了。如果真不是丫鬟,就定是那三人中的一人。 别说,若真是这三人中的一个,那这门亲事还真合适…… 想了下,道,“若真如你所说不是个低贱的丫鬟。那,我就做了这主。” 常氏拍掌大笑,“母亲可真是少有的开明,若这样,还真是坏事变好事,成就一对好因缘!” 李婷听李老太太吐出这句话,心中更是满意,马上对李老太太福了身子,“母亲,女儿替您这不争气的外孙先行道谢了。” 说着,又推了朱朗一把,“还不快说,说出来那人是谁!” 李青瑶银牙咬碎,松开李青樱的手就想往前冲。 她绝对不能,不能让朱朗把李青樱的名字说出来!朱朗算什么东西,她哪配得上自己家姐! 就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将他剁碎了喂王八,王八都嫌脏! 李青樱连忙拉住李青瑶,低声道:“妹妹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青瑶看向她的目光就是柔和得多,说出的话却依旧冷似寒风,“姐姐你放手,那混帐东西敢对你起这种心思,我定让他们不得……”好死! 李青樱原以为李青瑶是知道自己拿了她的肚兜,后那肚兜又被老祖拿走。才会安稳自己。如今,才知道李青瑶是单纯的为自己担心。 相比之下,自己这做姐姐的…… 她这一走神,李青瑶已是脱开她手,走了出去。 朱卓跪在地上,突见母亲眼神一撇,顺着看去。只见李青瑶正一步步走来,出尘绝色的小脸上满是肃然。 因着喜欢,便是她这样板着脸看自己,朱朗也觉得心中欢喜的不行。 他像是激动得要站起来的样子,冲着李青瑶亲近地叫道:“表妹怎么来了……这边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李青瑶冷颜道:“表哥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一句也没听懂?方才听下人说老太太今日被气得不轻,作为孙女,理应前来看视。”她一双清浅眸子微含玩味,“却不知表哥要解决的究竟是什么事情呢?处不处理好,又同我有何关?” 她冷冰冰的站着,清冷的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朱卓看的意乱情迷,说话便不知分寸起来,“妹妹你知道的,我对你,对你……” 这两人的对话与神态屋内人自然都看在眼里,李老太太锐利双眼扫过去,心中有了分寸,道:“卓儿,如此说来。这……” 朱卓刚要回话,李青瑶便率先上前施礼,对李老太太道,“还请祖母见谅,我来得晚,又惦记着您老人家,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何故表哥就在这里说东倒西,胡言乱语……” 朱卓着急道:“表妹……” 接下来的话就被一个急急忙忙走进来的秀莲给打断,她跑得有点儿慌,气喘吁吁的,回禀话时。神色中带着兴奋。 李老太太一脸看不上,怒道:“又不是赶着做什么,这么慌做什么?鬼赶着似得。” 秀莲极力地压着粗气,小心翼翼道:“回禀老妇人,您吩咐奴婢们彻查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李老太太心中已是有了数,见李婷脸上没有好奇的神色,便觉得李婷事先是知道这人是谁的。又扫了一眼李青瑶,道:“说,是谁。” 秀莲神色之间兴奋难掩,“是……是二姑娘。” 李老太太拍案而起,什么? 是李青梦! 本来看热闹的李青梦也是惊了,她站起身来跪到李老太太面前。“祖母,不是,定是弄错了,不是梦儿。梦儿一直在这里陪着您,怎么可能是……” 秀莲连忙摆手,抬手指道,“不是,不是青梦姑娘。是,是青兰姑娘。” 她这一指,将整个屋子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李青兰看热闹正笑的欢,眼下听了秀莲所说又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当下懵了,“什,什么?” ☆、046 不是她,不是她! 李青梦是尚书府的二姑娘,可若是从李氏一族来排辈,却是李青兰为老二。 肚兜是李青兰的? 别说是李老太太震惊难以相信,就连李青瑶也是愕然。 李婷愣在了原地,跪在地上的朱卓已是呆掉了,秦氏更是满脸惊讶。 原本赵青卓那种语气待李青瑶,她担忧是与青瑶姐妹两个有关,没有想到事实会是如此。 李婷难以置信地看着秀莲,问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吧?你们查清楚了吗?” 常氏在短暂的错愕后,站起身来怒吼一声,“放你娘的屁!” 她看那地上的朱卓,怒从心头起,冲上前去,用力地扇了他一个耳光,鄙夷道:“你这不要脸的东西,你竟是敢打我家兰儿的主意。” 李青兰平时咋呼惯了,可此时遇到这样大的事,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想说话却抖着唇出不了一点声音。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李婷赶紧拉住常氏,“二嫂这是做什么?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你怎么不问个缘由就打人?” 明明应该是李青瑶,怎么就成了李青兰!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差错,一定有什么差错! 常氏个性本就粗放,又因嫁给李攀这个三不着俩的人。更加的没个分寸起来。原就生气,又因李婷如此质问,似乎不应该打她的儿子似得,沉闷着一张脸,伸出手指指向她,怒骂道:“这种没脸的事儿我们青兰如何会做?更何况你那儿子她自然是看不上的。一定是你们故意谋害她!你们老卓家打八百年前就成了破落户,儿子管教成这个样子难相人家。定是这样,你们才会把主意打到了娘家,你这不要脸……” 李婷看不上她这种张狂的样子,脸色一甩,骂还回去,“就你们女儿那随母的泼妇样子,我们卓儿还看不上她呢。别什么乱七八糟的就往我们头上载,小心一辈子嫁不出去得报应!” 常氏愈发气急,迎上前就想要打李婷,“你家儿子不好好管教,这样的防浪,我家青兰何等端庄贤淑,却被他给引诱了去,简直是有辱门楣。” 李婷心中急躁,分明应该是李青瑶的才对,怎么无缘无故地就变成了李青兰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现在面对常氏的指控,自己也失了分寸,只得烦躁地说道:“瞧你这样张牙舞爪的样子,女儿自然跟着坏的学坏的,引诱男人怕是一把好手。我们卓儿老实得很,若不是被狐媚,怎会如此着迷?定然是那青兰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偏偏去学些狐媚子霸道的来勾引男人。”她瞧了瞧常氏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样子,意有所指地说,“看看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这样的打扮,也就怪不得你女儿学不了好。” 常氏年纪略比李婷大些,最恨人家如此说,撕扯着就要上前抓她。 李老太太冷眼旁观,心下烦躁,一个亲生女儿,一个亲儿媳妇,还真是帮哪一个都不好。 秦氏心思活络,知道眼下情况自己是管不了了。连忙给赵顺家的使了个眼色,让她回去请李为。 秦氏走后李为气闷的睡不着,便起身去了书房。此时刚看了一会闲书,便见赵顺家的急匆匆的进来了。 他冷哼一声,头也不抬的问:“可是太太回来了?和她说……” 和她说他今晚不回去睡了! 其实心情还是蛮愉悦的,毕竟秦氏已经好久没叫赵顺家的来请他回房过。 赵顺家的一脸急意,回道:“太太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老爷,二姑奶奶和二太太之间出了点争执,老太太现在慌乱拿不了主意,太太又不好插嘴,现在怕是只有老爷过去才能主持大局了。” 李为吃了一惊,忙放下手中的书,问道:“究竟发生何事?” 赵顺家的掀了门帘,急道:“一时半会儿的奴婢也说不好,老爷现在赶紧去吧,路上奴婢细细告诉您。” 李为见赵顺家的神慌,心下明白定然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当下也不赘言,起身披衣,跟着赵顺家的边说边往李老太太别院中来。 进门时,常氏和李婷已是揪打在一起。 常氏的手抓在李婷的脸上,后者也不甘示弱地揪住常氏的头发。 各自的丫鬟婆子哭喊着上前拉架,李老太太站在地上不知从何处下手。朱卓跪在地上一脸呆愣,突然,站起身来帮着李婷去踹常氏…… 秦氏站起身来,一边护着自己的两个女儿,一边对揪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喊话,“二姑奶奶,二弟媳,你们静静,都静静。快都住手!秀莲,还不快掰开二姑奶奶的手。花萼,花萼,别看着了,快点把二太太抱住。青梦,扶着老太太往后去,莫要磕到碰到……混帐东西,你竟然敢打你婶娘!” 李为只看一眼便怒火盛烧,往房里一迈,大声喝道:“住手!这是在做什么!成何体统!都给我住手!” 一连喊了两声,丫鬟婆子不再乱喊乱叫,李婷与常氏也停了下来。 只是眼中都念着恨,气喘吁吁相视,恨不得吃了彼此。 李为见两人不再揪打,便先向李老太太请安。 李老太太十分无力地摆摆手,哀声叹道,“你坐吧。这件事情我看我是管不了了,你看着办吧。” 李为道,“儿子应该为母亲分忧。”坐定后,说道,“事情的大概我也了解了,如今看来,整出事情并未真正水落石出。我们要解决问题就得让两个当事人见面,青兰呢?” 众人面面相觑,一看原来屋内早就没有李青兰。 李为见状,吩咐道:“派人去把二姑娘请来,不要吓到她。” 丫鬟答应着去了。 李青兰本来就在这,只是后来打起来,众人也就不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 没一会儿,丫鬟们回来了,带回了已经不哭,看上去镇定请多的李青兰。 李婷见她来,气不打一处来,将老婆子方才交上来的肚兜迎面就甩过去,砸在她的脸上,恶狠狠地骂一句:“小贱人!” 常氏见她如此,气得脸色发青,袖子挽起待要上前撕扯,却被女儿拦住。 李青兰出去静了会儿,想明白了许多事。 这肚兜肯定不会是自己的。可定要好好去说母亲这人口急心快,说不得什么就急起来,反倒是难以说个明白,指不定还会被人家牵着鼻子走,掉进坑里。 李青兰向前站着,对李婷冷眼道:“姑母这是作甚?可就这样给我定了罪?” 李婷将所有的火气都发在她的身上,“你是我的侄女,原也不该我来说你。可你母亲这个样子,讲不得道理,也只好说说你了。一个姑娘家,做些什么不好,偏偏学人家来勾引男人。” 到底是未出阁的小姑娘。哪里禁得起李婷如此说,李青兰刚停了的眼泪马上就落了下来,带着哭腔道:“我母亲自是语气着急了些,也因是关切我的缘故,口不择言也是有的。只姑母怎么那么言之凿凿地确定肚兜是我之物?莫非……” 李婷恼怒,“我还想不是你的呢,可人家彻查出来就是你的,你还想耍赖?” 李青兰瞧着她,眼睛虽然还红红的,泪水却硬生生收住了,嘴角生出嗤笑:“原来姑妈并不希望是我呀,那么您希望是谁呢?” 李婷一时语塞,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道:“不知道反思还好意思对长辈不敬?看看你做出这种事,竟是勾引表……” 李青兰将肚兜摔在地上,冷笑道:“女儿家的私密物件,哪一个女孩是没有的?这李府上上下下那么多的姑娘丫鬟,有类似的也很正常。你们怎就一口咬定是我的?我告诉你们,这不是我的!。”她眼睛鄙夷地瞥了跪在地上的朱卓一眼,“我自小跟着老太太学习规矩道理,这种事儿无论如何做不出来。更何况还是跟你儿子?” 后面这句,说的很是轻蔑。 朱卓也郁闷得很,心想明明应该是李青瑶的,怎么会跑出来是李青兰的?温儿那丫头究竟在搞什么鬼?不是拍着胸脯说没有错吗?更气人的是,李青兰这丫头居然还敢一脸鄙视地看着自己。简直可恶至极。 她瞧不上自己,我朱卓难道就看得上她吗? 常氏哪里容得下李婷母子这般羞辱女儿,挣脱开李青兰的手,箭步上前,抓向李婷的脸。 她的指甲是浓艳寇红丹朱色,夜色上来,屋内烛光早已点燃,明艳烛光映照下,脸色狰狞,指甲闪闪发光,失去理智一般。 李婷哪甘示弱,毫不犹豫地反击。扯住她的头发,拽坏她精心梳理的发髻。 李为一拍桌子,猛然站立,脸色发颤,“简直不像话。”又对低下的丫头婆子道,“你们是做什么吃的?眼看着两位主子厮打也不知道劝劝是吧?” 李青瑶淡淡地扫了一眼要往前的琉璃一眼,后者明了,稍微退后。这种事情能不牵扯就不牵扯进来的好,免得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将所有的错误都推到丫鬟的身上。 等其他人好不容易将处于愤怒中的两个女人拉开,李为的气也平缓了一些,脸色不那么难堪。 他本是疏朗人物,此时眉宇舒展。倒也一样风度翩然,修长手指抚弄着桌上的白玉茶盏,沉声道:“两位在尚书府,虽是客人,但我们也是一家人。自家人之间有了事情,在吓人面前吵得鸡飞狗跳,无非是给人笑话看罢了。”他觉胸中郁闷,语气加重,“便再有什么难解的事儿,到底也不用这般不讲究地闹腾。” 李为略抬眸,见李婷与常氏二人皆是不以为然的样子,心中也苦笑。“两位消消气罢。别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让人家看着成个什么体统了?这哪里是两位这等身份能做出的事儿?”他见两人依旧不服气的样子,也觉无甚可说的,心中只想着快快将这件事情了结完事儿。 李婷到底心思活络些,不像常氏那般眼皮子浅薄,心下微微转动几下念头,便起身对李为道:“一时气急,原也没有考虑太多,话语急促了些,怨不得二嫂生气。”她转向常氏,陪笑道,“二嫂大人有大量,不要同我一般见识才是。” 常氏扭转脸,冷哼一声。 李婷心下恼怒,却不动声色,又转而对李为道:“还望大哥明鉴,这件事情闹成这样肯定另有隐情,必然不会是这等简单,大哥要为卓儿做主才是。” 李婷如此态度,心下自然是经过一番算计,无非是人前说点儿好听的罢了,消解了李为的气,让他出来彻查一下,若查明那肚兜的主人是李青瑶,应该也就不会过于反对这门亲事了。 李为看她一眼,点头道:“是要彻查清楚才是。不然我们尚书府中岂不是要背负着一块恶名?”他沉郁的声音一点点升起来,“把那回话奴才带进来。” 孙婆子站在院外,没有吩咐还不敢回去,此时听见李为命令,不待人来叫,赶忙战战兢兢地走上去。 李为冷眼看她,半响方才问道:“结果是你查明的?” 孙婆子忙跪下,道:“并非奴婢一人查明,是奴婢们一行共同去彻查的。” 李为道:“你起来回话。将这里面的经过一一详细说出。” 孙婆子胆战心惊,初始声音之中还带着一丝颤音,“老太太吩咐奴婢们彻查肚兜究竟是何人之物,奴婢们不敢怠慢,一五一十地查了起来,丫鬟与姑娘们的也都细细看过。别的人都不是,后来到李二姑娘房间,见到了别的差不多花色……” 常氏站起来怒道:“你放肆……” 李青兰镇定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冲着她摇摇头,常氏不敢不愿地做下去,眼神却还是恶狠狠的。 李为装作没有这个插曲,只垂首道:“你继续说。” 孙婆子胆子大了些,说话越发流利起来,没有任何停顿,“奴婢们虽看到,但到底不敢随意就确定,毕竟这等事物原本花色相近者也多。” 李婷凝神望着自己的指甲,锋利而尖锐,打断她的话问道:“既然不敢,怎么后来反而言之凿凿了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她凌厉目光微寒,“还是你们受到了谁人的命令,非得如此说才是?” 常氏怒了,指着李婷鼻尖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们要巴结着让女儿与你儿子之间产生关系?做你娘的春梦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她的话语说的粗俗,李为皱起眉头,让人将她劝住。 李婷笑道:“我也不过如此问问罢了,二嫂你又何必如此生气。莫不是被说中了所以这样恼羞成怒?” 秦氏见李为曼联不耐烦,对李婷道:“你们两人都少说两句,听奴才们将话回完,有什么疑问问奴才就是。” 李婷见秦氏如此说,笑道:“嫂嫂说的是,我只想知道这些奴才们是如何那样确定这件东西就是李二姑娘的呢?” 那回话孙婆子见问,小心翼翼回话道:“奴婢们本不敢确定,所以就问李二姑娘的丫鬟巧儿,她确认了之后,奴婢们才敢来回老太太。” 李为眼角瞥了李老太太一眼,见她一脸疲倦,明白着不愿意管这事儿。也只能落到自己头上。 李青兰听了这话,心下有了主意,眼泪也收了回去,走到李为面前,淡然道:“兰儿有件事情一直隐瞒着,还希望大伯不要见怪。” 先前她出去,已是想了种种应对之法。这肚兜的事若是真的赖在自己身上推不出去,那就拉出个替罪羊来。 李为吃惊,看着她一脸笃定的样子,心下诧异,道:“你这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先说说看吧。” 如果能把各位姑娘从这丑事里摘干净了,自是最好。 李青兰便道:“兰儿原本不欲说,因这也是丑事。这肚兜的确不是兰儿之物,但却与我有关。” 常氏一惊,赶忙问道:“你疯了吗?” 李青兰不理会母亲,继续说道:“大伯莫要误会,兰儿说的与我有关,意思是……”她一字一顿,话语清晰,“意思是,这件私密物品是兰儿的丫鬟巧儿所有。”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李老太太更是恨铁不成钢地瞅着朱卓。心想这小子还嘴硬,分明就是与丫鬟私会。 李为心中缓和下来问道,“你如何确定?” 李青兰心下也不再慌乱,说话愈发的有条理,“大伯明鉴。巧儿是丫鬟,私人物品自然不会被我们所看。然现今因是在尚书府这边,丫鬟婆子下人们多了,玩闹起来忘我不知分寸,闹腾件什么东西出来也是有可能的。侄女便是在无意之中见了第一次。”她话语清浅,娓娓道来,“再者,巧儿是侄女的贴身丫鬟。侄女她不比别人,在吃穿用度上颇为宽松;她在我面前方才不避讳什么,是以,侄女确定是巧儿所有。” 她眼中出现点点泪光,晶莹动人,微微摇头道:“巧儿也太傻了,若是她对哪一个下人小子心有所属也就罢了,偏生是与姑妈家的儿子两情相悦……”她嘲弄而精明的眸子略扫过地上跪着的一脸懵逼的朱卓,继续说道,“她不知自己身份,不过是一个丫鬟而已,也敢高攀朱家人?简直是胆大妄为!” 李为垂首略想道:“如此说来。这事果真与你无关。青兰你不用哭,且站在一边去。”回头又问道,“巧儿那丫头呢?” 方才回话的孙婆子道:“巧儿姑娘正在收拾房间,所以没过来。” 李为眼睛微转,看着面前盛着碧绿碧螺春的白玉茶盏,不语。 此时外面起风,秋风寒冷入骨,随后带来细雨,点滴细如牛豪,斜斜落下,下面围观的老婆子们赶紧去关了院门,以免寒风入侵。 屋内的人并不觉寒冷。特别是朱卓,满腔愤怒。 一个丫鬟?居然只是一个丫鬟的肚兜?朱温儿究竟干什么吃的? 他张嘴正想说什么,有了李青兰言语提点的常氏笑着走过来,对李为道:“大哥,若不过是巧儿丫头的,方才卓儿这孩子又言之凿凿地发誓说与巧儿两人海誓山盟两厢情愿,那么我就成全了他们二人。”她笑得十分开怀,“兰儿啊,虽然是你的丫头,但是母亲就擅自拿了主意,将巧儿给了卓儿吧。” 李香兰亭亭玉立,嘴角含笑,甚是乖顺,“一切但凡母亲作主便是。” 常氏满意点头,仰头看着李为,屈礼道:“那现在就看大哥的主意了。” 李为望了望站在一侧的秦氏,见她似乎全无兴趣的样子,一脸的不愿意插手管这点子破事儿。 勉强不得,也只好自己来安排,想到这里,便点头道,“弟妹言之有理,既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卓儿又确实与那丫头心心相映。那么就给了他吧。”他咳了两声,又道,“年轻小孩子家,不知轻重,馋嘴猫似得,没了分寸,也是正常的。”环视一圈下面,目光之中有着凌厉摄人的光芒,“但也要提醒那些做下人的,既然道理人人都懂,到了这个年纪,就更应该耳提面命一些,多教教哥儿们姐儿们点规矩道理。否则的话,要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下人们赶紧都跪下来,屋内屋外,跪满了人。 李为见状,气方消了一些,摆摆手要起来,“那就这样处理吧。接下来的事情让老太太或者太太安排,巧儿总归也是在尚书府里面被指给了人,府中也不能小气,要给那丫头准备一份嫁妆。” 说完正想要走,朱卓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地抱住李为的大腿。道:“我不要……” 李为怔住,“不要什么?” 李婷听出了门道,心中已经认了命,知晓这件事情背后肯定是有了另外的人干预,不然的话定不至于此。 常氏撇嘴道:“不要嫁妆?还是不要巧儿那丫头?”她话语尖酸,“方才所有人可都听着呢,你言之凿凿,要等对方长大成人就娶回去。现如今我们遂了你的意,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朱卓满脸愤愤,心中有苦说不出,他府中的丫头多了去,谁要他妈的再带一个丫头回去? 他朱卓心心念念心有所属的人是李府嫡次女李青瑶。那个面容始终淡定,眼神清澈之中略有成熟,梨涡轻浅,嘴角含笑的女子。特别是初见那日,鹅黄轻纱,峨眉微蹙,略施粉黛,淡然纯净得如同神仙妃子,特别让他心动。 这一次的事,他与母亲商议良久,从温儿和李青樱交好,到让婆子发现端倪去找秦氏。再到李婷不依不饶一定要去李老太太这里要个说法,嚷的人皆可知,全都算计好了! 现在……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最后他居然还要带着一个不知如何的丫鬟回去? 就算不是自己心中所属的李青瑶,那李青兰虽然言语冷淡尖刻,到底也长相不错,勉强也算是体面人家姑娘,自己委屈一下,也可以啊。居然是一个丫头?尚书府的哪一个丫头能够图谋李为的偌大家业?笑话!他才不要! “我不要,大伯……”朱卓抱着李为的大腿,在心中打定了主意,“不是她,不是丫鬟,不是!” ☆、047 这章大不大! 秦氏站在一边,愤恨无比。 这种事情不管结果如何圆满,传出去都是一个笑话,会被人家戳着脊梁骨讨论。 若是聪明人,早在最初就把这事按下了,怎会到了眼下这步田地还在闹。 同时也隐隐约约觉得解气得很。 左右,是不关自己两个女儿的事了,李婷他们母子要折腾就折腾去吧! 李为感到头疼得很,只得又坐下,强作耐心道:“卓儿,你说说看,你不要什么?这样的结果不就是你所想要的吗,现今我们不仅不会对你所喜欢的那个丫鬟有所处罚,而且好生将她送你做妾,你还要如何?” 在朝中混迹了这么多年,李为心中明白此事另有隐情!可事关李府一门姑娘的清誉,又关系到他在朝堂中的脸面,有再多的隐情也不能追究下去。 最好的法子,就是如李青兰所愿那样,用一个丫鬟将此事掀过去。然后,自己家的孩子,自己领回去管教去! 抬头扫了眼自己站在一边淡漠看戏的三个女儿,李为心中稍宽。 李青梦是识大体的,断不会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李青樱和李青瑶以前是跋扈,可近来乖巧懂事许多,且,眼光卓越,定是不会看上这种,这种…… 地上跪着的是自己亲外甥,李为硬是把心中不好的评价给噎下去了。 “不要丫头!”朱卓跪的笔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为,“伯母,我不要你们说的那个什么叫巧儿的丫头!” 李老太太最听不得丫头两字,对此嗤之以鼻,从鼻孔里冷哼了两声,便也没有好脸色来看待朱卓。 喜欢谁不好,偏生喜欢一个丫头。还非得要在这尚书府中做下这等丑事来,丢人现眼的,也不知说什么好。 本来么,她是觉得外孙儿如果喜欢一个丫头,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可他方才坚持对方是一位姑娘,现在真相浮出来了,就是服侍人的丫头罢了,也值得这般言语袒护着么?可见定然是对方狐媚诱惑勾引朱卓,他又刚巧处在这个年纪上,会被迷惑得三荤五素的也正常。 她就是恨李婷的这对儿女不争气,一个朱温儿上一次好好的去长公主府见见世面,偏生惹了一身的不愉快回来,说不定还得罪了王爷;这个朱卓也不安分,来这边做客不知道好好地安分守己。讨人欢心,做出这等事情来,让人给他擦屁股。 更重要的是……定力差眼光坏,让一个丫头给诱惑了。 丫头罢了,值当什么?几两银子就可以买一个的事儿,闹成这个样子来,算什么? 可现在,又不要了!! “不要?你点着名要的,眼下又要不要了?”李婷玲珑心肝,很害怕朱卓再说出什么来,“我的小祖宗,这什么都如你的意了,你怎么还要闹腾啊。见好就收吧!” 捅漏了,她们母女三个都没好果子吃! 朱卓却死了心眼,推开李婷的手道,“不要,就是不要。娘,明明……” 李老太太一声长叹,狠狠拍了两下桌子,“孽障,孽障啊!” 啪啪两声,硬是将朱卓后面的话给噎在喉咙里! 李为眼角不禁看了看秦氏,意思是说让她去解劝解劝,后者却一脸漠然,摆明要跟这件事情全然摘去关系。 李为心下叹息,面上却强挂着一抹笑意,转而对李老太太道:“母亲不必生气,年轻人,在一起久了,难免发生这种事儿。若为此伤坏了身子,可是不值当的。” 李老太太微弱地摆手,苦笑道:“我果然是老了,事情越发看不明白了。大郎你是一家之主,这件事情你就做主看着办吧。”她的目光沉下去,又看向朱卓,冷笑道,“眼下事情都如了你的愿,你还想怎样?” 朱卓眼见李老太太如此说,便认为事情很有可能有了转机,立马放开李为的大腿,爬到李老太太旁边道:“外祖母,我不要的……外祖母,你为我做主。” 李婷见儿子要爬过去抱李老太太的大腿,当机立断,猛一下打了他一个巴掌。 巴掌声音清脆,这一下实实在在,朱卓被打懵了,左颊马上就肿得老高,红艳一片。 朱卓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母亲,他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被当作心肝宝贝地养着,别说打了,就连骂几乎都没有听过。现在在尚书府,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母亲的耳光居然就毫不犹豫地扇了过来? 李婷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慢慢地开始颤抖,她咽下不舍,作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来,指着朱卓的鼻子骂道:“卓儿,在家中我是如何教你规矩的?有没有说你是小一辈里面年长的,要时时刻刻地照顾她们,给她们做好表率的?”她一脸失望,含泪欲泣,“可你倒好,好的不学,偏跟着那些狐朋狗友学一些旁门左道的。眼下那丫头也找出来了,你们应该做的不应该做的都做了,你二舅母也同意将丫头赏你了。你不快去谢谢你二舅母还在这里闹什么!” 男人家的有个三妻四妾的也是正常的,只要正室的位置还空着,那么跟李府嫡女就还有可能的。 怎么偏偏朱卓想不通,一门心思的在这里死倔。 常氏听出朱朗话中有话,可好不容易把自己女儿摘清了,她又怎么可能让事态再发展下去?于是忍着心中怒气,在面上含笑道:“巧儿那丫头既然投你的缘分,我就把她给了你,你好生待她也就是了。”话是这样说,但是她看向朱卓的目光却冷如寒冰,“只希望卓儿,能好好待巧儿那丫头!” 朱卓挨了李婷这一巴掌,脑子稍稍清醒三分。他不甘的扫了李青瑶一眼,把头低下了。 李老太太又叹一声,对秀莲道,“行了,把那丫头叫来吧。” 其余人也皆是暗叹一声:可算是闹腾完了。 特别是李青樱,朱卓那样反反复复,她紧张的都要哭出来。此时这事有了定论,她不由得抬手环抱住回到自己身边的李青瑶。 秀莲得了李老太太的吩咐,福下身子就往外走,去请巧儿。 可暗处,却有另一个纤细的身影先她一步,抄了小路往巧儿那里跑。 巧儿正在收拾屋子,刚将李青兰的衣物叠起放好,便见有人却猛地冲进来,她抬头望去,没有想到竟然是春香。 这春香,原来是李老太太面前的红人。后来被李攀强要了身子,就成了李攀的妾侍,如宝似贝的捧在手上宠了好些日子。 早在春香没跟着李攀去老宅时,巧儿和她就认识。后来,两个见面的机会就更多了。 不熟,也就是个点头之交。 巧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赶忙放下手中衣服,从袖中拿出手绢来,替她插额头上面的汗珠,“春香姐姐这是赶着做什么呢?天气这样冷,还赶出一头的汗,可是有事?” 一边唠唠叨叨的,一边帮她擦汗珠。 春香哪里耐烦这个,一把将她的手给拿下来,道:“你还有心情在这里说笑,都什么时候了。” 巧儿见她说的郑重,诧异地拉着她坐下:“姐姐你慢慢说,不急不急。” 春香哪里肯坐,握住她的手,道:“时间恐怕来不及,我就长话短说了,你也知道肚兜的事情,是你告诉孙婆子那是青兰姑娘的对吧?” 巧儿点点头,“对啊,不就是问问嘛,我……” 春香见巧儿一脸天真,不把这个事当事,心中一急,将李老太太院子里的事一股脑的全说了出去。最后苦笑道:“同是苦命的,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巧儿如被雷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不行,绝对不行。我,我要离开这,我要走……阿牛哥……” 巧儿已是许了人家,对方虽是小厮,两人却是相互心悦。而且,她已是同李青兰说好了,这次从尚书府回去。就放她去嫁人…… 春香用帕子捂了脸,哽咽道,“我们做下人的,还能跑到哪里去呢?不管跑到哪,最后都会被找回来的。况且你现在跑了,还给了那些人说话的机会,她们就会认为你是畏罪潜逃,因为你勾引了姑奶奶的儿子。现在事发败露了,害怕被追究,所以才会逃走。这样若是被找到,那可就是死路一条了。” 巧儿急得团团转,眼泪噼啪砸落,“就,就没办法了吗?” 春香转身就走,“我帮不了你。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被给毁掉了一辈子。” 春香初跟李攀时,李攀对她的确不错。 可也不过新鲜了一个月的时间。之后也就丢开手去,不闻不问。 常氏早就看她不顺眼,如今得了机会哪肯放过春香?如今,春香在老宅过的是人不如鬼的日子,日日跟在常氏身边挨打受骂不说,上几天还被虐待的小月了一个孩子…… 此番常氏来尚书府,故意也将她带来了,让她换上丫鬟衣服,梳一个婆子头,在自己面前端茶倒水,言语差遣,脏活累活,也都让她去做。 她此番特地来通知巧儿,一是巧儿和自己同命相怜,二是她小月了那个孩子时,巧儿正好从她房前路过,给快要死了的她倒了杯温水…… 这一杯水的恩情,春香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春香前脚刚走,就见秀莲迈进屋子。她听着巧儿大哭着说了几句不是自己,不是自己,然后被两个粗婆子捉住了。 春香恨自己人微力薄,可她又有什么办法。跑在小路,她放任自己狠狠哭了几声。 进了李老太太院子,收声了。擦干眼泪,如个没事人一样进了屋子。 刚好听见常氏道,“上茶,这茶都凉了。” 一扬手,就将还烫着的茶水泼到了春香手上。春香双手被烫的通红,却忍着一声没叫。 抬眸看了眼李老太太,见李老太太眼睛连看都没看自己。那神情,似从来不认识自己一样。 她低头拿了空了的茶盏,转身出去了。 李青瑶目光黏在春香后背上,拍拍李青樱让她松开自己,跟在后面也出去了。 片刻。李青瑶回来,秀莲也正好带着巧儿进来了。 巧儿双眼通红,可神色却不见慌张,一进来,她就跪下了。 巧儿一跪下,众人便都把目光放了过去。只见这巧儿长的也算是五官端正,眉目明秀,细看之下颇有些动人之处。 只是,就样的人入朱朗的眼……还是差点。 李老太太只扫一眼,就把手里的佛珠砸了上去,“你这不要脸的狐媚子!” 巧儿被砸的一声尖叫,泪水瞬间绝提。她四肢着地,爬到李老太太面前,“老太太明鉴,老太太明鉴,肚兜并非奴婢所有,奴婢也不认识姑奶奶的少爷……”见李老太太只顾气哼哼的打她不说话。她又转身爬到了李为面前,“老爷明鉴,不是奴婢的,真不是奴婢的。奴婢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出这种事来……” 抓着李为的袍摆跪到另一边,巧儿躲开了李老太太的挥打范围。 她抬头看了李为一眼,重重的磕下头去,两天下,额头渗了鲜红,“还请尚书大人明察!若今日稀里糊涂的就将这事安在奴婢身上,奴婢宁死不愿。” 老爷,是李府一家之主。尚书大人,可就是一国之抵住。 李为自是听出巧儿话中意思,他皱眉,揉了揉酸楚的眉心,虽是壮年,声音却有些沧桑。“既然你说不是你的,总是要拿出点证据出来吧?”他目光嘲弄而缓慢地缓释一圈,静静地落在李青兰身上几秒,随后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他垂首,看见便服上刺着的冬竹刺绣上,眼神一下子就温和下来,这是秦氏当年亲手为他綉的,一针一线,也都是她那婉转而明媚的心事吧。如今……他长长地叹一口气。 巧儿死死地咬住嘴唇,脸色青白交加。她看看恶狠狠瞪着自己的李婷母子,又瞄了眼李青兰。 李青兰却没看她,将头别到一边去了。 常氏一声冷哼,看着巧儿的目光带着三分寒意,“大哥莫要生气,像是女孩家的再怎么无法无天不顾念礼数,众人面前,到底是要些脸面的。不好意思罢了。”她的声音是尖刻之中带着一点儿无知的顿感,在秋夜中如同一把钝刀,缓缓地蘑着,“巧儿,想是你害怕在这边承认了回去没办法对家里人交待是吧?放心好了,我会亲自给她们说的。她们看到你飞上枝头做了凤凰,不知道心中多高兴呢,哪里还有会怨恨你不知礼数的心呢?” 巧儿心中一沉,知晓常氏这就是在要挟她承认了。可巧儿不怕,巧儿不愿意,她自己的命运,何苦要被常氏摆布玩弄?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去,目光镇定,“老爷明鉴,那肚兜确非我所有。方才奴婢也已经打听清楚了,与姑奶奶家的少爷有私约的是一名娇小玲珑的姑娘。”顿了顿,她苦笑一声,一颗眼泪滚落在地,“尚书大人明鉴,奴婢今年已经二十一岁,可是附和娇小玲珑这个形容?” 如若不是到了非嫁不可的年纪,常氏母女又怎会同意她去嫁人? 二十一岁的巧儿,不仅比李青兰长的粗壮,便是跪在地上,也看得出比朱朗还要高上许多。 屋内屋外之人皆屏声敛气,随后面面相觑,不时有着有疑惑的叹息。 众人又不瞎,怎会看不出来这其中差别。 李婷何等乖觉,生怕先被人说出难听话来,赶紧先上前和稀泥道:“这又有什么关系?当时是天黑时候最黑暗的一段,老婆子们又老天拔地的忙了一天,比不得年轻的时候精力十足,老眼昏花的,没看清楚也实属正常,这算得了什么辩解嘛?” 巧儿咬着嘴唇,又道:“姑奶奶说话奴婢不敢反驳,只那撞见之人既然言之凿凿地说姑娘娇小玲珑,自然与奴婢体态相差较大。”她的嘴角忽然有一抹可笑神色,“再怎么老眼昏花,也不至于如此吧。何况婆子手中还带着灯笼呢。” 李婷笑面虎一般上上下下打量着巧儿,心想这看起来可不是个善茬,如果真的被儿子收到房中指不定还是个祸害,但依照目前的情况,想要否认对自己这边未免就太不利了。 这样想着,也只能笑意盈盈地将这出已经快要冰凉的戏码继续唱下去,“婆子们认错人,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再说了,肚兜既然是你的,你还有什么好不承认的呢?” “姑奶奶可是觉得,那件肚兜我穿得下?”那肚兜一看就是半大的姑娘之物。巧儿的身量在这,怎会穿? “这话说得可笑了,但凡闺中女儿家的肚兜,尺寸虽然略有诧异,但因都是差不多年纪的人,尺寸上面并无太大差异。你何以如此确定你穿不了?” 巧儿将自己的手握成拳头,紧紧的,掐住自己手心的肉,感受到那钻人而细密的疼痛扎进心中:“奴婢今年二十一岁,身体自然是有了成长,自然在贴身衣物上尺寸要大一些。” “狡辩。”李婷冷笑,“也许是你十岁所有之物呢?” 巧儿哑然失笑,“十岁?”她嘴角微微地含着一丝讽刺,“若奴婢是尚书府的奴才也就罢了,偏奴婢是青兰姑娘的贴身侍女,在这里不过是陪着太太姑娘们来做客罢了。还能将我十岁的私密之物拿来招摇不成?” 这话说的就有理有据了,李婷一时之间居然也觉得无话可说。 巧儿又道。“老太太老爷都是非常明理之人,奴婢虽是下人平日里少有机会望您们风采,到底府中丫鬟的传言总不会是错的。”她俯身磕头,一个接一个,眼泪潸然而下,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奴婢斗胆,还请老爷太太收回这个成命,还奴婢一个清白。” “清白?”常氏知道再不能让丫鬟信口胡说下去了,她上前扯住她的领子,几乎要将她从地上给拽起来,恨声道,“好歹也是在我门下吃了十几年的饭,就这般的眼皮子浅薄么?略见到一个平头正脸的男人,就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有些事情既然做得出来,那也就别怕外人来说,如今隐瞒不住,抖露了出来,你却死不承认,反而拼命狡辩?你可真的是不要脸得很,我们家里怎么会出现你这种丫鬟?” 巧儿呼吸不顺畅,喘着粗气,但还是拼命的摇头,“那肚兜并非是奴婢的,太太让奴婢如何承认?太太口口声声说奴婢与外男私通,可奴婢冤枉。” 常氏的眼珠子几乎都要蹦出来,恶狠狠地盯着对方那年轻的黑白分明的眸子,掐死她的心都有了,“你这般不识趣么?” 常氏气得脸上青筋突出,扬起手,恶狠狠地朝着巧儿的脸颊打下去。 清脆的巴掌声音响起,她犹不解恨,接着左右开弓,啪啪地打了十几下才停下来。 可怜巧儿娇嫩白皙的脸颊,肿得如同熟透了的石榴一般,血丝渗出,触目惊心。 李为摔杯怒喝,“混帐,住手!” 见李为脸色不对,李青兰便上前施礼道:“大伯,也不怪母亲生气,分明是巧儿之物,她自己偏嘴硬不承认,还对母亲说了忤逆的话。”她薄薄的嘴唇一抿,“母亲也不过只对她掌嘴罢了,依侄女看来,便宜她了。若让侄女说,便是打死她也不为过。这样败坏门风,怕是到了表哥那里也是害人精。” 李青兰嫌恶地看了一眼巧儿,见她依旧一副温婉柔顺的样子,心中便打心眼里恶心。她不喜欢巧儿,一点儿都不喜欢,也许是因为巧儿见了太多从来没有人见到过她私底下的真实样子吧。 巧儿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青兰,平日里李二姑娘待她不好,动辄打骂,她认了。左不过是人家的丫头罢了,命如草芥,微尘都不如,还争什么?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李青兰心狠至此,非得要将她给致死方罢。 她的心微微一颤,惊扰出一阵疼痛。哪怕是方才被常氏那般凶残的毒打,她都没有灰心。她李青兰即便对她再不好,也总不至于要她的性命。 既然李二姑娘如此嫌恶自己,不惜将自己给打死,那么她……也不用再顾忌着她的面子了。 巧儿缓缓地起身,倔强地将嘴角血丝给擦掉。 众人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因为李为没说什么,倒也不敢拦着,只得由她去。 巧儿拿着肚兜,一边细细翻检,一边碎碎地说道:“我们姑娘穿衣都有一个习惯,不愿意与别人一个颜色一个款式。便是洗放,也要仔细的分开区别。”她嘲弄地说道,“所以无论是贴身衣物还是外衣,无论小衣还是大衣,我都习惯地暗绣上一个‘兰’字。姑娘原来因这个夸我啊,说我想的真周到,就是要这样与众不同的。” 李青兰脸色青白,心中像揣了块冰那样凉。 巧儿停下来,在肚兜细细的带子上面,暗角有一个细密的兰字。她满意地点点头,将肚兜递给李为,指着那地方给李青兰看:“姑娘,您看这个兰字绣的好不好?姑娘绣时按您所说,在朱红的丝线里掺了银丝。这样,平日就看不出来,可在烛光下一晃……” 巧儿手下一晃,一个银色的兰字在烛光下闪了细光。 李青兰后退一步,一下子瘫坐在地。 巧儿冷笑,将那个肚兜又冲向李为,“尚书大人,您明察。” 李为自然是看到了,因是女孩子家的事物,他也不好细看,下意识地就递给秦氏。 赵顺家的连忙接过,送到了秦氏手里。秦氏接过来,也只略略一看,便不太关心,伸手递给了李老太太。 丫鬟们一个传一个,几乎是人人都看到了那肚兜上的一个兰字。 李老太太把肚兜拿到手里,气的几乎要喘不上气来。她指着巧儿,抖着手道,“你,你说的可是真,真的?” 巧儿跪下,磕头,“奴婢发誓,所说都是真的。若老太太不信,可去问我们姑娘房里任何一个丫鬟!” “你既然知道,方才为何不说?” 巧儿眼泪又留下来,落在高高肿起的面颊上,更是令人不舍观看,“姑娘平日里待奴婢尽管不好,但奴婢想着,总不至于到想要让奴婢死的地步。所以也就忠心护主罢了。”她说着凄厉一笑,“是以夫人打奴婢,奴婢也不灰心,奴婢还不想说,还想保全姑娘的名声。但姑娘却说要将奴婢乱棍打死,这实在是厌恶了奴婢至极点,奴婢也不得不说罢了。” 一顿,不等别人说什么,便将早在心里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因姑娘与姑奶奶的公子都常常在尚书府做客,彼此又是亲戚,见面就多了起来。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就互生了书画家。姑娘也知道这样的事情逾越了礼数,被人发现那可是大事儿,于是每一次与朱家少爷相会的时候,都叮嘱奴婢在一边把风。” “今晚原本奴婢是要去帮忙把风的,但姑娘说府上白天有人闹事儿,估摸着晚上也没有人有闲心在外多加停留。加上屋中杂事也多,就没有让奴婢去。” 李青兰跌落在椅子上,恨声道:“你撒谎,你这个贱婢。” 巧儿平日里显的笨,不过是惧怕李青兰。今次见一直欺辱自己的李青兰一点情义也不顾,便也豁出去了:“姑娘,奴婢本不应该说出来,姑娘能让奴婢先一步跟了朱公子,是奴婢天大的造化。奴婢出身何等微寒草贱,哪里就有胆子肖像姑娘的男人?您与朱家少爷情投意合两厢情愿,况且李朱良家还是至亲,长辈们一定会同意你们的婚事的。” 她这样不假思索地心口到来,字字句句有理有据,就把朱郎与李青兰的私情给做实了。 目瞪口呆的常氏冲上前去,将巧儿又打骂一番,“不要脸的贱婢,胡言乱语也不找找地方……” 巧儿承受着辱骂与毒打,嘴不不依不饶,“太太又何必生气?先前,老太太不是说过不会追究。便是个丫鬟也同意了。如今是位姑娘,老太太自是会更加高兴。老太太,您说是不是?尚书大人,您,您说句话,给奴婢,给奴婢的主子做主啊!” 最后这声,巧儿几乎是吼出来,震得在场的人双耳欲溃! 李老太太年岁已是不小,今日又到这样晚,牵扯到的目前还只是自己这边的家人,心中恼怒,眼前也真真发起黑来。她指着朱朗和李青兰,又看看常氏和李婷,大哭出声,“管不了了,这是管不了了啊!我这辈子啊,跟着你们操碎了心,我……” 李婷也是气的肝颤,可此时,她除了狠狠揍朱朗几下竟是没别的办法。 常氏倒是一直在打巧儿,可此时又能如何? 眼见场面失控,闹腾的不成样子,李为心中恨极,眼睛一转看到黄梨花木桌上放着的一方精巧蓝玉花瓶,随手一佛,花瓶掉落,破碎。 声音响起,震耳。 下面的人方才渐渐安静下来,一个个的脸色十分难看,垂头丧气地看着李为。 李为颇有些恼怒地发火道:“家不像家,还成个什么样子?你们若是喜欢闹腾,回你们自己家闹腾去!” 室内,静下来了。便是连大声哭闹的李老太太也止了哭声,把视线落在李为身上。 李为被看的更烦。 这一弟一妹,是李老太太放在心尖上的。可眼下,李老太太又明显不同意这两家联姻…… 这事,怎么都不好办。 暗色秋夜,外面不知什么鸟叫了两声。 李青樱身子猛地一颤,面如死灰,眼眶发白,觉得身体无法支撑,似乎随时都会昏过去的样子。 李青瑶十分诧异,关切地扶住她,轻声问道,“姐姐,怎么了?” 李青樱嘴角颤抖,心中害怕的厉害。 此时,她算真的明白老祖让自己去佛堂思过的苦心了。若不是她,此时遭难的就是李青瑶。 而这一切,全是因为自己。 她想对李青瑶说出这事的前因后果,可最后话到嘴边,却因不合适宜,只吐了两个字,“老祖……” 李青瑶眼睛一亮,瞬间明白,冲着姐姐点点头,心下也有了主意。轻盈地走上去,冲着李为道:“父亲,万万没有想到在尚书府会发生这种事情,女儿年纪尚小,本不该听到这等事情。现下时辰也晚了,女儿与姐姐要回去了。”顿了顿,又说,“老祖年纪大了,觉少,喜欢我们姐妹陪在身边说说话,也可解闷。” 李为眼前一亮,紧皱的眉头松了下来。好歹是在京都官场浸淫多年的人,哪里会听不出李青瑶话里面的意思。 同意李青樱和李青瑶回去后,他看着众人,道,“今日之事,说到底是家务事,也是后宅之事。本应该由着太太或是老太太来断。可太太不适……” 说到这,看了秦氏一眼。 秦氏很是乖觉,马上捂着胸口哀叹了两声,对赵顺家的说自己心口痛。 赵顺家的下意识一笑,却隐下了,“太太,这都痛了好几日了,怎么还不见好?” 李为甚是满意秦氏的作法,又看向李老太太,“老太太又气坏了,我心中一时也拿不出个好主意。这样吧,咱们请老祖明断吧。” 说着,向老祖院子的方法微拱了下手。 ☆、048 老祖说的对! 秋夜开始漫长,纵然已经觉得过去了很久很久,外面的天色依旧是黒越越的,让人心惊。 细雨虽停,却越发冷了起来,刮起来的秋风吹在脸上,还有些刺痛。 李为带着一行人,在婆子提灯照路下去了老祖的院子。 还没到地方,就远远的见到一个小巧的人影在院门口站着。 李为略一看,见是李肝瑶。倔强地迎着风,衣衫单薄,身体略抖,小脸怪白。 他心中轻轻一颤,想到这些年忙于公务,与孩子们在一起的时间少很多。心中一颤,就将李青瑶给护在怀里,轻声道:“天冷也不多穿些,别冻坏了你。” 一侧的秦氏看着,心下有了些安慰。 很快来到老祖房前,李为拉着李青瑶的小手,他站在门口,转过头来,厉声吩咐道:“让这几个跪在这里等着。” 这边他对守夜的婆子道:“老祖睡下了吗?” 婆子道:“回老爷,早就睡下了。” 李为有些为难,李婷却不在意,“那也去禀告老祖,就说我们有事想请求她老人家裁决。” 李为瞪了她一眼,重新说道:“你去看看,老人家觉少,很多时候只是躺着罢了。老祖若是没睡着,就说我们在此求见。” 宋婆子答应着去了。 老祖自然没有睡下,她也一直在关注着这事。眼下听宋婆子来说,不由得对阎嬷嬷道,“看吧,我就说今夜睡不下。” 阎嬷嬷见她如此,端上一杯温热的安神茶。服侍着她喝下,劝道,“老祖也是,孙辈的事情自然有她们的父母管着呢,您老人家何苦操这个心。” 老祖白她一眼:“你又知道了?” 阎嬷嬷赔笑道:“奴才知道些什么,不过服侍老祖这么多年,心疼你的身子罢了。秋夜寒气入体,是大意得的事情吗?老祖还这样等着。” 老祖凝神片刻,轻声道:“有些事情呀,你何尝懂得。”说罢,低头喝茶。 阎嬷嬷柔声道:“奴才不懂这些,可奴才懂得要让您吃好睡好身体安康。” 老祖叹气。垂首望着自己流离暗青府绸衣衫,轻声道:“也就你们这些人,还记挂着我些罢了。” 宋婆子听了心中难过,在一边道,“老祖莫要如此想,老爷也是记挂着你老人家的,不然上一次的寿宴也不会那般热闹了。只是您这些年一心礼佛,再加上府中还有西院那个……她是何等样人,奴才们做下人的不好断言,可老祖难道还不知吗?老爷一向孝顺……” 阎嬷嬷闻言笑了:“宋婆子你这个老家伙,说的越发没个谱了。难道你以为老祖是在怪她们不成?不过是担扰这府中,越来越乱了……” 老祖舒然松了口气道:“她们待我如何待我不如何,这些年我埋怨过吗?都不过人心罢了,可人心本就是跟红顶白,能说什么?” 宋婆子似懂非懂,犹豫道:“依照奴才看来,这老爷也算是不错了,居官勤勉,战战兢兢,外人无舌根可嚼的。” 阎嬷嬷嗤笑,转身出去捧了花瓶来。里面插的是深秋的菊花,银黄色的玄墨,散发出幽香,在这深夜嗅着,越发香气扑鼻,使人精神气爽。 “多少年了,这边也没个人经常问候,等到贺家将军一回来,立马热闹起来。人心苍凉至此,也是让人心寒的。”她让小丫头拿过来精致鎏金色大氅,细心地披在老祖身上,继续说道,“老爷固然是不错,然他夕孝名,却也只要西院那一个孝名吗?老祖是欣赏之人,平日不说什么罢了。若真的张扬出去,他这个孝名又值几何?” 宋婆子哑然,半响方道:“言之有理,只老爷也有他的难处啊。” 老祖止住了又要说话的阎嬷嬷:“你呀你,可是今日让你陪我这老婆子一起熬个夜,心中不乐意,就发起火来啦?” 平时那样一个事事通络的人,如今倒这样小心眼起来。说起来,是李府太过愧对这老祖,她替老祖委屈了。 就像现在,这大半夜的,将那解决不了的棘手事情抬过来了! 阎嬷嬷心中还是气,可到底是松口了:“是呀,奴婢素来同老祖一样早睡,眼下可不是气。” “行了行了。”老祖终是提起外面李为一行人求见的事,问道:“是只有他一人来了?” 宋婆子道:“老爷,二太太,姑奶奶,还有……”她顿了顿,“西院那个……”她又赶紧加了一句,“青瑶姑娘也回来了,我见她冻的小脸都白了,就让琉璃把她送回去了。这事,了不应该个小姑娘掺合不是……” “是这个理儿。”老祖默了会儿,道:“让他们进来吧。” 待到回话婆子出去,阎嬷嬷道,“我让丫鬟们备茶。” 心中再有气,礼数也是要的。虽然一直住在尚书府后院,可在这院子里的人,都将院外的人当客。 嬷嬷与宋婆子答应着去了,不一会儿,李为带着众人一同进来。 不待她们说话,老祖先出声道:“大晚上的来请安,你们也是有心了。” 李老太太混当作听不见,眼睛看着桌上那精美散发幽香的玄墨。 直到李为和秦氏一起向老祖请安,她才想起来,如今自己不是最大的,眼前这位精神抖擞,目光如炬的老太太才是。 于是,连忙给老祖请安。 李为脸色微红,为老祖那句棉里藏针的话,也为李老太太失礼的态度。 他立在一边,道:“老祖莫怪,这些日子公务繁杂,老祖这边来的就少。” 老祖摆摆手:“嗯,知道你忙,都忙。都坐吧,坐吧。” 众人落坐。阎嬷嬷亲自将茶水上来。先递给李老太太,随后给了李为,轻笑道:“老祖特意吩咐给你们泡的姜水,踩着夜色来,若不热热地喝一些,生了病可如何是好?” 老祖道:“就你话多。” 阎嬷嬷笑着不语,安静地回道老祖身侧。 老祖也不问话,等着李为亲自将事情说出来。 李为见状,轻咳两声,喝了几口热滚滚的姜水,这才开口,将这整件事情略略说了一遍。最后道:“原本不该来打扰您老人家的清静,不过此时也只有您才能主持大局。” 说到这里,他苦笑道:“也只有您,才能让大家信服。”他站起来,面对老祖深深鞠躬,“还请老祖能够成全。” 老祖沉吟,李为所说大半她已经知晓,也知晓有些事情是李晴安排的。 默了会儿,她微微扬眉道:“这件事情解决也不难解决。”手指轻轻抚弄着茶盏,她神色严肃的道,“只不知你们几人是否都能够这事的主……” 李为知道老祖的意思,便扭过头去看着李婷与常氏。 李婷不知老祖问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倒是点头道:“自然是能的,家里一应事物都是听从我的安排。” 常氏略微有些怯懦地,说话含糊,心中有些恼怒为什么要来找老祖了。 别看她平日在外面那么嚣张又跋扈,其实在家里不敢违拗李攀一句。 李婷拿眼睛斜着看常氏,摆明是在嘲笑她。 常氏想了几想,还是不敢拿这个主义,便有些恼怒的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做什么主?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才是女子应有的贤淑良德。” 李婷嘴角溢出冷笑来。“那二嫂这意思,就是说我并非贤德之辈了?” 常氏不甘示弱,“我可没这样说,你千万别自动对号入座。” 李婷还想说什么,却被李为一个凌厉的眼神将话给咽了回去。 老祖是活的明白的人,哪里听不出来李婷的意思,也不答话。 李为明白,便叫一个人来,“吩咐人去将你二老爷请来。” 这边老祖见状,方才又说道,“我想着两个孩子既然互相喜欢,那么何不成全了她们。事情也就这样过去了,两全其美。” 常氏虽然不乐意,到底不敢反驳,嘟囔道:“等二爷来了再说吧。” 李婷心下一样是不服气,在她看来,自己的儿子要娶尚书府的嫡女,可不是他李攀的嫡女。 就李攀做事那三不着两的样子,这么大年纪了还一事无成,动不动来尚书府蹭吃蹭喝,还问老太太要钱,以为这点子破事儿她不知道呢? 横竖现在自己亲生母亲已经有些心灰意冷,这件事情懒得插手的样子。一切也只能听从老祖的吩咐。 如今,她是无法说出朱朗不娶李青兰这样的话。毕竟他这是个儿子,是惹祸的主。只盼望着,李攀来后能把这事儿推了…… 众人吃了两盏茶的空,李攀打着哈欠,随意地套着外衣过来了。 见这么多人都在很是吃了一惊,诧异地问道:“母亲,大哥,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常氏见他来了,有了主心骨,开作了。她拿出条帕子,往眼上一捂。哭道:“你可算来了,我们的女儿被人家给算计了。” 李婷皱眉喝道,“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做你女儿被算计了?我还想说我们朗儿被人家算计了呢!” 李为呵斥道:“吵嚷什么?都给我安静下来。”接着皱眉看李攀,“这事你真不知?” 去叫人的奴才没长嘴? 李攀当然知道,早在李为派人去叫他前,常氏就派人把这事说了。 刚才那样混,本是想装装无辜人的样子。如今被李为戳穿,他也不装了,十分恭敬的看向老祖,“老祖,依您看这事……” 老祖斜了李攀一眼,没说话。 李为只得道,“老祖的意思是,两个孩子年岁相当,又相互心悦,不如……” “老祖说的对!”不等李为把话说完,李攀就高兴的道,“就依老祖的意思办。两个孩子年纪也到了,既然彼此两厢情愿,也是真心喜欢,那就让他们在一起呗,值当什么事儿呢?也能闹成这个样子。这么晚了,还打扰了老祖的休息……” 常氏很不满,“老爷,那可是我们的亲生闺女!怎能,怎能嫁与……” 李婷眼一瞪,咄咄逼人的打断常氏的话,“嫁与什么,你把话说清楚!你们不愿意嫁,我们还不愿意娶呢!” 李攀眉头紧紧地皱起来,“不是说两情相悦的吗?孩子们彼此都愿意了,你们两个人针尖对麦芒的是要做什么?朗儿也好,兰儿也好,她们自己高兴就行。” 常氏怨怼地看着李攀,再想说话,被李攀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李攀哪里管得常氏心中所想。他目前的心思尚且完全不再儿女婚事上面,况李青兰也不过是个闺女,对他来说,儿子与哪一家的千金联姻才重要。 更兼心里觊觎着前段时间老祖过寿时候所收到的那些珍贵贺礼,想着如何能够对着老太太花言巧语一些,让她偷偷给了自己。 除此之外,他还有着另外的小九九,他想着如果想要让老祖高高兴兴心甘情愿地回府,到自己那边住,首要的就是讨她的欢心。来之前他也并非全然不了解,察言观色,心中多少也了解老祖的想法。息事宁人最为紧要。 李攀本来就是外面做事的人,这么多年下来赔进去的银子不少,吊儿郎当的依旧一事无成。但迎合奉承这一点,却是学的十足十。 老祖点头道:“既然你也如此想,最好不过。”说着抬头对宋婆子道,“你去让两个孩子进来,不要在外面跪着了,还有其他人,该回去歇息就回去吧,时辰不早了。” 宋婆子答应一声,随后出去传了老祖的话,稍后将李青兰与朱朗带进来。 老祖瞟一眼他们,放柔了声音,“虽说儿女们私相授受不为礼法相容,但众人谁不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岂有不了解的?若真存有这般心思,就该早些告诉大人才是,也好避免今日这样的乌龙事件。好在结果不坏,各自父母都同意给你们先定下婚事,过两年再成婚。” 李青兰听如此说,心下就冷了一半,眼泪扑朔扑朔地落下来,“我不干,我……” 李攀两步上前,一个耳光狠狠掴过去,“混帐!敢做不敢当!再多言,把你送到庵子里付出!” 常氏呜呜的哭出声,抱着李青兰让她不要再言语了。 李攀,在李府老宅是绝对的权威,根本没有人敢挑战。 朱朗也不愿意,可他还来不急说什么,李婷私底下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嘴张了张,到底是把不同意的话咽下去了。 扭头看了看落泪的李青兰,甚是不满,一丝淡然的怨气油然而生,想着对方若是青瑶。必然不会如此哭哭啼啼没个分寸。 李婷心中也不乐意,不过见到今晚已经闹得不成个体统,若还不收手,传得众人皆知的话,谁又能落个什么好处呢?朱朗虽是男孩,风流不羁一些并不是大问题,但朱府目前的处境,他们母子三人目前的处境,已是不能让他过于嚣张。 满意如何,不满意又如何? 来日方长,这李青兰,也未必就有那个本事能入自己的门! 老祖见众人一时之间都不说话。便沉下眉头,眉心暗了下去,道:“怎么?若不赞同的话就说出来罢,横竖是我这个老婆子顺口胡说的,你们另寻他径,想别的办法即可。左右李府,尚书府就这么一张脸面。张扬出去后,是苦还是甜,都要你们自己个儿受着。我还能有几天活头,眼一闭就什么都与我无关了。” 李攀第一个站出来说道:“老祖这话是要折煞晚辈们了,我们走过的路还没您老人家吃过的盐多呢,自然是惟你马首是瞻了。” 说着狠狠拉了常氏一把。 常氏再怎么心有不甘,也只得勉强道:“是啊,一切都听老祖的便是。” 李婷无奈地看了看一脸死气沉沉的朱朗,叹一口气,笑道:“是呀,老祖的决定我们都是赞同的,再无二话就是。” 李攀心中盘算片刻,笑着对李婷说道:“这样吧,既然两家都没有意见,那我们也尽快地给她们订下婚事,免得两个孩子再私下里偷偷见面,这对谁都不好。” 李婷勉强笑着点头,心中越加恼恨起自己这个亲哥哥。 老祖也说:“如此就更好了,越早定下越好,也好堵了奴才们的嘴。” 眼看事情如此发展下去,就再无转圜余地,也只能听之任之。李婷爽快,拉过恨不得一口咬死的李攀,商量起订亲的日子。 李攀这时倒显示出对这个妹妹的谦让了。李婷说哪天好,他就说哪天好,李婷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定下日子后,将常氏往出一推,让两个妇人研究纳征之名的繁琐之事。 然后,一转身,对老祖道,“老祖,如今已是深秋,准备东西还要些时日,孙儿们订下立冬那日定亲。等兰儿过两年及笄之后,就嫁过去。老祖看这样如何?” 老祖眼睛也没抬,只略点下下巴,声音一如往常,听不出任何波澜,“嗯,你是个不错的。” 心狠起来,的确是连亲生女儿也不认。 李攀见老祖夸他,喜滋滋地说道:“都是老祖有主见才是。”接着话题一转,又说道,“届时就请老祖回府主持两个孩子的订婚典礼如何?” 老祖嘴角微微一颤,心中想着,这个李攀,果然还是狗改不了吃屎,营营役役的,到底还在打着些别的算盘。 老祖不说话,只是额头微微一抬,阎嬷嬷明白,笑道:“老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平日里也不喜动弹。就喜欢安静。” 言下之意就是不能去,但李攀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更兼又巧言令色说话奉承,“孙儿如何不知老祖年纪大了,所以也是该享享清福才是。大哥这尚书府虽然舒适,到底人多了些,来来往往的怕不是惊扰了老祖的安静吗?我们府中人少一些,更适合老祖居住,这一次若是赏脸前去,不妨也就多住一些日子,也让我们尽尽孝心。” 老祖漠然一笑,看不出真实想法,只目光在李攀身上悠悠一晃,李攀便觉得自己无辜心虚委顿几分,勉力强撑着笑道:“老祖可是怪孙儿多年都未曾想到老祖吗?这我可就担待不起了,因为一直在翻修,想要将府中收拾得妥妥当当之后再接老祖回去……” 老祖一笑置之,“严重了。我不过是行将就木的老婆子,哪里值当如此,收拾不收拾的,要什么紧?” 她的声音安容随和,表面毫无波澜,但内在的一股气,却能穿透到人的身体里面去,寒凉刺骨。 李攀回手怼了常氏一下,常氏赶忙站出来,眼角眉梢都是挤弄出来的笑意,“老祖若是不去的话,二爷该怪说是奴家做事情不靠谱,没能合您老人家的意呢。您的院落特意安排人收拾良久,您老人家便是不住,也好歹回去看看,莫要让奴家落了口实才是。” 老祖嗤笑一声,浅浅喝茶。 李老太太脸上挂了不高兴,眼见着亲生儿子居然对老祖这般言听计从,心中哪能不怨恨。 李为作时头疼。 不省心,不省心啊! 李攀不省心,李婷不省心,连着李老太太也不省心! 还有秦氏…… 秦氏安静的在角落里站着,除了初进来时请安外再没说过别的话。 此时她见老祖腰背往直坐了坐,连忙对宋婆子摆手,指了指一边的矮柜。 宋婆子点点头,从矮柜上拿了福字团枕,放在了老祖身后。 老祖靠过去,长舒了口气,神色放松了些。 李为心中也略松,秦氏是个让他省心的。 老祖不说话,常氏就那样尴尬的站着。 李为便站起来,道:“夜已经深了,事情也解决了,我们就不要在这里打扰老祖的睡眠时间。” 没能得到老祖的答应,李攀哪里肯就这样走掉,笑着对李为道:“大哥这话就说错了,我们一家人也难得都凑在一起,陪着老祖说说话,岂不也其乐融融?的确是晚了,但我想老祖心中必然是高兴的罢?” 李为恼恨这个弟弟不争气,这样的不识好歹,偏偏在老祖这边又不好发作,只得好言好语道:“虽如此说,你和婷儿最近也一直在尚书府,若有机会,自然可以多来陪陪老祖,我想老祖也是欢迎的。然现在我们就别聒噪老祖了吧?” 李攀却像是狗皮膏药一般,定然要个准确的答复才成,当下也不管李为的脸色都变了,坚持说道:“兰儿的订婚,若是没有老祖的主持,她一定会伤心的。” 老祖咳了一声,目光冷冷地扫过他,忽然笑了,道:“也罢,我去便是了。” ☆、048 你这死鬼! 李为等人退下,只留下几盏残茶。 阎嬷嬷和宋婆子上前收拾,老祖对她们道,“忙活了一天了,你们也早些下去歇息吧,留个小丫头在外面守着就是。” 宋婆子和阎嬷嬷对视一眼,见阎嬷嬷轻轻点头,笑了,端了茶具下去。 一会儿功夫,进来两个小丫鬟。一个去铺床,一个打了水来给老祖洗漱。 阎嬷嬷服侍老祖卸妆,随口道,“老祖到时候还真的愿意回到二爷那边啊?” 老祖嗤笑:“这人也实在是有趣,当时见我们无用,想尽办法地送到尚书府,如今见贺家与我走近,又想着将我接回去。” 嬷嬷细心地将她的一对碧玉点缀淡红宝石的耳环再下来放好,轻声道:“老祖既然都明白,为何又要答应呢?” “我不同意他会走?”老祖瞄阎嬷嬷一眼,“你不是困了,刚刚还在发脾气?” 阎嬷嬷哑然失笑,酸着老胳膊老腿的福下身去,“奴婢谢姑娘宠。” 站直身子,这对相伴了几十年的主仆相视而笑。 笑过后,老祖又沉默了。 阎嬷嬷没再问,侍候老祖洗漱。老祖心中是有别的打算。只是她不想说,阎嬷嬷就不问。 反正无论如何,她是站在老祖这边的。 洗漱过后,老祖刚要躺下,便见退下去的宋婆子又进来了。 宋婆子看着老祖和阎嬷嬷笑了笑,一闪身,让进来一个小小的人影儿。 小小的人穿了不合身量的墨色斗篷,将整个人都包在里面了。 她走进来,抬如白玉般的小手将帽兜掀到脑后,露出一张堪称绝色的小脸儿。 阎嬷嬷一惊,随后笑道:“三姑娘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这么冷的天,应该早些歇息的。” 李青瑶晶莹的眸子在老祖和阎嬷嬷脸上扫过,忽然,走上前来,在老祖前跪下,郑重道:“青瑶谢老祖垂顾相救,必然不忘。” 她已是经琉璃,在碧桃那里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若不是老祖出手,现在受难,要和朱朗定亲的就是自己! 李青瑶恨啊,恨朱李氏母女三人的算计,恨李青樱的无防人之心,更恨自己这个重生之人,竟然对差点毁了自己一生的危险一点不知! 因着腹痛的毛病,李青瑶近来对这些人的态度几乎是放纵! 她们愿意作就作去吧,她们上一世就没有好下场,这辈子还能怎样? 最终,也不过是死的死疯的疯! 她只管顾好自己母亲姐姐,让尚书府后宅和睦,就算完成了阎王的任务,安稳过一辈子。 现下,她才明白,她不能不管!因为,这些人会一直一直的把主意打到她们身上! 阎嬷嬷与老祖对望一眼,知晓她应该已经知道事实,心下明了。 老祖见李青瑶小脸青白,心中生出一丝疼惜:“你这孩子,下跪作甚?地上多凉。还不赶紧起来?” 才十岁的孩子,就被人这样算计。今日这事,便是没有李晴,她也不会放任不管。 阎嬷嬷上前把李青瑶半扶半抱起来,笑着打趣了句,“老祖,三姑娘可不轻呢,再喂些日子,可以用来过年了。” 李青瑶的心本是崩着,被阎嬷嬷这么一打趣,嘴角往上挑了挑。想笑,眼却朦胧了。 “行了行了,”老祖连忙伸手。把李青瑶拉到了自己床上靠着自己,“你看,一说她胖,都委屈的要掉金豆子了。” 李青瑶这回是真笑了,在老祖身边坐直了,道,“既是老祖和嬷嬷都嫌我胖,那我以后少吃些好了。瘦成麻杆似的,老祖就喜欢了。” “那不行。”老祖掐了下李青瑶滑溜溜的小脸,笑道,“我啊,就喜欢小肥猪。” 李青瑶吸吸鼻子,看了老祖笑容一眼。靠在老祖怀里了。双手紧紧抱着老祖腰身,把脸埋的严严的。 “怕了吧?”老祖轻拍她的肩膀,问道。 才这样大就被这样算计,别说眼前这娃娃十岁,就是二十岁,怕也是承受不住。 李青瑶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有老祖在,我不怕。” 老祖送那幅字给她时,她觉得老祖深不可测,心生畏惧。有一段时间,竟是不敢迈进这院子一步。 如今,那些畏惧经过眼下这事的发酵,变成了满满的安心。 李青瑶突然觉得有了依靠,在掰正尚书府后宅,让李青樱变成真正大家闺秀这条路上,她不孤独! “好孩子。”老祖把怀里的小脑袋捧出来,看李青瑶那张闷的通红的脸,“不害怕就好,有老祖在什么也不用怕。” 李青瑶点头,心中暖暖的,“老祖也不怕,我会快些长大,也不让别人欺负您。” 以前老祖在她心中是个有利用价值的祖宗,虽敬却不亲。可从今日起,谁敢在老祖身上打主意…… 李青瑶心中冷笑,那就等着被碎尸万段,五马分尸吧! 阎嬷嬷噗嗤一声笑了。 眼前这小娃娃,脸上还带着些许的婴儿肥呢,竟是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番话来。 “嬷嬷,您笑什么?” 不止阎嬷嬷笑,老祖也是忍俊不禁,一再捏她的小脸。 自己就长了个包子样,还想着去撵狗…… “好了好了。”阎嬷嬷最先收了笑,“三姑娘莫要乱说话,这要是被别人听去了,可是失了礼数规矩的。” 李青瑶想也不想的回道:“规矩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老祖真心疼惜我,我若在老祖面前还讲究那些虚礼,岂不是让老祖心寒。” “没错,没错。”老祖现在怎么看李青瑶都是十八个褶儿的包子,小包子说什么都是好的,笑盈盈的道:“这才是好孩子。外人面前规矩丝毫不错,面对自家人若还要讲究虚礼,就真正是虚与委蛇了。” 李青瑶自是听出老祖的打趣了,不依不饶的小闹了会儿,把话题拉到了李青樱身上。 她怕,老祖对李青樱寒了心。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这些你就不要管了,我心里有数。”老祖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不愿意再继续下去了。 李青瑶不好再问,再说天色也真的晚了,老祖脸上倦色皆现。 于是起身。造退,“老祖,青瑶不懂事,打扰您休息了。您早些睡吧,我明日再来给老祖请安。” 老祖点点头,阎嬷嬷连忙把斗篷拿来,再次将李青瑶裹了个严实。交与守在外面的宋婆子,好生送回去了。 李青瑶回房时,李青樱正在抄佛经。 她走过去,李青樱正好写完最后一行字,抬起头来,“回来了。” 李青瑶来来回回几次,她是知道的。 李青瑶握住姐姐的手。点头:“姐姐怎么还不睡,抄写佛经了?” 李青瑶垂下眉眼,抿紧了唇,“这一次的事情皆因为我不注意,才会闹得如此之大。我也应该悔改悔改,免得日后再被别有用心的人算计了去。” 李青瑶细心地将李青樱抄写好的纸张放好,问:“那抄写佛经有什么用?” “静心。”李青瑶淡淡地说道,“也定心,养心。提醒我做事多加考虑,不得莽撞,也不要轻信了人。更重要的是,学会识人。青瑶,也许我说的这些你不懂,可你定要记住,离朱家人,青兰她们都远远的。便是青梦……也是。我知道你向来有主意,只这次,定要听我的。” 李青樱怕李青瑶听不进自己的话,抓住李青瑶的手使劲握了两下。 直到李青瑶顺从的点头,她才把李青瑶抱在怀里,抖着声音哭出来,“青瑶,吓死我了,下死我了!” 狠狠哭了几声,又无比坚定的道,“以后。我再不会像今日这样傻。也定不会,让别人欺负了你和娘亲!” 抹了眼泪,李青樱松开李青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好了,你睡去吧,我再抄会经。” 李青瑶却不走,“不,不,我也要抄经。” 说真的,初回来时李青瑶心中是气着的! 她好不容易才把李青樱送到老祖面前,让老祖看到。谁知还没出三日,李青樱就犯下这样的糊涂事让老祖善后。若是以后老祖再不管李青樱要如何是好? 可眼下…… 很好! 李青樱能自己思过。能想明白以后要如何做,是真的长大了。 李青樱推她:“你去睡吧,好晚了。” 李青瑶摇头,“就不,就不,咱们一起抄经。抄了经,给娘亲祈福,给爹爹祈福,给老祖祈福……咱们一起守着尚书府。” 李青樱笑了,点头,“嗯。” 夜,沉静如水,姐妹俩关排站在书案前。沉静落笔。外面秋风寒夜雨涩,却吹不进屋内分毫。 老祖院里安静了,李老太太房里烛火长亮。 在老祖别院,李老太太全程没有开口,由着这些小祖宗们胡闹去。 待到回到自己的地盘,她的火气上来了。屏退了丫鬟婆子,她猛然就发起火来,怒指着常氏与李婷,声音微微透出些颤栗,“你们让我说什么好呢你们?瞧瞧你们干的这些好事儿吧。现在闹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心满意足了?遂了你们的心了?” 李婷到底是她亲生女儿,不比常氏,当即上前十分亲热地挽住她的手。劝道:“母亲先别发火,要打骂人容易,别气坏了身子啊。” 李老太太气呼呼的坐下,一拍桌子,怒骂道,“怕我气坏了身子?我看你们是恨不得把我气死才行。” 李婷捶肩膀,陪笑道:“我们怎么敢,你老人家若是有点儿什么事情,下次我们受了委屈可找谁去呢?” 李老太太此时气的要疯,哪是李婷三两句话能哄好的。她推开李婷的手,指着她和常氏继续骂:“这件事情分明是自家人关上门来就能解决掉的,偏偏闹成这个样子,覆水难收,也毫无办法了。一开始若是不闹得这么大,兰儿不想嫁,朗儿不愿娶,都好说。现在呢?你们自己看,自己看看那两孩子!” 李青兰和朱朗已经回去了,这一路上两个人相互嫌弃到什么程度上大家都看上了。 可如今,却要硬生生绑在一起过一辈子! 一个亲孙女一个亲外孙,手心手背都是肉,李老太太哪能不怒! 李婷与常氏对望一眼,心中同时感到了后悔,老太太说的何尝不是,本身是没有必要到这一步的,现在晚了。 常氏哪里瞧得上朱朗这个姑爷啊?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吊儿郎当的样子。偏生李婷还把他给宠上了天,忤逆不得。自家女儿若是嫁了过去,肯定是要吃亏的。 李婷呢,她哪里就看得上李青兰这个媳妇?李青兰不过是李攀的女儿,这一家人就无甚权势可言,这些年不过是仗着尚书府的亲戚情分,外人才给他一些面子罢了。李青兰就算是嫡女,又有什么用?李婷要的可不是她,再者说,儿子喜欢的也不是她。 两人这一后悔,对李老太太心生怨怼!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 如果不是李老太太双手一抱头说什么也不管这事,能把这事闹到老祖那里去? 如今说能关起门来解决了,还一个劲儿的埋怨她们…… 李婷和常氏对看一眼,皆是在对方眼中看出对李老太太的不满。随即,看着对方怒了脸红了眼。 李婷:这不要脸的贱人,李青瑶的肚兜怎会无故变成李青兰的?肯定是常氏得罪到人了。更甚者,许是常氏故意的,不然在老祖那她怎么一个屁都不放!就她那闺女,能找到什么好人家?眼下见到自己儿子,这么不要脸的死扒着! 常氏:这恶妇!他儿子不检点勾引了自己的女儿,还非要掀出来。如果李婷不这么闹,这事能到这种地步!定是李婷在婆家混不下去了,就想扒着娘家,才会出这么个损招儿! 李老太太一看李婷常氏相互能杀人的刀子,心中作时更气。狠狠拍着桌子道,“你们这是没完没了了,你们这是要气死我啊!” 李婷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抱住了李老太太一条腿,“娘啊,怎么办啊。” 常氏一扬帕子,也马上变脸,哭了出来,抱住了李老太太另一条腿,“娘啊,你可要为兰儿做主啊,那是您亲孙女儿……” 屋外回廊上,李青梦隐在暗处,静静听里面的哭闹。 今日的事同她无关,可她心中却暗爽的狠。 那个一直把自己当丫头使的李青兰,和那个总想色眯眯抹自己两把的朱朗,还真是无比的般配呢。 花萼拿了手炉来,见李青梦唇角挂着笑意,不由得小声问,“姑娘,您这是……” 李青梦接了手炉往自己屋子走,笑着回道,“没看出来?我在这祝堂姐和表哥百年好合,恩爱到老呢。” 李青梦离开没一会儿,常氏和李婷哭够闹够也就散了。 常氏回去的路上,正好遇到正往这边来的李攀。 她心中本就委屈。眼下见到李攀更气了,揪了李攀的袖子把他拉住,质问道:“你也是的,怎么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婚事呢?” 别人不在乎李青兰的前程,可李攀是李青兰的亲爹啊。 李攀满不在乎的道:“那两个孩子彼此愿意,有何不好?” 常氏急了,道:“你从哪看出相互愿意了?你再,再看看二姑奶奶那一脸倨傲的样子,倒像是我们兰儿高攀了她们朱家似得。” 李攀一点儿也不在意这些,“管那么多,都已经木已成舟的事,她还想反悔不成?她气,气她儿子不争气去。” 常氏气的跳脚,“你就一点儿也不关心女儿的死活?” 李攀突然正视自己的结发妻子了,他道:“兰儿也大了,迟早要嫁人的,嫁给别人还不如嫁给朱家呢,那是她亲姑姑,还能对她不好?你又不是不了解咱们家的状况么,就是有着大哥这方面跟着,那些官宦人家又有谁会娶她?你还想让兰儿来日给人家当填房不成?” 常氏依旧愤愤不平,气焰却低了,“那也不能……便宜了他们。” 李攀拉下脸来,怒了:“话怎么越说越难听了?什么叫便宜了他们?你究竟打着什么样的算盘打量着我不知道呢?我警告你,我还指望着趁这件事将老祖请回去呢,你少在其中给我添乱。她自己不检点。怪得了谁?” 常氏委屈,却不敢再说。她怕真的把李攀给惹恼了,自己也没有什么脸面,只得顺着他。 “行了行了,回去吧!”李攀甩开常氏的手,“好好管管你女儿,这干的是什么事,连带着老子脸上都无光!” 说完,往李老太太院子里去。 一个闺女而已,嫁谁不是嫁,费那些口舌干什么? 李婷和常氏走了,李老太太再气,也是休息下了。 可蜡烛才吹,便听秀莲惊叫了声。然后一个黑影溜进屋子,直奔床前而来。 李老太太先是一惊,见那是个男人身形后,心中紧张反倒松了,含笑慎骂了句,“你这死鬼,这样晚了你是……” 李攀两步迈到床前,嬉皮笑脸的出声,“娘,儿子来看看你。” 秀莲正好拿了烛火进来,把小几上的蜡烛点着了,语气里带了埋怨,“二老爷,您怎么不吱个声就往里闯,老太太才睡下。” 烛火燃起,照亮了李攀那张还算俊俏的脸。 “我进我娘的房,哪用那么多规矩。”李攀嘿嘿一笑,扭头看李老太太,“娘,您说是不是?” 李老太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好气的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李攀笑嘻嘻地在老太太床前坐下,扭转头对秀莲道:“见我来了,连杯茶水都没有,现今你们可是越发无礼了。” 秀莲一怔,脸色一红。赶忙下去。 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是这么晚。秀莲一走,李老太太看了眼自己这个没用的儿子,咬牙道:“这是又有什么为难事儿来找你老娘了?” 李攀嘿嘿笑,每个褶子里都藏着贪欲,他伸出手在老太太面前一晃道:“娘亲,现在东西应该分我一些了吧?” 李老太太眉头紧皱:“什么东西?” 李攀当即就不高兴了,语气一下子沉下来,“我们母子之间难道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吗?老祖做寿时候收到的礼金,当时我们不是说好了过去之后要分我一半儿吗?” 老太太突然笑了,心中却是越来越凉。 她这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儿子,难道除了算计之外再无其他话题可说了吗? 这就是所谓的母子情深呢? 李攀见母亲不说话,急了。疏地站起来,手禁不住就碰上繁花锦绣罩帘,垂下来的珠串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晃晃悠悠。 暗夜里的声音越发显得清脆,但在本就有些心烦意乱的李老太太的耳中,更是让人焦躁。 李攀着急于母亲事先的承诺,也不察看母亲脸色,就急急说道:“怎么?现在舍不得了吗?” 李老太太脸色一沉,目光如刀,凌厉地看着他。 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的李攀这才发现母亲神色不对,嗫嚅着道:“娘莫要生气,我也是着急了些才口不择言的。” 李老太太从鼻孔里冷哼一声道:“惯的你眼里连我这个娘都没有了是吧?听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这么多年我贴补你的银子还少吗?白花花的银子花了出去,结果连个好也落不到?你以为你老娘是财神吗?在尚书府还要给你攒点钱财容易吗?” 李攀半响不答话。只低头看着自己脚尖,靴子尖梢上翘,野兽皮制,制作一看就精致灵巧,想必是花了些钱才完成的。 李老太太火眼般的眸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停留在靴子上一会儿,又看了看他那身衣料考究精良的衣衫,冷冷道:“我倒是很想问一句,上一次你还从我这边拿过去不少的纯金纯银首饰,若拿去变卖,也有不少进益,那些钱都去哪里了?花钱这般没个成算,也只能动不动就问人张口伸手要了。” 李攀撅起嘴巴。轻声辩解道:“母亲还有什么不了解的,现如今要在外面做点儿子事情谈何容易?上上下下哪一处的关系不需要打点,何况这里又是京都,一应物事都需要过得去,否则的话就没得被人家嘲笑。” 李老太太叹一口气,他一哭穷,自己就没办法,他再不争气,再不成才,也是自己的儿子,还能怎么样?也只能认了。 再者说,这些年他虽不成器,日子过的的确也是紧巴巴的。不靠着自己这个娘亲周济他。还能依靠谁呢? 想着,收回目光,呷一口热茶,道:“你也是个不晓事儿的,老祖寿辰那日,所有礼金一律都被记了档,后来又被你大嫂子收着。具体数目多少我还不清楚,都在她那里呢。你现在就来要,我哪里拿得出来?” 李攀颇为急躁,也不敢发火,只得无奈地说道:“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吗?前些日子从这边回去,铺子我已经在东市盘下,这几日便要预付定金。”李攀心烦意燥地端起桌上的茶水。大口地灌了几口,接着说道,“况且,神仙膏如今极其难买,我好不容易托人开始进货买卖,反响也颇不错。若这样下去,何愁赚不到大钱?只如今,第二批货我也已经让人给留着呢,只等着钱一到位就买。货不等人,指不定就要被哪一个给抢了去。” 李老太太知道李攀难,可眼下她是真的没招儿。 李攀却突然不气了,他笑着靠近李老太太,意有所指的问。“娘,刚刚我进来,你叫我什么?死鬼?” 李老太太脸色巨变,死死盯着李攀,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变得冰凉。 “春香对儿子可真是倾慕的很,”李攀又笑道,“只儿子对她一分的好,她就什么都说与儿子听。” 李老太太终于动了,她把目光从李攀脸上划过,对外面道,“秀莲,把我妆匣子拿来。” ☆、050 那个,树枝断了…… 为了李攀,李老太太没少动自己的体已嫁妆,不过也都是惦量着。 而如今…… 妆匣子往开一打,李攀的眼马上就直了。李老太太想从里面挑拣几样用帕子包了给李攀,却不想李攀直接将妆匣子抱到怀里去,一脸谄媚的道,“娘,都给儿吧,娘你的不就是儿的吗?儿给娘养老,儿给娘送终,儿给娘……” 李老太太连忙去抢,“攀儿,这可使不得!” 这是她最后的根本!虽然面前这是他亲儿子,可她还有女儿呐! 还要留几样压棺材板啊! “娘,使得,使得。”李攀撂起袍子包了妆匣子,如猫似狗一般往外走,“娘,您休息,儿子不打扰您睡觉了。娘您放心,不应该说的话儿子一句不说。毕竟,您是尚书府的脸面不是。” 说话间,人已是溜了。 李老太太一口气梗在喉咙里,半天,捂着脸呜呜的哭出声来。 府中的奴才总是老太太老太太的叫她,其实她满打满还不到四十四。又因包养的好,满头青丝还乌黑。 若她是早亡的命也就罢了,死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可若是活个七老八十的呢?没了体己,这日子她要怎么过。 心中一恼,把秀莲拉过来使劲捶打,“你这眼皮子浅的贱奴,你怎么把妆匣子全抱进来了。” 秀莲被打的痛,却不敢哭不敢还嘴。 明明是李老太太让她抱的,别说她她也没有那妆匣子的钥匙,不能只拿几件出来,便是有,她又怎敢私自做主去拿? 李攀欢天喜地的溜回去放好妆匣子后没睡,而是借着乱夜脚门都开着又去找李为。 他估摸着发生这样的事,李为肯定还没睡。 李攀还真猜到了。李为真没睡。不过却不是因为朱朗和李青兰的事,而是因为……秦氏还是没给他留灯。 心中憋着气儿,此时他正在书房里装忙碌。 听奴才说李攀前来,不好推辞,只得起来招呼。 李攀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来,笑嘻嘻地扫视一圈书房。 书房左侧三个书架,满满当当的书,右侧是一张看着不起眼实则名贵的柚木书桌,文房四宝,清新雅致。 墙上悬挂着一副镶边对联,龙凤凤舞的草书写着,“书香透梅蕊竹韵偕春风”。 李攀见了。嗤之以鼻,他向来不学无术,也不把这些看在眼里,反而觉得李为迂腐,竟会些风花雪月的。 李为素来知晓他的脾性,不以为仵,拿出做哥哥的风度来,问道:“这样晚了,还不歇息?” 李攀将目光转回来,笑嘻嘻的道:“睡不着,有件事情想要跟大哥商量。” 李为面上不动声色,“但说无妨。” 李攀咽了一口唾液,心中忖度一回。便按照桑氏的意见,对李为道:“大哥知道兄弟最近要干大事,已经盘下了铺子,买卖也开始做起来了。我的买卖可是好东西啊,京城中的达官贵人们买了去都喜欢得了不得,都在等着下一批呢。” 窗户开了一条缝隙,秋夜冷风轻巧地吹进来,放在桌上烦了一半儿的《汉书》被风又翻了一页,清脆一声响。 李为略点头道:“不错,你年纪不小,也应该务些正业了。虽然咱们李家祖上无行商之人,朝廷中又重农轻商,可到底是个谋生的手段。我不是那迂腐之人。你想做这一行,就尽管放手去做,万不要像以前那样,三天打渔两日晒网,整日流连在烟花柳地,不成个样子!” 李为的母亲年过四十才生下李为,因伤了身,生下李为不到两个月就去世了。 又过一年,李为年近五十的父亲娶了李老太太做小,生下李攀。 因着只差两岁半的年纪,李为和李攀是一同长大的。做为同根同长的兄弟,李为哪能不盼着李攀好? 可恨李老太太太过溺爱,事事由着李攀,才让李攀混到如此地步。 如今,弟弟有心向好,他当然是高兴的。特别是,一向同自己不怎么亲,做事也不和自己的说的弟弟,竟是会特意来和自己说说现在在做什么和以后的打算…… 李为心中甚是满意。 李攀心中却不愿意了,他这大哥真是个死书呆子,他才说两句话,李为就给他讲大道理。 什么朝廷不朝廷,重农还是轻商,他只想多赚银子,别的皆不在考虑之内。 “大哥说的是,说的是。”李攀笑着接下话,“我以前是不懂事,以后定是大哥说什么我便做什么,再不胡闹了。” 李为更满意了,点点头道,“嗯,去休息吧,天色也不晚了。明日静下来,和婷儿……” “大哥,”李攀打断李为的话,道,“其实,我来找你是有事。” “哦?”李为眉毛轻扬,“什么事。” 李攀咳两声,凑上前来,“俗话说得好,有钱要大家一起赚嘛,更何况咱们还是兄弟,何苦便宜了外人去?” 李为放下手中书,“说下去。” 李攀很兴奋道:“大哥可以和兄弟一起做,我出钱,你入股,大哥放心,只是干股罢。我知道大哥是清官,兜里没银子。” 李为手指轻轻叩着柚木书桌,桌面一声一声细碎响声。 李攀哪里是个有耐性的,见李为一直不开口,便又说道:“年底分红,大哥分一成如何?横竖……我们只要你的名号……” 李攀凑上前陪笑。 李为混迹官场多年,哪会不明白李攀的意思。 李攀之所以肯分一成让自己入干股,所看重的是自己这个礼部尚书的名号。 朝中许多官员都是这样和商家合作的。 届时,商家靠着大臣在官家方面得到些便利,而官员则靠着商量得到些实惠的。 李攀见他沉思半天,不禁急问道:“怎么,这样好的买卖大哥还犹豫吗?大哥,尚书府一应的日益公费吃穿用度,也是不菲,光靠着你那点儿俸禄,迟早是要有亏空的……” 李为又何尝不知这个,但他素来是个爱惜官声的。如果因为些蝇头小利就把眼下的一切舍了,还真是不值。 所以他尽管心动,也没有立即答应,只说道:“让我考虑考虑,尽快给你答复吧。” 李攀虽然着急,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道:“那大哥你尽快啊,我那铺子眼瞅着就要开起来。如果去官府报备前你还没决定,我可不等你了。” 说着起身要走,可又坐下,问:“大哥是不是觉得我做的是什么不正当生意?” 李为的确有这个担忧,没有答允的原因就是想要仔细查一查李攀这买卖是否违法。 见李攀如此问,倒也不避讳。点头道:“确有此疑惑。” 李攀马上保证道,“大哥你可放一万个心吧,我这烟馆绝对正当,方方面面都是按照大梁律法来的,没有一个地方胆敢逾越。不信,大哥尽管去查!” 李为点头道:“我也是为了你好,胡闹归胡闹的,可要是动了朝廷的根本,怕是我也保不下你。” 这样一说,李攀就高兴了,当下也是一百个应承,“大哥尽管去查就是,大哥,您别看书了,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李为也不留他,闹到这个时候他还睡什么觉?略眯一眯就要去上早朝了。 还好他是礼部尚书,若是吏部户部,这一天要怎么熬? 赵顺把李攀送出去,没回书房,而是直接去找了周成。 他刚刚听到的这些东西,要尽快告诉三姑娘才成。 周成早知道了,他功夫好,一直在李为书房的房梁上听着。 此时赵顺让他去送信,他身子一晃隐进夜色中奔后宅去了。 他没打算唤醒应该已经睡了的李青瑶,李攀一夜也闹腾不出什么大事来。 他只是。想过来走走,看看…… 客房中,常氏正在对李青兰打骂,话里话外全是李青兰不检点,竟去做出勾搭男人这种龌蹉事,如今被丫鬟婆子发现,定下这门亲事,眼瞅着要受一辈子的苦。 李青兰心中苦涩连哭再喊的说不是自己,她也不愿意嫁给朱朗。 “母亲,女儿不嫁!” 常氏恼怒,却也无主意,何况方才在老太太房间里面,是非利害关系她也告诉了自己。哪里敢反悔? 心中恨,恨无缘无故被牵扯,也恨女儿何以这等孟浪:“青兰,自你弟弟们出生,我对你的关切是少了些没错。但教习嬷嬷们都是如何教你礼仪的?怎么见了朱朗这样一个不成器的男子,就失了分寸,不知检点?如今到了这种地步,哪还有你说不嫁的份!” 李青兰赶紧站起来,吼道:“那些不知情的人如此传便罢了,母亲难道不知就里?也这样糟践女儿吗?母亲素来知晓女儿心高气傲,现下难道会猪头蒙了心。” 她神情之间有着一霎那的恍惚,眼前出现一位明眸细眼,笑容柔润的男子。 这名冲着她温和地笑的男子。气质雅致,身量高挑,一举一动皆从容优雅,沉沉稳稳的,令人一见倾心。 这样的男子,便是在寿礼上那人数众多的俊俏男子中,也甚是出色。 后来听着各位千金们的说笑言谈,知此人便是京都户部尚书府的嫡公子,心下更是一悸。她李青兰心中意有所属的,当是这样的男子。朱朗?朱朗算什么东西?她哪一只眼睛看得上? 常氏又哪里知道这些,冷笑,眼中全是轻蔑:“眼下,这还由得你?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时干什么去了?” 李青兰看着这样的母亲。心下绝望。她撩起裙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娘,我是你亲一女儿啊!” 常氏一甩袖子,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与常氏一墙相隔的李婷一家,此时也正在闹腾。 本应该是李青瑶,本应该是尚书府的嫡女,怎么就变成了李青兰那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万事都算计好了,最后怎么就错了! 李婷让两人跪在地上,自己坐在一张原木大椅上,铺着的厚厚垫子竟有些刺人的样子。 她的心里直冒火,很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朗儿,事态怎么就发展到这样不可弥补的地步了?” 朱朗嗤地一笑,面容稍微地暗淡下去,“儿子怎么得知?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不都是母亲一手策划的吗?儿子不过遵循你要求的去做罢了。如今您问我,我哪知道?” 李婷被朱朗反将得一怔,身子猛地颤抖,努力压制住发火的冲动道:“混帐,我还不是事事为你!” 如果听自己的,定了李青樱,许就不会出这么多事端! 朱朗别过脸,生闷气。 李婷见自家的儿子是这么个德性,更气。目光微转。见地上跪着的朱温儿尚且茫然,气不打一处来,都发在她身上。 李婷急步走来,一指头狠狠戳上去:“都怪你。你不是确认了是李青瑶的肚兜吗?如何变成了李青兰的?嗯?若不是你的这一失误,事情如何会发展到这样无可挽回的地步?” 朱温儿哭道:“母亲,疼。” 李婷脸色有些狰狞,眼神之中透出寒光,“这次的事情何等重要,才一再的叮嘱你一定要细心,可你竟然还是蠢的如猪,出了差错。” 朱温儿满脸泪水,一个劲的抽噎:“分明就是青瑶的肚兜,女儿哪里会有错。谁知道中途出了什么问题。若非是青瑶之物,青樱怎么会那般着急地想要抢夺回去?” 李婷深深皱眉,她原是心思玲珑的人,见朱温儿这般言之凿凿,心下也就明白这件事情牵扯到的人必然很多。自己想要算计别人,没想到却被他人算计,更让人憋闷的是,她……猜想不出算计自己的人是谁。 李婷长叹一声,颓然地跌坐在地,眼光投过去,望着一双儿女。一个一脸不甘,一个只知道哭…… 李青樱和李青瑶抄了一夜的佛经,到了天边发青时,李青樱让李青瑶去睡,自己要去佛堂。 李青瑶惊讶,怕李青樱累坏了自己让她休息。李青樱却说到了做早课的时候儿,一定要去。 “不累。”李青樱小脸虽有些白,神色却很好,“瑶儿,你先休息吧。今日没了外客,没事,我做过早课再休息。” 劝不住李青樱,李青瑶也只好由她去了。这边才净了面,琉璃就进来报说周成过来找她。 “这样早?”天才放亮。 “是啊。”琉璃给李青瑶多穿了件外衣,道,“许是急事?” 李青瑶点头。让周成进来了。 进了书房,周成对坐在书案后打了一个哈欠的李青瑶把李攀找李为入股的事说了一遍。 李青瑶听后舒了口气,“我还以为什么大事……你不必来这样早的。” 周成看着李青瑶,轻笑一声没说话。 他在外守了半个晚上,是看着李青樱走了,才现身出来找琉璃。 再晚一会儿,李青瑶睡下,他再说事就得等她睡醒。半路叫醒,会难受。 “却也不是小事。”李青瑶拄着头,又自语了句。 上一世,李攀的这个烟馆可是个祸根,最后闹得大梁撼动根基皆腐,最后在外族的入侵前不堪一击。 李青瑶已经不记得上辈子李为有没有参与其中,只是这辈子,她绝对不能让自己亲爹趟这浑水。不仅如此,李攀这个买卖不能做起来,一定要给他毁掉才是。 静思了会,李青瑶心下也就有了主意,她抬眸,对周成问道:“你先前行乞时的一些人,可有特别熟识的?” 周成眼睛一亮,马上明白李青瑶的意思,“姑娘,特别熟识谈不上,可认识的却不少。这些人生来苦,只要给口饱饭吃就知足。让他们打个杂盯个稍。再好不过,而且还不会引人注意。” 李青瑶满意的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眯好,她不过提个头,周成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这样最好不过。你且去安排,银两不成问题。”李青瑶道,“定要盯好二老爷的铺子,但凡有点消息都要来告诉我。” 周成满口答应着,却没动。 李青瑶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有什么难处吗?” 周成下意识道:“怎么会呢?只是……姑娘英明!” 李青瑶听了嫣然一笑。 刚刚周成站着笔直不动时,她竟是觉得眼前这人有些俊朗不凡。如今见周成弯了腰,前言不搭后语的夸赞自己,又觉得自己是看恍惚了。 周成也笑了,“姑娘可是觉得小的说的不对?在小的眼中姑娘真是处处好的。” “行了行了,快走吧,一会天亮了。” “好。”周成微微一笑,出了房书,纵身一跃,不见了。 琉璃守在外面,忍不住叹了声,“好厉害。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去要饭呢?” 小喜连连点头,接话,“就是就是,应该去杂耍,定是能多挣些银钱。” 李青瑶出声唤道。“你们在嘟囔什么呢,再不服侍姑娘我睡觉,天可就真亮了。” 只可惜,李青瑶还是没睡成。她觉得自己的头好像才刚刚挨在绣枕上,外面就大声吵闹起来。 扬手一掀帘幔,春花走进来,轻声道,“姑娘再睡会儿,是二姑娘在外面哭。” 李青梦在哭? 李青瑶头晕沉的厉害,反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二姑娘是李青兰而不是李青梦。 “这样吵,还睡什么。给我更衣。”李青瑶轻叹一声,这闹闹腾腾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收拾妥妥来到老祖房里,房里正热闹着。 李青兰跪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涌出,梨花带雨的一张脸,更显得楚楚动人,“青兰不信自己的命便这样苦。青兰不要嫁给朱朗,请老祖做主。” 老祖不为所动,看都末看一眼。 李青兰不管,只一个劲儿的嚷,“青兰不嫁。” 老祖耳朵生疼,阎嬷嬷取过清亮的薄荷膏,送在她鼻子下面闻了几次,稍微好了一些。 同李青兰一起来的常氏一个劲儿的抹眼泪,一句话也不说。 秦氏听得消息赶过来,又见常氏母女这样。忍不住道,“弟媳,你就任兰儿这样胡闹扰老祖清静?” 常氏一推三六五:“儿女们大了,哪里管得住?”又故作苦笑道,“大伯母能管?若是能管,以后青兰就归你管教了。” 这是什么话! 秦氏气的差点噎过去,让赵顺家的去请李老太太。 李老太太昨晚被李攀气的够呛,别说此事她也没招儿,便是有招,也定不会来。所以,很爽利的让人回话,她病了! 原话是:“我病的要死了,老大家的要是非让我去,就抬我这把老骨头抬去吧!去了给他们随便踩!踩的连渣都不剩!” 赵顺家的哪敢把话原封不动的说回来,可只一句病了,还是把秦氏气的要晕过去。 气急之下,怒着颜面,拉着常氏就走,“老二家的,我有些体已的话要同你好好说道说道!” 常氏心一虚,竟是真被秦氏拉走了。 秦氏神色不悦,来到老祖院子外,开门见山的道:“弟妹,按理说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原想着要让你们在这边多住上一段日子的。但此次青兰婚事略显仓猝,想必你们府中也得一段日子忙碌。”她盯着常氏道,“不如弟妹你就尽快带着青兰那丫头回老宅准备准备吧。若有什么短缺之物,别不好意思,尽管开口,若是我和你大哥能够帮得上忙的,一定不会拒绝。” 这就是明撵了! 常氏知道这是秦氏怕青兰吵嚷到老祖休息的原因,才要尽快把自己打发回去。不过既然她都说了一应所需之物若是开口,她不会拒绝,这话可就说满了,难道她以为自己不会开口吗?这可就错了。 在心中盘算着,眼珠子乱转,稍后垂首轻泣:“青兰这孩子,也是不听话,无故去搅扰老祖作甚……可我这当娘的。实在是……” 秦氏冷笑:“那便让你那宝贝闺女去闹吧!左右老祖是给了脸面,说等她定亲时回去主持大局。她再作作,没准老祖给置办了二百四十抬的嫁妆呢!” 常氏被她的目光盯得心中一惊,肌肤略略地起了些寒意。 她是故意让李青兰闹的,可也不敢坏了李攀请老祖回老宅的大事。眼下秦氏这样说,怕是要去请李攀了。 李攀来了,可不会管什么夫妻情义父女情份。 常氏越想越怕,马上改了口风:“大伯母说的哪里的话,我们小辈孝敬老祖还来不急呢,哪敢惦记她的东西?我心里也急,我再去劝劝兰儿……” 这话听着就顺耳多了。 秦氏收了脸子,同常氏往回走。 只才走几步,就见一道深粉的身影从老祖院子里冲出来,竟然跳进了旁边不远的水塘里。 坐在室内的李青樱一惊,站起身来往出走了几步,“莫不是要出事吧!” 李青瑶也站起来,可看老祖和李晴动都没动,便又坐了回去。 “老祖。”李青樱回头,看向老祖,“这……”就不管管? “有什么好看的。”李晴神色冷冷的,“她这样的人舍不得死的。” 老祖没说话,显然同意李晴的话。 反倒是宋婆子,在一边解释了句,“大姑娘三姑娘不必担心,青兰姑娘自小水性就好……” 果真,不过片刻,碧桃跑进来,“哎呀哎呀,青兰姑娘见没人去救她,自己从水塘里爬出来了!” 没一会儿,小喜又进来报,“呀,青兰姑娘拿条绦带,去小树林了……” 又过了些许,琉璃稳着脚步走进来,轻咳一声,嘴角不停的抖,“那个,树枝断了……” 李晴最先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她这一笑,整个屋子里的主子奴才都笑了。 ☆、051我和三姑娘嫌脏 许是因为李攀突然没了踪迹,许是李青兰闹的太甚实在是没法,反正,常氏是把对秦氏说的好好管教李青兰的话吞回了狗肚子,彻底当起了没用娘。 任凭秦氏再怎么冷着脸给难听的,她也是不闻不问一句。 于是,便见李青兰今个儿上吊——摔了下来;明个跳井——爬了上来;后个喝药——吞了出来。 这样左三番右四次的折腾,每次折腾完,都要跪到老祖院子前狠哭。那意思,好像是老祖要往死逼她一样。 秦氏最初两日气的嘴角直起火泡,后来见老祖带着三个姑娘该吃吃,该喝喝,也不再管了。 左右那有她自己亲娘亲奶呢,连常氏和李老太太都不管李青兰死活,她这个大伯娘操个什么心! 李婷有心计,她知道这时候自己说什么都不能改变结局,而且会惹来老祖和秦氏的厌弃,所以当着老祖和秦氏的面她什么也不说。 可背地里,却不少找常氏和李青兰聊天。 这一日,她特意找到李青兰,和颜悦色的产着李青兰的手,说自己会对李青兰如何如何好,如对亲生女儿一样。 而且会一直站在李青兰这边,在李青兰没过门前,一定不让朱朗的通房丫头生下庶长子。过了门后,姨娘不会超过四个。如果要抬平妻,一定会经过李青兰的同意。 且李婷年纪还不算大,等李青兰过了门。只安心当太奶奶就好,后宅的条条例例,全由她来打点,不让李青兰操一顶点的心。 看着李青兰渐渐变得灰青的脸,李婷心满意足的走了。 她前脚走,李青兰马上就作开了。 这还了得! 媳妇没过门就给儿子抬通房,过了门后不仅不能掌管后宅,还要眼睁睁看着朱朗抬平妻,纳四个姨娘! 就是李攀,也未曾这样轻视常氏过! 这次李青兰闹的有点大,拿着刀跪在老祖院子门前往脖子上抵。大有老祖再不放话,她就真的结果了自己的意思。 李青樱是祖孙几人中最没定力的,忍不住率先开口问,“这次,不会真有事吧。” 毕竟这是刀,不是上吊也不是跳井。 李晴嗤笑,不以为意,“没准是卷刃的呢。” “一哭二闹三上吊。”老祖冷冷回了句,“像什么样子!做给谁看呢?好话不能好说,心中没个算计。” 李青瑶心中冷笑,继续看书,如听不到外面的哭闹一样。 其实老祖不是真想把李青兰推火炕里去,是李青兰自己不会办事。 老祖什么样的身份?说出去的话,若是让一个小辈哭一哭就收回,还有何威望可言? 她要是能好好进来,同老祖把话说清楚讲明白了,老祖还真能坐视不管? 看她办的事,闹的府里不得消停! 祖孙四个刚静下,阎嬷嬷突然走进来。神色虽还平静,可眼中却带了三分焦急。她站在老祖身边轻语道,“老祖,二姑娘,真的,自刎了……” 声音虽轻,所有人却都听清了。 老祖手中书啪的一放,脸色沉了,“死了?” “没,没。”阎嬷嬷连忙道,“破皮,见了点血,被丫头们送回院子去了。怕是二太太,一会儿就会过来哭。”说完,一叹,“这是什么事儿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怎么不闹二老爷去……” 老祖脸色更沉了,一时间李晴,李青樱,李青瑶三个也不看书了,全都屏息等着老祖如何做。 气氛正在僵持着,一名尚且留头的小丫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也来不及先行礼,冒冒失失地说:“老祖,老祖,了不得了,贺家将军来看老祖了。” 阎嬷嬷沉下脸呵斥道:“来便来,你这样慌慌张张作甚?” 那小丫头这才吓得打一个机灵,嚅嚅嗫嗫道:“奴婢上一次不在府中,没有福气见到贺将军,这是……这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将军耶,果然威武……”随后眯起眼睛十分入神地说道,“原来戏文也并非全是假的呀,将军果然是这般威风呢。” 这丫头虽是老祖屋里的,可一直跟着碧桃走的近。时间一长,身上就沾了些碧桃的爽直性子。 屋内人见她言语一派天真灿漫,不禁都想笑,可见老祖依旧沉着脸,心跟着也沉了下去。 小丫头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黑溜溜的,十分明亮,见无人说话,垂首瞧着自己的浅粉色仆人衣衫。 阎嬷嬷见了这丫头模样,倒是怪怜爱的,转身柔声对老祖道:“老祖,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责罚她去扫地也就是了。” 老祖混不在意,刚准备开口说话,却听见清脆帘子响动,接着一个大丫头扶着帘子,贺行风度翩翩地走进来。 贺行面上带笑,施礼道:“老祖近日安好?” 心中再恼,对着来客也不能挂上脸上。老祖终是有了笑容,道:“快起来,做什么这样多礼?横竖都是一半要入土的老婆子罢了,好不好什么要紧?倒是亏得你还挂念着。” 贺行笑着起身,他身形极为欣长,容颜较之京都男子的面如冠玉,多了些在外历练的黝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身穿着蓝色劲装,腰间系着犀角带,坠一颗白色玉佩,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气十足。 起身后,李晴,李青樱李青瑶一行人,又守着规矩给贺行行礼。 相互尽了规矩,才谦让着入坐。 落座后,阎嬷嬷亲自捧上茶来,笑道:“知道你在关外呆久了,喝不惯碧螺春大红袍之类的茶,老祖特地吩咐奴才为将军准备了上好的云南方茶,将军尝尝。” 贺行赶忙起身谢过,接过茶水笑道:“不拘让哪一个丫头端茶罢了,劳烦嬷嬷您老人家,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 王嬷嬷抿嘴一笑,“丫头的话,老祖可是不放心的。你瞧瞧这一个……” 说着往小丫头那边望,贺行一看笑了,明白嬷嬷意思。他放下茶盏,对老祖道:“这丫头也可怜见儿的,方才被盯着打量很久,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就是将军呀,原来长的和咱们一个样儿’……丫头,你且看看我,是不是长了一双眼睛一个鼻子?” 贺行说话风趣,李青樱和李青瑶先笑了,老祖也是跟着忍俊不禁。 便是一直冷着脸的李晴,嘴角也微微上挑了些弧度。 笑过后,老祖按着眼角道:“你都亲自为她求情了,这一次就饶了她。” 阎嬷嬷连忙对那丫头道,“下去吧,下一次再这样冒冒失失没个规矩你可仔细你的皮。” 小丫头跪下谢过,吐了吐舌头,转身跑了。 擦着身,常氏和秦氏一前一后正好进来。 秦氏知道贺行来。所以才在听说李青兰自刎后,追着要闹事的常氏过来。 万幸她跑的够快,正好把祸事还没出口的常氏给拦下了。 常氏是想好好闹一场的,左右李攀不在。可眼见,却不敢了。 待到秦氏带着常氏走完,老祖心底长松一口气,转向贺行时,口气却分外舒缓,慈声道:“见过其他人了吗?” 贺行如没看出异样的样子,摇摇头道:“下了朝后表兄被招到尚书房去了,我想老祖了,便自行过来了。表嫂说自家人,让我进来找你就是。” 老祖点点头,意有所指的道:“只来看看我这老婆子。还是有别的什么要紧事儿?” 贺行嘴角微微扬起,一抹俊朗的笑意流溢而出,舒朗道:“来问老祖的安不就是大事儿呀?还需要别的吗?” 眼,却不经意间往李晴那里瞄了眼。 老祖一笑,指点着他道:“你这一张嘴啊,我记得你祖父不似你这样啊。” 阎嬷嬷在为老祖添上茶水,随后也笑道:“将军孝顺老祖,这谁人不知?人虽然不到,一应珍稀物事却时不时地就送往这边,难得将军有心。” 贺行一笑置之,“一些小来小去的东西罢了。不过要说事,还真有一件。” 袅袅水雾氤氲而起,沾染老祖眼前视线,透过薄雾造就的雾帘,端然而坐的贺行脸上线条不再那样棱角分明,多了几分柔软。 呷几口茶水,老祖笑道:“看来你这孩子夸不得,方才赞你好呢,这就开始提要求啦?” 贺行哈哈一笑道,“老祖也得先听听孙儿有什么要求再说道孙儿,不然孙儿冤的很。。” “你说,你说。” “我初回京都,时日不长,一应府中事物与京都人事也不熟悉,说话都找不到个熟人。还有一些人情事故,看来简单,可里面的门道却颇深。我对这个摸不到头脑,敏儿年纪又小。所以想接老祖回去住段时间,帮我把持些时日大局。”贺行站起来,躬下身道,“还望老祖能遂了我的心愿。” 老祖眉头微挑,没有立即回话。 李青瑶闻言缓缓站了起来。 贺行回京往少了说也有三个多月了,若是他未封将军前,来说这话,老祖信。如今圣旨已下将军已封,新赐的将军府内用的全是宫中老人,怎会有他所说那种状况? 这,摆明了是嫌尚书府慢待了老祖,要将老祖接回将军府中奉养! 没明面指出来,是给李为这个当朝的礼部尚书留了一丝颜面! 贺行见老祖不说话,又道:“老祖。敏儿也要让求我告诉您老人家,她也甚是想念您呢。” 老祖伸手揉了揉眉心,柔声道:“这孩子……上几日你说她得了风寒,可是好了一些?” 说到那古灵精怪的侄女,贺行声调微扬了些,“好多了,今日还吵着嚷着要一同来见老祖呢。但病体初愈,若再经了风,可是开不得玩笑的。我好说歹说地才让她留在府中,并且答应她一定会将老祖您请回去的。” 老祖哑然失笑道:“这么说来,我若是不去,你还没法子跟敏儿交待了是吧?” 贺行一脸委屈道:“是呀,敏儿多么刁钻古怪老祖您老人家可是见识过的,我若是没把您接回去。还不知她要怎么闹腾我呢。” 老祖抿茶想着,府中正乱,继续留在尚书府的话,还不知李青兰和常氏要怎么闹腾。 倒不如去了贺将军府,一来躲躲清静,二来…… 老祖轻飘飘看了眼李晴。 她这心尖肉啊,若是不能看她有了万好的前程,自己死了连眼都闭不实。 此中因由稍微一想,点了头:“自然是要去,不然敏儿扰的你不得安宁误了军中大事,岂不都是我的罪过了吗?” 就顺了你小子的意,这样的便利都给你创造了,你若是再没长进,那就应该打光棍喽! 贺行笑得畅快。“多谢老祖体谅成全。” 你孙儿我二十啷当岁,正是想媳妇儿的年纪,您老这般通透可真是活神仙! 老狐狸小狐狸相互一对眼,会意的都笑了。 “老祖略做收拾,午后便同孙儿起身?”贺行道。 他想和李晴更近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刚刚看出常氏怒气匆匆而来,却被秦氏拦回去了。 常氏什么德行他不管,可让老祖受委屈了就不行! 不然,也不会没先同李为和秦氏说一声,贸然就同老祖说要接她回将军府住些日子。 “你急什么?还怕我跑了不成?”老祖一笑,对宋婆子道,“带将军去吃茶,再把老大家的叫来,这事要我亲自与她说才行。” 贺行明白自己这事做唐突了,老祖在中间打圆场,以免两府伤了面子。所以很痛快的就跟着宋婆子走了,去旁边吃茶。 征战少战近十栽,离去的背影一行一步都显露着刚毅不拔。 “你们也下去吧,”老祖又对李晴三人道,“今个儿的书就看到这里。” 李晴三人下去,阎嬷嬷转而问道,“老祖此行是一个人去还是?” 老祖拨弄着杯中碧绿晶莹茶水,笑道:“让李晴那丫头陪我一起去吧。” 碧桃走的慢,刚好听到这句话。马上,跑到前面同李晴说了,说老祖要带她去贺将军府玩。 李晴听后脸色作时阴沉下来,烦躁的不行。 “姑娘不高兴?”碧桃道。“姑娘,您原来在老宅的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到了尚书府后,更是如此。算起来,这闭门的日子您已经过了四五年了!眼下能出去做客,四处溜达溜达,多好啊。姑娘,听说贺大将军府的厨子是御厨,做了的东西定是好吃及了!” “你就知道吃!”李晴气闷的回了句,“除了吃你还会什么!” 碧桃一听撇了嘴,眼睛马上变得泪汪汪,“姑娘,你又嫌弃我……” “就是嫌弃你!” 抬头见碧桃要哭,回手捏起一块糕点塞到她嘴里。“吃吃吃,你要烦死我了!” 碧桃破涕为笑,蹭上去,鼓着两腮道,“姑娘,无论到哪,碧桃都陪着您。碧桃除了吃,还会为姑娘生,为姑娘死。” 李晴心中一震,脸色马上变了,“吃也塞不住你的嘴,再胡说一句,我,我再也不给你好吃的了。” 主仆俩个聊天的空。小丫鬟来报,说老祖请李晴再过去下。 李晴知道是什么事,心中也早就做好了打算。所以在老祖说完后,她微福下身子,道:“老祖见谅,晴儿不想去。” 老祖没说话,只抬头看李晴。 今个儿李晴穿了身袭鸦青色长衫,高挑身体尽显。只略施粉黛,却俏丽动人。头上轻巧地挽一个飞仙髻,中间插银色簪子,甚是素雅得体。 李晴被看的发愣,扫了眼自己身上,诧异道,“老祖。我,我可是有何不妥?” 就是平常的装扮,老祖怎么会盯看许久? 老祖收回目光,心中甚是满意,轻笑问道,“是不是身上不好?所以不愿意走动?” 李晴脸色一红,摇摇头道:“让老祖挂念,并非身子不好。” 老祖诧异道:“这就奇了,难不成贺将军得罪了你?” 李晴嗫嚅半响,又不好说因为自己不愿意见到贺行的原因所以不愿意去,僵硬许久,还不回答。 时间缓慢流逝,老祖默然等着李晴回话。 李晴心知若再不回话,不免让老祖猜疑,况且贺行又是老祖本家,到底不好。只得在心中咒骂贺行一句,回道:“老祖说笑,贺将军如何能够得罪了我。不过近日时气不好,晴儿不愿出门罢了。若老祖想要晴儿跟着,那晴儿去就是。”又在心中盘算中,若是单独一个人的时候遇到贺行,那多尴尬,又道,“不过晴儿也有个要求,希望老祖同意。” 老祖在她面容上扫两眼,越发生出兴趣来,道:“什么要求?” 李晴倒是落落大方,并不回避老祖眼神。道:“晴儿想着,敏儿与青樱青瑶关系一向好,若是带了一同过去她肯定会开心。” 老祖略一想便同意了。青樱青瑶都不错,带去贺将军府,比留在尚书府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好。 李晴谢过老祖之后就出来找李青瑶,此时李青瑶正在和李青樱对坐着下棋。 李晴在屋内将此事一说,李青瑶想了想道:“多谢想着我,但我不能去。你看啊,老祖走了,你走了,姐姐再走了,谁留下来陪我娘啊……” 李晴耳边听着,眼睛微微移过,见李青樱正在好奇的看着自己和李青瑶。 李青樱本就极美,胜雪的肌肤透着一抹淡淡的粉红,配上她此时朦胧的眼神更显得楚楚动人;加之她又换上一袭绛紫长裙,上绣着清雅冬梅,腰间是水绿丝绦,越发显得肩若削成,腰如约素;鸦黑长发齐腰,垂下置于胸前,头顶只斜簪着一根碧绿玉钗,眉目如画,黛眉微蹙,依旧有些颓然之色。 李青瑶见李晴只是呆呆看着,不回应自己,禁不住拽拽她的衣袖,问道:“看什么这样入神呢?” 回过神来的李晴略不好意思。道:“我在想青樱可真是个美人。” 李青瑶得意起来,“那是自然,我家姐和六姑姑,那是世上难寻的美人!” 这两人,若再多历练历练,定是人中龙凤! 李青樱双颊一下子就红了,对李青瑶道,“你去玩吧,我陪着母亲便好。” “你这张嘴!”李晴轻点李青瑶一下,哼一声:“我不管,你们自己商量,反正你们要陪着我走个,或是一起都去。” 李青瑶粲然一笑,宛若朝霞。拍案定音,“就姐姐和六姑姑一起去了!天气见凉,我实在是怕去了别处犯了腹痛的毛病,到时可就不好看了!” 现下府中正乱成一团,李青樱整日见到这些事儿,一直想到都是因她个人失误所致,难免会自责得很,不如让她出去散散心的好。 再有,没有人可以做错事不受惩罚。 朱温儿,也一样! 这回李青樱心中也是有了算计,回道:“那就我去吧,我也实在是不愿意见到姑母带着儿女继续在府中作威作……” 李青瑶回头看李青樱,笑的冷冷的:“姐姐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 李青樱连忙收了话,道:“没说什么。自语罢了。” 李青瑶心底叹口气,甜甜的哦了声,把这事掀过去了。 有些话心中明白就好,说出来就没有必要了。只希望李青樱去了贺将军府,能把这毛病收敛一些。 定下李晴和李青樱随侍老祖左右,姑侄三个便开始嬉闹着收拾东西。 ----- 书房里,老祖正在和秦氏说她要去贺将军府的事。秦氏不愿意,满心委屈,可又知道自己拦不住。 最后,只能给老祖跪下,满心愧疚的道,“老祖,孙媳不孝,没能让老祖静养晚年。如今……” 老祖就是怕秦氏多想。才把秦氏叫来单聊。可到底,秦氏还是多想了。 亲自将秦氏扶起,老祖道,“我原以为你长不大,如今甚好,不仅你长大了,你的两个女儿也都长大了。素雅,我不走,我还想看着那两个小丫头嫁人呢。到那个时候,你再撵我,行不行?” 秦氏破涕为笑,“老祖说的哪儿的话,我哪会撵您,您不嫌我笨拙就好……” ------ 因为此去不知要住多久,再加上马上入冬,要换厚衣物,所以收拾了一会儿,李青樱便说要回自己屋子找些旧物。 李晴也在命丫鬟翻箱倒柜,便让她快去。 李青瑶回头看了眼,道,“姐姐,我陪你?” “不用,又不用我动手,万事有春花秋月呢。” 说罢,带着两个小丫鬟走了。 李青兰刚割破了脖子上的皮,此时正在李老太太院子里躺着。是故,只有朱温儿一个人在院子里。 此时,她一个人坐在床沿上,一边吃柑橘,一边捧着一本野史看着哈哈大笑。 李青樱找东西是假,见朱温儿是真。 此时见朱温儿这张嚣张的脸,气不打一处来。吩咐了春花秋月进到旁边的屋子收拾东西,她抬脚便走近了朱日记了儿。 朱温儿回头一看,脸上的笑容僵信,站起身来下意识就想要逃。 李青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冷哼一声道:“怎么?妹妹不敢见我吗?” 朱温儿脸色倏然变得难看,却也不敢挣扎,只陪笑道:“姐姐有话好好说,拉拉扯扯的做什么?让丫头们看着成什么样子?” 李青樱怒极反笑,“好,很好。眼下你居然笑得出来,看来你这颗心真是黑色的。”她娇艳唇角含着一丝嘲讽笑意,恨意却穿透她的眸子,砸在朱温儿的身上,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恶狠狠地打下去。 朱温儿哪里想得到一向软弱的李青樱居然会打人?还是打自己? 她当下就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青樱,良久才颤抖着抬起手,捂在被打的脸上。 “你,你敢打我……” 李青樱冷笑一声,揪着朱温儿的脖领拽到眼前,冷声道:“打你?若是放在以前,我岂是打你?我能杀了你!” 那阴冷的眼神,看得朱温儿一连打了两个冷颤。 “朱温儿!”李青樱逼近朱温儿,磨牙道,“你最好给我记住了,别仗着老太太疼你就给我胡来。从今日起,把你那些坏肠子烂肚子都给我收一收,若你再敢来谋害青瑶与我,在尚书府里胡闹!我发誓,我定然要让你碎尸万段!然后,扔出去喂狗!” 朱温儿泪水在眼圈里面滚着,左半边脸眼见着肿起一个巴掌印。长到这么大,她何曾吃过这样的闷亏?可到底怕李青樱吵嚷起来把事情揭露出来,只能把这个亏生生咽下。可还是嘴硬道:“你是表姐,教训妹妹是应该的,我听着就是,你做什么要打我?” 李青樱此时恨透了朱温儿,说出的话声音不大却寒意刺骨,“若是不信,你尽可以试试看……” 说罢。松开手。 朱温儿又心虚,又气恼,一屁股跌坐在床沿上。 春花秋月将包袱收拾出来,站在门口叫了声大姑娘。 李青樱点头道:“我们走。”说罢转身离去,至门口,又停下脚步,像是突然想起来似得,对春花道,“吩咐下去,等朱大小姐与李二姑娘离开后,让她们将屋内一应物事都消消毒,该换的就换,该仍的就仍!我和三姑娘嫌脏!” ☆、052 齐郎中 李青樱岂止是想给朱温儿一个耳光,此时便是杀了朱温儿她也不解恨! 可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让她明白,做事万不能再莽撞。不然虽出得了一时恶气,可后续的结果却是自己承受不起的,而且,还会连累到母亲和妹妹。 只是,这事她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李为是过了午后才回尚书府的,此时贺行已是留在尚书府用了午饭。 他同李为略说一说,李为便同意了老祖去贺府做客的事。 近日来李青兰闹腾的厉害李为清楚,他也想严厉起来让李青兰别去烦老祖。可每每他一竖眼睛,李老太太便开始哎呦。 只秦氏一人来周旋,着实是累,且也没有效果。 如今贺行主动提出接老祖过去做客,正合适,就是……丢了些脸面。 谈完事情,李为一谈,对贺行道,“后宅不宁,愚兄这脸上,着实无光啊。” 贺行爽声笑了笑,没往下接这话。 多日相处,已是让贺行明白李为是怎样的为人。人不坏也还算正值,就是太过注重名声而闹的左右不顾。 若是他能对李老太太强硬起来三分,李家定不会乱成这个样子。只是。这到底是人家的家务事,贺行不好插嘴去说。 李为这边同意了,秦氏这边指挥着粗婆子给祖孙三个人的行李装车。 后宅里,李老太太扬手便砸了李青梦捧与她的汤盅! 贺行他官是大,是得皇上青睐。可认了老李家这门亲,按着辈份来算是自己的小辈! 既然是小辈,为什么不来给她请安!还有没有点规矩了,还把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李青梦被吓的一哆嗦,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神色怯怯的往角落里站。 李老太太又怒了,指着李青梦骂道,“离我那样远,怎的,我还能吃了你不是?” 李青梦哪管回话,只能把头压的更低。 “去,去和你那亲娘说!说我病了,要死了!” 这亲娘,指的是秦氏。李老太太总是这样说,用来讽刺李青梦的庶女身份。 李青梦小脸煞白,说了声是,悄无声息的就退出去了。 她找到秦氏时,秦氏正带李青瑶送老祖三人到后宅角门处。 一行人其乐融融,有说有笑的。她远远的站着,似一个外人般融不进去。 同样融不进去的还有李婷。 她在另一边站着。同老祖说句话,老祖理也未理。觉得尴尬,想同李青樱说上两句,李青樱却又被李晴拉到一边去了。 深秋天凉,该说的差不多都说完了,老祖祖孙三人坐上三顶小轿,让粗婆子们往外抬。 李青梦这才上前,对秦氏说了李老太太‘病了’的话。 秦氏没注意到李青梦来了,眼下见她说这话,心中当即一恼。 李老太太这是没完没了是不是?平时都好好的,可一到关键时刻就来添乱。 这是老祖已经坐上轿子往出抬了,若是李青梦再早说上那么一会儿,这事要如何收场?便是老祖身份可以让她不搭这个茬,可李晴和李青樱呢,她们毕竟是小辈! 这样想着,秦氏看向李青梦的目光也不善起来。 她这些年来之所以不待见李青梦,就是因为这个。也没个眼力见,成天的跟着李老太太给自己添乱。 老祖虽坐在轿子里,却对外面的事也清楚。直到来到尚书府外,坐上马车,她长叹一声,“也是难啊。” 阎嬷嬷笑笑,“老祖,敏儿姑娘可希望见到您时乐呵呵的。” “难什么?”李青樱和李晴正好携手上车,只听到支言片语。 阎嬷嬷退出去,笑道,“老祖说出个门儿难,又是车又是马的,还带了两个小拖油瓶。” 李晴撇撇嘴,小声嘟囔,“又不是我愿意去的……” 马车一晃,一行人走了。 秦氏就是再恼,也不可能真的对李老太太不管。让李青梦先行回去后,命赵顺家的出去请郎中。 点名,就请李老太太最信任的那个齐郎中! 李老太太一个月有半个月不舒服,大多是这个齐郎中看顾。只要她一犯病。请齐郎中定是没错了! 赵顺家的连忙应是,打发小厮出门儿了。 李青梦得了秦氏准话,回去和李老太太复命了。 李老太太听李青梦说她赶到时老祖一行人已经出了内宅时,心中更气闷了。看着不敢靠近自己的李青梦,恶狠狠的道,“没用的东西!你就不会多跑几步?” 李青梦垂着头,拧着手里的帕子,“我已是……跑的很快了。” “行了行了,下去吧!”李老太太不耐烦的道。 李青梦转身就走了,回到屋里,花萼有些心惊的道,“姑娘……刚刚在角门那里,二姑奶奶可是也在啊。万一,她和老太太说了……” 李青梦脸一白,惊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放在小几上的手猛的攥紧。 过了会,又缓缓坐下,无力的呐出一句,“这日子,过的怎么就这么难?” 花萼心中提着的一口气也是放不下。 只希望,李婷不要多嘴在李老太太面前乱说话。不然,李青梦没能给秦氏心里多添堵的事掀出去,后面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姑娘,您别担心。”便是自己也心惊着,她还是安慰李青梦,“二姑奶奶哪有时间管您,她自己的儿女都管不过来呢。” 那朱朗和朱温儿,哪一个能让李婷省了心?只不过是,没像李青兰那样作闹罢了。 就如花萼所想,李婷这对儿女着实不让她省心。 她才在老祖那里碰了个软钉子出来,朱温儿便找到她了。扬着被李青樱打肿了的半张脸,让李婷帮她报仇。 李婷心中作时一惊,不仅没如朱温儿所说的那样给她出气,反而迅速的让丫鬟婆子们收拾自己母子三人的随身之物。 然后,去找李为,看着李为脸色小心翼翼的告辞,说要回家。 见秦氏也在,心中又是一紧。 李青樱既是敢明目张胆的打朱温儿,那就是说李青樱不怕这事被别人知道。 换句话说,朱温儿从她那里拿肚兜的事,就算没有被所有人知晓,可秦氏是心知胆明了! 如今李青樱和老祖去了贺家做客,远离了是非,秦氏发起泼来要收拾自己母子三人,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届时,李婷敢还嘴还是敢还手? 她都不敢! 再往深了想,若是李为也知道这事了呢?自己这大哥虽然愚孝,可并不傻!身为礼部尚书。他能任别人这样算计自己女儿,算计自己尚书府家业?! 这些日子来,李婷母子三人着实是过分!所以,李为没说话,脸色也特别难看。 倒是秦氏,在脸上挤了个生冷的笑:“二姑奶奶怎么要走?难道是因为在尚书府被怠慢了不成?你且告诉我,我惩罚那起子眼睛里面没主子的奴才们给你出出气可好?” 这几日来李婷是没闹,可她左三番右四次的去找李青兰,当别人不知道吗! 也就常氏脑子浑的只知道作,分不清个好坏。或是自己,非得手撕了这浪货不可! 李婷平日就圆滑,处处恭敬着秦氏。此时心中害怕。更是恭维了:“嫂子说哪里话,恰恰是因为在这里事事顺心,没有不如意的。”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自然,“所以才害怕呀,若是再这么住下去,我可就不愿意回去了。” 秦氏从碟子中拿过一个黄澄澄的橙子,垂首注视着,并未剥开,也似笑非笑:“若果真如此,我就要感激你想起来要回家了,否则的话朱府的人哪里肯饶了我?” 李婷听着心里又是一哆嗦! 若是秦氏像以前那样泼辣的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她倒知道要如何应对。此时这样不阴不阳的,她心中反倒没底了。 李为哪里有女人家这些细巧心思,因想着朝中的事,对她们的话也只听了个一二。 只见两个都在笑,便不冷不淡的道,“你们这样和睦,我也是很放心的。你打算何时启程?” 李婷哪敢说明日,马上就回,“这就走了,本来就想着今日和大哥大嫂告辞的,可因着贺将军来,耽搁了。在大哥这待了许多日子,着实是叨扰了。我马上就回去,给朗儿定亲做准备……” 一提朱朗李为就气,当下脸色变的更加不好,“你这儿子,要多加管教。慈母多败儿的道理你应该知晓,以后若再做出这种糊涂事来,我定不轻饶!” 李为这样一说,李婷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她只当李为是真知道了,又惊又吓的跪下,哭着道,“大哥,我不敢了。再不敢了。我马上就带他们回去,以后不给大哥添麻烦。没有大哥的允许,我再也不带他们过来了。” 李为心中的气略为一消,“行了,起来吧,看以后吧。” 到底不是自己儿子,自己这个当娘舅的,略说一说就行了。反倒是李婷,居然给自己跪下了…… 她跪自己有何用?她应该去跪朱家的列祖列宗! 李婷脸色苍白,哆哆嗦嗦的站起来道:“有大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着,又瞄了眼秦氏。 心中猜想着,大概这夫妻是都知道了。此时只点她不说。是因着怕毁了自家女儿的名声…… 三人正僵持着,常氏也带着李青兰也来了。 常氏对李婷没什么好脸色,只与李为与常氏打了招呼。 刚给李为跪了跪,李婷觉得心中忐忑稍压下些。因此,主动和常氏攀谈。 一是,知晓无论事情变成何种样子,自己与李攀都是兄妹,这层关系断不掉,也就没法子老死不相往来。二是,若是李为夫妇把这事说与常氏听,那自己可就…… 所以,虽常氏对她横眉冷目。却依旧面色和善。 秦氏亲自剥好一个橙子,下意识的想递给李为,一顿,转而递给李青兰,温言道:“兰儿尝尝,这是贺将军今儿巴巴带来的,说是什么暹罗国进贡的,皇上赏赐朝臣,他也得了,便带来给我们尝尝。” 说着,眼往李青兰的脖子上瞄了瞄。 没大事,连包扎都没用。若不仔细看。都看不到那浅浅的一道印子。 李为眼见着送到自己眼前的橙子转了地方,猛地就阴沉下了脸,冷哼一声道:“你这话的意思,倒像是在抱怨我没有本事得圣上欢心,得不到这样的赏赐。” 秦氏不过顺嘴一说,何曾想到李为会想这么多,当下难堪,想发作,却又……没找到李为生气的点! 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李婷一见,立马打圆场道:“大哥也真是的,你平日里得当今圣上的赏赐还少吗?嫂子哪里是这个意思,不过随意闲谈罢了。这点子小事,哪就值得一气了……” 可别气,万一一气迁在自己身上,那自己可真是…… 李为揉了揉眉心,心下突突地跳了跳,也是闹不明白自己何以轻易就动了怒。当下有些尴尬,可在这么多人根儿前,也不能失了面子。便借着问常氏有什么事情岔了话题。 常氏一幅所有人都欠了她的神色,冷冷回道:“是来对大哥大嫂告辞的,我今日便带着兰儿回府去了。” 老祖走了,她们在这待着也没用,不如早早回了老宅。 若是能说通李攀,许是这事还能有缓机。 秦氏呷一口茶水,装作不经意地说道:“你们两个人倒像是约好了似得,说来一起来,说走也就一起走了。” 常氏嘴角不屑,看也不看李婷道:“大嫂这样说可就错了,我们来这边纯粹是因孩子们想念祖母了。别的人嘛,谁知道是打着什么算盘来了。” 李婷也没生气,只柔声道:“二嫂说得何尝不是,我们兄妹三人,的确是二哥二嫂最孝顺老太太了。否则的话,那些金银首饰啊,也不会一件一件地给了二哥吧。” 此时不往常氏身上拉仇恨,更待何时! 常氏哪里知道李攀的事情。当下怒气冲冲道:“你说什么?” 李婷只冷漠地捂嘴一笑,懒懒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二嫂又何必气急败坏?若我说错,你只担待我人本粗笨罢了。” 常氏本就是跋扈的性子,容不得别人半分。此时被李婷指着鼻子说,当下一拍桌子站起来,怒道:“你今儿若是不给我说明白,我和你没完!” 李为看着烦,起身道:“还有些公务要忙,你们自坐吧。”随后又侧身对秦氏,不耐烦的样子道,“老太太不是病了,你还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和她们坐个什么劲儿,去别处找消停吧! 这就是在指责自己没有将后宅管理好,所以是非不断了?秦氏心里有气,只不好发泄,一双眼睛沉默如深潭,只冷漠道:“知道了。” 李为顿了一顿,接着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什么态度!白心疼她了! 秦氏不能真放了这两人在这,万一打起来怎么办。只能让赵顺家的再去看看,那齐郎中来没来呢,老太太又是何病状。 她这吩咐的空当,李婷和常氏又对峙了几个合回。常氏脸气成了猪肝色,显然。是李婷胜了。 她伸了个懒腰,站起来道:“时候也不早了,真得走了,免得天色晚了才是不好。” 秦氏也不想挽留,顺水推舟道:“说得也是,现在这个时候,天黑的早。” 李婷起身客气:“在这边打扰这么多天,让嫂子劳心了。” 常氏嗤笑一声,插嘴道:“一家人,弄这个客套给谁看呢。” 李婷马上顶了回去,“二嫂简直都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自然可以说这种话也毫不脸红了。我的面皮可没这么厚,叨扰了人家这么多日是会觉得心中有愧。” 常氏又要发怒,秦氏起身:“你们慢聊,我去看看老太太。” 说着,走了。 秦氏本以为常氏和李婷都会去见见李老太太,同她辞行。谁知,这两人竟是从她那里分开后,带着自己儿女各自走了! 李老太太知晓后,又是一顿好气。好在是,齐郎中还没走。屏退了丫鬟婆子,施了半个时辰的针后,李老太太心情又好起来,连着脸色也变得红润诱人。 只可惜,齐郎中不能日日居在尚书府,李老太太也自然不能日日有这好气色。 再加上,她那个不省心的儿子李攀。 好不容易李婷和常氏走了,这尚书府安宁几日,李攀就又登门了。 这一日,秋高气爽,李老太太午睡刚醒,下人就报二爷来了。 李老太太禁不住心中有气,他来还能做什么?左不过说不了两三句就要问她要银子,可她连妆匣子都没了,如今能从哪里能给他找出那么多银子来? 李攀哪里管这个,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也不请安就往李老太太对面儿坐。 李老太太没好气地看看他,冷声道:“又来做什么?” 李攀假装委屈道:“儿子就不能来看看母亲吗?” 他虽然如此说,眼神却不住地打量着屋中,越发气闷,冷哼一声,也不理会他。 秀莲见是李攀来了,上了茶也就识趣地退下去。 “你倒是说话!”李老太太见李攀只看不说话,心中火气更盛,不由得拍了桌子。 李攀猛地眼睛一亮,盯着置于博古机架上的玉壶春瓶,小口大腹,分外精巧。他赶忙站起来,拿下来,称赞道:“这花瓶奇特,谁孝敬的?” 李老太太气的头痛,“别告诉我就连一个花瓶你也要搜刮走。” 李攀咂舌称赞,看这用料便知极其名贵,也就不掩藏本意,道:“母亲这边什么古器珍玩没有,这个花瓶就赏了儿子吧。” 李老太太微微抬眼,面色冷肃道:“这花瓶是别人孝敬你大哥的,样式精巧别致,你大哥特特地让人送来摆放在我的房中,这还没几日呢,你就又来讨要。你大哥那边也罢了,横竖他看重这孝名,若你大嫂问起来这花瓶如何不见了,我要如何做答?” 李攀满不在意的道:“这家里还是大哥做主呢,她来问算什么?娘你就说赏了人不就是了。” 李老太太瞪了他一记白眼,眼神透过半掀开的帘子,望向外面去,院中枫叶将红,隐隐地透着绛色的光,更显得秋日丽好。 李攀见母亲不说话,知道她是想多了,便放下花瓶,温言道:“母亲若舍不得给儿子也就罢了,儿子难道还硬拿了去?”他的声音渐次低沉下去,带着些许的委屈和孩子气,“儿子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一直从您老人家这边鼓捣些东西回去,惹得您对我有些意见。” 他跌坐下来,一脸沮丧,“但眼下儿子这边的情况您也知道,如果不是真的手头紧,哪里会忍心拿你老人家的东西。作为儿子的,不能说天天买些东西孝敬你老人家也就罢了,还时不时地让您来周济,儿子这心里也是……” 他的眼泪说来就来。一颗颗地滚落下来,又不肯哭出声来,只是呜咽着。 饶是李老太太已经做出决定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他了,见李攀都急的掉泪了,心突然就软了。他再不争气也是自己儿子,只得摆摆手道:“拿走吧拿走吧。” 李攀如意了,抹了眼泪话题一转,道:“娘,儿子时时记着您老的话,等着等着。可大哥尚且年轻,这尚书府的家业,儿子要等多久啊?” “你……”李老太太扬起手,在半空中到底也舍不得打下去,瞅瞅四周并无下人,这才放了心,骂道:“这种话在心中想着也就罢了,偏偏还怕别人不知道似得,要大声地透露出来?你这些天是在撺掇你大哥入干股对吧,这些话若被哪一个有心人听到,当作有心事,去你嫂子跟前学舌讨好的,可还了得?” 李攀拦了李老太太的手,满不在乎的道:“行了行了,是儿子图一时嘴快了还不行吗。” 院内秋色浓郁。浓郁到了顶点,往后也只渐渐衰退罢了。 李老太太面容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几岁似得,神态疲倦,无力地挥了挥手,“你且去吧,稍后我让人将花瓶给你送去。” 李攀收了手,道:“多谢母亲。” 李攀是那种东西到手就坐不住的人,哪里耐烦继续呆下去,只挑了一些老太太平日里爱听的话说,哄的她渐渐开心起来。 什么上次从老太太这边拿去的首饰着实典当不少钱,已经拿去进福寿膏,现今,也只在等着凉城桑家货到,就能赚大钱。 什么林哥儿虽才半岁,却已经会叫祖母了,打明抱过来给李老太太看看。 什么等他住到这大宅子里来,定是日日好的孝敬着李老太太。 李老太太听着心里高兴,心中对李攀抢自己妆匣子的事少了两分怨怼。 李攀见李老太太脸色转好,便起身告辞了。这花瓶名贵,直接卖掉,自己就可以……嘿嘿,听说烟雨楼来了个漂亮歌妓,可还是个雏儿呢! 他这人刚走,一个小丫鬟垂着头。小跑着就往李青瑶的院子里去了。 ☆、053 抱上了尚书府的大腿! 这丫鬟叫碧螺,和琉璃是老乡。多日前得了琉璃的好处拉拢,所以有个大事小情的都往李青瑶那里跑,把所闻所见都说上一遍。 今日李攀又从李老太太那里搜刮一只瓶子,不止李攀高兴,碧螺也是高兴。 因为她又能因为这事得几个小钱。 琉璃喜欢的就是这种眼皮子浅的,得了这消息,塞与碧螺几个铜子后,进到屋里把这事同李青瑶说了。 圆桌上放着厨房特特趁季节做的菊花糕,晶莹的黄中镶嵌着橘红的枸杞,置于白色玛瑙方碟,散发着阵阵清香,分外诱人。 李青瑶素白手中拿捏小小一块,缓缓地品尝着,面色沉稳。 琉璃将方碟旁边的碧螺春端起来,递给李青瑶,迟疑着问:“姑娘,你说二老爷,这一日日的怎么就没个完了呢?” 李青瑶接过杯子,冷冷一笑,端雅的脸上显出苍白的鄙夷,“总归是人心不足罢了。什么好的都想诳了去。” 琉璃亦不屑,“但那花瓶若是老太太自己的也算了,左不过是填补了自己的儿子。可那是几天前别人孝敬老爷的,老爷又转手送给老太太摆在房中。二爷就这么大咧咧地要了去,真是让人不知说什么好了。老太太也是,二老爷要她就给?” 李青瑶垂首沉思,琉璃说的何尝不是?这些日子以来她也没闲着,吩咐了周成让他找几个人轮班盯着烟馆的事儿,到现在也还没动静。 琉璃见李青瑶不说话,生怕是自己说错话了,又补一句道:“姑娘也不用担心,奴婢也不过那么一说,只要府上还是老爷太太当家,他们也就不能翻了天。” 李青瑶忍不住哼笑一声,“翻不了天?尚书府还有人呢,一个个的就都乌眼鸡似得死死盯着,恨不得这一家子赶紧给她们让路。以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子嗣终究是一个问题。 琉璃见她心情不郁,自然不敢言语,小心翼翼地替她揉捏着肩膀。 气氛沉默片刻,外间微微起风。深秋的风来的缓,却寒凉入骨。琉璃赶紧关院门上帘子,谁知这边门刚关上,那边窗就开了。 寒风呼的刮进,冻的李青瑶一连打两个哆嗦。 琉璃连忙回头,见到一个黑影蹦进来时“呀”了一声。 周成从窗上跳下来,回身关上窗,来到李青瑶面前道,“我莽撞,让姑娘受惊了。” 不受惊也没办法,后宅本就不是小厮能来的地方,更何况是进一位闺阁姑娘的院子。 他刚刚躲着人绕过来,可还是被宋婆子给瞄到了个影子。若不是马上跳到屋来,只怕就被捉个现形了! “无碍。”李青瑶平静下来,对琉璃道,“倒杯茶来让他暖暖身子。周成,你坐下回话吧。” 这样冷的天,却还穿着一身单衣,定是冻坏了。 琉璃连忙搬了个小凳放在远处,又回身倒了杯热茶。 周成没喝茶,也没坐下,只站着回话:“我这次来,是为了姑娘上次吩咐的事。姑娘,那事有眉目了。” 李青瑶眼眸微微一抬,琉璃会意,站在门口守着,免得哪一个人无意之中进来听了去。 “你慢慢说。”李青瑶低下头,重新看自己手中的书。白皙如玉的面庞上没有一丝异样。 周成暗暗佩服她的沉得住气,说道:“二老爷一共开了两位烟馆,一处早就归整齐妥开业,不过卖的都是普通的水烟。另一处前个儿完工,如今正在招伙计。两家烟馆早都放出话,说不日神仙膏就会到货。现在京中已经尝到过的公子老爷们,都在翘首以盼呢。我看他们那阵仗,约莫着用不多久货就要到京城了吧?” 李青瑶翻开一页书,眼眸微动,良久方才问:“货源有没有头绪?” 周成脸色轻轻一沉,摇摇头,“只打听着不久前进的那批货,是从西边来的。别的,就没有了。姑娘。是我无能。” 李青瑶放下书,看向周成,“这话说得就严重了。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他自然要严严实实地捂住才好,哪里能轻易地被别人寻了去?生意人,最忌讳的不就是被人暗地里撬了墙角?” 更有甚者,如她这样的,想直接把烟馆给掀了的! “姑娘说的是,我思虑不如姑娘周全。”周成微微一笑,话说的惭愧,神色却很淡然,“另一方面是下面人不敢太显眼,若是被烟馆的人发现了,不就打草惊蛇了?我想着。不如派两个人混到正招人的烟馆里当伙计。虽然最初一段时日没效果,可假以时日,定能摸清来龙去脉。” “假以时日?”李青瑶缓缓站起来,走到周成身边,仰头道,“那岂不是,那批货要到了京都,卖到了那些公子老爷的手里才会有线索。更甚者,是更多批的货到了京都,才会查个究竟?” “三姑娘,欲速则不达。”周成莫明的不敢直视李青瑶。 明明,这丫头比自己要矮上一个头。可不知为何,周成却发现自己在她面前矮了不是一分两分。 “不行。”李青瑶定定看了周成两眼,坚决的道,“神仙膏不能进到京都,一次也不行。” 她走回座位上坐下,道,“你可以安排几个机灵的人混到伙计里去,只是目的不是查来源,而是把到店的那批货毁了。不计代价,一盒不留!” “什么?”周成抬头,看到李青瑶那张绝色无比,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小脸,“姑娘,这……” 这小丫头才十岁,干吗这么和他叔叔过不去。就算那李攀不是个什么好人,可,做为一个小丫头,这样做也太过——毒辣了吧。 “不仅如此。”李青瑶心意已定,继续道,“我不仅不让这神仙膏入京城,我还要,让这神仙膏入不了大梁!” 周成薄唇一抿,看向李青瑶的目光变了。至此,他不再当她是一个十岁孩童,不再觉得李青瑶吩咐他的事都是闺阁小丫头的乱玩之举。 “你可是懂了?”李青瑶沉声问。 周成拱起手,回道,“明白。” 李青瑶点点头,放轻了语气,笑了:“这事是难为你了,也难为了你那些落魄朋友。你和他们说,这件事办成,少不得他们的好处。你也是,我不会让你白操心。” 周成眼见着这小姑娘变脸和翻书一样,上一秒还冷颜下一秒就笑颜,心中轻吁出口气,“姑娘说这种话可是折煞我了,我只一心为姑娘办事,别的……” 李青瑶阻断了他的话,峨眉微蹙:“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但你用的那些人却是……何况,我也不能亏着你们不是?” 周成默然不语。 风吹动帘子,发出清脆的声音。 琉璃连忙出声,“谁啊?” 宋婆子的声音传进来,“琉璃吗?我有事见三姑娘。这大白天的,怎么还把门关上了?” 李青瑶和周成对视一眼。 周成指指门口又指指里面。在李青瑶点头后。他后退几步躲进内室,打开窗户看了四下无人,跳出去了。 李青瑶听着内室的动静,确定周成走了,对琉璃点了点头。 琉璃换了笑脸,打开门将宋婆子迎了进来。 “宋妈妈,快进来快进来。”琉璃挽了宋婆子的手,笑道,“这虽还没入冬,可真真儿是冷的厉害。这不,刚起了风,我怕姑娘冻到,就把门关上了。” 宋婆子佝偻着身子,进来给李青瑶福了礼。道,“姑娘若是觉得冷就多穿些,再抱个汤婆子。过了寒衣节,就有炭例了……” 眼一扫,落在摆得离李青瑶远远的小凳。又一扫,看见不远案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琉璃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没表露出来。她快走几步,把小凳往前挪了挪,对宋婆子道,“宋妈妈您坐。”转而又端了那杯茶,递过去,“这是我刚刚用的杯子,倒的茶温度正合适,妈妈若是不嫌弃,就……” “不懂事。”李青瑶道,“换新杯子来。” 琉璃一口喝了杯里的茶,笑嘻嘻的换了新杯又倒茶。 宋婆子见了,心中舒了口气。她没接茶,而是对李青瑶笑道,“姑娘,可不能这么惯着丫头们,慢慢的就变得和碧桃一样没大没小了。” 李青瑶拾起书,瞟了琉璃一眼,“听到了吗?宋妈妈都说我惯着你们。” 琉璃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李青瑶又回头看宋婆子,“宋妈妈,这么冷的天过来,可是有事?” 宋婆子是跟着周成的身影过来的。此时确认了没进李青瑶的屋儿,也就把实话说了。 最后道,“姑娘,年近冬日,这不着调的小贼多的是。得了机会,您还是同太太说说,往院子里多打发几个粗使婆子的好。若姑娘不嫌弃,老奴这几日便常来常往些。” 这姑娘眼下可是老祖心上的,万别和那些龌蹉事沾上边儿。 李青瑶哪能说不同意,马上起身道了谢,“那就劳烦宋妈妈了,我一会儿去给母亲请安,也同她说一下。说来,姐姐不在。我自己也孤的很。” 宋婆子见李青瑶没拒绝,心中更确定她和那道青影无关。 也没多坐,话说清了,宋婆子就走了,“姑娘您且休息,老奴再四处看看。” 她前脚离开,琉璃后脚就虚脱的坐在地上。她回头看了眼李青瑶,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十张嘴也说不清。” 便是宋婆子不会到处嚷,可老祖定是会对李青瑶有些看法。 李青瑶走过去把琉璃拉起来,看着宋婆子消失在拐角的身影暗暗沉思。 听宋婆子这语气,她似乎是不只一次发现有人在后宅里乱串了…… 可周成才来回几次话? 难道。还有别人? 想了会,心思又划到了神仙膏上。 一定要把神仙膏的货源给找出来,从根本上连根拔起才行。 但就如周成所说,想找寻一条别人刻意隐藏的线,实在是太困难了。 她隐约记得,上一世李攀进货的商家是靠水路从外番运货。可距离京城近,又有水路的城市少说也有十几个。一个一个排查过去,等同于大海捞针。 从李老太太那里入手呢? 李青瑶这念头只一起就压下去了。 这些生意上的事,李攀哪会同李老太太说。便是说了,李老太太又哪里会懂? 连懂都不懂了,就更谈不上刻意记住了。 不得不说,李青瑶还是了解李老太太的。 李攀的确同她说过从哪里进货,可当时她只顾着心疼自己的妆匣子了,根本没往心里去。 便是神仙膏三个字。也记成了神仙药。 齐郎中急的不行啊,落了夜,溜进房,他一再的问怀里的李老太太,“心肝,你说的那个神仙药,是不是你儿子烟馆里说的那个神仙膏?” 李老太太额上虚汗点点,飘在天上的神丝还有些没归位,“是吧,我记不太清了。” “你再想想。”齐郎中四十来岁,长了一副白俊面相,“心肝儿,你儿子可是说过从哪里进的货?” 近来京城里神仙膏炒的可不是一般的热。 据尝到过的人说,那真是吸一口就能升天! 齐郎中有心分一羹。可找到李攀谈入股的事,被李攀硬生生哄了出来,就差棍棒相加了! 于是,他就想着自己摸着门路去进货。 “嗯?”李老太太使劲想了想,“从什么地方进的来的?两个字,那地方听着就冷。” 说着,往齐郎中怀里靠了靠。 齐郎中苦了脸。 大梁两个字的城池数以百计,听着冷……现在深秋,哪个地方听着不冷? 李老太太又蹭他,他没了兴致,起身穿衣,“我还有事,先走了。这些日子就先不来了,树叶落了,不好躲。” 李老太太没说话,心中琢磨着,齐郎中越来越不中用了…… 这日秋雨缠绵,淅淅沥沥,李青瑶正在房中耐着性子做女红,琉璃忽进来道:“姑娘,舅老爷那边来人了。” 李青瑶一时之间没有明白过来,怔仲道:“舅老爷?” 琉璃收起她手上的刺绣,含笑道:“姑娘可是这几日累着了,就是太太娘家人啊。你忘了?上些日子太太还带着你去凉城祝寿。” 李青瑶连忙起身:“记得记得,是哪位表哥来了?” 她当然记得,还记得秦双儿钻进她箱笼里,两位表哥连夜把她接回去。 老祖寿辰,这兄妹三个来祝寿却没多留。算日子。应该是办完事要回去来辞行的吧? “两位表公子带着表姑娘都来了,就在太太屋里呢,姑娘快去吧。” 李青瑶连忙更衣,往秦氏的院子里去。 秦家在京城原就有房子,不过格局略小,三进的院子,只当是落脚之处。 他们此次前来京都一是为了给老祖祝寿,二就是因为小妹秦双儿执意想要回京城看看,秦元良被闹得没法子,也只得带着她来。 只是秦家再不是以前的秦家,旧景看多也是伤神,只几日,秦双儿就要回去了。 此次来尚书府,就是来同秦氏辞行的。 秦氏见他们来,一时之间又惊又喜又是诧异。秦双儿更是,看着没有婆子丫鬟在,直接钻到了秦氏怀里,呐呐的直喊,“姑母,姑母,我天天想你。” 声音甜糯糯的,直软到骨头里。 秦氏乐呵呵地将她搂在怀里,点着她的额头,嗔道:“就你一张嘴。” 李青瑶来时便见秦双儿在撒娇,忍不住站在一边笑了。 秦元良呵斥秦双儿,道:“双儿无礼,还不快起来,像什么样子!这是小表妹。” 李青瑶柔柔一笑,给秦元良兄妹三人见了礼,道:“都是自家人,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那日听母亲说你们来了,我还想同表姐多玩几日呢,可你们却走了。” 秦元良笑道:“双儿说要看看老宅,所以……” 老宅早已没,秦双儿没看到,也是失望的很。 一席话说得几个人都默了,谁能想到,不过几年时间,秦氏就落得如此地步? 秦双儿知道这次自己是任性了,惹了两个哥哥伤心,又惹了秦氏跟着伤心。 于是便从秦氏怀中站起来,笃定的道,“姑母,秦家会好的。自上次听姑母训,侄女无时无刻不谨记着,我是秦家闺秀。只要秦家闺秀在,秦家便不会一直没落下去。” 秦氏把秦双儿抱在怀里,声音都抖了。“好孩子。” 李青瑶看的心中感慨不已,怕这姑侄俩抱头痛哭,上前拉了秦氏衣袖,前后晃了两晃,“娘,我不姓秦,当不成秦家闺秀,是不是就不是好孩子了?” 嘟着嘴一回头,对秦元良和秦元魁道,“表哥,你们带我走吧,我不和娘好了。” 本来凄凉的气氛,被李青瑶这么一说马上转变。 先是秦元良笑了,对李青瑶道,“可不敢,我若把你带回了秦家,你爹还不到秦家宗庙里背论语去?” 秦氏也是笑了,拉了小女儿过来,“整天的就胡说,你也很好。” “有多好?”李青瑶问。 秦双儿捏起手指,对李青瑶道,“表妹,比我多这么一些些的好。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哥就不要我了。” 一屋子人再次哄堂大笑。 气氛缓和了,秦双儿和李青瑶手拉着手在一边坐下,秦氏和秦元良兄弟说起了家常。 说来说去,也就秦哲续弦桑氏那点事儿。 秦元良凝眉道:“姑母,你也知道那个姓桑的,她哪里是个好的?整日介将家中闹得鸡犬不宁,动不动大呼小叫,人心惶惶的。”他略带愁容地看了看其他兄妹,“虽说我们兄弟搬回去之后,她心中有所忌惮,不得不收敛一些。平日里倒也不再滋生事端……可……” “她还敢张狂?”秦氏追问。 秦元良苦笑,默默喝了一口新沏的水丹青,润润嗓子,长叹一声:“但姑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父亲沾染上了神仙膏,一日都离不得,若一日那悍妇不在,他得不到神仙膏,便骂骂咧咧,整个人似是疯了一般,眼睛通红,人也暴躁。等到那悍妇回来,拿着神仙膏,同父亲提什么条件父亲都同意……眼下,父亲已是撵我们走撵了两次,我,我们兄弟是不要了这张脸强在那宅里撑着。” 秦双儿闻言红了眼圈,咬着唇对秦氏点头,“姑母,我怕的不敢回去,只能带着丫头在二哥原来的宅子里住。就怕,怕父亲一个糊涂,就把我……” 说着,眼泪落了下来。 秦氏猛地将手中青瓷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怒道:“岂有此理!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秦元良只能苦笑,“能有什么办法?父亲好时,对我们兄妹好好的,人也明白。可一旦没了神仙膏,就六亲不认……” 李青瑶听着暗暗咬牙! 神仙膏这东西无治。 天常日久的吸下去,败了家财不说,不出三五年人也彻底毁了。可若是硬不给,那人能活生生把自己折磨死。 横竖,沾上了就是死,没别的路! 秦氏气红了眼,自己的娘家人,这样被人作贱,自己脸上难道就有光彩了?可离得这样远,又能怎么样?就是想干涉也伸不出去脚。 李青瑶知道母亲的脾气,一直都将秦家看得重要,听到这种话如何能不生气?她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柔声道:“娘亲喝口茶消消气,那人也不过依靠着……”她假意不知,一双懵懂的眸子望着秦元良。 秦元良接道:“是神仙膏。” “对,她不过是靠着神仙膏来控制舅父罢了。歪门邪道,哪里能够长久了。”李青瑶不动声色地接着话题道,“只是她一介女流,怎么会有神仙膏这种东西?这种东西,凉城很多?” 秦元良嗤地一笑,不屑道:“姑母你们不知道,那凉城桑家原本就是跑船走买卖的。近两年,靠贩卖外番的新奇玩意渐渐有了些家底。这神仙膏,是桑家一年前才引进来的。目前也就凉城多……对了,我这几日在京城逛,听着这里好像也有了。唉,这东西害人,能不沾就不沾!” 李青瑶心思灵动,心中有点儿眉目,却镇定地摁了下去,只叹气道:“这种东西据说沾染上要戒掉就很困难了。舅舅……” 秦氏恨道:“你舅父是不争气,那悍妇哪里是好的?靠着这点子见不得人的手段,真是该死!” 秦元魁一直没说话,此时却插话道道:“姑母,你对桑家的事不知道?现在桑家在凉城中到处跟人家说,他们同京中礼部尚书府是近亲。他们曾经往尚书府中给姑母送过礼,说你喜欢的了不得,还特意安排了人去谢她呢。” 秦氏冷哼一声:“呵,我何曾收到过她的什么礼了?上几日他们倒是来给老祖贺寿,可那些子东西我让下人扔出去了!我嫌脏!” 秦元良看了秦元魁一眼。 他本不想把这话说的太明白的,可眼下弟弟说了,他也便只能直言:“姑母您收到没收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都相信了。现今凉城中达官贵人们个个都知道桑家的后台是京城的尚书府,他家的人气一路水涨船高,生意也是越做越好了……而且,京城李家的回礼是许多人看到的啊,我就亲眼见过。” 秦氏眼睛通红,恨得牙齿痒痒,“我何时收过她东西又何时给她回过礼。从凉城回来后我便一直忙老祖的寿辰,哪来的时间……等等,你说哪里的回礼?” 秦元魁道,“京城李府。” 秦氏平下气,前后一想,明白了。 桑氏的礼,是老宅的李攀一家接了。怪不得他们近来吵着要开烟馆,何着是这里来的关系。 李攀虽然不是尚书,可是尚书李为的亲弟弟。这样一层关系加上桑氏与李攀都是喜欢卖弄嘴皮子的人,那些又是远在京城几百里之外的凉城。人们哪有不相信的道理?在她们看来,这凉城桑家,可不就是抱上了她们尚书府的大腿了? 想明白,秦氏狠狠拍了下桌子,“混帐!” 李青瑶死死咬紧了牙关,在心中也痛斥了一句,“混帐!” 李攀不是第一次做买卖了,可只有这一次想到拉李为入干股。想来,这主义是桑家给出的了! 虽然李为一直没同意,可看眼下的形势,李攀和桑氏可不会在乎这点。只怕以后,他们要借李为的权势大开方便之门了!! 强压下心中恼怒,李青瑶又平静了。 知道这事始末就好了,他们想成功? 做梦! 秦元良兄妹此来的目的就是来试探下秦氏是不是同桑氏合伙做买卖了,若是,这门亲也就不用走了。若不是,也算是提了醒。 眼下目的达到,便起身告辞,不再多留。 “姑母息怒,你也不用太心焦记挂着,横竖有姑丈在,他们做事定会掂量着些。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要赶回凉城,就先告辞了。等寻了空闲,再来看望姑母。” 秦氏一怔道,哪里肯依,道:“不住几天?” 秦元良无奈地笑了笑,“姑母方才也听了内情。我们在京城也呆了这几日,是该回去了,否则的话还不知那悍妇要闹出点儿什么事来呢。这些来告知姑母姑丈一声,心里有个数,我们也就心安了。” 秦氏无法,只好任他们去了。 秦元良兄弟出了尚书府,秦双儿坐在车上问道,“不等见见姑丈再走?” “姑母不提,我们便不见。”秦元良在车侧一夹马肚子,扬鞭,“驾!” ☆、054 以报将军之恩! 秦元良兄妹走后,李青瑶陪秦氏略略说了几句知心话。李为回来后,一家人难得的坐在一起吃了饭。 李为心情不好,只略略几口就放下了。 近日来李攀的烟馆阵仗弄的有点大,虽然他并没有说自己入干股,可下面还是有不少官员说等烟馆开业时会去捧场。 这,弄的好似是他的产业一样。 那买卖听着是个挣钱的,可不知为何,李为还是放心不下。 秦氏见李为面色不好,使眼色让李青瑶快些吃,打发走了。 李青瑶临出门时最后看了这对夫妻一眼,轻叹一声走了。 明明郎才女貌,怎么就不能好好在一起过日子呢? 因李为在秦氏那里,现在书房的人是空闲,李青瑶便命令琉璃将周成叫到房里来。 不过片刻功夫,周成已经站在李青瑶面前。 李青瑶安静地坐着,暮色从长型窗户照射进来,微弱的影投射在她单薄的衣衫上,消瘦的身形显得美而清新。 她把玩秦双儿送给她的毛笔,心思流转,良久方道:“书房的差使好请假吗?” 周成想了下,道;“还成。” 李青瑶点点头,耳垂上的梅花垂珠耳环不动声色地晃了晃,眉头微皱,“还成?” 她一向习惯下人回事时直来直去。 还成,也许。可能,这种词汇她不想听到。 周成察言观色,马上回道:“姑娘,可以告假。最多被管事的骂几句不思正务,扣几日工钱罢了。” 这回回话的李青瑶满意了,她点点头道,“如此甚好。那你今天回去就先请上几日的假,随后去一趟凉城。” 周成不解:“凉城?凉城距离京城几百公里呢。” 李青瑶明眸轻扬,坦率道:“对,你没有听错,我是让你走访凉城一趟,凉城有个大户桑氏,我约摸着,东西就是从那里来的。” 周成闻言一怔,可马上反应过来:“好,我明日就出发。” 自己整日带着一群要饭的四处查寻也没得结果,她一个闺阁少女是怎么知晓的? 只是这个,李青瑶不说,他自然不好多问。 “嗯,小心些,最好是多带几个人,能帮上你的。”李青瑶一边说,一边起身走到花架前。 上面放置着的两盆精挑细选的盆栽,绿油油的喜人。她轻轻地用手摆弄着那绿色娇嫩的枝叶,回头问道:“我记得你的功夫是一个老头教你的?” 周成怔住,有些不自在地回道:“姑娘好记性,是有这么一个人。” “这样,你从那些交好的人中挑上几个手脚伶俐的,送去让老头子教他们一些拳脚功夫。” 可惜自己同李为关系只能说一般,不然要几个有拳脚的小厮定是可以的吧。 秦氏对这方面也是不行,身边用的可手的就一个赵顺家的,也是不会武的。 不像老祖那里,不仅宋婆子有功夫,连阎嬷嬷都会几下子能防身。 什么时候,把自己几个丫头也送出去调教一番才行。 李青瑶这边胡思乱想的档,周成的额上已是快要渗出冷汗了。 李青瑶回过神来看到,笑了,“就让他们放心去学好了,银两我出就是。” 周成赶忙否认。“不,姑娘误会了,并不是钱的问题。” 李青瑶神色狐疑,微微转过头来,“那是什么问题?” 周成在心里暗暗叫苦。 这些日子帮他打探消息的的确是原来在一起要过几日饭的。可自己这一身功夫,却不是什么老头儿教的。 教他功夫的人,若是知道自己沦落到要饭当小厮的地步,只怕会气死。 可这话他却不能对李青瑶说。 想着,摸了摸脑袋,道,“那老头儿平日是好财的,只怕要多花些。” “那有什么,他要多少给就是了。”李青瑶自己的小金库也是很满的。 “那就没问题了。”周成一口答应下来,“等我挑几个伶俐的,让那老头儿教些日子。” 虽然师傅是子虚乌有的东西,但自己毕竟也会武艺,到时候在叫花子里面挑选三四个手脚伶俐些的,自己亲自教也就是了。 “很好,你去查清楚二老爷的货是不是从桑家进的。再查清,桑家存货的仓库在哪……查清楚后,”她语气骤然寒了下来,目光如刀,“把这货源给我掐断了。至于你要用什么办法……我不知道,尚书府更不知道。你懂吗?” 周成深吸一口气,回道:“明白。” “去吧,小心行事。”李青瑶满意。到底是用顺手的人,就是比别人方便。 周成走后,李青瑶对琉璃道,“你明天也出一次门。去将军府,看看老祖,六娘子她们如何了。” 只老祖过去那一日贺将军府回了信,说老祖万好,已是安顿下来了。 接下来六七日了,还没个消息呢。 琉璃应下,“知晓了,姑娘,你莫不如写个花笺吧,我嘴笨,光说哪说得出你对六娘子,大姑娘和贺姑娘的想念之情啊!” “你这张嘴!”李青瑶点了琉璃额头一下,想了想,果真做到案前写花笺了。 李青瑶这边捏起笔,贺将军府上,老祖捏起了酒杯。 老祖来到贺将军府后住在了菊园里,李晴同她在一起,李青樱则是住到了贺敏儿那里。 贺行把老祖接回来那日才下车,就被皇帝叫去了,也未曾郑重的迎接老祖。 这一忙,就是几日。 今日好不容易得了闲,连忙让下人们准备席面,要把这顿酒给老祖补上。 贺将军府上人虽少,但一应各色做事人等,也都井井有条。 宴席之上,是老祖很早就没有见到过的家乡风味,酒也是上好关外十几年埋藏的酒,满满地摆了一桌。 老祖坐上首,贺行陪坐,李晴李青樱打横,贺敏儿下首陪坐。 酒桌上笑语晏晏,李家祖孙三个,再加上贺家叔侄,甚是开怀。 贺敏儿天性活泼,撒娇的一直劝老祖喝酒。 老祖笑道:“都大半截入土的人了,哪里能够这样胡吃海喝的?莫不是看我这老东西碍眼,想要我喝死算了?” 贺敏儿笑得花枝乱颤的,“老祖严重了,敏儿是想着老祖见着我们聚在一起高兴,所以闹着你多喝几口。” 老祖端起犀牛角杯,微微抿了一口,保养甚好的手看不出有老年斑的痕迹:“是高兴,是高兴。想当年我年轻时,我在那些小姐妹中也就算是个能喝的了……” 她眼神有些迷蒙,似乎又回到青春年少,春暖花开之际,开得灿如晚霞的桃花树下,三三两两的同龄姊妹聚在一起,饮酒吟诗。就别说有多惬意了…… 须臾,轻轻一叹。 “老了,都老了……” 贺行见她伤感,赶忙把话拦了过来:“是啊,老祖那个时候可好酒量,祖父在时回忆往事,就说他对您很是佩服的……” 老祖笑开了,额头上略略有些皱纹:“你祖父啊,他可喝不过我。我才微醉,他就桌子底下去喽!” 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哄堂大笑,贺敏儿又要给老祖斟酒,马上让李晴劝住了。 “虽是高兴。可酒吃多到底不好,还是适可而止吧。” 老祖近七十的年纪了,实在不能再喝了。 老祖今个儿高兴,顽童的性子上来,难得的任性道:“才刚高兴,你又来劝!偏不听你的,偏要喝。” “就是,让老祖喝。” 贺行微微抬抬下巴,立马有人察言观色端上一杯酒来,是小巧剔透的蓝玉杯,液体盈盈发着微红的光。 贺行亲自端给老祖,俊逸的眉轻轻一挑,笑道:“这是圣上前两日才赏赐的,据说是什么西洋进贡的葡萄酒。专门去找好酒之人问了问,说是对老人和姑娘都极好……” 老祖刚要接过,李晴却一把夺了去,“既是对姑娘也好,那我便替老祖喝了吧。” 她是失礼,没规矩了。可面对不顾老祖身体的贺行,李晴实在是忍不住…… 这贺行也真是,好歹也是朝中一品大将军,怎么做事这样没有轻重。 想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甚至连那味道也没有尝个仔细,只觉得入口滑腻,咽下之后。口有清香。 贺行见她这般喝葡萄酒,也饮完杯中酒,笑得诡异。 李晴看到,禁不住恼道:“你笑什么?” 贺行一脸无辜的样子,回道,“我连笑也不行啦?只是觉得姑娘这般喝西洋酒的话,未免太过浪费。” 李晴秀丽面容微微一沉,冷肃如霜道:“大将军如此小气,竟是连一杯酒也算计?” “贺某不敢,这美酒就得配佳人。它能被姑娘喝下,是它的福气。”说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之后,贺行转而笑意盈盈地继续劝老祖。 老祖这会儿也清醒了两分,连连摆手笑道。“不喝啦不喝了,你那酒是配佳人的,老婆子我年岁大了,可饮不得了。” “老祖便是佳人。”贺行让下人把葡萄酒拿下,又上了果子酒,“不过喝多到底是不好,不如就饮些果子酒吧,清淡又不醉人。” 下人人听了,马上上了各色的果子酒。 贺敏儿马上倒了递给李青樱尝,一一介绍给大家,这是缨桃味的,那是青果味儿的,另外那酒是百花香的…… 她介绍一种。李青樱便跟着喝一种,渐渐脸上染了粉红。 李晴本来觉得贺行言谈怪异,一心的注意着他。直到众人闹开不觉得贺行有异常了,才慢慢放松神思。 然后,觉得口渴难耐,是那种一刻都等不得的饥渴。 碧桃见状,赶忙奉上茶水来,李晴端过茶杯一饮而尽。 想着总该好些了吧,并不! 她还是口渴得厉害,伸手,碧桃诧异了,李晴原本并非好茶之人啊,但也不敢出声。只得继续给她倒茶。 接下来的宴席上,老祖与贺行不停地谈天喝酒,李青樱与贺敏儿两个人也极为说得上话,看上去一派其乐融融。 然而李晴就不妙了,她在桌旁接连不断地喝茶,一转眼的功夫,已是喝下去两壶了。 贺敏儿眨眨眼睛,诧异的问道:“表姑姑怎么只喝水不用菜?是不是小叔叔准备的菜不合你的胃口?” 李晴心中也诧异的很,虽还渴的厉害,面上却也极力地维持着微笑,淡然道:“就因为太合胃口了,所以方才吃的太多,现在喝茶水好好消解一番。” 贺敏儿高兴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呀。” 老祖却不像贺敏儿那样孩子气,看出李晴有些不太对劲儿,便关切地问道:“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去吧?” 李晴有些迟疑,“可老祖还在……” 老祖轻笑道:“这么多人服侍呢,你担心什么?身子不适,赶紧去休息一会儿。” 李晴便先行退下,一出客厅,她的肚子就直叫唤,她挽着碧桃的手,连声催促道:“快一些,赶快回去。” 碧桃虽不知内情,但从她难看的脸上就能够看出来她现在非常不舒服,赶忙搀扶着她,一路小跑着,回了菊园。 去了一趟茅房回来后,李晴觉得稍稍缓解了一些,正想要躺着休息呢,口……又渴了。 “给我水。” 正在铺床的碧桃惊了,赶忙问道:“姑娘到底是怎么了,不行就找个大夫看看吧,别等会儿肚子又不舒服了。” “现在渴,先喝水。”李晴端过水杯,咕噜噜又喝了两杯。 随后才疲倦地躺在床上,谁知道身子刚沾上床,肚子就传来一阵响声,随后是一阵儿疼痛。李晴捂着肚子又下了床——去茅房。 如此反反复复折腾一宿,到了第二天早上,李晴黑眼圈极重,精神疲倦得很,整个人懒懒的。 李晴昨日晚上便猜想到是贺行给她的那一杯酒有问题,可也正是知道是贺行做下的手段,她选择硬挺! 贺行不就是要报那一日她给他下药的仇,想想她服软,去同他拿解药吗? 她就不! 她就不信自己还真能死在这杯酒上! 万幸,她押对了。 到了早上她已是不再渴了,肚子也不再难受。就是一夜没睡,身子疲倦的很。 李晴一夜没睡,贺行也一夜没睡。 药。是他薅了太医的脖子恐吓着配的。 量,是自己计算拿捏过,用马副官做过实验的。 敬酒时,他是故意劝老祖,引李晴自己来截酒的。 当李晴喝下那杯加了料的酒后,贺行心中痛快的难以言喻。 是故,他回到书房后,便悠闲地躺在铺着柔软坐垫的大藤椅上。手中拿着一个尖口细瓶摆弄,一张刚毅而又不失俊秀的脸上时不时地透出诡异的笑。 两军阵前,他连十万敌军都不曾怕过,岂会载在这个小丫头片子手上! 她不是喜欢下药吗? 那就来玩吧! 他就不信,她能忍着不来和自己要解药! 贺行想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却没有想到……一直等到天亮。李晴那边都毫无动静,李晴没有如他想像的亲自前来,更没有丫鬟过来救助。 贺行禁不住摸摸下巴一夜长出的胡须,心中怀疑难道是药下得少了?也不对啊,那李晴昨天晚上口渴的样子,分明是药效已经起了作用才对。 那她为什么不来? 难道,是她自己配了解药? 也不对,沈太医明明说了这个东西有好几种配法,在不知道用了几味草药的情况下,一时半会儿配不出解药来。 眼看着到了上朝的时间,贺行只能压下心中种种疑惑,起身更衣出宅。 离开时,对婆子吩咐,让她过去看看老祖那边如何。睡的可是安,可有不妥之处。 换句话,李晴这一晚上没事吧…… 婆子不知有他,念叨了好几句贺行真孝顺。 贺行还是不放心,离出门,急着性子把话挑明了,“看看住在老祖院子里的李姑娘如何,昨日看她一直饮水,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若是有不妥的地方,马上拿了我的贴子去请沈太医来给她诊治。” 说完,烦躁的走了。 婆子听了一愣,这大将军,对李家姑娘挺关心啊! 不管咋说,贺大将军是主子,主子吩咐了,她只管做就是。于是略做收拾,便往老祖院子里去了。 贺行朝上也不专心,连连走神。 边关无战事。只大辽近来有些蠢蠢欲动,屡犯边关。 皇帝问太子应如何去做。 太子回:“陛下,儿臣以为,应守。毕竟大辽只是有小支部队犯境,若贸贸然出兵,定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皇帝气的爆走:“混帐!难道就让大辽将我边关当成他嘴边近食,时不时的就来咬上一口。如此下去,我边关子民何以安生?!” 太子汗下,默。 皇帝又问二皇子应如何去做。 二皇子连忙回:“儿臣以为应该攻!大辽乃野蛮之地,每隔几年就会犯我边关,当我大梁无人!儿臣以为应该点兵二十万压境,让那些蛮化小儿见见我大梁威风,解我子民之忧!” 皇帝更气:“糊涂!你想点兵?兵从哪来?便是有了兵,粮饷又从哪来?就算有了粮饷,这兵行粮走也要个时间,这时间又从哪来?!” 一连三个“从哪来”,别说二皇子,满朝文武都被砸了个头脑发晕。 贺行脑子也是嗡嗡做响。所以说,比起在京中当官上朝,他更喜欢回到边关驰骋沙场! 最起码耳朵清静。 好不容易捱到下朝,贺行完全没有跟人攀谈的兴趣,意兴阑珊地回府。 一回到书房,贺行就把早上的婆子叫了来,问她可是去看过了。 那婆子恭敬的回道,“大将军,奴婢已是去看过了。老祖一切安好,李姑娘说是多饮了几杯酒,正睡着。我也不好去看,所以……” 也不能强闯到人家房里去看不是。 贺行眼眸微眯。 李晴这是硬挺了一晚上?明知道是自己使了手段,她还是咬着牙不服输? 这么一想,贺行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本来是想研究一下大辽与大梁的接壤之地的,眼下也没了兴趣。静站一会儿,转身往菊园去。 老祖便是精神。此时正在菊园里赏花,李晴就跟在她身后。 贺行给老祖请过安,抬起头,对上李晴剪水双瞳。眼前姑娘肌肤苍白得发青,人看着竟像是比昨日消瘦了一圈。 贺行心中追悔莫及,想着自己好歹也是堂堂将军,怎么会幼稚到去跟一个姑娘家怼上了?非得看到她倒霉自己才高兴? 若真这样也就算了,真看到她为药所累,憔悴的样子,他心中竟然比打了败仗还不是滋味儿。 他一步上前,对李晴道:“我……”刚想说对不起,立马意识到老祖还在,赶忙住了口,笑道,“老祖,今日下朝时表哥同我说了会儿话,他让我代他问您好。” 老祖笑着点头,“他有心了,你告诉他我万事安好。”说着,瞄了眼身后垂着头一直不言语的李晴。 老祖是何等样精明乖觉之人,没等贺行再找别的借口,便道:“这笑话果然有趣。不过我老人家,早上起得早,现在却又困了,我回去歇息歇息。” 贺行立马说道:“那不打扰您老人家休息,我稍晚再来看您。” 老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对李晴道:“晴儿,你送送贺将军……” 李晴难得的没有拒绝,侧侧身子,让贺行先行。 院中菊花品种繁多,开得旺盛。 偶有秋风吹过,花瓣扑朔朔地落下,地上五颜六色的花瓣,分外妖娆好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繁花盛开的院落出去。 老祖在身后,连连点头,贺行俊俏,李晴美貌,也是难得佳人一对。自背后看去,两人步调一致,岁月静好。 送至院外,贺行止步,立定后转身,面容惭愧,一双俊俏眉眼轻轻抬起,看着满脸倔强神色的李晴,等着被后者骂。 却不曾想,李晴微微抬头,长长的睫毛轻轻一动,泪珠噼里啪啦的就落了下来…… 贺行心下一慌,战场上退敌千里的威风立马就没了。 李晴泪水滚滚而出。用袖子捂着半面脸,抽噎着说道:“贺大将军,上一次是我不对,不该不知天高地厚地招惹您,还望你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我一般计较才是。” 贺行心中愈发惭愧,忙乱的道:“别哭……唉,表妹你别哭啊。”伸出手就想要帮她拭泪,又想到两人男女有别,尴尬地垂下来,又说道,“这一次原是我闹着玩儿的,我还一直在书房等着你来拿解药呢。谁知道一直没等到。看你这个样子,我也是于心不忍的,下次不会了,真的。” 李晴眼睛通红,另有一番动人处,“原本就是我有错在先,你这一次还回来,也算是你我两人恩怨扯平,我们以后别再这样呕气了可好?” 贺行愧疚道:“虽如此说,到底你是女儿家,我堂堂男子汉,这样介意,实在是不该。” 说罢,一揖到底,态度十分诚恳。 “将军快起,万万不敢受将军的礼。”李晴回身,从碧桃手中接了茶,递与贺行,“这杯清茶,全当我那日不懂事赔罪,还望大将军不要推诿嫌弃。” “怎会,怎会。”贺行下意识的接过茶,昂首喝了下去,“表妹以后莫要将军将军的叫了,怪生疏……” 温热的茶一下腹,贺行那被李晴哭的有点昏的脑子略清醒了两分。 他停下话头,品品嘴里略有苦涩的味道,又抬头看了看已是不哭了的李晴。 只见李晴擦干眼角的泪,自贺行手中拿过茶盏还与碧桃,一脸倨傲的转身就走。 贺行略懵,李晴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他伸出手刚想把这丫头叫住问个清楚明白,便觉得腹中一阵扭痛,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你!” 李晴笑的畅快,头也不回的道,“哈哈,那茶里煮有巴豆,无解,一日夜便好,以报昨日贺将军款待之恩!” ☆、055 终于来了 琉璃去了大将军府,当天就把花笺给李青瑶带回来了。 李青樱到底是长大了些,回了李青瑶问的好与不好的问题后,便一个劲儿的问李青瑶可好,秦氏可好,府中可好。 对比之下,贺敏儿则简单多了,三句话不到头,便问李青瑶,你什么时候来?快来吧,好一起玩!来吧来吧,算上李青瑶正好四个,好一起摸麻子。 而李晴…… 李青瑶看过李晴的花笺忍不住展颜。 李晴是个冰冷的性子,在府中时向来是独来独往,也未曾听她念叨过自己心情如何。 毕竟,被那样一个看似忠贞的名声毁了一生幸福,她心底是有怨气的。 现在可倒好,李晴竟是在花笺上一连夸了将军府三句。 说,大将军府带老祖很好,不错。大将军府的花园很好,不错。大将军人也很好,不错。 放下花笺,李青瑶长吁出一口气。 李晴被那名声累了五年不曾迈出府门一步,如今出去转转,果真是好的。 随即想到,有没有什么法子把李晴那个破名声扔了,让她能和正常女子一样呢? 想了会儿,摇摇头把这念头压下。尚书府中大事尚未解决。哪有能耐去同皇室和京城百姓悠悠之口抗争。 她让小喜给自己更衣,去找秦氏。 从赵顺家的那里,李青瑶已是知道李为没有在那两个新妾那里留过房。 如此下去,可不行。 谁知刚进了秦氏的院子,便见李为怒气匆匆的去了书房。 赵顺家的一脸焦急的叫了声老爷,坐在内室的秦氏则是一脸淡然的喝下一口茶,吩咐道,“不要年岁大的,找漂亮的,按着刘姨娘那样儿的找。多买上些,四五个的准备着吧,我就不信了,一个都不能入老爷的眼。” 李为不进那两个妾室的房,秦氏更急。 想着可能是赵顺家的买的这两个丫头不合李为的心意,便说同李为商量一下,按着李为喜欢的模样来。 谁知她这才把话说开,本来进来还高高兴兴的李为马上撂了脸子,甩袖而去! 秦氏忍不住在心中轻哼一声,不说也没事,左右李为不是喜欢刘姨娘那样的吗?那就按着刘姨娘那样的来买,两个不行买四个,四个不行买八个! 她就不信了,就不能买到一个合李为心意的! 抬头见到李青瑶进来,秦氏马上挂了笑脸,“瑶儿,这样冷,怎么过来了?快到娘亲这里来坐。” 李青瑶看了眼赵顺家的,赵顺家的哀叹一声摇摇头,道,“三姑娘,陪太太说会儿话吧,太太也是,够闷的。” 可不气闷吗? 原来李为生气吧,是因为秦氏善妒。如今秦氏不善妒了,李为反倒更气了。 这…… 李青瑶拿了李青樱的花笺,递与秦氏看,没话找话的聊天。 母女两这才温存没一会儿,突然婆子来报,说刘姨娘晕过去了,眼下房里的丫鬟婆子乱成了一团…… 秦氏哪里还坐得下去,本来李为就不碰新妾,眼下府中这三个老人儿可是宝贝疙瘩。 打发了李青瑶回去自己玩。她连忙命人去请了郎中来。 郎中来的快,诊断的也快。 他出来后对守在外面的秦氏拱手笑道,“太太,这位夫人不是病,而是——有喜了!眼下两个月,正是有反应的时候儿。” 听闻郎中这话时,秦氏一下子站起来,高兴的不知怎样才好。 “赵顺家的,还不快给郑郎中封个红包。哎呀,你们还愣在这里干吗,快拿了我的牌子去库房里领了燕窝人参来煲汤,要血燕!”秦氏指着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一连的命令说了下去,“近几日天头凉了,不要等着落雪。赶紧的把炭给姨娘用上。份例加倍,还有……” 郑郎中写了安胎方子奉上,笑道,“李夫人真是贤良。” 秦氏笑呵呵的接下,把赵顺家的封的赏银放到郑郎中手中,叮嘱道,“郑郎中,她们母子,还要劳烦您多用心啊。” 贤良吗? 秦氏问自己。 这种种看来,自己真的是贤良到家。不仅给自己夫君纳妾,妾有了身子,自己还高兴的上天下地一样。 只是,她这心里怎么就这酸呢,酸的背了人,眼泪珠子一颗接一颗的往下掉。 李为是在刘姨娘被诊出有孕时便知晓了的。 若是半年前,他定会高兴的不知所以,把刘姨娘护在羽翼下,给她自己能给的最好的。 可如今,他心中没有一丝高兴的情绪。 听着管家说秦氏如何安排给刘姨娘养身,如何开了库房,把自己赔嫁而来,珍藏多年的珍贵药材拿出来给刘姨娘补身…… 他这心里怎么这么不是滋味呢…… 同李为一样不开心的,还有李老太太。 她阴沉着脸,把跑道的丫鬟婆子派了出去。一个去了老宅,告诉了李攀夫妇,另一个去了朱府,告诉了李婷。 刘姨娘怎么可以有孕,李为,怎么能有儿子呢! 李为要是有了儿子,这尚书府偌大的家业,还同她们母子三人还有什么关系? 李老太太这一愁,就愁到了晚上。 李婷那里不说了,离着远,想带回来消息也要两天后。可李攀那里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个儿子,可真是让她操碎了心! 等到了要落钥的时候还不见送信的人回来,李老太太气闷的对秀莲道,“关门,睡觉!” 秀莲连忙说是,转身出去了。可不过片刻她就回来了,身后跟着披了件大斗篷的——刘姨娘。 李老太太眼下可是一百个看不上刘姨娘,如今见她来了,更是没有好脸。 她嗤笑一声,冷冰冰的看着刘姨娘道,“哟,这不是咱们府上的大功臣吗?如今不在屋儿里好好养着,燕窝人参的吃着,大晚上的跑我这个糟老太太这里干什么?” 刘姨娘是个温婉的人,长相也不差,不然,也生不出李青梦那样的美人胚子来。 如今带了身子,脸色微有些白,一副赢弱的病容,别有一番让人怜惜的滋味。 她如听不到李老太太话中夹着枪带着棒一样,走进了,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泣道,“老太太,老太太还请救我!” 李老太太一愣,没明白刘姨娘唱的这是哪出戏儿。 刘姨娘跪行到李老太太膝前,哭着说开了,“……老太太,我命苦啊。我给她陪嫁到李府来,从没想着逾越了身份做通房。老爷放外时,她带了身子,合子又许了人家,她就想到了我。”刘姨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我那时年纪小,只当是她抬举我。可谁知,自我带了梦丫头,她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老太太。这通房,难道是我想做的?带着梦丫头时,我是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生下个孩子是个丫头片子,我又是多庆幸她不是儿子?” 刘姨娘扶在李老太太膝前,哭的不能自己。 李老太太呆愣了会儿,拍了拍刘姨娘的肩膀,软了语气,“如今,她待你不是不错吗?张罗的可是一个欢,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刘姨娘打了一个寒颤,脸白透了。她抖着嘴唇,半天才看着李老太太吼道。“不用,不用她假好心!她那心是刀子做的,她根本不会让我生下这个孩子!老太太,众人都当我傻,可我并不傻!我知道当年我怀的那个哥儿,是如何没的!” 李老太太一抖,后舌根有些发寒。她缩回放在刘姨娘身上的手,道,“你,你知道?” 怎么会知道? “对,我知道!我日日护着他,就是怕他有个万一!”刘姨娘抓着李老太太的手,道,“可她到底还是容不下那个孩子,私下里用了手段让他,让他没了……老太太,如果不是您可怜我,让老爷抬了我当姨娘,只怕,只怕我也就跟着那孩子去了。” 说罢,又是哭。 李老太太缓缓松出一口气,只觉得后背被冷汗浸的冰凉。她拍拍刘姨娘,安慰道,“好了,我知道你受苦了。所以这些年来对你和梦丫头是一百个一千个的偏袒。只是,万不要哭了,你如今可是带着身子的人,哭伤了。对孩子对你都不好。” 刘姨娘停下,擦擦眼泪对李老太太道,“老太太,我来找您就是为了这件事。这个孩子,我是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的!可我不信她,老太太,我不信她给我吃的每样东西,不信她给我找的那个郎中,不信她派过来的每个丫头,我……” “你要如何?”李老太太问。 “老太太垂怜!”刘姨娘跪着退后两步,一个头磕下去,“能保我们母子平安。” 李老太太静静看着刘姨娘,出声,“为了能给大郎留个后。这事儿我不会不管。只是,如今她这样,我是挑不出一顶点错处的。所以,我暗中更给你安排郎中给你调理身子,你觉得可行?” 刘姨娘连连点头,“老太太慈悲,我们母子三人,一辈子记得老太太的好。” “好了好了。”李老太太亲自下地,把刘姨娘扶了起来,“还带着身子呢。快回去吧,好生养着,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们母子有事!” 刘姨娘破涕为笑。千恩万谢的出去了。 屋里,李老太太也舒心的笑了。秀莲再进来时,她道,“明天让齐郎中过来,我这身子有点不舒服。” 秀莲掩下眼中鄙视,说了声是,退下了。 李青瑶此时也在操心同一样事,这刘姨娘有孕是好事,可能保下才是主要的。 想着,叫来琉璃,道,“琉璃,你给周成传个话,让他得空了来一下。” 秦氏今日种种做的都不错。可若有心人钻空子还是能钻得到的。 不如,趁着秦氏给刘姨娘房里多派丫鬟的档,掺个自己人进去。侧面盯着些,她也好放心。 上几日她听周成说过,原来他们一起要饭的人里,有个不手艺不错的厨娘,最会做糕点。 若是那人还在,倒是可以一用。 琉璃却没动,而是道,“姑娘,周成已经按你的吩咐去凉城了啊。今个儿他来时你正在太太那里,我把你写的信交给他他就走了。” “竟是这样快。” 李青瑶本以为,周成会请个两个假才会请下来,再收拾下东西。怎么出发也得三日时间。没想到,竟是即刻就走了。 这办事的态度,倒是比上一世还要麻利了。 “自是快。”琉璃笑道,“姑娘对他有恩,他当然要一百个心思的听姑娘的吩咐。” 李青瑶轻嗯了声,“那让你爹在外面注意着些,寻一个伶俐的丫头,卖进府来。” 琉璃应了声儿,让小喜服侍李青瑶就寝,她往大厨房去,找她娘传话去了。 周成做事是麻利,拿了李青瑶写的信件后,马上雇了马匹奔向凉城。 他本以为凉城不过是个小城,随意转了几圈就能走遍。可到了一看。才发现自己心目中的小城,竟然是一个拥有三座码头的繁华之地! 桑家的商铺在这里遍地开花,占据各行各业不说,还在每个码头都有自己的仓库。 他这样一张生面孔,想凭一张嘴问出些什么东西来,实属不异。 一个不小心,怕就会被别人盯上怀疑。 还好,李青瑶未雨绸缪,给了他一封信。 这封信,是写给秦元良的。内容是这个小厮是她派来寻几件稀奇东西的,让秦元良关照这个小厮一二,别让别人寻了他晦气。 秦元良接到信看了后,没怎么想就答应了。 秦家的产业在凉城虽没有桑家多,可两家毕竟是姻亲。就算是私底下不合,可眼下桑家正攀着尚书府这层关系,不会轻易翻脸。 有着桑秦两家的关系,让这小厮在凉城横着走都没问题。 只是…… “周成,你家姑娘想要什么?”秦元良放下信后,对周成笑道,“你自己找,莫不如说出来,我派人一起寻,这样也快些。” 秦元良对这个小表妹印象还是很好的,她想要什么,和自己说一声不就行了,何必派个半大的小子来找。 这事儿,做的还真是孩子气,秦氏居然也惯着。 周成一笑,微微弯腰,道,“回表少爷的话,姑娘想要的都是些小来小去的东西,值不当表少爷派人去寻。小的找几日,搜罗些好玩的,讨巧的,就能回去交差了。” 秦元良见周成不说,就不深问了,“行,那这腰牌给你,遇到麻烦或是缺了银两,你只管去秦家的铺子上去找人,找银两。便是桑家的铺子,遇到你也会礼遇几分,你只管去吧。” 一个十岁的孩子,能要些什么?既是这样正式的写了信来讨人情,那他成全了就是。 周成千恩万谢,说了一大通好话。 出了秦元良的府中,他挺直腰,收好那腰牌走了。 接下来几日,周成发挥强项,收拢了些不识字的外乡来的乞丐,盯紧了桑家开在凉城的几家烟馆,还有几家大的店面。 而且用那张腰牌,几翻出入桑家店面,借着买东西的名义和好几个粗使的小伙计拉上了关系。 慢慢的,也就打听出。桑家如今最挣钱的买卖是烟馆,那烟馆可是日进斗金。且,桑家的买卖要做到京城去了,抱上的是礼部尚书的大腿,没准就成皇商了呢。 这烟可不是一般的烟,大梁没地方能种出来,是借着水运从外番进来的。 本来是半年运一次货来,而今,几乎是三个月就要进一次,而且量大,堆在码头的仓库里,等到晚上了才用马车一点一点往烟馆里拉,往外地发。 周成拉着这话多的小伙计在酒馆里胡吃海喝,当对方喝的舌头都直了时。问,“那你可知是在哪个码头?我这心里痒痒,也想见识下呢。” 那伙计醉的不轻,舔着酒杯道,“这,这哪是咱们下人能知道的事儿。” 周成马上换上一幅惋惜的模样,“可惜了,可惜见识不到了。” “那有什么?”那伙计凑近周成,贴着他耳朵道,“想看还不简单?那天指给你看的桑仁你还记得吧?就是我们的帐房,是桑家人,每次进货出货,他都会……”伙计打了个酒嗝,“都会跟着去。你。你要是想看,跟着他就行。就,就这几天吧,就有货进……” 周成听了眼前一亮,可嘴上却道,“怕是不行了,我明日就要回京城了。来,小哥哥,咱们再喝几杯,当你给我践行了。” 他盯了烟馆数日都没盯到伙计或是管事的出去拿货,原来是真正的主事的并不在烟馆。 桑家这手段,只怕不仅是为了防外人,是连内里的人也防了! 那伙计咂舌道,“那,当真是可惜了。” 次日,周成就改变了策略,他不再别处乱晃,而是主盯桑氏布庄的帐房桑仁。 果真,在一日布庄打烊后,桑仁一连打了两个哈欠,吸吸鼻子,带着四处聚集来的七八个伙计踩着夜色往凉城第二大的码头去了。 周成连忙远远跟上,在桑仁带人进到一间仓库后,隐在了暗处观察。 守在门口的两个伙计闲聊。 “这烟馆的买卖是越来越好了,今天出的货,是往外地?”其中一个问。 另一个道,“什么出外地,咱们自己烟馆里都不够用呢。外地那些人啊,等着下批货到吧,眼下就剩这么点,老爷才舍不得出呢。” 先前说话那伙计嘿嘿一笑,“牛,连京城尚书府的货都敢欠……” 周成听了,微微放心。 一是确认了李攀的货确实是从桑家进的。二是桑家还没出货,不怕自己拦不下。 仓库里,桑仁指挥伙计搬了两箱神仙膏出来,亲自锁死了门。 回过身来,警惕的四下查看。 周成连忙把探出的半个身子缩回到墙后,秉着呼吸静听。 墙另一边,桑仁揉了揉眼睛。 他眼花了还是墙后有人,怎么刚刚一眼扫过去,好像看到一个人在探看。 他对几个伙计无声的挥挥手。五六个人拔出刀一起向墙角围了过去。 听到刀出鞘的声音,周成心提到了嗓子眼里。他贴着墙,缓缓的向阴影里移动。脚下微微一动,石子噼啪一响。 周成神经一绷,纵身一跃翻过一人多高的墙头,撒腿就跑。 桑仁大叫,冲了过去,“谁!站住,追!” 六个伙计都有武功在身,得到桑仁命令,拎着刀跃墙而过,向着前方那个黑影追了过去。 码头仓库多,房屋少。稍转过几个弯,就来了江边上。 没了遮掩物。那几个伙计很快就撵上了周成,把他围在中间。 周成喘着粗气,看向众人,明白自己凶多吉少。 如果自己身上的伤好利落了,功夫绝对在这些人之上。可眼下,他功力才恢复了五成不到。 对付其中的一两个还勉强,要是想脱困,只怕…… 桑仁是这些人中功夫最弱的,他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拄着腰对几人道,“还看着干吗?还不把他给我抓住!抓住了把那个面巾给我摘下去,看看他是哪路神仙!严刑拷打,定是要问出来,他是给谁做事的!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桑仁话一落。为首的一个伙计首先将刀向周成劈了过去。 周成一侧身,那刀几乎是贴着他胸口划过。他一把抓住那伙计的手腕,在膝上一磕夺下刀,抓稳了回手就抹到了那伙计的脖子上。 这边这个伙计一声惨叫还没叫到头,另一个伙计已经把刀刺向周成的后心。 周向把要死的伙计往一拎,向后一转身挡下那刀,然后借势将尸体砸到了那群伙计当中。 对面伙计乱做一团时,周成提腿就跑。身后伙计时不时追上来,他就停下来混站。 在杀了三个伙计后,他再一次被围住。 这次情况更不好,他处于两个仓库的墙死角,后退无路。而且,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旧伤也因为方才打斗而复发了。 他捂着胸口靠在墙角,提着那把血淋淋的刀指向向自己逼近的三个伙计,“你们,当真不怕死。” 此时的场景,和半年前他被十数高手围堵时是何等相似! 最后,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剑刺出,在他胸口留下一个穿背的血窟窿…… 他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万万没想到,现在又要丢了。 桑仁拄着刀走进来,同样用刀指着周成,“这,这话要我问你。你真的不怕死?” “我怕。”周成坦诚道。 如果不怕,他怎么会先当乞丐后当奴?可也只有这样,他才能重整旗鼓,东山再起! “怕,就跪下。”桑仁指指脚下,“告诉我,你是受谁指使的!没准,小,小爷我一高,高兴,就绕你一条狗命。”桑仁说完一大句,骂了声娘,“妈的,累死老子了,操。” 周成冷笑一声,“让我下跪?你不配!” “还看着干什么?”桑仁一挥手,“上,上!留下半条命就行。他妈的真晦气!” 那三个伙计闻言,马上提刀向周成砍去。 周成身处墙角,躲无可躲。手中利刃才刚架住一把砍向自己的长刀,便见另一把刀闪着寒光向自己右臂砍了过来。 周成脑中一寒,心中大叫不好。 完了,这一下自己就是不死,右臂也定是废了! 可,那刀就在离周成手臂不到半寸距离时停下了。那伙计嗓子里嘟噜一声,向自己胸前看去。 一把剑,带着鲜血自他胸腔中噗嗤一声刺出,溅了他一脸血滴。 另一个被周成架住刀的伙计也是,他还没等喊出声,便见脖胫处白光一闪,随即,人还站着,头却掉了,鲜血喷洒而出。 还有一个向周成动刀的伙计落得同样下场,此时已是被拦腰截断,倒在地上一口一口吐血。 桑仁看着周围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六七个黑衣人,吓的妈呀一声跪在地上,“饶命,好汉饶命!” 那六七个黑衣人齐齐单膝落地,对周成道,“七皇子,卑职等救驾来迟,请降罪。” 周成喉咙上下滑动一下,松开了手中刀,平静的道,“恕尔等无罪,起来吧。” 时隔半年,跨过两个国度,他的护卫队终于来了…… ☆、056 这事,得查一下 生在皇室,周成秉承的原则是轻易不惹事,可也绝对不怕事。一向不羁的性子里,又夹杂了九分瑕疵必报。 说白了,就是小心眼。 如今被伙计的这一通追打,算是把他惹毛了。这,别说他的护卫队来了,便是没来,脱身后他也不会让桑家好过! 于是,命护卫们对桑仁进行了惨无人道的修理,问出了桑家远洋的商船何时靠岸。 在得到次日,远洋一个月,装有福寿膏的两艘商船的一只会靠岸,而另一艘会在七日内靠岸后,为首的护卫提刀结果了桑仁。 将剑上血甩净,那护卫对周成道,“七皇子殿下,这里余下的事交给我们来做,您最好尽快拿着文谍走官途求见大梁的皇帝陛下。” 周成旧伤复发,此时站在瑟瑟江风中,连喘息都困难。 “哦?求见皇帝陛下?然后呢?” “自然是求兵。”那护卫道,“七皇子陛下出使大梁的目的,不就是求大梁出兵大辽,已解我楚国边关之急吗?” 周成笑了,那声音在江风中似鬼如魅。他踱步到那护卫面前,轻声道,“我倒想如金护卫所说,进到这大梁皇城中,同我那皇帝表舅求兵进攻大辽,已解楚国危机。可金护卫,半载过去,你一路寻我而来,觉得大辽真想攻破我楚国国门?” 金护卫沉吟了下,没回答。 他一路而来,见楚辽边境虽不平静,可绝对没有要打仗的意思。 “你又觉得。这一路追杀我的,是何方人马?”周成又问。 这次,金护卫回的痛快,“殿下,卑职已是查清。殿下进到大辽后,截拦殿下的是五殿下的人。而要出了大辽边境,痛下杀手的是——三殿下的人。” 周成长呼出口气,“大辽国力一般,是没有能力同时进攻两个国家的……更何况,我绕路齐国时,那里同大辽接壤的地方也不安宁。” 三皇子和五皇子同母。 一年前大辽犯境,是三皇子向皇上提议。由文韬武略皆优,被右丞相看好且大力辅佐的周成出使大梁求兵,已解边关燃眉之急。 那时,正是五皇子卖官贪污,被周成抓到把柄之时。 说白了,大辽会进攻楚国为假,让他求兵也是假,可想让他死在国土外不能回去,却是真的! 金护卫不是蛮人,他一听,便明白了周成的意思。想了下,道。“那七殿下应该马上回楚国。卑职前两日接到右丞相传书,说两月前朝中就已经在传七殿下失踪的消失。七殿下若是再不回去,只怕……” 只怕皇帝信后,这朝堂中就再没有周成的立足之地了。 谁,会跟随一个死人呢? “不,没求到兵,我还不能回去。”周成一扫愁色,对金护卫道,“一会,我修书一封,你派人拿着这个和我的信物回楚,交给右丞相让他面呈我父皇。就说我大难不死,此时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正继续往大梁京都出发……” “这……”金护卫看着周成,诧异道,“七殿下,您还要继续求兵?” 周成笑笑,没有说话。 三皇子和五皇子想让他死?没门! 他不仅不死,还要如一根鱼刺一样,死死卡在他们的咽喉上。 而且,还在皇帝心中种下一枚名为希望的种子。 只要大辽还在,他父皇就会在心中时时想着这个远在他国求兵的儿子! 当然,这个时间不能太长…… 金护卫想不通主子要干什么,只好道。“那卑职护送殿下去京都。” “回京都做什么?”周成道,“我事还没办完。” 李青瑶所交待的事,还没有做完。 原来,他想的是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到什么程度,不强求。而如今,他和桑家杠上了! 他倒要好好弄清楚,这神仙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金护卫会意,带着一众人将桑仁和七个伙计的尸体打扫的干净。不仅如此,还把守在仓库前的两个伙计也杀人灭口。 怕桑家人发现异样打草惊蛇,又将那两箱货抬回仓库,伪装成没来过人的样子。 做好一切,周成同金护卫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两个护卫化成烟客进了烟馆。只可惜,前一晚桑仁没提出货,再加上两个护卫是生面孔,那烟馆竟是不做他们的生意。 两个人里外转了一圈,见识了别人吸食神仙膏的样子后,回来对周成说,他们在烟馆里见识了三种人。 一种,吸着鼻涕打着哈欠刚进到烟馆中的人。他们深思萎靡,一幅患了大病的样子。 二种,进到烟馆中已是吸食了神仙膏的人。这些人表情如梦似幻,看上去真像神仙享福一样。 三种,吸食神仙膏有一会儿的人。这些人有的又蹦又跳,有的连喊带骂,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不似人样。 “……等过一段时间,那人从烟馆中出去后,就变的和正常人一样了。”护卫回道,“只不过,气色还是不好,像久病初愈一样。” 金护卫听后,对周成道,“殿下,这听着,不像是好东西。” 周成微微点头,“的确不像。” 他身上银两有限,再加上自身身份特殊,并没有到那烟馆里面去看过。他见到的人,都是从里面吸了烟出来的。 就如刚刚护卫所说,脸色苍白,一幅病态。 想罢,他道,“今天晚上到的货,全都毁了,一件不留!” 金护卫虽然不明白周成为什么对这事这么上心,可还是应承了下来。 当天夜里。周成几人趁着夜色再次去了码头。到了却发现,桑家的船竟是比又桑仁所说的早了两个时辰靠岸,此时已经入库完毕! 现在,几个伙计提了两箱货装上马车,正往城里去。一个伙计锁了库门后,同另两个人守在了仓库四周。 看来桑家已是察觉昨晚的事不对劲,可货已经到,只能放在这里。 夜色又深了一个时辰,码头上的渔火接连熄灭后,周成对金护卫摆摆手,用口型说了一个字,“烧!” 金护卫得令。带着七个护卫隐进夜色靠近桑家仓库。 不过片刻,便有火光从桑家仓库西南角着了起来。紧接着,是西北角,东面和南面也都闪了亮光。 夜晚江边风大,没一会儿,大火便借着风势将整个仓库覆盖。 滚滚浓烟升到空中,顺着风飘向江面。 周成正对着这股风,下意识的捂住口鼻屏住呼吸跑到了上风向。 在大火最初着起时,还有看更的出来喊几声救火。可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整个码头如坟场一样死寂了。 周成一行人一直看着这场大火着落,滚烟被江风吹得消散,才反身回城。 路过处于下风向,一个只有数十人口,以码头私活为生的渔村时,周成见识到了那护卫所说的三种人中的第二种。 这些吸食了神仙膏烟雾的渔民们,或是敲打着瓦盆,在石子遍布的江边又跳又唱,或是拿着菜刀,将自己的左邻右舍乃至妻儿砍的鲜血淋淋,甚至还有不少男男女女衣裳不整的抱在一起,当着众人的面淫乱…… 从这渔村之中穿过,周成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胆寒。 便是连杀人不眨眼的护卫们,也是看的心直哆嗦。 一行人沉默的回到城中。周成对金护卫下达了一条死命令,“留下几人护我,你带着我的修书马上回楚。定要告诉右丞相这神仙膏是何种东西,且,让他查检全国商户。若有人敢私做这等买卖——”周成眼眯了两眯,阴狠狠的出出声,“不论他是何人,以叛国罪论!统统,都给本殿抄家!灭九族!” 这种东西太可怕了!它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瓦解一个城市。 若这种东西传入京都,专供朝堂大臣或皇室,那……可就是亡国! 这。就是李青瑶说什么也不让李攀把买卖做成的原因?这就是李青瑶不计后果代价一定要找到源头,并将源头铲去的目的? 如果是,那她一个闺阁少女,是如何知晓这东西的危害的? 周成昂头看向夜空,沉思。 金护卫见识到了这种东西的可怕,深知此事重要性。所以没有推脱,马上领命。 “是,殿下。卑职一定将此次殿下落难,和这神仙膏的事原字不动的传给右丞相大人。只是,七殿下打算何时回楚?” 总不能在大梁待一辈子吧。 虽然大梁和楚国曾联姻过,可那到底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人家大梁皇室,未必会认这个别国的表外甥。 “我会在信中和右丞相写明。”周成敷衍了一句后。道,“我书信写好后,你即刻起程,不得有误。” 金护卫再次说是。 当夜凌晨,金护卫带着书信策马而去。周成则带着几名护卫,顺着江水而下。 桑家还有一艘商船在路上,出了今日的事,他们定然不会再次神仙膏运到这个码头。 而且,烧了这个东西作法明显不对,会让附近的百姓遭殃。 两日后,距离凉城水路二百里的安县小码头上,桑氏商号的商船被凿漏沉船。船上货物无一救出。 当晚,天色骤然转寒。大雪飘落时,无风无波涛的水面速度结冰——封江了。 这乍寒下来的天气,把李青瑶冻坏了,前一日刚分下来的炭还想着过几日再烧呢。 早上,她爬下被窝里一动不动,只到粗婆子们燃了炭盆,琉璃和小喜抬进来暖了屋子,她才起身穿衣。 用滚烫的热水净了面后,她长吁出一口气,“怎么突然就冷下来了?我还以为今年会是个暖冬呢。” “可不要冷了。”琉璃道,“寒衣节都过了几日了?再不冷就要进冬月。过年了。” “过年就能吃好吃的了。”小喜笑嘻嘻的道,“姑娘,一会我往炭盆里埋两个白薯,您用早饭时拌在粥里,就着小菜,可好吃了。” 李青瑶忍不住笑,“是你馋烤白薯了吧。埋吧埋吧,多埋几个。打明给你改名碧枝得了,性子越发像碧桃,十足一个小吃货。” “才不是。”小喜道,“碧桃总是和六娘子哭,我都不和姑娘哭。” “哟!”李青瑶忍不住笑。“按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是不是?” “不用谢,不用谢。”小喜近来越发胆大,喜滋滋的道,“这是奴婢应该的!” 李青瑶伸手捏了捏小喜脸蛋,“真是把你惯的没个样子!行了,快些上饭吧,我还要去娘亲那里看看。” 这天突然这么冷,娘亲定是在张罗着给刘姨娘添衣送物吧。 李青瑶想的没错,这一晚上骤然冷下来,秦氏首先想到的就是刘姨娘和她肚子里的金疙瘩。 这不一起来,连饭都来不急吃,便带着赵顺家的往刘姨娘的房里去了。 新做的棉被,上好的红绸缎,养身的燕窝,还有上好的两筐烧起来没烟的银丝炭,一股恼的全送了过去。 刘姨娘现在眼瞅着三个月的身子,正是害小病,吐的厉害的时候。她脸色惨白着想起来给秦氏福个礼,被秦氏一把就按回去了。 “你别见外,现在你只管养着身子就好,别的不用你管。” 说着,也就起身了,“好好养着。有什么事,缺什么东西尽管让丫头去找我。” 刘姨娘千恩万谢的谢了,若是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她对秦氏有多恭敬。 只是秦氏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变脸子了。 她对贴身的大丫鬟红绡道,“你将这些东西,分样挑拣出来,给老太太送过去。就同她说,让她掌掌眼。” 说是掌眼,其实就是分一半出去。 红绡如炸了毛似的,马上道,“姨娘。她那不缺吃的喝的,您这是何苦呢?” “还有,将昨天郎中开的药,拿去一幅给老太太看看。”刘姨娘继续道,“也从她那里拿一幅安胎的药方来。” 何苦? 刘姨娘捂着小腹喘息。 她要保住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便是心机算尽也要达成目的! “还如以前一样,两幅药都另找了郎中去看?”绡红问。 刘姨娘点头,“对,你从妆匣子里拿了那只玉镯子去卖,还有她刚刚送来的,然后,虽买了来给我吃。” 刘姨娘知道自己上个孩子没的冤,可却不确定是秦氏做的手段,还是李老太太容不下那个孩子。 如今,她只能表面上对这两个人百依百顺,让她们觉得自己事事不知。然后,在暗中护住孩子…… 绡红点头说了声是,拿了东西转身出去了。 没一会儿,顶着一声寒气回来,站在门边上对刘姨娘道,“刘姨娘,二姑娘来看您了。” 刘姨娘身心乏累,听了后忍不住眉头微皱,“这样冷的天她来做什么?你去同她说我睡了,让她回去吧。” 绡红没动。“刘姨娘,二姑娘好些日子没见您了。” “好些日子能有多久?”刘姨娘道,“左右,挨到这孩子生下来,我就轻松了。” 同李老太太、秦氏两个人斗法,她实在是身心疲惫,不有多余的精力去哄时不时就抱怨自己是姨娘身份的女儿。 绡红一叹,只好出去打发了李青梦。 李青梦是看见下雪就来找刘姨娘的,想知道她昨夜冻到没。可又一次的没能入门,让她一盆火似的心马上就变凉了。 在外,李青梦永远是那个温婉知礼的二姑娘。便是心中再不高兴,也不会带到面上来。 可回到房里后…… 她一连摔了两只茶杯,又将妆台上的东西全都推翻在地。 上好的脂粉混在茶水碎瓷中,一地狼藉。 花萼连忙上前去劝,“姑娘,姑娘息怒!” 李青梦恶狠狠地说道:“这帮人眼睛里面也敢这样没人,是不是都看着我不是太太养得女儿,所以才这样目中无人,从来不正眼待我。” 丫鬟赶忙捂住她的嘴巴,轻声道:“我的姑奶奶,这种话你自己在心中想着也就罢了,还要说出来,不是落人口舌的吗?被那起恨不得府中天天有事挑拨是非的人听了去,指不定又要有生出什么事情来呢。” 李青梦恨得牙痒痒,双手握成拳头,指甲狠狠地掐在自己的肉里,心中仿佛被刀在一片一片地刮着似得,凄凉又凶狠,“以往无论如何,姨娘总是疼我的。现在姨娘有了身孕,难道我就不为她开心吗?可为什么我连见她一面也不能够了?每一次都被拦着,倒像我是一个瘟神似得。” 丫头劝解道:“好姑娘,你莫要往坏处想。你想想看,府上都多少年没有过妻妾怀孕了?姨娘能不小心,丫头们能不小心吗?再说,姨娘虽是睡了,可醒来丫头们肯定是会告诉的。到时,姨娘会叫姑娘过去的。” 李青梦生着闷气坐在床榻上,一张小脸冷冰冰的板着。 自刘姨娘有了身子来,这府中上上下下中都高兴着,便连她自己,在外人面前也是笑的开颜。 可谁能知道,其实她一点也不高兴! 平日里不管秦氏如何轻视她,李老太太如何作践她,她都能去同刘姨娘哭一哭,闹一闹,也算是解了心中困苦了。 可眼下,她竟是连见刘姨娘一面都难了! 这种情绪朝天见日的发展。已是演变成她痛恶刘姨娘腹中那个孩子! 花萼整日的陪着李青梦,怎会不知李青梦心中的想法。命小丫鬟们将屋子收拾干净后,她劝道,“姑娘,刘姨娘腹中的孩子,是您的弟弟或是妹妹。若是妹妹,以后是个伴儿,若是个弟弟,那可就是个大依靠了!” “哼。”李青梦扭脸道,“庶子而已,有什么用。” “话可不是这么说。”花萼连忙道,“眼下老爷无子。只要姨娘生下儿子,不管是庶是嫡,那都是尚书府唯一的男丁。不然,阖府上下怎么会这般重视呢!” “你是说,姨娘以后会对那个孩子越来越重视?” “那是自然。”花萼道,“毕竟是个哥儿,哪有人不喜欢哥儿的,是不是?” 李青梦的手,又往紧攥了几分。 这雪一下就是三日,等到天晴,园子里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这一日午后,琉璃正同小喜在炭盆里拔鸡蛋吃,便见小丫头来找琉璃,说冯婆子找她。 琉璃一听,拍拍手上灰,让小喜给自己留一个白薯,自己往大厨房去了。 因着冯婆子晚上回家过夜的关系,她里里外外的带个话,办个事儿非常方便。 本来,琉璃以为是上次让冯婆子看顾给买厨娘的事办好了,谁知,冯婆子带回的是周成的口信。 冯婆子拉着女儿到了隐蔽处,塞与她两只还热乎的鸡小腿,轻声道。“说是事都办的差不离了,晚上去给三姑娘回话,让你给留个门儿。” 琉璃连连点头,笑道,“知晓了知晓了。娘,你对我真好,今天竟是给我两只鸡腿。” 虽然是大丫鬟,可在吃喝上也是有限制的。冯婆子因在厨房工作,便借着些许便利给儿女打打牙祭。 “不是都给你的。你和小喜一人一只,可不许独吞了。”冯婆子叮嘱道,“不许哈,不然娘可生气了!” “知道啦知道啦!”琉璃收好鸡腿,忍不住嘟囔,“对她倒是同对我一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您亲生的呢。” 冯婆子呵呵一笑,不再说话。 话说的差不离,琉璃转身从暗处出来了。来到灶前,看着上面正煮着的两罐草药一愣。不过没表面出诧异,只是瞄了眼正在熬药的两个小丫头。 一个,是刘姨娘房里的。另一个,是李老太太房里的。 冯婆子送她到外面,她忍不住问了句,“这刘姨娘房里熬的是安胎药,那老太太房里熬的是……老太太病了?” 冯婆子不以为意的哦了声。道,“老太太没病,是老太太陪嫁来的一个老婆子。那婆子说是救过老太太的命,很被老太太看重。年纪大了,胳膊腿时不时就痛,所以就熬些草药缓解下。不是一天两天了,时不时就熬上一回……” 琉璃哦了声,不再问了。 回到李青瑶的院子,先是将鸡腿给了小喜,才去同李青瑶回了周成捎进来的口信。 说完,忍不住念叨了句厨房中那两罐药。 “姑娘,你说,什么病要时不时的就熬上几幅药?”琉璃就是觉得不对才说的,“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儿呢?” “是不对劲儿。”李青瑶正在练字,她微微抬笔,道,“你同你娘说,想办法将那两幅药的药渣弄出来。这事,得查一下。” ☆、057 她怎能这样大胆! 当夜琉璃将所有的丫头婆子都打发了去睡觉,自己守夜,给周成留了门。 周成顶着一身寒霜进到房里时,已是亥时将过。李青瑶坐在外室里看书,灯芯被琉璃挑亮,在她身上落了一层柔和的光。 周成将裹在身上的斗篷解下,把怀里的一包东西递给了琉璃,对李青瑶道,“姑娘,这些子是凉城的特产。” 吃的喝的玩的,一应俱全。 周成在凉城打探消息这些日子,挑捡这些东西也是很用心的。 琉璃打开包袱,看里面一只做工精致的玉兔,心中甚是喜欢。回头对李青瑶道,“姑娘,您看,这兔子做的和真的一样。这眼睛,红通通的。” 李青瑶微微抬头,扫了一眼,看向周成问道,“不便宜吧?” 且不说做工,便那无瑕疵的白玉和红的似火的红玉,就要不少价钱。 周成早就想好了说辞,回道,“这次凉城之行,表少爷给了很大的便利。他接到姑娘的信后,给了我一块腰牌。说只可随时到秦家桑家的店面上去找人领银子……我没敢多领表少爷铺子上的银两,这些东西,多是低价买来的。那牌子,在回来前,也特意给表少爷送回去了。” 李青瑶满意的点头,将目光收回来,轻声道,“那便说正事吧。” 周成办事她很满意。 虽然秦元良是自己表兄,可在银钱上,还是不要太过麻烦为好。只是她没想到,秦元良竟会把腰牌给了周成。 这人情……她且以小卖小收着。等来日有了合适的机会,再还回去吧。 周成刚想说话,李青瑶又道,“靠近些,天冷。琉璃,给他搬个凳子。” 琉璃马上放下手中东西。搬了个小凳放在炭盆前,又倒了杯热茶。 周成坐下,接了热茶喝了口,驱散嗓中寒意后,将此次凉城之行的前后说给了李青瑶听。只是,掩过了自己身为楚国七皇子的身份,还有最后他命人烧了桑家仓库,凿沉了桑家商船,只说是别人做的。 李青瑶听后放下书,一双水眸看向周成,问道,“别人做的?” 周成直视李青瑶,回道,“对。本来我想找个机会把那仓库烧了。可谁知还没动手,那仓库上面就滚浓烟了。我怕别人发现,只能躲的越远越好。回京那日,又听说桑家走在路上的商船被遭漏了。想来,应该是桑家的仇家做的。桑家在凉城的买卖不好,可仇人也多。” 桑家仇人是不少,可谁敢顶着风头同正得势的桑家做对?不过这种时候,往桑家仇人身上推正合适。 “仇家?”李青瑶如葱削般的手指在小几上轻敲,眉头微皱,“是被仇家烧的?” 烧人仓库毁人商船,这怕是要有天大的仇了吧。如今桑家在凉城正得势,又传言攀上了尚书府,有谁会在这种时候做手脚? 且,听周成话中的意思。那货中还有没发出来的,李攀烟馆的货。 这,可就是和礼部尚书顶着干了。哪个商户会这样没脑子,得罪朝中大员? 周成装的三分明白七分糊涂的道,“桑家在凉城欺男霸女,什么损阴德的事都干。城中的老百姓十个要有八个骂他们的。没准就是哪家小老百姓干的,反正是不要命了呗。” 李青瑶笑笑,不再这话题上纠结了,“嗯,你说的有些道理。” 小老百姓哪有本事烧了仓库再毁商船,只查那商船的路径就不是容易的事。 只是眼下情况正是她想要的,别的内情,也不必太过操心了。 周成看着李青瑶看向自己的目光,心中立马郁闷了。李青瑶这眼神,倒像是在看事事不知的莽撞之人。 不过这丝不适也只一扫,就被他压下了。把剩下的半盏温茶喝净,他提起另一件事,“姑娘,你上次同我说的,找几个机灵的人教武,我找到了。眼下是六个,过些日子教的差不多了,带来给姑娘看。” 李青瑶点点头,“嗯,这事就交与你了。你让那老先生仔细去调教,需要多少银钱,只管同琉璃来拿就是了。” 周成点点头,事说完。起身告辞。 人走到门口,突然回头。挺拔的身影几乎要融入在墨蓝的门帘里,只一张俊秀的脸庞看得清晰。 “姑娘,你可知神仙膏这种东西到底怎样?是好是坏?” “提那种害人之物做甚,”李青瑶拧了眉头,眼中露出厌恶,“有它在,国不安,民不宁。” 周成眼中划过一丝异样,“姑娘见过?” 若是没见过,怎会说出国不安,民不宁这六个字? 李青瑶抬头,目光刮向周成,“你想问什么?” 身为奴才,听话做事就好,怎么这样多舌? “没什么,没什么。”周成连忙道,“这次凉城之行,见到了不少吸食神仙膏的人,几乎个个病态,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我以为姑娘是见过,所以才会对这种东西如此深恶痛绝。” “嗯,见过。”李青瑶道,“所以深恶痛绝。” “那姑娘真是长了颗菩萨心肠!”周成给李青瑶作了一揖,道,“小的这就去了。” 说罢,挑起门帘走了。 他想问李青瑶是在哪里见到的,可此时时机不合适。其实,他更想知道,一个十岁的女童,怎么会说出国不安,民不宁这六个字的。 眼见着周成走了,李青瑶顶直的背微微弯下,缓缓松出口气。 不知为何,她竟是觉得周成不一样了。不止是同上一世不一样,便是同去凉城之前,也是有些许变化。 那些变化没体现在他的说话行事,乃至对自己的态度中。而是,明晃晃的刻在他的眼中! 周成出了院子,隐在夜色中,对两个守在暗处的护卫吩咐道,“看护好李姑娘,有何不对的地方要马上来通知我。” 两名护卫马上道,“七殿下,卑职誓死保卫李姑娘。” “用不着誓死。”周成道,“这是尚书府后宅,能有什么大事?你们小心着不被发现就行了。若是被发现,往东边那个院子里跳,别给李姑娘惹祸事。” 两外护卫看了看李老太太的院子,认准地方,回道,“是,卑职谨记。” 叮嘱完毕,周成晃出后宅,回到书房,变回那个一字不识。只会干些子粗活的下等小厮。 。。。。。。 桑家的事解决了,算是去了李青瑶心中的一块大病。李攀还不知晓他等的货已经喂了水火,一天天的只会在李老太太面前吹嘘神仙膏到了后,会给他带来何样的财富。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了两三日,冯婆子终是将刘姨娘和李老太太两房熬药的药渣都给偷出来了。 琉璃抱着给李青瑶看时,道,“藏的那叫一个隐蔽!倒了药后,直接将药渣往灶里扔,往雪里埋,要不是我娘盯的紧,真不好弄出一副完整的。” “谁的弄这样隐蔽?” “老太太院里的呗。”琉璃道,“刘姨娘那个好弄,倒了药后,小丫鬟把药渣往废桶里一扔就不管了。” 说着。将两个纸包打开,给李青瑶细看。 李青瑶只扫一眼便愁了。 这黑呼呼的一片,看上去都差不多,要怎么知道药有没有问题。 见李青瑶拧了眉头,琉璃马上道,“若是六娘子在府中就好了,她一定认得。” 李青瑶闻言笑了,道,“收拾好了放起来,随我去我娘那里去下。我明天,要去将军府做客。” 琉璃轻快的哎了声,把药渣包好收起来了。 李青瑶到秦氏那里时,李为竟是也在。 夫妻两个一个坐在小几上绣花儿,一个坐在太师椅上看书。赵顺家的在旁边侍候,炭盆里坐着的茶水烟气袅袅…… 这场景,竟是说不出的和谐好看。 赵顺家的见李青瑶来了,连忙放下手中丝线,迎了过去,“三姑娘,快进来暖和下,外面那样冷……” 李为瞄了眼外面的天色,道,“这风刮的大,一会儿怕是要下雪,你也不怕冷。” 李青瑶回眸一笑,“想爹爹和娘亲了,便来看看。还好爹爹在娘亲这,不然我还要往书房去一下。现在。倒是省了一遭呢。” 以往很少在秦氏这看到李为,如今,倒是时时见了。 李为听完笑了,摆摆手让李青瑶到自己这里来,拉了她冰冷的小手道,“这小嘴甜的,那就留下吃晚饭吧。” “好啊。”李青瑶回头看了眼秦氏,道,“还请娘亲赏瑶儿一道爱吃的,再赏爹爹一道。” 秦氏忍不住笑了,“看你说的,便像是我愧对了你们父女一样。” “怎会!”李为见秦氏难得的笑了,虽不是对自己,却也主动搭话道。“谁不知夫人对我们父女几个最好。所以,今日可是容我吃杯酒?” 秦氏回道,“老爷爱吃多少都行,我可不管。只是,你不去看看刘姨娘?” 她如今连妾都主动给李为纳了,哪还管他吃不吃酒。 “看她做甚。”李为对秦氏提刘姨娘有些不高兴,可还是尽量平着语气道,“也莫提她。” 时不时就让丫鬟往书房里送个汤传个话,也不管他在做些什么有多忙。 秦氏笑了,拉过女儿刺绣,不再说话。 赵顺家的笑着看这一家三口,道,“老爷太太略坐坐,我马上就让厨房做饭。再烫上一壶热热的酒。” 虽然是平常日子,可晚饭做的却很丰盛。不仅有李青瑶爱吃的八宝鸭,李为爱吃的清蒸河鲜,还有秦氏喜欢的酒酿丸子。 因着没外人,一家三口倒也自在。秦氏一边给李青瑶布菜,一边道,“你去大将军府想待几日?” “看情况吧,主要是想老祖,六姑姑和姐姐了。”李青瑶笑道,“看了她们安好,我再回来陪娘亲。” “娘不用你陪。”秦氏笑了,“你若是喜欢,就在那里多留几日。我知道贺大将军府定是什么也不缺,不过还是准备了些吃用的。你一起带去给老祖她们。老祖年纪大了,万不能受了风寒。你再问问老祖,冬月前可是回来?她在外面,我总是不放心……还有你六姑姑,一到冬日她就手脚冰冷,你把她往年惯用的手炉都带了去,你姐姐……” 李青瑶连连点头,“知晓了,娘,我定会把您的话一一带到。” 李为看着絮絮叮嘱的妻子和乖巧懂事的女儿,心里暖和和的。他倒了两杯酒放到秦氏和李青瑶面前,道,“天寒,喝两口暖暖身子。” 纯正的白酒。李青瑶喝一口就辣的呛磕。秦氏见状大笑,抚顺了李青瑶的背,道,“不能急喝,要这样,看娘这样喝。” 说着一昂白嫩的脖颈,将那一小盅白酒喝下去了。片刻,粉嫩的脸颊上就挂了一抹酒红。 李青瑶学着喝了一杯,停下了,“不喝了不喝了,我现在暖和了。” “别喝了。”李为道,“再喝成小酒鬼了。” 余下的酒,被李为和秦氏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干净。赵顺家的再想去热,李为道。“不用了,太太有些醉了,再喝明日头要痛了。” 这一句话,说的赵顺家的眼泪差点飙出来。五年了,李为何曾在乎过秦氏的心思想法了。如今,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秦氏许久不沾烈酒,是有点晕沉,连女儿何时走的都不知道。在榻上歪了会儿,觉得想睡,便叫来赵顺家的帮她卸妆净面。 收拾干净,软棉棉的躺到床里不动了。 李为喝的要比秦氏多,可他的酒量哪是秦氏能比的?是故他去书房办了一个时辰的公务再回房,便看到秦氏醉意朦胧的半睡了。 似雪的肌肤上染了些许醉红,如瀑般的黑发趁的小脸粉嫩诱人。还有那唇…… 半倚上床榻,李为忍不住含了上去。 软软糯糯,点点酒香中还着一丝丝甜。一阵迷茫,他放下床幔,握住秦氏的肩把这个吻加深了。 秦氏呼吸不畅,一睁眼,就看到李为横在眼前的脸。她含着李为的舌吱唔两声,用力推压在身上的人,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别哭。”李为手忙脚乱,松开被他蹂躏了半晌的唇,“素雅,你别哭,我……” “你别来惹我,你去别处……”秦氏推他,酒后双臂却又用不上力气。 说好的各过各的。他爱纳多少妾都随便,自己只守着女儿过。他何苦还来惹自己…… “我醉了,你也醉了,听话……” 半个时辰后,秦氏泪流的更凶了,小声商量,“我累了,你放了我,去妾那里……” 又过半个时辰,她气若游丝,眼都睁不开,字都吐不清楚,“你,混蛋……” 李为将累的昏睡。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的秦氏抱在怀里,餍足一笑,“我混蛋,你睡,你睡,我不吵你了。” 秦氏挣了两下,终是挣不过,沉沉睡过去了。 李青瑶去将军府做客,按理说秦氏是应该早起打点一切的。可,她却一直睡到日上三杆。 便是这样,醒来时也是浑身酸痛,精神不济。 李青瑶同她辞行时,她扶着额头不住的点头。迷糊了一会儿再醒来,女儿已经走了,只留下半盏还温的茶。 赵顺家的自是明白秦氏这是怎么了,便道,“太太,再睡会儿吧,今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老爷也真是,许久不同房了,怎么也不顾及着点太太的身子…… 话没说完,秦氏已是歪在小榻又睡了。 前往将军府的马车上,琉璃暖了手炉给李青瑶抱着,念叨道,“太太看上去倦的很,是不是着了风寒了。” “没事,娘亲她好的很,不用担心。”李青瑶道。“药渣都带好了吧?” 她上一世久经人事,秦氏那桃红的面容只稍一看便知道是怎么会回事,就更不用说她耳后遮挡不住的吻痕了。 李青瑶是希望李为和秦氏能合好的,可又担心以秦氏的性子,一头栽进去,怕又是一身伤痛。 只盼着,秦氏能坚守住现在的状态,别再犯糊涂吧。 马车晃了两个小时,终是到了贺大将军府。因提前来人通知过,早有婆子等在脚门处。 李青瑶坐在入后宅的小轿上后,那婆子道,“我们姑娘昨个接到李姑娘要来的消息,一直念叨到现在。眼下,我们姑娘,李大姑娘,六娘子都在老祖那里呢。老祖说天气冷,让姑娘直接去了菊园……” 李青瑶挑了窗帘向外看,只看到一片白皑皑的雪。 轿子颠簸了一刻的时机,终于到了地方。李青瑶披紧披风,带着琉璃进到屋里。 看到老祖,先是跪下磕了三个头。待到李青樱上前扶起她,丫鬟婆子们都退下后,她又将秦氏叮嘱她的事细细的都说了。 老祖一直笑着,连连点头道,“你母亲有心了……” 李青瑶又拿出秦氏专门准备给贺敏儿的礼物,道,“呐,我娘让我带给你的。” 荷包里是两只样式很巧的珠花,还有一对耳环。另有一个小包袱,是上几次贺敏儿去尚书府时一直说好吃的糕点。 贺敏儿看着高兴,拉着李青瑶的手连蹦带跳的道,“青瑶,青瑶,等老祖回去,我要跟着一起去尚书府做客。我可以同青樱住在一起。” 李青瑶撇了小嘴,“才几天,就和我姐姐这样好了,你不同我好了?” 李青樱上前来戳了下李青瑶的脑袋,哼了声,“连我的礼你也挑,是不是找打了?” 这话一说,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坐在一块说笑了会儿,李青瑶回头给了李晴一个眼色。李晴授意,起身道,“老祖,快中午了,您歇息会儿吧。我带着她们几个去我那里闹。” 冬日天冷,老祖年岁大了,坐的久一点就会乏。她点点头,对李晴道,“一会再给我都送回来!” 李晴娇哼一声,“我还能把你这些宝贝疙瘩吃了不成!就不还就不还。” 老祖笑了,指着李晴对阎嬷嬷道,“看看,你看看她这性子。行了,你和青瑶去吧。敏儿,青樱,你们且等等再过去,我有事同你们说。” 刚刚李青瑶和李晴那小眼神,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贺敏儿本是起身要拉着李青樱走了,听老祖这样一说,马上留了下来。 李晴一笑,同李青瑶回自己屋子了。 李青瑶笑嘻嘻的同李晴走进去,一抬眼,惊了! 李晴素来是淡泊的性子,在尚书府时从不见她穿戴什么金银珀玉,也不见房里摆什么珍贵玉器。 可眼下…… 她这屋子可算得上是美轮美奂,单摆在小几上那只花瓶便是价值连城的古物,就更不要说那书架上摆放的几本可算孤本的古医书了。 屋子里也暖和和的。还开着几盆鲜艳的花卉。她这才进来没一会儿,就觉得鼻尖冒汗。 扫视了四周一圈,李青瑶道,“六姑姑,这大将军府是真阔绰啊。我刚以为只老祖那里这样,原来你这里也这样。” 李晴脸色有些不善,坐下后让碧桃上茶,把话岔了过去,“说吧,你找我有何事。” 李青瑶见她不愿意说,也不不问了。对琉璃摆摆手,把茶渣摆在李晴面前道,“六姑姑,你帮我看看这两副药都是什么,做什么用的。” 李晴疑惑的看了一眼李青瑶,将琉璃放在小几上的药渣拉到了眼前。她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仔细拨弄了几下,推到一边。转而,又把另一幅托到眼前,又拨弄了一翻,从里面拿出两样药材,仔细闻了闻味道。 对此比对了好一会儿,停下来,看着李青瑶一脸凝重的道,“青瑶,这两幅药渣你是从何处弄来的?” “怎么?”李青瑶看看药又看看李晴,“真有问题?” “你先同我说是从哪里来的。”李晴把簪子交给碧桃洗净,重新簪在发髻上。“你若不说,我就不说。” 李青瑶对琉璃点点头,琉璃马上上前,对李晴道,“六娘子,这幅药是刘姨娘房里的。而这幅,是老太太房里的。我上几日见两个丫鬟挨着熬药,一时好奇,就说与我们姑娘听,我们姑娘说让您帮忙掌下眼。” 李晴指着她反复摆弄的那幅药,瞪大眼再次问道,“这,是老太太院子里的,而且,挨着刘姨娘的药熬?” 琉璃连连点头,“六娘子,我不会记错的,这幅药就是老太太院子里的。说是给一个老婆子熬的,那老婆子常年腰腿痛!” “混帐!”李晴拍案而起,随手就要砸手中茶盅,“一个年迈的老婆子,吃什么避孕通经的药!这明明,这明明就是要害……” 碧桃连忙拦下李晴,“姑娘,慎言,慎行!慎言,慎行!” 这话说不得,说出来是对李老太太大为敬。 这东西更砸不得。砸了,怕是大将军知道了,又要多送来许多稀奇物…… 李青瑶忙站起身来一起劝,“六姑姑,您慢慢说,慢慢说,这药怎么了。” 李晴坐下,平了下抖个不止的心,指着那两幅药气怒道,“这,这幅是安胎养身的,没什么,正合适刘姨娘吃。而这,这里面全是性寒通经之物。无孕者吃了避孕,有孕者吃了伤身,轻则滑胎重则损命!青瑶,她,她怎能这样大胆!怎能,这样狠毒!!” ☆、058 卿,可悦我? 李晴简直要气死了! 若论谁了解李老太太,这尚书府内谁能有她深! 从小到大,她将李老太太偏心的所作所为看的清清楚楚。五年前,李老太太更着拿捏着她姨娘,硬是给她扣上了一个所谓痴情的名声,毁了她一辈子! 如今,这妖婆子竟然又出来害人了!而且是害一个还未落世的胎儿! 碧桃拦着李晴不让她摔东西,李晴转身就把小几上的棋盘给扫落了。 黑白玉石制成的棋子摔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李青瑶不想李晴会如此气,连忙惊慌的起身劝慰道,“六姑姑,你消消气,消消气!” 摔了东西,李晴平静许久。她坐在小榻上,用手捂着脸道,“这种损阴德的事,她做起来就没有一丝愧疚之心?她就不怕遭报应?!” 李青瑶展开双臂环上李晴的肩,长叹一声,“六姑姑,她若怕,就不会做了。也正因是一条命,咱们要帮帮刘姨娘才成……” “对。”李晴抬起头来,看向李青瑶,“那妖婆子算计的是大哥的家业,这个孩子无论从哪方面讲都要保下。如果是个男孩儿,你和青樱以后便有了依靠。” “嗯。”李青瑶道,“只是这事,拿到老祖面前或是说给我爹听都不成。万人她推出个丫鬟挡货,就打草惊蛇了。” “嗯。”李晴点头,“她成心想害这个孩子,咱们断了她这条路,她定会想另一条路……这样,青瑶你过来。” 李青瑶连忙凑过去,听了李晴所说后,眼前一亮,嘴角挑了笑意。 李晴说罢,李青瑶看向同样有了笑意的琉璃,“可能做到?” 琉璃点头点头再点头,眸子里全是兴奋的光,“姑娘,这事好办,我娘定能做到!” 碧桃也是点头。“等我回去磨一磨宋妈妈,这事就事办功备了!” 想到了应对之法,李青瑶和李晴心情松缓下来,忍不住对视一笑。 然后不约而同扫了一眼地下,都哀怨的叹了一声。 这一地的棋子…… 捡吧! 主仆四人捡了好一会儿棋子,洗净后擦干全都原样放了起来。然后,碧桃和琉璃又侍候两个主子重新整理了妆面。 这么一来一去的折腾完,已是过了大半个时辰。 李晴一瞄香钟,道,“呀,这会老祖已是睡醒,去花园转了。” 老祖作息很好,小憩从来都是不过三刻。然后,再出去溜达两圈。活动下筋骨。 李青瑶惊讶的道,“这样冷的天还去花园转?” 她刚刚坐轿子时往外看了眼,白茫茫一片全是雪,有什么好看的? “多年的习惯了。”李晴把大斗篷给李青瑶披上,道,“时不时的走一走,对身子好。别说是这样的干冷雪天,便是夏日落雨了出不去,她也得在廊前屋后转几圈。” 李青瑶暗暗记下,怪不得老祖这样大的年纪了腰不弯背不驼,应该和这良好的作息也有关。 等她回去,定是要和秦氏好好说说,让她也没事多走走,多动动。 不然。哪会,咳,李为留一次房,她就像被拆了骨头重拼成的一样,起都起不来…… 因着那两幅药的事解决了,李晴和李青瑶心情都挺不错。穿的暖和了,直接去了平时第祖常去的花园。 此时花园的赏梅亭中,贺行和赵时正临窗而立,看着外面枯干的梅林各自深思。 不远处,老祖正在雪中溜达。而贺敏儿和李青樱,则带了各自的丫鬟在嘻嘻哈哈的扔雪球。 贺行看着无忧无虑,玩的开心的贺敏儿,嘴角忍不住挑起了一抹笑意。 只一闪,这笑没隐下去不见了。 皇帝前两日在上书房分别训斥了太子和二皇子,不让他们惦记着贺家唯一的女儿。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许他们打贺家军的主意,他是不会把贺敏儿许给任何一位皇子的。 这对贺行来说是好事,他千百个不愿意贺敏儿嫁到皇室过勾心斗角的日子。 可就在今日下朝后,皇帝的心腹小德子竟是来找他聊天。先是提起到了贺行应该有位将军夫人了,后面话音一转,说皇帝的嫡公主玉华公主,马上就要及笄…… 这话中的意味,贺行还能听不出来吗? 皇帝这是不想给大皇子和二皇子多个靠山,可又想把贺家军牢牢握在皇室手中! 一想到这,贺行的拳握紧了。他只想当个普通朝臣,怎么就这么难呢? 贺行身侧,赵时的目光也落在了贺敏儿的身上。 他此次随同贺敏儿的兄长贺丛之去边关,真真正正见识到了贺家军的威武。他们无论是单兵作战还是联合组阵,都胜自己封地的护卫军十数倍甚至上百倍。 这。怎能让他不眼红,怎能不羡慕。 在从边关返回时,赵时心中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和贺行讨个人情,送几百人到贺家军来,让他代为训练。 可回到京中,宫中嬷嬷传出的关于他母妃凉妃的消息,让他的心乱了。 因着太后日前不知怎么的心情不好,皇帝为讨她欢心,就将曾经那些同太后做过对的人都拉出来折磨给太后解气。 凉妃就是其中一个,听传话的嬷嬷说,这爆冷的天气里,皇帝竟是让她穿了单薄的纱衣在雪地里光足跳舞,给太后饮酒助兴。 如今的凉妃季氏,已经是奄奄一息,只吊着半口气…… 如今这种情况,赵时哪还有时间等自己的兵送到贺家军里练成猛将?便是贺行大度,直接给他一只良兵都来不及。 除非,贺家军能马上,立刻归自己所用…… 赵时深吸一口气,落在贺敏儿身上的目光变寒。 可贺家军凭什么为自己所用?难道,要像太子和二皇子那样,把主意打到贺敏儿身上。 贺敏儿,又何辜? 这念头只一起,赵时便死死压住,转身看向别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天下无辜的苍生何多?如果贺敏儿能成为安宁王妃,他可以给她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老祖是想往赏梅亭上待一会儿的,直到走近了,才看到临窗而站的贺行和赵时。 此时想走贺行已经发现,只好叫住了玩的正欢快的两个孙女,上前给赵时行礼。 赵时虽是安宁王,可眼前这位老人却是贺家李家两府的老祖。他连忙侧身让过,亲手将老祖扶了起来,笑道,“李老夫人,贺李两家是朝堂抵住,小王哪能受您的礼。若是被父皇知道,还不拿了棍子狠狠抽打我?” 老祖却只顾将礼行全了,道,“安宁王此话差矣,贺李两家能有今日全凭天家眷顾,我们怎么能不感恩戴德呢?” 李青樱和贺敏儿也是跟着将礼行全,然后站在老祖身后默默不语,全无了刚刚在花园里花的热闹劲儿。 贺行知道自己和赵时在这里,老祖和两个姑娘家定是要拘着。刚想和赵时提议去书房坐会儿,便见李晴和李青瑶从梅林后绕了出来。 李晴穿了身胜白如雪的斗篷,因着心情好,眉眼嘴角都带着笑意。李青瑶是身大红的斗篷,她身量小,一颦一笑都显得灵性十足。 两个姑娘并不知道贺行和赵时在,只听了婆子说老祖她们往这边来了,就直奔赏梅亭了。 直到上了赏梅亭,才发现这两个男人的存在,而且还有一个外男。 李青瑶收了笑,连忙上前给贺行和赵时行了礼。李晴则是在狠狠瞪了一眼贺行后。把脸上的笑收了,只冷冰冰的给赵时行了全礼。 自吃了李晴亲手煮制的巴豆后,贺行表面上老实许多。只,这也只是表面上而已,私下没少作妖! 比如,李晴看着医书,翻着翻着,翻出来一只虫子。她啊的一声尖叫时,贺行蹦窗进来把虫子打死,说你胆子太小了。然后,又说李晴的屋子不好,医书也不好。 因在自己屋里,炭又烧的热,李晴只着了一身单薄的里衣。见到贺行就这样的跳窗进来。吓的脸色煞白。 贺行却同没事人儿一样,将厚重的斗篷往李晴身上一披,道,“表妹还是要顾好自己的身子,莫要着了凉……” 在她嫩白冰凉的额上一吻,跳窗走了。 直到事事不知的碧桃进来问李晴叫什么,彻底呆掉了的李晴才反应过来贺行竟是,竟是从窗外跳进来偷香,轻薄了她! 她的金豆子马上就掉下来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任碧桃怎样擦都擦不净! 李晴长到这样大,连已过世的亲爹都不曾对她这样靠近过。如今,竟是让一个登徒子给亲了…… 贺行隐在暗处心痛坏了! 这姑娘胆大到敢给当朝大将军下药,此时竟是因为自己跳个窗就吓哭了…… 这,要怎么办才能让她不哭呢! 次日下午,贺行搬了两箱子的古籍药书登门赔罪。 这些书,可是他命马副将连夜在京中各大书馆淘换来的。马幅将被操劳一夜,听贺行说是送一姑娘时,雷轰的嗓子吼出半里,“大将军,不是说好了直接抢的吗,你怎么变的娘们唧唧的。” 于是,贺行的近卫几乎人人都知晓了,贺行看上了一姑娘,要抢人家回来当媳妇! 贺行一脚踹出去,在马幅军飞上天时嘟囔了句,“你他妈的才娘们儿,硬抢她回来她还不把自己哭死……” 所以。为了不让李晴哭,他耐着性子——哄。 老祖说过,投其所好!李晴喜欢医书,那就送她医书,要什么样的给什么样的,只要不哭了就成。 李晴看到这些医书后,果真开心了。这些子古籍,可是千金难买,特别是那本调香的…… 虽然调香只是小乘,同医者大道不能比,可她就是喜欢…… 两日后,贺行回了书房里闻到里面有一股异常好闻的香味。得知是李晴送来的香料,并亲手点燃不许别人靠近时,他笑了。笑了,笑了…… 笑了他妈整整两天,上朝时连皇帝都忍不住问贺行,可是有喜事,不然怎么笑的这样畅快! 贺行心里苦啊,只好说——下雪了,他看着挺高兴。 去他妈的高兴! 还好那几日朝堂之中没什么糟心事,不然他笑的这么欢快,皇帝非拉他出去砍了不成! 然而,贺行没记性,好了伤疤忘了痛。一日看到李青樱的猫转儿在外面玩,顺手捉住摆弄一番就扔到李晴房间去了。 李晴都睡的迷糊了,猛的被猫砸在身上,机灵一下惊醒。然后。看到转儿脖子上挂了一个纸片,上面写着——困不?困就睡吧。 那龙飞凤舞的行草,一看就是贺行的手笔! 李晴还哪睡得着,看着猫,咬着牙睁着牙坐了一夜! 第二天,在老祖面前嘲笑李晴有黑眼圈时,贺行心中甚是痛快的借着李晴换了地方休息不好为名,给李晴添置了许多衣服首饰,若不是冬日,把那房子给拔了重盖都有可能。 李晴气的肝颤,想把这次的亏还回去。只,贺行乖觉的不在府中吃任何李晴、老祖、李家丫鬟,乃至贺敏儿给的任何一样东西。而且身上带着沈太医给配的解毒丸,只要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就溶在水里给自己吃上一丸,保平安。 然后,继续在暗中逗弄李晴,乐得看她张牙舞爪的,却又拿自己没有办法的样子。 若是往日,李晴这样瞪贺行,贺行定是嬉笑着打趣上了。只今日,贺行如没看到李晴一样,只同李青瑶道,“今日来,便多住两日吧,跑来跑去的多麻烦。” “小叔叔若是不嫌弃我闹腾,我便经常来住,和敏儿姐一起玩儿。”李青瑶乖巧的眨眼眨眼再眨眼。就差把眼中眨出小星星,努力的营造自己乖巧可爱的一面。 贺家小叔叔,我这辈子从善了,可爱不! 赵时看过去,只觉李青瑶这脸谄媚的样子扎眼极了。他轻咳一声,道,“李姑娘,好久不见。” 李青瑶连忙看向赵时,笑道,“安宁王安好,听闻安宁王前些离京了,我还以为您是回封地了。” “怎么,李姑娘找我有事?”赵时人精一样,只一扫。便听出李青瑶话中有话。 贺行从贺敏儿那里对两个人的事知晓个大概,所以主动提道,“这里凉,莫不如去书房坐吧。”一顿,又道,“老祖定是乏累了,敏儿,你代我陪同王爷去书房,我先送老祖回去。” 说罢,看向老祖。 老祖扫了眼垂头的李晴,点头,“安宁王,那臣妇便告退了。”今日贺行对李晴的态度不对,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李晴虽跟在老祖和贺行身后,却没靠近。待到贺行进了老祖的屋子,李青樱去了书房,她一转身就回房了。 碧桃跑着在身后跟上,问道,“姑娘,姑娘,您生气了?” 李晴脸冷的像冰一样,一眼撇过去,“我为什么生气?” 碧桃被问的一愣,是啊,李晴为什么生气?可那会儿同李青瑶出来时,明明开开心心的,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因为……贺大将军没理您?”碧桃小心翼翼的问。 李晴立马就恼了,对碧桃横眉冷对。“胡说!我巴不得他不理我!这些日子我都烦死他了,若不是老祖在这里住的开心,我早就提议回尚书府去!” 给谁甩脸子呢!他莫名在自己房里塞了好多花草来占地她还没生气呢,他倒是摆起谱来了! “是是是……”碧桃连忙附和,小跑着跟上李晴,“姑娘烦死他了,明个就同老祖说回尚书府,再不在这里住了。姑娘,您别气了,本来这几天就是小日子……” 李晴回到房里,把碧桃推出去关上门,“就是,本来就是小日子,难受死我了……你别来烦我。” 鼻子一涩。眼里莫名就含金豆子了。 老祖房里,贺行进去就提起袍摆跪在地上。 老祖脸色不善,拿着手中的拐杖就差砸在贺行身上,气道,“我同你说过,若你不能请来皇命,就不要招惹她!是你自己同我说,定会想了办法,去了她的累赘,对她一辈子好,我才对你所做种种放任不管,只盼着你能解了她的心结,给她一个好前程!如今,你这是腻了,还是烦了?我贺家,怎么出了你这种登徒浪子!” 老祖气坏了!她没瞎!平日贺行怎样和李晴闹着玩她都知道,便是连李晴心防动了她也察觉得出。 眼下,贺行竟是!反悔了! 贺行结巴了好一会儿,道出一句,“姑祖母,我对她一心一意,绝对不会有二主。可若皇上真要赐婚玉华公主给我,我……” “那你跪在这里是如何?”老祖怒气不减,几乎吼出,“是说你和皇上打了商量,让晴儿过去当小,还是在外面另立个宅子,将晴儿藏起来?我和你说。不可能!我宁愿晴儿就这样一辈子,也定不会让她去当小给玉华公主当奴才,或是去做一个见不得人的外室!你起来,你起来!我马上就回尚书府,你这大将军府我不住了!你以后别来找她,也别来看我。我没你这样的孙子……” “老祖,老祖,您息怒,息怒。”贺行跪行,拦着不让老祖出去,“孙儿能对她一辈子好,孙儿有办法让她抛了一身的累赘和我一辈子在一起……” 老祖闻言停下,气喘吁吁的道,“你,你想如何做?” “我年后请旨意回边关驻军,我要带她去边关。”贺行看着老祖定定的道,“还请老祖割爱。眼下,我无法让她披红挂金出了尚书府的府门,可,我定会八抬花轿抬她入了贺家正门,做堂堂正正的将军夫人!” 老祖目光在贺行脸上寸寸刮过,半天,吐出两个字,“私奔?” 贺行摇头,“不。是礼部尚书的六妹,那个痴情名声传遍京城的李家姑娘因故去世了。而我因在关边定有亲事,只能婉拒皇上好意,回去成亲……祖母,李家姑娘的身份于她来说是枷锁,没了,她会更轻松更快乐……” 老祖定定看了贺行好一会儿,转身,缓缓坐在太师椅上,道,“此去,还回吗?” “为免意外,不会回来了……”所以,才说让老祖割爱。 老祖神色一下子苍老了十数岁,她驼着背道,“……你真会对她好?” “我以性命起誓!”贺行竖起三指。 老祖收回目光,失神的呐呐道,“那,我再见不到这她了?我都这样年纪了……” 贺行喉咙上下滑动几下,半天说不出话。 “容,容我想想。”老祖落寞的道,“你这哪是让老太婆割爱,你这是割老太婆半条命……你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贺行垂头,“姑祖母,孙儿不孝。” “走,走,我现在不想看你。”老祖连连挥手,别着头不看贺行。 贺行只好起身,后退着出了老祖房间。他站在回廊上往右一望,便看到了李晴的房间。 他给两人拟定好了未来,并为之努力!只是,在没成功前。自己是万不能再出现在李晴面前,同她如以前那般胡闹了。 万一,没成功呢,岂不是毁了她一辈子? 还好,李晴对自己还没动心,有的是满满厌恶,不然一想到她可能要看着自己娶别人或是落大狱,心中揪痛的不行。 贺行庆幸着,只这庆幸中,又夹带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卿兮卿不知。 卿,可悦我? 贺敏儿和李青瑶带着赵时去了书房,她们都明白这是贺行给两人同赵时说话的机会。毕竟,赵时送的礼太重了。 只到了书房还没有说几句话,话题还没往那只镯子和那对弯上引。赵时的护卫便来了。 那护卫递给赵时一张纸条,赵时看后,脸色作时变的难看。 虽然时间段,可两个小姑娘还是发现了。 这种情况下,她们自然不好说那种小家子的事了。 赵时强忍着心中不安,对贺敏儿道,“贺姑娘,本想同贺将军多待一会儿。可眼下我府上有些急事,只能先走了。” 贺敏儿连忙道,“王爷慢走。” 赵时拱拱手走出去,随即,又折回来,对李青瑶道,“李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青瑶点头,走出去同他站在一起,抬头问,“王爷请说。” 其实她也好多想想说,最想说的就是,自己收了那镯子,那个承诺还兑现不? “能否借李姑娘马车一用?” “啊?”李青瑶一愣,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 “如果李姑娘不愿,那就算了,当我没说。” 贺大将军府处在城郊,不好雇马车,就是费些时间能雇到,里面环境也是简陋。倒不如借李青瑶的。尚书府闺秀坐的马车,定是设施齐全。 “不,我没说不愿。”李青瑶马上反应过来,“其实一直想见王爷,毕竟王爷答应了给我一个承若,我不能再收王爷的镯子。” 赵时一笑,“若李姑娘肯借马车,那小王再许姑娘一个承若。” “成交!”李青瑶爽快道,“只是我不好明借,还请王爷一会儿自取。”她就一个小娃,借马车给王爷这种事哪能做主应承下来?回去后没法和府上交待! 而且,看赵时这样子,似乎不像是去干好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尚书府的马车被劫了! 赵时点头,“好,我去外面等姑娘,还请姑娘快些。”说罢,走了。 李青瑶点头,回头去找了贺敏儿。耐着性子同贺敏儿玩儿了会,她借着天色越来越不好去同老祖和李晴几人告辞。 谁知,老祖不见人,李晴也不见人,她只见到了李青樱。最后,竟是连贺行也没见到! 贺敏儿道,“哎呀,竟是都有事。青瑶,这可不是怠慢你,你过几日定要再来才是。” 李青瑶忙应承。“定是再来,你撵我我都不走。” 说着,上了婆子的小轿出了内宅,坐上马车使出贺大将军府。 坐在车上,李青瑶心中一直忐忑。赵时一定会下手劫车,只是不知道他会在哪里动手。 正想着,马车猛的停下,外面传来一阵混乱。随时的护卫才说出一句保护姑娘,便没了动静。 片刻,一个蒙面人闯进车厢。琉璃刚叫一声,便被他敲晕扔出车外。 然后,赵时摘下脸上面具,对外面吩咐道,“这些人好生安排,车上再驾两匹马,马上出发。” 李青瑶一惊,拉住赵时手臂道,“你倒是把我也打晕了扔出去啊!” 不然,尚书府嫡姑娘被劫的事一披露出去,她还要不要活了! 赵时回头一笑,道,“李姑娘,你这车我要借来一用,你这人,也是。” ☆、059 我有何错! 李青瑶两世加起来从未坐过这样快的车,便是上辈子出宫落难逃往别国时也没有。 本来驾了三匹马的马车又架上两皮,牟足了劲在京效小路上一路狂奔。穿过小集时,撞的街道两边摊位四翻,引来无数骂声。 李青瑶在车厢内根本坐不住,她死死抓住车窗棂想稳住自己,可几次都在车辆转弯时甩的前后摇晃。 反观赵时,一脸的凝色,也同样抓着窗棂,身子却稳如泰山,在车的摇摆下一动不动。 眼瞅着一个转弯时,李青瑶被甩的要滚落在地上,他长臂一伸,搂着李青瑶的腰身把他固定在自己胸前。 李青瑶想推开,可车子的晃动,让她下意识的死死攀住赵时的肩膀,把脸埋了进去。 “还有多久才会到?”她屏息问。 马车太晃,多吸一口空气她都想吐。 “怕?”赵时手臂用力,将李青瑶抱坐在自己腿上,牢牢禁锢住,“有我在,你不用怕。” 李青瑶死死闭着眼睛,紧张到全身绷紧,根本没心思听赵时说的什么,此时自己又是何种处境。 直到车外传来马匹嘶鸣,车子停下,她才深喘着缓缓睁开水眸。 赵时低头,看肩膀上依着的小人,道,“我一直以为李姑娘胆大包天,原来,你也有怕的东西。” 李青瑶抬头,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连忙往开挣。赵时没敢突然松手,缓了力道,任李青瑶离开他怀抱在旁边坐好,一张小脸红透了。 李青瑶只觉得自己从脖子到脸都是烧的,上下检查了自己身上衣裳还算整齐,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然后。颇怒的瞪向赵时,“你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来了?” 赵时挑起嘴角轻笑了下,可只片刻,脸色就凝重难看了。他抬手敲了两下车厢壁,问道,“可是找到了?” “回王爷,”外面有声音夹着寒风刮进来,“……听探子来报,一些放到了柳巷,另外一些,放到了距这里三里外的漏斗巷。” “找,分两路,马上!”赵时怒道。“不计代价,一定要把她找到!” “是,卑职带着人马上去找。”外面人道。 赵时抵在车厢壁上的拳头握紧又缓缓松开两分,“不要和宫中的人正面冲突。” 李青瑶不可思议的看向赵时,满心的疑惑。 发生何种大事了,竟是同宫中扯上关系了? 她是谁?柳巷、漏斗巷又是什么地方? 李青瑶这一肚子话没来得急问,便听外面响马蹄声。她惊的下意识的抱住赵时臂膀,等着车晃起来。可好一会儿,才发现是那回话的人带人走了。 赵时回头看向李青瑶,问,“怕?” 李青瑶有些尴尬的松开赵时手臂,往远坐了坐,摇头。回手把厚重的窗帘掀开一个缝隙向外看。 快要下雪了,天阴沉的厉害。狂风肆虐,吹的街道上仅有的三两个行人不停的摔跟头。 再远处,酒家外面挂的酒榥被吹的四下翻动,写着潘计酒家的灯笼已经掉在地上,咕噜噜的翻向远处。 “怕就说出来,”赵时盯着某一处,轻声道,“你又不是天地,何必什么都硬挺着?” 李青瑶闻言秀眉微挑,放下窗帘看向赵时。 他这话,不是说与自己听的吧…… 赵时用余光瞄着李青瑶,出声道,“这是什么表情?见鬼了?” 李青瑶抬手揉揉自己脸,问道,“那个,王爷,可否告诉臣女,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会是二皇子提前逼宫篡位了吧? 可就算是二皇子提前逼宫,赵时借自己马车有什么用。这车又不是投石机,能放上巨石砸进皇宫去! “发生了什么……”赵时嚼了嚼这话,突然笑了,“这话问的好,发生了什么……” 他神色看似轻松,什么也不在乎,可眼中的冷却寒入骨髓。“你知道当真皇上很宠太后吧?” 李青瑶一惊,差点去捂赵时的嘴。及时收住伸出的手,她吸着冷气道,“王爷,还请慎言。” 皇上宠太后的事不少人知道,可这样明说出来可是大不敬之罪!更何况,说这话的还是皇上的亲生儿子! “慎言?”赵时一下子握住李青瑶没缩回去的手,嘴角的笑越来越冷,“他做得出,反倒不许别人说了?他置礼法,置祖宗,置伦理于何处!!!” 赵时眼中燃着能焚烧天地的怒火,可嘴角的笑却越挑越大,“你可知他又做出了何事?嗯?” 李青瑶摇头,她的手腕被赵时捏的生痛,却不敢往出挣一点。 眼前的赵时,同上一世那个反王越来越像了!他可以在淡笑间,将京都百姓杀了大半,只因为怀疑有人藏了败皇尚在襁褓的幼子…… “因为那妖妇一个不高兴,他就将当年违抗过那妖妇,或是同那妖妇作对过的人都拉出来惩罚!这样冷的天,命她们雪地跳舞还不算,还让她们用冷水净身,冷雪均面!”赵时紧紧咬着牙,一双眼几乎被血色蒙了,“他们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李青瑶惊恐的看着赵时,嘴唇动了几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事上辈子就发生过,听说后来那些罪妃都在冻死后被拉出宫中,扔到乱葬岗了。有些人家想去寻个尸首回来,可去到那里只看到了遍地白骨,且,已被野狗啃食的没剩下多少。 如今看来,赵时性情大变和这次的事有着莫大的关系。那凉妃,应该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只是,赵时派人去翻柳巷和漏斗巷做什么?既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应该去乱葬岗,没准凉妃还剩下口气…… “便是这样了,那妖妇还不满意!”赵时声音越来越轻,寒气却越来越怒,他几乎贴在李青瑶脸上,看着那双惊乱的水眸,道,“她说,有这些贱妇在一天,她便不安一天。许是,没准哪天皇上就因为想起哪位罪妃的好,把她们放出冷宫。于是那昏君就问,要怎样她才放心。那妖妇说,那些罪妃脏了,她就放心了。因为。四统天下的皇帝,是不可能重新宠幸被玷污过的妃子的……” 赵时的鼻尖贴在李青瑶的鼻尖上,呼出的寒气打在李青瑶面上。 所以,那些罪妃被几辆马车拉出皇宫,扔到了京都中最穷最差的两条乱巷。乱巷里别的不多,就春末时涌入京都吃喝不饱的难民和不着四六的流氓胚子最多…… 李青瑶被吓到了,这次是真的没吓到了。她上一世虽然乱了江山,也杀了不少人,可这种龌蹉肮脏的手段真的没有用过! 她吞下一口口水,看着赵时轻轻出声,“那,凉妃娘娘……” 岂不是凶多吉少? “我会找到她的,我不会让她出事的。”赵时缓缓坐直身子。松开李青瑶,似是对她说,却又似是对自己道,“然后,我带她回封地!再也不回京城!” 李青瑶伸出小手拍在赵时肩膀上,道,“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你多派出些人,找到后……” “王爷。”窗外突然有人说话,“这里没有。” 赵时拉住李青瑶带到怀里,对外面道,“去漏斗巷。” 一声马鞭扬起,马车晃动几来。十几仗后,在官道上疾驰起来。 李青瑶一颗心抖着,死死抓住赵时的肩膀拼命让自己忽视胃中的翻腾。 赵时握着她的腰,指紧惨白,呐语道,“别怕。” 李青瑶回抱他,同样道,“别怕,一定来得急。” “有我在,”赵时声音几似哽咽,“什么也别怕。” “不怕,”李青瑶坚定的回他,“有王爷在,凉妃娘娘一定没事。” “嗯。所以别怕。” “不怕,我们都不怕。” 马车急行了一刻钟,终于又停下。赵时和李青瑶紧紧拥在一起,一个坐的笔直,脸色惨白,一个双眼紧闭,不敢睁开。 车外寒风四起,除了马偶尔打个鼻响,再没别的声音。 赵时喉咙上下滑动一下,抬起放在膝上的右手,敲了两下车厢壁。 李青瑶抬起头来,死死眼着赵时强装镇定的面孔。 片刻,有声音传进来。“主子,找到娘娘了……” 后面的话,隐在寒风中了。 赵时推开李青瑶,转身掀开车帘跳下了车,“下车。”李青瑶在原地呆愣了下,马上把帽兜戴上头上,跟在后面也跳下了马车。 此时天已经全黑,狂风下鹅毛大的雪花乱舞,看不清太远地方的东西。马车横停在一个窄巷外面,窄巷里黑的似多少年没照进光线一样。 赵时率先走进去,李青瑶连忙裹紧了斗篷跟在他身后。四我护卫随后跟上,前后左右的观察着动静。 走进去十几仗远,乱巷展现在几人面前。无数破陋到称不上房屋的房子歪歪斜斜的堆在小路两边。寒风扬起时,上面的茅草跟着雪花四散。 便是这样四处漏风的房子,也不是人人都住得起。街上到处都是衣不遮体,冻的脸色发青,哆哆嗦嗦的百姓。三五一群的挤在一起,从彼此的身上汲取温暖。 再往里走,道路两边接连出现冻死的大人孩子。有一个老汉带着一个孩子,被另两个年青些的乞丐剥光了衣服,只能光着身子缩在墙角。只一会儿,这两人便被白雪覆盖,再呼不出气息。 甚至有人贪婪的盯上了赵时一行人,可才靠近,就被护卫打翻在雪地里。 李青瑶磕磕绊绊的跟在赵时后面走。脸色已经白的透明。 她不时的左看右顾,脑中已是被所看冲击的麻木。这种地方,每一步都是人命,每一步都是罪恶…… 又走几步,李青瑶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无数身不着片缕的男人被一刀毙命扔在雪中,流出的血染红了新雪。那股呛鼻的血腥味儿…… 李青瑶好不容易压下的恶心感再次涌上来,她冲到路过,敞开嗓子大吐特吐起来。 直到胃里吐干净,擦净了眼中泪花,才发现她正吐在一个死尸胸膛上。李青瑶梗住嗓子里的惊叫,寒着脸回到赵时身边。 此时,赵时站在一间茅草房外,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十几名护卫跪在四周。为首的人道,“王爷,卑职们到时……已是晚了。” 赵时眼眸紧了下,握在身后的拳头抖了。 李青瑶看了眼赵时,提着心对护卫首领问道,“晚了是什么意思?是事情发生了,还是凉妃娘娘已经……”殁了? 一群护卫将头再次压低,不回话。 李青瑶急了,伸手拉住赵时往里走,道,“王爷,只要还活着就一切都会好!只要还活着……” 名声这种东西算什么,便是被几个不入流的人玷污又怎样? 只要还有命在。她还有整个下半辈子去好好活! 李青瑶拽了几下没拽动赵时,气怒的甩了他胳膊,转身就往那茅草屋里走。 这样冷的天,晚一分就少一分希望。不快点进来找,还在那里墨迹什么! 便是李青瑶已是做好了看到一切的心理准备,可还是被茅草屋里的一切惊到了! 茅草屋的地中间烧着一个火堆,十几个女人裸着全身七横八竖的躺在地上,身上满是青紫色的手印和污浊不清的血白液体…… 李青瑶瞪大眼睛,想叫,却发现嗓子如失音了样发不出半点动静。脚下一绊,摔倒在地。一抬头,同一个女人没有焦距的双眼对上。 李青瑶吓的哆嗦,又后退,手抹到一面冷凉。抖着心回头,果真是按到了一个女人的手臂上。她抬起手,顺着那胳膊向上看,看到了女人右脸上那道骇人的疤。 “凉妃娘娘……”李青瑶连忙转身,即便是怕,也扑了过去,“凉妃娘娘您怎么样……” 凉妃的眼大睁着,已经没了能视人的能力。 李青瑶一连叫了两三声得不到回答,轻轻将手指横在凉妃鼻前。 须臾,眼泪啪嗒一下落下来了。她环顾四周,才发现这些被凌辱致死的可怜女人,只有凉妃身上盖着一件袍子遮身,可见。赵时已是知道凉妃已经离世了。 茅屋前身影一闪,赵时走了进来。 李青瑶抬头,抖着唇从嗓子眼道,“你,你先出去……” 见赵时还往里走,李青瑶怒吼道,“滚出去!你带我来是做什么的!你想娘娘最后走的也不心安吗!” 赵时咬牙,没走,却转过了身子。 李青瑶抬手擦了眼中的泪,尽量平静着声音道,“雪,用东西弄些雪来,化水。” 赵时向外吩咐了。没一会儿,护卫直接送了水到门口。李青瑶走过去托进来,拿出帕子沾湿给凉妃娘娘的遗体净身。 她硬着心当年示到凉妃娘娘身上无数的伤,把她擦的干净。然后,从四周搜索来还没被撕坏的宫装,拼凑出一套来给凉妃娘娘穿上。又从自己发上摘了篦珠花,给凉妃娘娘梳了头,挽了个最简单的发髻,把自己所戴珠花全簪在了凉妃娘娘的头上。 李青瑶最初心是抖着的,可到最后已是感觉不到害怕。只是有一种东西,似恶魔般从心底发芽,攀住了整颗心脏! 安置好凉妃娘娘,李青瑶又找来衣裳,将屋内的所有女人都盖上衣裳勉强遮体。 盖好最后一个,她抬头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身影道,“王爷,进来吧。” 赵时转身,缓缓向凉妃所在的地方走过去。最后,跪下去抱起她,紧紧护在怀里,“娘,孩儿不孝,孩儿来晚了……” 李青瑶不忍看,刚想起身出去,便被脚下的宫妃拉住裙摆。她面容憔悴,几乎是从嗓子眼里吐出三个字。“杀了我……” 李青瑶拽出裙摆,蹲下身问,“你是哪位妃子?” 那宫妃看着李青瑶,半天,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我乃,秦家,闺秀。” 李青瑶心中一震,改蹲为跪,仔细盯着这位妃子的脸。 这就那位应该觐见皇帝不应该因为贪恋后宫而被打入冷宫,而害的秦家被贬的秦家闺秀,自己的表姨母? 果真,细看能在她脸上找到几分秦氏的影子。 “姨母……”李青瑶轻声唤道,“我是秦氏素雅的小女儿,青瑶。” 秦妃本是握住了李青瑶的手,此时一听,连忙松开,“你走,你走!”她挣扎着捂住自己的脸,“你滚!别看我……” “姨母,姨母……” “你若真认我是姨母……”秦妃回身攥住李青瑶手臂,用仅有的力气嘶吼,“就杀了我,就杀了我……” 李青瑶一个趔趄,差点摔在秦妃身上。 秦妃如疯了一样,浑浊的眼球乱转,疯笑道,“杀了我,哈哈,杀了我!皇上,太后乃是你母啊!皇上,万不可乱了伦理啊!皇上,皇上,臣妾都是为了您好啊!哈哈哈哈,杀了我吧,你这个妖后,你身为太后却魅惑自己儿子……” “姨母,姨母……”李青瑶想按下秦妃,可她的力气哪够……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秦妃不动了。她白净的脖胫上渗出一道血痕,身子慢慢软了下去。表情,定在她笑的最灿烂的一刻。 李青瑶看着自己空了的怀抱,又抬头看把剑收回剑鞘的赵时。 赵时把李青瑶拽起来,握着她肩膀道,“青瑶,她疯了,活不久了。这样,她会轻松很多。” 李青瑶对秦妃没有任何感情可言,可那联着的一丝血脉,却让她问赵时,“如果这是凉妃娘娘。你会这般痛快的出剑吗?” 赵时松开李青瑶,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为什么要死?”李青瑶指着远处的凉妃,“凉妃为什么要死?还有她们……”她手指点过满地尸体,问,“她们嫁入皇家,为什么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对,她们为什么会死?”赵时也问,“她们不乏忠良之后,每一个都为皇室生儿育女,开枝散叶,或最后为什么却会死的这样凄惨!” “她们哪一个不是奉皆入宫的?”李青瑶继续吼问。“哪一个不是皇上亲选的?既是喜欢,为什么不能好好对待,为什么要这样杀了她们?” “便不喜欢,留在冷宫不就好了了,为什么要活口不留?”赵时比李青瑶更不明白! 凉妃已经在最低层了,为什么太后还是不肯放过这些落败的女人! “如果,如果他只喜欢太后一个!”李青瑶咬牙,“那就只要她一个好了!何必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只她一个不就好了,这样,就没有所谓的争和斗,胜与败!” “没错,他只和太后生皇子不就好了?何必生我们这些异母兄弟,为了一张椅子撕来斗去!最后,落得朝堂不宁,江山不安!” “对啊对啊。”李青瑶突然笑出来,指着赵时道,“所以,错的不是她们,而是你父皇!他,才是一切悲剧的源头!他不是什么天子,九五之尊!他是天底下,最大最大的刽子手!他杀了百万将士,无数黎民!他都昏庸到这种程度上了,还要大臣们登上金銮殿高呼一声万岁圣明!!!你说!”李青瑶把手指点在赵时鼻子上,“他配吗?” 最后这句。很轻。 赵时动动嘴唇,好一会儿,吐出三个字,“他不配。”声音同样轻。 “所以,为什么一定是他坐在皇位上。”李青瑶眉头突然皱紧,腹中突如而来的剧痛,几乎让她腿软跪下。 可她没跪下,她靠在赵时胸前,咬着牙说下去,“为什么,那个登上皇位的人不能换换?” 赵时看着李青瑶,喉咙滑动几下,手握紧了。 “王爷,你会宠幸太后生下儿子吗?” 赵时摇头,“不会。” “王爷,你会广扩六宫,招妃纳嫔吗?” 赵时摇头,“不会。” “王爷,你会滥杀无辜,不顾天下苍生吗?” 赵时再次摇头,“不会!” 李青瑶笑的绚烂,拍拍赵时胸口,道,“好!王爷,赵时,反王……就由你来当皇帝好了!不要再痛了!” 李青瑶突然怒吼。捂着小腹道,“你再痛,我也要说下去!” 赵时看着如疯似癫的李青瑶,问,“你没事吧?” “没事,我就是突然想明白一些事情。”李青瑶咯咯一笑,理了理发髻衣裳,“王爷,我助你登基成帝。既然上辈子我们能做到,这辈子一定还能做到!去他妈的皇帝万岁,这天下,我定要再乱一次!这一次,我们好好玩!” 这江山,是她李青瑶乱的! 不,这江山本来就是乱的!既然如此,阎王凭什么要罚她向善学好!向善学好就能改了大梁子民的命运?! 不能!不能! 所以,她还学他妈的好。这大梁的江山,赵时坐定了。这大梁的后宫,她李青瑶玩定了!! 轰隆~ 一声炸雷平地而起。 “妖后李氏,你放肆!” 李青瑶抬头看向茅屋屋顶,大笑道,“我放肆?是你糊涂!” 赵时惊讶的看向李青瑶,他只听到炸雷,看到李青瑶望着屋顶疯笑,却没听到别的声音。 轰隆,又是一声干雷。 “妖后李氏,你还不知改!” “我凭什么知改!我要改什么?”李青瑶咬牙,散开的秀发四下飞扬,“颠覆了这江山,我有何错!” 轰隆~轰隆~ 两声炸雷劈下,一道劈飞了茅屋,另一道直直劈进李青瑶眉心…… “孽障,滚回来!” ☆、060 往生狱 李青瑶只觉得脑中轰隆一痛,眼前就黑了。再有意识,四周一片漆黑,一条红通通炭火铺就而成的独路自她脚下蜿蜒通向远方。 尽头,是一座伟岸庄严的门楼,门楼上方,悬浮着用数以万计厉鬼拼成的阎王殿三个字。那上面的万鬼面孔狰狞,惨状各异。它们想要挣扎出某种看不到的束缚,却不得其法,每一挣,便引得天边引来轰轰雷声,一些靠在边缘的恶鬼便灰飞魄散一些。 阎王殿三个字的颜色只因它们的损耗稍稍浅淡一分,便被如墨天空中降下来的私私黑气再次填满。 新的恶鬼源源不断加入,使那字变的闪动着变深变浅…… 李青瑶脑中轰的一下,转身就跑。这个地方她已经来了十八次,每一次来都被阎王盛怒着扔向下一层地狱。 总共,扔了十八层! 可她哪跑得了,不过是转身的功夫。便被一左一右两名鬼差抓住了臂膀,拖行着向阎王殿走。嫩白的莲足划在炭火路上,发出滋啦啦的响声,留下一片模糊血肉。 没一会儿,那双莲足便成了皑皑白骨。可也只是片刻,血肉皮肤就再次长回来。继续被炭火烧没。 那痛直刺她的灵魂,让她忍不住大声叫吼起来,“放开我,放开……”声音,沙哑难听,如破锣一样。 此时。她才猛然发现,自己不是个十岁女孩,而是上一世亡命时的身量模样。 她害怕了,更加用力的去挣,“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我明明已经再世为人,我和阎王大人说好了,我学好向善,我改了我做的错事,让李家后宅安宁,让……” 明明已经重生,为什么还会回到这里来?便是她说了不应该说的话。腹痛提醒她不就行了,何以要再托她入地狱,重走这条火山所铸的恶鬼路? 鬼差才不听她在说些什么,拖着她在恶鬼路上一步一血莲的缓行。 李青瑶痛的惨叫连连,痛晕脑帐时向路边去挣。向下一看,只见一条细细的独木桥另一侧,数以亿计,一眼看不到边际的鬼魂在推搡着抢过那桥,身上的怨气渊源而起,染黑了天空。那鬼中,有老人有孩子,有兵甲有平民,有妇人有壮男…… 独木桥之下,一条河而下而上缓缓流动。那河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鲜红的血。血水涌动中,无数人骨上下翻动,刺鼻的血腥气直冲云霄! 李青瑶只看了一眼,就被鬼差拉了回去。她不要看这些,她知道,这些人都是因她而死! “大胆妖后,还敢跑!” 一把铁钩挥下,手臂粗的铁链穿透了她的琵琶骨。 李青瑶一声尖叫,被鬼差拖着在炭路上拽行。 “我知错了……”她奄奄一息,“阎王大人。本宫错了,再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错?!”雷鸣轰轰中,一声震怒从阎王殿中吼出,“妖后你会知错?若你会知错,你岂会重走老路。” 鬼差停下。李青瑶在痛在炭路上翻翻乱滚。身上的肌肤皮肉烧没再长,长完再烧。 “不敢,我不敢了。”她痛的脑中糊涂,除了认错再不会其他,“阎王大人,我事事都是按您的吩咐来。上一次,在这炭火路上,您让我,让我回去……行好事,做好人……” “你呢!”雷鸣再响。 “我做了,做了!”李青瑶翻滚着痛声喊道,“我教我姐姐为善。不让她再跋扈,将她送到老祖身边。我劝我娘给我爹纳妾,赢得后宅安宁。我护住刘姨娘,护她腹中的孩子。我便是再怒李青瑶,也没有如上一世样毁了她的容貌,让她进不了宫。阎王大人。我在改,一件一事,件件事事,都在改……” “可,你劝反王为王!要颠覆了大梁!”阎王气怒,“此等行举。与上世何异?!” “哈哈,那昏君,为何不能反?”李青瑶吼将回去,“有他在,才是民不廖生!只有换了圣君明主,才能让百姓得来一世安宁!这点。我不悔!不悔!” 无数条闪电自天空劈下,每一条都砸在李青瑶身上。 十数鞭后,李青瑶痛哭惨叫着道,“我悔,阎王大人,我悔。饶了我吧……”可当那闪电停下后,她又道,“可,不换君王,这天下黎民就会安生?他宠妖后,逆忠臣。杀伤无数……” “那是他的命数,不是你的命数!” 李青瑶自炭路上强撑爬起,看向天空,腥红了双眸质问,“可你不就是让我回去改命的吗?我如你所说去做,我有何错?” “你没错?你以为你劝反王反了后,就能助他登基?” “这有何难?”李青瑶站的笔直,忍着脑中的痛道,“娶贺家女,得贺家军。杀太子,因为他更昏庸。宰二皇子,因为他更残暴!劝昏君立那杂种为皇储。不出三年,昏君暴毙,安宁王就可逼宫为皇!” “如何劝现在的君王立四皇子为皇储。” “我入宫,挣得后位,赢得他的喜爱。三年后引安宁王入宫……”李青瑶脑中一阵迷糊,咬牙蹲下了。“不对,不对……” 这和她上一世又有何区别? “你抬头,这就是你所说的,后世江山!” 李青瑶抬头,见黑暗的四周演变出幅幅巨画。 安宁王迎娶贺敏儿,却在娶后数十年后不碰一指。他杀太子,引得太子党对朝堂失望,纷纷辞官,宰二皇子没有成功,被他逃到别国,在十七年后反攻回大梁。 而此时的大梁皇宫…… 自己如刚刚所说,得了皇帝喜爱。成功引得反王入宫为皇。然后,她这个太后如皇后一样同反王同寝同歇,乱了伦理生下三儿四女…… 二皇子攻入宫中,一刀一个,杀了他们的三个儿子,而四个女儿,则被送到宫中为妓…… “怎么会这样……”李青瑶连连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再看他们。” 那画再次变…… 身为皇后的贺敏儿三尺白绫悬梁,光着脚踝处,晃着一枚闪闪发亮的银铃铛。 李青瑶蹲下身,摸上自己脚踝。 没有,没有。贺敏儿嬉笑着送与她的那枚银铃哪去了…… 虽画面中没显,她脑中却划过一丝记忆。在她同成了皇的反王睡到一起去,那枚铃铛就被她摘下来扔到贺敏儿的茶盏里了…… 贺敏儿后,是秦氏。 李为借势成了左宰相,刘姨娘腹中孩子没有保住,他休了秦氏另取皇女。秦氏自刎于柴房,直至半月后才被送饭的下人发现。 李青樱被指婚给贺行,两个成婚当晚,李晴引毒身亡。贺行亲手勒死李青樱,可因为惧怕贺家军的势力,反王和她没有任何作为…… “不对,这不对!”李青瑶抬手去挥眼前的画面。“这都不对!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她在乎的人一个一个都惨死了,为什么她明明想的好的结果最后变成这种样子。 “你,还不知悔?”这次,阎王声音很轻。 “不对。”李青瑶连连摇头,“这一世我没过完,你怎么可能知道后面的事?怎么可能知道后事的面!定。定是你编出来骗我的,送我回去,我要回去!” 她挣着起身,转身就往回跑! 可身后哪来的出口,只有另一座伟岸高耸的门楼。上面如梦似幻的悬着三个大字:往生狱。 “这是什么……” “你真当你重活了一次?”阎王的声音传来,“我念你心中对母姊一分善恋,将你落入地狱第十九层,本想唤醒你心中之善后再送你从蝼蚁做起。万不想,只一点血腥便能让恶在你心中萌芽,再次铸成大错。此等恶魂,我岂会再放入世!” 轰隆一声雷鸣,震的李青瑶不敢相信的后退。“假的?那些,都是假的……” “真是假时假亦真,妖后李氏,十九层地狱你轮番滚过,却依旧消不去这冲天民怨。”阎王怒声道,“这六界,容不得你了!” 轰隆~轰隆~ 闪电再降,劈在李青瑶的右臂之上。她啊的一声惨见,眼见着右臂消失不见。一抬头,见一道闪电正向她的头颅劈来…… 轰~轰~轰~ 七下过后,红通通的炭路上只余两名鬼差。 天上怨气稍稍淡了几分,独木桥旁的怨鬼弱了哀鸣。 阎王轻叹。道,“反王赵时,落十九层往生狱。” 片刻,鬼差拖了一个恶魂上了炭路。万鬼齐哀中,阎王道,“赵时,本殿给你一次机会,去改过你曾经做下的错事,保大梁百年安宁,救黎明百姓于水火,你可愿?” 那枷锁满身,奄奄一息的恶魂道,“……我,我愿。” (上册完) ………………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