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嫡妃难逃》全集 作者:尚夭先生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感谢您在【新奇书网】下载小说,祝您阅读愉快,记住要好好爱护您的眼睛,别让它太累了哦!!! 简介 分娩之时难产,那个人弃了她…… 重生之后她发誓要好好为自己而活,谁也不能阻止她活得肆意洒脱,谁也不能让她痛苦。 他是上天的宠儿,但因为一个承诺,他心不甘情不愿,放弃了那个位置,龙游浅滩。可是,没有一定的权力,拿什么许她一世安稳? 她要逃,他陪她逃;她要玩,他奉陪到底。 两虎相争,江山美人,只得取舍…… 她说:“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用江山做聘,她许君深情。 ☆、第一章 分娩之痛 医院,妇产科病房外。 嘶哑的喊叫声从病房内传来,“啊——好痛——” 霍许脸色苍白,头发早已被汗水濡湿,刘海紧贴在两鬓,嘴唇干裂,下唇嘴角处有一道很深的牙印,深的似乎要沁出血来。 霍许的手和脚被分别固定在产床上,巨大的疼痛袭来,霍许嘶叫着,手和脚同时挣扎,却无济于事。 “我不……不生了……”霍许虚弱的开口,声音嘶哑。 “啊——又来了——”霍许瞳孔放大,眼中盛满了恐惧、慌乱、无助和……悔意。 “用力啊……”主治医生一边接过护士递来的纱布,一边稳住自己的病人。 “看到头了!”耳边传来惊喜的声音。 霍许很累,非常累,霍许只想安安静静的睡一觉。 这么想,霍许便这么做了,缓缓地闭上眼睛,长而卷的睫毛相互粘在一起,世界似乎突然静下来了,安静而祥和。 “聂医生,产妇意识开始涣散……”一直盯着产妇的护士突然开口。 “用针刺!” “好的!” “唔,疼……”指尖传来刺痛,霍许缩了缩手指,想要远离。 可是,刚刚好像有人说,孩子快出来了? 不能睡……霍许紧紧咬着下唇,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无奈,霍许实在太累了。 艰难的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已经这么久了么? 霍许记得,自己被推进产房时便看了时间,那时还是上午8点多,现在却已经是下午4点过,霍许突然有点认命。 当初那个算命的说自己命格太硬,少不得克夫克子,若是若是以后老公八字够重,那便无事,不然到最后必定是家破人亡,孤家寡人…… 不等那个算命的说完,霍许便怒气冲冲的走了,一分钱都没给。 霍许是个俗人,便免不得俗,喜欢听些奉承话,但那算命的忒不知趣,霍许都已脸色铁青却还说什么克夫克子的话! 后来霍许和凌墨相识相恋,并在大学毕业那年结了婚。 只是不知怎么,结婚三年,霍许迟迟不曾怀孕,眼看着婆婆对自己殷切的眼神越来越淡,霍许心里说不出的悲凉。 这还不算,真正让霍许心痛的,是凌墨对自己越来越冷淡,完全没有了当初将自己捧在手心的那份呵护。 霍许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的着急却是一分不少。 可是每次和凌墨去医院检查身体,得出的结论却是两人完全健康,并不存在不孕的情况。 渐渐的,霍许开始记起了那个算命的人的话——克夫克子! 但是霍许不信命,她执拗的认为,既然她和凌墨都没有问题,不该怀不上孩子。 虽说如此,但霍许依然会冷静的喝下婆婆找来的偏方熬成的药,不为别的,就为了让凌墨和婆婆有个期待,也是为了让自己有个期待。 有期待总是好的不是么! 连续喝了半年所谓的偏方,霍许终于怀孕了! 捏着验孕棒,霍许坐在马桶上高兴的像个孩子般手足无措,眼泪在确认了自己的确怀孕后不争气的滑了下来。 霍许呆呆的坐在马桶上,手轻轻的覆上平坦的小腹,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然后就是漫长的待产,因为这孩子来之不易,婆婆早早的让霍许辞了工作,专心在家待产,平日里哪也不让霍许去,什么都不让霍许动手,简直将霍许当作祖宗供着。 凌墨也在每天下班后第一时间赶回家陪霍许,因为怕自己睡相不好压着霍许的肚子,凌墨特地搬了一张沙发放到卧室,每天等霍许睡着后自己窝在沙发上睡,且毫无怨言。 那段时间,霍许既幸福又痛心。 幸福的是自己的丈夫和婆婆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痛心的是,这所有的照顾,都只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 那种幸福和痛心并存的感觉让霍许既渴望却又……避之不及。 可是,明知道这所有的待遇都不是因为霍许本身,霍许还是忍不住窃喜,忍不住向往那种被呵护的温暖。 正如飞蛾明知扑火的结局,还是忍不住飞向那光明。 因为,那是融于骨血里的向往啊! 今早发作的时候,霍许突然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 终于要生了,霍许告诉自己,等孩子落地,他们就不会再那么紧巴自己,这样自己就不会觉得窒息了吧! 可是……心里空落落的疼又是为什么呢? 霍许提前一周被送到了医院待产,凌墨也请了一周的假在医院24小时陪着。 被推进产房的时候,霍许记得凌墨还是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因为霍许的一句“凌墨,我好像要生了……”,凌墨连外套都来不及穿上,从隔壁的病床上直接跳下来,手砰砰砰的砸那个护士铃,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逗得霍许失笑出声,笑着笑着,霍许却觉得心底发疼。 一向冷静的凌墨,因为自己一句“好像要生了”惊得魂不守舍……呵呵…… 霍许望着凌墨一脸担忧的样子,觉得更加好笑,眼泪都出来了,却不知这是喜极而泣还是悲伤的泪水。 “聂医生,病人生命体征在持续下降!”护士焦急的声音传来。 “向家属下病危通知书!” “是!” “您好请问你是霍许的丈夫吗?很抱歉,现在情况非常紧急,病人的意识已经非常薄弱,现在请您选择保大人还是孩子?想好之后在这份通知书上签下您的名字。” “啊!怎么会这样……” “……” 霍许努力的想要避开耳边仪器“滴滴滴”的声音以及“叮叮当当”的刀具碰撞盘子的声音,努力的想要听清凌墨的话。 凌墨,你不要让我……失望。 可是,若他弃了她,她又能如何呢? ------题外话------ 喜欢请收藏哦。谢谢。 ☆、第二章 王妃? 君盛王朝,君显二十六年,九月初七日夜。 昏暗的房间里,烛火忽明忽暗,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正趴在床边上,头一点一点的,正在瞌睡。 床上静静的躺着一个女子,脸色素白,眉目间隐有伤色。 “水……咳咳……”女子嘴唇干裂,声音嘶哑。 过了一会,女子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女子墨瞳幽深,一双如水的眸子幽幽流转,霎时间,屋子恍惚洒进一片星辰。 霍许睁开眼,一袭一袭的流苏映入霍许的眼帘,霍许一惊,自己明明在医院生孩子,这是什么地方? 霍许扭头打量了一下屋内,却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古色古香,桌椅板凳皆是上好的漆木器,屋中唯一的圆桌上放着一个烛台。 借着烛光,霍许看见屋内帐幔在微风中轻扬,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鼻翼间。 霍许低头,发现床边上趴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霍许咽了咽口水,伸手想要掐自己一把,却在抬手时被这双手震惊—— 这双手手指纤长,肌肤细腻,柔若无骨,明显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才有的手,绝不是自己那双常年握笔右手中指微微变形,且手心因做家务而长满薄茧的手。 霍许看着这双手,心里闪过巨大的惶恐。 “我……这是穿越了吗?”霍许喃喃自语。 “王妃,你醒了!呜呜……你终于醒了”,小丫鬟说哭就哭,眼泪跟打开的水龙头似的哗啦啦的往外流。 “王妃,你感觉怎么样?你可有哪里不舒服?”小丫鬟一边抹眼泪一边凑到女子身边,望着床上的女子,关切的询问。 “你先出去!”霍许没有看旁边的丫鬟,低着头冷声开口。 “王妃……?”小丫鬟一愣,似是没听清霍许的话一般,只呆呆的看着自己的主子。 “我说你先出去!”霍许的声音拔高,一双如水的眸子幽深无比。 “哦,奴婢这就出去。”小丫鬟虽然有点莫名,但是主子的话她没有质疑的权利,只能遵从。 小丫鬟退后一步,转身往屋外走,刚走了几步,忽然踉跄了一下。 因为趴在床边时间过久,小腿早就被压麻了,刚刚顾着和女子说话,不觉着腿麻,这时走了几步,倒觉着腿肚子酸痛无比。 丫鬟跺了跺脚,一拐一拐的继续往外走,出门时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细微的关门声传入耳朵,床上的霍许终于动了。 “唔……”霍许感觉口中突然涌上一抹腥甜,喉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想吐却吐不出来。 霍许只觉得胸口似乎被压了一块巨石,铺天盖地的疼,霍许抬手艰难的掀开衣襟,刚看清胸前的伤口,随后眼前一黑,身子缓缓倒了下去。 一刻钟后,逸王府静水轩门口。 男子一袭玄色长袍,发丝有些凌乱。 男子的身后,一名十五六岁的青衣男子与一个身着裙裾的小丫鬟躬身站在玄袍男子身后。 “你们不用进去了!”站在门口,男人声音清冷,低声对背后的随从和丫鬟吩咐一声便推门进屋。 丫鬟则一脸焦急,显然就是刚才出去的那个。 “是!”随从和小丫鬟齐声答道。 男子推开门进屋,看了看了屋内的环境,然后将目光落在屋内的床榻上。 “我霍许——此生再不爱人!”男子抬手拨开床前帷幔的手一顿,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床上侧躺着的女子。 床上的女子双眼紧闭,眉峰紧紧的拧着,苍白的嘴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嘴角渗出的血丝沿着小巧的下巴缓缓滴落在锦被上,浅粉色的锦被竟被染成深红,似一朵嗜血的玫瑰,艳丽而浓烈的绽放着。 “该死!”男子低咒了一声,几步上前,迅速出手点了女子身上几处穴位。 “无双,叫徐伯过来,碧玉,打盆热水进来。”清冷的声音传来,听到主子呼唤,站在门外的无双一愣,“啊?” “最近日子过得太悠闲,耳朵不好使了么?”男人冷冷的声音传来。 无双一惊,缩了缩脖子,应了声“属下这就去”便立即转身。 王爷刚才的声音是……紧张?走在路上,无双细细想着自家主子刚刚的话。 “真的是紧张吧?”无双喃喃的道。 碧玉端着热水进屋,看到的就是男人背靠着墙坐在床头,左手环抱着女子,右手拿着帕子仔细的擦着女子的嘴角的模样。 “我眼花了么?”端着水盆的碧玉杏眼圆睁,喃喃道。 “还不过来!”男人没有转头,将眼里的一抹不自然隐了,手中脏污的帕子被扔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女子放在床上。 “她的伤口裂开了,你给她清洗一下。”说罢,男子站起身,脚步轻移,坐在了屋内的桌子旁。 碧玉将盆放在床前的凳子上,倾身掀开锦被,一片触目的红印入眼帘。 “啊……”碧玉抓着锦被的手猛地一松,转过身对正坐在桌边的男子哆嗦着道:“王爷,王妃……王妃她……” “本王知道,不然唤你做甚?”瞥见女子的头被锦被盖了个严实,男子下意识走到床前,微微掀开锦被。 “奴婢知罪!求王爷恕罪!”碧玉脸色一变,双膝“噗通”一声跪在床前,纤细的身子微微颤栗着。 “起来吧!”男子似乎懒得和一个小丫鬟计较。 院中传来脚步声,男子看了眼床上的女子,转身坐回了凳子上,扭头看着窗外的月桂树。 “痛……唔……我不生……不生……”破碎的句子从女子的口中溢出,女子秀眉拧成一条直线,似在承受巨大的痛楚。 “王妃?王妃你醒了?你……你说什么……”听见女子的呻咛,碧玉立刻转身扑到床边,惊呼出声。 “王爷,徐伯来了!”无双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嗯。你们进来吧!”男子身形不动,双眼依然望着门口的桂花树,静默开口。 无双和徐伯进屋,看见的便是自家主子一袭玄色长袍,静默的坐在桌旁,无声望着窗外的情景。 “参见王爷!”两人一进门,便躬身对男子行礼。徐伯虽已年逾古稀,却是精神矍铄,嗓音浑厚,无双则站在徐伯身后。 “徐伯不必多礼!你先看看她,她方才吐了血,此时已经昏过去了。”男子伸手对着徐伯虚扶一把,用眼神示意徐伯先看看床上女子的病情。 “是。”徐伯也不多言,略显粗糙的手指一弹,一根极细的金丝穿过帷幔,准确的缠绕在床上女子的手腕上。 须臾,徐伯收了金丝,沉思片刻后走到桌旁,对着男子躬身开口:“启禀王爷,王妃箭伤未愈,此番伤口裂开,少不得要好好静养。只是……” “只是怎么?”男子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只是属下观王妃脉象,血气一路上涌,似有攻心之势,须知伤者最忌动怒,然则王妃心火旺盛,此则极不利于伤势恢复。此番昏迷则是身体自动避开心火攻击,若时间一长,心火郁结于心,则性命——危矣。”徐伯一字一句道。 “不过区区箭伤,怎会如此严重?”男子腾地站起来,望着徐伯,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徐伯身子一颤,随即开口道:“禀王爷,王妃到底是女子,身娇体弱,比不得男子,那箭伤虽不致命,却也伤得不轻。” “不过请王爷放心,属下这便为王妃开药驱遣心火,多则三日,少则两日,王妃定可醒来。当务之急,是先给王妃止血,不过王妃千金之躯,小人万不敢给王妃包扎伤口,请王爷示下!” “辛苦徐伯了,请徐伯开方子吧!包扎之事,本王……自会处理。”男子望了床上静静躺着的女子一眼,眼神一暗,似有所思,不再爱人……? 打发无双随徐伯去抓药,挥退全程跪着簌簌发抖的丫鬟后,男子弯腰掀开女子身上的锦被,皎洁的月光穿过窗子,如水一般洒在男子的身上。 撕开染血的单衣,女子莹白的肌肤便露在空气中,心脉三寸处,伤口正渗出血来,没了单衣束缚,血线如蜿蜒的溪流一般,静静的在女子胸前光滑的肌肤上流淌。 男子心一惊:自己刚刚已经给她点穴止血,却不知这血还如此汹涌的往外流。 替女子包扎好伤口,男子抬手拭去额上薄汗,松了一口气,望见女子安稳的睡着,眉峰也似乎稍稍松开了些,男子心中有些许安慰。 正安慰间,男子突然如梦初醒一般,俊目闪过一抹惊异。 他这是怎么了?他刚刚居然……亲手为她包扎伤口! 这个女人不过是为他挡了一支暗箭,若是换做他人,他不过吩咐下人好好照顾便是,今日这番却是为何? 一刻钟前听到丫鬟来报说她醒了,他便立刻更衣前来,看到她伤口裂开,他竟隐隐觉得有些许……心痛? 甚至,从未照顾过任何人的他,今日居然亲手为她包扎伤口。 终于明白刚刚离去时无双眼中的震惊何意了,男子突然有些别扭,为自己今天反常的行为。 摇了摇头,男子微微苦笑,转身欲离开,转身时却瞥见女子纤细的素手紧紧的揪住了男子的衣角。 男子微微皱眉,意外的是,女子虽然昏迷着,揪着衣角的手力气却极大,男子随手一拉居然未将衣角从女子手中抽出。 看了眼床上的女子,男子一挥手,女子抓着衣袍的手无声落在床榻上,男子看了看女子手中紧紧攥着的衣角,转身离开。 ------题外话------ 喜欢请收藏哦!么么哒 ☆、第三章 穿越 霍许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她看到一个一大片的桂树林,桂花开得十分繁盛,恍惚有两个人,在桂树下,不远不近的站着。 霍许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那两个人的模样,但却怎么也看不清,只依稀辨得是一男一女。 “莫不是约会的情侣?”霍许心中这么想着。 突然,画面骤变,霍许似乎堕入了黑暗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牢牢的将霍许束缚起来,不论她怎么嘶喊,挣扎,都无济于事。 “嘤嘤……”低低的哭泣声传来,钻入霍许的耳朵里,仿佛天边的魔音,搅得霍许头昏昏沉沉。 “吵死了。”霍许不耐烦的开口。 “王妃?王妃你醒了?呜呜……王妃你再不醒,奴婢也不活了!”碧玉一把鼻涕一把泪,两只红红的眼睛盯着床上的女子。 霍许幽幽睁开眼睛,仔细看了看屋中的陈设,绝望的感觉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终究是回不去了么……”霍许喃喃开口。 “王妃,你说什么……什么回去?”碧玉呆呆的望着自家主子,一脸茫然的道。 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跪在床前的小丫鬟一眼,霍许闭上了眼睛,感觉手中抓着什么东西,霍许低头,只见手中抓着一片玄色碎布,深深的指甲印将上好的锦缎几乎戳穿,仔细看手中的碎布,不像古代女子的绢帕,倒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霍许没忽视那布料一端参差的口子和做工精细的针线。 将手中碎布随手放在床头,良久,霍许开口道:“你先出去!” 碧玉一愣,“王妃?” “我说你先出去!”霍许不耐烦的道。 碧玉刚要起身,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转身扑到床前,两眼泪汪汪的道:“王妃,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奴婢这回说什么也不走,奴婢哪也不去,就在这守着您。呜呜……” 霍许一愣,这个…… 目光粗略的扫视一眼屋子,柔声道:“别哭了,你去给我倒杯水来吧,我身上有伤,动弹不得!”霍许也不纠结,转而让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丫头为自己倒水。 “啊?水?哦,奴婢这就去!”碧玉一听不用出去,也顾不得抹眼泪,立即起身给主子倒茶水。 喝完杯中茶水,霍许将空杯递给小丫鬟,微微一笑道:“谢谢!” 碧玉接过茶杯的手一颤,两只通红的眼睛扫了霍许一眼,忙道:“奴婢万不敢当王妃的谢,王妃不曾嫌弃奴婢笨手笨脚,反而能让奴婢服侍王妃,这便是奴婢几世修来的服气,奴婢怎敢当王妃的谢!” 霍许没再和小丫鬟搭话,低着头,脑子里在迅速的思考着。 霍许,她穿越了! 霍许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分明在医院分娩,却不知分娩之苦原来如此难挨。 力气耗尽后依稀听到产房外传来熟悉的声音,那个人说了什么,然而霍许来不及分辨,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谁知霍许睁开眼便看到自己躺在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里,一个身穿古代裙裾的丫头正趴在床头打瞌睡。 震惊之余,霍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绝望的发现这一双手与自己的手完全不同。 意识到一个不可能的可能,恐惧感瞬间包裹了霍许的心,若自己真的穿越时空,这是不是意味着,现代的霍许……已经死了? 所以,他是选择了孩子吗?霍许觉得冷,觉得前所未有的冷。 真是……真是想不到啊!原来电视剧中毫不犹豫“保大人”的回答,真的只是电视剧里才有的! 霍许突然想到自己以前看到的一个笑话,说是女人生孩子时一定要自己的亲妈陪着,不然一旦难产,保不准就没人站出来强势的回答“保大人”。 当初霍许看到这个笑话时还笑着说:“谁傻了会不选大人?选大人以后还能再生啊!” 霍许突然想扇那时候的自己几个嘴巴。 想到自己还不如一个未曾出世的孩子,霍许觉得心中一片冰凉。 霍许来不及多想,呢喃惊动了床前的婢女,霍许强压住心底的恐惧,冷冷的让婢女出去。 却不料自己起身动作太大,骤然撕裂了伤口,感觉到胸口剧痛,霍许吃力的掀开身上的衣服,却看见一道狰狞的伤口正在往外流血,一时惊吓不已。 想到自己很可能穿越了历史,到了一个陌生的时代,霍许悲从中来,血气上涌,一口淤血从口中溢出,身子缓缓的倒在了床上。 就这么疼死了也好。 霍许心里想着,说不定睁开眼,就又回到了医院呢,想到这个,霍许缓缓闭上了眼。 可是……霍许再一次睁开眼,却绝望的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医院。 自己依然在这个陌生的屋子里,身边依然是那个打瞌睡的丫头,虽然这一回这丫头并未打瞌睡,而是低低的哭着,却吵得霍许烦躁不已。 见霍许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周身却笼罩着哀伤的气息,碧玉也不敢上前打扰,只静静的站在一旁,因之前哭的太久,此时免不了一抽一抽,虽极力忍着不发出声音,身子却一耸一耸没个停歇。 许久,碧玉斟酌着开口:“王妃,可要告知王爷您已醒了?” “不用了”,霍许声音清冷,抬头望了望窗外,院中一棵桂树正开花,幽幽的香气盈满了整个院子,即便呆在屋里,霍许依然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味。 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咕噜”响了几声,霍许有点无语,但细细感觉一下,发现还真是饿了。 不等霍许开口,碧玉在听到霍许肚子发出响声时便心领神会,道了声“奴婢这便去将膳食端来”便急忙往外走了。 嗯,千大万大,吃饭最大。 霍许这么想着,虽说自己尚且不知这是什么朝代,哪个地方,但好歹那丫头叫自己声王妃,想必就算自己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凭着这个身份也不至于饿死不是? 想到这,霍许多少有些安慰。 至于其他的…… 霍许咬了咬牙,吃饱再说。 等了大概十分钟,那个小丫头终于回来了,将手中的吃食摆好,这才过来搀扶霍许,虽说受了伤,但还好并不影响吃饭。 小丫头扶霍许坐下之后便不再言语,只静静的站在霍许身后。 霍许一边吃饭,一边盘算着怎么从这个小丫头口中套出些话来,倒不是担心这丫头对自己有害人之心,而是霍许实在不记得一星半点这身体原主人的记忆。 未知,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尤其是在古代。 霍许前世虽不屑于看那些宫斗剧,但穿越小说着实看了不少,有那么一段时间,霍许甚至觉得自己哪天要是穿越了,定要像小说中女主角一般,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这才不枉自己穿越一回。 可是,当玄幻的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当自己真正身处异世,霍许才明白,那些要在古代混的风生水起的想法有多么幼稚。 霍许吃着饭,却不知该怎么开口,正思索着,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透过窗户往外看去,只见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正行至院中。 老人虽一头华发,精神头却好得很,走起路来步伐稳健,并没有霍许前世见过的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那种老态龙钟之感。 霍许一边嚼着饭菜,一边思考着来人的身份。 这边院中的老人已至门口,微微弯身行礼道:“小人徐泽奉王爷之命前来给王妃把脉。” 霍许放下碗筷,道了声“进来吧”,然后稍微撩起衣袖,将手搁在桌上,便不再言语。 老人进来后眼神一派正然,径直走到霍许身旁,待发现霍许仅着单衣时神色一变,随即跪倒在地,“小人无意冒犯王妃,请王妃恕罪。” 眼瞅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对自己下跪,霍许大吃一惊,忙起身搀扶,不料霍许此举却让老人跪着倒退几步,头更加低伏,霍许心中一惊,终于反应过来。 “还愣着干什么,把我的外——”想了想,古代叫外套叫什么?换衣服好像是叫更衣吧? “咳咳……为我更衣!”霍许偏转身子,对着身旁目瞪口呆的丫鬟道。 “啊?哦!奴婢为王妃更衣!”一旁的碧玉立刻近前,搀扶着霍许进了帷幔后。 碧玉取来一件浅紫色长裙,为霍许穿上,末了,细心的为霍许整理好衣服和头发,才搀着霍许出来。 全程霍许一言不发,霍许心里清楚,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多说多错。 在桌旁坐下,霍许心中有点紧张,古代医术发达,仅凭把脉就可以知道怀孕与否,甚至连怀的男孩女孩都可以诊断出来。 那么,把脉会不会发现这具身体原来的灵魂已经换了人? 万一被发现了,自己要怎么解释? 霍许的脑子正高速运转着,直至一根细细的金丝绕在自己的手腕上,霍许才猛然回神。 这……这是传说中的悬丝诊脉?这样也行? 霍许内心抽了抽,虽说知道古代医术牛掰,但亲身体会却又是一种感受。 不管了,万一被发现自己不是原来的那个人,大不了抵死不认,反正身体还是这具身体,再不济,不就是一死么? 想通了这一点,霍许静下心来,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手腕上的金丝。 没多久,手腕上的金丝突然松开,顺着金丝,霍许看到金丝如一条小蛇一般缩进了大夫的袖子里。 霍许仔细看了看那宽大的袖子,心道:古代人真是麻烦,穿那么肥大的衣服干嘛? 若是穿件短袖,我肯定可以看到他将金丝藏在哪里。 收回了探究的目光,霍许恢复一派清宁,仿佛刚才的惊异不曾出现般。 顺手抄起了筷子,霍许低着头继续吃饭。 千大万大,吃饭最大,刚刚自己就没吃几口呢! “禀王妃,王妃的身子已无大碍,只需静养半月即可。小人还要去王爷处复命,这就告退了!”大夫不卑不亢地道。 “哦,好,你先去吧!麻烦你了!”霍许头也不抬,口里嚼着饭,模糊不清的道。 弓着身子的徐老闻言惊讶的望了霍许一眼,眼神中三分讶异,三分震惊,三分探究,还带着一分恭敬。 “小人不敢当王妃的谢,小人告退!”老人说完这话,往后退了半步后起身离去。 眼瞅着老人的身影出了院子,霍许放下了筷子。 自己醒来还不到一个钟头,大夫就过来给自己把脉,这是巧合还是…… “咳咳!”霍许轻咳了一声。 “王妃?”站在一旁的碧玉立刻侧过身子,询问的道。 “你跟了我多久了?”霍许又拿起了筷子,打算让自己的看起来尽可能自然一些。 “禀王妃,奴婢是王妃嫁入王府后才跟着王妃的,至今日正好两个月。”碧玉虽对王妃的问话有些奇怪,但依然规规矩矩的回答道。 两个月?也就是说这丫头对这身体的主人知道的不多,但也不少? 不对呀,古代富家小姐不是都自小就有随身丫鬟的吗?而且一般这丫鬟会陪嫁,最后被夫家一起收了做妾。 那么为什么这丫头却是她嫁人之后夫家的人呢? “哦,呵呵,你看我这病了一回,身子好了,记性却还没回来,如今大夫说我需静养半月,想来日子定是无聊的很,你就给讲讲我生病这些日子,王府里有趣的事儿吧,也好打发打发时间!”霍许将手中筷子搁在桌上,拍了拍手起身,由碧玉搀着上床,假装漫不经心的道。 “是!”碧玉倒也没多想,只当是王妃着实觉着闷,便也将自己知道的细细道来。 霍许半躺在床上,笑意盈盈的听着碧玉将自己受伤昏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其中,尤以王爷来看望自己为最重要,因为这丫头说起其他人过来探望自己时都是一两句话带过去,但说起那个霍许尚未谋面的王爷倒是极其详细,甚至连那天王爷穿了一件玄色长袍这种小事都没忽略。 等等!玄色长袍?霍许瞥了眼床头那一小块碎布,也是玄色,难道是那个男人身上的? 可是为什么在自己手里?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霍许并未询问碧玉,霍许心里清楚,以这丫头对那男人的推崇,这丫头若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定然不会漏了说。 那么是不是表示,有那么一段时间,那个男人和自己单独相处过? 碧玉说完这七日发生的事情,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听丫鬟讲了十几分钟,霍许这才知道了一点点信息。 原来自己已经昏迷了七天,当然,第四天醒来过一次,只是因为不小心伤口裂开又昏迷了,这样便又昏迷了三日。 这期间来探望自己的一共分五批,先后分别是—— 受伤的第二日一早,王府中两名侧妃急匆匆的过来探视; 接着便是上午时分,宫中皇帝派来的太监总管李公公带着一大批御赐的药物过来探视逸王妃; 李公公前脚刚走,这身体的娘家人——这身体原主人的弟弟,尚书府公子霍则便匆忙过来,亦是送了些补品,虽及不上御赐之物,但也都是上好的; 住在西山别苑的昭仁长公主是在第三日上午派人过来的,又是一些补品云云; 还有就是第四日晚上,这身体的夫君在得知自己醒了之后,自大婚后第一次踏入了这间屋子。 之后倒是没有任何人再过来探病,想必是该探病的人都已经探了,知道自己死不了,便放心了! 霍许听着碧玉絮絮叨叨的说着王爷当日如何如何紧张自己,不置可否。 哼!若真是紧张,会两个月不曾踏足这屋子? 还真是紧张的很! 这边,碧玉还在眉飞色舞的说着王爷那天如何细心的为霍许擦拭嘴角,如何紧张霍许的伤势,那副得意洋洋扬眉吐气的样子,仿佛那日王爷亲自照顾的人是她。 霍许揉了揉眉心,实在有些无奈,这么傻白甜的丫鬟,真想不明白这身体的主人怎么选了她。 也不指望能从这小丫头口中套出点什么话来,霍许心中幽幽的叹了口气,颇为头疼。 “那个……呃,我觉着你名字不好听,以后就叫小红吧!”霍许刚想说自己有点困了,却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这丫头叫什么名字,眼神瞟到她头上的红色发绳,随口诹了个很大众化的名字。 “啊?可是奴婢的名字不是您亲自——”碧玉一脸茫然,正要追问。 “我现在觉得小红比较好听,有什么问题吗?”霍许打断碧玉的话,碧玉一开口,霍许就猜到了,大概是这丫头原来的名字不得主人欢喜,主人便为她改了名字,结果霍许因为不知道这丫头叫什么,只好随口说要换个名字。 “奴婢不敢!”碧玉,啊不,小红!小红乖巧的看着霍许,嘀咕了一句“两个月前说小红这名字俗气,不如碧玉诗意些,如今怎么觉着小红好听了……” 小红自以为声音很小,却不知这嘀咕依然进入了闭着眼假寐的霍许耳中,霍许不禁觉得好笑,原来这丫头本来就叫小红……真是……人生何处不狗血! 大概是箭伤未愈,霍许躺着没多久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小红小心的看了王妃一眼,为霍许掖了掖被脚,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第四章 尚书大人霍远 逸王府,墨上阁的书房内。 逸王君凌墨正坐在书桌前,提笔在一纸信函上做批示,无双则站在一旁。 院中传来脚步声,君凌墨将笔搁下,吩咐无双:“将信传回去,让他们依照信上计划行事。” “是!”无双将信叠好,放在怀里,转身离开。 “徐泽拜见王爷!”徐伯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徐伯无需多礼,进来吧!”还是清冷的声音,只是这声音中似乎带着些倦意。 徐伯推开门走进去,便见君凌墨正宽了外袍,似乎打算歇息。 “禀王爷,按您的吩咐,属下每日去给王妃把脉,今日属下去给王妃把脉,王妃已经醒了,王妃的身子已有好转,静养半月便可无恙。”徐伯温声开口。 “王妃醒了?什么时候的事?”君凌墨挑了挑眉,居然没有人告知他? “禀王爷,属下去时正是未初。那时王妃正在用膳。”徐泽看着君凌墨,一字一句道。 君凌墨没再问其他,说了声“本王知道了”便不再言语。 徐伯看了看君凌墨,道了声“属下告退”便离开了。 君凌墨站在房中,脑海中却突然闪过那一晚,刺客半夜潜入王府,直奔静水轩而去。 静水轩,正是那个女人的院子。 君凌墨本以为那不过是那个人派来配合她演一出戏,以搏得他的信任,但没想到,那个刺客招招杀机毕露,若不是他之前派去监视她的人及时出现,那女人想必早就死了。 无双回来禀告的时候他正准备更衣睡觉,却不知怎么,突然想去看看那个女人,那个自他们大婚之后就再也没去见过的女人。 君凌墨从来不介意和谁大婚,他心中清楚得很,自己不想要的,没有谁能强求他,娶回来,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就好像他府中的那几房侧室,他们想要他娶,那他就娶。 只是没想到,那晚的刺客武功确实了得,连他手下的隐卫都只能勉强在保护那女人的前提下不被刺客杀死而已。 他的到来让隐卫略一震惊,就在这震惊之时,刺客手中剑一闪,直直对着女人的心脏刺去。 那女子似乎忘了眼前的危机,只呆呆的看着自己,眼中的惊喜似乎要溢出来一般。 女子眼中的惊喜让君凌墨略有些内疚,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将她们娶回来不管不顾是不是真的错了。 “哧……”皮肉裂开的声音,刺客艰难的回头,用尽力气摸上背部的锐器,使劲拔出,看着院中静静站着的男子有些不可置信,双眼瞪着君凌墨道:“你……你不是……”话未说完便已气绝。 隐卫将刺客的尸体拖下去,君凌墨走过去看了看站在桂树下已经呆住的女子。 女子极美,即使刚刚被刺客刺杀,女子因为被隐卫护着躲避刺客,发髻已经稍有凌乱,但依然不影响她的美丽。 君凌墨第一次仔细打量自己的王妃,然而看了一会后却有些失望:这女子美则美矣,但是缺了些灵动,终究不过是一个好看的花瓶罢了! 君凌墨收回目光,准备离开,女子却突然一把扑了过来。 感受到背后传来羽箭划破夜空的细微的声音,君凌墨略有些暗恼:自己打量这女子居然走了神,竟然没发现自己正被人瞄准。 君凌墨刚想闪开,眼前女子却已张开双手挡在自己身前,意识到这女子想做什么,君凌墨急急将她一拉,随手从女子头上取下一支金凤簪,毫不留情地朝着羽箭来的方向祭出。 静水轩的屋顶上,一个黑影酿跄几步,接着便滚落了下来,"砰"的一声落在了静水轩外的水池里。 “唔!”怀中女子的呻咛在夜空中尤为清晰,君凌墨低头一看,女子的一头青丝没了发簪的固定,直直的散落下来。 而女子的左胸位置,一根羽箭直直的插在上面,若不是君凌墨最后一拉将女子拉离了几寸,想必这暗器便直直射中这女子的心脏,那么到时这女子必死无疑。 君凌墨将女子一把抱起,放在院中仅有的石桌上。 女子躺在君凌墨的怀里,虚弱的道:“王爷不必惊慌,能为王爷挡箭,臣妾无悔,臣妾的命是王爷救的,能为救王爷而死是……是臣妾的福分。”话刚说完,女子便昏了过去。 想到这个,君凌墨不禁觉得好笑,区区箭伤而已,并未伤中心脉,那女人居然以为自己会死,想必当时是极其害怕的吧! 失笑间,君凌墨突然想到了那日晚上自己明明已经睡下了,那女人的丫鬟跑来说“王妃已经醒了”,自己莫名其妙的就穿上衣服直奔她所在的静水轩。 进屋时却听到那女人说“此生不再爱人”,不知怎么,君凌墨那一刻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那感觉很微妙,但君凌墨清楚,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自己活了18年从未有过。 后来帮那女人包扎完,那女人死死的揪住自己的衣角,仿佛正在遭受极刑般痛苦,但是很奇怪的,那女人自始至终身体不曾扭动,就那么静静的躺着,只手上的劲儿大的惊人。 那日的刺客当时便一死一伤,屋顶那个在被擒的第一时间便咬破口中的毒囊自杀了。 哼,就算刺客死了,君凌墨也能知道那人是谁派来的。 想要他死的人,来来去去不过那么几个。 至于那个自己用袖箭一掷刺中的刺客,君凌墨想不明白,那刺客很明显是为了杀她,只是她一个尚书府小姐,谁和她有如此深仇大恨,要除之而后快呢? “启禀王爷,礼部尚书霍大人求见!”王府总管沈扬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哦?请霍大人到正厅稍候,本王这就去。”君凌墨声音一如既往,平静无波。 “是!”接着便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 君凌墨起身走到衣架旁,取下上面的长袍穿上,对着铜镜自顾自打理好仪容,这才信步出了门。 正厅里,礼部尚书霍远正端坐在客座上。 霍尚书虽已过不惑之年,然而风姿卓然,衣服是上好的冰蓝色丝绸制成,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远看时只觉身形翩翩仿若少年公子,如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他的脸上刻下痕迹,让人生出一种“眼前所见之人定是时光的宠儿”的错觉。 霍远看着冒着热气的茶盅静静不语,神色宁静而安详,嘴角微微翘起,任沈扬探寻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 “凌墨来迟,让岳父大人久等了!”人未到,声先至,君凌墨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循声而去,君凌墨一袭月牙白出现在门外,只见君凌墨头顶白玉冠将乌黑的发丝束起,白衣黑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儒雅的气质。 霍远起身,整理了一下衣上的褶皱,“哪里哪里!几月不见,王爷越发风姿潇洒,气宇轩昂。” 君凌墨径直走上大堂,在主座坐下,婢女将茶盅轻轻放在桌上后便静立在一旁。 “岳父大人过誉了!不知岳父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端起桌上的茶盅,君凌墨一边吹拂一边询问道。 “老臣今日前来并无他事,只是过来看看逸王妃罢了!”提起爱女,霍远有些叹息。 逸王多情,在娶了王妃之后两月不到便相继娶了两房侧室进门,当初将女儿嫁入王府,也不知是对是错。 想到女儿当初听说要嫁的人是逸王时,欢喜之情溢于言表,霍远心中便觉得有些许安慰。 “王妃身子已无大碍,只是大夫说还需静养半月,只怕……”君凌墨想起徐伯的话,迟疑开口。 “既如此,那么老臣便放心了。只是宫中李公公今日一早便到尚书府传旨,说是皇上五十大寿将至,命老臣全权办理,大寿包括祭祖和夜间宫宴,并明确指出各府女眷需一应出席,老臣担心王妃受伤未愈,身子骨经不起长时间折腾,这才过来叨扰一番。” 霍远大概是从未一口气说这么一长串,顿觉口干舌燥,端起一旁的茶盅,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恢复神色。 “如此说来,有劳岳父大人挂怀,父皇大寿尚且还需一月时间,到那时王妃身子定已痊愈,自然是可以出席的。倒是岳父你操持大寿事宜少不得多操心了!”君凌墨微笑着对霍远道。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是老臣的分内之事,自是不敢怠慢。”霍远放下茶盅,拱手道。 “岳父大人过谦了!”君凌墨微笑。 “王妃既已无碍,那么老臣就告辞了!”觉得要说的事说的差不多了,霍远便欲起身告辞。 “也好,天色已经不早,我送岳父大人出府!”君凌墨浅笑着起身,一派成熟稳重,丝毫不见少年急躁之态。 “如此,多谢王爷!”霍远心中对这个女婿越发满意,笑意直达眼底。 君凌墨一路将霍远送到王府门口,目送着霍远的马车离去方转身回府。远远的,君凌墨似乎听见霍远的随从及车夫说:“逸王爷谦逊有礼,实在比那太子好!” 然后便是霍远的怒斥声:“大胆小子,此等事也是你我所能议论的。”但是君凌墨没有忽略霍远声音中所含的笑意。 君凌墨微微笑了笑,吩咐道:“无双,将消息告诉王妃。”然后便往自己所在的院子走去。 跟在君凌墨身后的无双一愣,“啊?”瞥见君凌墨回头意味深长的眼神,无双点头如捣蒜:“是!属下这就去!”说完身影一闪,溜之大吉。 ------题外话------ 霍许: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干什么? 贫僧唐三藏,自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拜佛求经! 霍许:滚! ☆、第五章 初见 第五章 申时末,霍许终于醒了,是被饿醒的。 屋子里已经燃起了蜡烛,但由于这天将黑未黑,反倒显得蜡烛无甚大用。 霍许轻轻掀开衣服,伤口已经结痂,只要自己不大幅度运动应该没什么大的问题,只是隐隐还是有些疼。 “小红!”大概是睡了许久,喉咙里缺水,霍许嗓子沙哑。 “来啦——”门外脚步声加快,接着小红端着膳食出现在门口,粗粗的喘息声预示着刚刚疾步快行而来。 进门看见霍许已经起身,坐在床头,小红赶紧放下膳食,近前搀扶着霍许下床,伺候霍许梳洗一番,这才扶着霍许在桌前坐下。霍许正准备吃饭,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霍许抬头,便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青衣少年正大踏步进来。正在思考来人的身份,小红激动的一拉霍许的袖子道:“王妃,是无双,王爷的随侍无双。” 因为正在思考,所以霍许手中的筷子被小红这么一拉,“啪嗒”先后落在地上。霍许看了看脚下的筷子,想着自己能不能在不拉扯伤口的前提下弯腰捡起筷子,想了想,霍许便放弃思考了,因为小红已经捡起来了,并且一副娇羞的模样,拿着筷子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霍许又有些头疼了!不止傻白甜,还花痴! “无双拜见王妃!”少年一进门,便看见碧玉拿着一双筷子微微发抖,而王妃坐在旁边,对碧玉伸过去的筷子视而不见,活生生一副“蛮横小姐欺压弱小侍女”的模样。无双见此内心有些不满:自家王爷就从来不会这样对待下属。 若是霍许知道了无双此刻心里的想法,想必会吐血三升!这丫头是见到你激动成这样,干我毛事啊? 看见依然低着头激动的无以复加的小红,霍许有些无奈:“小红,你去给我换一双筷子吧!” “是!”小红嗓音中依然带着激动,不过很快小身子便消失在门口。 霍许看了一眼无双,然后道:“不用多礼,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禀王妃,皇上五十大寿将至,届时各府女眷皆应出席,王爷让无双过来通知王妃,让王妃这段时间好好静养,到时才好出席大寿宫宴。”无双不卑不亢地道。 “哦,皇上大寿是什么时候?”霍许瞪着桌上的饭菜,漫不经心的道。 “啊?”无双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不可置信。 对上无双震惊的眼神,霍许突然有点没底,难道她刚刚说错话了?好像…… “呃——呵呵,我和你开玩笑的,我知道了,你去告诉王爷,就说我定会好好保重身体,到时候准时出席,误不了他的事!”霍许干笑两声,想着还好自己机智,不然就露馅了! “是!”无双起身,正要离开。 “等等!”霍许突然开口。 刚走了两步的无双立马转过身,眼神中带着询问。 “那个……我还是亲自去跟王爷说吧!正好,我和你同行!”霍许想了想,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先去看看那个所谓的王爷是骡子是马,再考虑对策好了。 “这个……” 无双遇到了难题,外人看来,王爷是个多情之人,但无双却清楚地很,王爷其实不近女色,随身伺候之人也就他一个,还是个男子,但是……王爷好像对王妃有点不同。 比如王爷从不踏足那两位侧妃的院子,却来了两次静水轩; 王爷从不会让女子近自己的身,但是却在七日之内抱了王妃两次; 那么……“不让女子进王爷的墨上阁”的规矩是不是也可以为王妃破例呢? 这是个问题! 正在无双出神时,霍许拍了拍无双的肩,“走啊!” “啊?哦!王妃请!”无双被霍许这么一拍,吃了一惊,随口便道。 “嗯,路都点黑,你在前面带路吧!”霍许睁着眼睛说瞎话,当然,霍许才不会告诉无双自己不认识路。 无双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让在一旁等着他走前面的霍许,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老老实实的走在前面。 走在路上,霍许一边记着路一边快步跟上无双,但饶是如此,霍许依然落后无双四五米的距离。 十几分钟后,无双看着霍许气喘吁吁的模样,一脸茫然,“王妃,你……” “无碍!”霍许一边缓着气儿,一边抬头看了看自己所站的院子,院子旁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面镌刻着“墨上阁”三个行书字。 “王爷在里面?”霍许问无双。 “嗯!”无双点头道。 就在无双准备进去汇报的时候,沈总管匆匆过来,跟无双说了些什么,然后无双转过身对霍许道:“王妃,王爷就在屋里,属下还有事情,就不陪王妃进去了!”然后也不等霍许回答,便匆匆跟着沈扬离去。 “哎——”霍许一脸抽搐。 在门口站了会儿,霍许跺了跺脚,然后稳了稳心神,便往院中走去。 不得不说,这王爷不愧是王爷,光这院子就比霍许住的那个大了不知几倍。 穿过游廊,霍许看了看周围,妈呀……这么多房间,我要怎么找? 目瞪口呆的霍许一一瞟过去,终于发现了目标房间! 正对着院子的房间里,突然燃起了蜡烛。霍许笑笑,找到了! 快步走到门口,霍许走上前去,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四周寂静,敲门声便显得尤为突兀。霍许置身在这偌大的院中,突然觉得有点冷清,就像……前世自己怀孕后,凌墨每晚都睡在沙发上,虽然同在一个房间,可是霍许总是觉得不可抑制的冷。 “王爷,我是霍许,我找你有点事,你有空吗?”敲了几下不见回应,霍许只好开口询问。 然而屋中静静,院中亦是静静的。 此时夜幕已经落下,霍许出门不过披了件轻纱,傍晚的时候觉得温度正好,凉爽宜人,但此时已是酉时,入夜的风开始变冷,霍许跺了跺脚,有些无奈。 “我知道你在屋里,你让我进去说几句话行不行?”站在屋外的霍许有些薄怒。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屋里依然未传来任何声响。 屋中突然熄了灯,顿时周围一片漆黑,只依稀能看到其他院子中隐隐的烛火,天空中一轮明月自云后出来,顿时间银光洒满大地。看着天空中又大又圆的月亮,不知为何,霍许突然有些气闷。 “你不理我,我偏要理你!”霍许用力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霍许站在门口打量屋内,月光倾泻下来,柔柔的笼罩着一袭薄纱的霍许,月光中,霍许仿佛成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周身都流淌着光华。 适应了屋内的黑暗,霍许这才发现,原来屋里的人并没有睡,而是一直静静坐在桌前。黑暗中,坐在桌前的那人茕茕独立,霍许不知怎么有些黯然,突然觉得,这人似乎也是个怜之人。 天地之大,芸芸众生,谁不是那可怜之人呢? 幽幽的叹了口气,霍许摸索着靠近桌子,然后拿起烛台,摸索着暗盒里的火折子。傍晚的时候霍许见小红使用过,霍许特地记下了,没想到立马就运用上了,真是人生处处是惊喜啊! 折腾了好久,霍许终于点亮了烛台,幽幽的烛火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这让霍许想到了一个那个师傅让三个徒弟每人拿着三文钱去买一样东西来填满房间的故事。世界之大,只有光能够填满所有地方。 只是,谁会来点亮她的世界呢?如今自己身处异世,除了自己做个发光体,否则没人能够帮她吧? 借着烛光,霍许这才发现眼前的男子一直盯着自己。 “你为什么要独坐在黑暗里呢?”问这句话的时候,霍许心里一愣。 自己又何尝不曾这样过?前世那段怀孕的日子,霍许永远都会记得,每次自己假装睡着,然后等凌墨在沙上睡着之后,自己就会坐起来,和眼前的男子一样,一个人独坐在黑暗里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的凌墨。 明明孕妇最嗜睡,可是霍许却经常整晚整晚的失眠,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晚。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霍许见他不说话,也学他的样子,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这是霍许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或许还算不得男人,因为眼前的男子虽眉目如画,但五官依然带着些稚气。 不可否认的,这个男子长得确实很不错,也许张开了之后,会更加有吸引力,霍许在心里这样想。 “咕噜咕噜……”霍许的肚子很不和谐的响了起来,霍许有点尴尬,对着男子“呵呵”干笑了两声,霍许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饿…… “那个,你这有没有吃的?我还没吃晚饭……”霍许讪讪道。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依然紧紧的盯着霍许。 “呃……不说话的意思是没有,还是有但我就是不给你吃?”霍许看着男子,磨着牙齿道。 男子挑了挑眉,嘴唇微勾。但是依然不说话。 霍许看他这个样子,一边点头一边道:“我懂了,看来是后者啊!那你既然懒得动身我就自己找了啊!”说着便起身,端着烛台到处瞅。 但是很快,霍许悲哀的发现,这屋子除了刚才他们坐的桌子,便只有一张软榻,一扇珠帘后隐约可见一张大床,床后边是一面屏风,屏风后面霍许看不到,但以她对自己房间的观察,再扩散式思考,那么屏风后肯定是洗澡的地方。 看着屋内仅有的几件东西,霍许扶着额头沉思,没道理啊! 难道王爷平时不用吃点心吗?临时饿了怎么办? 正思考着,手中烛台突然被一只手接了过去,霍许一转身,便看到一张放大了很多倍的俊脸在自己眼前。 “啊!做什么?”霍许手扶着胸口,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下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么?”黑暗中,霍许对着眼前的男子翻了个白眼。 只见眼前男子端着烛台走向桌子,然后伸出手在桌子下方一拉,便抽出了一个书本大小的盒子,里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糕点,然后男子端起来放在桌上,接着眼神轻轻的扫过站在一旁的霍许,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霍许看着男子云淡风轻的从自己手中接过烛台,再云淡风轻的将食盒拿出来摆在桌上,最后,云淡风轻的朝她……表示鄙视。 霍许暗自扇自己耳刮子,怎么这么傻,现代很多家具都是将抽屉暗藏在桌面下方的呀! 霍许本想争口气,但是肚子却在此时又一次唱起了“空城计”,输人又输阵的霍许只好乖乖的坐了下去,捻起了一块看起来不错的樱花状糕点轻轻咬了一口。 糕点呈粉色,入口清甜,一点也不像前世自己吃过的那些糕点那么干涩。尝了味道之后,霍许很快大快朵颐起来。 霍许刚开始每吃完一块就看一眼男人的颜色,但是到越后面抬头看男人的次数越少,因为,霍许心虚。 一来自己确实很饿,二来霍许是真的觉得这糕点很好吃,所以忍不住多吃了几块。没想到吃着吃着一盒糕点就见了底…… “呃……”霍许拿起最后一块的时候才记起来,眼前这人一块都没吃。 “那个……这一块特地为你留的”,说罢为了表示可信度,霍许还将手中的糕点往男子身前伸了伸。 男子眼神自霍许的脸上移到她手中的糕点上,只见一只莹白粉嫩的小手沾满了糕点的碎屑,食指和大拇指正捻着一块方形的红枣血糕,看了眼糕点,君凌墨又看了看霍许,霍许小巧的嘴巴周围也沾满了细碎的糕点屑,一双灵动的眼睛此刻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似乎想到了什么,君凌墨会心一笑,低头就着霍许的手,咬住了糕点的一侧。 “呃……”霍许看着君凌墨吃东西,突然觉得有点眼熟。曾经,凌墨也喜欢这样吃东西,那家伙嫌用手拿着吃的很不雅观,所以每次遇到这种非得用手抓着吃的东西他怎么也不肯吃,除非霍许亲自喂。 想到凌墨,霍许突然很伤感,那个人,弃了她,选了她们的孩子。虽然霍许觉得,做父母的,疼爱孩子这本就是无可厚非,何况那个孩子来的那么不容易。 但是,即使懂这个道理,霍许还是觉得心很疼。 ------题外话------ 哎呀呀,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喜欢请顺手收藏。谢谢啦 ☆、第六章 因为天太黑 第六章 霍许突然变得很安静,一种由内而外的安静,烛光下,霍许周身笼罩着浓浓的哀伤,她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飘渺而孤寂。 君凌墨咬着糕点,看着霍许的神情,心中突然一窒,咬在嘴里的糕点融化,另一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霍许听到声音,立刻回神,看了看地上的糕点,然后抬头看着对面的男人。 “怎么掉了?蛮可惜的,这么好吃……”霍许望着地上的糕点情不自禁的道。 君凌墨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霍许,他忘不了刚刚霍许那一刻孤寂的眼神,那样的她,让他觉得……心痛。 霍许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刚才又伤怀了,只好低着头,陪着君凌墨静坐。 空气中突然只下蜡烛燃烧时火苗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 许久,君凌墨站了起来,走到霍许身边,轻轻的将霍许搂在怀里。 霍许任由他抱着没有拒绝,眼角却渐渐湿润了。 感觉到怀中人儿微微的嗫嚅,君凌墨抬手,摸了摸霍许的头,清冷的声音极不自然:“想哭就哭吧!” 霍许身子一僵,尽管很排斥被一个陌生人抱着,但心里却该死的渴望一个怀抱。霍许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死死的揪着自己的衣角,忍着不出声。 过了一会儿,霍许微微挣扎着退出君凌墨的怀抱,伸手抹了一把眼泪,用力吸了吸鼻子:“对不起,将你的衣服弄脏了。” 君凌墨没去看自己的衣袍,只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眼前的女子双眼通红,眼眶里噙着泪水却坚持不放声大哭。 这个女子,在被自己关在门外良久后没有沮丧离开,进来发现自己并未睡时没有质问为什么不理她,而是叹息着问他“为什么独坐在黑暗里”; 这个女子推开门,给他带来一室光华; 她笨拙的点亮烛台,照亮自己黑暗的世界; 自己一直不说一个字,她却不恼,只是嬉笑着和自己说话; 这个女子,坚强,执着,明亮,坦然,宽和以及…… 令人心疼。 被君凌墨这么盯着看,霍许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很黑,不过今晚月光很亮,倒不担心看不清了。 霍许试探着开口:“那个……我吃饱了,我之前来找你是想跟你说我这些时日会好好养身子,到时候定可以陪你出席皇上的大寿的。”说完,霍许还笑了一下,以表示自己没事了! 君凌墨看着霍许很快收拾好心情,仿佛又回到了她刚进来时那般明亮的样子,君凌墨微微一笑道:“嗯。” “那我就先回去了!”霍许看了看窗外,心道小红那丫头肯定找自己都找疯了,自己让她去换双筷子,结果自己跟着无双跑到这里来了。 想到小红,霍许顿时觉得,那丫头可能……已经哭了! 君凌墨看了看天色,温声道:“这么晚了,我让无双送你回去。” “哦,好的,谢谢!”霍许很高兴,因为这样就不用担心自己大晚上因为走错路而找不到自己的静水轩啦! “无双!”君凌墨看着霍许,对着门外不重不轻的喊了一声。 风从屋外拂过,顿时呼呼的响。 霍许突然想到以前看过的搞笑段子,说的是一个人讲了一句话,然后没人理,布景就会很厚道的飘过几只乌鸦,并给说话的人画几条黑线以示尴尬,霍许觉得,眼前这人头上肯定就有几条黑线。 霍许使劲憋着笑,但肩膀一耸一耸的还是出卖了他。君凌墨斜眼瞟了一眼身旁不停抖动的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好奇为什么今日无双不在院中。 似乎想到了什么,霍许突然开口道:“哦!我忘了告诉你,今天是无双带我来的,不过在院外的时候他被府中的……呃……被府中的人叫走了。所以我就一个人进来了!”说完,霍许抬头看了看君凌墨,发现君凌墨正看着自己,霍许呆了呆。 被霍许的表情逗乐,君凌墨微微一笑,“既然无双不在,那——” 霍许一听,呃?不会是让我一个人回去吧?“那就麻烦你送我回去吧!”霍许接过君凌墨的话,笑意盈盈的道。 君凌墨一愣,随即探寻的盯着霍许的眼睛。这府中先后进来三个女人,名义上都是他的妻妾,君凌墨从不曾去见过她们,只将她们迎进门后,便吩咐沈扬安顿好即可。 为避开女人争风吃醋的场面,君凌墨特意吩咐管家将进府的女人的院子隔得开些,吩咐无双不许她们进入墨上轩。 女人的那些心思,出生皇宫的君凌墨自然懂得,费尽心机不过为了得到那个男人的宠爱。 原本这女人进来,君凌墨就想着人打发她走,但想到无双并不在房中,若是出声吩咐无双的话岂不掩耳盗铃? 所以君凌墨干脆不理她,想让她知难而退,不想这女人居然自己推门进来了。 现在无双不在,无人送她回去,本想留她在厢房歇一晚,不料她居然开口让他送她回去。 女子的眼眸清澈,神色坦然,并没有丝毫做作与让他反感的痴缠。 君凌墨双眼直直的盯着霍许的眼睛,似乎要通过这眼睛,看穿霍许的内心。 见君凌墨许久不说话,或许有点尴尬的笑了笑,是呀,这个男人可是两个月不曾踏足自己的屋子,又怎么可能亲自送她回去? 真是傻的可以! 霍许讷讷开口:“那个……你不方便就算了,我自己也可以回去的。不过……你可不可以借我一件衣服,晚上有点风,怪冷的,我来的时候不冷的……” 触及到君凌墨如水一般的眸子,霍许立刻指天发誓:“衣服我明天就还给你,你放心,我会洗干净再送过来的。” 君凌墨看着她清澈的眸子,转身去屏风后取了一件玄色披风。 “谢谢。”霍许伸手欲接过披风,谁料男人手一闪,避开了霍许伸过去的手。 “呃……”霍许有点尴尬,然后一脸茫然的看着君凌墨。 君凌墨却不言语,只是展开披风,然后为霍许系上前面的带子。 这场景,怎么看都有点像君凌墨圈着霍许…… 霍许突然觉得有些脸红,自己好歹都26岁的人了,居然被一个20岁不到的小男人调戏了。 但是霍许不敢乱动,因为君凌墨身量比霍许高了大半个头,系带子时便低着头细细绑着,男性的气息喷在霍许的脖颈处,痒痒的。 霍许僵硬着身子,鼻翼间却传来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墨香。 霍许心里想,大概是因为他时常看书的原因? 终于绑好了胸前的带子,霍许心底松了口气。 君凌墨微微一笑,自门后取来一盏灯笼,用火折子将灯笼点亮,然后信步出了门。 霍许看了看那个手提灯笼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看着自己的男人,晃了晃脑袋,随后便跟了上去。 一路上两人都走的很慢,君凌墨信步走着,不晓得他天生这么走路还是顾念身后还跟着的霍许。 而霍许则是因为不敢走太快,一来她不太记得路,万一走到他前面却又不记得路那就尴尬了,二来嘛,霍许觉得那个男人走路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夜间的风突然变得很大,男人手中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颇有点诡异的感觉。 走了几分钟后,灯笼里的火突然灭了。霍许借着月光看了看,原来灯里的蜡烛用完了。正在霍许打量的时候,霍许的手突然被一只大手包住,霍许一愣,抬头看了看身旁的男人。 身旁的男人一手提着没有火光的灯笼,一手牵着霍许,神色淡淡。 霍许没有挣开,因为他牵的正好是霍许的左手,霍许左胸处的伤口导致她不能大幅度甩左手,伤口裂开的感觉她尝试过一次,滋味很不好,所以霍许并不打算再来一次。 更重要的是,霍许很没出息的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被人牵着手并排走的感觉。 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因为工作原因很少一起逛街,每次全家人一起逛街的时候,霍许便会很开心,因为这时候爸爸妈妈会将她护在中间,而霍许就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 月亮忽然隐进了云层,周围的光亮顿时减弱很多。 霍许抬头看了看乌云背后的那一团光亮,脑中突然想起了闭月羞花的故事,然后霍许指着天上被云层遮住的月亮说:“你看,你长的这么好看,你一出来,连月亮都不好意思出来了呢!”说完,霍许嫣然一笑。 君凌墨抬头看了看被乌云遮蔽的明月,又低头看了看眼前包裹在披风下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的女子,忽然觉得这便是世间最美的风景。 他想了想,突然挑了挑眉,好笑道:“你怎知月亮不是因你的美貌而娇羞呢?” “呃……”霍许本意是想看这男人娇羞的,却不知这人不按套路来,甚至顺着话题将自己揶揄他的话送还给她,霍许颇为无奈道:“大哥你莫要取笑了,小女子米粒之光,怎敢与日月争辉!” 君凌墨看着霍许,没有再言语。 一路无话。 到了静水轩门口,便听到屋内“嘤嘤嘤”的啼哭声,霍许心道:果然! 霍许尴尬一笑,道:“谢谢你送我回来,那个……我的丫头大概找我找的急了,我这就进去了。” 君凌墨双眼漆黑,看着她不说话。 霍许也不指望他能说点什么告别的话,眼下进屋安慰那丫头要紧。然后便急忙进了院中。走了几步,霍许突然停住,然后转身往回跑。 院门口,君凌墨看着霍许去而复返,挑眉看着她。 霍许纠结了一下道:“那个……你稍等片刻。”然后便小跑着进了院子。 没过一会儿,院内啼哭声便止住了,女子提着一盏灯笼出来,小小的身子缩在披风里,只露出一截纤细的皓腕。 霍许走到门口,然后一笑对君凌墨道:“走吧,小红没事了,我今晚和你一起去你院子里睡。”然后便自顾自往前走。 君凌墨一颤,原来,她在担心自己的侍女么? 见君凌墨没有跟上,霍许转过身来,侧着脑袋:“你怎么了?我陪你一起回去不好吗?” “你为什么回来了又要回去?”君凌墨看着霍许,一字一句道。 “呃?”霍许一愣,随即轻笑道:“你也看到了,小红是个单纯的丫头,她找不到我会着急的,我傍晚没打招呼就走了,所以我得回来告诉她一声我没事呀。至于为什么要回去……” 霍许看着紧紧盯着自己的君凌墨,然后认真的说:“因为天太黑,你一个人回去会害怕。” 君凌墨看着眼前的女子清丽的容颜,忽然觉得自己这18年来,终于有那么一个人,知他,懂他。 君凌墨没有说话,大步走向她,接过她手中的灯笼,然后并排和她走在一起。 院门口,小红瞪大了一双通红的眼睛,激动的看着王爷和王妃相携而去。 ------题外话------ 霍许:小红,你没事吧? 小红:王妃,你在撩王爷的时候想过我吗? 霍许:哦,没有。 ☆、第七章 笑话 霍许和君凌墨两人刚到墨上阁门口,就看到无双已经站在院中。 无双乍一看到王爷身边有个女子,顿时一惊,视线下移,他……他居然看到王爷紧紧的攥着王妃的手。无双两只眼睛瞪得老大,一脸被雷劈了的模样。 君凌墨淡淡的瞟了一眼,视若无睹的走过。霍许被君凌墨拉着,经过无双的时候,很友好的跟无双打招呼:“你也没吃晚饭吗?你去别的地方找找吧,他屋里的东西已经被吃完了。” 君凌墨:“……” 无双:“……” 两人将目瞪口呆的无双扔在院中,然后便进了屋。 霍许因为这几天天天都睡得很早,今日这来来回回的一顿折腾,早就乏了。进了屋,将头上的发髻散开,然后裹着披风,径直走向屋内的软榻。 霍许来的时候就想过了,自己这王爷老公既然大婚两月都不曾踏足自己院子,那么可见对方并没有多重视自己,这样一来,就算在他屋中睡一晚,他也应该不会将自己怎么样。 再说了,自己此时身上有伤,他就算想怎么样,也得顾及她的身体不是? 霍许在软榻上躺好,然后将披风裹紧身子,探头对站在一旁望着自己的男人笑着道了声“晚安”后便转过身睡觉。 霍许虽然很想睡床,因为自己身上带着伤,侧躺着睡实在不利于伤口,但是没办法,将就着睡吧。 过了一会儿,霍许便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声音,那个男人在换衣服。 接着便听到水流击打瓷器的声音,大概他在倒水。 霍许闭着眼睛,全神贯注的听着身后的动静。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霍许身子一僵,他走近自己了…… 感觉到他就站在自己身后,霍许很尴尬,他难道要跟自己睡? 霍许早就发现自己虽已嫁人,但依然是个处子之身,这一点让霍许颇为欣慰,想到自己和一个陌生人做那种事,霍许觉得实在不能接受。 这就好比霍许不能理解前世有些人喜欢约炮一样,两个从未谋面的人,突然就要赤身裸体坦诚相对,这简直就是需要毁天灭地的勇气。 还有就是古代这些人,也是差不多。 明明前一天还是互不相识的两个人,第二天就能夫唱妇随琴瑟和鸣,这真是很挑战人的脾性。 身后的人还在,霍许僵着身子,不知道是坐起来跟他讲几句话缓和尴尬还是干脆装睡。 只是霍许很快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紧张。 就好像一个准备作弊却还没来得及作弊的人,监考老师一直站在身旁,然后眼看着考试快结束了,小纸条就攥在手心却一直不敢打开。 霍许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大哥,你要么就干脆叫一下我,我好转过身跟你说话,要么你就去睡觉,一直站在我身后却不说话是几个意思?”霍许在心里咆哮。 霍许在心里想着,要是有机会,霍许一定要这样对他,让他体验体验自己此刻被放在火上炙烤的感受,让他明白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当自己的身子被一双手抱起时,霍许居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霍许假装揉了揉眼睛,一副睡得很香被叫醒的样子。 然后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的男人已经将自己放在床上,倾身将自己裹在身上的披风解开,然后将披风挂在衣架上。 霍许愣愣的看着他,心里在飞快的想着法子。 这个男人今日算是第一次见,除了长得好看,身份尊贵之外,霍许对他并没有很多的好印象。 这个男人将女人娶进门却不闻不问,这足以看出这男人责任意识有多么弱,现代有句很流行的话:不已结婚为目的的所有恋爱都是耍流氓。 这话虽然不中听,但是霍许却觉得,话糙理不糙。 眼前的男人虽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公,即便自己是个现代人,但是也做不到才见过一面就和对方睡觉。 霍许神游太空之后,却发现男人已经站在自己身前,示意霍许往里边挪一点。 霍许急中生智,立马手脚张开,呈大字状。 然后假装不好意思的说:“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么睡觉,一时半会改不了,不让我这么睡我就睡不着。要不你将就将就?” 君凌墨看着霍许眼中的狡黠,然后笑了笑,弯腰为霍许掖好被子,转身去屏风后抱了床被子放到软榻上,学着霍许之前的样子将被子裹着身子。 不同的是,他脸正对着床。屋内虽并未掌灯,但是今夜月光实在很不识趣,该亮堂的时候躲在乌云后不出来,现在不需要它的时候跟打了鸡血似的,亮堂的很。 古人窗户上并没有玻璃,都是精美的窗纸。月光透过薄薄的窗户纸,柔柔的洒在屋中。霍许看了眼眼前的人,转过身不去看他。大概是真的很困,霍许很快便睡了过去。 屋中静静,只余下女子浅浅的呼吸声。君凌墨一直看着霍许的背影,不久也沉沉睡去。 清晨阳光明媚,透过窗户直直落在屋中。君凌墨早就醒了,一直在细细打量着床上安然的女子。 看到霍许的眼球微动,君凌墨立刻闭眼假寐。 霍许睁开眼便看见自己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惊,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又想起昨晚的事,霍许立刻安静下来。看了看屋中睡着的男子,霍许突然觉得这一刻有些久违的感觉。 霍许蹑手蹑脚的起床,舒展了一下筋骨后小心的打开窗户,就看到无双正一脸幽怨的趴在院中的石桌上,霍许一愣,他什么时候来的? 听到开窗声,无双一喜,忙起身,待发现站在窗口的是王妃时,无双抽了抽嘴角,一副“怎么是你?”的表情。 霍许立刻善解人意的道:“你们王爷昨晚大概是睡得太晚了,所以今日起的晚了些。” 霍许的话对无双而言简直就是惊雷…… 然后霍许就看到无双华丽丽的当机了。 看着无双表情丰富的站在院中,霍许耸了耸肩,转身到屏风后将衣服细细打理一番,却怎么也盖不住昨晚睡觉弄出的褶皱,霍许也不纠结,待会儿回自己院中换一件即可,然后便自顾自对着铜镜梳洗。 铜镜中,君凌墨的脸无声出现,吓了霍许一跳。 “你起来了呀?那个……我已经收拾好了。”霍许站起来,对着君凌墨笑道。 君凌墨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然后在她的发髻上停顿了几秒。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霍许有点不好意思。古代的发髻自己刚穿越而来还不会梳,但想着自己披头散发出去着实不太好,所以就用发带在身后扎了条鱼骨辫,长长的头发直至腰际,霍许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弄好。 君凌墨神色淡淡,然后将霍许往怀里搂了一下,温声开口:“梳的很好。” 霍许回到静水轩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茫然的。 进门的时候小红正坐在院中吃早膳,看到王妃一脸沉思的进来,小红一愣,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跑过去,“王妃,你怎么了?奴婢以为你会在王爷那里吃,就没等您回来。” 霍许看了看小红,挥了挥手说了声“没事儿”就径自进了屋。 接下来的几日,霍许没有出过静水轩。每天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早上起来,由小红搀着绕着院子散步。 自己的伤已无大碍,但是霍许不喜欢一个人,所以便每日任由小红搀扶着自己。 上午无事,霍许就让小红陪她闲聊。霍许想了解这个时代,要么看书自己理解,要么听别人说。房中已经堆满了这几日小红不知从哪搜集来的各种野史杂谈,霍许有点头疼。 本来想让小红给自己念那些没有标点符号且全是繁体字的书,但天公不作美,霍许唯一亲近的丫头却是个大字不识的。 霍许前世虽学的考古学,常见的繁体字基本都认识,只是,要她一时半会看完那一堆书却是有点为难人了。 不过霍许很快有了思量。霍许让小红给自己讲这地方的风土人情,加上自己看书,这样好歹了解的更快一些。 说起来,霍许这几日下来,对这个地方也只能算是略知皮毛。 此刻,霍许就坐在院中,听小红讲那日自己被刺客刺杀的过程。 “等等,你是说,当时刺客想要杀王爷,然后我为他挡箭才受伤的?”霍许愣了一下,打断小红:“你说那晚是我替他挡暗器才受的伤?” 小红抬头仔细想了想,点头道:“是啊!” “哦,没事了,你继续说。”霍许点点头。 “哦。是这样,当时情况危急——” “妹妹拜见姐姐!”一声夜莺般清脆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小红兴致勃勃的演说。 霍许循声而去,顿时一愣,自己光顾着听小红这丫头讲话,院中何时进来了两个人都不知道。 妹妹?霍许记得小红讲过,自己是尚书府嫡女,而霍大人——也就是霍许的爹——只有一房妻室,尚书夫人只生下一儿一女,便是霍许和前段时间霍许昏迷时期前来探视的尚书府公子霍则。那么这个“妹妹”又是从何说起? 想到古代妻妾都是以“姐姐妹妹”相称,霍许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宫斗”一词。 虽说这里不是皇宫,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是? 同理,有男人的地方就会有争风吃醋,既是如此,霍许记得自己受伤期间第一拨来探望自己的就是府中两个侧妃。 那么眼前这个是哪个呢? 正打量间,小红凑近霍许,压低声音对霍许咬耳朵。霍许一听,挑了挑眉,微笑着说了声“我知道了”便将目光转向来人。 院中的女子亭亭而立,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一袭绢纱金丝绣花长裙裁剪的恰到好处,将女子的身形衬得婀娜多姿,娉娉婷婷,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端的是倾城绝色。 须臾,霍许收回目光,淡淡的开口:“妹妹不必多礼!请坐!”然后便以手支颐,静静的看着来人。 来人正是霍许嫁入王府不到半个月,皇上以为繁衍王府子嗣为由圣旨赐婚的左相府庶女窦思淼。 窦思淼盈盈一笑,道了声谢然后在侍女的搀扶下坐在了霍许的对面。整理了一衣裙,窦思淼这才开口:“听说姐姐病好了,妹妹特来探视姐姐。” 霍许点了点头,“有劳妹妹挂怀,我身子确实大好了。” 窦思淼眼波流转,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然后娇笑哲道:“妹妹今日听说一件趣事儿,不知姐姐可有兴趣一听?” 霍许“哦?”了一声,示意窦思淼继续。 窦思淼笑得更加欢快,头倚在身旁侍女的怀里,一手拿着帕子的手紧紧捂着肚子,一副“哈哈,笑死我了”的模样。 霍许有些莫名,但对眼前这一幕着实有些无奈,有话就说有屁快放,霍许在心里咆哮,她在这“哈哈哈”笑个不停,把她霍许当什么了? 霍许真是不明白有些人,说好要讲个笑话给大家听,结果却是一个人捂着肚子大笑,留下一群人莫名其妙。 这种情况还算好的,霍许最讨厌那种情况:几个人跑过来跟一个人说:“哈哈哈,我们跟你讲个好笑的事。”然后便互相哈哈大笑起来,留下一个人莫名其妙看着一群人大笑。 霍许觉得,那个时候,那一个“被讲笑话的人”应该会有自己大概就是那个笑话的感觉。 霍许现在就是这种感受。眼前的窦思淼还没有停歇的趋势,霍许抽了抽嘴角,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窦思淼和她的侍女一眼,然后拉过小红,起身离开。 这边见霍许要走,窦思淼立马急了,“姐姐这是怎么了?妹妹笑话还没讲呢!”说完又开始捂着嘴低低的笑。 霍许转过身,看着窦思淼正色道:“很抱歉,你若是要讲就尽快,不讲的话那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一听这话,窦思淼收了笑,这才柔柔的开口—— “姐姐有所不知,妹妹昨日听说一件趣事。说是有一个大户人家养了一群马,这马儿们都很聪敏,每日都乖乖呆在自己的马厩里。然后突然有一日,有一匹马突然跑到了主人的院子里,试图让主人发觉自己和其他马儿的不同之处,主人就让那马儿在院中睡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主人告诉下人:这匹马毫无规矩。并吩咐下人给这马儿的马厩加一道栅栏。哈哈……姐姐,你说这是不是很有意思?哈哈……” 窦思淼笑得花枝乱颤,眼神却在霍许的身上流转。 ------题外话------ 窦思淼:王爷又不在,你装什么清高? 霍许:啊?我没装,是你的笑话太不好笑了。 窦思淼:你骗人,我想了好久的! 霍许:哦,但是还是不好笑。 ☆、第八章 谏夫君纳妾书上 第八章 霍许眸光扫了眼静水轩外往来巡视的侍卫,心中了然。 霍许正要开口,小红却怒道:“你们胡说什么呢?王妃才不是不守规矩的马,王爷对王妃——” “小红!”霍许打断小红的话,然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窦思淼,微笑着道:“妹妹这笑话确实有意思,我很喜欢,若是下回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儿,妹妹可以随时来我这院子里走动。不过此时我却有些乏了,就不送妹妹了!”霍许微笑着下逐客令。 “你……”窦思淼看着霍许,美眸含怒,似乎不明白连霍许身边的丫头都气不过辩驳几句,霍许本人怎会如此平静。 “小红,替我送窦妹妹出去。”霍许温声吩咐,自顾自进了屋子。 屋内的软榻上,霍许正平摊在上面,对于窦思淼,霍许只能说,要么是自己前世看的那些小说对于妻妾争宠夸大其词,要么就是窦思淼本人战斗值太低。 争宠居然用这样的法子,连小红都看得出来的套路,她霍许,一个前世今生加起来活了四十多年的人看不出来?好吧,就算霍许这一世的记忆没有了,但是仅凭着前世看的那些宫斗小说,像窦思淼这种级别的小怪简直就是不能看。 霍许不和窦思淼争辩的原因很多,但主要是霍许觉得没有必要。若将争宠的对象换成凌墨,霍许大概会看一眼窦思淼,毕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敌人相见,分外眼红,情敌也是敌人。 但因为前面的假设不成立,所以霍许完全没有和窦思淼争斗的心思,既然她觉得自己被那个男人关起来了,那就让她这么认为吧,霍许无所谓。 在没有找到方法回去之前,霍许只想好好地呆在这个地方,不想惹是生非,当然,若是霍许真的可以回去,那么霍许更不会惹是生非。 至于这府中的几个侧妃,霍许心中冷冷一笑,只要自己还是王妃,那么那些人就没有办法拿自己怎么样。话虽是这么说,但为了避免自己不去招惹别人别人却来惹她而自己到时候却毫无还手之力这种尴尬局面出现,霍许还是打算好好了解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毕竟在回到现代以前,霍许的每一天都得在这里度过。 既来之则安之,这是霍许总结了前世自己看到的所有穿越小说后得到的结论,这让霍许很欣慰,还好自己前世读大学时没什么别的爱好,独爱看小说打发课余时间。 从第一次醒来开始算,霍许已经到这个地方整整一个星期。现代……不知道这里的时空和现代是不是平行的,若是的话,那么霍许回去的希望便彻底没有了,想到这一点,霍许眼神黯淡,哀伤的气息便散开在自己身边。 看了看自己所在的屋子,霍许有些恍如隔世。明明前一刻自己还在经历着分娩之痛,下一刻睁开眼,自己却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地方。这个地方,霍许近几日已有些许了解。 这是个架空的时代,在霍许学过的历史中,并没有一个姓君的皇帝,而这个地方现在的皇帝,就姓君。自己所在的王府名为逸王府,可笑的是,逸王的名字,居然和凌墨只差了一个字。 君凌墨,凌墨。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没差的,两个都是她霍许的老公。 当那天那个男人说“我姓君,字凌墨”时,天晓得霍许有多想逆天。 逸王年纪轻轻便死了老妈,然后他15岁那年出战北狄,以五万兵力破北狄十五万兵马,大胜而归。回来后他那个皇帝老爹问他要什么赏赐,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自己想被封亲王,出宫开府建宅。 这话一出,满朝皆惊。 须知一个皇子若是被封亲王,那皇位继承人首先就会排除他,但是那个少年半跪在金銮殿,只此一句话。据说当时皇帝大怒,下令将他送回七皇子居住的宫殿。但是不知为何,三个月后,七皇子君凌墨却拿着一纸诏书,搬进了新建的逸王府,而君凌墨也成了君盛王朝第一个未成年便在外面开宗建府的皇子。 对于书上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话,霍许不置可否,前无古人算你说得对,后无来者这话就不对吧?除非君氏王朝明天就倒台,不然有一就有二,说不定到时候又来一位皇子未成年就在外面开宗建府,那写这本书的人岂不是要自扇耳光?所以,霍许认为,修书著述之人,应时刻保持一种严谨的态度对待学术才行。 说起皇子,当今皇帝一共四子四女,这在霍许看来,应该算是子息微薄的一代,毕竟人家三千个老婆,就算每人只生一个,那也得有三千个皇子公主才对。 不过这一点,霍许实在为难人家皇帝了。后宫三千佳丽,皇帝得每天睡一个,还得不重复,最重要的,还得一次中奖,就这样算下来,皇帝也得睡上近十年才能睡完,基于以上种种,这不得不说着实是刁难人。 霍许叹了口气,据她所知,君凌墨乃贤妃所生,与他一母同胞的,还有他的皇兄君凌轩。只是君凌轩和贤妃在君凌墨才13岁时便因为一场大火双双殒命,而据说君凌墨那晚因为和贤妃置气没在玉华宫而躲过一劫。 霍许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了那天晚上,自己推开门却看到那个男子茕茕独立,孤身坐在黑暗里的模样。 再说君凌墨自那晚玉华宫失火之后便大病一场,这一病就是两年。 病好后君凌墨第一件事就是向皇帝请命,领兵出战,大胜而归后便是被封逸王。 君凌墨因为在那一次北狄之战后落下病根,被封逸王后后就一直在王府修养,皇帝甚至特赦他可以不用每日上朝,只需在皇帝召见之时进宫即可。 真正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渐渐的,逸王自北狄一战后退出朝局的消息开始传开,君凌墨对于这个不恼不怒,依然做自己的闲散王爷。 直到两个月前,左相窦安业突然上书皇帝,说是尚书府小姐贤良淑德,与逸王君凌墨堪为良配,然后皇帝似乎也觉得尚书府小姐确实“贤良淑德”,于是一纸诏书给君凌墨赐了婚。 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妻子君凌墨不悲不喜,乖乖奉召将新娘子迎进逸王府。开了先河之后,左相府小姐窦思淼,右相府小姐傅诗涵先后被抬进了逸王府的大门。 想到那个男人,霍许颇为头疼,虽然自己无所谓他娶谁,娶多少女人进门,可是,像这样来者不拒就不好吧?霍许想这个的时候,完全不记得自己也是那一堆“来者”里面的。 霍许不是害怕女人多了君凌墨无暇顾及自己,相反,霍许很乐意君凌墨将自己扔在这小院子里,这样说不定自己将来跑路的时候还能无声无息,受到的阻力少一些,但是,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依霍许看来,就窦思淼那女人一个人就能唱一台。 这深宅大院里头,女人一多就显得男人太少,男人少那女人就会无聊,无聊就喜欢找点事做,找事的时候就容易狭路相逢,然后就容易争风吃醋,就容易引发攀比啊、嫉妒啊、暗算啊一系列不正之风。 所以,霍许认为,古代很多故事的起因都是男女比例严重失调造成的,处理的不好,故事就成了事故。 想到这里,霍许认为自己有必要找个时间按跟自己那个王爷老公谏言一下:以后还是不要轻易就接受人家送的东西,因为有句俗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而这“东西”里头最不能随意接受的就是女人。 小红端着膳食进来时,就看见霍许正趴在桌子上一本正经的写着什么。小红将膳食摆好,然后走到霍许身后,轻声开口:“王妃,该用午膳了!” 霍许“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写着自己的“谏夫君纳妾书”。等霍许搜刮完肚中墨水,《谏夫君纳妾书》正好完成,霍许拿起张看了看,颇为满意的笑了笑。 笑完才发现自己的一双小手早已被木炭染黑。霍许拍了拍手,然后走到水盆旁细细清洗自己的手。 因为自己前世并未练过书法,所以霍许无法学古人提着狼毫行云流水的露一手,一手漂亮的钢笔字也在攥着一根木炭后仅能发挥出平时水平的十之一二。 擦了擦手,霍许走到桌前坐下,看着桌上仅有的一副碗筷到:“小红,我不是说了吗,以后我们一起吃饭。” 小红一愣,随即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王妃,这可万万使不得。” “那你的意思是将我早上的话当玩笑咯?”霍许假装生气的看着小红。 小红小身子开始颤抖,“扑通”一声跪在霍许身旁,“奴婢……奴婢……” 看着小红“奴婢”半天也没奴出个所以然,霍许饭也不吃了,起身往床上一躺,盖上被子,不说话,无声抵制。 小红看着霍许自顾自盖上被子,但没得霍许的许可又不敢起来,只好跪在原地,“嘤嘤”哭泣起来。 半响,霍许实在受不了这一根筋的丫头,掀开被子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扶起小红,无奈的开口:“你这个傻丫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好了,没事了。”顺手还摸了摸小红的头。 小红的头发发丝柔顺,想到那日那个男人也是这样将自己轻搂在怀里,轻轻摸着自己的脑袋,并温声劝慰自己“不哭”,霍许心里有点暖暖的。也许,自己那日的话太重了些? 小红终究还是没和霍许一起吃饭,这让霍许觉得很挫败。 这种挫败源于自己一个社会主义制度下五讲四美的有志青年居然开化不了封建资本主义社会下一个王府婢女,这让霍许对社会主义制度优于封建资本主义制度产生了一刻钟的怀疑,但是一刻钟后,霍许本人作为封建资本主义,吃着剥削人民群众得来的粮食,得出了“封建资本主义优于社会主义”的结论。 当然,若在前世,霍许肯定是不敢这么说的。 ------题外话------ 霍许:都让开,本王妃要放大招了! ☆、第九章 谏夫君纳妾书中 第九章 墨上阁,君凌墨的房间里。 君凌墨端坐在桌旁一本一本的翻看书籍,书桌上摆满了翻开的书籍,地上也横七竖八的躺满了书,无双正坐在地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哼,王妃做什么不好,偏偏写了份《谏夫君纳妾书》过来,而且……而且这书还是经过自己的手转交给王爷的。问题是,博览群书的王爷居然无法全部看懂上面的文字,然后王爷便让他将王府藏书阁那些记载各地山川文字的书籍全部找出来,一一校对,誓要破译其中文字。可是他们这都已经看了一下午了,无双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酉时了,无双摸了摸肚子,好饿…… 事情起因要回到中午。 自从那天王妃在王爷屋中夜宿一晚后,王爷突然加了几名隐卫,专门保护王妃安全。而且派了一队侍卫每天在静水轩外巡视,并让他们留意静水轩的动静,每日午时让队长过来汇报前一日的情况。 一连几日过去了,王妃每天都一样。辰时起床,起床后在院子里转半个时辰,吃过早饭和侍女聊天、看书,吃过午饭后便睡一个时辰,然后会申时会准时出现在院子里,又和上午一样看书、聊天,最后便是戌时睡觉。 但是今日侍卫队长来汇报前一天的情况后,随口提了一句窦侧妃上午去了王妃的院子里。尽管侍卫队长将过程来来回回讲了三遍,王爷依然执意让无双亲自去静水轩看一眼。然后无双就去了,结果就顺带捎回了万恶的《谏夫君纳妾书》。 一失足成千古恨,现在王爷沉溺在书海里,自己也得跟着受罪。问题是,无双出主意说“要不让王妃解释一下其中玄妙”时,王爷凉凉的瞟了无双一眼,让无双觉得,自己若是真的将王妃请来,那自己很可能就会成“千古恨”! 无双望着埋头翻书的王爷,试探着开口:“王爷,要不你您先吃饭,属下继续查找也是一样的。” 君凌墨身形不动,淡淡的说了声“你先吃”便不再言语。 无双当然不能先吃。但是……无双想了想,决定瞒着主子去请教一下王妃。这样,既解决了问题,又不会让王爷丢了面子。想到这个,无双觉得甚好。于是便轻手轻脚的出门,一出墨上阁,立刻施展轻功,直奔静水轩而去。 而此时,静水轩内,某个造成墨上阁混战的始作俑者正趴在软榻上让小红给自己按摩。 “嗯,舒服,小红你的手法越来越娴熟了,左边一点,再大点劲。”,“对对对,就是这里”…… 霍许趴在软榻上,一脸享受。 正在这时,走廊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霍许继续闭着眼睛,猜测着来人是谁。 脚步声终于到了门口,无双对着门内苦巴巴的开口:“无双拜见王妃。” “进来吧!”慵懒的声音自门内传来。 无双一进屋,立刻“扑通”一声跪在霍许身旁。 霍许一愣,立刻坐起来,茫然的问无双:“你这是干嘛?” 无双似是下了巨大的决心,然后开口:“王妃,您去看看王爷吧!王爷看了您的《谏夫君纳妾书》,现在正不眠不休的看书呢!” “看书?不对呀!”霍许喃喃道:“我的本意是让他学学怎么挑女人,他看书作甚?” “禀王妃,王妃所写的《谏夫君纳妾书》璧坐玑驰,辞无所借,王爷……王爷他……”就在无双纠结着怎么既不失了王爷的面子,又能清晰的表达出王爷看不懂其中部分内容时,霍许开口帮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王爷该不会是看不懂吧?”霍许恍然大悟。想到因为有些繁体字霍许实在不记得,所以用了一部分简体字,霍许以为,君凌墨那么聪明的人,应该能看懂吧?若真是连这个都看不懂,那霍许对君凌墨的智商就得重新评估了。想当年霍许可是在完全没听懂也没看懂英语四级试卷的情况下凭着感觉过了四级。还有,霍许前世考《古文献学》试卷时,不也是很多繁体字不认识,但这并不影响霍许懂文章的大致意思啊! 霍许撇了撇嘴,“那能怎么办?要不我将大致意思给你说一遍,你回去告诉你家王爷?” “属下带了《谏夫君纳妾书》过来!您只需要给属下念一遍即可。”说罢,无双很狗腿的将怀里抄录的《谏夫君纳妾书》递给霍许。 霍许神色淡淡的接过无双手中的宣纸,轻咳了两声,又喝了杯水润了润嗓子,这才悠然开口。 “吾夫亲启: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吾夫年轻有为,实乃国之大幸。夫君束发之年败戎狄于北寒之地,护百姓于烽火之外,实乃大丈夫之所为矣。 夫君今已及冠,成家立业自是不遑多让,妾蒙夫君爱重,迎以主母之位,无以为报,妾生当陨首,死当结草。 自妾入府以来已过两月,然未与夫君添一男半女,妾深觉惶恐,每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特上《谏夫君纳妾书》,一则痛思己过,二则请夫君为繁衍王府子息为重,广开门路,多结姻缘。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妾一介女流,自是最懂女儿之心。今妾粗呈女子之典范,望夫君斟酌遴选。 昔岳母刺字者,忠义之典范也。岳氏有子名飞,岳母刺字于飞之背:精忠报国。此女子忠义之典范也。 孟母三迁者,育儿之典范也。孟母为求一处利于其子成才之所,三次乔迁,先后毗邻于街头舞剑者,市井屠猪者,修书讲学者,终安家于私塾之旁,须知安土重迁,孟母大智,此育儿之典范也。 卫子夫生男无喜,生女无悲,此众生平等,佛之大义者也。 王昭君远嫁匈奴,辞别故土,为国为民,舍一己之私利而福泽万民,舍小家而顾大家,侠之大义者也。 虞姬忠于爱情,一句”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羞煞万千男儿,此女子忠贞之典范也。 蔡文姬才名卓著,博览古今,上的厅堂,下的厨房,虽被掳入胡十二年,然忍辱负重异于常人,此坚韧之典范也。 自古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卓文君舍富商嫡女之身,弃富贵殷实之家,随夫当垆卖酒,矢志不渝。 罗敷临危不乱,智答使君:”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坐中数千人,皆言夫婿殊“。 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载,一心只盼夫归…… …… 古往今来良女子不知凡几,不胜枚举。今我君盛王朝繁荣昌盛,好儿郎文可倚马写千言,题名金榜;武可拉弓如满月,征战四方。俏佳人静可书画琴棋,动则环佩玎珰。我君盛女子浩如繁星,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故吾夫偶有失察亦不为过,望我夫吃一堑长一智,切莫重蹈覆辙,此后慧眼识宝,不可鱼目混珠。 自古皆言,娶妻娶贤,夫当以此为要。妲己妖媚祸国,褒妃一笑倾周,吕后独断专权,慈禧牝鸡司晨,夫当以此为戒。妾蒲柳之姿,学浅才疏,承蒙不弃,夙兴夜寐,诚惶诚恐矣。 妾粗鄙之人,既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亦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才,然古语有云:贫贱之交不能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妾心甚慰!妾所为者,唯君之妾矣! 临表涕零,不知所云! 此致,敬礼!” 霍许一篇《谏夫君纳妾书》念完,早已口干舌燥,示意小红给自己端杯水,不料小红已经如老僧入定般,完全接收不到霍许发出的电磁波。转身看看无双,也是如此。霍许走过去拍了拍一脸呆傻的无双,没反应?霍许凑近一些,在他耳边大呼:“无——双——”! “啊?什么事?”无双终于缓存完毕,看着霍许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并一阵风似的飞奔而去。 是的,飞奔而去。 霍许打了个哈欠,吩咐小红“我先睡会,待会我若是没醒都不要叫我吃晚饭了,我不饿!”然后便躲在被子里梦周公去了。 霍许不知,她睡觉的这一段时间里,《谏夫君纳妾书》正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速度迅速席卷君盛京都。 墨上阁,君凌墨的书房内。 无双正捧着《谏夫君纳妾书》,陈词激昂,试图将当时的场面一字不漏的复述一遍。 君凌墨含笑看着无双毫不掩饰自己对霍许如滔滔江水奔流不息的膜拜之情。 “妾既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无双正模仿霍许的语调,悠哉悠哉的念。 “好了,这已经是第四遍了”君凌墨淡淡打断无双。 眼底却是笑意盈盈。没想到那个女子如此聪敏。上午府中侧妃去打扰了她,转身就写了《谏夫君纳妾书》送了过来。这是在怨他随意接纳侧室么? “无双,将王妃的《谏夫君纳妾书》散发出去。一日内,我要君盛京城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人手一份《谏夫君纳妾书》”君凌墨沉声吩咐。 “是。”无双似乎对宣传自己的偶像一事无比热情,这个从他回答“是”时声音比平时更雄浑,分贝更高可以推断出。 无双走后,君凌墨独坐在书桌前,桌上放着霍许那封《谏夫君纳妾书》的原版,上面的字迹稍有模糊。 因为霍许觉得自己的毛笔字实在有些拿不出手,有碍观瞻,与自己的锦绣文章实在有些不符,只好在没有水笔的情况下退而求其次,让小红找了些木炭当笔,现在由于过了些时辰,上面的木炭灰开始脱落。 君凌墨看着上面的字,略一沉思,随即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小心翼翼将其放入怀中,出了书房。 第二日,君盛京城。 大街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百姓似乎比往日更加欢愉,大家每人拿着一份书稿,高声朗读者有之,摇头晃脑者有之,感慨落泪者有之,斗志激昂者亦有之。 如此不分男女老少,不分士农工商,万民一起读书的盛况,君盛开国以来也仅此一见,这自然功于霍许同学的丰功伟绩,以及无双同学舍己为人默默奉献的无私精神。 而此时,一辆华丽的马车正从东而来。 左相窦安业正坐在车内,闭目养神。突然,车夫“吁”的一声,马车晃了几下,立刻停在大街上。 “怎么回事?”窦安业的声音传来。 “禀老爷,街上百姓太多,咱们的马车过不去了。”车夫老老实实禀告。 窦安业一听,怎么回事?掀开车帘,窦安业立刻瞪大了眼睛:这君盛京城何时这么多人了?这……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盛况。窦安业多年做官的直觉告诉自己,此前必有大事发生。 “老爷,这京城突然妇孺皆出,万人空巷,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呢!”车夫恭顺的声音在窦安业耳边响起。 窦安业脸一红,随即怒斥:“老夫为官多年,岂会不知此事必有蹊跷?下去看看什么情况!” 车夫应了一声“是!”便跳下车,艰难的挤入人潮。窦安业则侧耳倾听,试图闹中取静,听清所有人在高声谈论什么东西。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车夫终于穿越拥挤的人潮,回到了车上,并语音亢奋的开口:“老爷,百姓都在争相吟唱一篇《谏夫君纳妾书》,老奴粗粗一听,也觉得甚好。” “哦?”谏夫君纳妾?这倒是未曾听过。窦安业作为当时的成功人士,府中自然是妻妾成群,但那些妾室都是自己不顾原配夫人的反对带回来的。 这谁家妻子居然劝自己的夫君纳妾?这女子莫不是得了疯症?不过这倒是一件趣事,待会进宫可说与皇上听。 “老爷,百姓越来越多,咱的马车寸步难移,这可如何是好?”车夫的声音传来,等待主子的指示。 窦安业这才回过神来,想到自己辰时还要向皇帝述职,而此条街道是通往皇宫的必经之路,无奈之下窦安业只好下车,吩咐车夫等人潮散了再将马车赶回府,自己则在随从的护卫下艰难的步行。 等窦安业穿过长街,已经是半个时辰后,此时的窦安业哪里还有半点平时的模样?发髻被挤的松松垮垮,衣袍也不知被谁蹭了一大块脏污,甚至还有一坨黏黏的东西,似乎是绸缎庄外那个黄口小儿手中的糖葫芦? 窦安仁来不及追究,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再看看自己的随从亦是狼狈不堪。 想到离辰时已经没多少时间,窦安业当机立断,命令随从去路人之中抢一件干净的袍服给自己,换上之后立刻向着宫门狂奔而去。 ------题外话------ 窦思淼:作者,我要求给我一个特技。 作者:有的有的,你不比霍许差。 霍许:嗯? 作者:我错了,王妃您有女主光环,秒杀一切特技。 霍许:嗯! ☆、第十章 谏夫君纳妾书下 皇宫武英殿内。 皇帝君天赐坐于金銮殿之上,一脸神色莫测。底下百官也察觉到皇帝陛下心情不爽,所以往日里一个个能说会道,今日却都集体成了哑巴,一言不发。 低气压在金銮殿上空盘桓,大臣们一个个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撞在枪口上。 皇帝鹰隼一般的目光在大殿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礼部尚书霍远的身上,凉凉的声音响起:“霍爱卿,你可有本?” 被点到名的霍远身躯一动,随即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无本启奏。” “哦?”君天赐不怒自威,音调拔高。 众大臣齐齐一震,眼神不自觉瞟过霍远,随即立刻移开,生怕视线停留太久,皇上会以为自己和霍远有什么深的交情。 霍远依然不卑不亢,沉声开口:“臣确实无本。” 皇帝居高临下,俯视着大殿之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众臣的反应他很满意,但独独这霍远,那永远不卑不亢的模样让他很不爽,这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人也是这样,对自己永远神色淡淡,不卑不亢。 君天赐恨不得眼神化为利剑,狠狠地在霍远身上戳出一个血窟窿。 但是他不能,就算他身为一国之君,他也不能。 因为霍远此人做事滴水不漏,平日里大错不犯,小错,又不能至他于死地,加上他为官清廉,深得百姓爱戴。若君天赐是个昏聩之人也就罢了,可是他不是,他在乎世人的看法,他要保持自己明君的形象,所以霍远,他还不能动。 因此两个月前,窦安业上奏疏说将霍远之女许配给那个逆子时,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那个逆子,早已是他的弃子,而将霍远和他绑在一起,不过是方便到时候一家犯错,两家株连罢了。 皇帝死死的盯着霍远挺直的身躯,最后终于放弃,眼神立刻放柔,笑道:“既然霍爱卿无本,那么其他爱卿呢?” 霍远无声无息的站到了自己的队列里,依然低着头,脑海里却闪过那封《谏夫君纳妾书》来。 说实话,若不是再三确认那的确是逸王妃霍许所写,霍远怎么也不会相信自己那柔弱温婉的女儿会写出这样的文章。 那文章看似是一个妻子诚心诚意劝自己的丈夫纳妾,实则不然。放眼京城,甚至整个天下,能若她文中所言的女子何其少? 这一步看似退,实则进矣。想必自此之后,谁也不敢将女儿送进逸王府了! “启奏陛下,臣有本。”右相傅仁手执笏板,向前一步道:“陛下,臣今日上朝之时,偶得一锦绣文章,打探之下方得知乃逸王妃所做。逸王妃大才,堪为我君盛女子之典范。” “哦?”君天赐见傅仁终于开口,将那早已在宫中传的沸沸扬扬的《谏夫君纳妾书》搬上了台面,立刻来了精神。“不知是和文才,能得傅爱卿如此赞誉?”君天赐一副兴致勃勃地模样,仿佛自己刚刚才知道。 傅仁抬头看了看皇帝,确认了君天赐眼中那一抹欣喜之后,当着文武百官,将那篇《谏夫君纳妾书》一字不漏的背诵了出来。不得不说右相大人这一行为颇得皇帝的认可,他要的就是这个。 傅仁背完这几百字的文章,略有点口渴,咽了咽口水,继续开口:“陛下,此文旁征博引,情文相生,逸王妃大才,真是不输男儿。” 皇帝大笑道:“傅爱卿所言极是,那丫头朕看着也极为欢喜。前段时间她为救逸王身受重伤,如今能做出如此脍炙人口的文章,想必这身子也已经好了。” “李全,拟旨,逸王妃贤良淑德,才华横溢,堪为我君盛女子典范,赏黄金千两,锦缎十匹,珍珠十斛,玉如意一对。” “奴才尊旨!”太监总管李全尖细的声音响起。 “皇上,臣以为,逸王妃文才虽略能一看,品性却当不得贤良淑德,逸王妃此举看似贤良,实则善妒,此为妻之恶也。”左相窦安业的一个心腹孟江站出来,朗声道。 “哦?孟爱卿何出此言?怎么人人称道的锦绣文章到你这成了略能一看?谏夫纳妾,以衍子息的行为倒成了善妒?”君天赐眼中闪过光芒,这个孟江,虽然是个莽夫,但有时候却好用的很。 “回皇上,逸王妃此举,看似劝逸王以衍皇室子息为重,实则私心暗藏。试问,如逸王妃所言贤良淑德、智勇双全、忠贞不移、弃富从贱、为国为民且又才华横溢的女子有多少?此文一出,以后还有哪家女子敢进他逸王府的大门?这明摆着不许逸王纳妾!以退为进,欲擒故纵,逸王妃真是好手段!”孟江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大殿之上,孟江的声音往来盘桓,众大臣都一声不吭,耳朵却都竖起来,一字不漏的听着。 众人都好奇这孟江平日里一副草保样,怎么今日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还不带中途停顿的? 皇座之上,君天赐佯装不解的看着孟江,心思却清楚的很,这孟江草莽出身,若不是当年自己得他救护,回宫后给他封官进爵,他还不知在哪里安身。 谁知这人贪心不足,竟想将自己的女儿嫁与那个逆子,好与天家攀上关系,如今眼看没有机会了,便立刻伺机报复,哼,果然是草莽出身,成不了大器。 须臾,君天赐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即大手一挥,重重的拍在龙椅上,怒不可遏的道:“好,好一个逸王妃!竟敢愚弄世人,连朕都差点被蒙蔽了!若不是孟爱卿一语道破,朕差点庇护那妒妇。来人,拟旨——” “皇兄,请听臣弟一言。”六王爷君天越突然开口,打断了皇帝接下来的话。 君天赐眼露凶光,不明白自己这个从来不管闲事的弟弟怎么突然开口,似有救护霍许之意。“六弟有何事?”察觉到君天越的意图,君天赐不耐开口。 君天越微一低首,随即转过身看着满朝文武,声音浑厚有力:“谁没有收到过自己夫人写来的书信? 逸王妃不过给自己夫君写了篇书信,竟招致杀身之祸。她一个年方二八的闺中女子,进门不到两月逸王就接连纳妾,她作何感想? 诸位大人都是有儿女的人,倘若今日,你们的女儿身处她位,你们又当如何? 再则,我君盛闺中女子千千万,好女儿更是浩如繁星,孟大人,你又怎知没有如逸王妃所言之人? 最后,逸王妃作为王府主母,不指望逸王娶妻娶贤,难不成让逸王在市井之中随便捡个猫猫狗狗带回去?我皇室血脉,岂容宵小玷污! 逸王妃文采斐然,又识大体,多少男儿尚不能望其项背,遑论女子? 殿中诸位都是我君盛栋梁,好儿郎就该题名金榜,征战四方,而不是食君之禄却不思为君分忧,做那尸位素餐之人。 有时间在背后伤人,不若回去好好训戒自家女儿,免得拿不出手却怪他人娶妻娶贤。 哼!” 六王爷说完这番话,低着头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大殿之上,君天越的声音响彻大殿,皇帝阴沉的脸色在君天越说完就恢复了冷静。 君天赐眼波流转,最后将视线停在霍远身上,“霍爱卿,逸王妃乃是你的女儿,都说知女莫若父,你来说说,逸王妃此举到底何意呀?” 霍远出列两步,温润的声音如春雨般润物无声:“回陛下,《谏夫君纳妾书》若仅当一封家书看之,则为逸王府家事,皇上乃九五至尊,又是逸王之父,况逸王安在,女子出嫁从夫,纵臣乃逸王妃之父,却也置喙不得。 若按一品命妇写与王爷的谏言,则为国事。臣仅官从四品,人微言轻,不敢置喘。此事到底是家事还是国事,端看陛下如何圣裁。”霍远轻飘飘的一番话,将话题又抛给了皇帝。 君天赐脸色莫名,笑意盈盈却又不怒自威:“若朕非要你置喙呢?” 霍远神色不急不躁,语调不卑不亢的开口:“若陛下非要臣回答,臣只能说,按家事论,逸王妃是贤是妒,自有逸王决断;按国事论,逸王妃乃圣旨赐婚,”贤良淑德,堪为逸王良配“,既早有论断,又何须争辩?” 霍远此言一出,满座皆醒。 逸王妃有圣旨赐婚,皇上乃九五之尊,金口玉言,今日这孟江在大殿之上怒斥逸王妃不守妇道,摆明是砸了皇帝的场子,打了皇帝一个耳光,而且,还得罪了逸王妃和尚书府,恐怕是……小命难保…… 想到这里,众大臣皆在心里抹了一把汗,想今日这早朝上的真是惊心动魄,回头得去喝杯花酒压压惊。 尤其是站在孟江前后左右的四位大人,此时尽可能的远离孟江,摇摇欲坠的侧着身子,生怕待会皇帝一恼火,殃及他们这四条池鱼。 “砰——”一个白玉龙纹瓜楞形果盘被砸在地上,君天赐勃然大怒,站起来指着孟江。 众大臣内心:果然! 四条池鱼:(⊙﹏⊙),身子挪了挪,再挪了挪…… 等孟江发现自己正一个人站在队伍中,且间隙明显比往日大了一倍时,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孟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 “来人,孟江藐视天家,行挑唆之事,恶意中伤皇亲国戚,罪大恶极,立刻推出午门,斩首示众。”不待孟江求饶,君天赐怒气冲冲的道。 殿外很快有穿着甲胄的士兵将孟江拖了出去,大殿之上孟江的求饶之声一声弱于一声,经久不绝。 没能整治霍远,反而杀了一个孟江,君天赐虽然内心恨得发痒,但是表面依然做出一副痛定思痛,追悔莫及的样子。 “朕差点听信小人之言,今多亏皇弟警醒,否则朕铸成大错,悔之晚矣。李全,拟旨:六王爷忠言直谏,赐粮食千石,黄金百两,以示嘉奖。” “是!”李全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 “臣弟谢吾皇隆恩。”君天越混厚的声音再次响起。 君天赐扫了眼大殿之上风声鹤唳的众人,随即示意李全。 李全眼明嘴快,尖细的声音第三次响起: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等了几秒没人吭声,李全再次开口:退朝! 众臣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道:今日回去要多喝几杯花酒,不然什么时候触犯天颜一命呜呼就喝不上了。 四条池鱼悬着的一颗心也统统落地,暗道:今日差点被那孟江害死。 在一片“万岁”声中,君天赐头也不回的离开金銮殿。 再说这窦安业终于到了皇宫,却已经是辰时末了。 窦安业穿着从一个瘦弱书生身上扒下来的袍子,愣是将长袍穿出了一种瘦身衣的即视感。 然而窦安业此刻顾不得其他,加足马力往承德殿跑去。 皇帝正气头上呢,忽听得外面太监来报,说是左相大人窦安业求见,立马就想起了将那个“贤良淑德,堪为逸王良配”的霍许赐婚给那个逆子,这事就是窦安业谏言的,顿时火气更大了。 “让他给我滚进来!”君天赐怒不可遏。 得到准许,窦安业立刻整了整衣袍和发冠进殿。 “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啊!” “你还敢来,我砸死你个蠢货。”君天赐一见窦安业进屋,抓了一方砚台就往窦安业脑袋上砸。 “陛下恕罪。臣不知所犯何事触犯天颜——”窦安业猝不及防,前额被砸出一个口子,疼得窦安业一阵抽搐,顿时血流如注。 君天赐看到窦安业满脸血污,也心知事已如此,打死窦安业也无济于事,反正气已出了,就叫了个太医来窦安业包扎。 可怜窦安业年过半百,流了半天血居然也没血尽而亡也是多亏了他每日喝那红枣薏米粥补血养身了,这不,今日不就多亏了自己血多。 待太医给窦安业包扎好,窦安业一条老命已经去了半条,君天赐正心烦,也不想听他汇报什么国事,一挥手,打发他回去养病了。 等窦安业到了宫门口,才悲伤的发现,自己的马车已经被自己谴回去了。来时打算述职完跟陛下说说看能不能派两马车给自己,结果一进门就被砸了个七荤八素,哪还记得要马车之事?于是可怜的窦安业只好继续步行。 据说窦安业顶着太阳走回左相府时,终于在离左相府十丈之外,华丽丽的晕倒了,然后左相府又是一片人仰马翻云云。 ☆、第十一章 我就是我 墨上阁,君凌墨的卧室。 君凌墨坐在屋中,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食盒中堆满了琳琅满目的糕点。君凌墨看着精致的食盒,脑海中闪现那晚,那个女子吃着糕点,小心翼翼观察自己的神色时的模样。 君凌墨捻起一块凤梨糕,张口咬了一口。凤梨糕入口清甜,先是舌尖先触及甜美,然后自舌尖散开,最后溢满整个口腔。这种过程,就像了解那个女人一样,越接近越甜美。可是……那个女人,自那晚来找他之后,再也没有踏足过他的院子。 君凌墨不明白,明明前一刻还对他巧笑倩兮的人,后一刻突然就变了。 似乎是因为他的名字? 君凌墨开始细细回想她醒来的每一个细节。 她睁开眼后,先是惊讶了一番,大概是没适应自己居然睡在他的屋中。短暂的适应之后,她轻轻的起床,接着打开窗户与无双说了句话,他在她梳头发时站在她身后,那时候她依然是温婉的模样。直到—— 霍许见他醒了,想起门外的无双,似乎无双找他有事?想了想,霍许走到他跟前,然后迟疑的开口:“那个……谢谢你昨天晚上请我吃点心,谢谢你送我回去,再谢谢你把你的衣服借给我擦眼泪。嗯……无双在外面,似乎在等你。没有别的事了,我先回去了。”然后不看君凌墨的反应,转身飞快的小跑着离开。 君凌墨看着眼前别扭的女子,第一次发现原来人可以有如此多的样子,如此鲜活。 君凌墨正准备梳洗,她却又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她小脸微红,胸口起伏不定,注意到他打量的目光。 她微微缓了缓,咽了咽口水,然后一脸认真的样子,她说:“我是霍许,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我。” 就在他回味她话中的意思时,她语气中带着俏皮,歪着脑袋问他:“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我姓君,字凌墨,你可以叫我——” “你说你叫凌墨?”女子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她的眼神中带着惊讶、愤怒、还有,恨。 然后,她跟他说:“凌墨?呵呵,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她在他的目送中离去,他看着她的身影越走越远,却没有追出去。 她就像一阵春风,经过他时在他身上停留那么一会,然后决绝的离去。她说,以后他们不要再见。 他不明白她眼中的恨意从何而来,纵然他将她娶进门却晾在一旁,但是彼此之间并无任何交集,一共才见过两面,她为何会对自己那么浓烈的恨意? 他想不通,便任由它去。原本,自己就不该抱有任何期待的。 可是,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有期待,每晚再坐在黑暗的屋中,自己为何会希望那双纤细的手再次推开那扇门,为他点亮一方光明的天地呢?为什么忍不住去听侍卫每日如出一辙的汇报?为什么得知府中侧妃去了她的院中,会忍不住担心她受气?为什么在接到她写来的书信时,他的手会微微颤抖?心中的狂喜又是为何…… 分明只见过两面,他却记得和她在一起发生的点点滴滴。他记得她的笑容,温婉的,尴尬的,得意的,俏皮的; 他记得她的眼神,明亮的,无奈的,疼惜的,孤寂的,哀伤的…… 他记得她一颦一笑,记得她一悲一喜,记得所有的她。 无双兴致冲冲进屋,看到的却是君凌墨拿着一块凤梨糕出神地模样。 无双抓了抓后脑勺,王爷这几天似乎有点反常,表现为这几日特别喜爱点心,不仅每日都要吃上几块,而且没事的时候就坐在桌上看着食盒发出神。 无双拿着宫中传来的信息,然后试探着开口:“王爷?” 君凌墨自无双进院子就发现了,只是一直在想那个问题,所以只是静坐不曾说话,此时见无双有事禀报,淡淡开口:“嗯。” “王爷,这是宫中传来的今日早朝的情况,无双听说,今日这早朝可是好戏一幕接一幕,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无双将信件递给君凌墨,激动的开口。 君凌墨眼角扫了一眼无双,一边拿起书信,一边开口:“关于王妃?” “王爷英明。今日宫里头那位据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气的砸了半个时辰东西呢。”无双高兴的说。 君凌墨展开书信,越看表情越平静,一双如墨的眸子,却被风暴紧紧包裹。许久,君凌墨终于开口:“很好。” 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无双被君凌墨这没头没尾的两个字弄的是一头雾水,正要询问,王府总管沈扬匆匆赶来。 一进屋,沈扬行礼之后便开口道:“王爷,宫中李公公突然携圣旨前来,说是封赏王妃。顺便带了皇后娘娘的口谕,说是娘娘许久未见王妃,甚是挂怀,邀王妃进宫一叙。王妃箭伤未愈,进宫怕是多有不便,老奴特来请示王爷。” “本王知道了,可有通知王妃?”君凌墨眼神中掠过一抹阴狠,这就急着下手了? “回王爷,不知王爷如何决断,所以老奴还未曾通知王妃。”沈扬答道。 “嗯,很好。不用去通知王妃了。本王亲自去接旨。”君凌墨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皱,站起身来,当先出门。 沈扬道了声“是”便随君凌墨一起出门。 逸王府门口,太监总管李全和几个侍卫站在门外,身后是几个大箱子。 等了许久,君凌墨才缓步从府内出来。李全立马行礼,君凌墨挥了挥手,道了声“李总管无需多礼”后将视线落在李全身后,一副迷茫的样子:“李公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李全一愣,难道这逸王当真推出朝堂了?今日这朝堂之上可谓风云变化,连他这个自小陪在皇上身边的老人都有些消化不了。难道今日早朝之事,逸王就没有听到半点风声?李全心中虽疑惑,但也不敢妄加猜测,笑吟吟地开口:“陛下听闻逸王妃亲笔书信一封《谏夫君纳妾书》,听过之后甚是欢喜,赞逸王妃贤良淑德,文采斐然,扬我天家颜面,实乃我君盛女子之典范,故而特派奴才前来宣旨,封赏逸王妃。” 君凌墨目光流转,哼,想用这么点东西打发他的女人?“如此,儿臣代王妃谢过父皇。只是王妃今日身子不适,不便前来接旨谢恩,故而这封赏就本王代她接了。儿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接过李全手上的圣旨,转身离开。 李全第一次听到君凌墨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吃了一惊,待反应过来时,手中的圣旨已经到了逸王手中。这……自己还没宣读圣旨呢……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件事未说,李全赶紧叫住逸王。 君凌墨拿着圣旨转过身来,眉毛一挑:“李总管还有何事?” 李全立即对君凌墨行礼:“王爷不知,奴才此次前来,还带来了皇后娘娘的口谕,娘娘说许久未见王妃,甚是挂念,故着奴才来——”抬头看到君凌墨嗜血的眼睛,李全一惊,立刻改口道:“既然王妃身子不适,那么老奴就不打扰王妃静养了。”说完在抹了一把汗,刚刚自己清晰地感觉到逸王眼中的杀气,自己身居宫中几十年,这点眼力见若还没有,那就不用混了。 君凌墨勾唇,轻飘飘的说了声“有劳李总管”后直接转身离开。 写完《谏夫君纳妾书》的第二日一早,霍许由小红陪着,正悠哉游哉的在院中散步,丝毫不知外面的情况已经发展到何种地步。 霍许一边散步一边想着昨天的事。 昨天无双走后,霍许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结果今早醒来院外的侍卫一个都不见了。小红说她今早去厨房端饭食的时候,厨房的吴妈告诉她,窦侧妃和傅侧妃统统被王爷关了起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日三餐的饭食都是吴妈手下的一个烧火丫头给送进去。而且王爷还下令让两位侧妃每天抄一份女戒,什么时候能倒背如流了就不用再抄写了,还不许假手他人。 霍许思考着那个男人此举的意图,难道是因为那封《谏夫君纳妾书》?不然这么明显的讨好是为哪般? 静水轩外,君凌墨刚行至此,便听到里面传来欢声笑语。脚步顿住,君凌墨突然有些后悔来静水轩了。那日她说以后不要再见,如今刚过去几日,他就出现在她面前,她岂不是更加恼他? “哈哈哈……到你了到你了!”霍许清脆的声音传来,如同泉水叮咚,一下一下传入君凌墨的耳中,待君凌墨反应过来时,就看到自己已经站在了院门口。 小红正欲想讲个什么笑话好呢,眼神一瞟却看到王爷不知何时站在了静水轩外,小红一惊,话还没出口,坐着的身子已经立刻跪下了:“王妃……王……王爷来了。” 因为小红和霍许面对面坐着,霍许身子背对院门,并未发现君凌墨就站在门口。 听到小红这么说,霍许转身,果然那个男人就站在静水轩门口。 霍许视若无睹的扭过头,半晌后霍许听到自己清冷的声音响起:“那天不是说过了吗?我以后都不想再见你。虽说我住在你府上,但我并未到处跑,也碍不了你的事。若这样你还嫌我碍眼,那就给我一纸休书,让我回尚书府吧!”然后弯腰去拉已经目瞪口呆的小红,准备进屋。 谁料小红仿佛生了根似的,怎么也不肯起来。 霍许这才想起,这丫头本就是这王府里的丫头,刚刚还在想,自己若是回尚书府,得带上这丫头。如今却觉得不用了。 “也罢,我终归是要回尚书府,你本就是这王府之人,如今主子来了,自然是要行礼的。”然后便淡淡的离开。 君凌墨看着霍许丝毫不肯多看自己一眼,心口仿佛有如蛊虫噬咬,然后便听到她说叫他休书一封,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心必是被蛊虫吞食殆尽,否则怎会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怎会觉得自己胸口空落落的呢? 君凌墨看着霍许起身进屋,在她转过身关门时面对院中的一霎,苍凉开口:“你连我一句话都不愿听吗?” 霍许正欲关门的手顿时停住,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晚他一个人孤独的坐在漆黑的屋子里的模样,霍许抬头看院中的人,他袍服雪白,一尘不染,修长的的身体挺的笔直,整个人丰神俊朗又透着与生俱来的尊贵,只是此刻的他,身子一半沐浴着阳光,一半却被荫翳笼罩。 他站在院中,身子背对光线,霍许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但是他就那么站着,只说那一句话后,便静静的看着她。 而他,也终于自那晚之后,得以仔细的看看她。她气色较前几日更好一些,脸色微微有些红润。一袭浅紫色长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一头青丝用丝带束起,在末端斜斜的插了一支白玉梅花簪,坠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素净的瓜子脸未施粉黛,眉如远山,肤如凝脂,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霍许望着院中的男人,然后收回目光,伸手去关门,却听得那人说:“我是君凌墨,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看到的这个我。” 霍许身子一颤,然后缓缓打开了门。 他没有错,他不是那个人,他只是恰好与那个人的名字一样……这不能怪他,是她心中恨意太深,所以才会慌不择言,出口伤了他。但是霍许却不曾后悔,她怨那个人弃了她,所以才会在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时,明知道两人没有任何干系,依然恶狠狠地出言伤他。 霍许和君凌墨面对面坐在桌旁,霍许低着头研究自己的指甲:“说吧,你找我干嘛?” 君凌墨一直盯着霍许,无奈霍许压根不看他,无奈开口:“你的《谏夫君纳妾书》写的很好。” 霍许继续看手:“哦?你不是看不懂吗?” 君凌墨依然盯着霍许:“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所列女子,我一个都未曾听说过,以及……信件后面那一串字符出自哪里。” 霍许终于没在看手,抬头狐疑的望着君凌墨:“你说你能看懂文章,却说不认识上面的人,这算哪门子能看懂?” 君凌墨一噎,说不出话来。 霍许看着君凌墨吃噶,然后摆出一副大爷的样子:“至于后面文字的意思嘛……我知道你看不懂,你来求我我就告诉你。” 说到后面的文字,霍许这才记起来,自己写完后想着自己居然通篇写的古文,只偶尔用了几个简化字,这完全不能体现自己一个现代人的优越性嘛!然后霍许想了想,就在纸的后面加了一串英文:Iknowyoudonotunderstandit,askme,Iwilltellyouthemeaningofit。 君凌墨看着霍许眼中的得意,突然笑了:“王妃见多识广,德才兼备,本王之前鱼目混珠,是本王的不是。如今还望王妃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才好。” 霍许看着君凌墨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顿觉好笑:“好说好说,王爷如此看得起小女子,小女子不胜感激。既如此,那我们就握手言和吧!” 君凌墨看着伸过来的纤纤玉手,将手轻轻的递过去,握住霍许的手。 片刻,霍许挣扎着抽出自己的手,然后歪着脑袋道:“好了,我不生你的气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君凌墨一愣,她让他求她,想到自己将人娶进门却不管不顾,他便顺着话,与她道歉,却不料她虽说原谅,那信上的符文却并不解释,踟蹰一会君凌墨轻声开口:“那背面的符文……” 霍许看着君凌墨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想了想,憋着笑意,然后惊讶的道:“符文?我不是告诉你意思了吗?” 君凌墨:“……”。 仔细回想了一番,确认她并未解释,君凌墨再次化身好奇宝宝,目光灼灼的盯着霍许。 霍许强忍着笑意,然后凑近君凌墨,一字一句的开口:“那串文字的意思就是——我知道你看不懂,你来求我我就告诉你。” 君凌墨:“……” 看到君凌墨幽怨的眼神,霍许终于绷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大笑起来。 看着眼前的女子洒脱的大笑,身子趴在桌上,毫无形象可言,可不知为何,君凌墨却生出一种“女子本该如此”的感觉。 霍许的声音偏冷,此刻一笑,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一点一点的敲击在君凌墨的心头。这笑声在风中飘扬,夹杂着桂花香味,流淌在院中。 见霍许心情愉悦,君凌墨这才开口,令人将宫中的封赏全部抬进了静水轩,一一将今日朝堂之上所发生的事讲与霍许听,对那皇后的口谕一事倒是未曾提及。 霍许看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心中却渐渐冰凉。平生第一次对皇权有了畏惧,想到自己今日差点小命不保,霍许这心就砰砰砰的跳个不停。霍许不怪君凌墨将那封书信散播出去,霍许明白,他既将那书信散播出去,想必自然有他的意图,而这意图里,霍许相信他,没有害她这一条。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若皇帝想杀她,什么理由都可以,毕竟有句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君凌墨说完就在观察霍许的神色,看到她眼神越来越冷,君凌墨有点自责,自己似乎吓到她了,正欲开口,却听到她问他:“你知道哪里是没有皇权统治的吗?” 君凌墨一愣,刚要回答,女子却突然神色黯然:“我怎么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啊!” 君凌墨看着她黯然的模样,心中一阵窒息,一句话脱口而出“那就不做——唔” 霍许真是服了眼前的男人。用膝盖也猜得到这家伙想说什么。霍许恶狠狠地瞪了君凌墨一眼,用眼神示意他不许再乱说之后放下了捂住君凌墨嘴巴的手。 霍许对自己的眼明手快很满意,从桌上捻了一块糕点塞到君凌墨嘴巴里,然后一脸无赖:“我不过随口一说而已。就算那个人权势滔天,我若是不犯错,他又能奈我何?大不了以后小心些就是了,哪至于铤而走险?再说,我如今在这王府里,除了你就是我最大,我想怎么开心快乐就怎么开心快乐,只要我不傻冒说自己要推翻他,谁能把我怎么样?”眼神飘到君凌墨一脸震惊的表情,霍许站起来陈词激昂:“从今往后,我霍许就要开始好好过日子啦!” 君凌墨终于将口中糕点咽了下去,可是看着此时的霍许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十二章 簪子的主人值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个身着朴素的少年,正手执折扇站在一个珠宝首饰的小摊前,一双琉璃般的眼球转来转去。 “能把那支簪子给我看看吗?”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顺着白皙的手指,一根墨玉簪子正躺在角落里。 老板忙将簪子拿起,一脸笑容道:“这位公子真是好眼力,这簪子看似普通,实则玉质却是上好的。” 接过簪子,少年将簪子对着阳光,观察了一会儿后问老板多少钱。 老板笑意吟吟:“这簪子玉质虽好,做工却是粗糙了些,公子若是喜欢,便随意给些便是。” 少年身后的仆从立即掏出钱袋递给少年,少年打开看了看,然后递给老板:“你看这些可够了?” 老板接过钱袋看了一眼,眼神立刻一变,随即又恢复正常。只一掂重量,随即便惶恐道:“这位公子严重了。这簪子素了些,可值不了这许多银子。” 少年温雅一笑:“簪子不值,这簪子的主人却值。”然后便转身离开。 老板看着离开的主仆,便也不再言语。只是当他打开钱袋时,里面金光闪闪,老板立即脑子一片空白……先前以为是银子,便没多想。不料钱袋里居然全是金子。老板立刻起身去追,但刚刚还在前面的两人此时却看不到影了。老板捏着手中的钱袋,略一沉思,立刻收拾摊子离开了。 老者身后的客栈上,一双凤目正紧紧的盯着楼下发生的一切,眼神意味不明。 这边,霍许一边打量手中的墨玉簪子,越发满意。这簪子虽毫无点缀,但难得的是通体玉质上乘,几乎没有人工打磨钻凿的痕迹。若不是本身就这模样,那只能说明做这东西之人,手艺出神入化了。 最主要的是,这玉簪看起来低调质朴却不失美感,霍许觉得很适合君凌墨。 这对主仆正是霍许和小红所扮。因为霍许决定好好享受一下古人的生活,那么,和所有穿越后的女主角一样,霍许也过了一把女扮男装的瘾。 当然,也不全是霍许想这样,她那个王爷老公一听她说要出去逛街,第一反应就是不让。 然后霍许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对着已经动摇的君凌墨施展三十六计之美食计。 啥?三十六计里面没有美食计?谁说没有? 作者(正义的举手):我! 霍许:不可能啊,霍氏三十六计,这不是你教我的技能吗? 作者:…… 是的,昨天霍许刚说之时君凌墨的确不同意,但是霍许一番劝说,最后以“霍许牌清汤面”成功的让君凌墨“吃人嘴软”了。 为了方便,同时也考虑到安全问题,霍许还是接受了君凌墨的“女扮男装”的要求,于是便有了眼前的翩翩公子啦! 霍许身量较小,自然穿不了君凌墨的衣服,为了省事,霍许直接从无双没穿过的衣服里挑了一件,穿上后除了腰身粗了点,长短刚刚好。这让无双很是郁闷。 霍许在前面悠哉游哉的走,小红跟在后面呼哧呼哧的追。小红就不明白,王妃以前好歹也是尚书府的小姐,怎么走起路来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都没有,若是自己不说,谁会相信前面那大踏步的男子其实是个女儿身? 眼看着王妃又往人群里钻,小红立刻不淡定了。 小红小跑着追上霍许,气喘吁吁的道:“公子,这么多人呢,别进去了。” 霍许瞪着眼睛:“我是公子还是你是?” 小红一脸祈求:“可是王——可是老爷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霍许想了想君凌墨不高兴的模样,他有开心过?霍许才不管这些:“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小红还想再说:“可是——” 霍许立刻打断:“好了好了,别担心,我就进去看一眼。” 让小红乖乖等在人群外,霍许立刻往人群中挤。 身材娇小就是好,霍许站在人群最前面,盯着正中放置的一个戏台,没过多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上台,对着下面的人微微额首,然后清了清嗓子。接着便开口—— “各位,今日,老朽给大家讲说的乃是这两日传的沸沸扬扬的《谏夫君纳妾书》,众所周知,此文章乃当今逸王妃所做,且不去说逸王妃为何写这书信,端看这文章风采,逸王妃便当得我君盛女子第一人……” 霍许一听,立马来了劲儿。夸她的?哈哈,没想到自己那文言文水平,在这古代居然能得人推崇一回,顿时甚是受用。 正得意着,突然霍许感觉脚上有什么东西,低头便看见一条脏兮兮的小狗正在咬自己的鞋子。 霍许将脚挪了挪,继续听那老人说。 没想到脚下这小狗还不依不饶了,霍许往左挪一点,它立刻跑到左边,霍许往右走几步,它又追到右边。霍许无奈,想了一个办法。她立刻绕着戏台跑,小狗以为霍许在跟它玩,便在后面欢快的追,跑了几圈后,霍许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迅速穿过中间的空地,然后躲进人群中。 小狗毕竟很小,腿短短的,追不上霍许,然后小狗绕着台子一直转圈,似乎在找自己的主人。那模样立刻逗乐了围观人群。很快,小狗就开始气喘吁吁,小小的舌头伸出来,最后实在太累了,干脆趴在台上,哼哧哼哧的喘气。 就在这时,台上突然冲上来一个男子,一把将脏兮兮的小狗揪起来,将小狗随手往台下一摔。 霍许躲在人群里看着小狗,跑来跑去的找自己,霍许有点心疼,那只小狗似乎很喜欢自己。就在霍许在纠结要不要出去时,已经有个人冲上去,提起小狗,狠狠的往地上一掼,速度快的霍许连阻止都来不及。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小狗像一条抛物线一般划过,最后重重的落在地上。小狗虚弱的吭哧了两声,然后慢慢的低下了头。霍许一把推开人群,酿跄着跑过去,扑在地上,头上的发冠被摔落,顿时一头青丝倾泻而下。霍许趴在地上,双手却不敢靠近小狗,甚至不敢摸一摸它。众人都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然后便有人低低的议论着。 “天呐,这少年居然是个女子……” “这小狗怕是已经死了。” “这个女子是谁啊?刚刚小狗找她的时候不出来,现在小狗被摔死了却跑来哭……” “……” 霍许跪在地上,眼眶立刻便湿润了,她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那样,纵然不喜欢它,也不该欺骗它的感情。 胸口传来痛楚,霍许心知定是自己刚才那一扑撕裂了伤口,可是,胸口的痛却及不上心里的痛。是她,害死了一条生命,它本来是很欢快的,就在前一秒它还在地上撒欢,下一秒却已经奄奄一息,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霍许的眼泪连成了线,大颗大颗的滑落。这时,小红见人群中传来骚动,立刻挤进人群,便看见王妃趴在地上,哭成了一个泪人儿。顾不得小步走,小红立马扑过去,“王妃!”眼光触及到霍许胸前触目惊心的红色,小红立刻慌乱无章,“王妃,王妃你怎么了?” 众人中立刻传来一片抽气声。王妃? 小红匍匐在霍许身侧,手慌的不知怎么办才好。 然后之前讲书的老者立刻跑过去,仔细端详了一下趴在地上的女子。 眼前的少年肤白如雪,脖颈纤细,一双明亮的眸子此刻水光盈盈,唇不点而朱,这分明……分明是个女子。想到后来扑出来的小厮大叫“王妃”,再联想到逸王妃前不久为救逸王身受重伤,如今地上的女子胸口染血……老人略一沉思,立刻猜到大概。 “您……可是逸王妃?”老者迟疑的开口。 霍许静静的看着地上的小狗,并不理会老者。 “是的,是的。我是逸王府的婢女,如今我家王妃身受重伤,请老伯帮忙去逸王府传个信。”小红见老者说出王妃身份,立刻请他帮忙。 围观的百姓听小厮承认地上的女子就是逸王妃,顿时抽气声更加此起彼伏。而那个将小狗掼在地上男子则瞪大了眼,想了想趁着人群并未发现自己,立刻脚底抹油。 霍许依然趴在地上,任胸口的血迹扩大,霍许在心里想,若是能血尽而亡也好,她本就该死。想到这,霍许便缓缓地趟在地上,无声落泪。 小红匍匐在霍许身旁,两只眼睛哭的通红,看着王妃胸口的血迹越来越大,小红恨不得用自己替王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汪~”突然,一声虚弱的叫声钻进霍许的耳朵,霍许猛然睁开眼睛,却看到小狗正努力站起来,然后……一瘸一拐的走近她,伸出舌头舔了舔霍许的手。霍许心中闪过狂喜,立刻艰难的爬了起来。将小狗轻轻的搂在怀里,仿佛怀中之物是稀世珍宝。 众人看小狗没事,都松了一口气。 这时人群传来骚动,众人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是谁,只觉眼前如刮过一阵风,空气中隐隐有墨香流动。 等所有人看向逸王妃时,齐齐一惊,逸王妃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小红当先发现,立刻哭着行礼。 众人这才惊觉,逸王原来已经三年不曾出现在世人眼前,如今,如今这个身穿玄色长袍的男子,就是逸王。 “逸王千岁,逸王妃千岁。”众人立即跪下行礼。 君凌墨小心翼翼的抱起霍许,温声说了声“免礼”后便足尖轻点,施展轻功往逸王府而去。 等众人起身时,却发现逸王早已不见人影。 人群中,一个青衣男子看着君凌墨离去的方向,眼眸中硝烟弥漫。 霍许抱着小狗,君凌墨抱着霍许,一路上,君凌墨将轻功施展到极致,看着怀中的女子,君凌墨心疼不已。天知道当他听一个送信的小厮说逸王妃摔倒在地,鲜血直流时他的心里有多么恐慌。 自己昨日才与她和解,她还亲手煮面给他吃。他亲手为她挽好发髻,目送着她从逸王府后门离开。可是,转眼间,她就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若是她出了事,他,绝不能原谅自己。 一进墨上阁,君凌墨来将霍许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她的怀里,稳稳的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狗,君凌墨皱眉,她就是因为这只小狗,所以撕裂伤口么?君凌墨想要为她包扎伤口,可是霍许紧紧的抱着小狗,怎么也不肯松开。 君凌墨凝眉,略一思索道:“让无双将小狗抱去洗洗好不好?” 霍许眼珠终于动了动,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小狗放到无双怀里,并开口叮嘱:“它可能摔断了腿,请你务必找个大夫给它看看。” 无双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转向王爷。 霍许立刻挣扎着要起来。 君凌墨按住霍许的身子:“无双,照办。” 无双走后,霍许终于乖乖让君凌墨包扎还伤口,君凌墨掀开霍许的里衣,里衣已经被血浸湿,君凌墨甚至怀疑这女人所有的血都快流干了。上次伤口裂开就流了很多血,这次伤口裂开没有及时处理,血必定比上回还流的多。 包扎这事,一回生二回熟,君凌墨很快为霍许包好了伤口,包扎时,霍许一声不吭,甚至君凌墨用剪刀剪去伤口处碎裂的痂时,霍许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君凌墨坐在床头看着霍许,突然心疼的无以复加。这个女子,有时候坚韧的连男子都自愧弗如。 君凌墨脱了鞋,然后躺在霍许身旁,避开她的伤口,轻轻将她搂在怀里。 霍许眼神空洞,小狗绕着戏台追逐找寻自己的模样一遍一遍如慢镜头一般在脑海里回放。为什么自己如此狠的心,为什么要去欺骗一颗信任自己的心?霍许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肉里,似乎不觉得疼一般。 察觉到怀中人儿的异常,君凌墨叹了口气,然后用力掰开怀中女子紧握成拳的手,手指扶摸着霍许被指甲戳出的深红印子的手心,然后将她搂得更紧。 “没事了,小狗不会死,有徐伯在,它的腿也不会有事。倒是你,如今又得在床上躺一段日子了。”君凌墨安慰霍许,他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她的伤心是因为那条小狗。 霍许抬眼看着身旁的男人,颤抖着开口:“我……我该死。我以为……以为它找不到我它就会走……我不知道它会……会一直在那里等。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骗它,我该死……我该死……”霍许空着的一只手揪着被子,似乎要将被子撕裂。 君凌墨将霍许的手握在手心,手臂用力,将霍许牢牢的固定在自己怀里:“你没错,即使全天下人都错了,你也不会错。” 霍许将头埋在君凌墨怀里,无声哭泣。 无双抱着小狗进来时,霍许已经睡着了。 示意无双先将小狗抱出去,低头看了要怀中熟睡的人儿,君凌墨将霍许的手轻轻拿开,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墨上阁的厢房中,或跪或站,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吭声。小红红着眼睛,跪在一旁低声抽泣。一个白发老者跪在地上,将当时发生的事,详细的描述了一遍。 而另一个男子,此时跪在老者的旁边,簌簌发抖。 老者正是上午在集市上说书的老人,身旁的男子,则是他的义子,也是当时将小狗狠狠掼在地上之人。 君凌墨面对着众人,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脸色铁青。 正要开口,无双走进门,在君凌墨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君凌墨冷冷的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人,说了声“留下那人一条腿”后便转身离开。 君凌墨推开书房的门,一名穿着朴素的老者立刻过来行礼,并将手中的钱袋交给君凌墨。 君凌墨接过钱袋,看了一眼,随即神色一变。钱袋的底部绣着一个逸字,正是早上出门时自己给霍许的那一个。 听完张伯介绍,君凌墨想了想,自怀中取出一根墨玉簪:“她当时买的可是这根?” 张伯一惊,忙点头道:“少主,当时那女子一身男装,属下好奇她一个女子怎会买一根男子的发簪,加上她给小人的钱袋居然是逸王府之物,所以留意了一些,不想这买簪子之人原是王妃。” “嗯。”君凌墨声音清冷,脑中却在思考她这簪子是买给谁的。 张伯想了想,接着道:“当时属下以为里面装的是银子,虽知这玉簪的价值远高于这些银两,但看到王妃手中的钱袋,便临时改口,跟王妃说用不了这许多钱,不料王妃却说,簪子不值,这簪子的主人却值得。” 君凌墨抚摸着簪子:“嗯,她可还说了什么?” 张伯仔细想了想:“没有。” 君凌墨看着手中的钱袋和簪子:“嗯,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张伯走后,君凌墨静静的坐在房中,修长的手指抚摸手中的墨玉簪,眼神深邃。这玉簪是自己给她包扎时在她的怀中发现的,当时她胸前到处都是血,将包裹墨玉簪子的锦帕都染得暗红。 君凌墨将锦帕打开时,便看到了一支通体漆黑的墨玉簪子,簪子虽朴质无华,但玉质极为上乘。 张伯说自己本无意卖给霍许,但见她将身上所有银两拿来换这一支簪子,极为惊讶,加上看到霍许用的钱袋乃是逸王府之物,张伯便决定将簪子卖与霍许。 ☆、第十三章 小白 霍许一觉醒来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对着自己的脸。 霍许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小家伙已经被洗的干干净净,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的转。 霍许慢慢坐起身来,将小狗抱在怀里,看了看小家伙的腿,果然它的后面的一条小腿上被纱布裹着。 霍许用手轻轻的抚摸着纱布,心中隐隐作痛。似乎察觉到霍许心情不好,小狗伸出小小的舌头,舔了舔霍许的手。温热的触觉,有点痒痒的,霍许安慰的笑了笑,摸了摸小狗毛绒绒的脑袋,呢喃出声:“小家伙,以后你就陪着我好不好。我给你取个名字,叫什么好呢?” 霍许想到了自己前世也养了一条狗,是一条浅黄色哈士奇,那是凌墨送给她的大学毕业礼物。 霍许为了逗凌墨,特意给它取名默默。闲暇时霍许最喜欢做的便是牵着默默出去散步,这时候默默也是极其开心的,总是一出门便撒欢的跑。 后来两人结婚,一人一狗散步变成了两人一狗,霍许牵着默默,凌墨牵着她,那时候,霍许觉得若能一辈子这么下去,那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可是幸福并不是唾手可得的事。婚后霍许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凌墨也回来的越来越晚,慢慢的,霍许开始习惯一个人,习惯独自牵着默默散步,习惯散步时身边没有另一个人。 因为孕妇不能接触宠物,默默在霍许检查出怀孕后第二天便被送走,霍许甚至不知道它被送到了哪里,过得好不好。在霍许眼中,默默是凌墨送给她的最好的礼物,四年的陪伴,霍许早已将默默当成自己的亲人,可是凌墨将它送走,甚至都没有跟她商量。 “呜哇……”耳边传来小狗的声音,霍许收回了思绪,双目通红的看着小狗的眼睛。 “嗯……叫什么好呢……”霍许摸着小狗毛茸茸的身子,“小白?你就叫小白好不好?小白,小白……” 霍许双手抱着毛毛,用鼻子蹭了蹭小狗的鼻子,“小白,小白,喜欢我给你取的名字吗?喜欢就叫一声。” “汪汪!”小白摇了摇尾巴,伸出舌头舔了舔霍许的手,似乎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呃?叫两声就是很喜欢咯?霍许这样想。 霍许的手被小白舔的痒痒的,“咯咯”的笑 君凌墨推开门,便看到霍许正坐在床上,抱着那只小狗。 小狗刚带回来的时候浑身脏污,看不出原来的毛色,如今倒是看起来颇为可爱。 霍许听见推门声,转头去看,见来人是君凌墨,想起他抱着自己狂奔回来的模样,霍许心中有些暖暖的,这个人,多少还是在乎她这个王妃的,不管这份在乎基于什么原因,霍许都觉得心中洋溢着暖意。 “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多睡会?”君凌墨几步走到床前,坐在了霍许身旁。 霍许抱着小白,摸着小白的脑袋,微微一笑道:“刚醒一会儿。”想了想,将小白抱给君凌墨看:“我给它取名小白,你觉得如何?” 君凌墨望着霍许苍白的脸,一双如水的眸子此刻星光璀璨,微微一笑:“很好。” 霍许笑了笑,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才记起自己身上的衣服在包扎好伤口后便已经换了,她心思一动,看着君凌墨。 君凌墨了然,从怀中取出那支墨玉簪:“你可是在找这个?” 霍许一愣,点了点头。 君凌墨看了看手中的发簪,突然笑了:“这发簪是送给我的?” 霍许一愣:“你怎么知道?” 虽然猜到这是送给自己的,但从她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君凌墨觉得这一刻的感觉真是美妙的无以复加。 在墨上阁吃过晚饭,霍许便让君凌墨将自己送回了自己的院子。虽说自己想通了君凌墨与凌墨两人之间并无任何关系,但是这并代表自己接受君凌墨。虽然不讨厌他,但是霍许并没有和他发展夫妻感情的打算。 回到静水轩后,大概是真正的想开了,霍许觉得人生真是十分得意。像她这样,穿越成一个王妃,虽然不太受宠,但好歹不会被妾室欺负不是? 接下来的几日,霍许每天都躺躺在自己的院子里,有小白陪着,霍许倒也不觉得无聊,加上君凌墨偶尔带着无双过来叨扰,这日子倒也过得很快。 转眼间,皇帝的大寿便只剩三天时间。 上午,难得的好天气。 霍许抱着小白,躺在院中,一边晒太阳一边听小红絮絮叨叨的讲她老家的趣事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霍许当先转身,见来人是君凌墨,然后哀怨的道:“怎么,王爷院子里的吴妈今日又回家探亲去了?” 霍许好笑的看着款款而来的男人,不禁好笑。那天霍许执意搬回自己院子,然后晚上某人就带着无双过来蹭饭,说什么吴妈5岁的孙儿染了伤寒,需要吴妈回去照看。 那天之后,君凌墨几乎每隔一天就会过来蹭饭,每天的理由还都层出不穷,不是切菜的丫头生病了,就是烧火的小厮家中老母病重。 霍许笑吟吟地看着君凌墨,看他今日还有什么理由。 君凌墨一双墨瞳牢牢的盯着躺慵懒的在软榻上的女子,青丝被微风扬起,在阳光下肆意舞动。眼前的女子,微微浅笑,玲珑娇俏的身子包裹在一条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之下,微风中,身上的蝴蝶似乎活了过来,在女子的身上起舞翩翩,君凌墨心神一动,微笑开口:“今日我院中所有人都很好。” 闻言,霍许一挑眉:“那王爷这是做什么呢?特地来蹭饭?” 君凌墨走近霍许,噙着一抹浅笑:“今日天气晴好,本王思念闺中娇妻,特意前来,望梅止渴一番。” “你……” 反映了几秒,霍许立刻闹了个大红脸,一脸嗔怒,狠狠的瞪了君凌墨一眼。这男人自己以前居然会觉的很成熟稳重,这几日相处下来,这男人简直就是无耻无底线。现在居然敢调戏她! 霍许自认为自己恶狠狠地模样,在君凌墨看起来肯定和泼妇一般。哼,能吓一吓他也好,霍许在心里偷笑。 殊不知,在君凌墨眼中,眼前的女子两颊酡红,双目似秋水盈盈,粉唇微微嘟起,好看的秀眉扬起,就如她这个人,明亮,惊艳。心中微动,君凌墨突然低头附上女子的唇。 如蜻蜓点水一般,轻轻一碰便离开。柔软的唇瓣贴在一起,君凌墨心中仿佛有千军万马呼啸奔腾,又仿佛如这小院中无声落下的树叶,心中万籁俱静。 霍许正佯装生气,不防君凌墨突然凑过来亲自己,大脑短路了一般,呆呆的定格在软榻上。温软的唇一触即离开,霍许甚至来不及感受那种感觉,眼前的人就已经起身,只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的盯着自己。 快做点什么打破尴尬。霍许在心里呼喊着。 霍许眼珠子一转,瞟到石化了的无双和小红,嘴巴比脑子快:“小红,关门,放小白!” 听到主人的呼唤,窝在霍许怀里打瞌睡的小白立刻蹿起来,摇着尾巴去舔霍许的手。 霍许抱着小白一把坐起来,然后将小白凑近君凌墨那张俊脸:“小白,咬他!” 前一刻还温顺的小白立刻对着君凌墨龇牙咧嘴,气势汹汹,一副“敢吃我主人的豆腐”的模样。 君凌墨被霍许这一举动逗乐,低声轻轻笑了起来。眼前温文尔雅的男子笑颜如花,笑容如清风拂面,展颜一笑,纵使眼前之物是千年寒冰也定能让冰雪消融。 霍许傻傻的看着眼前如春风般温暖和煦的男人,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点子,嘴角微翘,身子比心思还快,皓腕勾住君凌墨的颈项,朱唇印上那两片薄唇,学着前世吻凌墨的样子,灵巧的舌尖在男子微凉的唇瓣上细细描绘。浅尝辄止之后,霍许清冷的声音在微风中响起:“来而不往非礼也。” 眼前的男子神色莫名,只两眼牢牢的盯着自己。霍许一脸得意,大有大仇得报的模样。只是,几秒后,霍许突然笑不出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刚刚……刚刚好像亲了君凌墨? 霍许嘴角抽了抽,再抽了抽,随即霍许听见自己干干的笑声:“呵呵,呵呵呵,那个……今天天气好好啊!是吧,王爷?” 霍许眼神瞄来瞄去,无双和小红已经彻底变成石头了,看样子刚才自己将他们吓得不轻……怎么办,院子里一个活的都没有,谁来救自己?霍许看着君凌墨眼神越发幽深,如同两个漩涡般,将自己深深的吸进去。 手中触及到毛茸茸的东西,霍许立即一把抓起来抱在怀里,一脸防备:“你……是你先勾引我的!你……你……君凌墨你想干嘛?好男不跟女斗,打人不能打脸啊。” 许久,君凌墨终于动了。他的眼中盛满欣喜,然后拱手对着霍许微微行礼:“能入娘子法眼,为夫三生有幸!”随即浅笑着看着霍许,笑意吟吟的眼中带着促狭。 霍许心中大呼:天要亡我! 见过厚颜无耻的,但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 吃过午饭,君凌墨便带着无双回自己的院子了。临走时,在霍许耳边说了一句话:夙愿已偿。 几秒后,霍许的怒吼响彻静水轩:“小白,给我咬他!” 墨上阁,沈扬正站在一旁跟君凌墨汇报皇帝五十大寿的相关事宜。 “三国使臣都已相继抵达京城,今日晚上皇上会在成德殿亲自面见三国使臣,届时——” “呵呵”一声低低的轻笑不自觉溢出,沈扬抬头,这才发现自家王爷又走神了。 沈扬暗自抹了一把汗,心道:王爷你这都第几回傻笑了? 沈扬立在一旁,老老实实等君凌墨傻笑完。 感觉耳边突然没有安静了下来,君凌墨瞬间清醒,看了看沈扬,示意他继续,脸上一派清明,丝毫没有被发现自己走神该有的尴尬。 沈扬轻咳一声,继续说道:“皇上将于今晚酉时在武德殿统一面见三国使者,宫中刚刚来了人,说是皇上让王爷今晚携王妃一同前往。陪见使臣。” 君凌墨眼神一动,那个人让他这个闲散王爷已是奇怪,叫上逸王妃简直就是令人震惊了! 片刻,君凌墨挥了挥手:“你下去吧,王妃那本王亲自去说。” 沈扬一惊,注意到君凌墨“你有意见?”的眼神,随即应声:“是!” 沈扬走后,君凌墨立即起身,往静水轩走去。 ☆、第十四章 入宫 静水轩内,霍许正坐在院中与小红因一本话剧做斗争。 小红声音怯懦却固执:“王妃,书生和那个小姐肯定会很幸福呀,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才在一起,怎么可能不幸福一生呢?” 霍许的声音冷静中带着几分讥笑:“谁规定历经千辛万苦在一起后就会幸福美满?” 小红声音焦急:“书上都是这么说的啊!” 霍许冷笑:“你个傻丫头,书上都是骗人的,一辈子很长,哪那么容易幸福。不然为什么书上都是写书生和小姐大婚之后就结束了,因为婚后就只剩柴米油盐,哪里来琴棋书画这些高雅的东西,世人都是这样,在现实中见多了人情冷暖,所以便在话本里编织一个个美好的结局,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小红呆呆的看着王妃,呢喃:“那小姐后来呢?” 霍许看着小红一脸失魂落魄,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跟心上人修成正果的富家小姐一般,心中微微不忍,踟蹰了一会开口:“也不一定所有的小姐结婚后都过的不好,你看看你家王妃我,不就坐在这里悠闲地和你谈天说地么?哪里用得着顾那些柴米油盐?” 小红红着一双眼睛看着霍许,眼神中带着质疑:“王妃说的可是真的么?” 被这样一双纯真的眼睛盯着,霍许心中突然有些负罪感,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道铿锵的声音。 “自然是真的。本王的女人,自然会幸福一辈子。” 霍许转身,就看见君凌墨一袭玄色长袍,正站在自己身后。 霍许一愣,刚想反驳,待看到小红殷切的眼神,随即闭嘴,点点头表示赞同。 君凌墨大步走到霍许身边坐下,然后将皇帝让他二人一同出席的事简单的讲了一下。 霍许听完,心中暗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随即又庆幸这些时日自己和君凌墨和解了之后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一边养伤一边抓紧时间去了解自己所处的这个时代,尤其是君王室。 这些日子,霍许已经大致弄懂了自己所处的这个时代。 在他们所生活的这片大陆,一共有四个国家并存,分别是位于北方的北狄,南方的南楚国,西部的西凉国以及霍许所在的君盛。北狄只是一个较大的部落民族,但并不归属于君盛,而且平时国家之间互相往来,北狄也是和南楚西凉一样,按国家的礼仪来往。君盛国土最大,但因为同时与三国毗连,贸易便利的同时又面临着随时被三国包围的困境。大陆东部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既是天然的屏障,又是潜在的危害。大海之上,潮起潮落,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个大的风浪过来,就能掀了一个城镇。 和所有的游牧民族一样,北狄人好武,全民皆兵,相当于整个北狄男女老少,只要北狄王一声令下,他们就能立即扛起兵器上阵杀敌。 南楚和霍许猜测的差不多,以巫术著称,国家虽小,但国土面积大部分是未开发的森林,根本不利于大面积进军,加上南楚常年湿热,习惯中原气候的君盛士兵在南楚简直如虎落平阳,只能任人宰割。这就是为什么南楚虽小,但一直能安稳的立足于这片大陆,数百年不倒。 至于西凉,霍许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最厉害的国家。据书上记载,西凉的开国皇帝与皇后两人感情极好,但是皇后自生下一个皇子之后便身子不好,难以再受孕,皇帝也不恼,将皇后之子立为太子,并规定每一任西凉国王一生只能有皇后生下的子嗣,不管其他嫔妃多受宠,都不会让她们生下子嗣。长此以往,这条规定在四国当中传开来,之后便有很多西凉太子遇刺于某地等传闻,但不久西凉国就会将太子遣派出使他国,谣言立即不攻自破。说起来也是奇异,西凉国王一生只有一个儿子,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太子早夭的情况,相对与别国王室皇子众多,西凉国皇宫简直就是一派平和啊! 君凌墨见霍许久久不说话,抬头却看见霍许正低着头沉思,宽大的手掌在霍许眼前晃了晃。 霍许正出神,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宽大的手,霍许一愣,茫然的看着君凌墨:“怎么了?说到哪里了?” 君凌墨笑了笑,无奈只好重复一遍:“我刚刚告诉你,宴会之时记得时时跟在我身后,不要到处走动。宫中比不得王府,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我若是不看着你,我这心便放不下。” 霍许闻言,心中一暖,本以为他是怕她惹事,没想到他是担心自己。霍许莞尔一笑:“好的,谢谢你!” 君凌墨一愣,随即手覆上霍许的小手,认真的道:“我说过很多遍了,不需要跟我道谢。你只需要时时记得,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其余的一切都好办,若你出了任何事,我这一生都不会再快乐。你明白吗?” 霍许一噎,这家伙说起情话来,真是让人招架不住。霍许吐了吐舌头:“我记住了!” 君凌墨走过去将霍许搂在怀里,低声道:“你可知那一日我赶到时看见你倒在血泊里,无声无息时我心中有多害怕?我甚至不敢去想,若你出了什么事,我又该如何。” 霍许抬头看了看一脸伤色的君凌墨,略带自责的道:“对不起,那日是我不好,让你担忧了。以后我再不会伤害自己的身子去让关爱我的人担心。” 君凌墨看着眼前面露悔意的女子,手臂不自觉收紧:“你是我好不容易等到的光明,我再也不会将你弄丢。” 霍许呆在他怀里,忘了反应。 申时,逸王府门口。 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门口,无双正坐在马车上无所事事。 霍许和君凌墨一起出来,便看见无双正坐在马车前抠指甲,一张俊俏的脸配上抠指甲的动作,顿时呆萌无比。 霍许忍禁不禁,“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听见笑声,无双抬头,就看见自家王爷和王妃并肩走来。王爷一袭月牙白锦袍,裁剪得体的袍子将男子身形较好的展现出来,看惯了穿着玄色长袍的王爷,突然换成一声月牙白,配上君凌墨如刀刻般的五官,越发显得君凌墨如芝兰玉树般高雅,又如九天神砥,尊贵无比。这一刻,无双恍惚觉得,曾经张扬自信的王爷,回来了。 转眼去看王爷身边的女子,只见王妃一身绛紫色绣花长裙,身披一件白色披风,素净的脸上薄施粉黛,越发衬得女子明艳动人,站在王爷身边,简直郎才女貌,如一对璧人。 无双怔怔地看着款款走来的两人,直到一只纤细莹白的手在自己眼前晃。 “魂归来兮……”霍许笑意盈盈,看着发呆的无双,一双眸子越发盛满笑意。 君凌墨浅笑着看着这一幕,想到一刻钟前自己看着霍许微微出神地模样,心中不觉好笑。 坐在马车上,霍许身子靠在马车窗户旁,不时偷偷掀开车帘往外看。说起来,自己上回出门,都没怎么看过瘾呢。若不是后来被君凌墨抱着回—— 霍许突然转过头震惊的看着君凌墨。妈呀,自己穿越到这地方这么久,自以为身份尊贵,只要自己不作死就不会死,居然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这里的人……不会都像君凌墨一样武功那么好,随随便便抱着个人能在半空中飞来飞去吧? 察觉到一道灼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正在看书的君凌墨头也不抬:“王妃若是再这么看下去,本王要羞赧了!” 霍许一愣,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人家,毕竟是在古代,就算厚脸皮如君凌墨也是会不好意思。 霍许想了想,随即试探着开口:“王爷,你觉得你的武功,在当世能排到第几?” 君凌墨眼睛依然盯着书本,淡淡开口:“不曾比试过,本王猜——” 霍许一惊,这句话的意思是,君凌墨很厉害?武侠剧里都是这么演的,那些牛哄哄的大人物在被问及自己和谁谁谁相比谁更厉害时,牛哄哄的大人物通常会说这句——不曾比试过。 “本王猜,若是公平竞争,本王大概在第五吧!”君凌墨沉默一会后,终于开口。 第五?呃……那也还好,好歹不弱,最起码跟在他身后,不用担心被一些有点武功的人碾压呀! 霍许想了想,然后问埋头看书的男人:“那个……你会不会内功?比如吸星大法,乾坤大挪移之类的?” 君凌墨的视线终于从书本移开,盯着霍许的眼睛,眼神幽深。 霍许一愣,眼珠子转了两圈,然后解释:“就是……你会不会那种会发光的武功?五颜六色的那种?” 君凌墨以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霍许。 霍许一呆,呃,这个表情是……没有内功? 看着霍许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君凌墨忍不住问霍许:“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霍许囧。 就在霍许在纠结要怎么开口时,君凌墨放下书,坐到霍许身旁,将霍许搂在怀里,声音温暖而醇厚:“有我在,别怕。” 霍许闻言,抬头看君凌墨。眼前的男人动不动就把自己抱在怀里,虽然霍许曾告诫过自己,这辈子再也不许爱人,但是……为什么会不自觉的渴望这个人的怀抱呢? 他的怀抱,似乎有一种隔绝风雨的力量,只要待在他怀里,即使前路遍布荆棘,她也不惧。 霍许微微使力,退出君凌墨的怀抱。虽然很温暖,但是……但是还是要适可而止的。已经受过一次伤,难道还拎不清吗?非要等到自己鲜血淋漓才来后悔吗?她不要!她霍许好不容易得以重生一回,既然天意如此,那么她就好好好活着。 她要活得很好,活得比谁都好。 感觉到怀中人儿的排斥,君凌墨眼中闪过一抹黯然,没有再说话,君凌墨拿起书继续仔细看着。 虽然有君凌墨的庇护,没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那些光怪陆离的武功,霍许心中终究有些不安。 一路无话。 宫门口,排列有序的停着几辆华丽的马车。霍许在君凌墨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霍许身上伤口虽已愈合,但是还是得小心些,否则霍许才不需要这男人搀扶,就这么点高度,自己轻轻一跳就下去了。 下车后,霍许才发现身边不远处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马车旁站着两个身着官服的男人,似乎正在谈论什么。 两人见君凌墨和霍许下了车,其中一人扫了一眼,随即神色一变,立即停止说话,弯腰对君凌墨行礼:“臣傅仁拜见逸王,逸王妃。” 君凌墨牵着霍许,对着不远处的傅仁点头:“傅大人,有礼了!”然后牵着霍许当先离开。 霍许被君凌墨牵着,转头去看那两个穿着袍服的人,那个不对君凌墨行礼的人是谁?君凌墨不是亲王吗?那个人原来是右相傅仁,也就是府中傅侧妃的父亲咯? 君凌墨两人走后,傅人直起身子,一双老眼精光闪现。而另一个人,则故意走到傅仁身旁,阴阳怪气的说了声“哟,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感觉如何?” 傅仁对于窦安业的冷嘲热讽不置一词,眼神瞟了旁边窦安业一眼,心中冷笑:这个傻子,京中谁人不知,任何人都惹得,唯独他逸王君凌墨惹不得。虽说他现在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但傅仁可不会傻到觉得君凌墨当了几年闲散王爷后就好欺负了。也只有身边的傻子才会觉得君凌墨是个闲散王爷呢。 傅仁不屑的看了眼窦安业,仗着自己的妹妹当了皇后,这窦安业这些年是越发得意忘形了。 傅仁站在原地,看着君凌墨两人相携而去,抬头看了看天,喃喃道:这君盛的天,怕是要变了。 ------题外话------ 君凌墨:王妃你放心,谁敢动你,来一个本王杀一个,来两个本王灭一双。 霍许:那来三个呢? 君凌墨:这……那就都杀了! ☆、第十五章 但愿人长久 君盛二十六年,十月初七日酉时,君盛皇帝君天赐于武德殿大宴三国使臣。 武德殿内,天虽未黑,但殿内早已掌灯,大殿之内灯火通明。 皇帝君天赐高坐九层玉阶之上,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都尽收眼底,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扫来扫去,似乎掌控一切的王者。 霍许端坐在君凌墨身旁,看着眼前摆着的精致食物。 这一路走来,霍许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王朝虽然历史上没有,但是宫殿构造和自己前世看到的皇宫遗址大同小异,整个皇宫气势雄伟,殿堂林立,置身其中,让人生出极大的敬畏感。 玉阶之上的皇帝,也就是君凌墨的父亲,比霍许想象的要苍老一些,明明才五十岁的人,看起来跟六十几岁的老人一般,垂垂老矣,身上一袭明黄的金丝嵌龙纹长袍,除了让人联想到帝王的身份,毫无生气可言。 果然当皇帝很容易让人变老,霍许在心里想着。 抬头看了看身旁的男人,君凌墨一袭月牙白锦袍,就这么端坐在位置上,随性洒脱的模样,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威仪,不得不说,君凌墨的五官虽然不是这大殿之上最出色的,但是举手投足却让霍许看着觉得无比的赏心悦目。 坐在他们正对面的是南楚国的太子南宫昕和最小的公主南宫月。南宫昕一袭冰蓝色蚕丝锦袍,头顶白玉冠将一头黑发束起,精致的五官,连女人看了都羞愧万分,就连自认为自己长得不错的霍许也忍不住嫉妒那个人。 南宫月一身流彩百花云锦宫装,端坐在皇兄身旁,眼睛却一直在瞄来瞄去。自己是宫中最小的公主,从不曾出使他国。今年自己年满十五岁,父皇破天荒同意她随太子皇兄参加君盛皇帝的五十大寿。一路走来,南宫月很喜欢这个国家。君盛民众看起来都很友好,最重要的是,君盛的气候特别好,温暖宜人,比湿热的南楚好了不知凡几。 霍许打量坐在对面的南宫月,南宫月看起来也才十五六岁,但是长相却非常惊艳,假以时日,定然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让霍许微微不爽的是,这南宫月从一上来就盯着自己身旁的男人猛看,视线几乎都没怎么移开过。活了两辈子的霍许当然清楚南宫月眼睛里那一抹浓烈是什么。 霍许眯了眯眼睛,君凌墨已经是一个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就算南楚要联姻,也该找其他皇子,这南宫月盯着君凌墨算是几个意思? 斜对面是西凉国的太子西延睿。西延睿是西延王室唯一的皇子,也是未来继承西延皇位的人。西延瑞五官偏柔,五官不如君凌墨硬朗,但是也还算是个帅哥。 坐在南楚使臣旁边的是北狄使臣,也就是三年前君凌墨以五万兵力破北狄兵马十五万的的那个北狄。 据说那一年北狄闹蝗灾,颗粒无收。举国上下,饿殍遍野,北狄王司马复深思熟虑之下,决定向君盛发起战争,掠夺食物和钱财。 然而那一年恰好君凌墨带兵出征,司马复见君凌墨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且是第一次上战场,大意之下中了君凌墨的埋伏。 司马复在那一场恶战中受了重伤,兵败仓惶北撤,据说回到王宫后没过多久便一命呜呼,北狄民众听说他们的大王战死,举国上下群情激愤,纷纷联名上书北狄王室,倾一国之兵,报北狄王身死之仇。 年仅十五岁的北狄太子司马寒临危受命,含泪厚葬北狄王。 三年来,司马寒兢兢业业,北狄渐渐在司马寒的带领下走出那场灾害。 此次君天赐大寿,北狄新王并未出使君盛,来的是北狄先王司马复的得力帮手,如今的大将军呼延卓。 一起来的还有年芳十六岁的慧敏格格,司马寒的妹妹司马冉,封号慧敏格格。 君盛这一边,出席接待宴的有皇帝君天赐,逸王君凌墨,大皇子君凌弈左相窦安业和右相傅仁以及一干女眷。太子君凌荣南巡未归,因此并不在列。 “既然人以到齐,那么宴会开始吧!”君天赐的声音打断了霍许的思考,霍许收回神思,立即端正身子坐好。 “宴会开始!”李全尖细的声音响彻整个武德殿。 李全声音未落,只见一群穿着轻纱的妙龄女子鱼贯而入,进入大殿后微微行礼便翩翩起舞。宫女们身姿轻盈,面容姣好,轻纱下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宫女们刚一进殿便吸引了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霍许甚至听到低低的抽气声。 霍许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大殿上的美女,正起劲呢,一个宽大的手掌突然盖住霍许的眼睛,随后霍许听到君凌墨压低了声音:“非礼勿视。” 鼻尖传来淡淡的墨香,霍许一把拍掉君凌墨的手,压低声音:“怎么你能看,我就不能看?” 君凌墨锲而不舍,继续用手挡住霍许的眼睛:“本王没有看。” 霍许狠狠的掐了一把君凌墨的腰,咬牙切齿的道:“你明明看了,睁着眼睛说瞎话。” 君凌墨面色不变:“嗯,本王在说瞎话。” 霍许:“……” 一舞毕,宫女们井然有序的退出大殿。又一批统一着装的宫女抱着乐器款款进入大殿…… 歌舞一段接着一段,霍许坐在座位上看的昏昏欲睡,只好一边偷偷打哈欠一边不停的吃东西提神。 在霍许吃光三碟蜜饯的时候,君凌墨终于发现霍许不对劲了。 君凌墨在桌下的手握住霍许的手,在她的手心写字:无聊? 霍许幽怨的转头看了君凌墨一眼,抓着君凌墨的手:困。 君凌墨无奈一笑,握紧霍许的手,用嘴型说:辛苦了 霍许领会半天,终于明白君凌墨子说什么,霍许嫣然一笑,摇了摇头。今日的霍许薄施粉黛,一头青丝被挽起,头上一根碧玉梅花簪,两旁发髻分别用两个云步摇固定,与往日的清丽相比,多了一份成熟女子的妩媚。一笑间,眼神顾盼生辉,仿若百花盛开,周身都洋溢着令人着迷的气息。 君凌墨呼吸一紧,立即扬起袖子挡住霍许的脸。他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潜意识不愿意让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待君凌墨反应过来,随即一怔。 霍许扭头看了看君凌墨怪异的神色,随即低头继续和自己的蜜饯做斗争。 就在霍许拿着筷子和蜜饯斗争时,北狄将领呼延卓突然开口,打破了大殿上的歌舞升平。 呼延卓年约四十,长得虎背熊腰,高大雄壮,很符合霍许对于将军这个角色的想象。只见他离开席位,大步走到大殿中间,对着君天赐行礼后开口:“君盛陛下,在下呼延卓,久仰君盛逸王殿下风采卓绝,今日一见,仰慕之情益增,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君盛陛下许可。” 端坐玉阶之上的君天赐一听,放下手中的酒杯,略一挑眉:“哦?呼延将军有何请求?” 呼延卓一双冷峻的眸子一转,看着君凌墨说:“本将军久闻逸王爷文韬武略,有心请逸王指教几招,还望君盛陛下成全。” 霍许刚要放进口的蜜饯一抖,掉在案几上滚了几圈,下意识的转头,君凌墨一脸平静,似乎并没有听见呼延卓的话。 霍许被握在君凌墨手中的小手挠了挠,眼神示意站在大殿上的呼延卓。 君凌墨微微一笑,用筷子夹起一颗蜜饯,伸到霍许嘴边,示意霍许张口。 霍许也不知怎么就乖乖的张口咬住那颗蜜饯了。 见君凌墨一心只顾着霍许,连眼神都没有给自己一个,呼延卓脸上如风暴来临前一般,平静又阴暗。他转身看着君天赐,声音阴阳怪气:“逸王殿下这是听不见还是无视本将军呢?” 霍许转头,只见君凌墨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对着玉阶之上的君天赐行礼道:“儿臣仅听父皇吩咐。” 君天赐似乎很满意君凌墨的反应,哈哈大笑了两声,随即一副慈父明君的模样对站在大殿之上的呼延卓说:“呼延将军英勇不凡,皇儿年轻气盛,少不得呼延将军多多担待些。只是今日天色已晚,这殿内狭小,怕是多有不便。三日后乃朕的大寿,届时定备好场地,让呼延将军尽兴而归,如何?” 呼延卓闻言,低头想了想,倒也没反对,只道了声谢便坐回自己的位置。 君凌墨也未说什么,只是微微行礼后坐下。 霍许看着呼延卓那虎背熊腰的样子,再对比了一下身边的君凌墨,心底突然生出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感觉。没办法,相比之下,君凌墨的体型简直不能看,两个君凌墨也抵不过呼延卓吧?霍许拉了拉君凌墨的衣角,用口型问:你能打赢他吗? 君凌墨扭头,就看见霍许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大手准确的握住那只小手,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两人的细小互动一直落在对面的一双眼睛里,南宫昕一双丹凤眼微眯,笑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倾国倾城。 南宫昕摇着骨扇走到大殿之上,声音如丝竹一般:“皇帝陛下,本太子刚入君盛国土,便听闻逸王妃霍许文采卓绝,品性良淑,乃君盛女子之典范。今日无缘得见逸王身手,本太子深为遗憾,不知今日能否有幸,请逸王妃吟诗一首,让在座诸位都开开眼呢?” 南宫昕话落,凤目直直落在霍许的身上。 霍许一惊,看向南宫昕。与此同时,君天赐的声音响起:“哈哈,逸王妃确实大才,一篇《谏夫君纳妾书》,字字珠玉,酣畅淋漓,今日昕太子提及,朕才记起,朕早就想一睹儿媳风采,既如此,李全,上笔墨。” 君天赐全程自问自答,甚至都不问问当事人的感受,这让霍许深刻的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专制主义中央集权。但是霍许来不及吐槽,因为很快就有小太监收拾了台面,将文房四宝放在了自己前面的案几上。 霍许囧,吟诗到没什么,反正自己学那么多古诗词,照搬一首合适的即可。问题是自己那毛笔字…… 霍许硬着头皮缓缓站了起来,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霍许身上,霍许突然有一种前世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名叫起来回答问题的窘迫感。 霍许伸手拿起毛笔,装模作样的在磨好的墨水里来来回回的浸润,一副沉思状,眼神却不自觉的往身旁瞟。 就在霍许快要装不下去时,君凌墨突然站了起来,几步走至殿中,对君天赐行礼后开口:“父皇恕罪,王妃前几日伤了胳膊,怕是此时无力执笔,儿臣不才,愿为王妃代笔。请父皇恩准。” 君天赐一听,目光扫过霍许拿着毛笔的手。 明白君凌墨这是在为自己解围,霍许很配合的不停的抖手,面露忧色,活生生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君天赐收回目光,看着君凌墨。君凌墨叹息一声,走到霍许身旁,摊开湖霍许的手心给众人看。 霍许白嫩的手心,一条不长不短的伤疤如一条蚯蚓般爬展现在众人眼前,伤痂未脱落处,正渗出细细的血丝,沿着霍许手心的脉络,缓缓晕散开来。君凌墨从袖中取出锦帕,小心翼翼的擦去霍许手心的血迹,白净的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瓶中粉末撒在霍许手心出血处,然后取出一条新的丝帕,细心将霍许的手缠了一圈又一圈。 霍许看着自己如粽子般包了一层又一层的手,嘴角隐隐抽动。 手中的伤口是前些天自己扑在地上不小心被地上的碎瓦片划伤的口子,因为伤口很深,加上恢复时日短,所以手心处的伤痂才未完全脱落。 方才自己听君凌墨说伤口,手心立即暗自用力,挣开已经结了痂的伤口。其实霍许也不想这么做,但是事急从权,先逃过这一次再说。 君天赐并未开口,只是凉凉的扫了一眼大殿诸人。这时,南宫昕摇着一把骨扇走近霍许,瞧了瞧霍许包成粽子的手,邪魅一笑:“逸王妃既然伤了手,不如就请逸王妃即兴吟诵一首,如何?” 霍许闻言,蓦然抬头望着南宫昕。霍许的直觉告诉自己,今日这诗自己怕是逃不了。但是很奇怪,霍许在南宫昕的眼中感受不到敌意,一个人的眼睛最不会骗人,看着南宫昕的双目,霍许没来由的相信对方对她没有恶意。 面对霍许的直视,南宫昕面不改色,依旧摇着自己的骨扇,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笑吟吟地看着霍许。 霍许转头,看向玉阶之上的君天赐。君天赐正好也看着自己,一脸慈蔼的笑容,可是霍许却觉得这笑容让她觉得不舒服。都说人类发自内心的笑容只能持续三到五秒,超过这个时间,都是假笑。 视线从君天赐的脸上移开,霍许淡淡拿的扫过大殿之上的每一个人的眼睛。这些人中,幸灾乐祸者有之,好奇观望者有之,期待憧憬者亦有之。 最后,霍许的视线落在身旁的君凌墨身上,君凌墨神色莫名,双目漆黑,眼中盛满愧疚和自责。 这个男人,是她这一世的丈夫,这个男人贵为天之骄子,却甘愿放弃那个人人垂涎的至尊之位。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是每一个男人的梦,但是他十五岁请封亲王,退出朝局,甘愿窝在那王府中闲散度日。 在人前,他永远都是温暖和煦的模样。霍许的脑海中再一次闪过与君凌墨初见的那一个夜晚,他独自坐在黑暗里,如同黑暗中穿行于荒漠之中i的孤狼,又如风雨中落单的孤雁,眼中满满的孤寂,凄凉。 霍许突然想要张开双手,拥抱住这个瘦弱的男人。她想要给他一丝温暖,哪怕只是一点点。 霍许松开君凌墨的手,迎着众人的眼光,走到南宫昕跟站定,看着南宫昕的眼睛,道:“昕太子既如此看得起本王妃,那么本王妃就却之不恭了。” 说罢,霍许转身,一步一步走到大殿前面,看着上面的君天赐的双眼,浅笑道:“那儿媳就献丑了!” 君天赐眼神幽暗,看着言笑晏晏的霍许,点了点头。 霍许微微一笑,端起君凌墨用过的酒杯,一字一句的开口:“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霍许转身,抬头看着殿外夜幕中的新月,声音沉静如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走到案几旁,霍许手执玉壶,倒满酒杯,轻抿一口,声音随即低沉:“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转过身,君凌墨正站在案几旁看着自己,霍许粲然一笑,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望着君凌墨的眼睛,一字一句开口:“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霍许的声音清宁如水,又如空谷幽兰一般,婉转悠扬。一首苏轼的《水调歌头》,被霍许在这个异世当殿吟诵出来。霍许心中暗自安慰自己:我这是发扬学问,学问无国界! 大殿之上,君凌墨静静的站在原地,眼神看向霍许。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交缠,缱绻…… 上百人的大殿此刻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瞪大着眼睛看着大殿之上的两人。 霍许一袭绛紫色绣花长裙,清澈明亮的瞳孔看着君凌墨,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白皙的皮肤因此刻因娇羞而透出淡淡红粉,娇嫩的红唇似玫瑰花瓣一般娇艳欲滴,淡雅若仙子。 君凌墨一身月牙白锦袍,头上青丝用一根不起眼的墨玉簪子束起。鬓若刀裁,面如冠玉,眉目如星,颜如舜华。腰间佩戴着一块象征王室身份的白玉吊坠,尊贵之中带着淡雅的书卷气息。 两人相对而立,一样的淡雅,一样的倾城绝色。 静默许久,君凌墨执起霍许的双手,声音沉静温润:“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大殿中突然响起掌声。 南宫昕一边拍手一边对着君凌墨二人笑道:“逸王与逸王妃鹣鲽情深,真是让人好生羡慕。逸王妃大才,果真名不虚传。本宫佩服之至。” 君凌墨灿然一笑,点头回礼。 霍许转头看南宫昕,面对南宫昕的夸赞心里有点发虚,点头说了声“不敢当”便随君凌墨坐回了座位。 “哈哈,儿媳果然不负朕的厚望。好一个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君天赐大笑了两声,除了脸上龙颜大悦,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众人立即如梦初醒一般,都齐齐捧场祝贺。霍许也都回以微笑。 一顿接风宴足足折腾了近两个时辰,散场时已经是戌时末。 霍许一上马车便立即找了个角落窝着,准备睡觉。谁知身子一轻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霍许睁开眼睛,一脸茫然的看着抱着自己的君凌墨:“做什么?” 君凌墨伸手枕在霍许的脖子下面,声音虽淡却隐含笑意:“在我怀里睡舒服些。” 霍许想了想没有拒绝,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觉,没一会儿,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君凌墨看着怀中女子宁静安好的睡颜,吩咐无双赶车慢一点后便也闭上眼,靠在车壁上休憩。 ------题外话------ 表示作者羞愧啊! ☆、第十六章 素描? 静水轩内,霍许正坐在院中看书,小红坐在旁边一个劲嗑瓜子,但是却将剥开的瓜子仁都放在一旁。 “王妃,吃瓜子!”小红将嗑好的瓜子伸到霍许眼前。 霍许转头看了看,吃惊:“”你自己怎么不吃? 小红睁大眼睛:“这是小红给王妃剥的,小红怎么能吃呢?” 霍许看着小红手心白白净净的瓜子仁,心中微微感动,正不知如何开口,小红突然起身,弯腰行礼:“奴婢参见王爷!” 霍许一惊,转身却发现君凌墨不知何时站在院中。 挥退了无双和小红,君凌墨修长的手捧着一把瓜子仁,捻了一颗,示意霍许张嘴。霍许愣了愣,呆呆的看着一脸和煦的君凌墨,嘴巴不自觉的张开。嘴唇触碰到君凌墨微凉的手,霍许心中微微有些异样,却又说不清是什么。 正在霍许呆呆的看着君凌墨时,君凌墨突然倾身过来,一手扣住霍许的头,微凉的唇覆上霍许的唇瓣,霍许大惊,头不自觉的偏向一侧。 “君凌墨,你不要大白天的发情!”霍许被迫左右躲闪。 谁知君凌墨似乎没有听见似的,依然扣着霍许的头,不顾一切的舔着。 脑袋被紧紧扣着,君凌墨又似乎中邪一般,一个劲舔着自己的嘴唇。霍许退无可退,干脆一把推开君凌墨,冲君凌墨怒吼:“大白天发什么神经啊?” 霍许一把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小白正站在床头,看着自己。 霍许当场石化—— 自己好像做春梦了,还是梦到君凌墨! 霍许看了看屋里,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在自己房间,这似乎是君凌墨的房间吧? 霍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依然是昨天的那件。霍许整理了一下衣服,抱着小白下床。看了看屋内陈设,还是自己第一次来时的模样,空气中似乎还有那个人身上墨香,淡淡的。 十月的天气已经微微有些凉意,窗户没关,风从窗户灌进屋里,吹的屋中珠帘相互碰撞,叮咚作响。霍许瑟缩着走到窗边,伸手关好窗户,然后自顾自梳洗。 穿戴整齐,霍许便准备回自己的院子,抱着小白刚走到院中,便看见小红带着一群婢女小厮搬着一堆东西自回廊处走来。 霍许一愣,抱着小白问:“小红,你这是干嘛?” 小红一见霍许,立即行礼,指了指身后众人,一脸正经:“不是您让无双叫奴婢把您的东西都搬到墨上阁吗?” 霍许一愣,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什么时候的事?” 小红也是一脸茫然:“昨日晚上……” 霍许一听,立即挥挥手:“都回去回去,本王妃从没有说过搬东西这话。” 小红抱着一个首饰盒,眼神迟疑:“可是无双——” 霍许转头,半眯着眼睛:“小红?” 小红:“……”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静水轩,霍许让小红打赏了众人,坐在院中一边喝粥一边听小红讲话。 “昨日晚上,无双过来说王妃歇在王爷的墨上阁,让奴婢今日一早把王妃的东西都搬到王爷的墨上阁。”小红抱着小白站在旁边,看着霍许道。 霍许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自己昨日在马车上睡着了,应该是君凌墨直接将自己带到他院子里睡了。大概是自己昨天在武德殿的话,让君凌墨做了这个决定。 想起昨日在武德殿发生的事,霍许并不后悔。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里,至今已经一个多月,不管日后有没有机会回到现代,在这里的每一日,她都应该好好过,这里的每一个人,她都该认真的对待。那个人太过孤寂,让她想起了前世怀孕的那段日子,同病相怜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要给他一丝温暖,她愿意陪伴他,至少在自己回到现代之前,她愿意陪在他身边,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至于别的—— 她给不了。 中午的时候,无双来了一趟静水轩,送来了一副字画。 霍许打开,上面是一副女子的画像。看着这幅画,霍许实在不敢恭维君凌墨的画画技术,仔细观察了一下女子的衣着,霍许才发现画上之人正是自己。画上的女子侧躺在软榻上,身后是一株桂花树,桂花落了一地,女子就那么随意的躺在软榻上,袖子被风拂起,露出一小截如莲藕般的手臂。画像旁边是她昨日在武德殿吟诵的《水调歌头》。这是霍许第一次看君凌墨的字,不得不说君凌墨画画不怎么样,字还是不错的。 君凌墨的字遒劲自然,苍劲中不失秀巧,含蓄中透着张扬,笔势飘若浮云,矫若惊龙。霍许看着这样的字,突然想到了那日,站在院阳光下的那个人,隔着门槛看着自己说“我是君凌墨,我就是我,我是你看到的这个我”。那个时候,他一半光芒四射,一半陷落在阴暗中,站在院中,一副清新俊逸却又茕茕孑立的模样。 字画的墨迹有的地方还没干,墨香包裹着霍许,恍若那个人就站在身旁。霍许叹了口气,将字画卷起来,吩咐小红收好。 想了想,霍许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回点啥给君凌墨,来而不往非礼也嘛! 霍许想了想,让小红取纸笔来。霍许的毛笔字虽然不好,但是大学的时候参加过绘画社团,加上她们那个专业开了素描课,所以霍许的人物像画的还不错。 霍许拿着毛笔准备落笔才开始发愁,自己前世都是对着图片画画,这地方没有照片就算了,本人还不在眼前,难道要自己天马行空的画? 最后,纠结了半天的霍许放弃了符合这个时代的国画,选择了简单的素描。 揉了六张宣纸后,霍许终于画的略有点形了。满意的点了点头,想了想,霍许又在旁边添了几个字后才放下笔,揉了揉酸麻的手臂,霍许不禁感叹:这身体果然是娇生惯养,才画了几张素描便酸痛成这样,若是像自己前世一样,一上午得画五十张素描作业,那还不得哭死? 吩咐小红将画拿给君凌墨,霍许打了个哈欠便准备上床睡觉。 墨上阁君凌墨的书房内,君凌墨坐在窗前,无双弯腰站在一旁。 “宫里传来信息,三国于昨日递交联姻国书,皇上似乎也有这个意思。”无双站在书桌旁,一边研磨一边开口。 “哼,看来他是时日无多了吧!这就急着为新君谋划朝局了。可知联姻的人选?”书桌上放着一副裱好的《谏夫君纳妾书》,君凌墨一袭玄袍,坐在桌前。 “信上并未提及,想必是还未确定。” “那件事还没查到线索么?” 无双点头:“那个杀手不隶属于任何组织,依照王爷的意思,属下让墨门兄弟多方留意,一个月了都未有消息传来。” “一点信息都没有么?”君凌墨挑眉。 “属下无能!”无双立即单膝跪地。 君凌墨挥了挥手:“起来吧,继续追查”,顿了顿,君凌墨突然抬头:“加派人手,守好静水轩,不得有失。” “是!” “下去吧!” 小红拿着东西到墨上阁,发现院中静静,连个洒扫的小厮都没有,小红只好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往里走。墨上阁三进三出,光厢房就好几十间,比静水轩那一进的院子大了不知多少。这么大的地方她要去哪找王爷?正发愁呢,无双突然出现在游廊一头,小红双眼一亮,立即小跑上去。 “小红?你在这做什么?”无双一愣。 “王妃命我给王爷送东西。可是墨上阁这么大,我不知道王爷在哪呀!”小红苦着脸道。 “这样啊,东西给我,我——王爷在书房,我带你去吧!”无双话说到一半,立即改口。随即转身往书房走去。 小红小心翼翼抱着宣纸,小跑着跟上无双。 书房内,君凌墨放下笔,看了看桌上的《水调歌头》,嘴角不自觉勾起。 “王爷,王妃的侍女小红求见。”无双的声音传来。 “进来吧!” 小红抱着宣纸,小心翼翼的进屋。 君凌墨扭头看见婢女怀中抱着东西,双眼一亮。 小红立即将宣纸递给君凌墨,拿着宣纸的小手抖个不停。 君凌墨淡淡的接过宣纸,展开在桌上。 宣纸上,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狗趴在地上,黑葡萄似的眼睛神采奕奕,小狗的鼻子上,一只蝴蝶正落在上面,似乎能看见蝶翼在微微振动。小狗通身由几根简单的线条描画而成,简单却又惟妙惟肖,连小狗的眼睫毛都根根分明。 “这是小白么?”君凌墨浅笑,自言自语的呢喃。 宣纸的下方,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礼尚往来。 因为他送过去的那副字画? 君凌墨眸光落在那几个字上,看得出来写字的人已经在尽力写好每一个字,一笔一划毫无勾连,仿佛一个初学写字的小孩,君凌墨甚至可以想象写字的人是怎样写完这四个字的。 好奇的是,这副画的画风他虽不曾见过,但很明显画的很好,甚至比他画的还要形象些,一双画画如此厉害的手,写出来的字却有些……不堪入目? 君凌墨收好字画,对站在一旁的小红说:“回去告诉王妃,就说本王很喜欢。” “是!” “无双,送她出去。” “是!” ☆、第十七章 长夜 酉时初,霍许终于醒了。揉了揉眼睛,发现天已经昏暗,穿好衣服起来,霍许看了看院中,小红这丫头居然不在? “小白!”霍许大声叫了一声。 屋中静静—— 小白没有出现。霍许有些好奇,小红不在,小白也不在,怎么回事? 霍许自顾自收拾好衣着,点亮屋中的烛台,趴在桌前无聊。 想起自己睡前画的那幅小白的素描,不知道君凌墨看到之后会不会好奇,这个时代并没有素描这种画法,人物画像都是写意较多。君凌墨看到自己那张素描,应该会好奇吧?还有画上的那几个字,虽然确实难看了些,但还算清楚吧?不知道那个家伙会不会嘲笑自己…… 霍许趴在桌上无可事事,突然一团雪白蹿上桌子,霍许“啊”一声跳开,待看清是小白,立即拍拍胸口:“小白,你吓死我啦!” 身后无双带着一堆小厮,每人手上都抱着一堆东西。小红气喘吁吁的进门:“王妃,你起来啦?” 霍许“嗯”了一声,看向无双:“你们这是干什么?” 无双从一堆书里探出头来,笑得欠抽:“王爷说王妃不愿搬去墨上阁,那他搬过来住也是一样的。” 霍许:“……” 看着院中走来走去的小厮,霍许发飙了:“无双,你去告诉你们家王爷,我这静水轩太小,容不下他那尊大佛。让他找别地待着去!” 无双哭丧着脸:“王妃~” 开玩笑,刚刚王爷可是明确交代,今晚王爷若不能住在静水轩,他就得住在静水轩。无双得跟着王爷,王爷在哪,无双就在哪,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得让王爷顺利爬上王妃的床。绑也要绑上去。 霍许才懒得理无双卖萌,一把抱着小白:“卖萌无效!” 无双将手中的书放下,一把扑过去拉住霍许的衣角,声音凄惨:“王妃,你可怜可怜无双吧!我家中上有80岁的老母,下有——” “下有什么?两岁的儿子?”霍许没好气的瞪了无双一眼。 无双一噎,随即一脸茫然:“王妃你怎么知道?” 霍许翻了个白眼:“你这个梗早就烂啦!” 无双:“梗是什么?” 霍许用力甩了甩无双,无奈无双就跟一块牛皮糖一般,怎么都甩不掉。霍许抚额:“你说你要我怎样?” 无双双眼一亮,有戏? “王爷说。他今晚开始就歇在静水轩了,王妃在哪王爷就在哪。”无双一脸笑颜如花。 霍许汗! 霍许瞪了无双一眼,懒得理无双,直接用力拉被无双扯住的衣服。无双看似就那么随意的扯着霍许的衣角,没想到劲却那么大,于是霍许死命拉扯。 于是,霍许的裙子光荣牺牲了—— “嘶——” 霍许身上的长裙从腰部直至大腿处被撕开,半透明的丝质单衣露在空气中。 霍许被迫后退几步,身子直直撞到身后的石桌,抓着撕裂的裙子:“……” 无双也被这大力反弹,半跌在地上,手中抓着一块碎布:“……” 小红和抱着东西的众小厮:“……” 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身子突然落入一个淡雅的怀抱,熟悉的墨香溢满鼻翼,霍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撕了…… “所有人到静水轩外等着,无双,去思过堂罚跪一个月!”男子愠怒地声音响起。 院中众人立即抱着东西纷纷逃离事故现场,院中顿时只剩下跌坐在地上的无双,手中抓着霍许的一块碎布。 无双脸色一变,但没有争辩,半跪着低头答:“是!” “等一下!”霍许挣脱君凌墨的怀怀抱,这一动,疼的霍许龇牙,揉了揉腰,霍许看着君凌墨道:“无双不是故意的,而且他是为你做事,你为什么要罚他?” 霍许用手拢了拢撕开的口子,正发愁,眼前一晃,君凌墨的袍子稳稳的落在肩头,霍许看了看君凌墨,一只手拢紧衣服,一手扶着腰走到无双跟前:“我相信你没有恶意,但是希望下次不要用这样的方式了。你起来吧!” 无双跪在地上岿然不动。霍许扭头看着君凌墨。君凌墨一脸愠怒,不说话。 无双起身就要往外走,霍许一把拉住无双的袖子,看着君凌墨说:“你说句话?” 看着霍许执拗的眼睛,君凌墨淡淡开口:“没有下次!” 无双蓦然抬头,震惊的看着君凌墨,随后半跪在地:“无双谢王爷宽恕,谢王妃求情!” 霍许微微一笑:“没事儿。” 瞥到君凌墨一张臭脸,霍许走过去戳了戳某个傲娇的男人:“人家无双好歹是为你做事,你这主子真是不近人情!” 君凌墨默。 霍许转了转眼珠:“啊我腰好痛……小红——啊!” 霍许刚叫一声小红,身子就被抱了起来。 院外听到呼唤的小红抱着一堆书跑进来:“王妃你叫我?王爷?” 君凌墨小心翼翼的将霍许放在床上,伸手就要去掀霍许的里衣。 霍许连忙用手挡在她和君凌墨之间:“你要干什么?” 君凌墨惜字如金:“伤口。” “让小红来就可以了。” “她笨手笨脚。” “又不严重,我自己上点药就可以了” “伤在背上” “小红可以的!”霍许坚持。 君凌墨突然看着霍许的眼睛:“之前两次给你包扎伤口也不见你推辞,今日只是背部上药而已,你推三阻四做什么?难道——”君凌墨故意话说一半,然后戏谑的看着霍许。 霍许脸一红,争辩道:“以前是重伤,小红笨手笨脚,现在只是抹药,小红可以。” 君凌墨不理她,自顾自掀开霍许的衣服:“你若是想要我撕了你的里衣给你上药的话尽管动。” 霍许刚要挣扎的身子一震,立即趴好挺尸。露个背而已,怕什么,就当是自己穿了一回露背装。想到这,霍许顿时释然。 君凌墨小心的掀开里衣,女子白皙的皮肤此刻青紫一块,君凌墨凝眸:刚刚不该心软的。 将凝露倒在手心,然后轻轻的抹在伤口处。 火辣的背突然覆上冰凉,霍许身躯一震,背上的手缓缓用力,霍许感觉得到君凌墨正在为自己揉按,活血化瘀,霍许抽了口气,真特么疼。 “疼就叫出来。”君凌墨淡淡的声音里带着心疼,这个女人,明明伤成这样,还装出一副不严重的模样,让他饶过无双。 霍许龇牙,声音突然低落:“还好,我曾经尝过世界上最痛的痛,自那以后,普通的疼便不算疼了。” 君凌墨手一顿,想起那个夜晚,她撕裂伤口后昏迷,他去看她时她稳稳的躺在床上,手上的劲大的惊人,仿佛置身于酷刑之下,她的身体却一动不动。 君凌墨不说话,静静的给霍许抹药。霍许突然开口:“君凌墨,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很抱歉我无法给你回应。” 身上的手突然停住。 霍许干脆坐起来,靠在床架上,看着君凌墨继续说道:“我不是你看到的这个霍许,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在那里,我已经嫁人了,我为那个人生孩子时难产,那个人在孩子和我之间,选了孩子。然后我睁开眼睛后便到了这里。我占了你妻子的身体,这一点我很抱歉。至于你妻子,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我想,她可能已经死了,否则我的灵魂不可能会到她的身体里。我带着痛苦重生,既然老天给我这个机会,那么我便想好好珍惜。在那个地方受过的伤,我不想再来一回。我的心空了,我已经没力气再去爱一个人。昨天在武德殿的话,我是认真的,我既然到了这里,便打算好好过日子。若是今生我无法再回到那个世界,我愿意一直陪伴你,站在你转身就能看的到的地方。但是你要的爱情,很抱歉,我给不了你。” 君凌墨周身笼罩着浓浓的哀伤,静默半天,他终于开口:“那个人,是叫凌墨么?” 霍许吸了口气,将眼泪逼回眼眶,:“是!” 原来如此! 果然如此! 君凌墨颤抖着伸手,轻轻的将霍许搂在怀里,低头吻去霍许眼角的眼泪,声音颤栗:“对不起!” 霍许呼吸一窒,那些枯坐到天明的凄冷的夜晚,九死一生为那个人生子却被抛下的不甘,原以为从此解脱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处异世的恐惧,此生也许再也回不去的绝望统统涌上心头,如密密麻麻的网一般将霍许牢牢的捆缚在其中。 此刻,眼泪终于决堤。 君凌墨将霍许紧紧的搂在怀里,轻轻的拍着霍许的背:“哭吧,哭一顿就好了!” 霍许声音呜咽,如溺水的人一般,死死的抓住君凌墨的衣服,小小的身子不住的抖动。 君凌墨心如刀割,为她的痛而痛,如果可以,即使是开天辟地,他也要将那个人绑到她面前,让他亲自道歉。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代替那个人说一声对不起。 霍许哭了半响,终于止住了眼泪,她抽噎着,看着君凌墨:“谢谢你!又把你的衣服弄脏了!不好意思。” 君凌墨没去看自己的衣服,只紧紧的盯着霍许通红的眼睛,心中痛的不能自已,也嫉妒的不能自已。 那个人何德何能,能得到她的心? 那个人又怎能狠下心,负她深情? 君凌墨眼中掠过风暴,这嫉妒让他只想毁天灭地—— 若能让她忘却前尘往事所带来的伤痛,毁天灭地又何妨? 霍许终于平静下来,霍许是连日来压在心里的秘密终于说出来了,也可能是这一番痛哭,将自己心中的伤痛倒了出来,此时霍许反而觉得一身轻松。 霍许静静的靠在床头,眼神放空,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可是,往事却仿佛放电影一般一幕幕展现。 霍许一夜未睡,君凌墨也是。 两人就那么相对而坐,霍许靠着床头,空洞的眼睛里,无声泪流。 君凌墨坐在旁边,静静看着霍许,不停的擦去霍许脸颊上的泪珠。 这一夜,静水轩内万籁俱静,只有风偶尔刮过窗户的哗哗声。 这一夜霍许想了很多很多。从与凌墨相识到相知,相知到相许。 霍许永远都记得自己与凌墨结婚的那天,凌墨牵着她的手,他说:“阿许,我爱你,此生唯一!” 霍许的一生,算下来全是抛弃。 霍许5岁那年,母亲受不了清贫的家境,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抛弃了她和她的父亲,与她那做地产商的初恋走了。 七岁生日那天,父亲带着一个阿姨回来陪她过生日,虽然那时霍许才7岁,但经历过母亲的抛弃,霍许对大人的信任降到了零点。果然,没过多久,父亲带着他的“真爱”走了,将霍许丢给了年近70的外婆。 霍许被送到外婆家的时候,霍许没哭也没闹,只冷冷的看着自己一脸愧色地父亲。 那天的父亲对自己特别的好,给自己买了很多新裙子和布娃娃,但是那些东西,在父亲走出外婆家的院子上了那辆出租车后,就被霍许统统丢进了垃圾堆。 然后霍许就这样跟着外婆生活了十年,在霍许十七岁那年的冬天,外婆因病离开人世。 外婆去世的那个冬天,霍许每天都活在恐惧里。她害怕哪天自己一觉醒来,外婆就无声无息的抛下她,连一个告别都没有。 外婆走后,霍许真正成了孤家寡人,她将外婆家的老房子变卖,独自一个人离开了那座城市。去了沿海的Z城读大学。在那里,她认识了凌墨。 凌墨对霍许一见钟情。 霍许嗤之以鼻,父母那么多年的感情都会有背叛,一见钟情算个什么东西?但是凌墨没有放弃。 大学毕业的那个夏天,霍许答应了凌墨。一个人孤独太久,霍许突然很渴望身边能有个肩膀给自己靠一靠。 霍许和凌墨的爱情,在霍许23岁那年,终于修成正果。 大婚那天,霍许的母亲赶到了婚礼现场,看着一袭洁白婚纱的霍许,双眼通红:“我的许儿,终于有人疼了!” 交换戒指时,霍许突然开口:“凌墨,我的爱只有一份,要么不付出,一旦付出,就是全部。你,不要负我。” 凌墨笑得璀璨,他说:“阿许,我爱你,此生唯一。” 结婚后,她是凌墨手心的公主。 凌墨给了她想要的一切。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最后会是那样? 凌墨终究抛弃了霍许。 她短暂的一生啊—— 被抛弃的一生! 天快亮的时候,又一根蜡烛燃到了尽头,蜡油沿着烛台缓缓流下,冷却后附着在烛台上,如冬天屋檐下的冰挂一般。 蜡烛熄灭的那一刻,屋内立刻漆黑一片。君凌墨摸索着起身,想再点一支蜡烛。 霍许突然拉住君凌墨的手,黑暗中霍许的声音冷清又孤寂:“陪我再坐一会儿吧!天很快就会亮了。只有走过最黑的黑暗,黎明才会到来。你看现在屋里这么黑,这说明今天会是个很好的天气呢!” 君凌墨没有说话,重新坐回了床沿, 十多分钟后,天边缓缓露出了鱼肚白,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的,清晨的天空里沁着微微的芳香,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霍许动了动僵硬的身子,缓缓走到窗前,看着天边的红霞,如释重负一般,转头对站在身后的君凌墨道:“天亮了!” 君凌墨一怔,随即放心一笑:“是啊,天亮了!” 霍许笑了笑,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远处的天空。大约过了一刻钟,只见东方的地平线上,一个红点缓缓出现在天际。 太阳!太阳出来了! 耀眼的光芒微微刺痛霍许的双眼,霍许扭头避开那光芒,走到桌旁坐下。 君凌墨也走过去,坐在霍许身旁。 许久,霍许突然开口:“吩咐人把东西都搬到墨上阁吧!静水轩住着我和小红还行,人一多就太狭小了。” 君凌墨眼中闪过亮光,看着霍许瘦削的侧脸,轻轻的“嗯”了一声。 ------题外话------ 好长一章…… ☆、第十八章 就算为了你 洗漱后,霍许和君凌墨两人坐在院中吃早点,小红和无双则带着人进进出出的搬东西。尽管霍许交代了只需要带些换洗的衣物,但是小红依然收拾出了十几个大箱子。 面对霍许质疑的目光,小红理所应当的说:“王妃,这就是您平日换洗的衣服呀!” 霍许:“……” 虽然知道自己衣服很多,这个结论从霍许穿越到这个地方一个多月没有穿过一件重复的衣服可以得出,但是看到这么多箱子,霍许还是小小的吃惊了一把。 霍许随君凌墨到墨上阁,已经是辰时左右,一晚没睡加上这难得的好天气,霍许很快就哈欠连天。 霍许也不忸怩,走到君凌墨的卧室直接踹了鞋子爬上床睡觉。霍许拉过被子盖上,被子上淡雅的香气袭来,霍许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霍许感觉床榻微微震动,随即身侧一凉,接着自己就落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嗅到淡淡的墨香,霍许动了动身子,伸手抱住了身旁的人。 君凌墨身子一僵,诧异的看着怀里的人儿。怀中女子呼吸浅浅,长长的睫毛微微卷曲,一头青丝散落在身后,素净的小脸上一片宁静,女子淡淡的体香萦绕在空气中,牵动着君凌墨的神思。 君凌墨看的出神,突然一只软软的小手一把蒙住自己的眼睛,女子糯软的声音带着点浓浓的困意:“睡觉!” 君凌墨微微一笑:“好。” 片刻,君凌墨亦安然熟睡。 院外静静,屋内亦是一片宁静,唯有两人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大概是泪已流尽,又或许是心中积压多日的秘密终于摊开,霍许这一觉睡得无比安稳。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君凌墨早就醒了,但一直没有起身,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子。 霍许睁开眼便看到君凌墨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伸手摸了摸嘴角,没有流口水啊…… 霍许微微有点尴尬,立即很干脆的披衣下床。 打开门,无双和小红正趴在院中的石桌上大眼瞪小眼。听到开门声,两人立即回头,小红眼神一亮,无双则眼神幽怨。 小红欢喜的跑过来,询问霍许:“王妃,你醒啦?饿了没有?” 霍许点点头,睡了大半天,确实饿了。 “奴婢这就去将饭菜端来。”小红说完便转身跑开。 霍许转身进屋,君凌墨已经起来了。霍许对君凌墨点了点头,侧过身子到水盆边梳洗。 吃过晚饭,君凌墨便与无双去了书房。霍许在院中坐了会儿,想起明日君凌墨得和那个北狄的将军比武,心里微微有些担心君凌墨,于是带着小红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无双站在一侧,详细的跟君凌墨汇报这两日的事情。 “王妃的那首《水调歌头》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如今民众再一次争相传唱王妃的诗呢!”无双语带激动。 君凌墨微微一笑,满室芬芳:“明珠终究是明珠。” 无双点了点头,继续道:“皇上大寿已经准备妥当,全程由霍大人筹备,左相窦安业监督。依照皇上的意思,特地将宫宴的时间延迟一个时辰,让王爷与呼延卓在祭祀完毕后就近在太和殿外比试。” 君凌墨眼神微动,轻轻“嗯”了一声。 “宫中信报,他们已经检查过太和殿周围,并无不妥。太和殿视野开阔,也确实不好藏人,王爷可以放心。” “嗯。” “君凌墨,你在里面吗?”霍许清脆的声音自院中传来。 “王妃来了!”无双开口。 君凌墨挥了挥手:“去请王妃进来。” “是!” 无双转身,推开门,霍许和小红就站在院中。无双行礼:“王妃,王爷就在里面,您进去吧!” 霍许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屋内有点昏暗,这不禁让霍许想起,一个月前,自己也是这般时候去找君凌墨,却被那人挡在门外。若不是自己一时生气推门而入,恐怕自己在门外站一晚上也未必见得到人。 霍许走进屋,打量了一眼屋内的摆设,然后走到君凌墨身旁,无双立即搬了张椅子过来,霍许也不推辞,谢过无双后将椅子放在君凌墨对面。 霍许坐下后,挥手让小红在院外等着。看了眼依然站在屋中的无双,霍许直接开口:“明天的比武你有几成把握?” 君凌墨微微一笑,温润的开口:“七成。” 霍许有点放心:“七成?那也行。也不要太拼命,万一打不过,大不了认输就是了。反正他也不敢将你一个王爷怎么样。” 君凌墨心中微动:“我若输了,你会如何?” 霍许一愣,她会如何?霍许抬头想了想,然后神色莫名看着君凌墨说:“我若是打得过那人,我就帮你揍他一顿给你出气,但是这好像不现实。” 君凌墨嗤笑,随即摸了摸霍许的头:“就算为了你,本王也不会输。” 霍许没好气的拍掉君凌墨的手:“我不是小白,别这样摸我。你若是赢了最好,输了也没人怪你。总之,你的安危最重要,打不过就认输,不要逞一时之勇。你要是瘫在床上我可不会照顾你。” 君凌墨微微动容,不怕死的伸手,摸着霍许的头,语气中带着些痞气:“若是瘫在床上王妃会心疼的话,本王很期待瘫在床上。” 霍许汗!瞪了君凌墨一眼,转过身趴在书桌上,拒绝跟这个人讲话。 看到霍许吃瘪,君凌墨好笑,扳过霍许的身子,将霍许的脑地扣在怀里,悠悠的开口:“本王与你开玩笑的。你说的每一句话,本王都记着呢。” 霍许从君凌墨怀里挣脱,瞪着君凌墨:“懒得跟你废话!”然后转身走人,经过无双身边时,发现无双正低着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霍许突然靠近无双,一只纤细的手放在无双肩头,声音戏谑的:“无双,小红可是恨嫁很久了!你说王妃我该把小红嫁到哪去呢?” 无双正笑得欢快,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虎躯一震,随即讨好的对霍许说:“王妃——” 霍许轻“哼”一声,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子。 君凌墨低低的笑。 无双眼神幽怨:“王爷——” 走出屋子的霍许没有立即回房,睡了大半天,一点也不困,霍许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小红则提着灯笼静静站在一旁。 正是秋天的尾巴,白天气候虽暖和,但一到夜间便觉得浑身都冰凉。霍许紧了紧披风,看了看屋内依然亮着,然后扭头看着从云层后缓缓出来的月亮出神。 许久,屋子的门突然打开,君凌墨站在无双身后,看见坐在院中的两人微微一愣。 几步走到霍许身旁,伸手握住霍许的双手,感觉手心女子的小手冰凉,君凌墨语气带着点责怪:“怎么没有回屋?” 霍许任由君凌墨握着自己的手:“睡了大半天,一点也不困。横竖睡不着,所以在院中坐坐,顺便等你回房。” 君凌墨眸光微动,弯腰一把抱起霍许,一边走一边开口,声音清冷:“你可以在屋里等。” “我怕影响你们说话。” “你不在身边本王才会分心。” “懒得跟你说话。” “呵呵……” ☆、第十九章 上邪? 回到屋子,小红已经将热水准备好,霍许刚要沐浴,突然想起来今日不同往日,这屋中还有一个男人在呢。 霍许扭头,看着坐在屋中的君凌墨道:“我要沐浴了,你不要过来。” 君凌墨端着茶杯的手一抖:“王妃放心沐浴,本王不会让别人过去打扰的。” 霍许翻了个白眼:“我是怕你偷看。” 君凌墨浅笑,看着一脸警惕的霍许:“王妃这是提醒本王么?” “你敢!”霍许瞪了君凌墨一眼,抱着衣服进了屏风后。 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剥光,霍许立即将自己泡进水里。 靠着木桶,霍许不禁感慨:上一世未曾享受过的,这一世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君凌墨坐在屋中,眼神不经意瞟过屏风,屏风上可见一个清晰的身影,女子头发被高高束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儿。须臾,女子突然站了起来,女子凹凸有致的身影直直投射在屏风上,君凌墨眼神幽暗,屏风上的身影正拿着毛巾细细擦干身上的水渍,随即修长的玉手取过衣架上的衣服穿上。 屏风后突然一片黑暗,君凌墨收回目光,转过头继续喝茶。 霍许披散着头发走出来,丝毫不知方才沐浴的一幕被某个正襟危坐的人从头看到尾。霍许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完后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睡不着,好无聊啊!这破地方啥娱乐活动都没有。” 君凌墨放下水杯,看着霍许:“王妃想玩什么?” 霍许手指敲打着桌面:“想听歌,想玩游戏,想看电影,想刷微博……” 君凌墨:“电影是什么?微博又是何物?” 霍许头也不抬:“电影就是电影呀!微博是我们那人人都玩的一个娱乐活动。” 君凌墨低着头沉思一会儿,然后说:“本王弹琴给许儿听,如何?” 霍许:“……弹琴?”霍许终于来了精神,一把坐起来,自己来到这里这么久,除了那日三国使者的接风宴,还没仔细体会过古代的娱乐活动呢。 见霍许眼神肯定,君凌墨微微一笑,温声开口:“无双,将本王的琴取来。” “是。” 片刻后,无双抱着一把琴走了进来,霍许坐在一旁扫了一眼这琴,没有说话。 霍许读大学时,在身边的女孩子都欢喜的抱着吉他吚吚哑哑弹唱时,霍许却报名学了古筝。 霍许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青睐古筝,但霍许就是喜欢上了。 君凌墨从里屋取过一件披风给霍许披上,一手拿过琴,一手牵着霍许走出屋外。刚到院中,霍许的身子一轻,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待霍许定下神,发现自己已经稳稳的落在墨上阁的屋顶上,而自己的手,正紧紧的抱着君凌墨的腰。 霍许大惊,立即收回自己的手,手刚收回,身子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往地上栽去。突然腰被一只大手稳稳的圈住,霍许立即死死的抱住了身旁的君凌墨。 君凌墨揶揄道:“王妃抱得这么紧,本王还怎么弹琴给王妃听呢?” 黑暗中霍许翻了个白眼,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开手。 在屋顶坐下后,君凌墨将琴放在腿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放在琴弦上,调试了一下琴弦,片刻后,清冷的琴音在夜空中响起。 霍许坐在一旁,双手撑在屋顶上,歪着头看着君凌墨。 月光下,身穿月牙白锦袍的男子温润如玉,倾泄而下的月光笼罩着大地。星月相映下,男子目如朗星,温文儒雅,一个一个清冷的音符随着男子修长的手指跳跃开来,这琴声叮咚,妙韵天成,但其中似有淡淡的幽恨。 听着听着,霍许不觉痴了。 霍许突然想起了凌墨。 想起了那个人曾说过的“此生唯一”…… 不知不觉,琴从君凌墨的腿上到了霍许的腿上,霍许十指轻轻抚过琴弦,比君凌墨更凄冷的琴音响起。清冷的音符刚刚落地,琴音突然决绝凄厉,夜色下,霍许仿佛入定的老僧,薄唇微启—— 你嫁衣如火灼伤了天涯, 从此残阳烙我心上如朱砂。 都说你眼中开倾世桃花, 却如何一夕桃花雨下。 问谁能借我回眸一眼, 去逆流回溯遥迢的流年, 循着你为我轻咏的《上邪》, 再去见你一面。 在那远去的旧年, 我笑你轻许了姻缘。 是你用尽一生吟咏《上邪》, 而我转身轻负你如花美眷。 那一年的长安飞花漫天, 我听见塞外春风泣血。 轻嗅风中血似酒浓烈, 耳边兵戈之声吞噬旷野, 火光里飞回的雁也呜咽, 哭声传去多远。 那首你咏的《上邪》, 从此我再听不真切。 敌不过的哪是似水流年, 江山早为你我说定了永别。 于是你把名字刻入史笺 换我把你刻在我坟前 飞花又散落在这个季节 而你嫁衣比飞花还要艳烈 你启唇似又要咏遍《上邪》, 说的却是:“我愿与君绝。” 霍许的声音虽清浅,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她的声音随着琴声时低时高,指尖与舌尖似乎连于一处,空灵的歌声伴着清冷的琴声在这夜空中飘散开去,抵达远方。 君凌墨从不曾听过这样的曲子,一时间深陷在这空灵的歌声和凄切的情境中,眼眶却渐渐湿润。 王府各院落,次第亮起了灯火,忙碌的丫鬟小厮纷纷驻足倾听,纷纷拭泪。 被关在院中的傅诗涵身着单衣站在院中,脑海中闪过一个俊逸的身影,想到自己此时处境,未语泪流。 王府外的大街上,民居的窗户依次亮起,年轻的夫妻相互搀扶着,感慨能够走到一起的不易…… 潦倒的书生坐于灯下,想到心仪的女子,鼻翼微酸。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万家灯火亮起…… 一曲毕,霍许早已泪眼婆娑。 君凌墨伸手搂紧霍许,用指腹拭去霍许脸颊上的晶莹,轻轻拍着霍许的背,温润的声音有着安定人心的作用:“都过去了。” 霍许嗫嚅:“都过去了!” 凌墨,从此以后,我们,再不相干。 这一夜,数不清的人辗转难眠—— 这一夜,数不清的有情人无声落泪—— 这一夜,注定无眠—— ------题外话------ 这首歌好好听,我表示单曲循坏了好几天…… ☆、第二十章 寿宴(一) 君盛王朝,君显二十六年农历十月十日。 筹备已久的君盛皇帝五十岁大寿,终于到来。 这一日街上张灯结彩,每家每户都喜气洋洋的,犹如过年一般热闹。百姓们纷纷站在大街两旁,一边等待天子巡视,一边兴致勃勃地讨论昨日晚上的琴声。 “琴声从逸王府传来,怕是逸王之举。” “怎么可能,听声音婉转哀伤,分明是女子所唱。” “那唱歌之人会不会是逸王妃?” “说不好,也许是逸王弹琴,王妃吟唱呢?” “我三叔的妾室的女儿在逸王府做丫鬟,她说昨日晚上……” “……” 卯时初,霍许就被叫起来梳洗。 从梳洗到被君凌墨抱上马车,霍许全程迷迷糊糊的。 霍许掀开车帘往外看,发现大街上人山人海,马路两旁站满了提着灯笼的百姓,霍许不禁感慨,这得多久没看过热闹才会大半夜爬起来?放下帘子,霍许靠在车壁上抓紧时间补觉。 马车到宫门口时,广场上已经停满了马车。霍许被君凌墨抱下车时,粗粗的扫了一眼,大概有几十辆马车。看来他们来的有些晚。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都已一一站好,霍许和君凌墨进去时,不时有大臣向他们行礼。霍许扫了一眼,三国使臣里,西凉和南楚的使臣都到了,唯独今日与君凌墨比武的呼延卓未到。 霍许和君凌墨落座不久,呼延卓终于来了。今日呼延卓一身劲装,干净利落又英武不凡,文武百官不禁将目光落在一袭月牙白锦袍的君凌墨身上。对于众人投过来的目光,君凌墨似乎无知无觉,只慢慢品着茶。 大寿首先是祭祖。天子需要经过长街,围着皇宫游行一圈后到太和殿进行祭祖。 李全见人都已到齐,尖着嗓子喊起驾。 浩浩荡荡几百人的队伍,从太和殿出发。 行至大街上,百姓们纷纷山呼“万岁!”,君天赐笑得慈蔼,吩咐宫女撒钱。 宫女立即将福篮中的钱一把一把往外撒,百姓们争相伸出手抢夺,笑得不亦乐乎。 霍许坐在马车上,看着路旁的百姓争抢着银钱,微微蹙眉,这么多人争来抢去,发生踩踏事故就糟了。 君凌墨见霍许蹙眉,伸手抚平霍许拧着的眉头:“怎么了?” 霍许指了指马路两边哄抢的百姓:“这样子很容易出事吧?” 君凌墨淡淡的瞥了一眼,叹了口气:“上位者最喜欢做的事,不就是看着其他人匍匐在地上,为了一些蝇头小利争个你死我活么?只有这样,他们的虚荣心才能得到满足……” 霍许放下帘子,身子软软的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冷冷的道:“扭曲的欲望。” 君凌墨看着面前的女子,今日的霍许一袭淡蓝色长裙,闭着眼睛时睫毛微微颤动,纤细的身子倚靠在车壁上,周身淡淡光华笼罩。君凌墨眸光微动,这个女子,会为了一条流浪的小狗的逝去痛哭流涕,她看得破大多数人看不破的欲望,心疼那些最底层百姓的悲苦。 这样的人儿,让他如何不爱? 回到太和殿,已经是巳时末。礼部尚书霍远忙前忙后,一个上午就没停歇。霍许淡淡的看着那抹冰蓝色的身影。 那个人是她这具身子的父亲。 不知为何,看着那样一个身影,霍许没有感觉到半点父亲的情怀,大概是那身影看着太年轻了? 霍许收回目光,却意外的发现南宫昕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这个方向。霍许一愣,扭头看了看身后。自己这个位置比较特殊,因为祭祀时男女是分开站的,自己作为亲王正妃,身份仅次于皇后。而和她平级的一个人都没有,所以她现在是一个人站一排。她身后站了一大堆莺莺燕燕,从前往后是皇帝的老婆,皇子的老婆,以及大臣的老婆…… 霍许凝眸:这南宫昕到底在看谁? 霍许一脸莫名其妙,转头去看君凌墨。君凌墨一袭月牙白锦袍,淡淡的站在太子身后,端的是尊贵奢华,似乎上天的宠儿,天生下来就是主宰他人命运的那个人。 君凌墨之后,是大皇子君凌弈以及三国使臣,再之后便是一干大臣。 霍许低着头站在队伍中,无聊的看着自己的指甲。这双手真是漂亮,修长匀称,保养得非常好,比前世自己的那双手好看了不知多少倍。想着想着,霍许又想起了那个人。 凌墨曾经说过: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我要你的每一张脸都明艳动人。 霍许眼神中掠过低落。 南宫昕眼神一动:刚刚还那么明媚的人,怎么突然就被悲伤笼罩?那双手……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想到昨晚在行宫听到的那首曲子,南宫昕眼中掠过风暴。 霍许突然抬手遮挡阳光,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霍许如莲藕般嫩白的手臂,手臂上赫然一点朱砂,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南宫昕大惊。 他们居然—— 震惊只是一瞬间,南宫昕立即恢复神色。 脑海中却不觉闪过一幕——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女扮男装的女子手执一支墨玉簪,对着阳光细细观察,那仔细的模样仿佛手中之物是稀世珍宝。在那个老人说出簪子不值时,她灿然一笑:簪子不值,簪子的主人值。 隐了行程的他彼时就站在摊贩身后的客栈上,楼下的女子玉颜微红,眉眼淡淡,美眸流转暖意盈盈。女子虽身着朴素,一举一动却都肆意不凡,慵懒的动作,说不出的洒脱风流。后来他不自觉跟着女子的脚步而去。 却在人群中亲眼见到了女子倒在血泊中—— 若君凌墨晚来一步,他会宁愿暴露行踪,也要救下她。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直到那日接风宴上看见她。她一袭绛紫色长裙,娉娉婷婷。困得睁不开眼的她不停的吃着蜜饯,他想,既然你那么困,那么我便来给你提提神。 她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一首《水调歌头》酣畅淋漓,清冷的声音掷地有声,一如她那个人,光彩夺目。 直到那个人站到了她身边! 两人一样的清冷,一样的淡雅。可是,那么美好的一幕,他却觉得那么刺眼。 本以为那两人应该是琴瑟和鸣的,但是昨晚自己听到的琴音,那分明是伤痛到极致才有的琴音,那样凄厉的声音,南宫昕甚至不相信出自那个明媚的人儿。那个人儿,到底经历过怎样的伤痛? 若那两人真如外界传言般和睦,为何大婚已经三月却不曾圆房? 这是不是代表自己还有机会? 南宫昕正走神,身旁西延睿轻咳一声,淡淡开口:“昕太子,娇花虽美,但却有主。昕太子自重。” 南宫昕一惊,看向西延睿。 西延睿目不斜视,温声开口:“昕太子,到你焚香了!” 南宫昕收回目光,接过太监递过来的香束,上前几步,三拜行礼。 ------题外话------ 嘿嘿,天越来越冷,大家保重龙体啊! ☆、第二十二章 寿宴(二) 祭祀完毕,便是人人瞩目的比武。 君盛逸王君凌墨对战北狄大将军呼延卓。 太和殿前,临时搭起了一个练武场。君天赐坐于高台之上,居高临下看着众人。 霍许站在君凌墨身旁,端着一盘糕点,捻起一块枣泥糕喂君凌墨:“吃点东西,不然待会没力气打架。” 君凌墨咬着糕点一噎,顿时重重咳嗽起来。 “咳咳——打架?”好不容易将糕点咽下去,君凌墨挑眉看着霍许。 霍许将半块糕点塞进嘴里,含混不清:“难道不是?比武和打架,意思差不多。” 君凌墨看着霍许毫不顾忌将自己吃过的糕点放进口里,顿时两颊微醺。 看着突然脸红的君凌墨,霍许一呆。自己好像……吃了君凌墨吃过的糕点?抬头看了看周围,还好没人看见…… 霍许端起水喝了一口,随即神色如常,拍了拍君凌墨的肩膀:“王爷你要大方一些,不就是吃你半块糕点,用不着这样看着我吧?” 君凌墨:“……” 霍许见君凌墨吃瘪,顿时心情大好,随手又捻起一块糕点王嘴里塞,某个贪吃的人完全忘了即将要上场的人有没有力气打架,只顾着往自己嘴里塞。 君凌墨浅笑着看着端着糕点不停地吃的某人,突然发现一道灼灼的视线正盯着这边,君凌墨立刻回头,与南宫昕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正看着霍许吃东西的南宫昕不防备君凌墨突然看过来,微微的尴尬之后,南宫昕端起酒杯,遥遥示意。 君凌墨很不舒服。 这仿佛自己一件很珍视的东西却被别人惦记。 让小红站在霍许旁边挡住南宫昕的视线,君凌墨眸光微黑:南宫昕,你敢—— 南宫昕不怕死的笑笑,然后优雅的端起一盘糕点,也学着霍许的模样,捻起一块糕点,大块塞进口里,仿佛放进口里的是人间美味一般。 很快,窦安业走上来汇报说场地已经准备妥当,比武可以开始了。 君天赐大手一挥:“那就开始吧!” 君天赐话洛,衣袂翻飞之声传来,众人只觉眼前一闪,再看时,呼延卓以一个完美的弧度落在在了台上。 霍许塞糕点的手一顿,喃喃开口:“这呼延卓看着笨重,身手倒是很矫健。” 呼延卓站在台上,目光如火,盯着君凌墨开口:“怎么,逸王殿下莫不是要人抬才愿意上来?” 君凌墨起身,优雅的抚平锦袍上的褶皱,吩咐无双保护霍许后飞身而起,一个完美的旋转,在空中旋转几圈后,身子稳稳的落在了台上。 还没等裁判说开始,呼延卓当先出招,招式狠辣,直击君凌墨面门。 君凌墨轻轻巧巧一个旋转,如一抹柳絮般避开呼延卓的杀招。 “好!”有人高喊一声,霍许扭头看了一眼,是南宫昕。 呼延卓见自己狠辣的一招被君凌墨轻易化解,大喝一声后一个弹跳,直取君凌墨的要害。 君凌墨飞身而起,稳稳落在一处高台上。 呼延卓大怒:“君凌墨你到底打不打?一直躲来躲去有什么意思?你莫不是怕了我吧?” 君凌墨笑意浅浅,并不搭话。 呼延卓也一飞而起,两方在高台上较量起来。 呼延卓招招狠厉,君凌墨招式则属棉柔。霍许虽不懂武功,但她却觉得,呼延卓肯定是要输的,君凌墨此时看起来气息毫无波动,呼延卓却被君凌墨气的就差跳起来大叫了! 两人都是屈指可数的高手,武功招式各具特色,各有风姿,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吸引了视线。 霍许看的正起劲,小红跟自己说内急时霍许头也不回,继续看着场中。 半刻钟后,一个宫女急匆匆的过来,低声跟霍许说了几句。 霍许大惊,立即跟着宫女前往。 小红发现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刚走至太和殿拐角处,身后突然被重重一击,霍许暗道中计,眼前一黑,身子缓缓倒在了一个怀抱中。 高台上,君凌墨和呼延卓依然打的难解难分。眼神依然往台上扫了一眼—— 台上众人没有什么异常…… 君凌墨顿时放心,自己上台后,每过十招便看一眼众人,确保底下众人神色如常才放心与呼延卓过招。突然,君凌墨双眼一闪—— 霍许!霍许不见了! 这一分神,呼延卓一掌拍过来,君凌墨来不及化解,硬生生接下这一掌。身子顿时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划过,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直直往下落。这若是摔在地上,不死也得残—— 无双一惊,大叫一声“王爷”后身形一闪,垫在了君凌墨身下。 无双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无双刚想看看君凌墨的伤势,君凌墨一把抓着无双:“王妃呢?” 无双扶着胸口:“王妃就在——”目光触及到空空如也的座位时,无双一惊,王妃—— 不见了! 君凌墨端着只剩一块的糕点,一口血吐出,衣袍顿时如绽开了一簇曼珠沙华般艳丽。 无双:“王爷——” 此时,小红上完厕所跑回来,一见君凌墨满身都是血的模样,小身子一呆。 君凌墨一把抓过小红,两手紧紧的攥着小红的双肩:“王妃呢?” 被攥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小红忍着痛开口:“王妃不是在——” “王妃呢?”小红大惊,随即跪倒在君凌墨身旁:“奴婢刚刚内急,跟王妃说了声就去茅房了。那时候王妃还在这的呀——” 君凌墨一把提起小红:“你什么时候去的?” 小红颤抖着身子:“不到两刻钟。” 君凌墨放开小红,顾不得自己染血的衣袍,扶着胸口离开。 两刻钟,应该还在宫中。 许儿,你千万不能出事。 逸王妃失踪,逸王分心导致失败。 场面立即失控,君天赐眯着眼睛,当即吩咐人去找。 南宫昕在君凌墨分神时便发觉不对,目光扫向那个位置,却惊讶的发现本应坐在那里大快朵颐的女子已经不见。 南宫昕走过去捡起被君凌墨扔在地上的托盘,心思一动,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 南宫昕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盘中,随即口中念念有词。只见玉盒突然打开,一只黑色的小虫子从里面飞了出来。 南宫昕立即追着黑色飞虫跑出人群。 场上,呼延卓双眼微眯,看着底下一片混乱。想到刚刚若不是自己趁势全力打出那一掌,重伤君凌墨,自己今日必定败北。 此情此景,虽胜犹败。 霍远听说霍许不见了,立即跟君天赐告假,说是要去寻逸王妃。 场中几百人,谁都没有发现,除了霍许,还有一人亦不见了。 ------题外话------ 有人要搞事情了 ☆、第二十三章 被救 霍许醒来时,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 霍许一惊,立即坐起身来,这一动,霍许顿觉后颈吃痛。低头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 霍许检查了一下,发现除了衣服换了,自己并未有什么伤口。 看来对方并不想杀自己。想到这,霍许微微放下心来。 门突然被推开,西延睿一袭白衣,走了进来。 霍许一愣:“是你?你把我带到这来做什么?” 西延睿微微一笑:“逸王妃见谅,当时情况紧急,本宫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不得已就可以把我拍晕了带走? 霍许哼了一声。 西延睿也不生气,继续说道:“事实上,拍晕你的人并不是本宫。”看到霍许好奇的眼光,西延睿微微一笑:“先前在宫中时,本宫无意间听到有人说什么打晕带走的话,当时本宫隐在暗处,所以说话的人并没有看见本宫。对方虽没说要下手的人是谁,但本宫直觉那个人必定是你。因此看到你被一个宫女叫走时,本宫立即跟在你身后。果然那个宫女有问题,她将你拍晕,本宫便趁她不注意,将她点穴丢在了角落。” 霍许目光一闪,是这样? 西延睿自顾自倒了杯水,轻抿一口:“既然那人敢在宫中对你下手,那么自然有备而来。本宫不不确定是谁要加害于你,干脆将你带回了行宫。” 霍许依然有些质疑:“你为什么救我?” 西延睿放下茶杯,淡淡一笑:“自然是有好处的。君凌墨的人情,可不是那么轻易能得来。” 霍许撇了撇嘴:“那比武怎么样了?” 西延睿声音清淡:“当时急着将你带出宫,又怎么会知道比武结果?不过料想不用多久,比武的结果就出来了。” 想到比武,不知道君凌墨赢了没有? 霍许掀开被子起来,对坐在桌边的西延睿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谢谢你救了我。” 西延睿轻笑出声:“你确定你要现在回去?逸王妃在皇宫失踪,君凌墨可是难得抓着机会名正言顺对皇帝出手,你此时回去,只怕会坏了他的事——” “坏了他的事?”霍许忍不住打断西延睿,难道君凌墨想对皇帝做什么?可是他就不担心自己被皇帝抓到会受苦?还是自己只是他对付皇帝的一颗棋子?霍许脑海中闪过很多问题,但是最后,霍许脑海中只剩下初见的那一晚,独自坐在黑暗里的君凌墨,那样的人,自己有什么理由去怀疑? 良久,霍许终于开口:“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提醒我,我都很感激。我可以不回王府,但是我必须让他知道我此时没有危险。我不能让他担心。” 拿着杯子的手一抖,西延睿眼神惊异:“你确定他会担心你?” 霍许看着西延睿的眼睛,明亮的眼中眼神坚定:“我相信他。” 西延睿浅笑:“可以。本宫明日亲自去一趟逸王府。” “不能现在派人去通知他吗?”霍许立即开口。 西延睿淡淡的扫了霍许一眼:“现在?本宫现在应该在宫中参加宴会才是。” 霍许一愣,只好说:“那我自己去。” 西延睿眼神瞟过霍许:“你去的话,岂不是明目张胆告诉所有人,是本宫劫持了逸王妃,嗯?” 霍许一愣,想了想说:“那我就扮成你的丫鬟或者侍卫。” 西延睿垂眸,几秒后勾唇一笑:“那就委屈逸王妃了。不过还是得等晚些时候。” 霍许低着头没有回答。 西延睿起身,优雅的抚平袍子上的褶皱,瞥了一眼靠在床上的女子,似自言自语又似和霍许交代:“这逸王妃失踪,想必这大寿是无法继续啊!也不知是谁要搅了这大寿?呵呵……” 逸王妃失踪,君天赐当即下令,将寿宴推迟一个时辰,所有人配合逸王寻找逸王妃。 南宫昕跟着小虫子跑到太和殿拐角处,便看见一个被点了穴的宫女被丢在角落里。南宫昕立即一把抓住那个宫女,这一抓,南宫昕立刻发现这不是普通的宫女,而是一个有武功的女子。 女子眉目清秀,姿色虽算不上绝色,但是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冷艳气质却绝非一般女子可比。 南宫昕解了女子的哑穴,手一抖,女子的口中掉出一颗黑色的东西:南宫昕看都不看,盯着女子的眼睛:“说,逸王妃在哪?” 女子看了眼掉在地上的毒药,闭上眼睛说不知道。 南宫昕眼神阴狠:“你不说,那我就把你交给逸王。以逸王对逸王妃的爱护,若是知道你带走了逸王妃,你猜你的下场如何?” 女子不为所动,南宫昕大怒,随即从怀里取出一条红黑相间的小蛇,邪魅的笑着说:“我们家赤链可是很久没喝过新鲜的血了。看来今日它有口福了。” 见女子眉头都不眨,南宫昕也没了耐性,将赤练放出—— “住手!”君凌墨捂着胸口,落在南宫昕身旁,一袭白袍此时早已脏污不堪。君凌墨看都不看南宫昕,冷冷的说:“昕太子抓住了谋害许儿的人,本王在此谢过,本王的王妃,本王自会解救,这就不劳昕太子费神了。”不看南宫昕,伸手解开女子的穴道,君凌墨看着女子,眼神讳莫如深:“是你带走了本王的王妃?” 女子闭着嘴巴不说话。 南宫昕一脸阴狠,“本宫看她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君凌墨瞥了一眼南宫昕,然后看着女子,一字一句的说:“青诗,你知道我的脾气的!” 君凌墨没有自称本王,而是“我” 南宫昕震惊的看着君凌墨,君凌墨认识这个女人? 女子依然低垂着头不说话。 想到那个明媚的女子可能遭遇什么,南宫昕大怒:“君凌墨,本宫告诉你,你要爱惜红颜知己可以,但本太子一定会让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你就在这好好和你的红颜知己叙旧,本宫自己去找她!”说罢,南宫昕一甩袖子,飞身离开。 君凌墨垂眸,随即冷冷的道:“青诗,此后,我们再不相干,两不相欠!”说完,君凌墨捂着胸口,缓缓离开。 青诗眼睁睁看着那抹颀长的身影缓缓走远,身子一软坐在地上:“对不起……青诗也有要守护的人啊!对不起对不起……” 皇宫,养心殿内。 君天赐一袭明黄描金龙袍,龙颜大怒。 “废物,连个一点武功都不会的女人都抓不住。朕养你们干什么?来人,将人都拖出去,全部都杀了。”君天赐气得不轻,胸腔大力起伏,指着地上跪着的几人愤怒道。 “皇上恕罪啊——”跪着的几人或宫女或侍卫装扮,闻言立即趴在地上求饶。 君天赐大怒:“给我拖下去!” 几个侍卫立即进来,架起地上几人下去。 君天赐两眼阴鸷,本来打算将那个女人绑了,让那逆子妥协,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将人给救走了!如今人没抓到反而惹了一身腥,简直就是可气! 屋中一袭淡粉色长裙的女子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被侍卫拖出去的几人,然后双膝一弯,跪在地上:“臣妾办事不力,请陛下降罪。” 君天赐看了一眼笔直的跪在地上的冷艳女子,挥了挥手转过身去。 女子匍匐在地:“臣妾谢陛下恕罪。” 女子淡淡的起身,一张素雅的小脸一脸平静,静静走了出去。 ------题外话------ 君天赐:“是谁带走了朕要的人?” 西延睿:本太子! 君天赐:“很好,你看来不想活着回西凉了!” 西延睿:本宫有“西凉太子免死光环”,不怕! 君天赐:气哭…… ☆、第二十四章 联姻 申时末,皇宫太和殿内—— 太和殿内灯火通明,太和殿玉阶之上摆着皇帝君天赐的金龙大宴桌,旁边是皇后的金凤宴桌,第二层玉阶有三桌,分别是逸王君凌墨、太子君凌荣、六王爷君天越的的宴桌,第三层玉阶之上,分别摆着西凉南楚、北狄等使臣以及君盛大皇子君凌奕的席位。 玉阶之下东西一字排开摆设内廷主位宴桌,东西头桌分别是左右丞相及其家眷,再往下便是依据品级排列的官员。 宴桌之上,金杯银盏,玉案琼浆,精致的糕点层层叠叠,新鲜的水果上凝着细小的水珠,让人一看便忍不住想要品尝一番。 君天赐一袭明黄色描金龙纹长袍坐于玉阶之上,俯瞰太和殿内的所有人。眸光扫见玉阶之上君凌墨一身染血的衣袍自酌自饮的模样,眸光一黑。 西延睿坐在君凌墨下首,修长的手指藦挲着晶莹剔透的白玉杯,眼中若有所思。 南宫月正襟危坐,一双小手紧紧的攥着锦帕,眼光扫见那个俊逸的身姿,小脸立即一片绯红。那个人,即使衣袍脏污,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景致。 南宫昕坐在西延睿右侧,心中烦闷之时,目光突然扫见南宫月眼底浓浓的担忧,顺着南宫月的目光,南宫昕一眼便瞧见坐在座位上自酌自饮的君凌墨。 南宫昕眼底掠过风暴,这样自甘堕落不堪一击的人,怎配的上那个明媚的女子? 君凌墨喝了一杯又一杯,眼中微醺但心底却清明的很。无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他此时唯一担忧的是霍许。他已经动用墨门势力在皇宫各处寻找,为何此时还没有信传来? 李全躬身询问:“皇上,宴席准备妥当,是否开始?” 君天赐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随着李全一声“寿宴开始”,身披轻纱的宫女鱼贯而入,在太和殿正中的空地上翩翩起舞。 因为逸王妃失踪,众人明显感觉今日这大殿的氛围不对,看着玉阶上自酌自饮的逸王,众人以各自为官多年的经验猜测,今日必有大事发生。此时看着眼前轻歌曼舞的情景,众人顿觉是自己想多了。 逸王再也不是曾经那个鲜衣怒马的七皇子,而是个没了母妃的闲散王爷。 想到此,众人不觉在心底叹息一番。 君凌墨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南宫昕的声音响起:“君盛陛下,我南楚国此番前来,一来为贺君盛陛下五十大寿,二来,乃是携了本宫父皇的旨意,与君盛联姻而来。” 君天赐语带笑意:“不知贵国和亲的人选是?” 南宫昕转头示意身后的南宫月:“月儿乃是我南楚公主,与本太子乃是一母同胞。此番的联姻人选,正是舍妹。” 南宫月闻言,一张小脸顿时娇羞不已,低着的头埋的更低。 南宫昕扫过娇羞不已的南宫月,不知为何,脑海中闪过霍许的身影来。若将自己这妹妹换成霍许,想必定然是另外一番模样。 君天赐看了一眼南宫月,随即将目光收回:“不知月公主意属朕的哪位皇子?” 南宫月脑袋微微抬起,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长,目光略过某个俊逸的身影,声音轻浅:“但凭皇兄做主。”皇兄自小就十分宠她,此番定然会为她做主。只是,那个人,却已经有了王妃—— 南宫昕将目光落在南宫月身上,只见南宫月身着粉红宫装,一身盛装之下显得女子雍容华贵,仪态万千。脸上虽带着些许稚气,但五官已经是极美。 自己这妹妹从小就心性纯善,所以自己便多顾着点她,没想到她此时却如此看不清局面,她一个和亲的公主,哪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半晌后,南宫昕沉声开口:“我等既是联姻而来,自然是听贵国的安排。” 南宫昕一句话前飘飘的将话题扔给了君天赐。 南宫月惊愕的抬头看着南宫昕,小嘴张了张,南宫昕微不可察的摇摇头,南宫月扁了扁嘴,低着头不说话。 君天赐大笑,笑声浑厚有力,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不是胡说的。 笑了一会,君天赐这才开口:“既如此,月公主觉得,朕的太子——” “君盛陛下,我等奉我王之命,护送慧敏格格前来联姻,不知陛下如何裁决?”呼延卓站于位置上,看着君天赐道。 君天赐一脸仁德,眸中精光一闪而过,这北狄三年前虽被君凌墨大败,但是三年过去,实力自然不可小觑,如今两国都有意君盛联姻,看来此事不可贸然。 片刻,君天赐大笑道:“北狄王既然诚心与我君盛联姻,朕自然不会草率敷衍了去,必不会委屈了格格。呼延将军容朕与众臣商议后再回复将军如何?” 呼延卓看了旁边南楚使臣的宴桌,什么也没说就坐下了。 君凌墨端着酒杯坐在座位上,俊眸微眯。 君凌奕与他都已有正妃,以南宫月和司马冉的身份,为妾显然是不大可能。 太子妃人选未定,但终归只能有一个,且不算上西凉,如今南楚与北狄同时和亲而来,君天赐想要一碗水端平是不可能了。 戌时正,西延睿终于回了行宫。 霍许等的着急,西延睿一进门就抓着他的袖子:“走,赶紧去逸王府!” 吃晚饭的时候,送饭的丫鬟禁不住霍许使诈,不小心说出了君凌墨比武失败被重伤之事,霍许立即没了胃口,但考虑到答应了西延睿,只好乖乖呆在行宫等,却迫不及待换好了小厮的衣服。 此时见西延睿终于回来了,迫不及待想要赶紧去跟那个人报平安。比武受伤,是因为她吗? 西延睿刚进屋,就被一个小厮扑上来抓着袖子,身后就是门框,根本无处可闪,本想一掌打开,却在发现小厮是霍许假扮的后,急急收住了掌风。 俊眉微微皱了一下,西延睿淡淡道:“逸王妃就不想知道宫中的情况?” 霍许现在不想听这些,但看西延睿一副“你不问我就不去”的模样,只好识时务的说了声“路上一边走一边说。” 西延睿又岂会不知霍许的小心思,心中闪过一丝烦躁,但看到霍许明亮的双眼时,只好冷冷的说了一声:“那就走吧!” 马车上,扮成小厮的霍许兼任西延睿的车夫,一手拿着马鞭一手抓着缰绳,小心翼翼的赶车。 突然身子一轻,霍许被甩进了马车。霍许刚要发飙。 西延睿淡淡开口:“你那赶车的模样,是个人就会发现你是假扮的。” 霍许:我忍。 西延睿瞥了一眼气鼓鼓的女子,低着头不说话。 霍许很吃惊! 西延睿家的马,居然不用人赶路也能准确的找到逸王府。 注意到霍许好奇的眼光,西延睿淡淡的开口:“赶车,赶的是速度。” 霍许:“……” 不就是故意不让她早点回去。 西延睿笑了笑:“逸王妃就不想知道今日寿宴上发生了什么么?” 霍许淡淡的瞥了西延睿一眼,恹恹的问:“发生什么?” 西延睿玩味的看着霍许:“逸王君凌墨与北狄大将军比武失败,有失君盛颜面,皇帝很不爽,于是——” “于是什么?”霍许一惊,迫不及待的问。 “于是皇帝以逸王比武失败为由,罚俸一年。”西延睿淡淡的开口,眼睛盯着霍许的反应。 霍许一听,呃……罚钱?君凌墨应该不差这点钱吧? 想了想,不对呀,君凌墨本来不会输,还不是因为她在不见了他才会分心导致失败? “不对呀,君凌墨是因为我不见了才分心导致失败的,他就没有争辩?”霍许忍不住问。 西延睿笑了笑,随即说:“逸王什么也没说,只说愿意受罚。不过——” 看着故意卖关子的西延睿,霍许只想一把敲晕他了事。但是霍许忍住了,嗯,小不忍则乱大谋。 “不过什么?”霍许立即配合某个卖关子的人。 西延睿笑了笑:“不过后来有个人站出来说,逸王乃是担忧逸王妃才会分心,失手也是情有可原。所以——” 霍许翻了个白眼,淡淡接话:“所以皇帝就免了君凌墨的罪,是吧!” 西延睿笑了笑,随即戏谑的说:“所以,皇帝陛下以逸王心系儿女私情不顾大局为由,罚了他三年俸禄。” 霍许只想破口大骂。这什么破事,别人找他比武,赢了是天经地义,输了却要罚人家的钱,这什么事嘛! 想了想,霍许决定回去之后要好好帮君凌墨挣点钱安慰一下君凌墨的小心脏,嗯,以自己一个现代人的经济思维,挣钱什么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题外话------ 南宫月:我不管,本公主就要君凌墨。 南宫昕:要不君凌墨你考虑考虑? 君凌墨但笑不语。 霍许:君凌墨,要不你还是收了小公举吧,不然我跑路之后你一个人怪孤单的。 君凌墨:嗯? 霍许:什么小公举大公举,统统靠边站!君凌墨是我一个人的。 君凌墨:本王听娘子的! ☆、第二十五章 回府(二) 亥时,逸王府灯火通明。 君凌墨还是白天那身袍子,坐在桌前,脸色阴暗。 自己的人在第一时间就全部被派去找人,为什么还没有消息?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门外沈扬的声音传来:“王爷。西凉太子西延睿深夜来访,说是无意中捡到了王爷掉了的东西。” 君凌墨正心烦呢,刚想让沈扬打发人回去,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双眼划过光亮,酿跄起身:“本王这就去。” 跪在一旁的无双见君凌墨酿跄,下意识去扶,手刚伸出,君凌墨一记眼神如刀一般射过来,无双一愣,缓缓收回手。 前厅,扮作小厮的霍许看着西延睿淡定的坐在座位上喝茶,气的牙痒痒。这家伙非要说见君凌墨,人家沈扬问什么事,却死活不说话。 接收到霍许幽怨的目光,西延睿淡淡一笑:这女子还真是,什么情绪都不会隐藏,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君凌墨几乎是飞奔到前厅,眼神扫过前厅,失望的是,他并没有看到预料中的人。 难道自己会错意了? 心中顿时烦闷,大步走到西延睿的身前,尽量压制着情绪,君凌墨冷冷开口:“睿太子深夜造访,不知有何事?” 西延睿淡淡的放下茶杯,这才抬头,看见君凌墨一身染血的袍子和气息不稳时,微微吃惊,这是跑过来见他么? 霍许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大厅口突然跑进来一个一身脏兮兮的身影,一身长袍胸前血污一片,白色的袍子跟在地上打过滚似的,待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时,霍许简直不可置信。 这是她认识的君凌墨?是那个有严重洁癖的男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霍许脱口而出:“君凌墨你——” 西延睿:“……” 君凌墨身躯一震,随即蓦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西延睿身后的随从。待看到那双熟悉无比的明亮眼眸时,君凌墨如一阵风一般掠过西延睿,一把将霍许紧紧的抱在怀里。 大厅所有的人都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霍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暴露了! 霍许慌忙地推开君凌墨,想假装不认识。无奈君凌墨死死的抱着自己,简直就要把她揉碎了…… 霍许只好求助的看着坐在一旁的西延睿,西延睿淡淡的瞟了一眼霍许,眼神示意:怪谁? 霍许讪讪的收回目光,手轻轻的拍君凌墨的背:“好了好了,君凌墨,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听说你受伤了,伤在哪了?严不严重?” 君凌墨闷闷的声音传来:“别动,让本王抱一会。” 霍许还想安慰一下君凌墨:“君凌墨听说你被罚了三年的工资,我跟你说你别伤心,等我哪天闲下来了我帮你出出点子,保管你钱多的用不完。我跟你说我可是——” “别说话,让本王抱一会。”君凌墨打断霍许,手臂继续收紧。 霍许只好任君凌墨抱着不说话。 良久,西延睿实在看不下去了,轻咳两声:“逸王爷,逸王妃既然送回来了,那么是不是该派个赶车的小厮送本宫回去呢?” 君凌墨抱着霍许不动:“沈扬,派人送睿太子回去。” 西延睿一愣,这就完了? 沈扬看了一眼君凌墨怀中的小厮,沉思几秒随即了然,眉开眼笑的对西延睿行礼:“睿太子请!” 西延睿摆了摆手,当先往外走。 被当成抱枕的霍许看着西延睿离开,想说既然是自己破坏了人家的计划,好歹说声对不起,于是霍许趁着西延睿还没走出大厅,急急开口:“哎西延睿,破坏了你的计划真是抱歉,你好好保重!谢谢你送我回来!” 停住脚步的西延睿没有回头,背对着霍许挥了挥手,优雅的离开。 看着西延睿走远,霍许推了推君凌墨:“君凌墨,你先放开我,我有话问你。” 君凌墨依然抱着霍许,任性的像个孩子:“什么事非得现在问?” 霍许无奈叹口气,只好任君凌墨抱着:“听说你比武受伤了,给我看看。” “本王没事,这点小伤本王还不放在眼里。”某小孩抱着霍许,语气中充满不屑。 “既然伤的不重就给我放开,一直抱着我我还以为你快死了舍不得我呢!”霍许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 君凌墨收紧双臂,声音压抑:“本王硬生生接了呼延卓一掌,伤的很重,要多抱会儿才会好。” 霍许翻了个白眼,刚不是说一点小伤?想了想,霍许说:“看你抱着我这么大劲,可不像受重伤的样子啊!” 君凌墨抱着霍许的手松了点。 一刻钟过去后,霍许:好僵硬啊!好想睡觉啊!想到睡觉,霍许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君凌墨突然松开霍许,一把抱起霍许往墨上阁走去,略带愧疚的说:“许儿可是困了?是本王疏忽了。” 霍许不妨这人突然将自己抱起来,心一慌,两只手下意识的抓着君凌墨的袍子。 看了眼紧紧抓着自己的小手,君凌墨嘴角勾起,很享受这种被她紧紧抓着的感觉呢。 墨上阁院中,无双低着头跪在地上,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却看到君凌墨抱着一个男子走进墨上阁。 无双瞪大眼睛:“王爷……这是……” 突然,怀中的“男子”扭过头,一张陌生的脸在看见无双时顿时惊讶无比。霍许扒着君凌墨的衣服:“无双?” 无双一愣,迟疑的开口:“王……王妃?” 想到自己正穿着男子的衣服被君凌墨抱着,霍许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无双不会以为他家王爷断袖吧? 想到这,霍许突然贼兮兮的笑了一下,然后她故意扭过头趴在君凌墨怀里,压着嗓子道:“王爷,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女人吗?你还说除了人家谁也不能进你这院子,你又骗人家!”说完,霍许打了个冷颤。哎呀好肉麻! 无双:惊呆! 君凌墨抱着霍许的手一抖,看了眼埋着头在自己怀里偷笑的女子,无奈的说:“你说得对,本王不喜欢别的女人,只喜欢你!” 无双嘴巴张的能放下一个鸡蛋,内心:王爷他……真的喜欢男人? 霍许:天啊!来一道霹雳劈死这个不要脸的人吧! 调戏不成反被调戏,霍许顿时没了心思,不去看目瞪口呆的无双,霍许一指地上的无双:“那他呢?让他出去!” 一看无双跪在地上,霍许就知道无双肯定又犯啥错误了!无双这孩子虽然办起事来一丝不苟,但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贪玩一些很正常,霍许看得出来,无双对君凌墨,绝对是言听计从忠心耿耿的,只是不知道这回无双又犯了啥事! 君凌墨脚步不停,丢下一句“思过堂,一个月!”便进了院子。 君凌墨又岂会不知霍许想要给无双求情的心思,只是这回事关霍许,他不能容忍。若她出了事,几日前才承诺要护她安危的他当情何以堪? 一进屋,君凌墨便将霍许身上的衣服扯了下来。 真的就是扯下来的。 霍许无语的看着君凌墨毫不客气的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扯下来,抽了抽嘴角:“你有这么讨厌这衣服?还是我穿男装的样子不好看?” 君凌墨面无表情,伸手脱下自己的外袍,边取干净衣服边说:“本王的女人,只能穿本王的衣服。” 霍许汗,凶巴巴的说:“谁是你的女人了?” 君凌墨拿着衣袍的手一抖,俊眉一挑:“本王三媒六聘娶回来的女人,你说是谁呢?” 霍许哼了一声,想到君凌墨还有两个侧妃,随即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似幽怨似埋怨:“我怎么记得,这逸王府中好像还有两个侧妃吧?” 正在系带子的君凌墨一顿,偏头想了想,随即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两个人,本王也不记得了!” 对于君凌墨这样的反应,霍许不怒反笑:“你知不知道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大婚意味着什么?” 两个风华正茂的女子,被他娶回来放在角落里不闻不问不理不睬,倘若她那晚没有推开那扇门,想必现在也不可能站在这里和他说话,那么此时她肯定也和那两个女子一样,被遗忘在角落里,也许一生都只能呆在那个小小的角落里,孤独终老。 霍许一惊。孤独终老?那两个女子是不是真的会在这偌大的王府中孤独终老? 霍许脑中不可抑制的想起了前世那几百个辗转反侧的日夜,那两个女子,此时是不是也和去前世的她一样,在黑暗中静静坐着无声落泪,枯坐到天明呢? 想到前世那些无尽的黑暗,霍许站着的身子有些不稳,君凌墨伸手来扶,霍许下意识的后退几步,脚跟撞在一旁的软榻,一脸悲愤的看着君凌墨,眼中浓浓的失望。 君凌墨伸出的手一僵,看着霍许的眼睛,心里突然有些惶恐。 霍许一退,脚跟撞到软榻时一惊,看着君凌墨伸过来的手,霍许立即抬头,撞见君凌墨眼中的惶恐时,霍许想到另一件事。 这都不是君凌墨的本意。 眼前的男人,才十八岁,他还抵抗不了那个人,所以只有逆来顺受。他虽然将女人迎进府,但不曾伤害过她们。霍许就是相信,君凌墨一定没有伤害过她们。,她相信自己的眼睛,更相信自己的心。 霍许缓缓走近君凌墨,伸出手抱住了一脸伤色的男子:“对不起!我知道那都不是你的本意。” 君凌墨手缓缓地覆上霍许的背,轻轻的拍着:“你永远都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本王的许儿永远都不会错的。错的人是我才是,我不该轻易让那些女人进府。但是许儿,我有时候却觉得,让女人轻易进府是我这一生做的最对的事,正是如此,我才能拥有许儿。” 霍许抬头,烛光下君凌墨的眼眸深邃,一半悔恨,一半庆幸。 霍许叹了口气:“若是她们愿意,就让她们出府吧!一个女子一生没有多少年华可以蹉跎,你若不爱,便不该绑着她们。放她们出去吧!” “嗯。”君凌墨声音极低,微不可察。 ------题外话------ 西延睿:哼,说好的只是去报个信,现在却让人家一个人回,好受伤! 霍许:是啊是啊,君凌墨,要不我还是先去西延睿那里假装失踪一番好了。 君凌墨:沈扬! 沈扬: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 西延睿:…… 霍许…… ☆、第二十六章 什么是俯卧撑? 西延睿回到行宫时,已经是亥时末。 随从见西延睿下车,走过去汇报:“太子,南楚昕太子深夜造访,并且说不见到您就不回去了。此时正在前厅等您。” 西延睿挑了挑眉,挥手示意知道了,随即往里走。 南宫昕是不是没带脑子出来?居然看上了君凌墨的女人。就冲君凌墨十五岁能够带着五万士兵打败十五万北狄士兵,南宫昕但凡有点智商也不该看低了君凌墨吧? 懒得管那个不要命的人,反正该提醒的已经提醒过了。西延睿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打算脱衣服睡觉。 刚躺下,门外传来打斗声。南宫昕的声音传来:“西延睿,你不要躲了,本宫知道你已经回来了。” 西延睿转个身继续睡觉。 西延睿高估了他的侍卫……不,是低估了南宫昕。 不出一刻钟,院中的侍卫统统被南宫昕点穴定在院中。南宫昕一脚踹开门,怒气冲冲的走进来。 西延睿无奈的坐起来,对门外匆匆赶来的侍卫摆了摆手,随即披衣下床。 南宫昕也懒得绕圈子,直奔主题:“霍许呢?” 西延睿学着霍许的样子翻了个白眼,翻完突然想起自己是一国太子,翻白眼似乎太失礼,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懒洋洋的回答:“逸王妃在宫中失踪,怎么可能出现在本宫的行宫?” 本来觉得那女人颇为有趣,加上君凌墨和南宫昕同时在乎的女人可不多,本来想先将霍许留在行宫,看看君凌墨到底有多重视那个女人呢,没想到…… 南宫昕冷哼一声:“睿太子这话拿来骗骗君凌墨还差不多,拿来应付本太子,你觉得我会信?” 西延睿一挑眉,想到南楚人擅长的巫术,随即释然,西延睿干脆实话实说:“逸王妃已经回去了。” 南宫昕冷笑:“果然是你带走了她!”看着西延睿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善,“你既然将她带走,又怎么可能轻易将她送回。你到底将她藏在哪里了?” 西延睿打了个哈欠,心道今天不打发这人估计是睡不了,只好将事情经过再讲了一遍。 南宫昕半信半疑:“你说的都是真的?” 西延睿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甩了甩手,一边爬床一边说:“信不信由你,昕太子若是不信,大可以随便找。本宫折腾了一晚上,早就乏了,就不陪昕太子闲聊了。” 南宫昕一直盯着西延睿的眼睛,西延睿眼神坦荡,不似作假。且小虫也没有感应到霍许在这里,看来霍许真的回了逸王府。 南宫昕收回小虫,冷冷的甩袖子出门。 走到门口时,西延睿带着浓浓困意的声音传来:“昕太子走好。” 门外传来衣袂破空之声,看来南宫昕已经走了。西延睿咕哝了一句“傻子”后便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霍许睁开眼发现君凌墨并不在房中。 穿好衣服下床,霍许走到窗前却发现院中站着四个自己从未见过的人。霍许一愣,打量了一下这四人。 霍许的脚步声不重,但是院中的四人似乎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先后扭头来看,随即整齐化一的行礼:“属下参见王妃!” 霍许发现几人并没有像小红一样自称“奴婢”,看来这几人的身份并不是王府的侍女? 霍许微笑着说了声“免礼”后便用目光粗略的扫了一眼四人。 四人两男两女,两个男孩子之前就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认真整理书籍,此时也只是站在一旁。而两个身着统一的女子均微笑着站在一旁观看,行礼时不卑不亢,让霍许惊讶的是,两个女子长得非常像,像到若不是两人同时站在院中,霍许必定以为两人是同一人。 面对霍许的打量,几人并没有不好意思,而是坦坦荡荡的站在院中,任霍许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连。 须臾,霍许收回目光,说了声“你们继续忙”便转身进屋,打算洗漱。 霍许走到脸盆旁,门外便传来女子的声音:“属下花满、红绡服侍王妃梳妆。” 霍许放入水里的手一顿,随即开口:“嗯,你们进来吧!” 两人进来后,霍许歪着头问:“你们谁是姐姐?” 花满、红绡一愣,随即,气质更加沉稳一点的女子向前一步:“禀王妃,属下花满,是红绡的姐姐。” 霍许笑了笑,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花满、红绡并不多话,花满伺候霍许梳头时,红绡就去整理床铺。霍许看着镜子中花满一丝不苟的面容,在心中小小的感叹了一番。这花满看着也才十五六岁,行为举止丝毫不见小女儿的姿态,反而行事沉稳,干脆果断。 红绡整理好床铺后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霍许斜眼瞄了一下红绡,随即看着镜中花满的脸。霍许发现,其实花满和红绡还是很好辨认的,两人的脸虽然一样,但花满的气质偏沉稳,走的是冷艳路线,红绡则带着点娇俏与稚气,脸上总是若有若无挂着笑容,给人一种暖暖的感觉。 花满给霍许梳好发髻,伸手取了两个云布摇将霍许两边的头发固定住,看着镜中的霍许端详了一阵,这才放下梳子,声音沉静如水:“王妃,您看看可喜欢?” 霍许看着镜中的女子,再一次感慨自己幸运的穿越到了一个美女身上。镜中的自己面如桃花,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漆黑的眼珠如琉璃般亮晶晶的。乌黑顺滑的发丝被挽成一个飞凤髻,凤尾插着一根鎏金凤钗,两旁的云布摇珠帘垂至脸旁,摇曳生姿,如那珍珠滑过锦缎般,灵动,雅致。 霍许收回目光,笑着对花满说:“你的手很巧,梳得很好,我很喜欢。” 花满低头:“王妃花容月貌,绝世无双,发髻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霍许笑笑,转移话题:“君凌墨干嘛去了?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他?” 花满低着头道:“属下不知,王爷只吩咐属下几人伺候好王妃,并未告知属下去了哪里。” 霍许点点头,随即想起来问:“我的侍女小红呢?” 花满一愣,摇了摇头:“属下不知。” 霍许“哦”了一声,然后跟花满说:“我现在有点饿了,既然小红不在,那就麻烦你去厨房把我的薏米粥端来吧。顺便给我端一盘蜜饯。” 不知为何,霍许发现古代的零食似乎比自己在前世吃的好吃很多啊,什么蜜饯啊,凤梨酥啊,枣泥糕什么的,大爱呀。 花满应了声“是”便转身出去了。 霍许看到花满跟院中几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才走,看着坐在桌旁的两个男子,霍许打开门,走到院中。院中几人见霍许出来,立即起身行礼。 霍许挥了挥手,然后看着石桌上的书问:“你们在忙吗?” 两个男子相互对视一眼,然后看着霍许,一个摇了摇头,一个点了点头,对视一眼后再次一个点头一个摇头。 红绡看不下去,扑哧一声:“他们哪里是在忙,他们是被王爷罚背戒律呢!” 霍许一呆,罚背?扫了眼桌上乱七八糟的一堆书,霍许挑眉:“这桌上所有的都要背?” 红绡笑着说:“这还只是一半,还有一半没搬过来呢!” 霍许瞬间很同情的看着站着的两人。这君凌墨太狠了吧?居然罚人家背书,她怀疑眼前这两人宁愿挨板子也不愿背书吧? 想了想,霍许转头问红绡:“他们为什么会挨罚?” 红绡笑了笑。瞄了一眼正咬牙看着自己的两人,随即对霍许说:“因为他们说话被王爷听到了!” “他们说了什么被君凌墨抓到了?”霍许立即来了劲。 红绡立即收了笑容,一本正经的说:“属下不敢乱说。” 霍许:…… 听故事怎么能只听到一半? 霍许哥俩好的一把搭着红绡的肩膀,循循善诱:“好红绡,你就告诉我嘛,你放心,要是君凌墨敢罚你,我帮你打他!” 霍许信誓旦旦的保证。 被霍许搭着肩膀的红绡正震惊,冷不丁听到霍许随口叫王爷的名讳,身子又是一抖,当听到霍许说要打王爷时,红绡的小嘴张的不能再大。 “王……王妃,您能……能不能先放开属下?”能说会道的红绡此时说话都磕磕巴巴了。 霍许微微一笑,随即放开红绡,一脸无害:“好说好说!” 被放开的红绡摸了摸胸口,还好,小心脏还在跳,随即瞄了一眼院中,然后在霍许鼓励的眼神下,终于下了重大决定,仿佛赴死的勇士一般凑近霍许咬耳朵。 霍许一边听红绡说话,一边笑的欢快,眼神不停的在两个男子身上流连。 低着头的两人感觉霍许的目光就像探照灯一般转来转去,每当霍许笑一声,两人就不由自主对视一眼,似乎想从对方眼中找到点安慰。 就在两人觉得光凭眼神交流根本难以读懂对方的心思决定以嘴型示意时,霍许牌探照灯终于开到最大马力,然后走到两人身后,一手搭在左边人的肩膀上:“柳白!” 柳白身子一抖,随即干笑了两声:“王妃有何吩咐?” 霍许不说话,右手一拍右边某个想要遁地而逃的人:“绿梢!” 绿梢颤抖着小身子,声音凄厉绝望:“王妃——” 霍许从他们中间走过,转身坐在了桌旁。然后说:“这日子真是无聊,柳白,绿梢,你们陪我玩个游戏呗!” 柳白和绿梢同时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齐齐看到了浓浓的悲伤。 看着这么活宝的两人,霍许强忍着笑意,随即公事公办的开口:“这样,我们玩猜拳游戏,输了的人要么当众唱首歌,要么就来二十个俯卧撑。怎么样?” 两人一愣,齐齐开口:“王妃,俯卧撑是什么?” 霍许一愣,这里的人不是都练武的么?俯卧撑都没听过?那他们强身健体练的是什么? 霍许正在纠结怎么给他们解释俯卧撑为何物,花满端着盘子进了院中。 霍许转身看了眼花满,回头看见柳白和绿梢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己,随即一本正经的道:“既然你们不知道什么叫俯卧撑,那就先找个人示范一下,绿梢你长得更好看,你来示范。” 被点到名的绿梢虎躯一震,看着霍许的目光充满了祈求。 霍许无视绿梢,端起粥喝了一小口:“绿梢你趴下!嗯,两手相对,脚尖着地,对,下去!好,可以起来了。” 绿梢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就完了?他还以为有多累呢,没想到轻轻松松的就起来了。 霍许捻了一颗蜜饯扔进嘴里:“你们都看到了啊!刚刚绿梢已经示范过了,这就是俯卧撑,输了的人连续二十次就可以了。没什么意见的话那现在就开始啊!石头剪刀布!” 话洛,霍许立即出手。 霍许剪刀! 柳白和绿梢都是布! 花满和红绡:“……” 绿梢:“王妃你耍赖,属下都还没准备好。” 柳白立即附和:“是呀,属下也还没准备好。” 霍许用剪刀手夹了一颗蜜饯,咬着蜜饯说:“我不管,你们没准备好怎么出了布?出了动作就不可以后悔!赶紧愿赌服输,要么给我们唱一首歌要么二十个俯卧撑!” 柳白和绿梢对视一眼,决定好男不跟女斗。纷纷趴下做俯卧撑。 霍许端着粥坐在一旁,一边喝粥一边笑着看着趴在地上的两人。 半刻钟后,柳白和绿梢相继站了起来,两人拍了拍手,相视一笑。 霍许放下碗,捻了一颗蜜饯站了起来:“第二局开始了啊!石头剪刀布!” 霍许还是剪刀。 柳白还没来得及出手。 绿梢则在慌乱之下伸出了巴掌—— 霍许伸手将蜜饯往上一抛,张嘴接住:“第二局柳白弃权,我出剪刀,赢了绿梢。嘿嘿,绿梢——” 绿梢:…… 看了一眼柳白,然后看了看自己沾了灰的手,随即认命的趴下。等绿梢做完俯卧撑,霍许已经喝完一整碗粥。 霍许端着蜜饯,打量了一下绿梢,暗自感慨不愧是练家子,做了四十个俯卧撑,气都不喘。 绿梢和柳白这回学聪明了。 霍许出其不意出手,两人都不急着出手。 不过很凄凉的,第三局依然是霍许一个人赢。 截至第五局,霍许一把都没输过。 绿梢狼狈的爬了起来,自己已经做了八十个俯卧撑,手心全是灰。柳白倒还好,他一共输了三回。 霍许将最后一颗蜜饯扔进嘴里,随即拍了拍手,云淡风轻的道:“怎么样,还来吗?” 柳白和绿梢再次对视一眼,然后对着笑得欢快的霍许重重点头,异口同声:“此仇不报非君子。” 霍许拍了拍手:“好,有志气!开始了啊!” “石头剪刀布!” 第六轮,霍许赢。 第七轮,霍许赢。 第八轮,霍许和柳白两人赢。 第九轮,霍许赢。 …… 第十四轮,霍许赢。 绿梢起来的时候,两条腿一直在打颤。 柳白身形也有些狼狈。 两人气喘吁吁看着笑得欢快的某人,要不是眼前的女子是自家主子喜欢的人,就冲这欠扁的笑容,早就被他两揍成猪头了。 哼,火气来了,他们才不管男人能不能打女人。解气才是最重要的! 红绡早就捧着肚子蹲到某树下狂笑去了。 柳白喘着气看着一脸自信的霍许,心中纳闷:她似乎能看懂他们两人接下来要出什么,难道她懂读心术? 霍许浅笑盈盈,任柳白打量。心中好笑:她的方法万无一失,任谁也不能说她作弊。 一阵风吹来,吹起众人的衣角,在空中摇曳。 一朵厚厚的白云飘过来,院中顿时一片阴凉。 霍许看着地上的身影一呆,随即恢复笑容,看着狼狈的两人道:“看你们这么累,要不今日就不玩了?” 绿梢不愧是男子汉,血气那个方刚啊!一声“继续”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霍许笑了笑:“那就继续哦!” 两秒后,霍许看着自己的剪刀手懵了。自己这运气也太衰了吧? 柳白和绿梢纷纷看着自己的拳头,差点热泪盈眶!老天开眼啊! 霍许抬头看了眼翻身农奴把歌唱的两人,清了清嗓子:“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绿梢:“王妃你耍赖,说好做俯卧撑的!” 霍许挑了挑眉:“我说了啊。要么唱一首歌,要么做二十个俯卧撑。你们输了都不好意思唱歌,非要做俯卧撑,那哪能怪我?” 柳白和绿梢当场石化…… 绿梢当即不干:“王妃你这哪里是歌曲?哪有歌这么短的?” 霍许理直气壮:“儿歌就不是歌啦?” 绿梢:气哭! 站在霍许身后的花满抬头看了看天空,再想了想之前的战局,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划过释然。 柳白也抬头看了看天空,除了太阳没有刚才那么烈以外,并没有什么不同呀! 等等,影子! 柳白终于明白,自己和绿梢为什么回回输了。 刚要开口,却见君凌墨一袭玄色长袍走了进来。 柳白立即行礼:“属下参见王爷。” 众人转身,蹲在地上的红绡立即收了笑容,起身与众人一起行礼。 君凌墨眼神落在绿梢微微颤抖的腿上,随即眸光转向霍许。 霍许突然有些心虚,虽说绿梢和柳白在背后说要玩弄一下自己,但是君凌墨已经罚过他们了,自己这样应该算滥用私刑?而且柳白和绿梢都是他的人,自己没打招呼就整他们,似乎不太好。 在君凌墨眼神的注视下,霍许结结巴巴的说:“那个……我闲着无聊,和他们玩猜拳,哪晓得他们运气那么不好,一直输。输了的人要受罚嘛……然后就……” 君凌墨挑了挑眉,柳白和绿梢一直输?得输成什么样才会腿打颤? 低着头的霍许抓了抓额头:“那个……我耍了点赖。” 霍许低着头站在院中,感觉自己做错事的孩子面对家长一般忐忑。 良久,君凌墨走近霍许,双手托起霍许的脸,仔细看了看,然后温声说:“今天许儿很美。” 霍许一愣,忘了自己的脸此刻正被一双手捧着,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不怪我?” 君凌墨有一瞬间的茫然:“怪你什么?” 霍许看着君凌墨:“怪我私下整你的人啊!” 君凌墨温润一笑,然后好笑的说:“许儿是怎么整他们的呢?” 霍许不好意思的说:“那个……我跟他们猜拳,但是我作弊——” 绿梢:“王妃你居然——唔” 柳白捂着绿梢的嘴巴,赔笑:“绿梢不懂事,打断王妃说话,还请王妃不要责怪。” 霍许看了看柳白,又看了看君凌墨,然后低着头不说话。 君凌墨笑了笑,看着霍许:“能被人在自己眼皮底下作弊却不曾察觉,只能说是他们二人还欠历练。这怎能怪你?还有,本王说过,本王的许儿永远不用觉得歉疚,因为许儿永远不会犯错。” 霍许张了张口,却不知能说什么。 这种被人无条件庇护的感觉真好。 红绡呆呆的看着自家主子,顿时觉得主子形象高大无比。 君凌墨移开视线,对柳白与绿梢道:“你二人的书背的如何?” 柳白和绿梢齐齐发怵,相互对视一眼。绿梢使劲给霍许使眼色,怎奈霍许此时正走神呢,压根没接收到绿梢的电磁波。 花满走过来,轻轻唤了声王妃。 霍许一惊,看着花满。花满眼神示意柳白和绿梢。霍许这才发现绿梢正用星星眼看着自己。 想起自己之前说要帮他们求情,霍许拉了拉君凌墨的袖子:“是我打扰他们背书的,能不能我代他们背?” 君凌墨转头:“你会背?” 霍许大眼一瞪:“你看不起我是不是?” 君凌墨看着霍许的眼睛突然变得深邃,仿佛一个漩涡般,声音也突然变得沉静:“你如何会背墨门的戒律?” 霍许理所当然的说:“天底下就没有我不会背的东西!”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君凌墨看着霍许:“那你背给本王听听。” 霍许清了清嗓子:“戒律!” 就在众人瞪大眼睛等着霍许继续往下背时,霍许一脸茫然的看着大家:“我背完了,你们干嘛这么惊悚的看着我?” 众人:“……” 红绡:“王妃,你不是要背戒律吗?” 霍许:“背完了呀!” 绿梢:“这就完了?” 霍许点点头:“完了啊!” 众人:“……” 君凌墨呵呵笑了一声,用手刮了一下霍许的鼻子:“你这古灵精怪的小东西,差点吓着本王。” 霍许:“我不是小东西。” 君凌墨:“那你是什么?” 霍许:“我的意思是我不是东西!” 君凌墨:“你怎么不是东西了?” 霍许:“……”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在发现对方比自己还震惊时,心下稍稍放松。 他们的主子,居然会调情! ------题外话------ 绿梢:王妃,你怎么作弊的? 霍许:本王妃若是告诉了你,下回还怎么赢你? 柳白:绿梢你别想了,你要是赢了王妃会更惨。 霍许和绿梢:为什么? 柳白指了指旁边笑意盈盈看着几人的君凌墨:王爷说以后谁要是敢赢了王妃,罚抄《戒律》一百遍。 绿梢:…… ☆、第二十七章 劝诫 进屋后,霍许趴在软榻上,君凌墨坐在桌旁,一边看书一边与霍许闲聊。 想起平时这个时候,自己就趴在软榻上享受按摩呢,而那个按摩小妹今日却不在。霍许问:“小红呢?” 君凌墨淡淡的回答:“逸王妃失踪,今早小红被内务府以查案为由带去询问了,想必晚些时候内务府自然会将她送回来。” 霍许点了点头,随即又问:“无双呢?” 君凌墨翻书的手一顿,随即淡淡的说:“他如此大意,之前伤你在先,此次看护失职在后,本王若不让他尝点苦头,想必他不会长记性。” 霍许刚想说意思意思就得了,君凌墨打断霍许:“你不用为他求情,平日里我将他惯坏了,他才敢如此无法无天。” 霍许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君凌墨接着说:“逸王妃在宫中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开,以你在百姓中的身望,想必很快就会有人为你鸣不平。” 霍许看着君凌墨:“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君凌墨微微一笑:“恐怕事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霍许撇了撇嘴,随即想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问我怎么会在西延睿手里?” 君凌墨挑眉,示意霍许继续说。 霍许鄙视的看了一眼君凌墨,随即道:“昨天我坐在上面看你和呼延卓比武,然后没多久小红就跟我说她内急,再没多久就有一个宫女过来说小红让我过去一趟,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我当时不疑有他,跟过去没走多远就被打晕。”霍许回想了一下,继续道。 “我很确定打晕我的就是那个宫女,因为我意识模糊之时,闻到了那个女子身上的熏香。”想了想,霍许接着说:“打晕我的应该不是真正的宫女,按理说宫女虽不至于娇生惯养,但力气应该不会那么大,而且那女子长相气质皆是上乘,普通的宫女应该还到不了那个层次。至于我怎么到了西延睿手里,他的解释是想让你欠他一个人情。” 听完霍许的描述,君凌墨原本淡雅的神色瞬间成了黑色的漩涡,似乎要将一切都吸进去。 霍许看着君凌墨脸色突然变得不太好,有些莫名:“你怎么了?” 君凌墨看着眼前女子清丽明媚的容颜,缓缓道:“昨日那个女子,你暂且忘记,以后在人前也不要随意说起,即使你有一天看到她,你也要假装不认识。伤害你的人,本王自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霍许看着君凌墨,虽然不是很懂君凌墨的话,但还是点了点头。 门外花满的声音传来:“王爷,两位侧妃哭着闹着要见您,此时就在墨上阁外,说是今日若不见到您便不会离开。” 霍许看着君凌墨,心中微微有些吃惊。 她以为放她们出去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她们才十几岁,未来还很长。 没想到她们两人都不愿意走。 君凌墨并没有起身,沉默一会儿后说:“你去告诉她们,留下的结果只会是老死在逸王府,永远不得宠爱。本王这偌大的逸王府,一两个闲人还是养的起的。” “是。” “花满等一等,我跟你去一趟。”霍许突然开口,起身对看着自己的君凌墨说:“我去跟她们说几句话,兴许她们就愿意出府了。两个青春年少的女子,就这么仍在角落里,着实可惜。”然后便打开门出去。 墨上阁外,窦思淼和傅诗涵在侍女的搀扶下,顶着太阳站了近半个时辰。 此时虽已深秋,但这太阳晒的久了,还是免不了头晕眼花。 霍许与花满还在游廊上时,便听到外面窦思淼清脆的声音传来—— “王爷,同是妻妾,您为何待我们如此不公?” “臣妾到底有什么错,要将我们赶出府?” “……” 脚步声传来,窦思淼和傅诗涵纷纷一喜,待看清来人是霍许时,窦思淼仿佛见了鬼一般。 霍许笑笑,刚要开口说话, 窦思淼的脸色简直比煤炭还黑,一张精致的小脸变得扭曲:“是你,都是你,是你唆使王爷把我们赶出去的对不对?” 霍许一愣,随即很坦然的承认:“是我跟他说要送你们出府,但我这是为了你们好。” 窦思淼冷哼一声:“说的真是比唱的还好听,为我们好?呸!” 霍许抽了抽嘴角,谁说古代女子都注重礼仪的? 看在都是女子的份上,霍许真心诚意的对窦思淼说:“我不管你们怎么看我,有些话我还是得说,与其在这偌大的王府中默默无闻的老去,不如出府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窦思淼磨着牙道:“若不是你使了狐媚之术魅惑王爷,王爷他怎么会看不到我们的好。都是你这个——” 花满立即打断窦思淼:“窦侧妃,请慎言。” 霍许看了眼窦思淼:“你为什么这么执着的认为君凌墨就是你的幸福呢?” 窦思淼激动的说:“凭王爷二话不说将我二人迎进王府,让我们锦衣玉食,这还不算吗?” 霍许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有圣旨赐婚,君凌墨不得不从。” 窦思淼傻了眼。 “王妃姐姐,臣妾不懂什么大道理,臣妾只知我二人是皇上亲自为王爷挑选的侧妃。俗话说木强则折,盛极则衰,王妃姐姐如今一身荣宠,自然可以训诫妹妹,但是,姐姐可别忘了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的道理。” 霍许笑了笑,随即说:“既然你明白花无百日红,为什么还要将未来系在一个没有希望的人身上呢?” 傅诗涵一愣。 霍许轻笑一声,声音清宁如水:“也许你们觉得只要你们努力一些,终有一日君凌墨会看到你们的好,但是,争宠的时候战战兢兢,受宠的时候患得患失如履薄冰,你们,不会觉得累吗?” “找个自己喜欢对方也爱自己的人携手一生,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生儿育女不好吗?何苦将青春压在一个看不到希望的赌局上?” “逝者如斯,何必让自己的一生都活在追逐等待之中?” “我曾经经历过那样一段日子,一个人坐在床上,从天黑坐到天亮,从华灯初上到旭日东升,漆黑的夜里,风声,雨声,小孩的哭闹声,一切都那么清晰……” “可是,周围的声音越清晰,我的心就越空。那样的生活,真的是你们想要的吗?” “我言尽于此,该说的我都说了,去还是留,你们自己决定就好,但是希望你们下决定之前,想一想你们进府以后的生活,想想每一个晚上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你们的决定,将决定你们今后的生活是继续无休止的等待,还是遇见那转角处的幸福。” 霍许说完这些话,毫不犹豫的转身。 于她而言,她们不过是陌生人罢了,看在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久的份上才说这许多话,听不听就随她们自己。 见霍许转身进门,傅诗涵突然开口:“王妃,我愿意出府。但能不能让我出府之前,见一见王爷。” 霍许回头,看着傅诗涵说:“我进去跟他说一声,见不见我做不了主,但是我会把话带到。” 傅诗涵怔怔地看着那个清丽的女子,没有说话。 窦思淼见霍许一番话就打动了傅诗涵,一把抓着傅诗涵的袖子:“来的时候你不是说怎么都不能松口的嘛?怎么此时你倒临阵退缩了?” 傅诗涵看着窦思淼,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霍许进了屋,君凌墨依然在看书,头也不抬:“可是饿了?要传膳吗?” 霍许摇了摇头,想到君凌墨并没有看着自己,又说了一句:“我不饿。傅诗涵决定出府,她说她想见你一面。” 君凌墨视线依然落在书上:“许儿不饿,本王可是饿了,花满,将午饭端来。” 霍许见君凌墨没有理会自己后半句话,迟疑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不去见她么?” 君凌墨看着霍许:“那么许儿想本王去见她吗?” 霍许沉默几秒,摇了摇头。 既然给不了对方幸福,就不该去招惹对方。 与其给点希望再将其打入地狱,不如开始时就不要给人希望。 有时候,心软未必是真的对对方好。 君凌墨放下书,起身将霍许的双手握在手中:“有些时候,心狠才是对她们真正的好。” 霍许突然抬头看着君凌墨。 眼前的男子眉目如画,淡雅出尘,一袭玄色描金长袍衬得他肤白如雪,风华无双,头顶是她那日在街上买的那支墨玉簪,果然很配他的气质。 墨玉黑衣,为他增添了几分王者之气,描金的缠枝莲在明亮的屋中熠熠闪光,一如他这个人。那么她呢?她能不能给他幸福?若是给不起,是不是也不该再给他希望? 发现霍许在走神,君凌墨突然有点心慌,霍许的神色让他觉得霍许在思考的问题与他有关,而她的决定中似乎没有他。 君凌墨突然抓着霍许的肩膀:“许儿,你在想什么?本王不许你胡思乱想,听到没有!” 肩膀被大力抓着,霍许感觉自己骨头都快碎了。霍许抽了一口气,然后立即说:“我听到了,我什么都没想。” 君凌墨紧紧的盯着霍许的眼睛,试图从通往心灵的窗户中找到点蛛丝马迹。 然而霍许这扇窗户是防弹玻璃做的,只要她想隐藏的,没有人可以发现她心底的想法。 即使是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凌墨也不能一眼看透她心底的想法。 ------题外话------ 傅诗涵:我走了,以后我还会回来的。 霍许:什么时候? 傅诗涵:在你需要我的时候。 霍许:what?我为什么会需要你? 傅诗涵神秘一笑:你猜! 霍许:我不猜,你告诉我。please! 傅诗涵:你不要以为你是女主我就不会打你! 霍许:君凌墨,有人要打我! 傅诗涵:臣妾错了! ☆、第二十八章 逸王日渐消瘦 既然君凌墨不去见那个侧妃,霍许觉得,自己作为传信人,好歹去回个话。 墨上阁门口,窦思淼已经回去了,霍许出来的时候就只看到傅诗涵与她的侍女在。 霍许快步走过去,叹了口气:“你还是回去吧!既然决定了离开,干脆无牵无挂的走。” 傅诗涵眼神黯淡:“王爷连见我一面都不愿么?” 霍许沉默着不说话。 傅诗涵忽然冷笑一声,然后似埋怨似自嘲的说:“三年前七皇子以弱冠之龄大败北狄班师回朝,京中百姓莫不夹道欢迎,那一日恰逢我上香回来,一眼便看见坐在马上的少年。” “他一身月牙白锦袍,一尘不染,手持缰绳端坐于马上。那样俊逸的身姿,那般如谪仙的人儿,因为多看了那一眼,一颗心从此万劫不复。” “嫁给他的那一日,我想我终于嫁给了他,成为他的女人,心中的喜悦是这一生都不曾有过的。” “即使大婚两月他都不曾踏足过我的院子,我依然不曾放弃。” “直到那晚,墨上阁传来那样的琴音,我终于明白,他身边有那般惊艳的女子,又怎么看得见其他人。” “本来今日我依然抱着一丝期待,可是那个人着实心狠,连让我说句告别的机会都不给我。” 霍许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唉,又是一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戏码,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啊! 傅诗涵似乎将心中的话都说出来了,转身离开时平添几分洒脱。 霍许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开,脑中思索着傅诗涵送给她的告诫——小心窦思淼。 对于那位侧妃,虽说一共就见了两面,但霍许对她也算有点认识。 看着也就是一个娇惯的大小姐,傅诗涵为什么让自己小心她呢? 想了会想不出个所以然,霍许转身回了屋子。 吃饭的时候,君凌墨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霍许。霍许坦坦荡荡的任君凌墨打量,并不言语。 吃完午饭后,小红终于回来了。小红回来的时候,霍许让人搬了张软榻,躺在院中晒太阳,君凌墨则坐在旁边的石桌上看书。 小红一进院子,看到霍许就躺在院中时简直就跟见了鬼似的。 “你……你……王妃你回来了?”小红惊呆了好久终于说了一句话。 霍许招了招手:“过来给我按摩,有什么话慢慢说。” 小红激动的小跑着扑到霍许身边,眼泪说掉就掉:“王妃,你可吓死奴婢了。” 霍许抽了抽嘴角,摸了摸小红的脑袋:“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快给我按摩。” 小红噙着泪花,乖巧的点了点头 君凌墨全程都没有抬头,只是嘴角隐有笑意。 过了一会,柳白拿着一封信函走进墨上阁,跟君凌墨说了几句话,君凌墨瞥了一眼趴在软榻上的霍许,放下书与柳白去了书房。 柳白一进来霍许就发现了,看他的神色,似乎出了事?君凌墨走之前看自己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书房里。君凌墨拆开信函,一目十行地看着。每多看一个字神色就沉一分,看到最后,君凌墨的脸色简直不忍直视,原本淡雅的眸子转瞬变得暴戾,眼中似乎有什么喷薄而出。 柳白静静的站在一旁,心中暗暗替某些人叫苦:王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君凌墨攥着信纸许久,最后终于开口,嗓音冷的像千年寒冰一般,听着便觉得心底发凉:“从今晚开始,他跟谁睡就将谁杀了,每天杀一个,不许多也不许少。” 柳白抽了抽嘴角,低头应是。 似乎想到了什么,君凌墨继续说:“告诉君凌弈,本王答应他之前的协议了。” 柳白一愣,不禁出声:“王爷——” 君凌墨挥了挥手:“本王自会衡量。自今日起,墨门不接任何生意,只需要将刚才那件事做好就成。” “是。”想了想,柳白继续说道:“王爷,今日午时,皇上已经答应了三国的联姻国书,听说将联姻人选交给了左相窦安业,窦安业是太子的舅父,自然事事为太子考虑,您看我们要不要——” “不用,太子有窦安业,别忘了君凌弈有傅仁暗中扶持。这一点老皇帝一直都驾驭的很好。”君凌墨淡淡的道。 柳白点了点头,随即说:“不知西凉太子此次想要和亲的人选是谁,宫中的几位公主都已出嫁,京中大臣之女似乎配不上西凉的太子。” 君凌墨冷哼一声:“配不配还不是西延睿一句话的事?” “是属下愚钝了。” 君凌墨扫了一眼院外,随即道:“将消息传出去,就说本王因王妃失踪一事茶饭不思,日渐消瘦。这几日本王身体不适,王府闭门谢客。” 柳白看了君凌墨一眼,试图从自家王爷脸上找出点茶饭不思的影子,触及到君凌墨威胁的眼神,立即点头:“是。王爷思念王妃,日渐消瘦。” 君凌墨想了想,吩咐柳白:“看好府中的下人,若有谁走漏消息,你处理了即可,不用回禀了。” “是。” ------题外话------ 绿梢:柳白,王爷最近越来越傲娇了! 柳白叹了口气:王爷这是恋爱啦! 绿梢:恋爱? 柳白瞥了一眼“日渐消瘦”的某王爷:为伊消得人憔悴! ☆、第二十九章 我、牛、吃、草 接下来的几天,君盛仿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早朝时果然如君凌墨猜测的一般,朝中一些清贵的官员因为仰慕逸王妃的文采而替逸王妃鸣不平的事时有发生。 和南楚、北狄的联姻一事在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以窦安业为首的“太子党”极力主张南宫月与嫁给太子,而以傅仁为首的“大皇子党”则支持司马冉,一时之间两派人马吵得人仰马翻,面红耳赤者亦有之。 大街小巷都在传逸王妃于宫中失踪,逸王整天茶饭不思,整个人形同枯槁。 更有甚者,联系逸王府紧闭的大门,说逸王思妻心切,怕是命不久矣。 另外,皇宫信报,宫中这几日出了件怪事,说是皇上跟谁睡,第二天那个妃嫔便会死于非命,侍卫整宿不睡却也未能抓住凶手,君天赐大怒,一气之下处死了好几批侍卫。 皇宫之中出了这样的事,君天赐立即封锁消息,只说是那些妃嫔犯罪被赐了死刑。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死的都是前一晚侍寝的妃子”,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妃子们一个个风声鹤唳,纷纷收敛平时邀宠献媚的劲,一个个恨不得皇帝不记得有这个人存在才好。 于是宫中出了个怪现象,一夕之间,一大半的妃子同时来了葵水。 君天赐心知有人搞鬼,却迟迟抓不住凶手,加上这几日上朝之时总是有些没眼力劲的大臣为霍许叫屈,一气之下病倒在床。 于是继逸王妃失踪之后,宫中妃嫔接连被杀,逸王和皇上先后缠绵病榻,君盛一时被低气压笼罩。 上至达官贵族,下至贩夫走卒,人人自危,走路都不敢弄出太大声响,生怕被当作始作俑者抓起来。 这几日,霍许和君凌墨天天窝在墨上阁,君凌墨看书处理事情的时候霍许就在旁边看看话本,时不时的跟君凌墨聊一两句,偶尔到院中逗逗柳白等人,日子倒也过得很快。 这天,和往常一样,君凌墨处理公务,霍许就趴在屋中的软榻上看话本。 突然,霍许想到前世的一个段子,说的是这样: 女生让男生用“我”、“牛”、“草”、“吃”四个字造句。 然后女生将男生的答案否定,等男生问答案时,告诉他答案是:牛吃草 然后男生问:“我”呢? 女生就可以回答:我在你心里呀。 霍许瞟了一眼正在看书的君凌墨,然后从软榻上爬起来,走到君凌墨身旁,一副高深的模样:“咳咳……我出个题给你做。用我、牛、吃、草四个字造句。试一下咯!” 君凌墨视线从书中移开,望向笑颜如花的霍许:“牛:我吃草。” 霍许一愣,呃? 这个……这个句子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又觉得这问题很大,问题到底在哪里? 最后霍许得出结论:在前世那个万民皆污的年代,自己近墨者黑了。 然后霍许义正言辞的说:“你这个答案错了!” 君凌墨望向霍许,仔细想了一下后问:“哪里错了?” 霍许想了想,然后学着某人平时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字数!这个答案要求只能有三个字。重新想!” 君凌墨低头想了想,然后挤出一句话:“我吃牛。” 霍许一听,顿时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大笑。 意识到某人危险的目光,霍许赶紧举白旗投降:“好了,不逗你了。正确答案是:牛吃草。” 君凌墨一听,细细思考了一下,眉毛一挑,似乎这确实比“我吃牛”正常些,就不再说话,继续低头看书。 霍许一呆,呃?他……他怎么不按套路来?这怎么行? “我跟你说你这反应不对,你应该说,我呢?”霍许抽走君凌墨手中的书,将自己的脸凑过去。 君凌墨怔愣几秒,然后问:“你呢?” 霍许:吐血三升。 次日,霍许的“发家致富计划书”终于完成,于是霍许兴致勃勃地捧着自己的成果去书房找君凌墨。 因为自己的原因害君凌墨输了比赛进而罚了三年的俸禄,霍许这心里总是过意不去的,于是霍许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个时代人们的兴趣爱好以及各行业的利润率,针对市场做出了一份挣钱的策划书,算是发挥一点自己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用处吧! 刚要敲门,屋内柳白低沉的声音传来:“王爷,宫中如今人心惶惶,那件事是不是可以停止了?” 霍许一愣,宫中? 这几日自己听红绡说起过,说是皇帝跟谁睡第二天谁就会莫名其妙的死了,君天赐就谁在旁边都不知道是谁杀的人。 柳白这话,难道宫中那事与君凌墨有关? 霍许站在门外,虽然心中有个声音在急切的说“快点走,不要听”可是自己的脚却仿佛生了根一般,久久挪不动半步。 君凌墨的声音不似自己平时听到的那般温润,冰冷中带着点萧瑟:“暂且停下吧,若是下次他再敢将主意打到本王的人身上,本王就让他尝尝什么叫悔不当初!” “是!” “联姻的事现在情况如何?” “回王爷,现在太子党和大皇子党两派相持不下,各执一词,皇上并未表态。” “哼,热闹些也好,这样本王也好在府中安生几日。” “是——什么人?”霍许只听到一声大喝,然后一柄明晃晃的剑破门而出,直直的朝自己的面门而来—— 霍许一愣,下意识的惊叫—— “啊!” 剑刃擦着霍许的脸颊,霍许甚至感觉得到剑身的冰凉触感。 一缕青丝悄然飘落—— 霍许尚未在这惊慌中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 君凌墨一袭月牙白锦袍,单手搂着霍许的腰,呼吸有些急促。 霍许看着君凌墨,心想这情景可真是眼熟啊! “属下差点伤了王妃,请王妃责罚!”柳白一身青衣,单膝跪在地上。 霍许看了看柳白,脑海中突然闪过刚刚听到的话,抬眼看君凌墨,只见君凌墨眼眸中带着焦虑,似有千言万语想说。 霍许推开君凌墨站好,扭头看着柳白:“我没事,你们继续忙吧,我先回去了。” 柳白震惊的抬头,随即看向君凌墨。 君凌墨看着霍许决绝的身影,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柳白,没有说话。 ------题外话------ 君凌墨:牛:我吃草。 霍许:不对,换一个。 君凌墨:我吃牛。 霍许:再换。 君凌墨:牛吃我? 霍许憋住笑:再换。 君凌墨:草吃牛? 霍许:不玩了,你这人太榆木了。没劲。 君凌墨:别呀,我吃草还不行! 霍许:…… ☆、第三十章 有节操的采花贼 霍许揣着自己筹划几天的挣钱计划,茫然的走在墨上阁的院中。 抬头看了看太阳,明明阳光很好,为什么她觉得这么冷呢? 是刚刚受了惊吓吗?是吧! 见霍许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小红立即跑过去:“王妃你怎么了?” 霍许摇了摇头,说了声没事便爬上床,将自己紧紧的包裹在杯子里。 君凌墨追到屋中,便看到床上好大一个“蚕蛹”。将自己的情绪收敛好,君凌墨拨开珠帘走了进去。 霍许并没有睡着,感觉到床边有人,霍许知道,是君凌墨在那里。 许久,君凌墨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吃晚饭的时候,君凌墨并没有回墨上阁。 霍许不打算等君凌墨回来,拿起筷子自顾自吹饭。 小红站在一旁,看到王妃今日问都不问,直接吃饭,忍不住问:“王妃,您不等王爷一起吃吗?” 闻言,本就没什么食欲的霍许此时连硬塞几口的心情都没有了,将筷子一放,霍许转身就往床上走:“我吃饱了,将饭菜收拾好了之后就回去睡吧!” 小红一愣,立即跪下告饶:“王妃请恕罪,小红若是说错了什么王妃您责罚奴婢就可以,千万别闷在心里,若是气坏了身子——” “出去!”霍许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气。 小红一惊,忘了言语。见霍许已经躺下,只好起身离开。 小红走后,霍许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一脸茫然的看着屋顶,虽然猜到他其实并不是真的和煦,但是真正知道又是另一回事。 想到他冰冷的说出那句话,霍许便觉得如坠冰窖。 鼻尖传来奇特的香味,霍许用力嗅了嗅,确信这不是君凌墨身上的香味,这里是君凌墨的卧室,除了君凌墨其他人根本不敢随意进来,那么进来的人是—— 霍许突然睁大眼睛,下意识的想爬起来看,却发现自己身子软绵绵的,根本使不出力气。 屋内已经昏暗,余光瞥见一抹颀长的身影,来人背对着窗户,霍许一时半会也看不清来人是谁,但霍许肯定,屋中的人不是君凌墨。 霍许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保持正常:“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对方并不说话,只是一步一步走进床榻。 霍许试着握拳,却发现手指头软的连抬起来都做不到,这人没有一开始就杀了自己,看来对方并不想要自己的命。 想到这一点,霍许微微放松,只要他不是为杀自己而来,那么一切都好办。 来人一步步靠近床榻,霍许突然想到一个很狗血的可能:对方该不会是来劫色的吧?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采花贼都喜欢将女人迷晕了再动手,呜呜呜,她不会这么惨吧? 还有,这君凌墨的侍卫也太没用了,这采花贼都到他们王爷的卧室来了,居然一个人都没发现? 想到这个可能,霍许立即与采花贼商量:“大哥,你不会是打算劫色吧,你要是饥渴难耐,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够你去青楼找十个八个花姑娘,总比强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好,而且人家姑娘也乐意,郎有情妾有意的,你心里也更舒服不是?” 黑暗中,霍许看到来人身子一顿,霍许眼神一亮,有戏? 随即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再接再厉:“你想想,强扭的瓜不甜,强上的女子你心里也不舒服不是?即使是采花贼,也要做有节操的采花贼,什么是有节操的采花贼呢?就是只要你大手一挥,人家女子就愿意跟你上床,而不是霸王硬上弓,知道吧?” “小女子看你气宇轩昂,气质不俗,想必肯定是那有节操的草花贼。但是为了不让你空手而归,我怎么也得意思意思不是?只要你放了我,我一定让我老公——呃,让我家王爷给你很多钱。” “哦,你还不知道吧?我就是当今逸王的王妃,你应该听说过吧,我其实很有才华的,你今日若是放过我,来日我就给你赋诗一首,将你的名字写入史册,如此一来,你便是史上第一个名垂千古的采花贼,是不是想想就觉得很兴奋呢?” 霍许瞟了一眼站在床旁的人,对方果然没有再靠近自己,霍许暗中松了口气,想着是不是要继续说点什么拖延时间。 刚要开口,一只修长的手突然蒙住了自己的眼睛,霍许刚要喊救命,来人迅速点了自己的哑穴。 霍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霍许便感觉到男子温热的气息撒在脸上,随即唇上一凉,霍许华丽丽的当机了。 她被非礼了! 而且对方是一个陌生人! 屋内奇异的香味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浓烈,男子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味萦绕在霍许周围。一接触便分开,霍许甚至没来得及狠狠地咬对方一口。 男子将手拿开,霍许不能说话,只好恶狠狠地瞪着对方。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霍许依稀可以看出对方脸上带着面巾。 对方似乎笑了笑,然后从怀中取出一颗小小的药丸,捏住霍许的下巴,将药丸塞了进去。 随即身形一跃,消失在屋中。 一刻钟后,霍许发现自己的手指头似乎可以动了,心里大喜。 等身子恢复的差不多,霍许立即掀开被子起床,连鞋子都没穿,直接打开门。 霍许一开门,一抹亮光一闪,霍许一惊,下意识的闪开。对方显然也是一愣,然后挥手将剑抵在霍许的喉咙处。 ------题外话------ 霍许:丫丫的是谁偷亲我? 四周一片寂静。 君凌墨:谁偷亲你?亲了哪里?多久?本王也要亲! 霍许:刚刚亲我的那个人又胖又没节操,吻技也不行,还口臭,你如果也能做到这几点,随你亲多久! 躲在角落里的某人:…… 君凌墨:…… ☆、第三十一章 人质 霍许暗自叫苦:这都什么事啊! 空气中隐约有血腥味,霍许扫了眼对方,发现对方腹部有一块地方与衣服的其他位置颜色有些不同,看来对方受伤了?也许对方只是想先躲躲,不料碰上想出门找人的自己。 霍许此时不能说话,否则定要和这人好好探讨一番什么叫“有节操的刺客”,丫丫的,要是让她抓到那个采花贼,她就让他知道一下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刺客显然是伤的很重,拿着剑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院中突然传来打斗声,刺客一惊,随即一个转身,将霍许抓在怀里,剑横在霍许的脖子上,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院中,几个黑衣人被柳白绿梢等人团团围住,发现霍许被抓时大惊。绿梢下意识的叫出声:“王妃!” 霍许翻了个白眼。这丫要是不说,对方说不定以为自己就是个丫鬟没啥利用价值,他这一叫不是摆明告诉对方自己是个大角色,快去绑架她吗? 果然,身后的刺客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剑近了几分,霍许甚至相信,若是这剑再近一毫米,自己这脖子铁定得出血。 绿梢显然也发现自己无意中暴露了霍许的身份,眼中划过自责,但很快便握紧手中的剑,防备的看着霍许身后的刺客。 院中的刺客显然也没料到他们的人居然抓到了逸王妃,随即大声道:“你带着她到前面开道,若是谁敢轻举妄动,便一刀了结了逸王妃,反正咱横竖也是死,能拉一个王妃垫背,咱不亏。” 柳白等人大惊,王爷今晚突然传至宫中议事,没多久便有刺客闯入府中。 刺客一进来便被他们团团围困,却不知何时有人闯进了王爷的墨上阁,还挟持了王妃。 若是王妃有个好歹,以王爷对王妃的爱重,后果不是他们几人能承受的—— 想到王爷对王妃的宠爱,柳白立即下令:“所有人退到墨上阁外” 霍许感觉身后的刺客的血流的越来越多,血腥味浓烈刺鼻,让她作呕。 刺客们将霍许围在中间,一步一步往墨上阁外走去。 柳白等人则手握兵器,一步一步后退。霍许没穿鞋子,被推搡着往外走,鹅卵石铺就的地面咯的脚很疼,而且这天气已经是深秋,踩在地上怪凉的。 霍许抽了口气,尽量稳住身子。 走了半个时辰,众人终于到了逸王府外,其中一个首脑模样的刺客要求给他们备马,柳白毫不犹豫的吩咐照办。 很快,一个侍卫跑过来说马匹已经准备好,刺客首脑冲身后的人示意,几人迅速翻身上马。 霍许感觉身后的刺客身形已经有些不稳,想必已经是强弩之末,自己故意磨磨蹭蹭拖延时间,一来耗损身后刺客的体力,二来可以让柳白等人有更多的时间准备。 就在霍许打算趁刺客首脑上马时出其不意逃脱时,对方突然走近霍许,一左一右将剑横在霍许脖子上,然后示意霍许身后的刺客先走。 霍许暗道倒霉,没想到这刺客还讲义气的! 果然,身后的刺客连上马的力气都没有,同伴见状,立即有人翻身下马,扶起那个刺客。 柳白暗眸,虽然早就知道对方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是王妃在他手里,自己根本没有不敢冒险去夺人。 刺客首领将霍许一提,翻身上马,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扣着霍许的咽喉,然后双腿一夹马腹,马儿立即扬起四蹄,飞奔而去。 霍许这是第一次骑马,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 柳白见状,立即吩咐绿梢去给君凌墨传信,自己则带着几人骑马追赶。 上书房内,君凌墨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窦安业和傅仁你来我往唇枪舌战,不知为何,今日这心中总有点不安。 坐在对面的是西延睿和呼延卓,以及南楚的公主南宫月,南宫昕以身体不适为由并未出席此次联姻人选的商议。 窦安业看了眼坐于上首的皇帝,一副恭敬的模样:“皇上,月公主贤良淑德,温婉恭俭,且与太子年岁相当,乃是太子妃的最好人选。” 呼延卓突然开口,声音中明显的带着怒气:“窦大人,你的意思是我北狄王的妹妹不好了?” 窦安业一愣,随即说:“慧敏格格文韬武略自然不输他人,但本相以为,依慧敏格格的性情,与太子实在不相配。” “窦大人……” “……” 君凌墨看着众人你来我往唾沫横飞,心中的却越来越不安。 今日这事于自己根本没什么关系,把自己叫进宫来…… 霍许! 想到这个可能,君凌墨立即起身,对君天赐行礼后道:“父皇,儿臣昨日受了些风寒,旧疾复发,今日身子便有些扛不住,请父皇准儿臣先行回府。” 闻言,坐于上座的君天赐一惊,随即关切的问:“既然染了风寒,那便传个太医看看。” 见君天赐挽留,君凌墨心中不安愈加浓烈。 君凌墨立即拒绝:“儿臣这病也不是一日两日,府中大夫开了药,今日来的匆忙,忘了吃罢了,回府吃药即可,不敢劳烦太医。” 君天赐刚想再说些什么,君凌墨立即开口:“父皇,儿臣这是老毛病,真的不需要传太医,父皇只需让儿臣回府休养即可。” 君天赐张了张口,没有说话,随即摆了摆手。 君天赐道了声谢,立即出门。 刚走到门口,一个提着灯笼的小太监从暗处走过来,附在君凌墨耳边说了几句话,君凌墨脸色大变,顾不得其他,足尖轻点,向宫门跃去。 宫门外,绿梢牵着马焦急的在原地张望。君凌墨飞奔而来,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打马离去。 绿梢紧跟在君凌墨身后,声音混杂在风中:“王爷,刺客挟持王妃往南门去了。” 君凌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多久了?” “从刺客挟持王妃离开,到现在大概两柱香的时辰。” “王妃可有受伤?” “没有,刺客只是挟持王妃做人质,并未伤害王。” “可查到刺客的目的?” “刺客一进入王府就被属下围住,暂时不知刺客的目的。” “……” …… ------题外话------ 霍许:我跟你说,大哥你要做个二十一世纪社会主义制度下五讲四美三热的刺客,要有节操有道德有人格,我跟你说啊—— 刺客:我不要节操不讲道德没有人格 霍许:…… ☆、第三十二章 解救 霍许被提溜着在马上晃荡了半个时辰,想死的心的有了。 让她吐血的是,自己此时被点了穴,明明被颠簸的骨头都快散架,却偏偏叫不出来,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还好,柳白等人就紧跟其后,并没有因为天色越来越黑而被刺客甩掉。 刺客突然“吁——”一声,巨大的惯性让霍许身子往前一栽,差点直接从马上飞出去。 霍许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车弄吓得得七荤八素,缓了好一会脑子才清明。 之前一直在马上飞奔,霍许吓得就差抱着马脖子了,根本来不及仔细看周围的路线,只知道早已出了城。 此时马停下来,霍许才有心情看看周围。 看了半晌,霍许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这是哪。 这是一个开阔的十字路口,三条差不多宽阔的路,通往三个不同的方向。两个身着同样黑衣的人分别骑着一匹马,几人对视一眼,随即一人往一个方向策马狂奔。 身后柳白等人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 霍许着急的看了一眼身后,对方很明显要分化柳白等人。 身后的刺客打马不停,很快霍许几乎看不到路口。 着急间,霍许一把扯下一个云步摇,往路上奋力一掷。 刺客回头看了一眼掉在路中间的云步摇,恶狠狠地警告:“若是不想小命不保就不要轻举妄动。”随即伸手将霍许头上的玉簪和另一个云布摇拿掉。 霍许的长发没了玉簪和云步摇的固定顿时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在风中飞舞。 又跑了会,柳白带着四人出现在不远处。霍许艰难的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少了三人。大概是看到了自己的云步摇,但是又怕是刺客使诈? 没走多久,霍许看见前方出现一个人影,霍许心中一喜,是救兵? 然而霍许很快失望了,待他们走得近了,霍许才发现路口处是刺客的同伙。 刺客将手中的一个云布摇递给对方,和对方对视一眼,随即一人往一个方向离开。 霍许本以为对方只是怕自己留记号所以将自己头上的首饰都拿掉了,没想到他将计就计,干脆拿自己的首饰误导柳白。 太卑鄙了! 不行,一定要给柳白留下更准确的信号。可是留什么呢? 霍许用力将自己的袖子撕下一截,准备将布条丢在路中间。 刺客语带威胁:“你若是想我将你身上的衣服都撕了,你大可将布条丢下去。” 霍许手一僵,权衡了一下将布条塞进了怀里。 果然,没过多久,身后的马蹄声明显只剩一个人。其他三人因为那个云步摇去追另一个刺客了吗? 霍许扭头看了一眼身后,果然只剩一个侍卫,霍许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刺客冷笑一声,将马赶的更快。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远,霍许暗自叹了口气。心底祈祷着这刺客不是要杀人越货。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纤瘦的人影,霍许眼睛一亮,想到之前的情景,眼中的光亮被失望取代。 然而,当霍许看清前方的人是谁时,简直想高歌一曲来表达一下自己的喜悦。 君凌墨! 借着月光,霍许发现君凌墨穿着一身一袭玄色长袍立在一匹白马上,墨发在风中飞扬,一双深如幽潭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往日温润的神请此时已全然不见,薄唇紧抿,眼中掠过巨大的风暴,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此刻的君凌墨,黑衣白马,立于天地间,仿若黑夜中的暗杀之神。 君凌墨静静的看着霍许。 霍许头发披散着,在微风中轻轻飞舞。一张小脸在月色下苍白无比,脖颈处一道清晰的红痕,明晃晃的刺痛了君凌墨的眼睛。 视线下移,却发现霍许的脚上连鞋都没穿,裤袜一片脏污。 绿梢居然没提她没穿鞋从墨上阁走到了府外! 他的女人,被欺凌至此,见到他时却一声哭诉都不曾有。 他的女人,坚强至厮。 须臾,君凌墨收回目光,声音冰冷如地狱的撒旦:“要么自杀,要么本王亲自成全你。” 刺客一惊,随即握紧手中的剑,冷哼一声:“逸王的武功小人自然不敢轻视,但就不知逸王妃与我手中的剑相比哪个更坚硬些。” 君凌墨眸光微缩,用力吸了口气,随即将手中的剑一扔,翻身下马,在离刺客三尺的地方站定:“将她放了,你要什么本王都给你?” 刺客抓着霍许一个纵身,稳稳的落在了地上,然后看着君凌墨道:“若我要的这件东西是逸王的命呢?” 霍许一惊,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君凌墨似乎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失声大笑。 黑夜中君凌墨的笑声被风传的很远,让霍许有种此刻将成亘古的感觉。 刺客被君凌墨的笑容弄得莫名其妙:“逸王笑什么?” 君凌墨收住笑容,然后看着刺客,一步一步走近刺客:“本王在笑,谁给你的胆子,敢要本王的命。” 刺客被刺激到。随即眼神阴狠,然后将霍许抓在胸前:“那么,逸王妃的命呢?” 君凌墨淡淡的扫了一眼霍许,黑暗中霍许的眼睛闪着光芒。即使被刀架在脖子上,她也未曾吭一声。 君凌墨的声音肆意又猖狂:“本王的女人,轮不到你决定生死” 刺客冷冷的道:“既然逸王不同意我的条件,那么就别怪我心狠了。在下一条贱命,今日能与逸王妃一起埋骨于此,死也——唔” 空气中传来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霍许感觉脖子上的剑一松,急中生智用手往后狠狠一顶,撒开脚丫子就跑。 霍许刚跑几步,身子突然被人抱住,一个旋转,空气中再一次传来利器割开皮肉的声音,然后霍许感觉抱着自己的人手一松,身子酿跄一步,但依然抱着她。 “王爷!” 是绿梢! 霍许用力扶住君凌墨,绿梢赶紧跑过来帮忙。 霍许颤抖着往君凌墨的背上看去,君凌墨的背上赫然插着刺客的那把剑。 霍许转头看着绿梢。 绿梢指了指刺客:“是绿梢的错,我见他正在说话,本想一击将他刺死,但谁知他临时察觉,及时侧开了一点身子,伤口未中要害,且在最后奋力一掷,想要伤害王妃。” 霍许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扭头看了眼倒在地上不停挣扎的刺客,霍许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第一次见识到杀人与被人杀,与电视上演的不一样,人被刺中后并不会立马死去,而是躺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血缓缓流出体外。 就像那一回自己伤口撕裂倒在戏台前,胸口的血不停的往外冒,霍许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血的热度,还有那股带着热气的腥味。 绿梢脱了外袍扑在地上,然后扶着君凌墨坐下,看着霍许说:“王爷的剑上很深,需要立即将剑取出包扎伤口,王妃麻烦你过来扶着王爷。” 霍许走过去,在君凌墨跟前坐下,然后伸出手抱着君凌墨的肩,眼泪不争气的滑落。 君凌墨虚弱的笑了笑,抬手拭去霍许的眼泪,然后看着霍许说:“我没事,别哭!” 霍许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君凌墨俊眸一黑,伸手解了霍许的穴道。 霍许轻咳一声,发现自己可以发出声音之后,立即大骂:“君凌墨你个王八蛋,你是不是傻?就不会躲着点嘛?干嘛替我挡剑!” 绿梢:“……” 君凌墨也是一愣,随即将霍许王怀里揽:“许儿,本王做不到看着你在我眼前受伤却什么也不做。嗯哼……” 霍许怒不可遏翻了个白眼,绿梢将拔出的剑丢在地上:“王爷,您这伤在背部,需要脱了上衣包扎。” 君凌墨看了眼霍许,然后淡淡的“嗯”了一声。 霍许呆了呆,脱衣服?那她要回避吗?这么想,她就这么问了。 “你脱衣服,我要不要回避?”霍许看着君凌墨问。 君凌墨轻笑一声:“许儿这是害羞么?” 霍许一愣,然后一本正经的说:“我倒没什么,我是怕你害羞。” 君凌墨盯着霍许的眼睛看了会,然后玩味的将自己的衣服解开,露出结实的上身。 霍许粗略的扫了一眼,这才发现君凌墨的身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伤疤。 这些伤疤虽然都已经很浅,但看得出曾经真实的存在过。 霍许的手不自觉抚上胸口处一条长长的伤痕,想起自己身上也有一个伤口,伤疤虽然脱落,但却真真切切的疼过。 霍许没有问君凌墨受伤时疼不疼,自己只是伤口裂开就疼的无以复加,何况在一个块完好的肌肤上切开一个口子? 君凌墨一把抓住霍许的手,眼神中隐约有光在流动:“许儿你再摸,本王这伤口就不用包扎了。” 霍许一惊,干干的笑了两声,然后讪讪的收回手。 简单的包扎好伤口后,霍许看了眼君凌墨的伤口,虽然绿梢用布条缠了好几圈,但伤口的血迹依然在不停的晕开。 霍许扶起君凌墨,走到马旁边,霍许问君凌墨:“你伤成这样还能骑马吗?” 君凌墨一把将霍许揽在怀里,眼神幽暗:“你在质疑本王的能力?” 霍许撇了撇嘴,有能力还受伤? ------题外话------ 霍许:为什么被绑架的总是我? 作者默默的看了一眼某高大的男人,一句“因为男主太厉害刺客打不赢”改成了“这样王爷才能展现他的能力。” 君凌墨但笑不语。 霍许:就不能安排一出美女救英雄的戏码?我也想炫耀一下我作为现代人的优势。 作者:让我想想——啊! 作者,年芳十八,卒。 霍许膜拜的看着君凌墨:王爷,快来救臣妾。 ☆、第三十三章 霍许的决定 徐泽为君凌墨重新包扎了一遍伤口后便离开了。 霍许一直坐在一旁,看着君凌墨。 包扎的时候君凌墨眉毛都拧起来了,但硬是一声都没叫。 霍许接过柳白端来的药,递给君凌墨君凌墨:“伤口疼的话就叫出来,又没人会笑话你。” 君凌墨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漫不经心的说:“你怎知没人会笑话?” 霍许一愣,以君凌墨的身份,应该没有人敢笑话他吧?想了想,霍许说:“谁敢笑话当朝王爷呢?” 君凌墨轻笑一声,声音似自言自语一般:“有个人,应该巴不得本王痛哭流涕呼天抢地吧!” 霍许一愣,没有接话。 君凌墨倚在床旁,眼神飘渺,似乎在想一些很遥远的事,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霍许看着君凌墨,脑中想着自己要不要跟君凌墨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被刺客抓走,顺便告诉君凌墨让他抓住那个采花贼。 大概是霍许的欲言又止太过明显,也可能是霍许盯着君凌墨的目光太过灼热,静默片刻后,君凌墨眼球动了动。 “想说什么就说吧!”君凌墨嗓音有点嘶哑,给人一种极其疲惫的感觉。 霍许在脑中权衡了一下利弊,最后还是决定不拿那件事烦他。 起身将蜡烛熄灭,霍许连外衣都没脱,直接爬上床拉过被子睡觉。 君凌墨看了眼霍许,没有说话。 一会后,霍许从被子里伸出一只小手,拉了拉君凌墨的袖子:“躺下来,我给你讲笑话!” 君凌墨一愣,看着霍许,几秒后君凌墨小心的躺下。 背上有伤,君凌墨只能侧着睡。 霍许也侧过身子,长而蜷曲的睫毛微微颤动。 霍许看着君凌墨,清脆的声音如似水如歌: “就说有一个姓魏的人,有一天有个人问他:你姓什么呀? 然后这个人就说:我姓魏。 然后那个人就问了:魏什么呀? 姓魏的人说:哪有为什么,我爸爸姓魏我就姓魏呀!” “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霍许讲完笑话,不自觉大笑起来。 君凌墨一脸平静的看着大笑的霍许,实在不知道笑点在哪。 霍许撇了撇嘴,有种冷场的尴尬。 然后霍许干咳一声:“既然那个笑话你听不懂,那我再给你讲一个。” “你知道一到十,哪个数字最勤快,哪个最懒吗?”霍许说完,狡黠的看着君凌墨,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哪个数字最勤快?君凌墨在脑海中飞快的思考着,半响,君凌墨摇了摇头。 霍许神秘兮兮地公布答案:“一最懒,二最勤快哦!” 君凌墨一愣,茫然的问:“这是为何?” 霍许看着难得呆萌的君凌墨,然后大笑一声:“因为一不做二不休啊!哈哈……” 君凌墨沉默半响,然后恍然大悟似的,看着霍许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是本王孤陋寡闻了!” 霍许见君凌墨神色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平静,脸上也有了表情,于是眼珠一转,决定逗逗君凌墨。 霍许清了清嗓子,然后一脸正经的说:“话说有一只猪,不管别人问他什么他都说没有或者是为什么。有一天——呃,对了,这个故事你听说过吗?” 君凌墨摇摇头:“没有。” 霍许“扑哧”一声,然后强忍着笑意说:“哦,猪也没听说过!哈哈——” 君凌墨看着笑得欢快的霍许,追问道:“为什么呢?” 霍许没想到君凌墨居然此时还没想到自己在逗他,难道是被剑刺伤后脑子也坏了?霍许一脸正经的说:“猪也在想为什么呀!哈哈——” 君凌墨看着笑得毫无形象的霍许,心中隐隐有暖意流淌。 自己在霍许问“你听说过吗”时便知道霍许打算逗自己,但是君凌墨并没有点破。 他喜欢看她笑。 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子,被刺客推搡着光脚从墨上阁走到王府外,被刺客掳掠出城,自始至终,她一句哭诉都没有。 当刺客说出要他的命时,他清楚的看到她无声的说了一声不要。 那一刻,他差点说他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她生的机会。若他没有让绿梢隐在暗中,他毫无胜算的情况的话。 她看见自己的伤口,没有问他伤口怎么来的,而是怜惜的轻轻抚摸那些痕迹,无意中流露出的心疼让他觉得曾经的痛在得到她疼惜的眼神的那一刻,一切都不算什么了。 回来后她不哭不闹,甚至连一声“受惊”都不曾有。 此刻,她看出他心情低落,不点破也不追问,而是用自己的方式,笨拙的转移他的注意。 一个女子尚且做到这样的地步,他堂堂七尺男儿,为了搏自己心爱的女人一笑,丢点脸又有何妨? 只要她开心就好。 霍许好不容易止住笑,却发现君凌墨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脸上神色莫测。 霍许被君凌墨的目光盯得不自在,这人不会连这点玩笑都开不得吧? 霍许心虚的瞄了一眼君凌墨,然后头一歪,装睡。 霍许闭着眼睛,心中暗自得意,自己睡着了,君凌墨肯定不好意思揍她吧? 想到自己耍了君凌墨又可以不用受罚,霍许顿时有点得瑟。 君凌墨看着前一刻还小心翼翼看着自己,下一秒立即歪着脑袋佯装熟睡的霍许,心血来潮突然想逗逗霍许。 君凌墨凑近霍许,轻声问:“许儿你睡着了吗?” 霍许闭着眼睛不说话。她对自己装睡技术十分自信。 如果有谁像她一样,每天对着自己的枕边人装睡的话,他也可以装的很好。 君凌墨笑了笑,接着说:“许儿你真的睡着了吗?睡着了就跟本王说一声。” 霍许依然闭着眼睛不说话,但面部隐隐有破功的迹象,什么叫睡着了就跟他说一声? 很快霍许便将笑意憋下去,心道就你这点道行,还想耍我?本王妃才不会上当。 君凌墨似乎相信了霍许已经睡着,自言自语的说:“许儿既然睡着了,那本王亲她一下她肯定不知道呢……” 霍许:…… 靠,不带这么玩吧? 霍许刚想说不玩了,嘴巴突然被封住。霍许瞬间诈尸似的睁开眼睛。 君凌墨的唇软软的,温热中带着点淡淡的中药味。 霍许瞪着眼睛,黑暗中看什么都模模糊糊,霍许的其他感官便变得异常灵敏。 比如此时,霍许清晰的感觉到君凌墨在轻咬自己的唇,属于男子的灼热气息撒在霍许的脖颈间。 霍许僵着身子,想着反正就被这人亲过了,不差这一回,自己是个有着现代开放思想的人,不跟这人一般见识。 老祖宗有句古话:大丈夫能屈能伸。 霍许似乎忘了老祖宗还有有句古话叫得寸进尺。 君凌墨见霍许并没有推开自己,心中顿时升起烟花盛开般的喜悦,君凌墨用舌尖一点一点的撬开贝齿…… 霍许一惊,连忙立即用舌头将君凌墨的舌尖顶出去,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君凌墨没有强迫霍许,只是突然将霍许抱在怀里,似自言自语又似道歉:“今日在宫中听说你被刺客带走,我是真的很怕。我第一次希望刺客是那个人派来杀我的,只有这样,我才能说服自己,你不过是他拿来威胁我的人质,而不是他要杀的人。” 霍许被君凌墨抱着,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他,这是在后怕吗? 黑夜中,霍许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那个人,是宫里的那个人吗?” 君凌墨抱着霍许,没有说话。 霍许黯然。 自古天家无父子,便是这个意思吗? 霍许抬手拍了拍君凌墨的背。 小时候她难过的时候,外婆就会将她抱在怀里,轻轻的拍拍她的背。 这个时候,霍许便觉得这个世界其实还没有抛弃她,她还有外婆。有个人会在她难受的时候搂她入怀,轻轻的抚慰她。 对于君凌墨,霍许真的帮不了他。 他缺少父爱母爱,霍许不可能让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活过来,也没那个能耐让无情的帝王突然变得舐犊情深。 至于爱情—— 她自己也是个因爱泣血谈爱色变的人,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拿什么去温暖一颗渴望温暖的心呢? 霍许突然想到了傅诗涵。 那个女子,曾爱他至深,心灰意冷后选择放下,潇洒的转身离开。 而他,却对她动了情。 她不想伤害他,可是她连自己的归宿在哪都不知道,又怎么敢许他一世情怀? 那么,便只剩她离开这一条路可走了。 霍许抬眼看了看窗外,一轮弯月挂在夜空中,一颗星也没有,形单影只的独自在黑暗中,就像……初见时的君凌墨。 她若离开,他是不是又会像以前那样,一个人独自坐在漆黑的屋子里呢? 既然给不了他想要的,那就一次性残忍拒绝吧。 ------题外话------ 君凌墨:为什么要离开,本王哪里不好? 霍许: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君凌墨:本王陪你去。 霍许:可是我想要静静。 君凌墨:静静是谁? ☆、第三十四章 七皇子 早上霍许是被尿憋醒的,睁开眼的时候君凌墨还在睡。 小心的从君凌墨怀里钻出来,抬头却看见君凌墨正看着自己。 吵醒了对方,霍许有些不好意思。但自己实在很急,霍许指了指外面,尴尬的说:“那个……我想去方便,吵醒了你真是不好意思。” 君凌墨没有说话,拿开手让霍许起床。 霍许披着衣服就往外跑。 霍许回来的时候,君凌墨已经坐起来了。 看到霍许进来,君凌墨招了招手:“过来扶本王起来。” 霍许一愣,刚想拒绝,想到自己已经打算走了,就对他好点吧。霍许走到床旁,将君凌墨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小心的扶着君凌墨起床。 扶着君凌墨在桌旁坐下后,霍许充当了老妈子,伺候君凌墨穿衣服洗脸。 吃早饭时,君凌墨以自己是伤病员为由,博取霍许的同情心,想到这男人是为了救自己而受的伤,霍许也就不说什么了。 几口将粥喝完,霍许这才端起君凌墨的那一份递给君凌墨。 君凌墨指了指纱布:“本王受着伤,手一动伤口就疼。” 霍许翻了个白眼,将碗对着君凌墨的嘴巴,没好气:“喝!” 君凌墨看着霍许,用嘴努了努桌上的汤勺,示意霍许用勺子喂他。 霍许气的磨牙,这人昨天受伤的时候不是一声不吭吗?今日这撒娇卖萌恨不得卧床不起的货是哪来的? 君大爷则真正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将一碗粥喂完,霍许端着碗,瞪了一眼全程笑得欠扁的某人:“喂完了,救命恩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君凌墨靠在床沿上,老神在在:“本王觉得躺太久,腿麻了,想要许儿揉揉。” 霍许翻了个白眼:“是,救命恩人。” 然后霍许秒变专业按摩师,在君凌墨脚上认真的按摩起来。 前世的时候,外婆身体不太好,一到冬天便全身疼痛。于是每个晚上,霍许写完作业就会主动要求给外婆按摩全身。 久而久之,霍许的按摩还真起了作用,外婆的身子骨比以前硬朗很多,霍许便更加卖力的去学按摩。 霍许的手非常小巧柔软,虽然隔着裤袜,但是君凌墨依然能感觉到来自那双手的魔力。 手突然被抓住,霍许一愣,抬头看着君凌墨。 君凌墨目光深黑幽邃,宛如一汪深潭,深不见底。 须臾,君凌墨恢复清宁的神色,淡淡开口:“本王觉得,还是听笑话比较有趣。” 霍许撇了撇嘴,想了想倒也释然。讲笑话总比按摩强。 喝了杯水,霍许就开始讲了。 “从前有一个肉包子,它在路上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很饿,就——” 君凌墨打断霍许:“肉包子怎么能走路呢?” 霍许一噎,呃……古人好像听不懂冷笑话……想了想,霍许说:“笑话其实不好玩,我给你讲个脑经急转弯吧!” “什么是脑筋急转弯?”君凌墨看着霍许,茫然的问。 “就是我问你答的游戏。待会我会出题,你来回答就可以了。”霍许笑着说, “哦。” 霍许清了清嗓子:“听好了啊!小明的父母有三个儿子,老大叫大毛,老二叫二毛,那么请问——” 霍许突然顿住,一脸笑意:“老三叫什么?” 君凌墨看着霍许,眼神淡淡:“小明。” 霍许:“……” 这么经典的问题他居然一下就回答出来了? “再来!两对父子去钓鱼,每个人都只钓了一条鱼。为什么一共却只有三条鱼呢?”霍许语气轻快,娇俏的看着君凌墨。 君凌墨看着霍许:“因为他们只有三人。” 霍许急道:“你听清楚,我说的是两对父子。” 君凌墨笑得雍容华贵轻描淡写:“三人的身份分别是祖父,父亲与儿子。” 霍许:…… 这人是不是成精了? 还是这人也是穿越过来的?为什么她说的她都知道! 一炷香后,霍许想要碾压某人智商的阴谋在霍许讲完十几个脑经急转弯后终于破产。 逸王妃找到了消息突然就传了开来,宫中也突然没了诡异的事情发生,于是百姓纷纷传言“逸王妃乃福星临世”,“逸王妃在则君盛安”云云。 霍许得知消息的时候,淡淡的“哦”了一声后便没了多余的反应。 这几日不断有信息传来,听说太子党和大皇子党为了争太子妃的位子,已经发展到在路上见面也能吵起来的地步了。 想到南宫月,霍许突然想起自己在接风宴上看到的女子,她眼中分明倒映着君凌墨的影子,没想到还是加入了太子妃的争夺战。 那么美丽的女子,终究逃不脱身份的桎梏和属于这个时代的狭隘。 即使当了太子妃又如何? 他日君凌荣登基为帝,她一朝为后,皇帝的后宫佳丽三千,环肥燕瘦,谁还记得曾经风华正茂的皇后? 母仪天下又如何,还不是逃不掉红颜枯骨的命运?为了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又是何必呢? 君凌墨养伤期间,皇帝派太监总管来了一趟,送了些补药过来,很官方的说了一些话。 君凌墨身体不便,她便以逸王妃的身份去接了圣旨。 传旨的李总管不愧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外头“逸王为救逸王妃受伤”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妇孺皆知,李总管却在见到霍许的那一刻表现出来的震惊仿若他是刚刚知道她回来了一样。 李全很快跟霍许道喜:“王妃吉人自有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霍许笑了笑:“托李总管的吉言。” 李全将圣旨宣读了一遍后便走了。 霍许拿着圣旨走进墨上阁,随手将圣旨往躺在软榻上的君凌墨身上一扔,拍了拍手后漫不经心的说:“老皇帝的圣旨,你自己看。” 君凌墨笑笑,将圣旨往角落里一扔,取出绢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自己的手。 霍许汗。 瞥了一眼被仍在地上的圣旨,霍许瞪着君凌墨,凶巴巴的说:“藐视天威,看老皇帝知道了杀你的头。” 君凌墨擦手的动作一停,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讥诮,随后将帕子往地上一扔:“他想杀本王,也得他有这个本事。” 霍许刚喝进口里的水被君凌墨这话一呛,差点喷君凌墨一身。 拍了拍胸口,霍许瞪了君凌墨一眼:“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君凌墨突然没了声响。 轻松的气氛突然变得压抑,霍许有些不自在的说:“那个……我出去走走。”说完便打开门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看着仓皇而逃的女子,君凌墨眼神突然变得飘渺,被尘封在心底某个角落中的记忆如开闸的洪水般涌来。 他曾是尊贵无比的皇子,天资聪颖,五岁能文,七岁能武。 他也曾肆意洒脱,俊逸风流,鲜衣怒马,也曾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他从小便有有疼爱他的母妃,处处维护他的兄长。 他的母妃是世界上最美丽温柔的女子,她总是会在他饿的时候变戏法一般拿出很多好吃的。 他的兄长淡雅出尘,满腹经纶,优雅如净水明月,飘逸似高空流云。若不是因为幼时那一场大病,他的皇兄武功必是不输于他。 可是君凌墨在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母妃不快乐。那个爱他也是他最敬爱的女子,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殿外暗自垂泪,一坐就是一整晚。 后来他从一个宫女的口中得知母妃这是在思念皇上,他的父皇。 年轻气盛的他不明白父皇为什么看不见母妃的好,母妃的泪。 年轻气盛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人人见了他都称赞不已,唯独他的父皇不喜欢他。 他以为是他不够好,所以他愈加努力,变好,变强。 于是他十岁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胜了那一年的文科状元,十三岁那年以一招的优势胜了武状元,从此名声大振。 母妃曾有一回在为他梳头时说:“墨儿你如今已经很好了,不必再努力了。” 彼时的君凌墨已经快与他的母妃一样高,他看着他深爱的母妃,想要通过那眼睛望进女子心底深处的悲伤。 静默片刻后,他坚决的说:“不够,墨儿还不够好。” 他还没有优秀到吸引父皇的目光,还没有让父皇来看一眼他的母妃,他深爱的女子。 但是他不知道,他的光芒最终却给他最亲密的人带来的杀身之祸。 一场大火,毁了他的一切。 那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以些微的优势打败了武状元,父皇眉开眼笑的对母妃说她教导有方。 那天他虽伤的很重,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 他的父皇,终于因为他,看到了母妃。 回去后,母妃面无表情的给他抹药,声音决绝而不近人情:“墨儿,你以后万万不可如今日这般出风头。” 他一愣,反问道:“难道,母妃不希望墨儿日后有出息么?” 女子眼中划过哀伤,随即隐了神色,冰冷的声音他从未听过:“你若是不听母妃的话,那么你以后便不是母妃的儿子。” 君凌墨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母妃,心口泣血般疼痛。 他一把推开了他最深爱的女人,冲了出去。 他不知道,那一推,他与他的母妃,从此天人永隔。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整个皇宫都被照亮。 那一夜,他独自在酒楼喝了一夜的酒。 第二天天空下了点下雨,一切都灰蒙蒙的。 他冒雨晃晃悠悠回到皇宫,宫女们穿着素衣,见到他一个个如同见到了鬼一般,尖叫着四下逃散。 他的酒顿时醒了大半,抓着一个小太监便问。 他来不及将小太监的话听完,甩开手中的人,酿跄着飞奔到玉华宫。 玉华宫前一片残垣断壁,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烟火气息,混着雨水,落在他的脸上。 一队侍卫从瓦砾中将烧焦的尸体一具一具挖出来,放在玉华宫前,摆成一排。 他站在玉华宫前,看着眼前破败的宫殿,失了言语。 玉华宫走水,大火整整烧了一夜,玉华宫上下,无一人逃生。除了当时不在宫中的七皇子君凌墨 他不相信是意外失火,可是玉华宫上上下下全部死在那场大火里,在那凉薄的宫中,又有谁会可怜他一个落难的皇子? 有谁会站出来告诉他真相?一无所知的他连调查都不知从何而起。 他将自己关在黑屋子里,不说话也不出门。 两个月后,彼时还是才女的青诗突然来找他,将一封信交到他手中之后便离开了。 原来母妃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 很快宫中的人便发现七皇子仿若突然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鲜衣怒马,快意恩仇,而是醉心于研读书籍,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温润有礼,仿若一块上好的古玉,淡雅不失光华,温润不失尊贵。 没有人知道,白天他是和煦的皇子,晚上他是地狱的修罗。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报仇,从来没有想过放过杀害他母兄的凶手。 他暗中创立墨门,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找出真凶时凭它可以为自己的母妃和兄长报仇。 他按照母妃信中的要求,放弃争夺那个位置,自请进封亲王,蜗居在这尺寸之地。 他这一生的目标,便是为母兄报仇。 他本以为他会一直冷情冷血直到死去,但是那一日,那个女子一袭轻纱,一双素手推开了属于他的黑暗,笨拙的点亮他的世界。 那个人儿,随性洒脱,无拘无束,喜怒哀乐都在脸上,从不掩饰。 最重要的是,她懂他,心疼他。 她是除了母妃以外,他真心想要保护一生的女子。 ------题外话------ 霍许戳了戳君凌墨:喂,别伤感了,我马上就要走了,你不赶紧压榨我以后没机会了。 君凌墨:谁说的? 霍许:作者啊! 君凌墨:他不是上一章的小剧场里死了吗? 作者:…… ☆、第三十五章 太子到访 “君凌墨,发什么呆呢?”霍许端着一盘糕点进屋,就看到君凌墨坐在软榻上神游九天。 君凌墨一惊,定睛看着眼前清丽的女子。 女子一身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一张小脸未施粉黛,与这个时代女子的繁复发髻不一样,一头青丝随意的扎了条麻花辫垂在胸前,简单又不失灵动。 霍许端着糕点走近君凌墨:“你吃不吃?” 君凌墨身子不动,张口看着霍许。 霍许依赖你黑线。捻起一块糕点,塞进君凌墨口里。 两人正吃着,院中突然传来脚步声。 霍许侧耳倾听了一下,心中暗暗猜测来人是谁。脚步沉稳,遁地有声,是柳白。 果然,一分钟不到,柳白俊逸的身姿出现在门口。 霍许扭头看了看柳白,不得不感叹这是个出帅哥的地方。 霍许正吃的起劲,柳白的声音自院中传来:“王爷,西凉太子西延睿、南楚太子南宫昕登门拜访,如今人已在正厅等候。” 霍许端着盘子看了眼院中,再扭头看君凌墨。 君凌墨淡淡的说了声“知道了”后便向霍许伸手,示意霍许扶她起来。 霍许放下盘子,小心的扶着君凌墨,漫不经心的说:“他们现在跑来干什么?” 君凌墨微微一笑:“大概是过来辞别。” 霍许愣了一下, 霍许撇了撇嘴:“他们要回国跑来跟你辞别干嘛?” 君凌墨笑了笑没有说话。 帮君凌墨打理好衣物,霍许几步走到君凌墨趟过等的软榻上,身子一歪,躺了下去。 君凌墨转身,就见霍许懒洋洋的躺在那,伸手去够矮凳上的食盒。 她似乎很钟爱那些糕点? “你不去看看么?”君凌墨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 霍许仰着头,说:“你不是不喜欢我见南宫昕么?” 君凌墨一愣,自己何时与她说过不喜她见南宫昕?不过他比较好奇的是,她怎么知道他不喜欢她见那些男人? 见君凌墨发呆,霍许心道:果然。 是男人就会有占有欲,自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女人到处抛头露面,虽说自己穿越到的这个地方对于女子的限制不是很严格,但也并不是如现代一般开放。像君凌墨这种身处高位的人,占有欲应该更大。她想要逃,那么就不能在逃之前表现出太不安分样子,最好让他以为她会安安分分的在这王府中生活一辈子才好。 君凌墨看着低着头的霍许,片刻后转身离去。 正厅之上,西延睿一袭紫色长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束起,面如冠玉,眸似寒星,端的是尊贵奢华,丰神俊秀。 南宫昕一身冰蓝色天蚕丝织锦袍坐在西延睿对面,五官俊美,眉眼深邃,随意的靠在椅背上,眼神却一直往门口瞟。 “两位太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君凌墨清宁如水的声音传来,殿中众人顿觉春风拂面,身子都暖了起来。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门口,只见君凌墨一身月牙白锦袍,长身玉立出现在门口。 君凌墨大病初愈,脸色有些莹白,剑眉之下,一双墨黑清澈得到眼眸笑意盈盈,脸上是浅浅的笑意,出奇的俊朗,出奇的儒雅。 南宫昕探头看了看君凌墨身后,并没有看到那一抹纤细的身影,一颗心瞬间被失落包裹。 西延睿不经意的瞥了南宫昕一眼,浅笑着收回了目光。 君凌墨缓步走到殿正座之上,扑捉到南宫昕眼中的失落时,温润的神色一寒,随即一挥衣袖,在主座之上坐下。 坐下后,君凌墨看了一眼两人:“不知睿太子和昕太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西延睿优雅的伸手抚平衣袍上的褶皱,当先开口:“本宫与昕太子今日前来,其实是来辞行。” 君凌墨俊眉一挑:“哦?本王这几日天天窝在王府之中,都不知外面是何模样。睿太子联姻而来,不知结果如何?” 西延睿笑了笑:“所谓联姻,不过是说给众人听罢了。” 君凌墨淡然一笑,示意西延睿继续说。 西延睿看了一眼南宫昕,声音温润:“逸王若是想听,说说也无妨。南楚月公主与君盛太子年岁相当,月公主又意属与太子,自然不用多说。至于这北狄的慧敏格格嘛——” 君凌墨端着茶盅的手微微停顿,仿佛正听到有趣的地方一般。 西延睿笑了笑:“这北狄的慧敏格格,据钦天监的大臣说生辰八字与太子不合,但与君盛皇帝的八字倒是很合得来,所以被封了贵妃,接进宫了。” 君凌墨笑了笑,没有说话。 北狄为和亲而来,本意自然意属太子,不料却成了老皇帝的女人。 这君天赐所谓的“不会敷衍”就是这样的么? 两个女人,一个归皇帝,一个归太子,说起来还真是两全其美呢。 “那不知睿太子的良配是哪个府上的千金?”君凌墨抿了一口茶,淡淡的道。 西延睿笑了笑,身子靠在椅背上揶揄道:“这君盛最好的女子已经进了逸王府的大门,本宫此番自然是无功而返了。” 君凌墨但笑不语。 西延睿喝了一口茶,清淡的声音响起:“不知逸王觉得君凌荣此人如何?” 君凌墨浅浅一笑:“睿太子以为呢?” 西延睿看着君凌墨半晌,随即放声大笑了起来。 南宫昕坐在一旁,前后张望,如坐针毡一般。 这西延睿说来逸王府看一个他想看的人,可是这都半天了,半个霍许的人影都没见着。 半晌,南宫昕终于开口:“闲坐有什么意思,本宫初到逸王府,不如请逸王带本宫与睿太子游一游这逸王府如何?” 西延睿闲闲的看了南宫昕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沈扬立即上前,请示君凌墨是否需要歌舞。 君凌墨看了一眼南宫昕,伸手挥退沈扬,广袖一摆,端的是尊贵奢华:“既如此,两位太子请。” ------题外话------ 想到霍许马上要开始溜了。好激动 ☆、第三十六章 府中侧妃 走在园中,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池馆水廊,葱茏的翠竹,矗立的假山,一步一景,令人流连往返。 君凌墨领着西延睿两人在园中缓步闲逛,举止说不出的俊逸风流。 西延睿也是言笑晏晏,姿态闲适,仿若在自己园中一般,丝毫不见拘谨。 南宫昕一直走在最前面,并不时地催促身后的两人快些。 君凌墨与西延睿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脚步却快了一些。 在一处院落前,南宫昕指着“上景园”几个大字问君凌墨:“逸王府居然还有如此清幽的院子?” 君凌墨抬头看了一眼,这似乎是他的侧妃居住的院落? 南宫昕当先走了进去。 院中寂静,似乎并没有人。 一个丫鬟抱着一只黑色的猫从院中走来,看到院中君凌墨等人,先是一惊,眼中闪过惊恐,随即转身。 南宫昕演眼疾手快,抬脚踢起一块小石子正中丫鬟的定穴。 丫鬟僵着身子站在院中,怀中的猫受到惊吓,“喵”了一声,从丫鬟怀中跳了下来,一跃上了旁边的院墙。 黑猫看了一眼院中的几人,转身消失不见。 南宫昕转身看了一眼君凌墨:“逸王爷,不进去看看?” 君凌墨没有说话,当先抬步进去。 刚至门前,一双如玉的手推开了门,窦思淼看到院中僵立的侍女愣了一下,随即将目光放在院中的君凌墨等人身上。 窦思淼眸光一转,三步并作两步行至院中,一张小脸顿时娇羞不已,眼中三分惊喜七分羞涩:“臣妾不知王爷来了,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窦思淼身着上好的织锦裙裾,吐气如兰,声音轻轻浅浅,似那黄莺出谷,又如空谷幽兰一般,盈盈弱弱的站在君凌墨跟前,似一朵待人采撷的娇花。 君凌墨淡淡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子,余光扫过旁边的丫鬟,略一沉思,抬步往屋内走。 西延睿和南宫昕对视一眼,抬步跟上。 窦思淼眼中划过惊异,但这惊异只是一闪而过,她立即快步拦在君凌墨跟前:“王爷,臣妾屋中凌乱,请容臣妾收拾一番。” 君凌墨将目光落在半掩的门上,看了西延睿和南宫昕一眼道:“两位太子意下如何?” 南宫昕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脸上就差写上“我想看”几个大字了。 西延睿打量了一眼立在院中的侍女和窦思淼,淡淡开口:“既是逸王侧妃的内室,我等外男自然不能进去的。” 君凌墨沉思了一会,盯着窦思淼看了几秒,挥了挥手:“罢了,不过是临时起意,既然你不方便,那本王今日不进去便是。” 窦思淼惊讶的抬头,随即低着头恭顺的道:“谢王爷,臣妾一定收拾好屋舍,温酒以待王爷亲临。” 君凌墨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南宫昕玩味的看了一眼半掩的屋门,没有说话,快步跟上西延睿和君凌墨,继续逛园子。 站在墨上阁门口,女子清脆的笑声从里面传来。 君凌墨不自觉嘴角微微勾起。 南宫昕抬脚就要进去,君凌墨突然伸手拦住南宫昕,声音清淡:“昕太子,此处乃本王所住的院子,不过些普通景致,不看也罢。” 南宫昕一听,立即说道:“都说逸王淡雅出尘,俊逸非凡,既是逸王爷的院子,那本宫就更要参观一番。睿太子以为呢?” 西延睿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君凌墨笑了笑:“实不相瞒,王妃性子随意,无视礼数,只怕怠慢了两位。” “君凌墨!不带背后中伤我的啊!”君凌墨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后便是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丫鬟的惊呼声“王妃……”。 女子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众人只觉倩影一闪,霍许一身淡紫色褥群出现在院中,笑容明媚。 霍许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喘了几口气,看到西延睿和南宫昕时一愣,随即笑了笑,最后将目光落在君凌墨身上:“聊什么国家大事需要把我扯进去啊?还敢在背后说我的坏话,我可是听到了啊!” 君凌墨看了看眼前的女子,女子容颜清丽,秀眉微皱,薄薄的嘴唇微微嘟起,娇俏的小脸上此时两抹绯红,明亮的眼睛此刻似略有不满。整个人如出水芙蓉一般,清新淡雅。 “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也不多穿点。”君凌墨握着霍许的手,发现霍许的小手微凉。 霍许笑了笑:“没关系,刚刚跑的急,将披风落在院中了。” 君凌墨点点头,随即转身看西延睿两人:“这是西凉睿太子,这位是南楚昕太子。接风宴上已见过了的。” 霍许目光扫过两人,点了点头,笑着说:“你们好!” 西延睿微笑着还礼。 南宫昕邪魅一笑:“逸王妃几日不见,气色大好啊!” 霍许转头看君凌墨:“真的吗?我气色很好吗?那我有没有胖?” 君凌墨摸了摸霍许的头:“许儿的气色确实比受伤那几日要好很多”,说完端详了一下霍许,然后摇了摇头:“许儿身姿娉婷,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怎会胖了?” 霍许撅着嘴睨了君凌墨一眼:“论花言巧语的本事,你说第二,天下人没有人敢号称第一。” 君凌墨顿时朗声笑起来。 西延睿笑得温润。 南宫昕目光直直的看着霍许,笑意不达眼底。 霍许看了看众人:“站在门口多冷,进去坐坐?” 君凌墨宠溺的看了一眼霍许,随即转身对西延睿和南宫昕说:“两位太子意下如何?” 西延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南宫昕没有说话,直接进了墨上阁。 ☆、第三十七章 纸鹤赠别 几人到了偏殿,君凌墨坐于上位,西延睿和南宫昕则分坐两旁。霍许坐在君凌墨身边,托着下巴倚在桌上,伸手自碟中捻起一颗蜜饯,往上一抛,然后张嘴稳稳的接住。 西延睿低着头品茶,似乎眼前之物是绝世佳酿一般。 南宫昕一双漆黑的眼睛在屋中环视,目光不经意的略过某个淡紫色的身影。 又是一个将蜜饯往上抛,霍许身子后仰,谁知这回幅度太大,眼看着身子往后摔去,霍许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南宫昕下意识的想要起身—— 霍许眼前白影一闪,随即一个宽大的衣袍滑过自己的脸颊,在自己的身体快落地时,霍许感觉自己身下的椅子突然被托住,霍许感觉这一刻时光似乎定格了一般。 君凌墨俊颜有些苍白,如墨的发丝随着弯身的动作垂落在身侧,发稍落在霍许的脖颈间,有些痒。   霍许心想,这个画面可真是眼熟,前世看的很多电视剧里,男主都是一把将女主拦腰抱着,画面唯美而煽情,到了她这,怎么就成了男主托着椅子呢?这椅子可真碍事。 霍许被君凌墨深情款款的模样吓到,这个时候,自己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一直这么僵着不好吧?君凌墨还受着伤呢。 伸手扒住桌面,霍许用另一只手推了推君凌墨:“那个……我没事了,你先让让,我要起来。” 君凌墨勾唇一笑,伸手将霍许身下的椅子连带着椅子上的人扶正:“坐个椅子都坐不好,以后若本王不在身边,你岂不是得躺在床上才不会摔跤?” 霍许翻了个白眼,起身拱手对君凌墨行礼:“谢谢王爷的出手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如何?” 君凌墨将手中的一颗蜜饯递到霍许嘴边,示意霍许张嘴:“王妃你只需以身相许即可。” 霍许震惊的看着君凌墨,这人什么时候接住那颗蜜饯的? 张嘴咬住那颗蜜饯,霍许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的说:“这个要求有点高,我还是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比较好。” 君凌墨眼眸一动,没有说话。 南宫昕在君凌墨起身时便立即按捺住了自己,此时看着霍许拒绝君凌墨,心中似乎有烟火盛开一般,喜不自禁。 西延睿优雅的将茶盅放下,似调侃又似羡慕:“逸王与逸王妃伉俪情深,真是羡煞旁人。” 君凌墨眸光淡淡,但眼底的喜悦却似乎要溢出来一般:“许儿顽皮,少不得我多操些心,让两位太子见笑了。” 西延睿笑了笑:“逸王妃性情洒脱肆意不输男儿,又何来见笑一说?” 南宫昕点了点头:“依本宫看,逸王妃这叫真性情,比那些只会绣花的大家闺秀好了不知凡几,又怎会见笑。” 霍许扭着头得意的看着君凌墨:“就是就是,我这叫真性情,三比一,你输了!” 君凌墨看着霍许因为惊吓有些微红的小脸,笑着点头:“是,本王的许儿自然不是一般人及得上的。” 霍许盯着君凌墨看了几秒,“哼”了一声转过身继续扔蜜饯玩。 西延睿浅笑着起身:“今日叨扰许久,先行告辞。他日若逸王到我西凉,本宫必盛筵以待。” 君凌墨点了点头:“如此,先谢过睿太子。” 霍许突然插话:“怎么,若本王妃去了,你就不招待了?” 西延睿一愣,随即浅笑道:“岂敢。逸王妃大驾,本宫亲自出城相迎。” 霍许满意的转身看着君凌墨,眼中笑意盈盈。 君凌墨宠溺的刮了一下霍许的鼻尖:“你呀!” 南宫昕优雅的抚平身上的褶皱,起身行礼道:“若有朝一日逸王与逸王妃到我南楚,十里红毯相迎。” 君凌墨含笑作答:“先谢过昕太子。” 霍许没想到南宫昕这人如此有眼力劲,顿时忘了当初被南宫昕逼着当殿作诗的仇,十分热情的说:“那就说好了啊,正好我一直想去南方——南楚看看,若是以后我去了南楚,一定要到你那打搅一番。” 南宫昕听到霍许的话,眼神一亮:“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霍许含笑点头。 将西延睿与南宫昕送到逸王府门口,霍许突然从怀里掏出两个纸鹤分别塞到西延睿和南宫昕手中。 西延睿看着霍许挑了挑眉:“这是何物?” 霍许笑了笑:“古人都喜欢折柳赠别,这王府门口也没有柳枝给我折,再说你们两个贵为太子一人拿着根柳枝实在不像话。这个呢叫千纸鹤,有祈福之意。就当是我预祝你们回国一路顺风。最后呢,我以后若是去了西凉,到时候若是惹了什么麻烦还得你罩着点,到时候就以此纸鹤为信物,如何?” 西延睿看了眼手中的纸鹤,随即笑着点了点头:“也好。”随即低头将随身的汉白玉玉佩取下放到霍许手中:“既如此,这是回礼。” 霍许一愣,刚想说不用了,一块通体漆黑的龙形玉佩落在霍许手心,南宫昕声音闲散:“若只是睿太子一人回礼,倒显得本太子失了面子,这是本宫的回礼。” 霍许看着手心一白一黑两块玉佩,不好意思的开口:“那个……我那个纸鹤值不了几个钱,你们的回礼太贵重了……” 西延睿笑了笑,没有说话。 南宫昕看了霍许一眼,意味深长的道:“这纸鹤虽不值几个钱,但是心意却是无价的。” 霍许下意识的看了君凌墨一眼,君凌墨眼中含笑,正看着自己。 霍许心中一惊,退后两步,迅速将玉佩塞在怀里:“这是人家给我的,你不要妒忌我。” 西延睿失笑出声,南宫昕看着霍许如此宝贝自己的玉佩,心中一暖。 君凌墨声音清淡透着暖意:“为夫不敢。” 霍许瞪了君凌墨一眼,没有说话。 目送着西延睿和南宫昕的马车离开,霍许掏出怀里的玉佩看了看,眼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霍许一愣,立即将玉佩收好,看着君凌墨理直气壮:“你不是说不会眼红我的么?” 君凌墨声音有些幽怨:“我的纸鹤呢?” 霍许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没有了,只折两个。” 君凌墨:…… 西延睿坐在马车上,对着光端详了一下手中的纸鹤,眼神一亮,小心翼翼的展开了纸鹤…… 脑海中闪过几日前霍许与他的对话—— “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坐在马车上看书的他淡淡的问:“什么事?” 女子迟疑了一下说:“还不确定到时候需要你帮忙,但是先准备好总是好的。你只说你会不会帮忙?” 他笑了笑,将手中的书放下:“你不说什么事,我怎么确定能帮得上你呢?” 霍许咬了咬唇,似是下了重大决心一般,终于开口:“我想离开逸王府,不管去哪,我不想再在逸王府了。” 他一惊,离开逸王府? “你为什么要离开?” 霍许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确定一定要走,我也不想走,但是如果事情到了那一步,我只能离开。我将事情告诉你了,你帮不帮我?” 他看着她一张小脸真挚不似说假,垂着眼睑,沉默半晌后吐出一个字:“好。” ☆、第三十八章 我叫你一声 一连几天,霍许都被“救命恩人”的智商碾压,但是霍许同学百折不挠越挫越勇,誓要让君凌墨在她手里栽一回。 这几日霍许和君凌墨天天窝在逸王府,除了吃饭睡觉讲笑话便没了别的活动。 听说北狄的那个格格被封了贵妃,抬进了皇帝的寝宫。 还听说南宫月与君凌荣的大婚因为太子南巡未归延迟到上元之后,南宫月以南楚公主身份暂住皇宫。 这几日君凌墨似乎天天很多事情,经常看到柳白抱着一摞的公文进书房。 柳白等人跟君凌墨汇报事情的时候,霍许通常会找各种理由避开。不是讨厌听那些事情,而是霍许害怕再看见君凌墨阴暗的一面。 那个人身为王爷,手上不沾人血是不可能的,但是霍许私心里还是希望,他给自己留下的记忆,都是美好的。 想到自己即将离开,也许今生都不会再与他相见,霍许有时候还是有些感伤的。虽说自己并未爱他,但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加上他救了自己那么多次,自己早就将他当成朋友。 霍许有时候也想过不走,可是每每这个念头冒出一点点,霍许就觉得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提醒着她:你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霍许没有忘记,也不敢忘记。 生儿育女是每一个女人的宿命,在现代都逃脱不了这样的命运,何况在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代? 霍许不敢去试君凌墨有多爱自己,她怕一旦发现君凌墨对她的爱比她想象的深,那么到时候她就做不到洒脱离开。 霍许身旁放着一叠彩色的纸张,看了看手中的千纸鹤,霍许发现自己又开始伤感了。 “救命恩人”要求她折更多的纸鹤给他,说是祈福,这样他的伤好的更快。 霍许虽然不满,但是考虑到自己即将离开,所以便也就忍了。于是霍许每天给君凌墨讲笑话,一边折千纸鹤。 这天,霍许正好已经搜刮完腹中所有的冷笑话和脑筋急转弯了,可是面对某伤残人士的炽热目光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江郎才尽”了! 眼珠子转了几圈,霍许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看到的一个套路,于是便如狼外婆哄小红帽似的,笑得一脸慈爱:“我们今日不讲笑话,也不玩脑筋急转弯了,我给你讲我看过的一本很有趣的话本如何?” 看着笑得一脸狡黠的霍许,君凌墨很清楚霍许接下来要给自己下套了。但是君凌墨无法拒绝,他喜欢她大笑的模样。 君凌墨点了点头。 于是霍许便将《西游记》前段简略讲了讲,几句话带到了第12章《夺宝莲花洞》。 讲完这一章后,霍许突然拿起软榻旁的空食盒,学着银角大王的语调,对着君凌墨叫道:“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君凌墨一愣,缓缓点头:敢。 霍许一喜,哈哈,果然中计。 霍大王站在软榻上,举起食盒,念念有词:“君墨墨!” 君凌墨:“……” 看到君凌墨吃噶,霍许觉得简直就是人生乐事。霍许丢掉食盒,捂着笑痛了的肚子,趴在软榻上,“咯咯”的笑。 谁知,君凌墨突然将开口打断霍许的笑容:“许儿,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霍许笑得正得意,随口便答:“这有什么不敢,你叫啊!” 君凌墨浅笑着看着霍许:“娘子!” 霍许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犀利的看着君凌墨,你丫居然敢耍我? 可是霍许此时却不能如何,因为君凌墨现在是个病患,于是霍许只能大叫小红,再来一盘点心,化愤怒为食量,将手中的糕点当成某个笑得高贵无比的大爷,狠狠的咬下去。 时间很快便到了各国使臣回国的日子,皇帝下令朝中四品以上官员全部到场,为各国使臣送行。 霍许身为逸王妃本应在送别之列,但霍许前一日晚上便嚷嚷着不想去,君凌墨见霍许这几日给自己讲故事辛苦,便也就由着霍许继续睡。 君凌墨穿戴好,站在床前看着霍许道:“你真的不去?” 霍许声音带着浓浓的困倦:“不去,我今天想回尚书府一趟,可能会在尚书府用膳,午膳不用等我了。” 君凌墨刚要离开的步子一顿,转过身看着床上裹成一团的人儿:“你去尚书府作何?” “好久没回去,想去看看呗。”霍许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倒符合她那随意的性子。 君凌墨盯着床上的霍许看了几秒,然后说:“那待会让花满和红绡陪你回去。” 回答他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君凌墨笑着摇了摇头,抬步出去了。 君盛京都南城门外,偌大的空地上停了几十辆马车。 君盛皇帝君天赐带领文武百官于南城门送别三国使臣。 南宫昕一身冰蓝色织锦长袍站在一辆华丽的马车旁,眉目如画,灿若星辰的眼扫视了一遍送行的队伍,并未见到那抹思慕的身影。 摸了摸怀中纸鹤,南宫昕眼中划过浓浓不舍。若是她还未嫁人就好了—— 西延睿一袭紫色长袍站在旁边的一辆马车旁,举手投足间尊贵无比,如芝兰玉树。 君凌墨一袭月牙白锦袍站在君天赐身后,眸光淡淡的扫过三国使臣的马车。 三国为祝贺皇帝大寿而来,自然是准备了不少礼物,如今离开,君盛也是赐了很多的金银珠宝给三国使臣带回去的。 金银珠宝被装在大箱子里,整齐有序地捆在马车上。 国与国之间的来往,不如说是炫耀国力来的妥当些。 北狄以一颗东珠和几匹汗血宝马便换了这许多的金银回去,估计恨不得老皇帝天天生日才好。 一番冗长的礼仪过后,三国使臣终于动身离开。 君凌墨回到府中已经是巳时末,绿梢神色匆匆,对君凌墨行礼后道:“王爷,您吩咐属下查的事已经有了线索。” 君凌墨看了绿梢一眼:“去书房。” “是!” 行至府中,沈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王爷,刚刚皇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说是许久未见逸王妃,甚是想念,请王妃入宫叙话。” 君凌墨脚下脚步不停,声音沉静如水:“王妃回府了吗?” “好像……还没有。”沈扬回忆了一下,躬身说道。 君凌墨看向绿梢:“你可看见王妃了?” “小人刚从墨上阁出来,并未见到王妃。”绿梢看着君凌墨说道。 君凌墨点了点头,吩咐沈扬:“派个人去尚书府接王妃回来,就说改日本王再陪她去尚书府。” 沈扬点头应声“是。”便转身离开。 ------题外话------ 真是尴尬,写到后面才发现前面有漏洞。 ☆、第三十九章 窦思淼 墨上阁内,小红坐在院中转注的嗑瓜子。 将瓜子仁放在一个干净的小盏上,瓜子壳则被整齐的放在一张纸上。 君凌墨瞥了一眼院中的小红,没有说话,推门进了书房。 绿梢跟在君凌墨身后,扫了一眼专心致志剥瓜子的小红,不禁好笑道:“王妃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这小红跟了王妃还不到三月,平日里王妃待她亲如姐妹一般,倒像是伺候了十几年的侍女。” 君凌墨脑海中闪过初见霍许时的那个晚上,霍许执意要回静水轩,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的侍女担心。 那样的主子,但凡有点感恩之心的人都会敬重吧? 君凌墨收回神思:“你方才说本王让你查的事已经有线索了?” 绿梢点了点头:“王爷,窦侧妃确实不简单,她表面上是窦安业不看重的庶女,背地里却是左相府的一张王牌。” 君凌墨冷笑一声:“哼,这君盛京中,谁不是戴着面具生活?区别就在于这面具是薄是厚,有多少张罢了。” 绿梢点头,继续道:“皇上给您和王妃赐婚才七日,窦安业便上书以繁衍子息为由,请皇上将府中庶女赐给您为侧妃。” “进了王府之后,窦侧妃一直很安分,只是每天呆在屋中什么也没干——” “说重点!”君凌墨打断绿梢,眼中有些不耐烦。 绿梢缩了缩脖子:“是。王爷你那天吩咐我们看紧上景园后,属下便提起十二分的警惕,还真让属下发现了秘密。” “哦?”君凌墨挑了挑眉,示意绿梢继续说。 “秘密就在窦侧妃养的那只猫上。属下发现窦侧妃对她养的那只猫很是特别。” “继续说。” “窦侧妃的那只猫据说养了七年,但对那只猫却从来不管不问,只每天给些吃食。” “嗯。” “属下观王妃对小白的宠爱,发现窦侧妃对她的那只猫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放养,似乎毫不担心那只猫会走失。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她不想让人注意到她的猫。” 君凌墨挑了挑眉,脑海中闪过那天在院中看到的那只黑色的猫。 “属下这几日观察发现,那只猫每日都会出府,于是属下便偷偷跟踪那只猫,不料那只猫十分机敏,似乎知道有人在跟踪它一般,连续几次都跟丢了。” 君凌墨俊眸微眯:“后来?” 绿梢语气中有点得意:“后来属下就去请教王妃怎么抓猫,王妃不愧是王妃,教了属下一个法子,属下果然就抓住了那只猫。” 霍许?君凌墨有些意外:“王妃与你说了什么?” 绿梢有些激动的说:“王妃说,一物降一物,让我抓只野狸子往那只猫跟前一放,什么样的猫都老实了。” 君凌墨点了点头,野狸子是猫的天敌,这也是猫又称“狸奴”的原因。想出这样的法子抓猫,倒像是霍许精灵古怪的作风。 “属下就让人捕了只野狸子,王爷你猜怎么着?”绿梢看着君凌墨,哈哈大笑:“那只黑猫一见到野狸子,立即跟在它身后,老实的很。” 君凌墨淡淡的瞥了绿梢一眼:“继续说。” “属下抓到那只猫之后,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一番,还真在猫的口中找到了东西。”绿梢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纸条,递给君凌墨。 君凌墨将目光落在绿梢的手中,吐出一个字:念。 绿梢打开纸条,看了一眼后脸色一变,看了眼神色淡淡的君凌墨,硬着头皮念道:“逸王已起疑,计划暂缓。上元之日,逸王妃——身死之时。” 君凌墨清淡的眸光突然变得深沉无比。 窦安业好大的胆子! 居然真敢在他头上动土。 看来那晚那个刺客也是窦思淼指使的,难怪无双查了那么久都没有结果,原来主谋就在这逸王府中,他的眼皮底下。 看来这王府的隐卫平日还是太悠闲了,居然这么久都没有发现那个女人的问题。若不是那日自己撞破起疑,想必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这窦思淼为何要刺杀霍许?他可不相信是为了争宠。 上元之日—— 哼! “将那只猫放了,盯着那个女人,有什么信息立即通知——” “王爷——不好了——”红绡的声音尖锐急促,自墨上阁外传来。 君凌墨看了眼绿梢,绿梢立即打开门。 红绡几乎是一口气冲到王爷跟前,双膝已经跪下,胸腔大力起伏。 “红绡你怎么了?”绿梢下意识的问。 君凌墨看着红绡涨红了的脸,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不安,声音中带着焦急:“怎么回事?王妃呢?” 红绡看了一眼君凌墨,咽了口口水:“王爷,王妃被人劫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君凌墨不可置信的问。 “属下二人陪着王妃行至西街拐角,车夫惊叫一声后属下闻声掀开窗帘,迎面一个黑衣人手一扬,属下眼前一黑便什么也看不见,醒来时我与姐姐皆被绑在城外十里处的大槐树下,王妃却已经不见了。姐姐让红绡回来通知王爷,她已经去找王妃了。”红绡一口气将故事来龙去脉说完,却发现君凌墨已经出了屋子。 “红绡,带本王去王妃失踪的地方。绿梢,吩咐墨门全体出动,寻找王妃。”君凌墨的声音自院中传来。 “是。”绿梢和红绡应声,齐齐快步跟上君凌墨。 ☆、第四十章 逃脱 与此同时,西延睿坐在马车内悠闲的看书,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十几岁的青衣男子手持缰绳。打马飞奔而来。 “吁——”伴随着骏马的一声嘶鸣,青衣男子的声音沉稳有力:“太子,属下已经将您的话一字不差的传给呼延卓,呼延卓果然立即轻装简从,仅带了几个侍卫离开队伍,先行回了北狄。” “知道了,把她带来见我。”西延睿淡淡的开口。 “是。” 西凉回国的队伍中,霍许一身小厮打扮,乖巧的坐在一辆马车旁。 看了看前方,已经走了几个小时了,君凌墨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不知道他会不会大发雷霆,红绡和花满会不会因此受罚? 霍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服,望着自己细腻的手有些出神—— 自己一声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小红那丫头肯定会哭哭啼啼的吧? 绿梢那个活宝,前几日还跟自己请教怎么对付一只猫,也不知道自己教他的法子管不管用。 还有小白,不知道君凌墨会不会让人好好照顾它。本来想带着小白逃跑的,可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带着它实在不方便。 君凌墨呢,一定会找她吧? 想到那个人,霍许只希望他尽快将自己忘了,他有他的人生,她也很快会有属于她的生活。 毕竟相识一场,她还是希望他能过得好。 一个十四五岁的青衣少年骑着马疾驰而来,霍许伸长脖子看了看,是西延睿的那个侍卫,好像叫秦襄。 秦襄策马到霍许身边,低声说:“逸王妃,太子让你过去一趟。” 霍许点了点头,跳下马车。 秦襄看了眼小跑着的霍许,跟在霍许身旁:“要不您骑秦襄的马?” 霍许看了看跟自己差不多高的马,摇了摇头:“我现在只是一个赶车的小厮,怎么能骑马。我跑过去就行了。” 秦襄眼中闪过敬佩,看了看长长的队伍,干脆翻身下马,牵着马与霍许一起走路。 霍许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旁的秦襄,没有说话。 走了几分钟,霍许终于到了西延睿的马车旁。 霍许站在车旁,对着马车弯腰行礼道:“不知太子传唤小人何事?” “上来赶车,秦襄,去将本宫的大氂取来。” 秦襄立即点头应是。 霍许看了看转身离去的秦襄,西延睿是叫自己赶车吧? 麻利的爬上车辕,西延睿悠闲肆意的声音传来:“天气寒冷,越往西风沙会越大,可受的住?” 霍许点了点头,想到西延睿看不到自己,霍许看着马车车帘说:“谢太子关心,小人受的住。” “嗯,半月即可到西凉,你——要好好保重。” 霍许点头应是,想了想,她身子后倾,隔着车帘压低声音道:“谢谢你帮我。” 西延睿翻书的手一愣,淡淡的瞥了眼车帘前影影绰绰的纤细身影,没有说话。 霍许侧身坐在车辕上,两条腿在空中晃荡着,看着前方有些怔愣。 等天一黑,她将再一次逃跑。 自己虽然在西延睿的帮助成功离开了君凌墨,但以君凌墨的性格,肯定不会放过一切可疑的人。 从自己穿越醒来以后,一共也就认识那么点人,有能力帮助自己在他的眼皮底下逃脱的人少之又少,所以西延睿身边自然久待不得。 更何况,霍许并不想本就没打算跟西延睿去西凉。 虽然早就想好离开逸王府之后要到三国去看看,但绝不是这样去。 她要一个人去,以另一个身份去。 “太子,大氂取来了。”秦襄的声音低沉,打断了霍许的思绪。 “给她。” 秦襄立即将大氂递给霍许。 坐在车辕上的霍许一愣,摇了摇头后伸手掀开车帘。 西延睿正坐在车内看书,不妨霍许会突然掀开车帘,见到霍许的脸后一愣,一瞬过后西延睿看着霍许道:“怎么了?” 霍许指了指秦襄手中的大氂:“谢谢,但是我不用。” 西延睿眸光淡淡:“女人,要学会适当的柔软,女人太坚强了,会显得男人无用。” 霍许抽了抽嘴角,然后一本正经的说:“我真的不用。我不习惯穿男人的衣服。” 西延睿将目光落在霍许身上。 霍许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立即解释:“这个事急从权,不一样。而且这衣服是新的,又没人穿过。” 西延睿盯着霍许的眸光突然有些深邃,沉默片刻后,西延睿收回视线,看向秦襄:“吩咐下去,全速前进。” “是。” 霍许盯着西延睿看了会,一会后发现自己看不出西延睿在想什么,便放下帘子,继续赶车。 ☆、第四十一章 关心则乱 前往北狄的小道上,呼延卓一劲装,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不停的扬鞭。 呼延卓的身后,仅跟了几名近身侍卫。侍卫们个个轻装简从,手下也是扬鞭不断。 骏马飞驰,耳边只剩下密集的马蹄声和猎猎风声。 一个侍卫奋力靠近呼延卓:“将军,睿太子的话会不会有诈?” 呼延卓看都不看侍卫:“不会,他说得有理有据,不像说假。再说他与大王乃多年旧识,必不会拿此等事开玩笑。大王虽已登基三年,但说到底是根基不稳。本将军早就怀疑那个人有不臣之心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罢了。如今趁着本将军不在国中,竟想篡权夺位,看来是活得不耐烦了。” 侍卫还想再说话,无奈呼延卓的马已经加快速度,渐渐拉开距离。 侍卫敬佩的看了一眼前面疾驰的男人,再次奋力跟上。 另一边—— 前往北狄的官道上,一群侍卫护着几大车箱子,不紧不慢的往前走。 后面突然传来锐物破空之声,咚—— 撑旗子的侍卫只觉手中受到巨大冲劲,抬头便看见写着“北狄”的大旗应声倒下,旗杆旁边,一柄利剑插进土里,只露出一半剑身在外面。 众人顿时乱作一团,不过很快,侍卫们便整肃好,严阵以待。 顺着利剑来的方向望去—— 君凌墨一袭月牙白锦袍,立于马上,几百人的队伍顿时鸦雀无声,空中只听得君凌墨的衣袍在猎猎作响。 一个身着甲胄的人策马上前,乃是是呼延卓的副将王威,他一把拔出佩剑,指着君凌墨:“逸王无故毁我国旗,意欲何为?” 君凌墨站在马上,如墨的眼一眼望尽整个队伍。 如水的眸光一一扫过在场数百人,半刻钟后,君凌墨终于开口,声音不怒自威:“呼延卓呢?” 王威迟疑了一下,国中出了事,大将军一个时辰前就带着人先一步赶回国中。 这事绝不能让逸王知道,若那个消息属实,逸王再带兵攻打北狄的话,北狄必然陷入内忧外患之中。 如今这逸王莫不是为报上回比武之仇而来? 君凌墨一拉缰绳,骏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 君凌墨探身下马,一个优雅的旋身,修长的手抽出长剑,众人只听得“嗡”的一声,再看时逸王的剑已经入鞘。 君凌墨看了一眼迟疑的副将:“本王没有多少耐心。让呼延卓将本王的王妃交出来,否则——” 君凌墨冰寒的眸子扫了一眼队伍,声音森寒:“本王就让所有人埋骨于此!” 副将大惊,持剑的手险些不稳。 队伍中一些侍女立即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嘤嘤哭泣起来。 在场几百士兵犹如听到地狱魔音,抓着剑的手纷纷颤抖起来。 君盛逸王,自三年前那一战,已成每一个北狄士兵摆脱不了的梦魇。 那个人,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副将很快弄清情况,镇定下来后看着坐在马上的俊逸男子说道:“逸王这是何意?逸王妃并不在此。” 君凌墨漆黑的眸子落在队伍中间,呼延卓是武将,所以队伍中并没有安排供其乘坐的马车,仅有几辆拖着金银珠宝的简单马车。 君凌墨心头突然闪过一丝不安,难道? “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本王的王妃在哪?”君凌墨压下心头的怀疑,紧紧的盯着副将道。 副将看着君凌墨漆黑的眼,身后是此起彼伏的低泣,身为男儿的气概顿时升起:“我说过了,逸王妃并不在此,你若不信,大可搜查!” 君凌墨冷哼一声:“绿梢!” “是!” “等一等!”女子的声音伴着急促的马蹄声破空而来。 绿梢扬起的剑急急停住:“王爷?” 君凌墨挥了挥手。 花满策马到君凌墨跟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王爷,情况紧急,王妃并不在北狄人手中,花满待会跟你细说。” 君凌墨震惊的看了一眼花满,绿梢也是一脸蒙圈。 “马车上明明……”绿梢看了一眼君凌墨,喃喃道。 花满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递给君凌墨:“王爷一看便知。” 君凌墨接过花满手中信函,打开看了一眼,凝眸略一沉思,随即面色一变,一拉马缰,扬尘而去。 花满和绿梢对视一眼,立即打马跟上。 三人如一阵风一般,副将甚至还没搞清楚状况,三人的身影已经不见。 副将低声咒骂一句,随即下令加快行程。 ☆、第四十二章 西凉太子 天色已经渐黑,队伍已经走了一天的路。霍许坐在车辕上不停的往后张望着。 “那个…西延睿?”霍许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打扰西延睿。 “何事?” 霍许身子贴着车帘说道:“你说君凌墨怎么还没发现是你把我带走了?” “你希望他知道是本宫将你带走了?” 霍许一愣,呃…… 想了想,霍许说:“你这是个要命题,我若是说是,那会显得你的计划不行,这样一来你肯定不高兴。” 霍许舔了舔唇,继续说:“我若是说不希望,那会显得君凌墨太蠢,可他好歹是我名义上的……名义上的夫君,说他蠢就是间接说我自己蠢。这也不是我喜闻乐见的。” 西延睿低低的笑声自车内传来,霍许看着紧闭的车帘,然后继续道:“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将我无声无息带到队伍中来的。” “你真的想知道?” 霍许想了想,说:“当然。” 西延睿笑了笑道:“你冷不冷?” 霍许一愣:“啊?” “冷的话叫秦襄拿件干净的衣服给你穿上。” 霍许傻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不冷啊!” “既然这样,那就等你冷了再说吧。” 霍许:…… 这是什么情况?他这话的意思是想知道就得说自己现在很冷? 霍许突然想到前世看到的一句话,说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相处时,女方说“好冷”是耍流氓的行为。 如今西延睿逼着自己说冷,岂不是逼着自己“耍流氓”? 霍许看了看紧闭的车帘,决定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当一回“流氓”。 “那个……太子,我觉得我现在蛮冷的,能不能给我件衣服穿穿?”霍许看着紧闭的车帘开口。 西延睿声音中带着笑意:“你不是说你不冷么?” 霍许对着车帘翻了个白眼,然后讨好的说:“你知道的,女人都是口是心非,其实我早就冷了,脸皮薄不好意思麻烦太子而已!”霍许不得不佩服自己这狗腿的功力,在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并未穿越到战争年代,不然铁定是个当汉奸的料。 “既然冷,那就进来避避。” 霍许:…… 想了想,霍许觉得身后这人的思想很危险,别人都是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这人是得寸进尺甚至想进一丈的那种。 “你到底说不说——啊!”霍许一声惊呼,只觉有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抓着自己的胳膊,然后一股大力将自己往车内带—— 身子撞在一个结实的怀抱中,霍许下意识推开西延睿,嘴巴比心快:“你想干嘛?” 西延睿看了眼霍许,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但这不自然一闪而逝,很快恢复:“外面人多眼杂,且风沙大,让你进来避避。” 霍许跌坐在旁边,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西延睿。 不知为何,霍许突然有点心慌。 眼前的这个男人,自己似乎并不了解。 加上这一次出逃,自己一共与他见了四次,真正与他单独相处的时间也就是上回他与她一起回逸王府的那一段路而已。 霍许盯着西延睿的脸看了好一会,发现西延睿除了刚才那一抹不自然后,神色一直都是淡淡的。 看了半晌,霍许突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车厢内一时寂静无声—— 霍许当初在回逸王府的路上跟他说请他帮忙,没想到他会答应。 后来霍许决定了走,但最初的打算是靠自己,虽然那可能要多费些时间获取君凌墨足够的信任。 那日他与南宫昕一起来府中,说是辞别,自己立即明白,这是他在问自己最后的决定。 霍许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借助他逃脱。 不知为何,霍许就是相信西延睿能从君凌墨的眼皮底下带走自己。 一个从小到大经历许许多多明杀暗杀的太子,怎么会不知道如何逃跑? 可是,这份信任,此刻让霍许莫名的心慌。 她怎么忘了,自己一旦逃离君凌墨,便再不是逸王妃。只是一个普通人的她,凭什么得到一个政客的协助?他是一国太子他的眼中只有家国利益,怎么会尽心尽力的帮助一个见了几面的他国王妃? “在想什么?不想知道真相了?”西延睿突然开口打破车厢内的静谧。 霍许惊愕的抬头,眼中的深沉直直的落在西延睿的眼中。 西延睿笑了笑:“你不要误会,本宫只是习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而且——”西延睿似乎想到什么好玩的事,嘴角微微勾起,继续道:“能和君凌墨较量的机会可不多,这一把,他输了。” 霍许呆呆的看着西延睿,不得不说西延睿还是很养眼的。 西延睿的五官比较偏柔和,虽不如君凌墨的五官那么立体,但是组合在一起却十分的好看。 当然,见到西延睿的人,印象最深刻的恐怕都不是他的长相,而是他的气质。 霍许看着眼前的西延睿,觉得世间一切表示优雅尊贵的词都可以用来修饰眼前这个男人。 譬如芝兰玉树,譬如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再譬如——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你知道为何这一次君凌墨会中计么?”西延睿无视霍许的怔愣,继续与之交谈。 霍许无知无觉的点了点头。 西延睿看着霍许,笑而不语。 霍许看着西延睿含笑的眼,失了言语。 她知道。 她知道为什么他会上当。 在那天她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他将自己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时就知道了。 可是,这也正是她不得不离开的原因。 ☆、第四十三章 拦截 “太子,前方出现一批黑衣人,拦住了队伍。”秦襄的声音透着急促,自车外传来。 西延睿淡淡的看了一眼出神地霍许,吩咐道:“你若是不想被发现,就不要出来。” 西延睿优雅的钻出车外,站于车辕之上。 马车周围,一群黑衣人紧紧的围着马车,为首一个年约二十岁左右的男子持剑立于人群中央。 男子见到西延睿出来,当先开口:“睿太子,天色渐晚,在下奉命请睿太子到别院喝一杯茶,歇息一晚。” 西延睿淡淡的扫了一眼身着统一的黑衣人:“不知你们奉的是谁的命?” 男子声音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墨门门主。” 西延睿眸光淡淡,含笑道:“若本宫不去呢?” 男子眼神微眯:“那就休怪在下无礼了。” 男子话落,手一扬,身后黑衣人齐齐拔剑,以马车为中心,围成一个圈。 秦襄手一扬,西凉士兵立即团团围住黑衣人。 场面一触即发—— 霍许坐在车内,但苦于看不到车外的状况,只好干着急。 西延睿微笑道:“回去告诉你们门主,他要找的人,不在本宫这里。” 霍许抽了抽嘴角,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和君凌墨有的一比。 男子看了眼紧闭的车帘,身形不动。 西延睿转身看了看身后,然后笑道:“车内是君盛陛下送给本宫聊天解乏的女子,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不信的话——” 西延睿突然屈身,从车帘的一端拉出霍许的手,将袖子撩起。 昏暗的光线下,西延睿手中抓着的手十指纤长,确实是女子的手,但这手的手臂处,赫然有一点朱砂。 想到已经大婚三个月的主子,男子身形晃了晃,立即屈身行礼道:“在下事先不知,冒犯之处,还请睿太子见谅。” 西延睿将霍许的手放进车内,淡淡道:“无碍,可还要请本宫去喝茶歇息吗?” 男子低头称不敢,随即挥了挥手,众黑衣人立即放行。 西延睿看了一眼众人,吩咐秦襄“赶路”后进了车内。 身后黑衣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西延睿看了霍许一眼道:“君凌墨应该很快就会追来,你若后悔的话还来得及。” 霍许看了西延睿,很好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与君凌墨并未圆房的。 刚刚西延睿伸手来拉自己的时候,霍许已经做好了被带回去的打算。 但是霍许没想到,西延睿仅将自己手臂给黑衣人看了一眼而已。 那么是不是上天也赞同自己离开呢? “我不会后悔。若刚刚被那些人发现了带回去就带回去,但是既然没发现,那只能说明连老天爷也在帮着我。”霍许眸光坚定的说。 西延睿闻言,绽放出一个笑容:“好,本宫就欣赏你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性子。” 霍许愣了愣,自己不过是比较善于认命罢了,可没有他说得那么临危不乱,天知道她刚刚有多紧张。 不过既然人家太子愿意那样以为,就让他那样以为吧,反正也没有害处。 霍许坐在车内,低着头想什么时时候才能停下来歇一歇。 自己在马车上坐了一天,骨头都快被颠散了。 虽然坐马车比骑马好一些,但是车轱辘时不时的轧在石头上,简直就是要命。 真不知道西延睿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下看得进书的,光担心马车轧石头就够了。 西延睿看了霍许一眼道:“走吧,我们先走。” 霍许看了西延睿一眼:“先走?就我们两吗?” 西延睿接过秦襄递过来的包裹扔给霍许:“换好后立即下车。” 霍许伸手接住衣服,看了看车外的天色,刚想说话,西延睿已经跳下马车。 霍许换好衣服出来,西延睿和秦襄就坐在马上,秦襄身后,还有十几个与自己衣服一模一样的青衣男子。 西延睿坐在马上,抬头看霍许,一时间竟有些怔愣。 昏暗的灯光下,身着男装的女子肤白如雪,面容姣好,一头青丝束起,纤腰束颈,温婉中带着男子的英气。 西延睿打马到马车旁,接过大氂递给霍许:“披上,骑马的时候很冷。” 霍许摇了摇头:“不用了,我——” 霍许话音未落,身子突然被一只手环抱住,然后便感觉自己腾空而起,等霍许定下伸,身子已经稳稳的坐在了马上。 霍许下意识的转身—— “别动!”伴随着西延睿的声音,西延睿手中的大氂落在霍许肩头。 霍许看着西延睿修长的手指灵活的为自己系好绑带,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西延睿为自己系好绑带,双腿一夹马腹,身下的骏马立即狂奔起来。 身后秦襄等人立即打马跟上。 ☆、第四十四章 冲突 同一时间,西延睿等人的身后,十几个黑衣人一字排开坐于马上。 前方隐约传来马蹄声—— 为首的男子一袭月牙白锦袍,扬鞭不停,迅疾如黑夜中的狼。 黑衣人一喜,齐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参见王爷” 君凌墨扫了眼地上的人,松了口气,温声开口:“西凉的队伍还没到?” 为首的黑衣人一愣,随即答道:“西凉睿太子的队伍已经过去了,属下等人并没有发现王妃。” 君凌墨眸光一黑:“你说西延睿的人已经过去了?” “是。睿太子的车队在一刻钟前经过此处。车内的女子并不是王妃。” 君凌墨大惊:“你们确定车内的女子不是王妃?” 黑衣人一愣,刚刚虽然没看见车内女子的脸,但是那女子手臂上的朱砂根本做不了假。 “属下虽然没有看见女子的脸,但是女子手臂上的守宫砂属下看的清清楚楚,王妃与王爷——” “王爷!”绿梢等人齐齐惊呼出声。 君凌墨捂着胸口的手挥了挥:“无碍,不过一口血罢了。” “属下失职,请王爷降罪!”黑衣人躬身请罪。 “这不怪你们,是本王没有说清楚。”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君凌墨眼中突然想起傅诗涵离开的那一晚,霍许眼中的那抹坚决。 许儿,这就是你的决定么? “所有人立即随本王去追。” “是!” 你是我好不容易等到的光明,我岂能轻易将你弄丢。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借着淡淡的月光,也只依稀能看清路面。 霍许被西延睿圈在怀中,一动也不敢不动,只一刻钟身子就有些僵硬。 “西延睿,我们为什么不找个地方躲起来?”霍许大声说。 西延睿速度不减,脑袋贴近霍许:“这附近都是山林,躲哪?” 西延睿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足够霍许听清。 男子温热的气息喷在脖颈间,带着点撩拨得感觉。 撩拨?霍许打了个冷颤。 为了避免西延睿再这样跟自己说话,霍许决定闭嘴。 秦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太子,逸王的人似乎追上来了。” 霍许闻言,侧耳倾听,好像还真是有马蹄声传来,听声音似乎人数还不少。 “加快速度,本太子好不容易发回善心,可不能第一次就失败。” “是!” 第一次发善心? 霍许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前方突然出现火光,并次第亮起—— 西延睿一勒马缰,身下的骏马嘶鸣一声,前蹄急急扬起,霍许下意识的保住马脖子这才没有被甩下来。 霍许扭头便看见人群中的君凌墨。 那个男人,一身月牙白锦袍,端坐于马上,火光中君凌墨神色莫名,脸上隐有怒气,墨发在夜空中飞舞。 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在半空对上—— 霍许一身青衣,外面披着一件大氂,一张素净的小脸上,束起的青丝被风吹的有些凌乱,唯有那一双明亮的眼珠,在夜色下如琉璃般闪闪发亮。 君凌墨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圈在霍许腰间的那只手,眼中私有什么喷薄而出。半晌,君凌墨吸了口气,然后对霍许伸出手,看着霍许的眼睛说:“许儿,到本王这儿来。” 霍许扭过头看了一眼西延睿,眼中有一丝落寞,想了想霍许说:“既然走不了,那我还是回去吧!谢谢你帮我。”说完,霍许就要下马。 西延睿突然收紧手臂,将霍许圈在怀中,声音温润:“你想走吗?” 霍许一愣,看着西延睿。 霍许感觉自己身后有一道目光正灼灼的看着自己,她没有回头去看,因为她知道那个目光来自谁的。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霍许身上—— 秦襄等人拿着剑站在西延睿和霍许身旁,对面绿梢以及一群黑衣人则握着剑站在君凌墨身后,一时间两方对峙,成剑拔弩张之势。 霍许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缰绳,静默良久后终于开口:“西延睿,谢谢你帮我,但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像我之前说的,若之前对方发现了我将我带走,那么我认,没发现那就是老天在帮我。现在——” “你只要回答你想不想走!”西延睿突然出声,打断霍许。 霍许咬了咬牙,一把掰开西延睿的手:“西延睿你不用劝我了,我跟君凌墨回去。” 西延睿圈主霍许的手不放,看着霍许道:“你若是想走,本宫一定带你离开。” 君凌墨突然大笑起来,众人都看着一袭月牙白锦袍的君凌墨。 笑声落,君凌墨看着西延睿,声音冰凉如水:“睿太子不打一声招呼就带着本王的女人离开,现在又当着本王的面蛊惑本王的女人,你说,这帐该怎么算呢?嗯?” 西延睿低着头,看着霍许不说话。 霍许摇了摇头,掰开西延睿的手:“谢谢你,我回去吧。” 霍许话音刚落,西延睿抱着霍许一个翻身,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霍许在众人的注视下,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近君凌墨—— 突然,霍许顿住了脚步,她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西延睿,咬了咬唇然后说:“西延睿,真的很感谢你,也许以后我们都没有机会再见面,但我一定会记得曾经有个人不顾一切的帮助过我的。”说完,霍许转过身,走近君凌墨。 空气中突然传来两声衣袂破空之声—— 霍许只感觉眼前白影一闪,随后身子便被抱了起来,再接着便是兵器交接的声音。 霍许抬头看着抱着自己与君凌墨打起来了的西延睿,有一瞬间的蒙圈。 “今天我一定要带走她!”西延睿一边与君凌墨过招,一边说道。 君凌墨前些日子被刺了一剑,伤口还未完全愈合,刚刚便慢了一步,让西延睿将霍许抢了去。 “那也得你有这个本事!”夜色下君凌墨声音狂肆,仿佛睥睨一切。 秦襄一边与绿梢等人打斗一边大叫:“护送太子先走!” 众青衣人立即团团护着西延睿,试图冲出包围。 西延睿护着霍许,沉声开口:“速战速决。一起走!” 君凌墨冷哼一声:“夜蓝!” “是!”人群中一名黑衣男子一挥手,立即团团围住西延睿,西延睿的手下立即围过来。 霍许被西延睿抱在怀里,晃来晃去的躲闪。 “你们别打了!”霍许被晃来晃去的,头晕乎乎的。 “今天我一定要带你走!”西延睿手中抱着一个人与君凌墨交手,声音听起来便有些吃力,但语气却十分的坚定。 “那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我好晕,快要吐了……”霍许有些凄惨的叫了一声。 话音刚落,霍许便被轻飘飘的甩在一旁,西延睿放开霍许,立即痛快的与君凌墨过招起来。 霍许蹲在一棵树下大口大口地喘气,头好晕啊…… 蹲在树下,霍许突然觉得这场面很震惊啊!电视剧里一群人打架都是意思意思过过招,哪像眼前这般,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楚招式。 看着打的难解难分的众人,霍许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然而这灵光刚闪,霍许感觉自己后颈被人狠狠一击,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半个时辰之后—— “嗯哼——”君凌墨突然闷哼一声,绿梢大叫:“王爷!” 西延睿看着用剑撑在地上以手抚着胸口的君凌墨,淡淡开口:“你伤口裂开,本宫劝你最好不要再妄动。”  君凌墨吐出一口血,看着西延睿:“本王说过了,你要带走她,休想——” “王妃呢?”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句话,众人一愣,扭头去看霍许蹲着的地方。 西延睿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大氂,手指攥紧…… 霍许,不见了! ------题外话------ 霍许:你们别打了,我被坏人抓走了! 君凌墨和西延睿继续打! 霍许:喂,听不见我说话吗?我说我被坏人抓走了! 两人继续打。 霍许:我申请换个男主! ☆、第一章 程言 翌日,逸王府,墨上阁正殿内。 君凌墨一袭玄色长袍坐于主座之上,脸上一脸倦容,花满、红绡低着头跪在君凌墨身前,小红抱着小白站在角落中抽泣。西延睿一身华服坐在一旁,秦襄静静的站在一旁。 院中传来脚步声,众人立即看向门口。 来人一进屋,立即跪下朝君凌墨行礼:“属下拜见王爷。” 君凌墨摆了摆手:“起来吧,可有王妃的消息?” 来人抬头,正是一月未见的无双。 无双较以前清瘦很多,个子也高了一些,周身的气质敛了许多,看起来沉稳不少。 将一叠厚厚的信函交给君凌墨,无双说道:“照王爷的意思,昨晚全城官吏的行动范围都已记录,暂时还没有发现劫走王妃的可疑之人。” “知道了,再去查!”君凌墨示意柳白接过信函,揉了揉额头道。 “是!” 申时末,屋内已经掌灯,桌上一盏油灯正发出幽幽光亮。 灯光下一名青衣小厮正蹲在火炉旁往炉中添柴火。小厮身后的大床上躺着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青衣男子身量较小,面容娇俏。 “唔……”床上的男子口中突然溢出一声呻吟。 加柴的小厮转身,看着床上睡醒的人。 霍许揉了揉脖子,暗道这什么鬼,为什么人人都喜欢将她敲晕了带走?目光触及屋内,发现并不是君凌墨的墨上阁。霍许一愣,这什么地方? “你醒了?”拿着一根木柴的小厮一喜,看着霍许道。 霍许一愣,看着屋内的少年。 “你是谁?这是哪?我怎么在这?君凌墨和西延睿呢?”霍许看着眼前的陌生人,有些茫然。 小厮手中抓着柴火,愣了一下然后说:“你一口气说这么多问题,想要我先回答哪个呢?” 霍许想了想说:“我不介意你一个一个回答。” 眼前的小厮看着霍许,规规矩矩的回答,声音有些清脆:“小人林玉,双木之林,玉石之玉。这里呢是黑风寨,至于你为什么会到这里……”少年眼波流转,然后笑了笑说:“当然是我们寨主将你带来的。” 霍许抽了抽嘴角,想了想霍许说:“那你们寨主把我带到这来干什么?” 林玉看着霍许,然后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看公子模样娇俏,想必是……” “是什么?”霍许惊讶的看着林玉,有些震惊。 林玉眼中闪过一丝懊恼,然后吐了吐舌头,转身打开门出去了。 林玉走后,霍许打量了一下屋内,发现这是男子的卧房时,霍许脑海中不禁闪过一丝惊慌。 惊慌过后,霍许立即镇定下来,看了一眼紧闭着的门,霍许偷偷打开门,这才发现院中一个人都没有。院子是简单的一进式院落,旁边各有两间厢房。 霍许心里一喜,天助我也! 霍许探头探脑的站在院门口,看着门口的两条羊肠小路有些纠结。呃,走哪边好? 左边的道路上突然传来男子粗犷的笑声,霍许一惊,下意识的往右边跑。 天色已经有些昏暗,霍许跑着跑着,前方渐渐传来流水声,一刻钟后,霍许站在水边看着飞流直下的瀑布傻了眼。 身后突然有脚步声传来,而且听声音还不止一个人,霍许有些着急,可是……可是现在是冬天,这么冷的天躲在水里,却不说会不会被找到,自己冻都要冻死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传来。 霍许一惊,转身看着来人。 霍许的身后不远处,一个年约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一身蓝色衣袍,正站在霍许身后。男子的身后,跟着刚刚那个叫林玉的少年。 霍许看了眼蓝衣男子,然后说:“你把我带到这来干嘛?” 男子笑了笑,道:“你先过来。过来我就告诉你。” 霍许看着男子道:“就这么说。你说你想干嘛?” 男子笑了笑,道:“你不过来,难道你要跳下去吗?” 霍许一噎,自己当然没打算跳下去,这瀑布下面的深潭谁知道有多深,而且这大冬天的,冷不死她。 男子冷笑着走过来,一步一步不靠近霍许。 霍许一步一步后退,直到自己的身后就是深潭时,霍许愣了一下,然后站在原地,看着男子,声音清脆坚定:“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我说到做到。” 男子一愣,看着霍许说:“你别动,我不过去就是了,你别再退了。” 霍许暗暗松了口气,看着男子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绑到这来?” “我乃黑风寨寨主程言,当时看你身处险境,所以将你救了来。” 霍许眯了眯眼睛,救她?救人需要打晕了拖走? 霍许盯着程言的眼睛道:“你撒谎,我当时并没有危险,而且你救我为什么要打晕我?” 程言笑道:“在下见你被两人挟持,为了不惊动那二人,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霍许想了想说:“你为什么要救我?” 程言自然而然的走近几步,看着霍许道:“路见不平,哪里还需要理由?” 霍许看着眼前的男人,脑中暗暗判断他这话的真实性。突然程言一把抓住霍许的胳膊,将霍许往自己身前一拉。 霍许惊呼一身,身子跌进男人的怀里。 “你干什么?”被扣住双手的霍许挣脱不开,抬头瞪着程言。 程言的脸上闪过一抹淫荡的笑容:“干什么,当然是和小宝贝你共度春宵了!”说完,一把将霍许扛在肩上,往屋内走去。 ------题外话------ 君凌墨:哎我去,本王的女人呢? 绿梢:王爷,在上一个小剧场里,王妃说她被坏人抓走了。 君凌墨思考片刻:哦,好像是。 西延睿:…… 绿梢:王爷,你不去找王妃么? 君凌墨:不找。 绿梢:为什么? 君凌墨:本王去找作者,让她尽快让本王夫妻团聚。 作者:…… ☆、第二章 断袖? 身子被粗暴的抛在大床上,霍许惊恐的看着笑得淫荡的男人,说话有些结巴:“你别过来……我……我是个男人” 程言一边将外袍脱落一边说:“爷喜欢的就是男人。”说完朝霍许扑过来。 霍许一惊,躲过对方的猛扑,然后说:“等一下!你真的喜欢男人?” 程言挑了挑眉:“是啊!怎么,你还有话说?” 霍许迟疑了一下,咽了咽口水,然后说:“那个,你喜欢女人吗?” 程言皱了皱眉头,面上闪过一抹怒色:“不要在爷面前提女人,就算你是爷的新宠也不行。”说完,就又要扑过来。 霍许一手死死的护在胸前,大喊一声:“你别过来,我是个女人。” 正要扑过来的程言一愣,直直盯着霍许,眼神中有一抹不可思议:“胡说,你明明是——” “不信的话……”霍许打断对方的话,看着程言笑了笑后伸手将头上的发带扯了,一头柔顺的青丝顿时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灯光下,女子眉眼弯弯,姣好的容颜看起来倾城绝色。 程言的脸色仿佛自己刚刚吞了一只苍蝇,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霍许看着眼前满脸菜色的男人,第一次发现原来断袖是这么可爱。 只是程言的目光突然变得凶狠,看着霍许的道:“既然你是个没用的女人,那么——” “你等一等,我有用的!”霍许见程言脸上的神情不对,立即出声打断。 楚归一愣,看着霍许道:“哦?你一个娇滴滴的女人能有什么用?” 霍许咽了咽口水,然后说:“我会讲笑话,会说话本子,会唱歌,会——” “你会讲话本?”程言吃惊的看着霍许,眼眸中尽是不信任。 “会的会的!”霍许立即点头哈腰道。 “黑风寨易守难攻,三面天险,上山的路只有一条,而且有专人把守,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想不惊动任何人逃出去的话,别说门,窗都没有。”程言见霍许一直低着头扒饭,一双漆黑的眼珠却一直在滴溜溜的转,以为霍许在想着怎么逃出去,立即出声打断。 霍许一愣,易守难攻?三面天险?这样的话……君凌墨岂不是不容易找到她?霍许扭头打量了一下屋内,屋内虽然布置简陋,但是锅碗瓢勺 倒也齐全,想必不会很艰苦?这样的话自己可不可以考虑在这好好待着呢? 其实霍许并不想到处跑来跑去,尤其在这古代。古代可不像现代那么方便,只要有钱,在哪都能活得好好的。 在古代出门都得准备干粮,有时候出门三五天见不着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只能风餐露宿,而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还是一个王妃,很明 显不具备在古代做饭的技能。 本来想着在逸王府好吃好喝过一辈子,也算对得起自己穿越成一个王妃。要不是不想负了君凌墨,自己哪用得着逃跑?如今自己阴差阳错被带到这什么山寨,看程言的模样,确实对女人无感,自己跟着他的话,既不用受苦还不用担心日后被什么人盯上。 权衡了一下,霍许说:“我没想逃跑,我们可不可以打个商量?” “什么?”程言看着许或,好奇的问。 霍许笑了笑说:“我住在你们这里,你只需要提供我衣食住行就可以,我天天给你讲话本如何?” 程言将地上的外袍捡起,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那就先给爷讲一段,讲得好,爷就考虑一下你条件。” 霍许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 “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程言突然开口,看着霍许道。 “许或。许可的许,或者的或。”霍许没有报真名,反正在这没有实名制的古代,今天张三明天李四后天王二麻子,还不是任她喜欢? 程言“嗯”了一声,随即嫌弃的看了一眼霍许:“赶紧将头发束起来,爷看了就心烦。” 霍许咽了咽口水,然后乖乖将头发束起,用布条缠好,然后接着将衣衫整理好,从床榻上跑了下来,站在屋中,霍许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本—— “话说当天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程言坐在桌边,端着一杯茶盏打量眼前之人,自己昨晚碰巧经过那地方,场面混乱不堪,可是旁边的青衣少年蹲在地上,虽毫无形象可言,可是神态却说不上的洒脱,周身上下气质卓然,尤其是那一双明亮的眼睛璀璨若琉璃。 只一眼,自己便决定将这人带走,于是趁众人打的难解难分的时候,将他敲晕带走,没想到居然是个美娇娥。真是忒心烦。 ☆、第三章 决断 连续几日,君凌墨都一直将自己关在墨上阁,每天听着无双柳白日复一日的回答,心仿佛在火上炙烤一般。 到底哪里出了错?为什么还没有半点霍许的消息? 自己已经派出所有的人寻找霍许,可是她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一般。 “王爷,睿太子求见!”花满的声音自院中传来。 君凌墨看了眼桌上裱好的《谏夫君纳妾书》,随手拿了一张宣纸盖在上面。 西延睿一袭如水的长袍,悠闲的走了进来。 君凌墨看着西延睿,眼眸眯了眯。 这几日自己没少问西延睿,威逼利诱都用上了,可是西延睿一直咬着牙说不知道。 君凌墨瞥了一眼神态淡雅的西延睿,冷冷的说:“睿太子还是不打算说么?” 西延睿笑了笑:“本宫说过了,你关我一日我是这么说,关我两日我也是这么说。逸王妃不在本宫手里,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君凌墨紧紧的盯着西延睿,欲从西延睿的脸上看出点蛛丝马迹,可是西延睿神色一直淡淡的,看不出半丝不自然。 君凌墨收回目光:“那日你信誓旦旦说一定会带她走,如今她不见了,你却丝毫紧张都没有。你说她不在你手里,你觉得说出去谁会信?” 西延睿笑了笑,面色温润,神态优雅:“本宫的目的是带她离开这逸王府,至于她去了哪里并不重要,再说有逸王的人一直在寻她,本宫身为他国太子,势力怎及得上本国亲王?嗯?” 君凌墨看着西延睿,有些出神。 听西延睿的意思,他是真的不知道霍许在哪……可是君盛附近大大小小的村落城镇都已派人严密监视,不可能会有人能躲过他的人…… 一阵风吹过,桌上的宣纸突然落在地上,西延睿瞟了一眼看着软榻出神的君凌墨,走过去将宣纸捡起来,却在见到桌上的东西时愣了一下。 桌上放着一幅裱好的字,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只依稀看得清大致形状,西延睿勾了勾唇,眼前闪过霍许送给自己那只纸鹤。 纸鹤上也是用类似的木炭写了字,打开的时候他辨认了好久才看清她写的是“我随你走”…… 那日晚上看她一步一步朝着与自己相反的方向离开,自己心中不知为何有些许的不舒服。虽说没能带她离开有些遗憾,但既然是她决定的,他也不好强求。 他怎么会看不出她不想让他为难。 但是—— 她突然转身,跟他道谢。虽然她对他说得谢已经很多,但不知为何,当她说出那句“也许今生都不会再见”时,他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疼痛一寸一寸漫延… … 通往南楚的官道上,一辆豪华的马车内,男子身着冰蓝色蚕丝锦袍,精致的五官,俊朗的眉目,骨骼分明的手中拿着一只纸鹤。 这纸鹤自己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看起来简单却又栩栩如生,无一不体现着折纸鹤之人的小心翼翼的心思。那个女子,看起来随性洒脱却又心细至此。 只是可惜—— “太子!”马车外突然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南宫昕挑眉:“何事?” 车帘被掀开,南宫昕的随侍风九递进来一封未拆封的信函,恭敬的答道:“王后密信。” 南宫昕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后伸手接过信函,打开看了起来。 然而,几秒后,南宫昕的脸上神色越来愈黑。 “备马!”南宫昕手中攥着信函,声音冰冷。 “是!” 风九看了一眼自家主子,想说的话突然不知道该不该说。 “还有何事?”南宫昕手中捏着信,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风九说。 “属下听说……听说君盛的逸王妃失踪了。”风九斟酌了一下说道。 南宫昕一愣,震惊的看着风九:“怎么回事?” “具体缘由还不清楚,线人说那日三国使者离京,逸王当晚很晚才回府,并且连续几日,逸王府都派了许多人出去,似乎在寻人。”风九顿了顿,然后说:“能让逸王如此兴师动众的,恐怕只剩逸王妃了。于是线人特意打探了一下,果然如此。逸王妃在三国使臣离京那日就已失踪。” “为何今日才报知本宫?”南宫昕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怒气,当初自己离京,特意留下人在君盛,就是为了能时时得知她的消息。没想到自己已经离京五日,才知道她的消息,简直就是…… “太子恕罪,逸王妃失踪,逸王肯定不会轻易走漏消息,所以……”风九站在马车旁,头低着,有些不知道怎么说。自家太子似乎待逸王妃有些特别,说是留下些人在君盛好照应公主,但却要求时刻监视逸王府的一举一动,这……不知公主知道了作何感想。 南宫昕遇到了难题,一边是母后急招,一边是喜欢的女子下落不明,他是不是可以趁此机会,将她带回南楚…… 可是南宫昕很清楚母后的性子,若不是事态已经十万火急,母后断不会写急信与他…… 南宫昕一手攥着母后的急信,一手拿着那纸鹤,第一次觉得世上竟有如此难以抉择之事。 “太子?”风九站在马车旁,看着眉头紧蹙的南宫昕。 眼前突然闪过宫宴上的一幕,南宫昕叹了口气,道:“备马,立即回国!” “是!” ------题外话------ 霍许:南宫昕,你这回亏大了,说不定你可以找到我,然后我就跟着你去南楚了呢。 南宫昕:我要是来找了你本宫才亏大了呢。你早晚是君凌墨的宝宝,我不守着我的太子之位,到时候拿什么和君凌墨抢你? 霍许:嗯,你说的有道理。 君凌墨:许儿你很想被南宫昕抢走么? 霍许:呃……这个……这是一道送命题。我要是说想,拿你肯定不高兴。可是我要是说不想,那就回显得我这个女主没有魅力,显然也不是我愿意见到的。 ☆、第四章 黑风寨 “什么?他居然杀了吕伯奢一家?!”一个愤怒的声音自屋中传来。 霍许一惊,看着拍案而起的程言,有些怯怯的说:“曹操就是这样的人,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说完霍许自顾自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后仰头一饮而尽。 “哎呀……可惜了吕伯奢一家……这曹操也忒不是人,枉我前几日还夸赞他是个英雄好汉。”程言一身蓝衣,坐在屋内,脸上尽是被欺骗后的愤慨。 将杯子放在桌上,霍许一如既往的坐在桌边看着程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要怪就怪自己前几天脑抽,在程言问出自己能干什么时,自己脑子一抽就说自己会讲话本,于是,程言当即让霍许讲一段来听听。 考虑到这个话本决定了自己以后是否能在这地方呆下去,于是霍许斟酌很久,将现代著名小说《三国演义》拿了出来。主要是霍许考虑到眼前之人是黑风寨的寨主,忠义之事想必是他感兴趣的,所以便拿了出来! 讲完第一回,程言当即追问后来如何,霍许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道:“每日一回,你想再听一回也无不可,除非——” “除非什么?”楚归当即追问。 “除非你好吃好喝招待我,不许逼迫我做任何事!” 于是霍许就成功的留在了这里,女扮男装成了程言的私人说书。每每想到这个,霍许就禁不住黯然神伤。自己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在古代竟然沦落到给人讲小说谋生的地步。 这让曾经说要在古代混的风生水起的霍许情何以堪?真是英雄末路,惆怅不已啊! 五日来,霍许对这个地方已经有了大致了认识。 这个地方名叫黑风寨,位于君盛京都以西五十里处。全寨上下五百多人,基本上是男人,鲜少看到女人,据林玉说寨子里其实是有女人的,她们负责寨子里男人的生活起居。只是这些女人统统不许到寨主院子附近活动,所以见到的不多, 如程言所言,黑风寨确实三面天险。 黑风寨建在黑风山上,黑风山背靠飞鸟难渡的攀天峰,两侧是陡峭的崖壁,除了从正面的小路上山下山,其他地方根本难以进出黑风寨。霍许当时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最起码有五六十米深,在这没有攀岩设备的古代,想要从两侧上下山简直和考验一个人怕不怕死差不多。 黑风寨里的人以打劫富商营生,专门抢那些达官显贵,有时候还会接济一下山下的贫苦百姓,算是劫富济贫了。 黑风寨寨主也就是霍许眼前之人,名叫程言。据说他年轻的时候并不好男风,只是后来自己的老婆跟人跑了,他再也不相信女人,并发誓以后再也不会碰女人,后来便成了断袖。 “许或,继续讲啊!”程言突然出声没打算了霍许的思绪。 霍许看了对方一眼,“哦”了一声,然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话说陈宫与曹操一路出逃,路上正好遇上沽酒回来的的吕伯奢,曹操担心自己杀了吕伯奢一家会被记恨,于是趁吕伯奢不察,一刀杀了吕伯奢!” “曹操怎得如此?杀了吕伯奢的家人乃是因误会,如今明知真相为何还要杀了他?”程言震惊的看着我,眼中似有火焰喷出。 我摆摆手示意程言冷静,继续道:“是啊!陈宫也是如此说。谁知曹操说——” “寨主!”门外林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霍许的话。 霍许一愣,看着程言。 程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声音也有些闷:“进来!” 林玉躬身进入屋中,看了一眼屋中的霍许,眼中闪过羡慕之色。 这许或前几日被寨主掳至寨中,本以为是寨主带来的男宠,没想到每天只需给寨主讲讲话本便可以好吃好喝的待在寨中,被寨主奉为上宾。 林玉看了一眼许或,迟疑了一下,没有说话。 “有什么话就说,许或不是外人。”程言见林玉眼神飘忽,出声道。 “是!山下来报,明日会有一队富商经过黑风山,但听说这富商队伍人数众多,特来请示寨主的意思。” “哈哈哈,好!传令下去,就说明日本寨主会亲自下山。”程言一听有生意,顿时大笑。 “是!”林玉说完,躬身退了出去。 见林玉出了院子,程言看了一眼霍许道:“来,继续说。曹操后来怎么说?” “后来,曹操便说道,我与公台皆在逃亡,若是吕伯奢回家见到家中老小皆死于你我刀下,必会天涯海角,追杀我二人,不如先下手为强。”霍许说完,看着程言。 程言说:“那后来呢?” 霍许叹了口气说:“后来爱,陈宫觉得曹操此人心狠手辣,道不同不相为谋,于是弃了曹操而去。” 程言点头道:“这陈宫也是可怜,自己抛家弃子,没想跟随之人却与自己不是同道中人,可悲可悲。” 霍许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第五章 她为何要离开? 霍许失踪的第五天,逸王妃再次失踪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了开来。 君盛京城的大街小巷,皆在传扬此事。 对此传言,逸王君凌墨整日闭门不出,既不否定也不肯定。只是无论谁来拜访,君凌墨都以身体不适为由,闭门谢客。 逸王此举,有人认为是默认,有人则认为逸王不想理会这种无稽之谈,于是众人猜测逸王妃是否失踪的传言愈演愈烈, 墨上阁内,君凌墨一袭玄色直襟长袍,靠在软榻上小憩。软榻旁边的矮凳上是一盘原封未动的糕点。 院外有脚步声传来,君凌墨连看一眼来人是谁都懒得:“可有消息?” 自院中进来的柳白摇了摇头:“按照王爷的意思,以京城为中心,方圆两百里内都已搜查过,没有王妃的身影。” 院外再一次传来脚步声,柳白转身,看见来人时愣了愣。 西延睿神态自然,在府中好吃好喝的待了这许多天,看起来愈发的风神玉润。 对比一下自家王爷,柳白简直恨不得将这西延睿暴揍一顿。 短短一周过去,君凌墨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芝兰玉树的王爷如今看起来憔悴不已。加上那日与睿太子打斗,伤口裂开,失了好多血,回来后又不眠不休的找王妃,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西延睿对柳白眼中的情绪视而不见,他笑了笑,然后看了一眼躺在软榻上的君凌墨道:“你可知她为何要离开逸王府?” 软榻上的君凌墨一愣,随即睁开了眼睛,缓缓扭头看着西延睿。 西延睿笑了笑:“她虽从未说起过,但本宫想,她大概是怕负你。” 君凌墨一愣。 脑海中闪过那晚她说过的话——若是今生我无法再回到那个世界,我愿意一直陪伴你,站在你转身就能看到的地方。但是你要的爱情,很抱歉,我给不了你。 “她虽然看着随性不输男儿,但她其实最是束手束脚,瞻前顾后。,说到底,她终究是女子。她不愿负你,那么只能趁你对她的情意不深时离开。”西延睿叹了口气,然后道:“她频频拒绝本宫的好意,将谢意挂在嘴边,见你带人赶来,为了不让我们两方冲突,她便甘愿回到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地方。” 君凌墨看着西延睿,没有说话。 西延睿思索了一下,然后说:“你可还记得你与呼延卓比武那日,她被人打晕,后被我救至行宫的事?” 君凌墨看着西延睿,点了点头。 “她醒来之后,便要回逸王府。”西延睿看着君凌墨,嗓音温润:“我告诉她时候未到,恐防坏了你的事。她听后便说她不回府也成,但须得让你知道她安全无虞,方可安心住在我那行宫。” 君凌墨看着西延睿,没有说话。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她不同。 西延睿沉吟片刻,继续说道:“被掳掠醒来后的第一时间没有害怕自己处境堪忧,而是记挂着你会因她的失踪而担忧。” “若非情非得已,有哪个女子愿意离开锦衣玉食的王府,四处漂泊?”西延睿说完,直直的看着君凌墨:“像她那样的女子,这个情非得已,又会是什么呢?” 半晌,君凌墨终于开口:“柳白,备车,送睿太子离京。” “是!” 西延睿笑了笑,转身离开。 看着西延睿的背影离开,君凌墨缓缓闭上眼睛。 片刻,院中再次响起脚步声。 无双三步并做两步走进屋中:“王爷,太子回来了!据说动身已有半月,这几日便能到达京城。” 君凌墨闭着眼睛,嗓音中带着浓浓的倦意:“君凌奕最近在干嘛?” “大皇子近日似乎在忙着……纳妾。”无双迟疑了一下道。 “哦?” 无双点头道:“据说是左相大人向皇上谏言,说是大皇子娶妃已满两年,然子息单薄,故——” “呵,本王看这窦安业这左相做的也忒悠闲,整日里净担心皇室子息了。”君凌墨冷声打断无数:“”“既然君凌奕不急,我们也不用替他急。静观其变。” “是。” “另外,将寻找王妃的人都撤回来,将消息散播出去,就说逸王旧疾复发,缠绵病榻,府中大夫皆束手无策。” 无双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抬头看着君凌墨:“王爷……” 君凌墨摆了摆手:“你没有听错”,说完,君凌墨走到桌旁,拿起桌上的一叠厚厚的纸张递给无双:“将东西拿给夜蓝,让他务必逐字逐句地看,不得有半点马虎。” “是!”无双接过君凌墨手中的纸张,然后将东西揣进怀里,随后走了出去。 ☆、第六章 男美人 翌日寅时,天还未亮,霍许还在被窝里,林玉便敲响了霍许的房门:“许或,快些起来,寨主说给你两柱香的时辰起床。” 一个极其困倦的声音传来:“你跟寨主说说,就说我不想去。” “寨主说了,你若是起不来,那他待会会直接将你连人带被窝一起扛到山下。” 霍许一惊,睡意醒了大半,一骨碌爬起来穿衣服。 林玉见屋中亮了烛火,笑了笑离开。 两柱香之后,程言一脚踹开了霍许的房门。 困得睁不开眼的霍许彼时正在束发的手一抖,看着来人。 程言打量了一下屋内,说道:“怎得如此磨蹭?果然女人就是麻烦。” 霍许干笑一声,说:“麻烦寨主再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好了。” 程言说了声“快些”便出了门。 林玉拿着一把大刀站在程言身后,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寨主,意外的发现寨主居然没有气恼。 林玉不禁感慨,果然是同人不同命。 自己从小服侍寨主,每日尽心尽力伺候寨主的生活起居,寨主给自己好脸色的时候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脸上都是严肃的表情。 这许或仅靠一张嘴皮子,便能得寨主礼遇,不仅分到了寨主院中最好的厢房不说,今日居然还让寨主等他,真是稀奇。 片刻后,霍许一身青衣打开了门。 程言打量了一眼许或,点了点头:“待会你就跟在爷身后。不要乱跑,记住了?” 霍许点头应声:“是。” 走到院外,门口已有几十人提着家伙依次站在一旁,见程言出来,纷纷行礼。 程言点了点头,当先走了过去,霍许和林玉跟在程言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山下而去。 卯时初,天色已经微亮。 黑风山下的大路上,一辆华丽的马车正慢悠悠的经过。 马车上一个青衣少年手持缰绳,正在打瞌睡。 蹲在树丛后的霍许看了一眼林玉,声音有些激动:“有人来了,我们什么时候上?” 林玉摇了摇头,指了指他们前面的程言:“听寨主的!” 眼看着马车就要驶过他们的埋伏,霍许伸手戳了戳蹲在地上的程言:“寨主,咱什么时候上去抢劫?” 程言皱了皱眉:“昨日消息称富商经过,这才一辆马车……而且看这马车华丽无比,显然是京城中的达官贵人……” “寨主你别怕,咱黑风寨易守难攻,怕什么!达官贵人抢的才有意思呢,听说有钱人宝贝比较多,身上随随便便一件物事儿都能让咱黑风寨好吃好喝一段时间呢!”霍许此刻身为黑风寨的一员,深刻的发挥了热爱黑风寨拥护黑风寨的品质,兴奋的朝程言说道。 程言低头沉思了一会,随即点头道:“也好!”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程言一声大喊,提着刀跳到大路中间,看着马车上的小厮道。 正在打瞌睡的小厮一愣,睁开了眼睛。 霍许和众人立即冲过去站在程言身后。 “清风,马车怎么停了?”一个好听的男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名为清风的少年看了一眼大路上突然蹿出的众人,脸上丝毫畏惧都没有,转身朝车内的人回禀:“公子,是一群土匪。” 霍许抽了抽嘴角,怎么不按套路来?他不是应该瑟瑟发抖然后抱着程言的大腿请求诸位英雄好汉放过吗?还有,我们才不是土匪,我们是锄强扶弱的英雄好汉。 “既然是一群土匪,那就不要理,继续走。”男子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讨论怎天的天气真好一般。 “是!”清风点头,然后继续靠在车辕上打瞌睡。 霍许太阳穴跳了跳,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程言,然后出声询问:“寨主,人家看不起我们,但听声音车内是个男美人,要不我们把他叫出来,看看是不是美人。如果是个美人咱就把他带到山上蹂躏一番然后让他跪下唱征服?要是不是个美人,我们就打到他们哭爹喊妈屁滚尿流再也不敢瞧不起咱们,怎么样?” “噗……”霍许身边的林玉忍俊不禁,碍于这场面有些尴尬,林玉使劲憋住笑意。 程言也是一愣,笑了笑说:“有道理。” 车前的清风双目圆睁,“刷”一声拔出腰间佩剑,指着霍许道:“大胆,你可知车内的人乃是——” “清风!”男子打断了清风的话,清风顿时一噎。 霍许一惊,直觉告诉她一般人在下意识说出来的话被打断的内容都是十分重要的,于是霍许说:“车内的人是什么人?怎么不说了?” 众目睽睽之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缓缓掀开了车帘,接着便是一截淡绿色的袖子露了出来,接着便是半个身子露了出来—— 霍许咽了咽口水,对这“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有些无语,恨不得一把掀开车帘,将里面的“美人”拉出来。 “美人”终于掀开了车帘,立于车辕之上。 霍许看着车辕上的男人傻了眼—— 霍许心想,程言这段时间应该会“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不仅是个美人,还是个大美人。 车辕上的男子一袭如水的浅绿色织锦长袍,长身玉立,墨发被束起一半,剩下一半随意的披散在身后,在这清晨的微风中微微舞动。男子腰间别着一枚墨玉透雕龙形佩,脚下一双精致的带绒金丝描龙翘头靴,看起来风流无比。更重要的是,眼前的男子五官精致,眉目如画,面如冠玉,颜如舜华,其颜值让霍许一个女人都羞愧万分。男子的美,糅合了南宫昕的惊艳,君凌墨的冷冽,西延睿的尊贵,绝对算的上一等一的美人。 “寨主,这个美人好美……”霍许喃喃道。 程言也是看傻了,被霍许这么一说,眼中露出光芒:“好!这个美人爷要了!哈哈……” 霍许咽了咽口水,看着车辕上的美人说:“美人,我们家寨主看上你了,你要不就从了我们寨主吧?我们寨主人很好的。” “呵呵。”车辕上的美人突然轻笑出声,声音低沉带着磁性,说不出的魅惑。 霍许咽了咽口水,怎么办,好美,她也好喜欢了…… “大胆,你们可知我家公子是——” “清风。”男子抬手,喝住身旁的少年,一双眸子看着霍许等人:“既如此,在下三生有幸。愿意跟随寨主。” “公子?”名叫清风的少年震惊的看着男子,惊呼出声。 男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题外话------ 哈哈,男美人来啦! 之前写残了,请大家谅解。修改了第二卷的一些设定,请大家原谅。 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这几天会加更以示歉意。 ☆、第七章 美人沐浴 半个时辰后,程言的屋中。 清风站在美人身后,霍许和林玉站在程言身后。 美人打量了一下屋内,皱了皱眉,然后看着霍许:“你住在哪间屋子?” 霍许看了一眼程言,然后茫然的指了指美人院子左边的厢房:“那间就是我的。”说完指了指隔壁:“那是林玉的屋子。” 美人眉目一闪,然后转身往霍许的屋中走去。 霍许看了一眼程言,发现他居然脸上没有半丝不高兴。 美人推开门,看了一眼屋内简单的布置,然后说:“那今晚我就住这了吧。” 霍许一惊:“那我住哪?” 美人将目光移向程言。 程言此刻一颗心都被美人勾走了,哪还记得许或,随手指了林玉的屋子,然后说:“许或,你就住林玉的屋子,林玉你住右边厢房。” 林玉:“是!” 霍许:…… 美人突然低声笑了笑,然后道:“那就多谢寨主厚爱了。” 不知为何,霍许感觉这人是在整自己。可是,谁让人家是寨主的“新欢”呢? 美人看了看屋内道:“寨主,我觉得我还需要一个贴身丫鬟,不知这寨中可有伶俐点的丫头?若是没有的话——”美人将目光落在霍许身上,眼光示意程言:“那就他吧!” 霍许太阳穴突突突跳了几下,在程言说“好”之前,霍许说道:“你不能这么过分,美人我跟你说——哎,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霍许一语惊醒梦中人,程言一直垂涎盯着男子,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忘了问美人的名字。 “是啊是啊,你叫什么名字?”程言附和许或。 男子眼波流转,然后吐出两个字:“凌荣。” 霍许点点头,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好了,许或林玉你们先退下,爷有话要跟凌荣说。”程言见住处已经敲定,便打发许或林玉。 “等一等,我这一路奔波,很是疲累,要先沐浴。”说完一指霍许:“许或,你过来伺候我沐浴。” 霍许一张小嘴张的老大,然后扭头看着程言道:“寨主,我……我……我不行,我是……”霍许祈求的看着程言,希望对方能为自己说句话。 “寨主,若许或不愿意,那我只好走了。清风——”凌荣优雅挥了挥袖子,作起身离开状。 “许或,你去服侍凌荣公子沐浴。”程言突然开口。 霍许:…… 木桶有些沉,霍许只好半桶半桶打水。来来回回十几次,浴桶终于满了。 霍许将水桶扔在一边,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大冬天的来来回回十几回,霍许感觉自己里面的衣衫都湿了。 凌荣一袭浅绿色衣袍,优雅的坐在屋中,看了一眼许或道:“这么慢,这水早就冷了。重换。” “哈?”霍许震惊的看着屋里的男人,卧槽这人故意整她呢吧?神手试了试水温,然后瞪着眼睛看着凌荣道:“这水温不冷不热,刚好洗澡啊!” 男子放下手中的茶杯道:“现在被你的手弄脏了。重换。” 霍许:…… 你才脏,你全家都脏。 再次将浴桶里的水打满,霍许累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男子笑了笑,放下茶杯,优雅的起身,将外袍脱了,仅着中衣走近霍许:“起来,伺候本公子沐浴。” 霍许摇了摇头,刚想说不,目光瞥见凌荣姣好的身材,立即改口:“好啊好啊!”说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屁颠屁颠的跟在凌荣身后。 凌荣缓缓走到屏风后,眼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霍许哑了咽口水,暗道:快点脱吧,快点脱吧。 凌荣慢条斯理的将身上中衣解开,背对着霍许,将衣服丢给霍许。 霍许伸手捧着凌荣的衣服,看着仅着里衣的凌荣,再次咽了咽口水。 看背影就知道这美人身材不错。哈哈,自己今天有眼福啦。 想了想,霍许跑到凌荣身边,探头看看凌荣:“公子,小人来给你更衣。”说完,一双小手就要往凌荣身上伸去。 霍许一双魔手在凌荣胸前摸来摸去,嘴里不住的嘀咕:“怎么找不到系带呢?” 哈哈,霍许其实是故意的,霍许自己穿的就是男子的衣服,怎么会不知道系带在身侧这么简单的事情。 虽然是在屋内,但毕竟是冬天,仅着里衣站在空气中被霍许摸了半天,凌荣的脖子上顿时冻出了好多鸡皮疙瘩。 霍许暗自憋着笑意,一双小手继续在凌荣身上摸来摸去,一副真的找不到系带的模样。 手突然被一只大手攥在手心,霍许一愣,抬头看着凌荣。 凌荣一双漆黑的眸子眸光深邃,其中似乎带着点隐忍,霍许一惊,他不会是发现自己在耍他,所以发怒了吧?缩了缩脖子,霍许立即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说:“公子你别生气,小人从小没有伺候过人,所以手生些,待我熟悉两天,就知道怎么伺候人了。熟能生巧嘛!你可千万别怪罪小人。” 凌荣挑了挑眉,然后薄唇微翘:“无碍,既然你手生,那我亲自教你如何给人更衣好了。”说完,修长的手指一挑,霍许身上的外衣便松开了一个系带。 霍许惊恐的看着自己身前松开了的衣服,一推凌荣:“你这个流氓!” 凌荣无辜的眨了眨眼:“我这是在教你怎么更衣,怎么倒成了流氓?那你刚刚在我胸前摸来摸去,算是什么?嗯?” 霍许吃噶,想了想转移话题:“你还洗不洗澡了?” 凌荣淡淡的瞟了一眼浴桶,然后道:“这耽搁了这么久,想必水已经凉了,难道你想让我受寒不成?” 霍许:“……” 吃一堑长一智,霍许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浴桶,一把抓了凌荣的手往浴桶里伸,然后看着凌荣说:“水温怎么样?” 凌荣一愣,随即笑了笑说:“刚好。” “那不就是了,想整我,哼,门都没有!”霍许暗暗为自己的机智点了32个赞,眉宇间得意之色尽显。 凌荣看着眼前眉飞色舞的少年,微微呆了呆。 许或一身青衣,头发被束起,作少年装扮。容颜清丽,弯弯的柳眉,微翘的睫毛随着少年说话时扑闪扑闪,明亮的眼眸中透着机灵,小巧的鼻子,微嘟的嘴唇看起来娇艳欲滴。 自己在一个兴奋的声音响起时便注意到了他,虽未掀开车帘,但凌荣莫名的觉得,这声音的主人必然是个特别的人儿。 直到许或出声说要带他回山寨,粗鄙的语言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仿佛变成了跳动的音符,让人想象不到那些污秽的画面,只看得见眼前少年的灵动与洒脱。 他掀开车帘,那个人儿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 少年眉目清秀,身材娇小,面容娇俏。但举手投足却十分洒脱自然。 至于他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来黑风寨,凌荣心想,大概是想再了解他多一点。 “喂,你再不洗,水真的冷了。”许或将手在凌荣眼前晃了晃,看着凌荣说。 凌荣收回思绪,看了一眼已经没那么热气腾腾的浴桶道:“你先出去吧。不用伺候了。” 霍许下巴都快要掉下来,说好的美人沐浴图呢? “你似乎很失望?”凌荣戏谑的声音响起。 霍许一愣,呃……想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霍许立即羞红了脸。 天哪!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色?居然想看男人洗澡。 想到这,霍许立即捂住脸跑了出去。 瞥了一眼落荒而逃的身影,凌荣眼中闪过淡淡笑意。 ------题外话------ 霍许:看不到美人洗澡,真是遗憾。 凌荣:既然你想看,那就看吧。 霍许瞥了一眼笑意盈盈的君凌墨,破有骨气的道:“不看,我有我们家王爷。看你做什么。” 君凌墨但笑不语。 ☆、第八章 许或 申时末。 逸王府墨上阁内,君凌墨一袭玄色长袍坐于院中,看着桌上的糕点出神。 无双神色匆匆,自游廊处疾步行来。 “王爷,有太子的消息。”无双站在君凌墨身后,躬身道。 君凌墨身形不动,依然看着桌上的糕点:“他怎么了?” “王爷,被黑风寨的人劫了。” “哦?我君盛的士兵何时变得这么无能?连太子都保护不了?” “回禀王爷,太子据说并未与队伍一起回京,而是轻车简从,只带了一个侍卫。在路过黑风山时,被黑风寨中的土匪劫走。” “即便他未带一兵一卒,以他的身手,区区几个山贼,脱身定然是没有问题。他若想走,可不是几个山贼能拦得住的。” “这个……” “王爷!”绿梢的声音自院外传来,声音中似有喜悦。 无双转身,见花满柳白等四人自院外匆匆赶来。 君凌墨看了一眼花满等人,声音清淡:“可有王妃的消息了?” 柳白与花满对视一眼,然后道:“王爷,属下近日听闻黑风寨寨主程言得了个新宠,颇为重视。将其好吃好喝招待着,奉为上宾。” “嗯。” “属下打听了一番,才知道程言的这个新宠乃是近些日子带回来的,姓许名或。据说此人博览群书,尤善说书——” “砰!”君凌墨突然拍案而起,看着柳白道:“许或?” 花满看着君凌墨道:“王爷,王妃的名字,倒过来,不就是许或吗?” 君凌墨一挥衣袖,当先出了院子:“随本王去黑风寨!” 众人对视一眼:“是!” 前往黑风寨的路上,君凌墨一马当先,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墨发在空中飞舞。 身后柳白等人扬鞭不停,紧跟在君凌墨身后。 天色渐晚,夜风微凉,清风握着佩剑,站在门口。 林玉匆匆赶来:“清风,寨主唤凌荣公子和许或一起吃饭。” 清风看了林玉一眼,想起自家公子的话—— 我要歇息了,我若没有点头,你不许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你去告诉你们寨主,我家公子一路车马劳顿,已经歇下了。”清风看着林玉道。 林玉一愣,然后说:“那许或呢?” 清风愣了一下,然后说:“许或如今是我家公子的随侍,公子未曾点头,谁敢叫他去吃饭?” 见清风如此说,林玉立即跑回程言屋中禀报去了。 半刻钟后,程言面色不善的走到清风面前:“开门!” 清风看都不看程言,继续站在门口。 程言眼眸眯了眯,然后道“爷宠的是你家公子,不是你!你若不闪开,就别怪爷手下不留情。” 清风立即拔剑指着程言:“大胆山贼,你可知我家公子是什么人,居然敢大言不惭。” 程言一愣,看着清风,脸上神色有片刻的怔愣。须臾,程言道:“爷不管你家公子是谁,到了我这黑风寨,就是爷说了算!”说完,立即扑上来,直取清风的面门。 清风脸上露出一抹讥诮,哼,区区山贼,敢在公子面前自称爷,要不是公子不许自己轻举妄动,自己早就一剑了结了此人。 清风和程言在门口打了起来,片刻后程言发现不对劲,自己在门口说话声音这么大,就算睡得在再沉也能给吵醒了,何况凌荣看起来可不像是一点武功都不会的人。 程言拖住清风,然后大叫一声:“林玉,进去看看。” 林玉应了声是,躲过清风的攻击,推开门冲了进去。 片刻后,林玉抓着一张字条冲了出来:“寨主,凌公子不见了,许或也不在屋中。” 正在和程言打斗的清风一愣,随即冲过去抢过林玉手中的字条—— 许或甚得我心,多谢寨主美意。 一个小厮突然匆匆赶来,站在院中大叫一声:“寨主,不好啦!” 程言抓着纸条的手一紧,看都不看小厮:“什么事如此慌慌张张?” 小厮单膝跪在地上:“寨主,山下一名男子,自称是君盛逸王,求见寨主,如今人已在寨中。” “逸王?”程言一惊,自己与京中贵胄素无往来,君凌墨来他的黑风寨做什么? “他可有说为何而来?”程言看着小厮道。 小厮低头道:“逸王说,他来寻妻。” ------题外话------ 君凌墨:作者,你为什么总是让本王慢了一步? 作者:这样的话霍许才有机会逃跑啊!而且你不晚一步,那霍许怎么勾搭男美人? 君凌墨伸手拨出无双腰间佩剑,挑了挑眉:再说一遍。 作者:大王你别冲动,马上就让你们夫妻见面。 君凌墨将剑人扔给无双,施施然离去。 ☆、第九章 太子 黑风寨的会客堂,君凌墨一袭玄色长袍,端坐于大堂之上,眉宇间隐有期待。 许或。 许儿,是你吗? 柳白等人则站在君凌墨身后,人人脸上皆有喜色。 红绡眼中盛满激动。若这许或真的是王妃,那么自己和姐姐的罪过便能小了很多。 今天听姐姐说起黑风寨许或的时候,红绡突然打断姐姐:“姐姐,王妃的闺名似乎是叫霍许对吧?这许或名字倒过来不就是王妃的名字吗?” 花满柳白等人被红绡这一提醒,顿时认为许或就是王妃的可能性极大。柳白当即夸赞:果然是红绡机灵,性子和王妃最为相近。 门外传来几个脚步声,君凌墨闻声望去。 程言一身蓝色长袍,大步走了进来,在见到主位上的男子时太阳穴跳了跳。 君凌墨眉梢微动,看着来人。 “在下程言,不知逸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程言一上来,便对着君凌墨作揖行礼道。 君凌墨声音温润:“程寨主不必多礼。本王今日来乃是个私事,希望程寨主如实相告。” 程言硬着头皮,站在一旁。 那日经过时见两拨人在打斗,夜色正浓,自己借着火光粗粗看了一眼,只知对方身手不凡,一看非富即贵。但是许或一双眸子太过明亮,自己一时糊涂就将其带走。 回来后见许或乃是个女儿身,想到打斗的两拨人,自己心里隐隐有些担忧,所以在许或说出自己会讲话本时,自己便顺了许或的意,并打算过几日找个借口打发了许或即可。 没想到许或讲的话本那般有趣,自己一听便舍不得将许或送走,抱着一丝侥幸,自己咬了咬牙将许或留在身边了。 如今男子亲口承认自己乃是君盛逸王,自己若海猜不出许或的身份,那自己就不用再混了。 “逸王有什么话派人知会在下一声即可,怎敢劳动逸王的大驾。”沉思半晌后,程言打了个哈哈。 “听闻程寨主近日得了个人,名为许或,不知可否叫出来让本王一见?”君凌墨也不拐外抹角,直接开门见山,点名要见许或。 程言心里一苦,果然。 程言感觉自己正被目光洗礼,可是却又不得不老实说:“逸王有所不知,许或……她……她刚刚被劫走了。” “什么?”君凌墨一惊,站起身看着程言,身上的温润气息被冷冽代替,似乎周身都笼罩着冰雪般。 程言头低的更低,按理说这逸王刚过及冠之年,没想身上的气场竟是如此强大,自己离他已有三尺之距,却还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息。 “实不相瞒,许或是寨中的下人劫来的。在下见他模样清俊,举止不凡,且许或自称是女子,在下恐他是京中小姐,不敢造次,好吃好喝招待她。只是今日一早,在下在山下劫了一个公子,不料那公子上山后,将许或劫走了。在下正要去追,逸王就来了。” “什么样的公子?”君凌墨眸光深邃,盯着程言。 程言立即点头:“是。那个公子自称凌荣,长得十分俊俏——” “王爷!”无双等人惊呼一声,看着已经起身离开的君凌墨,对视一眼,追了出去。 太子府门口,两只高大的石狮子蹲坐两旁,高高的牌匾上书“太子府”三个大字。牌匾前的两个大大的红灯笼在夜色下微微摆动。 一辆简单的马车停在门口,门口的两个侍卫对视一眼,齐步走过来喝道:“什么人?” 一只如玉的手伸了出来,掌心躺着一块刻有“荣”字的金牌。 侍卫看清金牌上的字,面色一变,立即抱拳跪下行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片刻后,一个身着浅绿色锦袍的男子手中抱着一个青衣男子自马车上跳了下来,淡淡的看了一眼低着头跪在地上的侍卫:“免礼。” 男子抱着怀里的人,径直往自己的静月轩走去。 一路上婢女小厮纷纷行礼,都被男子挥手打断。 杜荣轩内,两个珠钗环绕的女子听见脚步声,立即转身,齐齐惊喜道“太子,您可回来——” “噤声。”男子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然后径自走了进去。 女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粉衣女子对身旁的黄衣女子道:“太子抱着一个男子作甚?” 黄衣女子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灵巧的解了青衣男子的外衣,将其小心翼翼放在床榻上,绿衣男子舒了口气,看了眼时辰,便要宽衣睡觉。 “太子,臣妾几月未见太子,好多话——”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本宫今日乏了。” 院中的女子对视一眼,应了声“是”,缓缓出了静月轩。 绿衣男子宽了外袍,看了一眼床上的男子,嘴角微翘,躺了上去。 床上的人感觉到热源,瑟缩着靠近热源。 男子身躯一僵,看着怀里小小的脑袋,眼中划过白天的一幕—— 自己沐浴完出来,正好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趴在桌上,一双纤纤细手不停的拿着桌上的糕点往最终塞,并不时嘀咕:“哎,好怀念以前的红枣糕,凤梨酥啊!” 他好笑着凑近:“我府上倒是有很多好吃的糕点,你要不要去呢?” 他当时吃了一惊,眼中闪过一抹迟疑:“还是不去了,黑风寨挺好的,每天只需要给人讲讲故事,就可以吃穿不愁。很多人求都求不来呢。” 自己笑了笑说:“在我府上,你也只需讲讲故事,不仅吃穿不愁,还能让你穿金戴银;穿的是绫罗绸缎,住的是亭台楼阁;在家日不晒,出门有人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如何?” 本以为他会毫不犹豫的答应,没想到他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不要。那样的话跟金丝雀有什么区别?而且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对我这么好,必然有所图。我才不去。”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见他拒绝,自己心里居然有一瞬间的失落。于是趁他大快朵颐的时候,他在给他的茶水中下了药,将他带了回来。 ------题外话------ 霍许:终于有一个人拐走我的时候不是打晕带走了。感动…… 程言、西延睿:…… ☆、第十章 君凌荣 “太子!您可歇下了?”门外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何事?” “逸王深夜到访,说是有急事求见太子。” “就说本宫已经歇下了,让他明日再来。另外,去将府中的两位侧妃叫来。” “是!” 院中脚步声渐远,男子看了一眼怀中的人,眼波流转,闭上眼睛。 一炷香后,院中传来衣袂破空之声,一随即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太子。属下回来了。” “嗯。下去吧。” “太子……属下刚刚在门口见到逸王了。” “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大约过了两刻钟,院中先后传来几声衣袂破空之声。 院内寂静,倒显得屋内女子的娇喘之声异常清晰。 “逸王君凌墨求见太子殿下!”君凌墨冷冽的声音在院中响起,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皇兄要找的人并不在本宫这里。” “我只想跟她说一句话。” “你若不信,可以进来!” 黑暗中,一个细小的声音响起:“王爷,这……可要进去?” 直到院中悄无声息,屋内的男子松开掩住怀中人耳朵的手,声音清冷:“下去吧。”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缓缓从床前起来,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床榻之上的男子,退了出去。 翌日卯时,墨上阁内。 君凌墨一袭玄袍坐于桌前,无双柳白等人皆站在君凌墨身后。 桌上的烛台已经燃尽,只剩下一点点烧黑的灯芯裸露在外。 花满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道:“王爷,天亮了。” 君凌墨看了看窗外,没有说话。 红绡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花满,然后朝无双挤眉弄眼。 站在君凌墨身后的无双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 “汪—”在众人的注释下,小白咬住君凌墨的袍子,使劲拖了拖。 君凌墨偏头,将小白抱了起来。 绿梢眼前一亮,突然道:“王爷,咱可以让小白去找王妃。王妃心善,定然不舍得小白。” 君凌墨看着小白,眼神微闪。 她连他都可以舍,又有什么是舍不得的? 她走后,他一直亲自照顾小白,生怕哪一天她回来,问他:“我的小白呢?” 他害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况且,小白曾是她极珍视的东西,他看着小白,就仿佛看见她一般。 若将小白送去,她留下了小白,那他岂不是连一个念想都没有了? 感觉到手心传来湿热,君凌墨微微笑了笑,将小白放在桌上,似自言自语:“小白啊,那个女子真是狠心,将你我丢下这么久都不回来看看。你说,我们要怎么惩罚她呢?你去将她找回来好不好?” 小白“吭哧”两声,低头舔了舔君凌墨的手心。 半晌,君凌墨偏过头:“无双,将小白送去太子府。另外,带一盘她爱吃的糕点过去。” 无双一喜,应声后抱起桌上的小白,转身出了门。 太子府的静月轩内。 “唔,小白,你别闹我……”一个极其困倦的声音传来。 男子的手一顿,小白? 霍许一把将小白抱在怀里,嗯?小白怎么这么大一只? 霍许蓦然睁开眼睛,三秒后,静月轩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尖叫声—— 霍许抱着被子看着仅着单衣的男子,惊讶的话都说不清楚:“凌荣,你……你……你怎么在我床上?” 男子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这是本宫的床榻,本宫不睡在这睡哪?” 霍许抽了抽嘴角,终于知道昨日那熟悉感来自哪里…… 能自称本宫的人—— 凌荣…… 君凌墨的那个当太子的弟弟,君凌荣! 霍许看了看屋内,发现这个地方,自己从未来过,再看看自己手中抱着的被子,光滑的缎面锦被,摸起来十分柔软,上面金丝刺绣晃得霍许眼睛生疼。 霍许看着君凌荣,眼中突然闪过愤恨,一种被戏弄的羞愤涌上心头。 霍许将锦被紧紧的攥在手心,紧紧的咬着牙,倔强的看着床榻上的君凌荣。 君凌荣看着许或脸上毫不掩饰的愤恨,心口莫名的传来刺痛。 “昨晚……” “出去!你给我出去!”霍许突然发疯一般的尖叫起来,胸口大力起伏着,一双眼睛通红。 君凌荣一愣,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他抬了抬手,想要抚平眼前之人眉头那抹愁思。 “你不走我走!”霍许将手中被子一扔,跌跌撞撞的下床,捡起地上的衣物,抱着走了出去。 “你——”君凌荣呆呆的看着一步一步离开的人儿,失了言语。 清风站在门外,见太子屋中的门被打开,一个女子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走了出来时一愣。 “你是……许或?”清风看着眼前有些眼熟的女子,有些惊讶。 霍许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抱着自己的衣服,一步一步往院外走去。 “太子?”清风站在门口,试探的出声。 “让她出去!” “是。” ☆、第十一章 三月 霍许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这太子府似乎好大好大,自己怎么走都走不出去一般。 霍许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君凌荣并未对自己做什么,可是为什么心里会有这么大的悲痛呢? 霍许笑了笑,自己这是怎么了?穿越到古代就忘了自己是个现代人了么?只是睡一觉而已…… 可是心口为什么这么痛…… 霍许一步一步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感受着鹅卵石的冰凉。 清风眼睁睁看着霍许出了太子府的大门,想了想转身进了府中。 年关将至,大街上摊贩的叫卖声不绝入耳,霍许一身素白布衣,头发披散,脚上鞋也没穿,神色茫然的走在街上。 寒风呼啸,吹起霍许的发丝,在空中飞舞。 路上行人纷纷侧目躲闪,不时有人对着霍许指指点点。 不记得走了多久,霍许站在一座高大的府宅前愣了愣神。 牌匾上“逸王府”三个烫金大字高悬头顶,朱漆的大门前坐卧着两只威风凛凛的雄狮。 门口侍卫提着刀走过来用手一推霍许:“哪里来的叫花子?走开走开!” 霍许猝不及防,摔在地上。 呵呵,自己怎么走到这来了?这不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要逃离的地方吗? 侍卫见霍许趴在地上,走过来用脚喘了几脚:“别在这装死,赶紧滚。” 霍许背上吃痛,缓缓爬了起来。 身后有马蹄声传来,无双抱着小白翻身下马,看都没看地上的人,急忙往府内走去。 “汪汪——” 霍许闻声,惊讶的抬头,小白穿着一件特制的小花袄被无双抱在怀里,只露出一个头,直直的盯着霍许,不停地叫:“汪汪——” 霍许还想多看一眼小白,怎奈无双脚下脚步飞快,很快便不见了身影。 侍卫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霍许:“看什么看?这是我们王爷的宝贝……” 霍许点了点头,缓缓起身,一步一步离开。 那个人说小白是他的宝贝,他将小白照顾的很好。 那就好! 墨上阁内,无双抱着小白匆匆忙忙进来。 “王爷,王妃不见了!” 正在吃早饭的君凌墨一愣,看着无双。 无双将小白放在地上:“王爷,属下带着小白到了太子府,太子说王妃已经走了。” 君凌墨震惊的看着无双:“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属下也不知道,听太子的随侍清风说,今早有个太子带回来的男人变成了一个女人,神情呆傻的出了太子府。” 君凌墨震惊不已:“无双,立即将王府所有人派出去,寻找王妃。” “是!” 天气好冷,霍许看了一眼有些灰蒙蒙的天空,是不是要下雨了? “姐姐,你穿这么少不冷吗?”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霍许僵硬的偏头,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脸上脏兮兮的,身上也穿的破破烂烂,一张小脸被冻得通红。 霍许摇了摇头,将自己手里的衣服披在小女孩身上:“姐姐不冷,你穿着姐姐的衣服好不好?” 小女孩呆呆的看着素衣女子将手中的衣服披在自己身上,想了想,从自己怀里拿出半个馒头掰下一半递给霍许:“姐姐,这个给你,剩下的我要拿给爷爷吃。” 霍许看着掌心的馒头,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姐姐不饿——” “汪汪——”霍许的身后,突然传来一身小狗的叫声。 小女孩眼睛一亮,扑过去抱住小狗:“姐姐,这个小狗好可爱呢!” 霍许眼眶缓缓湿润:“是!它很可爱。” 小狗“吭哧”两声,挣脱小女孩的怀抱,不停的咬着霍许的裤袜。 霍许笑了笑,弯腰抱起小白,目光落在小白身上的绒布袄子:“傻小白。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汪汪——”小白被霍许抱在怀里,不停的抬头舔霍许的脸,尾巴不停的摇,显得十分欢快。 “姐姐,你是不是没地方去?看天色很快就要下雨了,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找我爷爷吧?”小女孩仰着头,看着霍许道。 霍许点点头,声音低哑:“好。” 小女孩走了好久,终于在一个破烂的小院前停住脚步。 小女孩推开笨重的木门,然后站在门口朝霍许招手:“姐姐,快进来。” 霍许抱着小白,跺了跺僵硬的脚,走了进去。 进门后,霍许打量了一下院内,发现院子很小,院门正对着几间屋舍,两边是破烂的厢房。有的地方砖瓦已经脱落,露出光秃秃的房梁。 站在院中,霍许侧耳倾听了一下,发现这小小的院子里住了不少人。两边不时有说话声传来,夹杂着小孩子的哭声。 “是月儿回来了吗?”正对着院门的意见屋舍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霍许身边的小女孩立即跑过去:“爷爷,是我,是月儿回来了。” 小女孩话落,正对着院门的一间房子突然打开了门,一个满头华发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慈爱的看着小姑娘。 小姑娘跑到门口,然后转身看着霍许:“姐姐,你快进来,屋里没那么冷。” 霍许看了眼被吹的呼呼作响的窗户纸,没有说话,抱着小白走了进去。 走进屋中,霍许才发现屋内不止一人,狭小的房间内,中间烧着一堆火,火堆旁围着一群衣着破烂的小孩子,小孩的身后密集的排列着好多床铺。 每张床铺上面都或坐或躺着一个年迈的老人,众人见霍许进来,都看着霍许。 小姑娘拉着霍许的手:“这是我新认识的姐姐”,说完,看着霍许:“姐姐,爷爷说我娘生我的时候正好三月,所以给我取名三月,大叫都叫我月儿,你叫什么名字?” 霍许看着三月,笑了笑说:“姐姐叫许或。” 三月看着霍许,笑得眉眼弯弯:“那我以后叫你许儿姐姐好不好?” 霍许点了点头:“好。姐姐以后叫你月儿好不好?” “嗯。”三月开心的点头。 月儿走到一张小床前,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双洗的发白的布鞋,然后又跑到角落里翻了半天,找到一件打满补丁的棉袄跑过来递给霍许:“许儿姐姐,这是我娘生前穿过的,都洗干净了,你穿上吧。” 霍许看着三月脏兮兮的小脸,想了想说:“这是你娘留给你的东西,姐姐不能穿。” 三月摇了摇头:“没关系。月儿看到姐姐冷,月儿心里难受。娘亲是个好人,不会怪月儿的。” “月儿,你过来。”月儿的爷爷突然开口,打断月儿的话。 月儿将东西塞给霍许,然后跑到老人身边:“爷爷,怎么了?” 老人用苍白干枯的手摸了摸三月的头,然后说:“月儿,你怎么能随便带人进来呢?而且你带她来,这里也没有睡的地方了呀。” 月儿指了指自己的小床:“姐姐可以睡月儿的床啊!” 霍许拿着衣服的手一抖,看着三月。 “姐姐睡你的床,那你睡哪?”老人看着三月,眼中满是心疼。 三月看了看屋内,然后指着角落说:“月儿身体好,可以睡在地上。” 霍许感觉自己鼻尖一酸,不等老人开口,霍许立即走过去,蹲在地上看着三月说:“月儿,你真是一个善良的小姑娘。你有没有纸笔?” 三月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 霍许咬了咬牙,撕下一截衣袖,走到火堆旁找了根烧尽的木炭,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小心翼翼拿给三月:“月儿,你小心一些,将这个拿到逸王府,会有人帮助你的。记住了吗?” 三月看着半截衣袖上的黑黑的字迹,迷茫的看了一眼老人。 老人点点头:“月儿,你去吧。” 三月走后,老人看了一眼霍许:“小姑娘,我看着你并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子,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霍许低着头,抱着小白不说话。 老人叹了口气,然后说:“月儿是个善心的孩子,我也相信你没有恶意。但我希望你可以自己离开。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人满为患,且都是年迈之人——” “老爷爷,你别说了。我都明白。我这就离开了。”说完,霍许将手中的衣服鞋子放在一旁,缓缓走了出去。 “等一等。”老人突然出声,叫住霍许。 霍许抱着小白,看着老人。 老人讲衣物拿给霍许:“你拿上这东西吧。” 霍许看了一眼已经冻僵的脚,接过老人手中的东西,说了声谢谢,走了出去。 ------题外话------ 霍许:三月,为什么大家都叫你月儿?我觉得三儿更好听一些。 三月:…… ☆、第十二章 许儿,本王终于找到你了 逸王府外,君凌墨面色铁青,手中攥着几枚玉佩,看着瑟瑟发抖的侍卫,抽出无双腰间的佩剑,“咣当”一声扔在地上:“哪只脚踢的,自己动手。” 一刻钟前,太子府的清风将霍许的东西都送了过来。只一眼,君凌墨便认出是霍许的东西,这几枚玉佩,是当初西延睿与南宫昕和霍许辞别是的信物,霍许一直贴身携带。后来清风说道,那个女子披头散发,只穿了一件素白单衣,抱着衣服走出了太子府。 无双一听,当即回想起在府门口似乎见到过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这才有了眼前一幕。 侍卫面露死灰,缓缓拿起地上的剑。 “我找逸王。”一个脆生生的小女孩的声音传来。 君凌墨一惊,扭头看着自己身后不远处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 跪在地上的侍卫眼神一亮:“王爷,王妃抱着的衣服,就是小女孩身上穿的那件。” 君凌墨震惊的看着眼前蓬头垢面的小女孩,目光落在女孩的衣服上。霍许身量较高,小女孩穿着一件青灰色的衣服,直直到了膝盖处,穿在身上有些不伦不类。 君凌墨眼中闪过喜悦,然后看着小女孩道:“我就是逸王。” 小女孩笑了笑,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快素色锻子,展开递给君凌墨。 君凌墨目光一直紧紧的看着小女孩,在看到缎子上的字时,君凌墨震惊不已,攥着缎子道:“写这字的人在哪?” 小女孩迟疑了一下,然后说:“你跟我来。” 霍许穿着三月给她的衣服和鞋子,抱着小白漫无目的的在路上走着。 风越来越大了,将街上的商铺门口的招牌吹的晃来晃去,已有不少摊贩招呼着在收东西。 霍许抬头看了看天,直到一丝冰凉落在脸颊上。 下雨了么? 身子突然被撞了一下,霍许一个酿跄,跌坐在地上。 一个粗鄙的声音响起:“哪里来的叫花子这么不长眼?”霍许低着头,对来人说对不起。 男子一愣,然后伸手拨开霍许额前的头发,随即惊讶的道:“哟,没想到是个美人。” 霍许头一偏,抱着小白绕过男子。 胳膊突然被一只手钳住:“撞了爷就走?有这么便宜的事?” 霍许转身,看了一眼对方,这才发现对方是个二十岁不到的男子,穿的倒是人模人样的,就是长得十分尖嘴猴腮。男子眼窝深陷,显然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你想怎么样?”霍许淡然的瞟了一眼对方,冷冷的道。 “怎么样……”男子声音调小,然后道:“当然是陪爷玩玩。”说完,立即扑过来想要抱霍许。 霍许一闪,躲过男子。 男子眼中闪过一抹阴狠:“你居然敢躲开。来人,给爷按住她!”男子一挥手,身后的两个小厮立即冲上来,一左一右按住霍许。 男子一把揪起小白,嫌恶的看了一眼,然后将小白一甩—— “啊!”杀猪般的嚎叫响起,霍许一看,小白正狠狠的咬着男子的手腕。 男子白皙的手腕顿时血流如注。 小厮立即松开霍许,冲上去不停掰小白的嘴巴。 霍许冲上去,将小白抢过来护在怀里。 男子看着自己鲜血直流的手,磨了磨牙道:“给我打。往死里打。”两个小厮闻言,立即冲上来,一脚将霍许踢到在地,然后一阵拳打脚踢。 霍许将小白死死的护在怀里,咬着牙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是姐姐!”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啊!” “砰!” 只听见两声惨叫,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身上突然没了踢打,霍许抱着小白,吸了口气后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之处,一双银线勾边的黑色厚底靴映入眼帘,再往上,是熟悉的玄色衣袍…… 霍许吸了口气,突然没了看那双眼睛的勇气。 静默半晌,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出现在霍许眼前,男子声音冷冽,但细听之下,却能发现语气中带着颤抖:“许儿,本王终于找到你了。” 小白突然蹿出霍许的怀抱,走到君凌墨身前,伸出舌头舔了舔君凌墨的掌心。 被君凌墨一路抱着回府直到泡在堆满药材的浴桶里,霍许一直没有说话。 霍许呆呆的看着君凌墨剥掉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服,看着他将自己冻得发紫的脚放在捧在手心,看着他擦去她脸上的脏污。 君凌墨拿着布巾,小心翼翼的擦去霍许脸上的脏污,其认真的模样,仿佛眼前之物是稀世珍宝一般。 足足泡了半个时辰,霍许才被君凌墨从浴桶里捞出来,君凌墨仔细的擦干霍许身上的水,在霍许身上密密麻麻的淤青处抹上药,然后拿来干净的衣服,细心的为霍许穿上。 看着一直呆傻的霍许,君凌墨笑了笑,伸手将霍许揽在胸前:“许儿,答应我,再也不要离开了好不好?” 霍许看着君凌墨漆黑的眼睛,没有说话。 君凌墨叹了口气,松开霍许:“那么,下次离开的时候,可不可以告诉我,让我陪你一起走?” 霍许依然怔怔地看着君凌墨,嘴巴闭着,什么也不说。 君凌墨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将霍许平躺着放在床榻上,门外柳白的声音突然响起:“王爷,今日冒犯王妃的人乃是刘知县的儿子,现已被属下带来了。” 君凌墨眼眸中闪过一抹嗜杀,然后起身。 衣角突然被拉住,君凌墨一愣,转身看着霍许。 半晌后,霍许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可不可以陪我躺一会?” 君凌墨点头,跟无双说了声“你看着办”后便宽了外袍,在霍许身侧躺了下来。 霍许蜷缩着身子,将自己埋在君凌墨怀里,久违的墨香传来,霍许吸了口气,然后闭着眼睛睡觉。 君凌墨看着怀中的女子,眼中盛满心疼。 怀中渐渐传来轻浅的呼吸声,闻着怀中女子淡淡的发香,君凌墨搂紧怀中人儿,随即闭上了眼睛。 霍许醒来的时候,屋内已经掌灯。君凌墨还没醒,霍许终于有机会看一看分开半月的男人。 半个月不见,君凌墨消瘦了好多,眼底挂着两片青影,眉宇紧紧皱着,霍许伸手,轻轻的覆上君凌墨的眉间,想要化开那抹忧愁。 霍许的手忍不住在君凌墨的脸上流连,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 霍许有些慌乱,伸手去抹,一只手突然抓住自己的手,霍许一愣,两行清泪直直撞在君凌墨眼中。 君凌墨看着霍许,然后倾身吻去霍许眼角的泪。 霍许僵着身子,傻了几秒。 君凌墨担忧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霍许摇摇头,看着君凌墨。 君凌墨也侧躺在床上,看着霍许。 霍许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出声道:“君凌墨,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君凌墨笑了笑说:“当然是我的许儿好看。” 霍许咬了咬唇,半晌后说:“君凌墨,我以后都不走了。” 君凌墨眼中闪过狂喜,一把将霍许拥在怀里:“那就好。” 霍许推了推君凌墨,然后说:“小红呢?怎么没看到她?” 君凌墨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然后说:“本王见她每日抽泣,有些心烦,便打发她去静水轩了。” 霍许“哦”了一声,然后说:“那个程言你不用追究了,他待我还是挺好的,并未为难于我。” 君凌墨“嗯”了一声,看着霍许。 想了想,霍许说:“昨天的那个小姑娘——” “按你的意思,给她买了一处宅院,给了些银钱,安顿好了。你想看她的话随时可以去。”君凌墨眉眼带笑,看着霍许说 霍许点点头:“谢谢你。” 君凌墨摸了摸霍许的头发,说:“本王说过,你永远不需要跟我说谢谢,也永远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明白吗?” 霍许点了点头,看着君凌墨不再说话。 肚子突然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霍许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君凌墨笑了笑,朝门外喊道:“无双,端膳食来。” “是。”无双的声音传来。 霍许惊讶的看着君凌墨:“无双什么时候回来的?” 君凌墨一边起身,低着头打理衣物:“你失踪的第二日,怎么了?” 霍许“哦”了一声,然后跪坐在床前,将君凌墨的手拿开,自己细心的为君凌墨系好衣带。 霍许走到衣架前,取下君凌墨的外袍,发现君凌墨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霍许沉吟了一会,然后说:“我是你的王妃,你今后的衣服,都由我给你打理。” 君凌墨脸上笑容放大,声音温润:“好。以后我的衣服,都让许儿给我穿。” 霍许“嗯”了一声,踮脚将君凌墨衣领整理好,然后取来束带,细心的为君凌墨系好。 看着有些松的束带,霍许皱了皱眉,这人是瘦了多少? 想了想,霍许找来针线,娴熟的穿针引线,然后将束带收了一点,缝好好扣在君凌墨腰间,不大不小刚刚好。 君凌墨看着霍许一气呵成的做完这些,心中似有暖流经过。 给君凌墨穿戴好,霍许这才为自己穿衣服。系带子的突然被握住,霍许抬头看着君凌墨。 “以后许儿的衣服,都由本王亲自穿戴。” 霍许感觉自己的脸在渐渐变烫,并有蔓延到脖子的趋势。 看着君凌墨灵巧的手指在自己腰间游移,霍许突然觉得这一刻连空气中都充满旖旎的气息。好在君凌墨很快给霍许穿好衣服,霍许顿时松了口气。 无双端着饭菜进来,看见的便是王爷与王妃携手坐在桌前的模样。无双心里那个激动啊,终于不用再担心王爷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了。 将膳食摆好,无双便退了出去。 霍许一天没饭,肚子早就饿了。端起饭菜便吃起来。 看了一眼君凌墨,霍许扒饭的手一停:“你怎么不吃?” 君凌墨笑了笑:“本王的手被你亚麻了,如今拿不了筷子。” 呃……霍许心虚的瞄了一眼君凌墨的右手,难怪刚刚他系衣带的时候都是一只手。 想了想,霍许夹起一块鸭肉递到君凌墨嘴边,示意君凌墨张嘴。 君凌墨笑着张开口,咬住那块肉。 ------题外话------ 作者:呜呜呜,终于见面了! 霍许:呜呜呜呜,君凌墨你再不来我就要冻傻了。 君凌墨淡淡的瞥了一眼霍许:以后乖乖跟在本王身后,记住了吗? 霍许(星星眼):好的好的。 作者:霍许,你不能轻易被君凌墨拐了心啊。要坚持逃跑,移逃跑为宗旨,以逃跑为人生目标——啊! 霍许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作者,咽了咽口水:“王爷,臣妾再也不敢了。” 君凌墨冷冷的将手中剑丢给无双,一把将某女人抱走。 ☆、第十三章 我喜欢许儿 一顿饭吃了近半个时辰,吃完已经是戌时。 下午睡了一下午,霍许一点困意都没有。 和君凌墨肩并肩躺在床上,霍许看着头顶的床帐出神。 “君凌墨,你困吗?”霍许突然出声,转身看着君凌墨。 君凌墨转过头看着霍许,然后说:“不困。” 霍许脸上的笑意放大:“既然如此,我们来做点什么吧?” 君凌墨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迷惘,随即惊喜的看着霍许,声音有些暗哑:“许儿……” 霍许从被子里伸出手,然后激动的说:“来来来,我们来猜拳。输了的人罚讲一个笑话。” 君凌墨:…… 将霍许的手握在手心,君凌墨突然倾身,在霍许的额间落下一个吻。 霍许一愣,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刚的话很容易引人遐想,而君凌墨很明显就是那个被“引入遐想”的人。 霍许正在纠结该怎么跟君凌墨解释自己刚刚的话不是那个意思时,霍许感觉自己的耳垂被温热包裹,灼热的气息喷在霍许的脖颈间,一直灵巧的手在霍许腰间游移,带起阵阵涟漪。 霍许身子僵硬,一双眼睛转来转去,这…… 衣衫滑落,女子精致的锁骨巧夺天工,小巧圆润的肩头似珠似玉。霍许一个激灵,按住腰间的那只手。 霍许咽了咽口水,看着君凌墨,眼神有片刻的茫然。 君凌墨眼眸深邃,似两弯深潭,幽不见底;又似那万仞深渊,不可窥见其最深处的叹息。 霍许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眼中闪过一抹慌乱,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屋中响起:“那个……我还没有准备好,对不起。” 说完,霍许低着头,咬着唇不再说话。 耳边君凌墨的声音暗哑:“许儿没有错。是我太心急了。”说完,伸手将霍许的衣衫打理好,将霍许紧紧的搂在怀里,似自言自语一般:“许儿你可知,今日看见你那般模样躺在地上,我的心有多痛。你不见的这些日子,我时常想,你心思纯善,心疼丫鬟奴仆,怜悯路边的乞儿,看得见百姓疾苦,独独看不见本王的一片痴心。你心中藏着万物,却不肯为谁停留。” 霍许低垂着眼睑,抿着唇,没有出声。 “我这一生,从未有过惶恐,可是自从认识你,我却日日都活在惶恐之中。你在我身边时,我恐惧你会离开;你离开了,我便恐惧再也见不到你。”君凌墨语气有些飘渺,似乎在说很遥远的事一般。 “你的心被那人伤的很深,你便在心外筑上高墙,你对所有人都有情有义,可是却不让任何人走进你心里。” 霍许低着头,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许儿,你答应我,以后都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君凌墨突然低头,看着霍许。 霍许抬头,便看见君凌墨紧紧的盯着自己。 霍许伸手环抱住君凌墨,将头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的道:“我答应你。” 君凌墨手臂收紧,将霍许紧紧拥在怀中。 霍许突然仰头,看着君凌墨:“君凌墨,你给我讲讲你吧。” 君凌墨凝视霍许,片刻后道:“讲我什么?” 霍许眨了眨眼:“当然是讲你的所有啊!你喜欢的不喜欢的,你去过的地方,走过的山水,吃过的美食,这些都可以啊!只要与你有关,我都想听。” 君凌墨剑眉微扬,看着霍许道:“我喜欢许儿,不喜欢许儿不理我。” 霍许翻了个白眼,然后说:“还有呢?” “我还喜欢看着许儿笑,不喜欢许儿不开心。” 霍许大眼一瞪,看着君凌墨凶巴巴的说:“我不开心的样子很丑吗?” 君凌墨立即举白旗投降:“本王错了。许儿什么样子都美,不管许儿什么样,本王都喜欢。” 霍许撇了撇嘴,得意的“哼”了一声。 “呵呵……” ------题外话------ 推荐大家看《路漫漫而修远兮》都市青春类。 片段: 路垚突然抓着我的胳膊,看着我的眼睛说:“漫漫你听好,我喜欢你。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心疼。你知道吗,那天你晚上你说”你喜欢的人是路垚“时,我虽然明知道那是你拿来骗他的话,可是我的心里还是禁不住雀跃,甚至觉得呼啸的风都成了世界上最美的音符。” 我看着路垚,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我感觉到势态正在朝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我张了张嘴,想要打破这种状况,然而下一刻,路垚却突然将我揽在怀里—— 我再一次陷入死机。 我想,我这脑子一定是年久失修,不然最近怎么时不时的就死机呢? ☆、第十四章 霍许患上嗜睡症了? 翌日巳时初,霍许感觉自己脸上好痒,艰难的睁开眼,见君凌墨手中拿着一缕发丝,正笑吟吟的注视着自己。 “终于醒了。”君凌墨声音沉静如水,看着霍许的眼眸中带着浅笑。 霍许眨了眨眼睛:“我还没醒,我刚在梦游。” “既然醒了,那就起来吃早膳吧。” 霍许摇了摇头,将自己往被子里缩:“不起床,我不饿。” 看着霍许的小脑袋钻进被子里,君凌墨笑了笑,将被子掀开一角:“乖,起来了。” 一个闷闷的声音自被子里传来:“不好。” 君凌墨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然后伸手将被子里的人拉了出来。 霍许一头青丝凌乱的披散在脸上,睡意朦胧的看着君凌墨。 君凌墨眼中闪过一丝宠溺,伸手将霍许的发丝理好,捧着霍许的脸端详一阵后说:“许儿,起来我给你绾发好不好?” “嗯?”霍许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点,看着君凌墨。 君凌墨笑了笑:“我说,起来我给你绾发可好?” 霍许摇了摇头:“不好,我要睡觉。”说完,霍许身子一软,斜斜的倒在君凌墨怀里。 君凌墨一愣,这么困倦? 将霍许平放在床上,为她掖好被子,君凌墨笑着摇了摇头,起身穿衣。 打开门,无双等人都在院中。君凌墨如水的眸子扫过院中诸人:“怎么了?” “王爷,太子今日上书皇上,要求退婚。”无双看着君凌墨道。 君凌墨俊眉一扬:“皇上怎么说?” “皇上说此事乃是国事,且与南楚协商好了,当即大怒。但太子坚持要退婚,并以太子之位相挟,若非要娶南楚公主,则太子之位易主。” “所有人立即到书房议事!” “是!” 书房里,君凌墨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信函面色发沉。 “哼,他莫不是忘了,他不想做太子,有个人可是想做的很。”君凌墨冷笑出声。 君凌墨伸手执笔,想了想看着无双:“君凌奕在做什么?” “除夕将至,皇上命大皇子和礼部尚书一同筹备除夕家宴事宜。”无双道。 君凌墨在纸上迅速写下几行字,然后交给无双:“将这个拿给君凌奕。” 无双伸手接过纸,折好好放在怀里,转身走了出去。 想了想,君凌墨在另一张之上写下几行字,写好后将其放进信封里,拿给柳白:“将这个送到尚书府。” “是。” 君凌墨将笔搁在笔搁上,对身后的花满道:“去将小红接过来。” “是!” “红绡,你去屋中伺候王妃。王妃若是醒了过来立即过来告知本王。”说完,君凌墨拿起桌上的书,缓缓看了起来。 “是。” 半个时辰后,君凌墨看了看窗外:“绿梢,你去看看王妃醒了么。” “是!” 一盏茶时间后,绿梢回来了:“王爷,红绡说王妃现在睡得很香,没有要醒来的痕迹。” 过了半个时辰,君凌墨看了看窗外,再一次开口:“再去看看,王妃醒了没有。” 一盏茶时间不到,绿梢便回来了,还是那句话:“王妃还没醒。” 君凌墨看了看屋内的漏刻,没有说话。 又半个时辰后,君凌墨看了看窗外,绿梢心领神会:“王爷,属下这就去看看王妃醒了没有。” 君凌墨一愣:“不用了,本王亲自去。” “是!”绿梢低着头,眼底隐有笑意。 走在院中,便听见小红的低泣声。君凌墨皱了皱眉,推开门走了进去。 红绡花满立即敢要行礼,君凌墨抬手制止。将众人打发出去,君凌墨这才掀开珠帘走了进去。 床榻上霍许睡颜宁静,一张清丽的小脸白皙无暇,粉唇轻抿,细巧挺秀的鼻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洒下一片弯弯的阴影。 小白趴在霍许身边,小小的尾巴在霍许的脖颈间扫来扫去。 君凌墨倾身抱起小白,看了一眼霍许,忍不住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 将小白放在桌上,君凌墨用筷子夹起一根细小的骨头伸到小白面前。小白欢快的咬住骨头,小小的尾巴摇的欢快。 君凌墨笑了笑,伸手抚摸小白的头。小白的尾巴在君凌墨手上扫过,十分痒痒的。 君凌墨似乎想到了什么,震惊的看着身后的床榻。 将小白放在地上,君凌墨快步走到床前,拍了拍霍许的脸:“”许儿? 霍许依然睡得香甜。 君凌墨皱了皱眉,然后倾身靠近霍许的耳朵:“许儿,起床啦,用午膳了。” “嗯?”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传来,君凌墨微微舒展了眉宇,然后道:“许儿起床好不好?有你爱吃的糕点。” “糕点?”一个兴奋的声音突然响起,霍许一把坐起来,眼睛困得睁不开,循着声音,霍许扭头看着君凌墨:“我好饿,我想吃凤梨酥,想吃枣泥糕,想吃……” 君凌墨看着对着墙壁说话的霍许,有些震惊。伸手扳过霍许的头:“许儿,我在这边。” 霍许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无双……王爷呢?” 君凌墨眼中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许儿,是我。我不是无双。”君凌墨拍了拍霍许的脸。 霍许用力晃了晃脑袋,然后看着君凌墨:“哦。是你。君凌墨,我好困,可是我好饿。我饿的起床的力气都没了……我又好困…好饿…” 霍许话还没说完,脑袋一歪,身子斜斜的倒了下去。 君凌墨拍了拍霍许的脸,伸手端过床旁凳子上的糕点:“许儿,起来吃东西好不好,我喂你你最爱吃的凤梨酥好不好?” “凤梨酥……唔……”倒在被子上的霍许咂了咂嘴,呢喃出声。 君凌墨皱了皱眉,伸手探了探霍许额间的温度,没有热病的征兆啊! 君凌墨小心翼翼的将霍许抱在怀中,另一只手拿了一块糕点递到霍许嘴边:“许儿,张嘴吃东西好不好?是你爱吃的凤梨酥。” 霍许下意识的张开嘴,将凤梨酥咬去半块。 霍许几乎没有咀嚼,直接便咽了下去。 “咳咳……”霍许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君凌墨立即伸手在霍许的背上轻轻拍打。 “花满,立刻去叫徐伯过来。红绡进来伺候王妃。” “是!” 红绡走进屋中,看了一眼霍许:“王爷,王妃她……” “倒杯水过来!” “是!” 小心翼翼的将水伸到霍许嘴边,君凌墨诱哄的对霍许道:“许儿,喝点水好不好?” “唔……”霍许张开嘴,就着杯子喝了一口,但很快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王爷,王妃现在在睡觉,根本喝不下水的。”红绡看着一直闭着眼睛的霍许,拿了帕子擦拭霍许嘴边的水,出声打断君凌墨。 君凌墨皱了皱眉:“本王知道,但是她刚吃了糕点,噎着了不喝水怎么行。” 红绡也是没辙,攥着帕子担忧的看着霍许。 君凌墨看了看霍许,将杯中水一饮而尽,随后缓缓贴近霍许的唇。 红绡瞪大眼睛看着王爷,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啊”一声用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双眼。 柔软的唇瓣贴在一起,君凌墨缓缓将口中水灌到霍许嘴中,看着霍许慢慢吞咽,君凌墨擦了擦嘴:“再端一杯水过来。” 身后没人应。   “红绡?” “啊?哦!”正在羞赧的红绡松开手,然后接过君凌墨手中的杯子,飞快的倒了杯水拨开珠帘走了进来。 如法炮制喂霍许喝了三杯水,君凌墨拿起锦帕擦了擦霍许嘴边溢出的水,然后松了口气。 “徐伯怎么还没来?”君凌墨有些不悦道。 “王爷,徐伯来了!”君凌墨话音刚落,绿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快点请徐伯进来。” “是!徐伯,王爷让您进去。” 门被推开,徐伯一身灰色长袍走了进来。 徐伯刚要行礼,君凌墨摆了摆手制止徐伯:“徐伯不用多礼了。快过来看看许儿。她不知怎么了,今日十分嗜睡,怎么叫都叫不醒,刚刚还错将本王当成无双了。” “是!”徐伯闻言,正色走到床榻前,看了看霍许,然后道:“请王爷将王妃的手拿出来。” 君凌墨点点头,然后将霍许的手从锦被中拿了出来。 徐伯从怀中取出一方锦帕,盖在霍许的手腕上,这才将手搭在霍许的手腕上。 君凌墨一直紧紧的盯着徐伯,眼眸中浓浓的担心。 片刻后,徐伯神色有些凝重,对君凌墨道:“王爷,请将王妃的另一只手拿出来。” 君凌墨依言照办。 徐伯依然在霍许的手腕上盖了锦后才将手按在霍许的手腕上。 半晌后,徐伯收了锦帕,神色有些凝重:“王爷,从脉象上说王妃身体没有丝毫病症,按说王妃昨日冒着风寒在外面耽搁许久,身子应该高热不止,但王妃的脉象不仅十分正常,甚至丝毫高热的症状都没有。” 君凌墨皱眉看着徐伯:“本王昨日按你的方子让她泡了半个时辰的药浴,可是因为这个?” 徐泽摇了摇头:“若说是泡了药浴,那今日应该好了,万不可能这般沉睡。” “那她怎会如此嗜睡?”君凌墨看着徐泽,眼中盛满急切。 徐泽张了张口,刚要说话—— “唔,我好饿……好困……好饿……困”霍许口中,突然断断续续的溢出几个破碎的词。 徐泽一喜,看着王爷:“王爷,您试着唤醒王妃看看。” 君凌墨闻言,晃了晃霍许:“许儿,饿了是不是,起来吃饭好不好?” 回答君凌墨的是均匀的呼吸和宁静的睡颜,仿佛刚才的呻吟只是众人的幻觉一般。 徐泽皱了皱眉,看着君凌墨道:“王爷,容属下回去翻阅典籍,找出王妃病症。” 君凌墨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是。”徐泽说完,躬身退了出去。 ☆、第十五章 南宫月到访 一连三天过去,霍许不论白天黑夜,一直在睡觉。 脸上的表情一成不变,一直都宁静安好,偶尔皱眉呓语,说的一直都只有一个内容:饿,困。 君凌墨没日没夜的照顾霍许,一双眼睛熬得通红。 无双等人轮番来劝,都说要照顾王妃,可是君凌墨说什么也不将霍许假手他人,只每天抱着霍许坐在床头。 第四日,霍许终于醒了。 霍许睁开眼的时候,君凌墨正闭着眼睛靠在床壁上休憩。 霍许感觉自己嗓子好干,可是身子又十分的软,半点力气都没有。霍许无奈,只好推了推君凌墨:“君凌墨,我好渴,你给我倒点水好不好?” 君凌墨缓缓睁开眼睛,一双眼睛通红,霍许一愣:“君凌墨你怎么了?眼睛怎么这么红?” 君凌墨看着霍许,晃了晃头,终于确定眼前不是幻觉,伸手抓着霍许的肩摇晃道:“许儿你终于醒了!” 霍许肩头吃痛,“嘶”一声,看着君凌墨有些茫然:“怎么我一觉醒来你就变成这样了?” 君凌墨震惊的看着霍许:“许儿你可知你睡了几天?” 霍许皱了皱眉,然后说:“我们昨日不是聊天聊到很晚吗?我昨天才回来,能睡几天?” 君凌墨眸光微黑:“许儿,你睡了足足三日三夜了。” 霍许吃惊的看着君凌墨,眼底有些木然。 逸王妃醒了,众人都松了口气。 再过三日就是除夕,这几日王妃身子不好,府中上下一点喜悦的气息都没有。 王妃醒来,王爷高兴不已,立即吩咐下人装点王府,要将王府上下都装点得喜庆一些。 霍许抱着小白,坐在院中和花满、红绡聊天。小红坐在一旁,不声不响的嗑瓜子,时不时将嗑好的瓜子递给霍许:“王妃,吃瓜子儿。” 君凌墨一袭玄色长袍坐在屋内打理公务,不时抬头看着院中眉眼弯弯的女子。柳白和绿梢静静站在君凌墨身后,脸上也是喜气洋洋的。 沈扬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处,进院后他跟霍许行礼后便进了屋中。 君凌墨看了一眼沈扬:“可是有什么事?” 沈扬点头道:“王爷,宫中李公公过来宣旨,皇上说今年的家宴照常在武英殿举行。届时申时布菜,酉时开席,戌时宴会,亥时祈福。” “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沈扬走后没多久,无双匆匆走了进来。 “王爷,南楚公主南宫月求见。” 君凌墨翻书的手一顿,眉梢微挑:“南宫月?她来做什么?” 无双摇了摇头:“属下也不知。月公主只说求见王爷王妃。” 君凌墨看了一眼院中扔着瓜子吃的欢快的霍许,放下手中书本,优雅的起身。 霍许正吃的兴起,不妨一只手突然挡在眼前,霍许扭头看着君凌墨。 “南楚月公主求见我二人,一起去看看。”君凌墨将手中的瓜子仁伸到霍许嘴边,声音和煦。 霍许张开嘴咬住瓜子仁,然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的碎屑,然后伸手挽着君凌墨的胳膊:“走吧。” 君凌墨一愣,看着挽着自己胳膊的小手。 霍许扭头看着君凌墨,随即了然:“这在我们那儿是表示亲昵的意思。” 君凌墨点点头,将手从霍许的臂弯抽出来,然后握住霍许的小手:“我比较喜欢牵着许儿。” 霍许翻了个白眼,撅了撅嘴没有说话,跟着君凌墨走出墨上阁。 王府的大厅内,南宫月一袭粉红宫装端坐在座位上,宽大的衣袖内,一双小手紧紧的攥着。 美丽的眼眸中,藏着一丝紧张;一张樱桃小嘴紧紧抿着,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一张小脸愈发显得娇媚无比。 想到那个俊逸的男子,南宫月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不禁转身问身后的侍女:“巧儿,我今日的妆容可有不妥?” 身后的侍女闻言,打量了一下南宫月道:“公主天姿国色,绝世无双,不施粉黛已是绝色,何况今日公主精心打扮,自然是美极。” 南宫月嘴角微扬,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转过身看着侍女道:“那我的发髻呢?可有不妥?” 巧儿看了一眼南宫月头顶完美无缺的百合髻,躬身道:“公主的发髻十分完美,并无丝毫凌乱。” 南宫月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那我的衣裳可有哪里不妥?” 巧儿有些哭笑不得,然后道:“公主的衣裙皆是最新置办,并无丝毫不妥。” 南宫月点点头,端坐在位置上不再说话。 门外渐渐传来脚步声,并有欢笑声传来,南宫月闻声望向门口—— ☆、第十六章 我若是爱一个人 只见一男一女相携而来,男子一袭玄色金丝勾边长袍,脚踩一双乌金厚底带绒翘头靴,腰系玉带,墨发高束,面如冠玉,眸似寒星,肤白胜雪,好一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再看男子身旁的女子,女子上穿云雁细锦衣,下着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粉面丹唇,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 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君凌墨眼中带笑,眼底尽是宠溺。 霍许被君凌墨牵着手,一边走路一边和君凌墨说笑,声音如空谷幽兰,眼眸灿若星辰,柳眉弯如新月。 南宫月美眸微动,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君凌墨牵着霍许在上首坐下,然后看向南宫月,声音清冽:“不知月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凌墨失礼了。” 南宫月立即起身,对君凌墨盈盈一拜,吐气如兰,眉眼间含羞带怯:“逸王有礼,月儿不曾下帖便贸然打扰,实属失礼。只是月儿着实有事相求,所以才上门搅扰,望逸王勿怪。” “哪里。不知月公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君凌墨端起桌上茶盏,轻抿一口道。 南宫月见君凌墨温和有礼,心下的决定更加坚定几分:“月儿前来,乃是有事想请逸王相助一二。” “哦?不知是何事?” 南宫月眼眸流转,随即温声道:“月儿今日前来,乃是想请逸王在君盛陛下面前替月儿做主,悔了我与太子的婚事。” 君凌墨一惊,看着南宫月:“这倒奇了。且说公主乃南楚公主,婚姻之事自有父兄为你做主,我一个外人插手不得。况我只是个闲散王爷,如何帮得上公主?” 南宫月低着头,声音娇弱:“皇兄回国之前便同月儿说起,说君盛逸王与他有数面之缘,私下也曾往来一二,如今君凌荣悔婚在前,我南宫月又何曾赖上他不成?况我早听说逸王以弱冠之龄败北狄与莽原之外,又是君盛第一个尚未及冠便封了王爷的皇子,自然是与众不同的。如今我孤身一人客居皇宫,时时受些嫔妃的气,如今又被太子悔婚,倒叫宫中那些婢女奴仆也不给我好脸色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南楚都以我为耻。不若我自己悔了婚事,回南楚便了。” 君凌墨挑了挑眉,看向霍许。 霍许正趴在桌上吃的欢快,哪看得见君凌墨在看她。 南宫月也转身看着君凌墨身旁的霍许,霍许正趴在桌上吃着糕点,如玉的手指沾满碎屑,一张小嘴鼓着,模样甚是滑稽。 南宫月吃吃的笑了一声:“早闻逸王妃洒脱不羁,随性不输男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君凌墨眉宇微皱,刚要说话,霍许抬头看着南宫月:“你真的不想当太子妃?” 君凌墨取出锦帕,细心将霍许嘴边的碎屑擦去,末了,这才将目光看向南宫月。 不知是不是南宫月的错觉,她突然觉得君凌墨的目光不似刚才温和,甚至有一丝不耐烦。 南宫月心底一震,然后看向霍许:“自然。我乃皇后嫡出公主,父皇和皇兄极为宠爱于我,本公主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般气?” 霍许喝了杯水,然后说:“君凌荣是君盛太子,他日君凌荣一朝为帝,你便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个天下,除了君凌荣就是你最大,你确定不想要那个位置?” 南宫月眼底露出一丝鄙夷,冷哼一声道:“皇后又如何?还不是和数不清的女人共事一夫?本公主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才不要为了争宠和数不清的女人明争暗斗,最后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那如果君凌荣不悔婚了呢?你是不是就愿意嫁了?”霍许看着南宫月道。 南宫月一愣,然后说:“哪有这样的问法?他悔婚已是事实,我受辱也是众所周知。不管他最后如何说,这婚事我都悔定了。” 霍许点点头,然后说:“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个法子,你可以一试。” 南宫月看着霍许,有些惊讶:“如何?” 霍许站起身来,托着下巴道:“古人最重子嗣,何况是天家?你找个时间买通御医,让他说你不能受孕,这不就可以了?” 南宫月一愣,蹙了蹙眉,然后看着君凌墨。 君凌墨也是微微有些吃惊,不过片刻后,君凌墨看着霍许说:“这事关月公主的声誉,不可儿戏。” 霍许眨了眨眼:“我没有儿戏呀!她与君凌荣乃是两国之间的婚事,没有正当的理由是不可能轻易更改的。你看君凌荣拿太子之位相要挟,皇帝还不是没同意?既然她说她心意已决,那何惧声誉?再说,声誉这东西都是别人的看法,我若要悔婚,何惧他人的口舌?” 霍许想了想,继续说道:“况且月公主长得天姿国色,何愁没有真心人等着她?若真是真心人,不能生育又如何?我若真爱一个人,我便不管山河变色,不管天崩地裂,不管千山万水,我都要与她在一起。何况只是不能生育而已?” 君凌墨叹了口气:“许儿,你可知女子不能生育便是犯了七出之首,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一个女子若是不能孕育孩子,即便是走到哪里,也会被人看不起的。更遑论会有真心人。” 霍许目光骤变,看着君凌墨,眼底有些许空洞:“君凌墨,若我不能生育呢?你可还会护我宠我?” 君凌墨一噎,然后立即道:“许儿。你这是——” “好了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霍许突然打断君凌墨,低头看着地面。 南宫月看着君凌墨和霍许你一眼我一语,似要争吵起来,想了想,南宫月站起身来,看着霍许:“逸王妃所言,句句有理,我若爱一个人,便不管山河失色,不管天崩地裂,我都要与他在一起。多谢逸王妃,月儿这便回宫了。”说完,朝君凌墨二人盈盈一拜,挥手作别。 霍许朝南宫月点点头,算是告别。 看着南宫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霍许低着头,抬步离开。 君凌墨突然伸手拉着霍许的手腕,叹息一声,将霍许的身子扳过来:“许儿你听好,不管你能不能生育,本王都不会抛弃你。” 霍许点了点头,没有看君凌墨,“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第十七章 家宴 转眼间便是除夕那日。 这一日天气十分阴湿寒冷,天空极为阴沉,不时有风刮过。但这寒冷的天气挡不住人们迎接新年的喜悦,大街上,人们相互道喜,孩童们早早的便沐浴换上新衣,在凛冽的寒风中嬉戏玩耍。 逸王府上下被红色装点得喜气洋洋,君凌墨起床时,无双等人都在院中,个个神采飞扬。听见开门声,众人齐齐转身,向君凌墨行礼。 君凌墨额首示意,然后便进了屋中。 吃过午饭,没过多久,沈扬过来禀报:“王爷,各府大人都已启程,马车已经备好,是否即可动身?” 君凌墨看了一眼窝在软榻上懒洋洋的某人,点了点头:“嗯。去准备吧。” “是。” 走进屋中,君凌墨伸手握住霍许的手,神色略有些心疼:“这般冷的天气,也不知道将手往炉边靠些。” 霍许淡淡的“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君凌墨叹了口气,然后将霍许扶将起来:“马上要进宫了,我给你绾发可好?” 霍许扭头看着君凌墨,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前的麻花辫,随即了然。 自己觉得每天缠发髻十分麻烦,而且行动时也总是担心会弄乱发髻,不如两条麻花辫来的方便简单,于是这几日霍许不出门都是这般编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不用了,让花满来给我绾发即可。”霍许说着,就要叫花满。 “许儿,你还在生本王的气么?”君凌墨叹息一声,看着霍许。 霍许摇了摇头。 那日自己教南宫月以不能生育为由退了婚事,不想君凌墨并不支持自己的主张。还说什么女子不能生育乃是犯了七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看不起。 霍许有些无奈,一种作为现代人的无奈。也是作为一个女人的无奈。 可是霍许没办法,在现代不能生育尚且被排斥,又何况是古代呢? 但是霍许这心里却又说不上为什么,十分堵得慌。所以这几日不管君凌墨跟自己说什么,自己都兴趣缺缺,看什么都有些不顺心。 “你的手没有花满的巧,今日是家宴,自然要庄严些。”霍许想了想,找了个理由。 君凌墨眼中划过一抹黯然,叹息一声,自去了屏风后。 君凌墨从屏风后出来,手中拿着一件似雪一般白的狐裘,从背后披在霍许身上:“外面天寒。” 霍许刚想说不用了,手中突然被塞进一个汤婆子,霍许低头呆呆的看着手中的汤婆子,没再说话。 收拾妥当,君凌墨与霍许在前,无双柳白等五人紧随其后。 皇宫武英殿内。 虽是白天,武英殿内灯火通明,宫女们各个衣着光鲜,精心打扮,侍立在殿中各处。 众大臣皆已到齐,端坐在位置上,脸上皆神采飞扬。 南宫月一身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端坐于坐席上,低着头作沉思状。 “逸王驾到,逸王妃驾到!”门外突然传来太监的一声叫唤,众人齐齐望向殿外。 只见大殿外,逸王一袭玄色长袍,与逸王妃相携而来。 逸王妃霍许,也是自上回传言失踪以后,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立即起身行礼,君凌墨含笑着回礼。 众人看着那个一袭白裘的清丽女子,暗自想着怕是这逸王妃压根没有失踪吧。 君凌墨一路目不斜视,径直牵着霍许在座位上坐下。 门外再次传来小太监的声音——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驾到,六王爷驾到,大皇子驾到,昭仁长公主驾到,淑妃、静妃,珍妃驾到……” 小太监一口气报了十几个人,皇帝已经到了殿中,小太监才报完长长的一串。 霍许看了看时辰,正好申时。 察觉到一抹浓烈的目光,君凌墨转身,看着君凌荣,眼眸微黑。 君凌荣一袭浅绿色长袍,俊眉微扬,眼眸深邃。 霍许一直低着头,抱着手中的汤婆子不声不响,坐下后也一直低着头,看着桌下。 感觉到对面有人正看着自己,霍许抬头,直直撞见君凌荣那一双眼睛。霍许脸色黑了黑,再次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汤婆子。 汤婆子乃锡制成,外面裹了一片狐裘,抱着十分柔软舒服。 君凌荣一愣,脸色有片刻的不自然,但很快便恢复神色。 家宴为申时布菜,酉时开席,戌时宴会,亥时祈福。 众大臣只需到戌时即可离开回府,而君凌墨等王室子孙则需在宫中与帝后一同祈福。 想到要在这坐七八个小时,霍许这头都是大的。这古人的坐姿不比现代人,古人宴会时习惯席地而坐,虽说垫了软垫,但是坐久了腿依然会麻。 霍许端正的坐在位置上,手指不时摩挲手中的汤婆子。 君凌墨突然伸手,覆在霍许的手上。 霍许看了君凌墨一眼,没有说话。 君天赐一挥手,李全顿时高声喊道:“陛下有旨,布菜。” 话音刚落,立即有宫女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霍许坐在位置上看着那些衣着鲜艳的宫女,看着她们曼妙的身姿,姣好的容颜,有些感慨。 这般美好的女子,偏偏入了这深宫之中。 高墙之外的人,只看得见宫内的锦衣玉食,看不见宫内的红颜枯骨。只道是人间天堂,却不知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间地狱。有多少青春正艾的女子,一生都葬送在这高墙内。 “怎么了?”忽听的身旁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君凌墨转身看着霍许道。 霍许摇了摇头。余光瞥见南宫月,想起那日南宫月说过的话—— 本公主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才不要为了一个男人和数不清的女人明争暗斗,最后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霍许转头看了看玉阶之上的静妃,司马冉,也就是一个多月前北狄送来和亲的惠敏格格。 静妃一袭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端坐在众妃子中,眉眼间少了初见时那份独属于草原女子的那份洒脱,多了份中原女子的温婉。 再看皇帝身旁的皇后,据说皇后乃是左相窦安业的妹妹,性格颇为泼辣,手段十分强硬,这从她执掌后宫后,皇宫诸妃再无所出可以看的出来。皇后年约四十,脸上虽扑了厚厚的脂粉,但依然掩不住那眼角的细纹。 时间从来不会眷顾任何人,纵你是呼风唤雨的帝后。 霍许收回目光,就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如何? 若你爱的人不疼你宠你,那你的一切都没有意义。身边的人若疼你宠你,你身边的任何一件小物事儿都成了价值连城的宝贝。 想了想,霍许觉得南宫月也不是那么没有脑子,大概是出于思想上于自己有几分相似之处,当初对她一直盯着君凌墨看的不满顿时消了几分, ☆、第十八章 油尽灯枯 布菜完毕,霍许看着眼前一大桌子菜傻了眼,霍许细细数了一下,竟有54道菜。 看了看其他桌,霍许这才发现并不是每一桌都有这么多菜的。 君凌墨告诉霍许,布菜是按照品级来的。皇帝108道,皇后72道,亲王及太子54道菜,大臣则在15至36道菜之间不等。 霍许看着君凌墨:“这么多菜,吃的完吗?” 君凌墨笑了笑:“这些菜每样可尝一口,没吃过的可带回府中,也可当即赐给侍女奴仆。” 霍许点了点头,想起什么似的:“那上回皇上大寿也有这么多菜吗?” 君凌墨笑着摇了摇头:“布菜只在每年除夕之日才有,平日里宴飨菜的道数会少去一半。不过,皇上御赐的除外。” 霍许点点头,然后道:“那我待会每样菜都要尝一口。” 君凌墨笑了笑,温声道:“好。” 在霍许觉得自己就要馋死了的时候,时间终于到了酉时。 皇帝君天赐一声“开席”,众人纷纷执起筷子。有宫女走过来端起一盘,另有一名宫女手中拿着银针在菜中试探一番后,方将菜端到霍许与君凌墨面前。 霍许夹起一点点放进口中,顿觉十分美味。 忍不住再吃了一点。 这般吃了二十多道菜后,霍许摸着肚皮看着桌上剩余的菜,咽了咽口水道:“再来,我还能吃。” 君凌墨宠溺的取出锦帕,将霍许嘴角的油渍擦了,笑意盈盈的看着霍许意兴阑珊的指着另一盘菜:“那个我也想尝尝。” 感觉到一抹强烈的注释,君凌墨蓦然回首,直直撞见对面自酌自饮的君凌荣。 君凌荣嘴角微扬,举起手中酒杯,朝君凌墨微微示意。 正是时,只听得上座之处一声惊呼,南宫月突然倒在地上,她的那个侍女跪在她身后,口呼公主。 众人立即望向南宫月。 只见南宫月额际冷汗直流,面容苍白,身子微微抽搐,似乎极其痛苦。 君天赐立即命人宣太医,霍许坐在席位上看着南宫月,嘴中叼着一根鱼刺,暗道她还真照自己说的做了啊? 不一会儿,立即有十几名身着朝服的太医匆匆赶来,君天赐站在座位上,指着南宫月道:“快给月公主看看。” 众太医闻言,走到南宫月身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太医率先将手搭在南宫月手腕上。须臾,太医眼中闪过一抹震惊,放在南宫月手腕上的手有些微微颤颤。 半晌后,太医看了眼身后的几人:“诸位大人,你们也来探看一下月公主的病症吧。” 身后的诸太医闻言,相互对视一眼,依次把了回脉,脸上神情也皆与第一位太医相同。 君天赐坐于上首,看着下面道:“月公主这是何病症?” 众太医对视一眼,齐齐跪下,那位最先把脉的太医道:“回禀皇上,月公主气血两亏,身子极其虚弱,似已是油尽灯枯,即便调理好,怕是很难怀上子嗣。” 君天赐大吃一惊,站起身来,看着太医不可置信的道:“怎会如此严重?” 众太医立即扑在地上道:“皇上,微臣句句属实,诸位太医都把过脉了,是真是假,皇上一问便知。” 皇上刚要说话,南宫月幽幽醒转,看着君天赐道:“皇上请饶恕了众位太医,实在是小女子福薄。如今离开南楚已近两月,月儿思念故土,如今太子无意,我也不是那胡搅蛮缠之人。还请皇上下旨,废了我与太子的婚事吧。” 南宫月说完这句话,便急速的咳嗽了起来,仿佛真如太医所言一般,油尽灯枯。 霍许着实很佩服这南宫月的本事,居然买通了所有太医院的太医。 君凌墨眸光深邃的看着南宫月,眼中若有所思。 太医院的太医可不是那么好买通,何况还是所有太医。她一个异国公主想要买通君盛的太医,那便是难上加难。若不是太医说假,那就是她的身子却是油尽灯枯,只是…… 几日前自己才见了南宫月,那日她气色甚好,可不象是三两天能虚弱成这般模样的。 君天赐看着南宫月,眼底一抹游移,按说这南宫月乃是南楚皇后所出,太子与之联姻乃是佳偶天成。这也是为什么自己不许君凌荣悔婚的原因之一。 不想这南宫月短短两月时间不到,身子竟残破至厮。 君天赐正低头沉思,君凌荣站了出来:“父皇,儿臣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君天赐挑了挑眉,示意君凌荣说。 君凌荣拜了拜,然后道:“父皇,儿臣早就说过,儿臣已有心上人,非她不娶。如今月公主既然也有意悔了这门婚事,还请父皇下旨!废除婚约。” 君天赐皱了皱眉,看向殿中:“众位爱卿认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右相傅仁起身站出来道:“皇上,此事不仅是月公主与太子二人之间的事,还事关我君盛与南楚的邦交,还请皇上慎重啊!” 窦安业“哼”了一声,然后起身道:“右相此言差矣。月公主与太子的婚事固然不可轻视,但是太医之言你也听到了,难道日后我君盛太子的嫡妃是个不能生育的女子不成?” 傅仁看了窦安业一眼:“两国都已递交文书,婚事也已在筹办,如今说不娶,岂不是让他国笑我君盛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不成?” “是君盛的嫡出子嗣重要还是他国的言论重要?” “太医说的是很难怀上子嗣,并未说就怀不上了!” “你——” “够啦!”龙座之上的君天赐突然出声,打断两人的话。 窦安业和傅仁立即看着皇帝,低着头不再出声。 “这事家宴之后再议。” “是!” 君天赐看了南宫月一眼,一双老眼精光突闪,随即道:“月公主身体不适,便先回宫歇着吧。” “谢皇上。”南宫月在侍女的搀扶下对着君天赐盈盈一拜,羸弱的样子仿佛被风一吹就能倒下一般。 霍许看着南宫月的身影出了大殿,暗道这南宫月演技不错啊,若不是这主意就是她出的,连霍许自己都要相信南宫月真的是“气血两亏,几乎油尽灯枯”了。 摇了摇头,霍许便要拿起筷子继续吃菜,不料小腹处突然一阵剧痛,霍许手中筷子“啪嗒”两声先后掉在地上,然后捂着肚子,一张小脸扭曲在一起—— ☆、第十九章 霍许怀孕 君凌墨在霍许筷子掉落时便转过身,此时看着霍许神色痛苦,急忙抱着霍许:“许儿你怎么了?” 霍许摇了摇头:“想是吃多了,肚子疼的厉害。” 座上君天赐也注意到了霍许,出声询问:“逸王妃这是怎么了?” 君凌墨看了一眼皇帝,然后道:“许儿身体不适,还请父皇恩准儿臣带她回府看治。” “不用回府了,李全,传太医。” “是。” “谢父皇。” 半刻钟不到,刚刚离去的众太医匆忙赶来,君天赐挥了挥手让他们不用跪了,直接给霍许看病。 依然是年长一些的太医打头,他走到霍许身边:“逸王,请将逸王妃的手伸出来,容微臣号一号脉。” 君凌墨闻言,将霍许的手放在桌面上,取了一方锦帕盖在上面,然后温声开口:“有劳郑太医了。” 太医看了眼霍许手腕上的锦帕,暗自滴了两滴汗,然后将手搭在霍许的手腕上。 只片刻,郑太医便跪下喜气洋洋的道:“恭喜逸王,恭喜逸王妃,王妃这是有喜了。” 霍许一惊,捂着肚子的手看着太医,下意识的说:“怎么可能?你肯定搞错了。” 君凌墨眸子一黑,看着霍许。 郑太医摇了摇头道:“老夫行医数十载,若是连喜脉都看不出,那老夫有何颜面居于世上,更愧对皇上的恩赐。” 霍许摇了摇头:“那是不是你诊错了?我不可能怀孕啊!” 郑太医想了想道:“王妃若是不信,可以请其他太医一试便知。” 霍许点点头:“那就麻烦诸位太医了。” 第二位太医将手搭在霍许的手腕上,也只是片刻便道:“王妃脉来流利,如盘走珠,确实是喜脉。王妃之前的腹痛,想必是动了胎气。” 霍许皱了皱眉,看着郑太医旁边的一位太医说:“你们都过来试试。” 说着,将自己的两只手都伸了出去。 几位太医依言走过来,号脉之后众口一词—— 喜脉! 看着最后一位太医跪下说恭喜时,霍许感觉世界都玄幻了。 自己一个处子,怎么可能怀孕?想到此,霍许道:“你们真的弄错了,我还是个——” “哈哈哈……”龙坐上君天赐突然大笑起来,慈眉善目的看着霍许道:“逸王妃繁衍我皇室血脉有功,赏。” 霍许皱着眉头,然后说:“皇上,你真的搞错了,不信你看——” 说着,霍许便将自己的袖子捞了起来,想要将手臂上的那点守宫砂给众人看。 一只手突然按住霍许,君凌墨声音暗哑:“许儿,你怀了子嗣是好事,如今你已不是一个人了,要好好将养才行,万不可像以前那般胡闹了。” 霍许震惊的看着君凌墨,然后说:“君凌墨你不相信我?” 君凌墨摇了摇头,然后道:“许儿听话,有什么事我们回府再说好不好?” 霍许站在座位上,惊讶的看着君凌墨,语气决绝:“我们用事实说话。”说着,当着众人的面,撩起了袖子—— 明亮的灯光下,女子藕臂修长,肤如凝脂。只是本该在手臂处的那点朱红,此刻却无影无踪。 霍许震惊的看着自己的手臂,眼底的震惊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似乎想到了什么,霍许蓦然抬头看着君凌墨。 君凌墨眸光中盛满伤痛,他扯出一抹笑容,然后将霍许的袖子打理好,声音隐隐有些怒气:“许儿你怎得还是这般顽劣?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怎能在这大殿之上衣衫不整?” 霍许张了张嘴,可是却说不出半句话。 感觉到身后一个探寻的目光,霍许转身,看着君凌荣,声音悲切又震惊:“是你做的对不对?” 君凌荣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还没来的及张口,霍许突然大笑起来:“果然是你!你好,你很好。” 君凌荣有些莫名,他张了张口,然后道:“逸王妃这是怎么了?” “君凌荣我告诉你,我霍许此生与你——” “够了!”君凌墨突然一声大喝,打断了霍许的话。 殿中所有人都看着霍许和君凌墨,似乎被这一幕有些搞不清状况。 大家都很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大喜事变成了这般模样,这逸王和逸王妃似乎都不喜欢这孩子? 活了两世的霍许很清楚自己没有怀孕,那天君凌荣根本没对自己做什么,自己作为一个结过婚的女人,有没有过男女之事自然心里清楚。自己会这么问君凌荣,是怀疑君凌荣买通了太医,说自己怀孕。至于那个守宫砂,霍许本就不信,说不定是君凌荣趁自己昏迷时给自己吃了什么东西,溶解了守宫砂也说不定。 静默半晌后,霍许看着君凌墨开口:“君凌墨,你只说你相不相信我?” “许儿,这是武英殿,不是胡闹的地方。”君凌墨看着霍许,声音似在隐忍。 霍许点点头:“我知道了。”然后对上面的君天赐道:“皇上恕罪,我得知自己有了孩子,心里一高兴就有些发狂。现在身体很不舒服,想先回府了,请容儿媳先行告退。” 说完,也不管君天赐是否同意,直接转身离开。 众人看着如此胆大妄为的逸王妃,心中暗暗为逸王妃捏了一把汗。悄悄看了看上座的皇帝,发现君天赐的神色居然没有半丝不快。众大臣皆以为自己老眼昏花,按说这么好的揪住逸王的小辫子的机会可是不多,皇上居然什么都不没说。 霍许走出大殿,这才发现天已黑了。风比来时更大了一些,霍许仰头吸了口气,大步离开。 ☆、第二十章 异样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霍许头也不回,径直离开,直到一只手拉住了自己的胳膊。 “放开!”霍许声音清冽,看着前方。 “不放。”君凌墨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怒气。 霍许使劲将自己的手臂抽出,奈何君凌墨的力气岂是霍许可以对抗了的。挣扎半天无果,霍许看着前方高耸的宫门道:“你想干什么?” 身子突然被扳过去,霍许看都不看君凌墨的眼睛,头偏向一边,执拗的像个孩子。 君凌墨神色中有些无奈:“许儿,如今你已是有身孕的人,不能再像原来那般任性妄为了。” 霍许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突然笑了起来:“君凌墨,你说你爱我,可是你却如此不相信我。那群太医说我有了孩子,你便信,那群太医还说南宫月命不久矣形同枯槁呢,这么容易被买通的太医你信吗?” 君凌墨叹了口气,刚要说话,霍许继续说道:“我告诉你我当初为什么要离开逸王府,君凌墨,不是你不好,而是你太好,你对我太好,若是你是个渣男负心汉也就罢了,你玩我也玩。可我认识的君凌墨是个有情有义,许我情深的男人。是个会心疼我,会宠我呵护我的男人。我自认为我福薄,我无福消受你的恩宠,所以我只好离开。离开的这些时日,我从未后悔。若那日你未曾找到我,那么我便是死,也会死在逸王府外边。可是你找到了我,我将我带回府中,你不恼不怒,眼中只有心疼。那日我便想,既然你宽厚待我,那么我便试着爱你一回,不论你我最后结局如何,也不枉我来这异世一遭。” 霍许抽了口气,眼中已是噙满泪花:“可是,就在刚刚,我却恨不得扇我自己几个耳光。这个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信任。你说你爱我,可是君凌墨,我霍许现在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这——唔” 霍许话还未说完,不妨君凌墨突然倾身,堵住了自己的嘴。 君凌墨狠狠的在啃噬霍许的唇舌,舌尖在霍许的嘴中肆虐,一步一步攻城略地。 霍许的手拼命的推却君凌墨的身子,无奈男女力气悬殊太大,君凌墨纹丝不动地抱着霍许,唇齿互相缱绻…… 殿外风声越来越大,霍许感觉自己胸口有一堆的火灾燃烧,一步一步攻陷她的理智…… 挣扎不开,霍许干脆放弃挣扎。既然他要亲,那么她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接吻。 霍许心中冷笑,小手突然不再推却君凌墨,而是改为环抱在君凌墨的腰际。 君凌墨身躯明显的僵硬…… 霍许闭着眼睛,凭着感官轻轻的吮吸君凌墨的唇,然后将自己的丁香小舌缓缓探入君凌墨口中,慢慢描绘君凌墨的唇齿。霍许感觉自己的舌如一尾灵巧的鱼儿一般,在君凌墨的口中欢快的徜徉,霍许心中冷笑,然后再接再厉,用舌尖在君凌墨的口中不停的试探,带着诱惑式的邀请。 君凌墨呆了呆,大手紧紧的搂着霍许的纤腰。 霍许感觉自己的腰快要被君凌墨勒断了,但她不想就这么放过君凌墨,于是愈加大胆,将手滑进君凌墨的衣袍内,隔着里衣在君凌墨身上流连,带起阵阵涟漪…… 身子突然被推开,霍许眼中笑得千娇百媚:“怎么样,我的吻技如何?可还入得王爷的眼?” 君凌墨眼眸深邃,仿佛若两弯寒潭,紧紧的锁住眼前的女子。 她怀孕了,所有的太医都如是说。他抱着一丝希望按住她撩起衣袖的手,可是下一刻,她却用事实狠狠的扇了他一个耳光。 君凌墨叹了口气,声音暗哑:“好了,别闹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府再说。”说着,就要来牵霍许的手。 霍许身子一闪,当先离开。 走到宫门口,霍许看都不看无双几人,径直爬上马车。 好半天,绿梢才反应过来霍许似乎不对劲,然后扭头看着君凌墨:“王爷……” 君凌墨上了马车,放下车帘,声音冰冷:“赶车!” 无双和众人闻言,不再多舌。 进了府中,君凌墨看着前方的身影,沉吟了一下,然后对无双道:“叫徐伯到墨上阁来一趟。” 无双点头应是。 再说君凌墨等人回到王府已经是亥时初,王府一片喜气洋洋,到处灯火通明。 霍许刚进墨上阁,小白便对着霍许狂吠不已。 霍许蒙了半天,然后将自己头上的珠钗全部去掉,将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蹲下看着小白:“小白,现在可认得我?” 小白依然对着霍许狂吠不已。 霍许心里烦躁,见小白都对着自己狂吠不已,心中越加郁闷。干脆一脚将小白踢开,看都不看在地上打滚的小白,径直进了墨上阁。 站在门口的小红看着霍许将小白一脚踢开,眨了眨眼,忙冲过去抱起小白:“王妃,你——” “闭嘴!”霍许怒气冲冲的一脚将门踹开,反手将门重重一甩,看都不看被弹开的门,瞪了鞋子就往床上爬。 君凌墨一路尾随着霍许,微微皱了皱眉。 看着霍许将门甩上,君凌墨眼前突然闪过一个人。 “柳白,立即去看一眼那日来王府的那个小姑娘。把她带过来!” 君凌墨身后的柳白一愣,然后点头应是。 花满和红绡对视一眼,看着眼中皆有些震惊。 小红见君凌墨进来,抱着小白上前行礼。 君凌墨接过小白,检查了一下小白,吩咐小红将小白抱下去后径直进了屋中。 屋内霍许躺在床上,感觉自己胸口一直有一团火,烧的十分厉害。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霍许看也不看,声音清冽:“出去!” 君凌墨脚步不停,走到床边:“许儿,你起来。” “出去!”霍许感觉自己胸口的越来越热,仿佛烧了一盆火在那里,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君凌墨伸手,想要拉霍许起来,指尖无意间碰触到霍许的脸颊,那张脸的温度烫的君凌墨一惊,立即抱起霍许。 “你放开我,君凌墨你——” 霍许突然呆了,霍许看着自己的手,自己的手怎么这么红? 君凌墨看着霍许,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绿梢,立即将徐伯叫来!” “王爷,徐伯来了!”柳白的声音自屋外传来。 “快点进来。” 无双和徐伯进屋,看见霍许的脸时一愣。 只见霍许白皙的脸连带脖颈处此刻如火一般红,一双明亮的眼眸此刻也如充了血一般,红的吓人。 绿梢指着霍许道:“王妃她……” “徐伯你快过来看看,许儿周身高热,莫不是出了什么病症?”说完,身子让到一边,让徐泽把脉。 徐泽一进来就发现了霍许的不对劲,此时也顾不得礼数,径直取过霍许的手,把脉过后道:“王爷,王妃有喜了——” “你胡说,我没有!你肯定是乱说的,你是不是被君凌荣买通了,你这个坏人,你和君凌荣那个王八蛋是一伙的是不是?”霍许突然打断徐泽,两眼通红瞪着徐泽,说着,霍许就要扑到徐泽身上。 君凌墨眼疾手快,立即点了霍许的穴。 霍许此刻也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自己为什么那么愤怒呢?而且这胸口越来越热是怎么回事? 灯光下,只见霍许僵着身子,一只手向前,做抓人状。两只眼睛红如血玉,额上青筋暴起,脸上仿若烧起来了一般。 ☆、第二十一章 破蛊之法 徐泽看了一眼脖颈处,猛然发现霍许的脖颈处若隐若现一只青紫色的奇形怪状的符号:“王爷,快解开王妃的穴位!”徐泽说这话时,声音颤抖,看向君凌墨的目光充满惶恐。 君凌墨纳闷的呃看了一眼徐泽,依言照办。 刚刚解了霍许的穴,霍许便龇着牙要来抓君凌墨的脸,君凌墨防备不及,白皙的脸上被抓出一道血痕,君凌墨身后的绿梢大惊:“王爷——” “王爷,你速速缚住王妃的手脚。莫让她伤了你。”徐泽立即出声,君凌墨闻言,抬手将霍许的手反剪在身后,另一只手压着霍许的两条腿,松了口气看着徐泽。 徐泽松了口气道:“若是属下所料不错,王妃这是中了蛊,方才王爷点了王妃的穴位,阻隔其经脉,王妃体内的蛊虫被压制,冲上王妃的脖颈处,被属下看见了。” 君凌墨看了一眼霍许,然后道:“那如今将她这样缚着,可会阻隔其经脉?” “不会。王爷,待属下再探一探王妃的脉象。” “嗯。” 霍许被君凌墨死死的束缚着,听徐泽一说,顿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这般胸闷,立即道:“徐伯,你快看看,我这怀孕是不是就是蛊虫害的?” 徐泽点了点头,认真给霍许号脉。然后取出银针,在霍许头顶扎了几针。 不知为何,霍许突然感觉自己胸口的那团火渐渐熄灭了。霍许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自己手上的红色在渐渐褪去,霍许一喜,看着徐伯道:“徐伯,我感觉自己胸口没有那么难受了,是不是蛊虫走了?” 收了针,徐伯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然后看着霍许道:“王妃,蛊虫除非下蛊之人引出,否则是不会自己出来的。属下猜测王妃这蛊虫乃是手受情绪影响,王妃的情绪,就是催动蛊虫的根本。方才属下已经用银针控制住蛊虫,一时半刻蛊虫不会作怪。” 霍许一愣,看着徐伯道:“我想起来了,我就是从太医说我怀孕了的时候开始胸口热的。刚刚听你一说是蛊虫,我这心里立即松了一口气,所以它被控制了对吗?” 徐伯沉吟一下道:“这个属下还不确定,还是得尽快弄清楚这是什么蛊,才好破解。” 君凌墨看着徐伯道:“那这蛊虫可会伤及许儿性命?” 徐泽摇了摇头:“这个属下不敢断言,但看王妃症状,想必腹中胎儿必是保不住的。” “我都说了我不可能怀孕。你们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霍许看着徐伯,感觉自己十分头疼。 徐泽震惊的看了一眼霍许:“王妃,你怎如此肯定你未受孕?” 霍许看着徐泽:“我从未与男子做那种事,又怎么会受孕?” 徐泽皱了皱眉,看着君凌墨。 君凌墨则看着霍许。 霍许有些无语:“就是……我还是个处子,处子不会怀孕,这点常识你们总是懂得吧?” 徐泽继续看着君凌墨。 君凌墨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点了点头:“本王还未与王妃圆房。” 然后看着霍许道:“那王妃这腹中——” “谁知道是个什么东西!”霍许有些气闷,看着自己的肚子道。 “这……”徐泽看了一眼君凌墨,有些拿不定主意。 君凌墨看着霍许,心中喜忧参半。 喜得是霍许的那句“我还是处子”,忧得是霍许此刻中着不知名的蛊,自己却有些无能为力。 “徐伯你先出去吧,这几日你就在厢房住下。”君凌墨看了一眼徐泽道。 “是!”徐泽闻言,起身退了出去。 徐伯走后,君凌墨便一直盯着霍许看,霍许被君凌墨看的有些莫名其妙:“你看着我干嘛?” 君凌墨微微笑了笑:“许儿,你可害怕?” 霍许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好害怕的,不就是一条虫子吗?” 君凌墨闻言,吃吃笑了起来。 “君凌墨,我不害怕很好笑吗?”霍许皱了皱眉,看着君凌墨。自己可还没忘记今日在殿中君凌墨不相信自己来着。 君凌墨摇了摇头,揽过霍许,轻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霍许冷笑两声,看了一眼君凌墨脸上被自己抓出的伤痕,不再说话。倒下便睡觉,并将手脚张开,奈何君凌墨这床太大了些,霍许手脚张开也无法全部占领。 君凌墨看了一眼霍许,整了整衣衫,起身准备离开。 柳白匆匆进来,看了一眼君凌墨道:“王爷,出事了!呃,王爷,你的脸——” 君凌墨看了霍许一眼,然后沉声开口:“去书房!” 书房中,柳白将一封舒心拿给君凌墨。 君凌墨接过柳白手中的书信,看到最后眼中竟如两个漩涡一般。 “王爷所料不错,那个三月果然有问题。当时王府上下急着寻找王妃,所以便没多在意那个三月,只着人将其安顿了属下便回来了。”柳白看着君凌墨道。 “立即派人去找到那个三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另外,去请南宫月过来一趟。” “这……王爷,如今已经这么晚了……” “有问题么?” “没有!属下这就去,” 柳白走后,君凌墨再次看了一眼手中书信,哼!破蛊之法! 回到屋中,床上的女子依然呈大字状趴在床上,只是呼吸十分沉重。 想起第一次见面那晚,霍许便是这么趴在床榻上说自己习惯这么睡的,君凌墨不禁有些好笑。 君凌墨宽了衣袍,伸手想要脱去霍许的外袍,触及霍许的手腕时,君凌墨呆了呆。 “花满,立即让徐伯过来!”君凌墨的声音在墨上阁响起。 “不用了,属下已经来了。”徐泽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君凌墨扭头看时,徐泽面露喜色看着君凌墨道:“王爷,属下刚刚在典籍中找到了疑似王妃病症的蛊术。” “你先过来看看她,她现在身子又烧起来了。” “是!”徐泽也不多言,立即上前几步,为霍许把脉。 半晌,徐泽取出随身银针,小心翼翼的在霍许身上施针。半晌后,徐泽躬身对君凌墨道:“属下所料不错,王妃确是中了南楚的忘情蛊。” “忘情蛊?”君凌墨皱了皱眉。 “是!属下早年曾随主子游历各国,见识过此种蛊毒。此蛊名为忘情蛊,也称深情蛊。据说起源于南楚第三代王室,南楚第三代大王与王后鹣鲽情深,南楚王后宫只有王后一人。谁知造化弄人,两人成婚不久,王后便身患重病。王后担心自己死后南楚王会不再娶妻,便在南楚王的身上种下忘情蛊。忘情蛊初一种下,中蛊之人便会昏睡几日,而后与常人无异。然而一旦情绪波动,则会牵动体内蛊虫,欲火焚身,且一次比一次更盛,除非破蛊,否则别无他法引出体内蛊虫。” “破蛊之法便是与陌生人同房?”君凌墨打断徐泽,眼中带着铺天盖地的怒气。 柳白拿回来的信,便是在那个安置乞女爷孙的地方发现的。信上写明了霍许所中何种蛊虫,症状如何,破解之法便是与陌生人同房。 ☆、第二十二章 她不愿意 徐泽一愣,然后道;“王爷,您与王妃并未圆房,您就是王妃的那个陌生人啊!” 君凌墨一惊,看着徐泽。 徐泽点点头:“想必下蛊之人并不知道王妃与您尚未圆方,想以此蛊来离间你二人,从此生下嫌隙。” 君凌墨眼中闪过一抹幽深,看着徐泽道:“可是,她腹中明明——” “王爷,王妃今日信誓旦旦说自己还是处子,属下观王妃神色不似作假,那么那腹中胎儿想必是蛊虫造成的假象。”而且属下方才把脉时,便发觉那喜脉时有时无,便更加肯定是蛊虫所致。 君凌墨点了点头:“那她为何身子如此烫却依然没有醒?” “王妃此刻与其说是睡着了,不如说是昏过去了。” “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徐泽看了一眼君凌墨,然后低声应是,退了出去。 床榻上霍许眉宇紧紧皱着,一张小脸有些扭曲,显得十分痛苦。 君凌墨突然有些犹豫。 她和别的女子不同。 若是换了别人,他知道了破蛊之法如此简单是一刻也不会再让她难受的。可是这个人是她,他却突然没了把握。 她如此的珍藏自己的心,又怎么会轻易将贞洁交给他? 以她的性格,只怕是宁死也不要解蛊吧? “唔……”床榻上的人口中突然溢出一声呻吟,君凌墨一愣,倾身靠近霍许,伸手拍了拍霍许的脸:“许儿,你醒醒。” 霍许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一个很凉的东西落在上面,立即一把抱住那东西。 君凌墨看着被霍许抱在胸前的手,眼眸一点一点锁紧,呼吸也有些不稳。 想了想,君凌墨宽了上衣,在霍许身边躺下。 君凌墨刚躺下,霍许如八爪鱼一般贴了上来…… “唔……”霍许感觉自己好舒服,只是心口的火似乎越来越盛了,小腹处也越来越灼热…… 君凌墨看着紧紧贴在自己身前的人儿,身躯有些僵硬。温香软玉在怀,可他却不能将她拆吃入腹。 那只手在君凌墨的胸前游移,并一路煽风点火 君凌墨一把按住那只手,声音暗哑:“许儿,乖,睡觉好不好。” 霍许此刻虽然陷入昏迷,但腹中蛊虫仍在,身体烫的吓人,唯有靠近君凌墨才稍好受一些。人的本能让她此刻只想靠近身边的这份温凉,只想让这份凉意,熄灭自己心口的那把火…… 霍许的手被君凌墨按住,拼命的想要挣脱开。 君凌墨突然有些头疼,如今她意识模糊,他若趁人之危,那么以她的性格,他与她以后便再也没有可能。 “好热……唔,好热……”身上的女子口中突然破碎出一个句子,君凌墨还未来得及说话,脖颈儿突然一凉…… 君凌墨懊恼的将霍许的两只手都扣住,眼眸慢慢紧锁…… 霍许的身子越来越热,似要烧起来一般…… 霍许也渐渐清醒,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然后看了眼自己身下的君凌墨,霍许咽了咽口水:“君凌墨,你在干嘛?” 君凌墨声音暗哑:“许儿,你终于醒了……” 霍许看着君凌墨:“你想干什么?” 君凌墨心道:果然。 想了想,君凌墨说:“你中了南楚的忘情蛊,破解之法……” 霍许挑了挑眉:“徐伯想到办法了?” 君凌墨点点头。 “是什么?”霍许惊喜的看着君凌墨。 “你确定要知道?”君凌墨看着霍许。 霍许有些莫名其妙,有办法解了蛊毒,为什么不解? “你说。” “与一个男子同房,否则别无他法。”君凌墨看着霍许,一字一句的道。 霍许愣了愣,想了想然后说:“那这蛊虫不解会死吗?” 君凌墨看着霍许的眼睛道:“这个还不知道。想必是极其难挨的。” 君凌墨没有夸大,若说这蛊虫并不厉害,那么那南楚王也就无需破蛊了。 霍许闻言大吃一惊,按说自己一个现代人是不相信所谓的巫蛊之术的。但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本就无法用科学来解释。比如说这个世界的轻功,就丝毫不受万有引力定律的束缚,到处飞檐走壁啊! 霍许低着头,暗暗想着到底是谁想要害自己。按说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从不曾与人结下冤仇,整天窝在逸王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要结仇那也没机会啊。如果说是这具身体以前的仇人,那为什么不趁自己在黑风寨的时候下手? 霍许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些时间自己接触过的人,眼前突然闪过一个俊逸风流的人。 霍许眼神一亮,随即便要披衣下床。 君凌墨立即按住霍许:“你要做什么?” 霍许眼眸中烧起熊熊大火:“去找君凌荣算账。” 霍许刚说完这话,便感觉自己胸口突然燃起了一把火,并一寸一寸的蔓延…… 霍许蜷缩着身子,极力忍耐住心底的某个欲望。 “君凌墨,你快出去!”霍许死死的揪着床上的被子,咬着牙道。 可是君凌墨并没有走。不但没走,君凌墨甚至走到霍许身边,轻轻抱住了霍许。 霍许的身子在微微颤栗,要死了,霍许感觉自己的理智快被欲火吞噬…… “君凌墨,快,将我绑起来。快点!”霍许睁大眼睛,一双眼睛暗红,咬着牙死死不让自己扑向君凌墨。 君凌墨闻言,挥手扯下一条帷幔,反手将霍许的手绑在身后。顺手将霍许的脚捆在一起,这才站在一边看着霍许。 心底,失望在蔓延…… 她果然不愿意。 霍许手脚被束缚住,一张小脸红如烟霞,被捆在锦被上,霍许感觉自己现在内心有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麻烦你给我准备一桶冰水。”霍许被绑在床上,艰难出声。 不就是欲火焚身吗?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还能被你古代人的春药整死? 君凌荣,你丫给我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君凌墨眼眸深邃,扬声对外面叫道:“红绡,准备一桶冰水!” 很快,红绡便吩咐两个小厮抬了一桶冰水进屋。 “把我丢进去。”霍许侧躺在床上,看着屋内的木桶道。 君凌墨看着霍许:“如今天寒地冻,你确定要——” “君凌墨,从你不相信我的那一刻开始,你便不再是我决定尝试去爱的那个人。”霍许打断君凌墨,淡然出声。 君凌墨眼中刺痛,想起大殿之上女子绝望的眼神,心底的后悔便铺天盖地的袭来。 我一次都没有得到过你的心,却已经失去了无数次。 被放进冰水里的那一刻,霍许居然有种舒适的感觉。但是这感觉只持续了一刻钟不到,木桶里的水温越来越高,霍许看着木桶里渐渐有热气传来,有些欲哭无泪。 “所以我是人体烧水器吗?”霍许自嘲道。 “王爷,月公主已经到了府中。”门外,柳白的声音传来。 “请她到大堂等待片刻。” “是。” 屋内的们被推开,传来呼呼的风声。霍许倚在木桶边,犹豫着要不要换一桶冰水。 君凌墨看了一眼屋内的霍许,然后吩咐红绡:“照看好王妃,一有何事立即过来告知本王。” “是。”红绡站在屋内,对君凌墨点头应道。 ☆、第二十三章 她不是一般的女子 南宫月一袭盛装端坐在逸王府会客大堂之上,身后立着自己的侍女巧儿。南宫月小手藏于衣袖之内,任谁也不知道南宫月此时紧张的不行。南宫月一双小手紧紧的攥着,尖锐的指甲嵌进皮肉,可是南宫月却丝毫也不觉得痛。 那个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若他知道了,她要怎么办? 屋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南宫月双耳一动。是他! 抬头,只见君凌墨一袭玄色长袍,墨发高束,俊颜微沉,大步走了进来。脚下比往日微快了些许的步子泄露了此刻主人不平稳的心情。 这样不冷静的逸王,南宫月此生从未见过。她知道,他是为了那个人。 那个女子,若不是中间夹着一个逸王,那么她到不介意结交一二。那个女子,确实与一般的大家闺秀不一般。从她说出“我若真爱一个人,我便不管山河变色,不管天崩地裂,我都要与她在一起”时,她南宫月就不再将霍许当成一般的大家闺秀看待了。 能得两个那么优秀的人的青眼,想必自然不是一般的女子。 想到那个人,南宫月美眸流转,合作共赢,很好。 “逸王,月儿有礼了。”见君凌墨进来,南宫月起身,对着君凌墨盈盈一拜。南宫月声音偏柔,此刻因身子虚弱,盈盈参拜时倒真有了几分“病如西子胜三分”的较弱模样。 君凌墨一袭玄袍走近大堂,目光在南宫月身上的盛装上扫过,只微一停留便移开:“月公主有礼了。事态紧急,深夜叨饶月公主,还望月公主见谅。” 南宫月抬头,一张惨白的小脸看着君凌墨,眼中却泛着流光:“不知逸王唤月儿前来,所为何事?” 君凌墨双眸紧盯着南宫月:“月公主可知,忘情蛊何解?” 南宫月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忘情蛊乃我南楚蛊术,不知王爷问这个作何?” 君凌墨扬了扬眉:“月公主只需告知本王破蛊之法即可。” 南宫月愣了一下,然后似是迟疑了一下,然后认真的道:“忘情蛊又称深情蛊,乃是我南楚第三代王后所研制。据说当年第三代南楚王,也就是月儿的太祖父,与王后从小青梅竹马,鹣鲽情深,实可叹造化弄人,王后成婚不到三月便身患重病,命不久矣。王后担心我太祖父从此不再娶妻,便在太祖父身上种下忘情蛊。此蛊一旦种下,中蛊之人一旦情绪波动,便会唤醒蛊虫,自此欲火焚身,终日不绝。破蛊之法,便是与陌生女子同房。当初我太祖父因王后歿,心生悲痛,因此触发体内蛊虫。想我太祖父如此爱重王后,最后依然——”南宫月话未说完,突然停住,看着君凌墨道:“王爷深夜唤月儿前来,莫不是有谁中了这忘情蛊?” 南宫月说话时,君凌墨一直紧紧盯着南宫月脸上的神情,若不是南宫月真的不知,那么便是南宫月太会伪装了:“是。许儿顽劣,不知何时被人下了忘情蛊。今日在大殿之上触动蛊虫了。” “啊?逸王妃她——”南宫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道。 君凌墨点点头:“是。许儿前几日被歹人带走,中了忘情蛊。此刻蛊虫被唤醒……” “那逸王妃现在如何了?”南宫月看着君凌墨,眼中盛满关切。 君凌墨扬了扬眉:“许儿性子烈,自然是不会让他人解蛊的。如今就在屋内。” 南宫月眼中闪过一抹敬佩之色,然后喃喃道:“也是啊。逸王妃不是一般女子,哪里受得了与陌生人同房的。况且君盛乃是礼仪之邦,若此等事情传扬出去——逸王请放心,月儿嘴巴一向严实,不会乱说的。” 君凌墨点点头:“不知这忘情蛊除了你说的那个方法外,可有其他办法解蛊?” 南宫月低着头思索了一下,然后看着君凌墨摇了摇头。 君凌墨揉了揉额头:“既如此,无双,送月公主——” “王爷,不好了,王妃不见了。”红绡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君凌墨身形一动,片刻之间已经到了门口:“无双,送月公主回去。红绡,随本王去墨上阁。” “是!” 南宫月眨了眨眼,有些惊讶。 “月公主,请。”无双清冷的声音在大堂响起,南宫月一愣,然后对着君凌墨的背影微微垂首:“月儿告辞了。” 墨上阁内,屋中放着两桶水,一桶热气腾腾,另一桶则冒着寒气,上面还漂浮着些许冰块,小红跪在木桶旁簌簌发抖。 君凌墨面色铁青,站在木桶旁。 红绡看着浴桶:“王爷走后没多久,王妃便吩咐属下再去弄一桶冰水来,属下让小红守在屋内,便去准备冰水了。谁知回来的路上便听见小白叫了一声。进来便发现小红昏倒在木桶边,王妃和小白皆不知去向。” 君凌墨眼中仿佛两个巨大的漩涡一般,声音冰冷如来自万年寒冰之下:“今晚墨上阁所有人,都到思过堂思过一月。”说完,君凌墨拂袖离去。 红绡低着头立在一旁:“是!” 布置简单的屋内,男子一袭浅绿色长袍坐在屋中,怀中抱着一个湿淋淋的女子,女子的怀中,躺着一条洁白的小狗。 “清风,立即去催。”男子声音冰冷,皱眉对门外道。 “不用催了,我已经到了。”屋外,一个娇弱的声音传来。 “快点进来,她现在身子烫的吓人。”男子清冷的嗓音中带着一丝焦躁。 “太子不必忧心。我自有办法。”昏暗的灯光下,女子小脸惨白,赫然就是刚刚从逸王府离去的南宫月。 君凌荣看着南宫月:“身后可有逸王的人跟来?” 南宫月轻笑两声:“太子多虑了。我已让我的侍女扮作我的模样,自然不会发现马车上的人已经换掉了。” 君凌荣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本宫这皇兄什么都好,就是对女人不屑一顾。殊不知,有些女人,比男人还难对付。” 南宫月脸上表情闪了闪:“谁会知道,堂堂君盛太子,与南楚公主联手呢?” 君凌荣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若本宫不是先看上她的话,倒不介意娶了你。有你这样的太子妃,何愁王位不稳?” 南宫月含笑点头:“就算你想娶,本公主也未必就愿意嫁你了。本公主和你们男人不一样,本公主只要他一人。” “唔……”怀里的女子口中突然溢出一声呻吟,君凌荣低头,怀里的女子眉心紧紧皱着,似乎极其难受一般。 “你不是说可以解蛊吗?迅速为她解蛊。”君凌荣伸手,看着南宫月。 南宫月自怀中取出一个小盒,伸出自己的手指咬破,然后将血抵在小盒的纽上,小盒缓缓打开,从里面飞出一只全身血红的飞虫。 南宫月看着君凌荣:“我很好奇,你怎么确定她是处子之身的?还有,既然她此刻身不由己,你何不直接——” 君凌荣挑了挑眉:“她和别的女子不一样。” “可是……这些时日我用精血压着蛊虫,差点丢了小命,这笔账——” “等来日你与逸王成婚,本太子当作贺礼如何?” “哈哈哈,好!”南宫月也不多说,立即指引飞虫落在女子的眉心处。 只见小虫身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褪去,一点一点变成透明的颜色。 一炷香后,南宫月面容稍微有些红润,将小虫收在盒中,放入怀里。 “好了。不出一个时辰,她就会醒来。太子,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南宫月说完,转身离去。 “清风,送月公主回去。” |“是。” ☆、第二十四章 三年为期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君凌荣这才细细打量怀中的女子来。 女子脸上红潮褪去,渐渐可见其清丽的面容。如画的眉眼,精致小巧的鼻子,绝美的唇形,无一处不是巧夺天工,美到极致。 看着怀中娇柔的人儿,君凌荣暗了暗眸光。 她是他皇兄的女人。既然如此,那么他便废了那个身份。 女子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君凌荣:“太子果然好计谋。” 君凌荣含笑道:“你也不差。” 霍许推开君凌荣,抱着小白起身:“谢了!” 君凌荣看着这个过河拆桥的女人,挑了挑眉道:“接下来你打算作何准备?” 霍许看着窗外暗黑的天色,声音飘渺:“我也不知道。但我想离开君盛。” 君凌荣挑了挑眉:“你一个女人,怎么离开?” 霍许转身,看着君凌荣:“我希望你可以帮我。” “哦?”君凌荣有些惊讶:“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帮你?” 霍许笑了笑:“既然你帮了我第一次,那么你必然帮我第二次。” “你想我怎么帮你?”君凌荣看着霍许,眼中神色淡淡。 “送我出城。借我点盘缠。”霍许向君凌荣伸出手,看着君凌荣道。 “可以!但本宫帮了你,你又该如何答谢本宫呢?” “这个简单。”霍许看了看屋内,走到屋中的书桌旁,提笔在纸上认认真真的写下几句话,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一并递给君凌荣:“这是凭证,三年为期。” 君凌荣接过霍许手中的宣纸和发簪,看了一眼后收进怀中,眉眼含笑:“好!” “那么,后会有期!” “本宫很期待你我重见的那一日!” 城外的一处别苑内,男子一袭玄色长袍立于桌前:“她现在到了哪里?” 一个沉静的声音回答:“主子,太子已经将人送出城,属下已经派人四方拦截,一有消息立即便会通知主子。” “嗯。” 君显二十七年,大年初一,四更天。 一辆宽敞的马车内,男子一身蓝色长袍,悠闲地坐在马车内,怀中抱着一团雪白。 “公子,前方似乎有打斗声!”车帘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我们绕过他们。” “是!” “你终于醒了?”男子惊喜的看着怀中的小狗,忍不住抱起小狗,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小狗吭哧几声,热情的舔了舔男子的手心。 “站住!站住!”有厮杀声传来。 “明月,快点走!”男子皱了皱眉,对车外的青衣小厮道。 明月应了声是,一扬马鞭,骏马吃痛,立即扬起前蹄,在这寂静的夜色中狂奔起来。 男子坐在马车内紧紧的抱着小狗,屁股被颠得生疼。 “公子,您先走!属下断后!”夜色下,一个沉静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 “嗯哼……”男子的声音极轻,仿佛刚刚那一声闷哼只是众人的错觉一般。 “一起走!”男人的声音冷冽,夜色下,冰寒的剑身缓缓有暗红的血顺着剑刃滴落…… “公子,前面有马车!”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车内的男子翻了个白眼,这么安静的晚上,他们的马蹄声那么响,聋子才听不见。 “吁——” 马车突然急急刹住,马车内的男子防备不及,直直撞在车壁上,疼的那叫一个龇牙咧嘴…… “明月,怎么回事?”那你在的声音有些不满,揉着额头道。 “公子,有人拦住了马车,是否——” “不用理,绕过去就可以了。”男子看都不看马车外,直接开口。 “是!” “不知车内之人如何称呼?”一个清脆的男子的声音传来。 “明月,我叫你赶车!”车内的声音拔高,有些怒气。 “请这位公子救救我们公子。”男子话音刚落,远处似乎传来了追兵的声音。 “对不起,我不是什么大夫,救不了你们公子。你另找别人吧。”车内之人声音清冷,半点人情都不讲。 “汪汪……” “小家伙,你说,你是不是饿了?”男子抱着小狗,左右看了看,然后打开身后的食盒。还好,自己准备了一些碎骨头。 “公子,请你——” “夜蓝,你先走……唔……”一个极其虚弱的声音在车帘外响起。 “公子——”名叫夜蓝的男子一声惊呼,抱住缓缓倒下的男子。 车内的男子扬了扬眉,伤的很重? “把男人留下,你走吧!”就在夜蓝准备带着男子离开时,车内的人终于松了口。 “多谢这位公子相助!不知公子名讳,还请——” “你要是想他死的话,你尽管BB。”车内的声音似乎有些不耐烦。 “如此,多谢公子!” “想你们公子活着的话,记得往和我们相反的方向跑。”车内的人声音冷冷的,听不出半丝情绪。 “多谢公子相救!” “明月,我们走。” “是!” 马车上,男子抱着小白,看着车内奄奄一息的男子。 男子侧躺在车内软垫上,黑亮的发丝散落在车上,眼皮耷拉着,剑眉紧蹙,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散发着性感的气息,棱角分明的轮廓,颀长的身形虽伸手重伤侧躺在车上,但是任谁也不敢轻视这个男人。 这个人,好冷。 虽然只一眼,但男子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男人,来历肯定不简单。 看着奄奄一息的黑衣男子,蓝衣男子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小狗,然后轻轻掀开男子的衣襟。 男子的身上被砍了很多刀,有的地方甚至深可见骨,男子强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仔细的打量了一眼男人的伤势。 “嘶——”虽然猜到男人肯定伤的不轻,但是没想到身上被砍了这么多刀。 “流了这么多血还没死,命倒是很大!”男子忍不住嘀咕。 “唔……你是……是何人?”男子艰难的睁开眼,看着眼前之人道。 手脚麻利的撕开黑衣男子身上的衣服,男子从马车内找出一堆的瓶瓶罐罐,挑了半天,打开一瓶,在男子身上各处撒了一些。 “现在在马车上,不便包扎,先暂时给你止血。等天亮以后,你看看没有追兵了你就自己走吧。”男子收好瓶子,甚为心疼刚刚用掉了大半瓶药粉。 虽说那人给了自己很多药,但是还是得省着点用的。 马车的后面,一名黑衣男子站在路中间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身后一群黑衣人也是同样的神情看着前方:“夜蓝大人,你说阁主此番——” “阁主的决定,何时由得了我们质疑?”夜蓝挑了挑眉,看着身后的男子。 “可是如今阁主身边一个贴身保护的人都没有,而且阁主还身受重伤——” “刚刚是谁拼命拿刀子捅的?”夜蓝俊眸微沉,看着众人。 众人立即噤声,不好意思的看着夜蓝。 “大人,是……是阁主自己说,要把他当成真正的敌人对待的……”一名黑衣男子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面自知理亏,不敢再说话。 “走吧,回去收拾烂摊子去!” “是!” 天亮时分,明月掀开车帘,便看见车内的两个男子依偎在一起,睡得香甜。明月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嘴角微翘,随即收回目光,放下车帘。 “唔……”车内突然溢出一声呻吟,接着便是一个清脆的声音大叫:“你醒了?呐,下车吧!” “明月,停车!”男子打了个哈欠,然后对着车帘外大叫一声。 马车缓缓停下,蓝衣男子推了推躺在马车内睡得舒舒服服的男人:“喂,别装死了。既然醒了,那就快走吧!看在是我自己嘴贱救你,就不收你住宿费了。” 男子眼眸漆黑,看着眼前之人:“你是何人?” 男子打了个哈欠:“许或。” 黑衣男子剑眉下的黑色眼眸像滩浓的化不开的墨:“凌言,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许或点点头:“好说好说,你若是有钱,那就给点辛苦费。你若是没钱,那就赶紧滚蛋,本公子就当日行一善了。” 凌言倚靠在车壁上,声音冰冷:“你方才压在我胸口上一个多时辰,就当是辛苦费了。” 霍许抽了抽嘴角,没有说话,抱着小白靠在车壁上。 凌言的目光落在许或怀中的小狗身上:“倒是很少见到一个男子出门带的不是剑,而是一只幼犬。” 许或瞥了一眼怀中的小白,没有说话,闭着眼睛继续靠在车壁上休息。 她霍许,从今往后,便与那个人,再无瓜葛了。 自己和君凌荣秘密合作了。 在黑风山第一次见到君凌荣时,霍许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传言君盛太子君凌荣尤喜绿衣,姿态风流,长相极为俊美。 所以当君凌荣从车内出来时,霍许便猜到了君凌荣的身份。 那天君凌荣沐浴出来,霍许直接点破了君凌荣的身份。 同样的,君凌荣也点破了自己的身份——逸王妃霍许。 霍许想过了,黑风山就在君盛的眼皮底下爱,君凌墨迟早会找到自己。 因此与君凌荣演了一出戏。 一切都如霍许预料的那样,君凌墨在恰当的时候出现了。 虽然霍许也很好奇为什么南楚的忘情蛊对自己没有效用,本来……本来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的。 南宫月来的时候,霍许就知道,君凌荣最后的一步棋开动了。 第一次逃跑的时候,霍许没有半点准备,导致自己半路被黑风寨的程言劫走。如今…… 霍许低头摸了摸怀中的小白,眼中闪过君凌荣给自己的令牌。看了一眼马车外赶车的青衣小厮,霍许又怎不知那既是保护,又是监视呢?但是只要对方不影响自己的生活,多个人就多个人吧,就当是随身保镖了。 ☆、第二十五章 入伙费和保护费 “明月,什么时候能到吴城啊?”霍许掀开车帘看了看马车外,发现外面天色已经大亮,想着自己已经不眠不休的走了这么久,君凌墨只怕是还在和君凌荣死磕吧? “公子,若是快些赶车,最迟三日我们便能到吴城。”明月清冷的声音自车帘外响起。 霍许点点头,刚要说话,车内的凌言突然开口:“你们去吴城干嘛?” 霍许看了一眼车内的男人:“去玩女人,你要一起吗?” 凌言正整理衣衫的手一顿,嗓音有些沉:“你看起来可不像是花街柳巷的纨绔子弟。” 霍许扬了扬眉:“哦?是吗?” 凌言深邃的眸光在霍许的身上打量一遍,然后道:“嗯。” 霍许笑了笑:“只怕是要让凌公子失望了,本公子一向风流,最喜欢的便是美人美酒美食。吴城地处北狄与君盛交界之处,两国人员来往频繁,而且好玩的东西也不少。听说吴城的望月楼美人如花,不输君盛京城的醉月楼,而且本公子听说这望月楼的花魁月儿姑娘年方二八,生的貌美如仙,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不去看看的话,岂不是可惜了?” 凌言低垂着眼睑,专心打理身上的衣物,仿佛没听见霍许的话一般。 “喂,你什么时候滚蛋?”霍许见对方不理自己,抬脚踢了踢眼前的男人。 凌言淡淡的看了一眼霍许,伸手将霍许怀中的小白抱了过去,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小东西倒是很乖巧,见了人也不叫。” 霍许的目光落在男子修长的手上,没有说话。 “明月是吗?再过半个时辰,会经过一户庄园,到那里停留片刻。”凌言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然后对霍许的赶车的小厮道。 “公子?”明月询问的声音传来。 霍许眨了眨眼:“照他说得办。有人管早饭,我巴不得呢。” 卯时,马车停在了凌言所说的庄园门口。 霍许轻轻松松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看了一眼某个虚弱的男人,扬了扬眉:“怎么,凌公子这是需要人抱你下来?” 凌言眸光清淡,靠在车壁上不说话。 庄园外面严严实实的砌了好高的围墙,站在围墙外,里面的东西半点也看不见。想到昨晚的追兵,霍许暗了暗眸。昨晚那几个追杀的人,怎么有些眼熟呢? 晃了晃脑袋,霍许示意明月去叫门。 明月敲了会门,片刻,一个青衣小厮打开门询问何事。 霍许将凌言给他的物事儿拿给对方看,对方闻之脸色大变,立即打开门请霍许进去。 霍许笑了笑,指了指车内的男人,然后道:“呐,你们的主子身受重伤,快去找几个人把他抬下来。”说完看都不看小厮和马车上的某人,当先走了进去。 小厮闻言,上前几步,探头看了眼车内,顿时单膝跪在地上:“属下参见主子!” “起来吧!”凌言淡淡的扫了一眼已经大步进了园中的某人,然后再小厮的搀扶下缓缓下车。 “主子,夜蓝大人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主子的吩咐。”小厮凑近凌言,低声道。 凌言点了点头:“嗯。告诉夜蓝,声势越大越好。” “是!” 吃过早饭,霍许抱着小白,坐在大堂内剔了会牙,凌言终于来了。 凌言一袭胜雪的白衣信步走来,墨发束起,剩下一些随意的披散在身后,手执一把骨扇走了过来。 霍许扬了扬眉,没想到这个男人穿白色衣服这么好看。昨天倒是少给了他几分了。不过话说回来,不管这男人能打几分,都与她许或无关。 自己本就是打算跑路的,至于答应君凌荣的那个承诺……霍许不免好笑,这君凌荣也太没常识了,居然会信那种话? “今天的早餐钱就当是你的车费了,多谢款待,后会无期。”霍许见凌言款步而来,抱着小白,走过去与凌言说话。说完,霍许示意明月赶紧跟上,并当先走了出去。 她还有自己的宏图伟业没完成呢,而且君凌墨迟早会查到自己已经金蝉脱壳,到时候追过来,那自己就白费那么多心思了。 “许公子请留步。”霍许刚走了没几步,凌言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霍许转身,看着凌言。 “许公子说要去吴城,正好在下也要去一趟吴城,你我相识一场便是缘分,同行如何?”凌言整了整衣衫,几步跟上霍许。 这…… 霍许迟疑了一下,按理说君凌荣曾告诫过自己,这一路最好不要与陌生人结交,否则很容易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也是为什么昨天自己见死不救的原因。 不过……昨天那个男人叫他公子,看他的行为举止,倒也不像普通人。也许自己带上他,关键时刻能掩人耳目呢? 霍许上下打量了一下凌言:“可以,正好我缺个伙夫。就你了。明月,待会记得收一下凌公子的入伙费和保护费。不交钱就不管饭。” “入伙费和保护费?”凌言皱了皱眉,看着霍许。 霍许转身,看着凌言:“你不是要跟我们一起吗?那当然要交入伙费;既然想要我们保护你,那自然要收保护费。” 凌言脸上的冰山表情隐隐有破功的迹象,不过凌言是何许人?自然没有这么简单便被怼死。他理了理衣袖,跟上霍许:“既如此,就多多仰仗许兄了。” “好说好说。”霍许一脸“我很好说话”的模样。 到了门口,霍许爬上马车,转身看见某个男人在小厮的搀扶下就要爬上来,立即怼在马车前:“公子,你交了车费吗?” 凌言眨了眨眼:“车费?” 霍许翻了个白眼,然后伸出手指,做了个数钞票的手势。 凌言眸光淡淡,对身后的小厮道:“成一。” “是!”小厮闻言,立即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讨好的递给霍许。 霍许接过银子,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小厮,然后望向凌言:“你要带他一起?” “有问题吗?”凌言好奇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眼中有片刻的茫然。 霍许打量了一下车内,然后道:“我倒是不介意,只要你愿意付钱。呐,成一是吧?交钱,先买票后上车。” 小厮“噗”一声,然后憋着笑站在马车旁:“许公子,小人不坐车的,小人骑马跟在马车旁边就可以了。这样的话,小人是不是就不用交车费了?” 成一好开心,自己为公子省了银子呢。 “这样?”霍许扭头,看着坐在马车内四平八稳的男人。 “嗯。”男子声音冷冽,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休憩。 霍许眨了眨眼,然后说:“既然这样,那你的车费就免了吧。” 成一松了口气,但是这口气还没松完,许或接着道:“不过你的入伙费和保护费还是不能少的。” 成一:…… ☆、第二十六章 试探 坐在马车上,霍许用眼睛瞅了瞅靠在车壁上休息的男人:“喂,你睡着了没有?” “没有。”男子嗓音清淡,眼睛依然闭着。 霍许看着男子眼底的两片青影,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伸出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肩。 凌言睁开眼,看着霍许。 霍许眼睛亮亮的,看着凌言道:“你要是困得话,你躺下睡一觉如何,我出去和明月聊聊天。”说完,霍许掀开车帘,屈身走了出去。 成一骑马走在马车旁边,见霍许出来,立即打马靠近:“许公子,你怎么出来了?” 霍许将手搭在明月肩上,看着成一道:“成一啊,你今年多大了?娶媳妇了没有啊?没娶的话本公子给你找一个怎么样?娶了的话介不介意换一个?不换的话想不想多一个呀?” 成一抽了抽嘴角,然后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多谢许公子关心,小人尚未及冠,还不到娶妻的年龄。” 霍许眨了眨眼,然后说:“那你们公子多大了?有媳妇儿没有啊?” 成一眨了眨眼,心中暗自苦恼,这个主子没交代能不能说,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成一觉得自己快被许或的目光看穿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霍许的身后响起:“许公子如此在意在下是否婚配,为何不亲自问在下呢?在下可是很乐意为许公子解答的。” 打探消息被当事人抓到,霍许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几秒后霍许恢复神色,看着闲闲倚在车壁上的男人道:“那么,在下请问凌公子,你今年多大了?结婚没有?几个老婆可有孩子?孩子多大了?爹妈安在?兄弟几人?有无房车?存款几何?”噼里啪啦说完这一大串,霍许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倚在车壁上的男人俊颜有些惨白,薄唇微张:“在下不才,虚度一十九个春秋,并未婚配,父母早亡,无有弟兄独占鳌头,至于房车存款……”男人沉思了一下,然后看着霍许道:“不多,刚好够用。” 霍许眨了眨眼,难道是自己太敏感了? 自己昨晚不是撕开他的衣服看过了吗?那些伤疤都是实实在在的,刀刀见血。而那个人身上的伤疤,尤其是胸口的那一道疤,自己比谁都清楚,即使用再好的药,也不可能短短半月之内就消失不见。 想了想,霍许看着凌言的眼睛,出其不意道:“你是谁?” “凌言。”对方毫不思索的便回答了出来,仿佛只是下意识的回答。 霍许点点头,摆了摆手,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 凌言将目光落在对面男子的身上,眼眸动了动。 他这是在套自己的身世?看来自己需要做点什么换取她的信任了。 霍许靠在车壁上,任对面那人探索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霍许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昨晚到现在,自己居然有好几回都认为马车内的男人,就是那个自己想要逃离的男人。 霍许也说不清为什么,那感觉很奇妙,毫无根据,但是却那么强烈的存在。 明明长得一点都不像的两人,不,应该说眉眼有四分像,但是周身的气质天差地别。 君凌墨像一块上好的古玉,温润尊贵不失光华,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含笑示人,温暖和煦的。 眼前的凌言像一把绝世的宝剑,周身都散发着冰寒的气息。那种冷冽,仿佛要将人拖入地狱。但是不知为何,霍许却觉得,凌言的冷冽,在面对自己时候,下意识收了几分。仿佛……仿佛他的冷冽,从来就不是对她的。 刚刚自己故意出其不意问对方的名字,一般人会下意识的说出自己的真名。但是眼前这个男人,毫不犹豫的说出了“凌言”。那么是不是说明,真的是自己搞错了? 从凌言出现的那一刻,霍许的心中便“咯噔”了一下。自己在跨年夜连夜出逃,却在这时碰到被追杀的来历不明的人。 成一的性格,像极了霍许认识的某个人…… 想了想,霍许在心里暗暗定下神。既来之则安之,不管这凌言是何方神圣,也不管他是不是君凌墨,只要他没有害自己的心思,那么便由他去吧。看对方身份似乎不简单,说不定还能保护一下她呢。 “不介绍一下你自己么?”凌言突然开口,看着霍许道。 霍许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懒洋洋的答道:“许或。许可的许,或者的或。十七岁,未婚,孤身一人,没房没车没存款,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小白突然舔了舔霍许的手。 霍许睁开眼睛,瞟了一眼车内的那一团雪白:“这是小白,我的朋友。有我一口吃的自然有它一口。它也在我全家范围之内。”说完,霍许继续闭上眼睛。 本来霍许想把小白留在逸王府的,毕竟君凌墨看起来很喜欢小白,自己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带走了小白,也不知道小白愿不愿意啊。 想到君凌墨,霍许感觉自己心口有一瞬间的刺痛。 那个男人,不相信她。 那天她说出再也不离开的话,是真的打算不走了的。 誓言,有时候真的只是用来打破的。 霍许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她的那句话,还算不得誓言。只能说,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是认真的。 凌言不再说话,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养神。 一路无话。 中午的时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众人吃了点干粮,休憩了小半个时辰便继续赶路了。 不知不觉天色便黑了下来。 成一打马从前方回来:“公子,前方五里处有一户人家。今晚我们可以到那家借宿一晚。” “知道了。”车内轻飘飘的飘出几个字,再没声响。 车内的男子怀中抱着小白,看了一眼侧躺在软垫上的瘦弱男子,对马车外的明月道:“你家公子睡了,赶车安稳些。” “是。” ☆、第二十七章 他不是他 终于到了成一说的那户农家,明月将车停好后,看了眼马车旁的成一和凌言,然后掀开车帘,出声叫醒霍许:“公子,你醒醒。” 听到明月的声音,霍许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明月:“这是到哪了?” “这是在京城去吴城的路上。”明月恭恭敬敬的回答。 霍许揉了揉眼睛,茫然的说:“我知道,我说我们现在在哪?” 明月看了看身后的院落,然后说:“凌公子说这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今晚我们就借宿在这户农家了。” 霍许眼中闪过一抹惊疑,惊疑不过一闪而逝,霍许很快便收拾了眼中的情绪,晃了晃头后说:“你看我都睡糊涂了,他倒是安排的很细致啊!” 明月低着头站在一旁。 霍许眯了眯眼睛,瞥了眼明月后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进门便能看到几间简单的房舍。霍许进入院中的时候正好看到成一自怀中摸出一锭银子递给一个老伯,并低声与老人家交谈。凌言则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手出神。 见霍许进来,凌言挑了挑眉,领着成一当先了屋中。 老人看了一眼霍许,伸手拦住霍许:“这位公子好生粗鲁,怎得见了我老朽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霍许看了一眼进了屋中的凌言和成一,然后放空眼睛,伸出手摸索了一下,焦急出声:“兄长,你在哪?” 老者一愣,没想到眼前眉清目秀的男子居然是个瞎子? 老人伸手,在霍许眼前晃了晃:“真的看不见老朽?” 霍许继续摸索,然后抓着老人的手,惊喜道:“唉,兄长怎生几日不见,手便如此粗糙了呢?” 明月几步跑过来,搀着霍许,对老人道歉:“真是抱歉,我们二公子眼睛不太好,所以……” “无碍无碍,既如此,赶紧扶小公子进去吧。”老人接过明月的话,催促明月。 明月立道了声谢连忙搀着霍许进屋。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婆婆走过来将一定雪花银递给凌言:“这位公子,乡野之家,都是些粗鄙的食物,还望贵公子见谅,这银子就不必给了,都是些粗茶淡饭,值不了这许多银子。” 凌言点了点头,声音虽冷冽,但细听之下却似乎带着点柔软:“老人家费心了。银子还请收下。” 老婆婆笑道:“贵公子不嫌弃就好。”说完,老婆婆便拉着老伯去了厨房,说是让杀只鸡给公子们补补身子。 坐在屋中,霍许暗自叫苦。见老伯终于出去了,松了口气。 早知道刚刚道个歉好了,干嘛没事装瞎子?眼睛放空久了,感觉好奇怪。 不过…… 霍许心中想到一个有趣的事。 霍许摸索着抓住凌言的手,成一瞪大眼睛看着霍许,惊讶不已。 “兄长,刚方才可惊着弟弟了,还说兄长的手怎么几日没摸便变了样呢。”霍许抓着凌言的手一阵摸索,片刻后皱了皱眉,然后将凌言的手放下。 都说人若是看不见,那么一个人的其他感官便会十分灵敏。霍许此刻双眼涣散,完全凭感觉去摸凌言的手,试图找出一丝蛛丝马迹。 “二弟要不要摸摸为兄的脸压压惊呢?”凌言的声音在屋中响起,霍许暗自抽了抽嘴角,呃,自己吃人家豆腐,被人家反调戏了。 霍许立即摇头:“不了不了,虽说你我乃亲兄弟,但人言可畏,此等不顾尊卑长幼的事情是万万不能做的。” “这有何妨,你我乃是亲兄弟,何惧他人的言语?”凌言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戏谑。 霍许一愣,忘了装瞎,定睛看着凌言。 凌言一双俊眸紧紧的盯着霍许,俊美无俦的脸庞此刻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周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霍许咽了咽口水,这样的凌言,自己似乎在哪见过。 狭窄的屋内,霍许与凌言靠着坐在桌子的两边,成一和明月各自站在自家公子身后,都惊讶的看着自家公子。 霍许愣愣的看着一脸怒色的男人,有些失神。 霍许也不知道怎么的,自己脑子一抽就亲了上去。 因为在霍许看来,如果眼前之人就是他,那么他必定不会推开自己。 可是,霍许摸了摸自己微凉的唇瓣,咽了咽口水。 眼前之人的唇和他也不一样。这个人的唇好冰,没有一点温度,虽然也很软,但是……但是他推开了她。 霍许闭了闭眼睛,然后对凌言道:“对不起,我总是把你当成另一个人了。是我失礼了。” 凌言危险的眼眸黑了黑,其中似有风暴席卷,一张俊颜沉的渗人。 “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不与你计较。”男子声音冰冷,刀刻般的脸庞出奇的硬朗。 霍许低着头,坐在一旁。脑中飞快的运转着。 真的不是君凌墨,身上的伤口不对,周身的气息也不对,眼前的男人五官更加立体一些。但是,手的触感…… 霍许晃了晃头,想要将脑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早就验证过了,他是凌言,不是君凌墨,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试探呢? 明月眼眸眯了眯,余光扫过对面的成一,眼中若有所思。 “明月,随我一起收拾床铺。”霍许有些不自然的起身,看都不看僵硬着脸的凌言,掀开布帘进了里屋。 明月低头应是。 凌言的目光一直尾随着霍许进了里屋,如刀一般的目光扫过某个低着头耸肩的人,声音冰冷:“去喂马。” 成一苦着脸,点头:“是!” 屋中只剩下凌言一人,凌言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她终于相信自己了吧。 ☆、第二十八章 借宿 霍许和明月收拾完,拍了拍手走了出来。老婆婆正将饭菜端上桌,见霍许出来,立即笑意盈盈的说:“小公子等了这许久想必是饿了吧?” 霍许对老婆婆笑了笑:“还好。老人家你做的饭菜闻起来好香。” 老婆婆笑得有些合不拢嘴:“山野之家无甚好东西招待贵客,都是些粗茶淡饭罢了。” 霍许人明月搀着走到桌旁坐下,看都不看凌言:“咳咳,老人家,既然饭菜都齐了,那我们就吃饭吧。” 老人家慌忙摆手:“我们怎么能和公子同席呢,公子你先吃,锅里还炖着鸡汤,晚些时候便能喝了。” 霍许“哎”了一声,咽了咽口水,看着桌上的饭菜咽口水。 现在时值冬天,又恰逢新年,老人家想必是把自家过年的好吃的都拿来招待霍许等人了,全是些鸡鸭鱼肉,虽然制作简单,份量不多,但是满满的都是心意啊。 想了想,霍许朝明月说道:“我们明日走的时候,再拿点钱给老人家,好人还是应该有好报的。” 明月点头应是。 “明月,你多大了?”霍许似乎是刚刚想起来的一般,看着霍许道。 明月规规矩矩的站在霍许身后:“回公子,小人今年十又六岁。” 霍许点点头,在古代,女子一般十五岁及笄后便可以嫁人了,男子也在十八岁及冠之后便可以成家立业,有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在十四五岁便会由家中大人安排通房,说是暖床的丫头,但是到底是怎么个暖法,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霍许目光落在旁边静坐的凌言身上,按说这凌言已经十九岁了,看行为举止推断,这凌言也不像是普通人家出身,那么他会有几个通房呢? 若是有,他的通房又是怎么个暖床法?不是霍许想歪了,只是霍许刚刚亲这凌言的时候,对方居然怔愣在当场。试想一个一直一副面瘫脸的男人,突然给你犯傻卖萌一下,谁都会好奇对方的啊。 霍许托着下巴暗暗推断刚刚凌言那个吻是初吻的可能,最后觉得如果这个人真的不是那个人的话,那么她霍许其实是不亏的。 吃过饭,霍许便拉着明月进屋休息,怎奈刚一进屋,身后便跟了一条尾巴。 霍许抬脚挡在门口,看着一脸面无表情的男人:“你干嘛?” 凌言看了看屋内:“老伯说只有两间房,我睡哪?” 霍许惊讶的张大嘴:“卧槽你睡哪我怎么知道?” 凌言薄薄的唇扬起一抹弧度,看起来十分性感:“是我先来的。所以,这个房间,应该是我的。” 霍许抽了抽嘴角,是谁说凌言是个高冷腹黑Boy的? “我不管,反正我要睡床。你要是要睡的话,本公子的马车借你借宿一晚,看在我们车友一天的份上,便宜点,给你打个九九折。” “许公子,这是在下先付了定金的房间。”凌言闲闲倚在门边,脸上是那副面瘫脸。 霍许扭头看了眼身后的明月,在心里估量了一下她和明月跟凌言以及成一打起来的话,她们吊打凌言的概率有多大,最后……霍许抱着被子凄凉的去马车上睡了。 霍许:心里苦…… 成一站在门口,看着院中的马车,然后转身进屋对凌言道:“公子,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正宽衣解带的凌言扬了扬眉,目光瞥过院中的马车,看了一眼成一:“你有问题?” 成一立即摇头:“不敢不敢。没有问题,没有任何问题。” 凌言的目光扫过破败的屋顶和漏风的窗户,没有说话,熄灯躺下了。 霍许躺在马车上,戳了戳明月:“明月,你以前见过逸王么?” 明月细若蚊蝇的声音在马车内响起:“回公子,没有。” 心里有苦却不能跟明月说,唉。霍许心里那个烦躁啊。 夜晚的寒风吹了一夜,将道路两旁的树枝吹的“沙沙”的响。还好霍许聪明,睡前叫明月将车帘紧紧压在被褥下,不然真是要冷死了。 看了眼熟睡的明月,霍许的心中有些柔软。 明月是君凌荣给自己的保镖兼生活助手,是个十分伶俐的丫头,据说以前是专门服侍君凌荣的。明月话虽不多,但是却十分得霍许的心。 当初君凌荣问自己一个女人能去哪里,霍许想了想,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愿望——我想看看这片大陆。 如果自己终究不能回到现代,那么她想好好的看看这个地方,这个她莫名其妙穿越到的地方。 她答应了君凌荣,三年为期。 三年后,她若没有归宿,那么太子府,便是她旅途的终点。 她想用三年的时光看看这个地方,若三年后她没有回来,那么他便可以不用再等。若三年后她回来了,那么按照约定,她将嫁给他。 霍许也不明白君凌荣为什么会答应自己的条件。这个约定看起来对君凌荣毫无利处。她只是一个女人,对于高高在上的太子而言,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他是太子,他大可以将自己豢养在太子府内,打造一个金丝牢笼,将她关在里面。 但是他没有。他说,他要的,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金丝雀,他要的是一个活得灵魂。 三年,三年后,她霍许的归宿,是回到君盛,成为君凌荣的无数的女人之一吗?还是…… 霍许的目光落在明月宁静美好的睡颜上,有时候,平凡才是最幸福的。 霍许摊开自己的手,却发现此刻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见。 人只有身处在黑暗中,才最能感受黑暗吧。 霍许一觉睡到中午才醒,是被饿醒的。 “醒了?”凌言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点鼻音? 感觉到马车在行驶。霍许有些茫然:“为什么不叫醒我?我都没吃早饭,现在好饿。” 凌言从车壁的袖子里摸出一个锦帕包裹着的东西,摊开,是两个鸡腿:“给你留的。”想了想,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包用锦帕包好的蜜饯,递给霍许。 霍许抽了抽嘴角,强忍住扒开凌言袖子看一看里面还有什么东西的冲动,霍许讪讪的接过凌言手中的东西,说了声“谢谢”。 霍许的头发被睡得有些乱,想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霍许惊讶的转身看着凌言:“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凌言闭着眼睛倚在车壁上,声音冷冽:“没有。” 霍许撇了撇嘴,切,面瘫。 仔细的为自己打理了一下衣着,又将车上的被褥收了卷好摆在一边,霍许这才坐在车内和凌言聊起天来。 霍许一边啃鸡腿,一边和凌言聊天:“你以前吃过烤鸡腿吗?” “没有。”两个字,没有任何温度。 “那你喜欢吃鸡腿吗?” “还行。”依然是两个字。 “你吃过黄焖鸡吗?” “没有。” 霍许翻了个白眼,誓要让这男人说出一句两个字以上的话来:“你早上吃的什么?吃了多少?好不好吃?吃饱了没有?” “粥。一碗。还行。饱了。” 霍许:“你能不能多说一个字?” “能。” 霍许:“我跟你说长得帅的人说话冷酷那叫帅,长得不帅的人说话冷酷就是欠收拾!” “嗯。” 已经无力翻白眼,霍许将蜜饯的核往车外一吐,车外顿时传来成一的惊恐声:“谁?谁暗算我?出来!” 霍许:…… 霍许理了理衣袖,然后钻车马车,嘴中叼着一根鸡骨头:“本公子暗算你,怎么地?想打架吗?来啊!”说着,就要挽袖子。 身子突然被猛地一拉,霍许次不及防摔进车内,并且正好撞在某个伤残人士身上。 “嗯哼……”某人一身闷哼,然后看了看满嘴油污的霍许,眼中闪过一抹嫌弃:“不要乱动。” 霍许阴恻恻的笑了笑,然后用手在凌言的伤口处狠狠一拍,成功的听到某人的闷哼声,霍许这才得意的爬起来,并耀武扬威的掀开车窗帘子看了一眼一脸幽怨的成一:“你们家公子现在人在矮檐下,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顾不上你。” 成一抽了抽嘴角,没有说话。 时间很快便到了夜晚,由于此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霍许等人不得不露宿了。 这一次,笑得十分欢快,大有小人得志后的势头:“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这辆车是本公子的。明月,今晚你进来侍寝。”说完,得意的瞟了一眼某个脸色不太好的某人。 成一突然靠近马车,自车窗后伸进一张小纸条进来。 凌言接过小纸条,看了一眼后面色有些不善,随即出声:“明月,继续赶车,今晚不休息了。天亮进了吴城再休息。” 霍许一愣,这怎么行?她好不容易有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机会。 “喂,明月是我的随侍,马车也是我的马车,凭什么你说走就走,你说停就停?” 凌言修长的手指中攥着一张纸条,看了看天色,应该不会这么巧?想了想,凌言掀开车帘对成一低声吩咐几声,然后对明月道:“那就快些赶车,等天黑了再休息不迟。” 马车没有动,倒是成一的马离开了。 “我不管,明月,进来铺床,本公子要休息了。”霍许很满意明月,她要的就是只听她一人的人,若是随便来个人都能使唤她的人,那她要来何用? “是,公子。”明月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明月话洛,霍许就微微侧开身子,等明月铺好被褥后,立即滚了上去。 窝在被子里,霍许不得不感慨古代人还真是享受啊,马车既能当车又能当房间使,不管去哪,有辆马车就搞定了。 感觉旁边一沉,霍许眨了眨眼,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你干嘛睡这?” “我既然付了车费,不睡这睡哪?”凌言罕见的露出了一抹笑容,好笑的看着霍许。 想到反正是在车上,这人总不能对自己做什么不是。霍许倒没跟他计较,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十九章 马寒 天黑的时候,成一终于回来了。 低声在马车旁跟凌言说了几句话后,便没再多言。 凌言飞扬的剑眉紧蹙,哼。看在他和他达成的协议上,这次就放过那个女人。 看了眼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的人儿,凌言眼中闪过一抹柔软。这个女子,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真实性别,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连续两日没有被发现。 凌言唇角微扬。 很庆幸那天他去找了他。 他们互相约定了彼此想要的东西。他给他一个机会,他许他一片江山。 没想到这个女子这么心细,短短几天之内,试探了自己无数次。若不是自己从六年前就开始使用这个身份,想必自己昨天便会露馅了吧? 不知为何,她亲上自己的那一刻,自己竟然带着点点欣喜,可是又十分的愤怒。 她怎么可以,和一个陌生男子,亲密至厮? 夜色下,渐渐有奔跑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慢慢靠近马车。 窝在被褥中的霍许动了动。 凌言淡淡的看了一眼车被褥中的人,低声对明月说:“灭了车顶的灯。” “明月,成一,你们进来!”被褥中的人突然掀开被褥,坐了起来。 “公子?” “是!” 成一和明月的声音同时响起。 “快进来!” “进来吧。” 霍许和凌言的声音也是异口同声。 明月灭了马车上的灯笼,和成一进了车内。 霍许和凌言坐在马车里侧,成一和明月坐在车厢外侧。四个人面面相觑。 霍许“嘘”了一声,然后抱着小白说:“我们四个人来玩游戏。我待会从一数到十,小白离谁最近,谁就唱一首歌。”说完,也不等众人赞同,立即开数:“一!” “二!” “五!”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到了霍许手中。 霍许笑了笑,手不动,嘴不停。 “六……七……八……九……”将小白逊色塞给身边的凌言,然后迅速喊出“十!” 手心被舔了舔,凌言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车厢内顿时被照亮。众目睽睽之下,小白正躺在霍许的前面,欢快的摇尾巴。 霍许抽了抽嘴角,不可能,自己的计划那么完美…… 凌言淡淡的看着霍许:“恭喜。” 什么叫“恶人自有恶人磨”?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本打算看凌言那个面瘫唱歌的,谁知道最后中招的人居然是自己? 霍许托着下巴,思索了半天,这不科学,自己明明在十的时候将小白塞给了旁边的人。 成一笑着对霍许道:“许公子,愿赌服输哦!” 唱就唱,谁怕谁? 霍许想了想,将自己很喜欢的一首《明月几时有》哼了出来。 夜明珠的光华温润不失华彩,让霍许此刻看起来仿佛沐浴在月光下,那么静谧美好。 身着蓝衣的清秀男子薄唇轻启,眉目如画,精致的脸庞,还有脸上专注的神情,无一不是美到极致。 霍许的声音空灵婉转,好似山谷中黄鹂的鸣叫,婉转动听,在这寂静的夜空中飘出很远。 轻吟浅唱,婉转起伏,余音绕梁。 到最后,霍许的声音愈唱愈细,愈低愈细,那声音渐渐停歇…… 一曲毕,车厢内落针可闻,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仿佛入了迷,被这歌声带到了另一个美好的时空中,连凌言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憧憬…… 直到一声撞击打破了车内的平静。 众人如梦初醒一般,凌言按住成一拔剑的手,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请问车内之人,可否……唔……”马车外传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霍许皱了皱眉,看着凌言。 寂静的夜,静谧的可怕。 车外是不知生死的求救者,车内是不知名姓但却是唯一的希望。远处,渐渐传来火光和谩骂声…… 翌日霍许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凌言的怀里。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嘴角,还好,没有流口水。 从凌言的怀中退出来,霍许看了眼车内的男人,皱了皱眉。 这个男人昨晚大晚上被一群北狄人追杀,走投无路之际过来跟霍许等人求救。 虽然凌言暗示过自己不要救,但霍许脑子一抽就叫明月把人弄车上了。 弄上来之后,霍许惊讶的发现对方居然是个长得不错的男人。确切的说,是个很不错的男人。 男人头上的发髻因为躲避追杀被弄得有些狼狈,脸上也溅了许多血迹,后背上插着一根羽箭。 值得提一下的是,成一给这男人拔箭的时候,男人眉头都没皱一下,硬气的很啊。当即霍许就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男人的五官十分立体,厚薄适度的唇紧紧抿着,浓密的眉微微蹙成一条直线,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痛苦,一身黑色夜行衣被鲜血染成了暗色。 “凌言,你说他什么时候能醒?”霍许看着车内的男人,有些担心这一路车马劳顿,这男人是否能扛得住。 “唔……”霍许的话音刚落,男子的口中溢出一声低吟。 霍许立即扭头看着男子,用手指戳了戳男子的肩:“喂,醒了就赶紧把车费和住宿费以及精神损失费交一下。” 车外的成一一个酿跄,差点从马上栽下来。与明月对视一眼,发现明月神色如常,暗叹果然自己跟着公子,还需要好好修炼啊。 凌言眼眸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言语。 男子缓缓睁开眼睛,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球落在一袭蓝衣的男子身上,男子这才发现蓝衣男子面容清俊,尤其是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美的夺人心魄。目光流转,男子的目光落在车内另一个白衣男子身上,不知为何,男子突然觉得,眼前的男子,与自己认识的某一个人十分的相像。 但是,那个人现在不是在—— “你叫什么名字?”蓝衣男子出声,打断了男子的思绪。 “在下马寒,多谢两位公子救命之恩,不知公子尊姓大名,还望告知,日后也好报答两位公子。”黑衣男子收回目光,声音有些暗哑,但语气却十分的坚定。 霍许笑了笑:“马寒啊,你好你好。我是许或,至于他嘛……”霍许瞟了一眼身旁的凌言,然后说:“他就是个打酱油的,你不用知道他的名字了。” 马寒愣了一下,看着霍许:“何为打酱油?” 凌言也凉凉的看着霍许。 霍许眼珠转了转,然后一本正经的说:“就是无关痛痒的人啊。你看,这是我的马车,是我的随从把你拖上来的,给你包扎伤口的药物也是我的,所以,你要谢的人和这个人完全没什么关系啊。” 马寒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凌言,然后看着霍许,点了点头:“如此,多谢许公子了。” “唉,你打算去哪?我们这是要去吴城,你若是顺路的话,就可以跟我们一起,若是不顺路,那你的尽快下车,不然的话可是就越来越远了。”霍许看着马寒道。 马寒一愣,凝眸沉思了一下说:“在下也是要去吴城的,只是半路遭遇劫匪,劫了在下的钱财不说,还想谋财害命。” 霍许看着马寒,面露不忍道:“那你岂不是全身上下都没有钱了?” 马寒眨了眨眼睛,茫然的点了点头。 霍许脸上的同情顿收:“没钱你还坐我的车?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昨晚一晚上都没法睡觉?这精神损失费你怎么赔?” 马寒一噎,目光落在旁边的白衣男子身上,让他震惊的是,连许或的蓝衣上都或多或少的沾了些鲜血,眼前的男子倒是白衣胜雪,不染纤毫。 马寒将手中的玉扳指取下递给霍许:“这个就当作两位公子的精神损失费如何?” 霍许笑嘻嘻的接过,在手中掂了掂,然后笑嘻嘻的放进怀中:“好说好说,相逢即是有缘嘛!那么……马公字,接下来你需要付一下保护费和入伙费以及车费。” “噗……”马车外成一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马寒一愣,看着眼前的男子。 不知为何,自己在许或的明亮的眼眸中没有看到半丝对金钱的欲望,心中一动,马寒好笑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然后递给许或:“不知这个可够了?” 凌言的目光在马寒取出玉佩的时候便微微动了一下。 霍许假装没有看见,伸手不经意的接过玉佩,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将玉佩随手扔给马寒:“这玉佩还不如刚刚的玉扳指值钱,算了,就当是本公子行善积德,不要你的钱了。”说完,霍许便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休息。 马寒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没有说话。 ☆、第三十章 逸王妃死了 傍晚时分,终于到了吴城。 吴城位于北狄和君盛的交界处,是北狄与君盛的通商的唯一一个城镇,也是两国人口来往最密切的地方。 当年逸王君凌墨就是在吴城以北五十里处,以五万兵马,打败北狄十五万人,凯旋而归。 北狄先王溃败,投降之前要求吴城开放,否则他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攻下吴城。君盛自恃礼仪之邦,恰好垂涎北狄的战马良驹,便答应了下来。 自当年之后,吴城便成了两国友好通商的窗口。自此经济迅速发展,人口也是越来越密集。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多个名族的地方就会有名族冲突。吴城因为是两国通商窗口,两国百姓经常因为文化冲突而起争执,稍有不慎还会发生点杀人事件什么的。 站在吴城城门前,霍许抬头看了看这十几丈高的城墙,不禁生出一丝敬畏感来。 那个人,会不会也曾如她一般,站在这城门下,仰望这高耸的城墙呢? “公子!” 听到明月叫自己,霍许晃了晃脑袋,这才发现守城的士兵正问自己要入城证。 这入城证乃是吴城长官为了便于管理吴城百姓推出的一项政策,进出城门前需要先登记自己的信息,然后到专门的地方领取出入证,以便证明自己的身份。 但是话说回来,封建社会最大的特征是什么? 阶级! 作为一个特权阶级,霍许是不需要担心这个的。 霍许自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守城士兵看了一眼。守城士兵面色大变,立即恭请霍许等人入城。 将君凌荣给自己的令牌收好,霍许不得不感慨,当初自己没有坚持自己的矜持是多么正确的选择。霍许得意的给了身后的凌言一个眼神,脸上就差写上“姐罩着你们”的字样。 进了城中,霍许立即打发成一去找住处。 谁知成一还没回来,便有人来请霍许等人了。 吴城城主李寿亲自带着人过来请霍许住到城主府去。 霍许当时正抓着一根糖葫芦吃的起劲,冷不丁前面跪下一一个人,吓得自己的糖葫芦差点掉地上了。 “吴城守官李寿接驾来迟,还请公子恕罪!”一身官服的李寿跪在一袭白衣的凌言面前,簌簌发抖。 “你要接的人不是在下。是这位公子。”凌言用骨扇指着霍许,面无表情,声音听不出半丝情绪。 李寿一愣,抬头看着旁边的蓝衣男子,颤抖着声音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公子恕罪。” 守城士兵只说特使到了,却没说清楚哪个是特使,害自己一来就出糗。 霍许也是一脸蒙圈啊,想了想也许是那块令牌起了作用,霍许举着一串糖葫芦打量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男子,只见男子发髻凌乱,腰带都系反了,脖颈间还有淡淡红痕,明显是刚从某个香罗帐里狂奔而来。 霍许收回目光,淡定的笑了笑,然后说:“起来吧。李大人,保重身体,细水长流啊!” 跪在地上的李寿抖了抖,再抖了抖,终于在小厮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站在霍许等人身后,李寿偷偷的瞟了一眼前面的蓝衣男子。前几日自己收到太子懿旨,说是这几日会派特使前来探查吴城民风,吩咐自己盛宴相待。自己等了几日,迟迟不见人来,没想到今日自己只是贪欢片刻,这特使就到了。唉,真是失策啊失策。 想到自己在吴城兢兢业业多年,若是因为今日之事惹恼了这位特使,那可真是得不偿失啊。 霍许虽然讨厌那种拿着俸禄却不办实事的官员,但是自己也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又有什么权利去惩罚一个地方官员。何况这李寿也并不是那种看起来声色犬马趋炎附势之徒,最起码,霍许觉得此人并不讨厌。 几人一同住进了城主府,李寿当即将霍许请进了城主府内最好的院子,并吩咐家丁即刻准备晚宴,款待众人。 饭桌上,霍许看着为数不多但却够吃的菜,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看来这李寿确实不是那尸位素餐之人,还好自己今天傍晚没有怼他,不然岂不是显得她太没度量了。 吃了饭菜,霍许再三推辞李寿要将自己的房间让给许或的建议,主要是霍许并不讨厌这李寿,没有必要端个架子对人家;而且自己不过是在这玩几天就走,没那么多讲究。 吃了晚饭,霍许在屋中休息了一会便拉着明月想去街上玩玩。刚出了门,便看见一身白衣的凌言倚在院中的一颗桂树下,身边站着抱着剑打瞌睡的成一。 同一时间,马寒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衣,神清气爽的打开了门,看模样是处理了一遍伤口,还沐浴过了。 霍许挑了挑眉:“怎么,大家都不睡吗?” 凌言看着手中的骨扇,声音清冽:“听说二弟要去望月楼,大哥怎么能不一同前往呢。” 二弟?站在门口的马寒挑了挑眉,看着一袭蓝衣的许或。 自己若是没记错的话,白衣男子名叫凌言,而许或姓许…… 许或看了一眼带着探寻目光的马寒笑了笑道:“马寒你别理他,我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马寒理了理身上的衣袍,走到院中:“既然许公子要去望月楼,在下倒是与这望月楼的头牌月儿姑娘有些许情分,说不定能让许公子一亲芳泽呢?” “噗……”霍许被马寒的话有些逗笑,自己不过是想去见识一下古代的青楼罢了,哪有要泡妹子的意思。何况,她自己就是个妹子,还泡啥? 不过想归想,霍许依然点了点头:“那就多多仰仗马寒兄啦!”说完几步绕过凌言,哥俩好的勾着马寒的肩,就要出门。 一把骨扇突然横在霍许二人面前,凌言声音冰冷:“我不许你去那种地方。” 霍许有些茫然,也有些气恼:“你这人没问题吧?我们去哪关你什么事?” 凌言看都不看霍许:“他还受着伤,你若是想他死在里面,大可以带他去。” 霍许看着马寒:“哎,你行不行,你要是不行那今天你就别去了,我自个儿去就成。” 马寒抽了抽嘴角,成一意会了一下许或的话,面容也抽搐了几下,但是使劲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许兄放心,在下的伤经过这一日的休养,已经好了很多。只是去看看,又不与人起冲突,没有大碍的。”马寒一挥衣袖,含笑道。 霍许斜眼看着某人:“让开!” 凌言面色冰冷,脸上隐隐有些怒气,迟疑片刻,收了骨扇。 霍许扭头:“明月,跟上!” “是!”   霍许让小厮通知了一下李寿,便拉着马寒大摇大摆往望月楼直奔而去。 走在大街上,霍许自动忽略身后的移动冰柜,自顾自跟马寒说话:“马寒,你说你与月儿姑娘有些许情分,莫不是曾经是人家的入幕之宾吧?” 马寒捂着胸口作吐血状:“实不相瞒,当年在下曾救过月儿姑娘一命,自此她待我便有些不同。” 霍许拉长了调子“哦”了一声,调笑道:“原来如此” 站在道路的十字路口,马寒眼神示意霍许身后:“到了。” 霍许转身,打量了一眼传说中的望月楼,嘴角微勾:“走!进去玩耍去。” 只见望月楼门口十几个莺莺燕燕站成两排,在这寒冬料峭之日身着轻纱,站在门口欢笑着招徕客人。一个年约四十左右的女人一身红裙,手中捏着一块帕子,见霍许等人往这来,立即高声招呼:“姑娘们,来客人啦!” 别看这老鸨半老徐娘,声音依然娇媚入骨,不同那十几岁的小姑娘的声音娇柔低吟,而是带着独特的风韵,这风韵,显然是混迹风尘很久才能有的。 老鸨话音刚落,身后的两排姑娘立即欢笑着围了上来。 “大胆!谁敢碰我家公子!”一道低沉的怒喝声响起,在这满是莺声燕语的地方显得十分突兀。 霍许一手揽着一个美人的腰,看都不看身后,径直进了大厅。 坐在大厅之内,霍许略略扫了一眼,搂着姑娘挑了一处位置坐下。 明月老老实实站在霍许身后,低着头不吭声。 霍许瞥了眼对面面色黑沉的男人,扬了扬眉:“本公子早就说了,我是来吴城寻欢作乐的。你若是不喜,大可以离开……哦,我差点忘了,你也是来吴城办事的,如今你已经到了吴城,有什么事就去办吧。后会无期哦。”说完,霍许端起桌上的酒碰了一下身旁的马寒的杯子:“来,马寒,我们喝一杯。” 马寒含笑坐在两个女人中间,不过并未搂抱两个女人,倒是那两个女人一个劲的往马寒身上贴。马寒因为失血过多,面容有些苍白,不但不影响他的姿容,倒是增添了几分柔弱之美。马寒优雅的执起杯子:“在下身体不适,以茶代酒,还望许兄不要介意。” 霍许笑得欢快:“好说好说。”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几个女人怯怯的看着凌言的,碍于成一手中握着剑,实在是不敢轻易上前挑衅,只好苦着一张小脸看着那个冰山一般的男子。 凌言沉着一张脸,自顾自倒了一杯酒,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你们听说了没有?逸王妃病逝了!” 邻桌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霍许耳朵动了动,转身,咬住了美人递过来的杯子:“美人,喂本公子。” “什么?逸王妃不是前几日还参加了除夕宫宴吗?怎么就病逝了?”另一个好奇的声音响起。 “我听说啊,逸王妃怀了逸王的孩子,后来被府中侧妃陷害身亡——” “你胡说,明明是大殿之上逸王妃冲撞陛下,失了礼数,被皇上降罪,然后郁郁而终……” “你们都弄错了,我爹爹的小妾的哥哥在皇宫里当差,亲眼看见逸王妃和逸王相携而去,皇上根本没有怪罪逸王妃。”一个年轻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真的真的?那逸王妃到底有没有死?若是逸王妃死了,那咱们逸王如今如何了?”先前说话的人立即追问。 那个年轻的声音卖起了关子:“这个嘛……” “快说快说!”周围的人都看着霍许身后的人。 霍许愣了愣,转身,这才发现被围在中间的年轻人是个面容清秀的男子,不知为何,霍许看着他,却觉得有几分眼熟。 霍许看人从来都不是看脸,而是看一个人的格局。 脸可以易容,尤其在古代男女皆是长发飘飘,而且有的男人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光看脸有时候连男女都分不清,更遑论仅凭脸看出这个人是谁了。 一个人的格局是改变不了的,比如他的行为举止,比如他的某些不经意的小习惯,再比如他说话时眉眼是怎么动的,这就是格局。 男子得意的笑笑,然后说:“我爹的小妾的哥哥说,那日除夕家宴,皇上在武英殿大摆宴席,逸王妃中途查出怀有子嗣,当即皇上便十分高兴。只是不知什么原因,逸王与逸王妃二人似乎都不怎么欢喜。后来逸王妃与逸王离开之后,第二日逸王府便传来逸王妃得了莫名的病症,众太医皆束手无策。皇上气的砍了好几个太医。这不,逸王妃挨了没两日,便驾鹤西去了。都说红颜薄命,听说逸王妃生的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却是可惜了。” “啊!”众人纷纷惋惜—— “听说逸王妃与逸王伉俪情深,逸王妃一去,只怕这逸王会悲痛欲绝吧?可怜逸王年纪轻轻便失了母兄,全凭着一己之力坐到了如今的位置。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心爱的女子,却是个福薄之人。可惜,可叹啊!” “那逸王如今如何了?”最先说话的那个男人看着年轻男子,好奇的问。 年轻男子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霍许端着酒杯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抖,眼眸深邃的盯着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再次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霍许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年轻男子摇了摇头,刚要再次长叹,立即有人打断:“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再卖关子了?赶紧说啊!” 霍许转过身,喝了口酒,面不改色的搂着身旁的美人调笑道:“美人,回魂了!陪公子喝酒!” 两个女人立即娇柔出声:“是。公子。” 年轻男子架不住众人的追问,终于说到:“逸王是什么人?逸王对逸王妃之心,那可是可昭日月啊。这逸王妃去了,逸王哪里能好受?” “砰!” “啊——” 伴着女人的惊叫,霍许这“拍案而起”显得十分清晰。霍许眸光紧紧盯着年轻男子,声音不怒自威:“你说逸王怎么了?” 男子眼中露出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看着霍许道:“你是何人?” 霍许面露微笑,声音前所未有的寒冷:“我再问一遍,逸王怎么了?” 男子也不知为何,腿脚开始颤抖起来,明明眼前之人看起来与自己一般大,怎么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却觉得连呼吸哦都困难呢? “逸王……痛失妻儿,整日郁郁寡欢,听说……逸王为逸王妃守孝三年。三年内,逸王府闭门谢客,全府上下皆身着素衣,悬挂白幡……” 男子后来说的话,霍许一点都听不进去。 这很好不是吗?君凌荣让君凌墨相信她霍许已经死了。这样的话,君凌墨再也不会来找自己了不是吗?而且,这个人也说了,君凌墨只是守孝三年而已,又没说终身不娶。只要时间长了,他自然会忘了她,然后张开手迎接他自己的幸福。 而她,三年后,也会有自己的归宿。 可以了,就这样吧! 霍许坐回座位,声音冰冷的让两个女人给自己倒酒。 霍许喝了一杯又一杯,喝到自己看着对面的凌言成了君凌墨,喝到自己觉得身边所有人都成了君凌墨…… ------题外话------ 之前复制的时候漏掉了一段,尴尬…… ☆、第三十一章 许或断子 第二日,霍许一觉睡到了下午。 起来时霍许感觉自己浑身酸痛,喉咙里也干的冒火。 “明月!”霍许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叫了一声。 半晌没人应,霍许有些惊讶。 自顾自爬了起来,霍许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屋中,一边纳闷一边自己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门突然被推开,明月气喘吁吁的进门,见霍许醒了,一愣,然后慌忙告罪:“小人失职,请公子责罚。” “没事没事,你这是去哪了?叫你也没理。”霍许喝了口水,看着明月道。 明月仰起脸,平时镇静的小脸上现出几分兴奋:“公子,今日大堂之上有两家人正在争一个孩子,如今都闹到公堂上来了,凌言公子和马寒公子都被城主大人请过去了,现在那两家人闹得可凶了。” 霍许扬了扬眉,有热闹?有热闹不看那岂不是对不住自己来这吴城一趟? 霍许立即叫明月给自己梳洗穿戴,然后拉着明月兴冲冲的往公堂而去。 只见宽阔的城主府衙外,那人叫一个多啊!里三层外三层的,霍许拉着明月挤了好久才挤到最前排。 门口的侍卫不认识霍许,拿着刀拦住霍许和明月:“大胆,城主大人正在断案,岂容你等胡闹。” 霍许瞪了对方一眼,然后看向上座的李寿。 李寿眼尖,一眼便看见被侍卫拦在门口的霍许,立即快步走过来让侍卫放人,并拉着霍许让霍许坐主位。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霍许自然是不干的,自己不过是一个打酱油的,怎么能坐主审官的位子?于是,霍许屁颠屁颠的坐在了马寒身边,与凌言正好面对面。 只见公堂之上,两边各跪了几个人,中间的地上放着一个篮子,篮中一个胖嘟嘟的小孩正哇哇大哭。 左边打头的一个微胖的女人头缠布巾,悲痛欲绝的看着孩子,声音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两旁的家人搀着妇人,也是不停的拭泪。 右边的妇女身着褴褛,手中扶着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两人身躯都十分纤瘦,面色枯黄,女人一双凹陷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篮子里哇哇大哭的小孩,眼中尽是悲痛之色。 霍许看了看,然后侧身对马寒咬耳朵:“你觉得孩子是谁的?” 马寒好看的眉头紧紧皱着,摇了摇头。 这边,左边微胖的妇女开始哭诉:“大人,民妇刘氏,夫家姓程,怀胎十月方诞下我儿,全家老少皆欢喜异常,不想今日出门,这疯女子竟说我儿是她的骨肉,还上前争抢我儿。请大人为民妇做主啊!”女人说完,身边的几人也都纷纷高呼“请大人做主”。 女人的话音刚落,右边纤瘦的女子惊讶的看着女人:“程夫人,你讲讲理好不好?明明是我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你说抱去看看,给你添点福气,结果反口便说我的孩子是你怀胎十月生的,你怎么如此狠的心肠?”说完,女子看着座上的李寿道:“大人。民妇王秀,嫁与我夫七年有余,好不容易怀上孩子,我夫为了维持家计,特意外出经商,如今家中只剩我与公公,这刘氏便起了歹心,想要夺我麟儿。请大人做主啊!” 座上李寿看看左边的刘氏,又看看右边的王氏,半天说不出话。 公堂上,只剩下孩子的撕心裂肺的啼哭声。 霍许突然走到大堂中间,然后弯腰抱起孩子,对左边的程刘氏道:“你说孩子是你的,可有任何凭证?” 程刘氏哭哭啼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还是旁边一个自称是其婆婆的女人接话:“回公子,老婆子的孙儿出生时时民妇亲自给他戴上的长命锁,上面刻有民妇孙儿的名字,姓程名宝儿。” 霍许微微掀开孩子的衣服,上面果然戴着一把长命锁。霍许扬了扬眉,然后对右边的女人说:“你的孩子有什么特征?” 女人低着头冥想了一会,然后仰头看着霍许说:“民妇家中贫苦,并未与我儿戴上一金半银。” 王氏话音一落,堂外众人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对着王氏指指点点。 霍许抱着孩子,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对王氏说:“若你不能说出半点特征,那么你便不是孩子的母亲。” “公子,孩子真的是我的。你相信我,我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孩子出生便白白胖胖,身上一丝瑕疵胎记都没有。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的肉啊……”女人的干涸的眼中渐渐湿润,眼底尽是悲切。 女人身边的老人扶着女人,口呼“秀秀”。 霍许抱着孩子站在公堂之上,然后对李寿说:“李大人,城主府内可有利刃,能将人一刀劈成两半的?” “嘶——” 霍许的声音清脆响亮,此话一出,立即引起堂外百姓的抽气声。 “你是何人?凭什么在这公堂之上大放厥词?”一个站在公堂外的年轻男子大叫一声,怒气冲冲的看着霍许。 霍许暗了暗眸子,目光掠过在场所有人,从怀中掏出君凌荣给自己的金牌,高高举起在众人眼中,然后狂傲出声:“我乃是太子特派使者,你说我有没有资格站在这公堂之上呢?” 男子立即没了声响。 霍许收了金牌,抱着孩子凑近李寿低头说了几句话。 李寿随即朗声开口:“来人,搬铡刀来。” 城主大人都发话了,谁敢不从? 立即便有几个士兵搬了砍头的刑具上来。 霍许看了看自己的衣袍,然后道:“哎呀,这孩子将本公子的衣服都弄皱了,待本公子换身衣裳再来。李大人,烦请稍等片刻。”说完,不看众人的脸色,抱着孩子进了屋中。 不一会儿,霍许一身新衣抱着孩子出来,然后将孩子放在铡刀之下:“既然两人都说孩子是她的,那么……本公子只好劈成两半,一人一半了!” “嘶——” 不管是大堂之上的人,还是大堂之外的人,都震惊不已的看着霍许和霍许身旁的铡刀。 霍许缓缓抬起铡刀,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将铡刀“嗡”的一声,放了下去! “啊——” 公堂之上,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突然。 众人甚至来不及惊呼,连见惯了刑罚的侍卫,都纷纷偏过头去。 鲜血,缓缓流了出来,浸染了铡刀—— 那个瘦弱的女人悲痛欲绝,起身就要朝霍许扑来,结果被侍卫眼疾手快死死拦住,但眼中的恨意仿佛恨不得将霍许撕碎。 而那个微胖的女人,则吓得瑟瑟发抖,双眼无神看着缓缓流出的鲜血。 堂外众人皆敢怒不敢言,但看着霍许的目光却如刀子一般,恨不得将其捅个稀巴烂。 那可是不足一岁的孩子啊! 自公堂外看来,只见铡刀两侧,包裹住孩子的棉袄被砍成两端,鲜血沿着铡刀刃部汨汨流淌,然后滴落在公堂上。 “你这草菅人命的特使,你凭什么杀了孩子?自己不会断案自有别人,凭什么自作主张?”之前那个年轻人看着霍许,目眦尽裂。 霍许仿佛没看见似的,走近微胖的妇女:“程刘氏,本公子下刀很准,不偏不倚正好劈在中央,你要上半截还是下半截?” 程刘氏的眼中闪过惊恐,她拼命的摇头:“大人,我不要了,不要了……” 霍许笑了笑,然后走到王氏面前:“那你呢?你还要么?” 王氏目眦尽裂,眼中仿佛淬了毒的利剑,直直射向霍许:“你这狗仗人势的奴才,你杀了我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你这个杀千刀——” “哇哇哇……”后堂突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众人皆是一愣。霍许扬了扬眉,沉声开口:“抱上来吧。” 明月抱着孩子有些尴尬:“公子,小人没哄住。” 霍许笑了笑:“没关系。已经知道谁是孩子的母亲了。”说完,接过孩子,递给已经傻了的王氏:“你的孩子还给你。吓到了你,很抱歉。”说完,霍许朝王氏深深的鞠了个躬。 王氏抱着孩子,半天没反应过来,堂外众人皆目瞪口呆。 程刘氏一把扑过来抱住孩子:“公子,明明是我的儿子,你怎么可以将孩子给那个贱妇?” 霍许看着程刘氏,声音冰冷:“若是你的孩子,刚刚你为何不要?” 程刘氏看着霍许,茫然道:“刚刚我以为孩子死了,还要他干嘛?” 霍许“哼”了一声,然后说:“这就是证据!没有哪个母亲,会因为孩子死了便抛弃。若孩子真是你的,哪怕他成了灰,你也会将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不敢让他丢失分毫。可是你没有,可见,你根本就不是孩子的母亲!” 程刘氏眼中渐渐死寂,半晌后匍匐在地上,拉着霍许的衣袍哭着求恕罪。 李寿立即叫人拉开程刘氏。 堂外的众人也都由怒骂霍许,转而怒骂程刘氏,甚至有人拿着臭鸡蛋往公堂上砸。 霍许眼疾手快,立即跳开几步,远离程刘氏几人。 瘦弱女人抱着孩子,“扑通”一声跪在霍许跟前:“多谢公子还我公道。请受民妇一拜!”说完,抱着孩子,对霍许重重磕头。 霍许立即拉起对方,脸上有些不自然:“是你自己救了你的孩子。今天我这法子确实激进了些,但刚刚你丝毫没有优势,我只能出此下策。” 女人摇了摇头,声音哽咽:“不,是民妇有眼不识泰山,错怪了公子——” “好了,以后好好照看孩子,程刘氏自有法度惩治她的。” 李寿见案子终于清楚,激动不已,就差没对霍许三跪九叩。看着霍许的目光那叫一个膜拜啊! 霍许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其实她也是从前从一个典故上看的。 走出公堂,霍许感觉自己终于有了一点作为一个现代人的优越感了,那感觉贼爽啊! 明月也是心情舒畅,刚刚公子将孩子交给自己的时候自己还莫名其妙呢,没想到不到片刻便破了案子,真是神了。 成一抱着剑眼神发亮看着霍许,眼中的崇拜之色有如滔滔江海奔流不绝啊。 凌言神色淡淡,但细看之下眼底却有一抹笑意。 马寒眼中带笑,嘴角微扬。这个许或,倒是很特别呢。 前面突然拦了一个人,正春风得意的霍许一愣,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男子道:“你这是干嘛?” 男子低着头:“小人木录,甘愿追随公子。请公子收留。” “目录?”霍许皱了皱眉,这是什么名字。 “是!请公子收留。” 霍许暗自翻了个白眼,忍着不让自己的嘴角抽动,看着地上的男子说:“年轻人,不要迷恋哥,哥是个传说。乖,哪凉快哪呆着去。”说完,霍许便要绕开木录。 谁知木录一把抱住霍许的脚,声音那叫一个悲痛欲绝:“公子,小人之前有眼不识泰山,误将公子当成那依权仗势之徒,还望公子见谅。” 霍许眨了眨眼,然后说:“我没怪你,你起来吧。” 木录抱着霍许的脚不放,泪眼汪汪的说:“不起来,公子若是不收留小人,小人就一直跪在这了。” 霍许看了看身边的马寒,马寒眸光幽幽的打量地上的木录。 再扭头去看凌言,发现凌言此刻面容一如既往的沉,倒是成一笑得花枝乱颤,跟发羊癫疯样的。 “好吧好吧,你起来吧。我收下你了。”霍许松口,木录立即一蹦三尺高,跳到霍许跟前:“谢过公子!” 霍许“嗯”了一声,然后对身后的明月说:“明月,记得跟木录收保护费和入伙费以及……以及……嗯,以及培训费。” 成一“噗”一声,肩剧烈抖动起来。 明月看着霍许:“公子,什么是培训费?” 霍许打了个哈欠,当先离开—— “木录举止乖张,以后就跟着明月好好学学怎么伺候本公子。明月的调教自然是要收钱的,这就是培训费。” 众人:…… ☆、第三十二章 奔赴北狄 回到院中,霍许瞟了一眼老老实实跟在自己身后的木录:“来来来,木录,自我介绍一下。你都会些啥?” 木录立即狗腿的跑过来,对霍许道:“公子,小人木录,是个孤儿,从小爱舞刀弄棒,十八般武器样样都会。” 霍许目光扫了一眼众人,然后用嘴努了努成一:“打得过他吗?” 木录上下打量了一眼成一,然后信心满满的说:“公子若是想要小人打他,小人莫敢不从。”电光火石间,木录拔出腰间佩剑,身形急速移动,片刻间便到了成一身边。 成一正偷笑呢,冷不丁被霍许点到名字,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拒绝便被木录用剑架着脖子。 “喂喂喂,许公子,小人今天没有得罪你吧?”成一瞟了眼脖子上的剑,讪讪道。 霍许拍了拍手,让木录将剑放下,一边进屋一边得意的说:“从今天开始,木录就是本公子的保镖了,谁要是敢惹我不痛快——”霍许拍了拍木录的肩:“你就给本公子揍他,打到他不敢惹我为止。” 木录声音激昂:“是,公子。” 下午的时候,李寿派侍卫过来说百姓送了很多果蔬给特使大人,询问霍许是否需要晚上的时候做成菜肴。 霍许当即义正言辞的说:“这还要问?百姓对本公子如此爱戴,当然不能辜负百姓的一片好意了。做,全部都做成菜肴,本公子今晚要开怀大吃。” 申时末,有侍卫过来请霍许等人吃饭。 霍许等人到的时候,李寿已经等在桌边了。 只见偌大的饭厅中央,紧紧的排了三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放满了碗碟。李寿一身袍服躬身站在桌旁,脸上带着些难以言喻的神情。 霍许看了一眼满满几桌的绿色食品,抽了抽嘴角:“李大人,这就是百姓送过来给我的菜肴?” 李寿躬身对霍许行礼道:“今日多亏特使大人英明睿智,今日这案子才能了结。这些菜品都是城中百姓送来给许公子品尝的,哦,这只是其中一半,还有一些水果,待会便送到许公子的院中。” 霍许有些惊讶,现在的百姓都这么可爱了么?但是……但是怎么没人送点肉给她尝尝?她是个无肉不欢的人啊。 虽然饭菜吃起来味同嚼蜡,但是霍许这心里还是很美的,看了一眼同样没什么食欲的马寒:“马寒兄,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百姓送给我们的,我们怎么能浪费是不是?来,吃!”说着,霍许夹起一筷子青菜,往马寒碗中一堆。 看了眼抱着碗苦兮兮的木录,霍许笑了笑,夹起一筷子萝卜干:“木录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吃着百姓送过来的食物你就这么痛苦吗?!你有没有想过,人家要将这菜种出来多不容易?” 目光扫了一眼众人,霍许端起桌上的一盘子青菜,然后围着桌子转了一圈,如流水线一般一人来一点。 如此重复几遍,每个人的碗中都堆满了青菜,看不见米饭。 霍许对自己前世没有学建筑学略微惋惜了一下,然后端起自己的米饭,气势磅礴的说:“来,大家一起吃。自己挣来的蔬菜,跪着也要吃完!”说完,大口往嘴里扒饭。 众人:…… 在城主府好吃好喝待了几天,将吴城的好吃的好玩的都玩了个遍,霍许决定离开了。 第四天傍晚,霍许将众人叫到院中,先是问马寒:“马寒兄,你说你要来吴城,事情办得如何?” 马寒不答反问:“不知许或兄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霍许耸耸肩,然后说:“随便去哪啊。哪里好玩去哪里。我出来就是游山玩水的。” 马寒眼眸亮了亮,然后说:“不如,随我去北狄吧?北狄天高云阔,地广人稀,水草丰茂,牛羊成群,是个放松心情的好地方。” 霍许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下,然后下了重大决定一般:“好,反正我此番出来就是为了玩耍的,正好我从没看过草原,那我随你去。” 马寒看了一眼霍许旁边的凌言:“凌公子,你呢?可有兴致一起去北狄游玩一番?” “他不会去的,他可和我不一样,他是个有正事的人。”霍许趴在桌上,看都不看凌言,直接对马寒说道。 “凌言却之不恭。” “如此,在下这就去安排马车。”说完,马寒便招了一个侍卫,吩咐对方去准备两辆马车。 霍许歪着脑袋看着凌言:“你不是说你来吴城有事吗?这几日看你也没办啥事嘛。还有,你去北狄干嘛?” 凌言声音清冷低沉:“找一个东西。” 霍许一愣,下意识的追问:“找什么东西?” 凌言的眸光直直的盯着霍许,良久后方移开视线:“找被我弄丢了东西。” 霍许被凌言这哑谜弄得有些烦躁,之前离去的侍卫进屋禀报:“公子,车马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启辰。” 霍许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马寒:“你可是急着回北狄?” 马寒沉思了一会,摇了摇头:“不急,明日一早再动身不迟。” “今晚就走吧。”坐在一旁的凌言突然开口,嗓音清淡。 霍许一愣,扭头看着凌言:“为什么?” 凌言眸光清淡,看着马寒。 马寒迟疑了一下,然后对霍许说:“许兄见谅,我之前身份略有隐瞒,我乃是北狄王司马寒,因北狄国内部落冲突,所以逃亡到君盛境内。那日若不是许兄临危救助,恐怕我早已埋尸荒野。” 霍许眨了眨眼,看着司马寒半天说不出话。 虽然猜到这个人身份不简单,但是没想到居然是北狄的新王。 不是说司马寒在北狄深受民众爱戴,北狄境内上下一心么?怎么北狄的王被逼的都跨国境逃命了? 想了想,霍许问司马寒:“那你现在怎么又愿意说了呢?” 司马寒低着头,然后道:“许兄的为人,在下信得过。” 霍许余光瞟了一眼凌言,司马寒的意思,凌言的为人他信不过了? “凌公子勿怪,在下的意思,两位的为人,在下都信得过。”司马寒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即补充。 凌言倒没有计较这些,只开口说:“我接到消息,有一队北狄骑兵正星夜兼程赶往吴城,冲着什么而来自然不用我多说。既然决定离开,那么我们最好今晚就走。这样的话也许能避开那些人。” “这……”司马寒眉宇间露出一抹忧色,迟疑的看着霍许。 霍许目光掠过院中,然后招来一个侍卫:“去告诉城主大人,就说本特使明日一早便动身离开,让他准备一下。” 侍卫应声而去。 霍许转身对众人道:“大家现在立即回房收拾东西,分散行动。一个时辰后在城门口集合。” 木录不解的看着霍许:“公子,不是明天才走么?” 明月拉着木录进屋,低声道:“笨蛋,公子这是要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第三十三章 凌天阁阁主 一个时辰后,霍许站在马车前焦急的看着马车后方。 天色已经越来越黑,说好的一个时辰,司马寒怎么还没出城。 看了一眼某个车壁上的男人:“喂,这是我的马车,你给我滚回你自己的地方。” 凌言一双眼睛漆黑如墨,眸光深邃的看着霍许:“你在担心他?” 霍许皱了皱眉:“你这不是废话吗?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你说他会不会遇到麻烦了?” 都怪自己,只记得自己身上有太子的金牌,忘了司马寒怎么出城了。想了想,霍许瞪着凌言道:“你怎么出来的?” 凌言看着霍许,自然而然的说:“坐在马车内出来的。” 霍许翻了个白眼,强忍住自己内心想要掐死这人的欲望,急道:“我的意思是,你哪来的出城证?” 凌言挑了挑眉,好笑的看着霍许:“你可听说过凌天阁?” 霍许一愣,然后说:“当然听说过啊。就是那个出入三国不需要签证的人嘛。怎么了?” “签证是何物?”凌言看着霍许,有些惊讶。 霍许看着凌言,脑子里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你就是凌天阁阁主?”霍许惊呼出声。 凌言嘴角微扬,没有说话。 霍许内心:天哪,丢个惊雷炸死她吧。 自己出来游山玩水,没事救两个美男子玩玩,没想到来头一个比一个大。 司马寒是北狄王这已经够震惊了,没想到这个面瘫居然是凌天阁阁主。 霍许以前在逸王府的时候看到过关于凌天阁的记录:凌天阁,天下第一情报组织,第一神秘组织,第一敛财组织。 凌天阁以收集情报见长,四国之内,不管你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凌天阁都会有你的名字。 阁主神秘莫测,莫名其妙便发展起来,其阁主出身姓名性别皆不详,从未有人见过,凌天阁总部在哪也没有人知道。 至于敛财,凌天阁以收集情报并转卖情报为主,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凌天阁回答不出来的。 因为各国统治者都有小辫子攥在凌天阁阁主手上,所以各国对凌天阁阁主可谓是狠得牙痒痒,但是却不敢轻举妄动。 也有传言说当年北狄王就是惹到了凌天阁阁主,所以阁主将北狄的行兵布阵图给了逸王,最后落得一个惨败的结局。 总之关于凌天阁的传言从未停歇,但凡天下发生点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人们第一反应便是:必定与凌天阁有关。 甚至曾经有人宣称:宁辱四国国主,不惹凌天阁主。 可见,凌天阁在天下人眼中是多么特殊的一个存在。 霍许咽了咽口水,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八颗齿的笑容:“凌阁主,你看我们俩关系这么好,以后能不能罩着我点?” 凌言眸光清淡,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什么时候在下与太子特使的关系好了?” 霍许笑得那叫一个虚伪:“凌阁主真是贵人多忘事,就前几天,我们不是还同床共枕来着?呐,就在这辆马车上!”霍许言之凿凿的说。 凌言挑了挑眉:“似乎是有这么回事。” 霍许继续微笑,看着凌言:“我不管,你既然睡了人家,那你就要对人家负责。” 为了抱大腿,霍许豁出去了。 “噗……”马车外成一忍俊不禁,失笑出声。 凌言看着眼前面容清丽的男子,一双墨瞳直直盯着男子明亮的眼睛,半晌后开口:“好。” 凌言话落,眼中闪过一抹懊恼,每时每刻都在告诫自己不许看她的眼睛,怎么又忘了。 她的眼睛,他的劫数。 霍许白了一眼身旁的成一,对马车旁的明月道:“明月,要不你去接应一下木录和司马寒?” “不用,他们来了。”凌言冷冽的声音在霍许身后响起。 霍许抬头,就见木录驾着马车,自后方狂奔而来。 马车的背后,跟着三十几个骑着马的黑衣人,不时朝木录的马车放箭。 “木录,快点过来。”霍许站在车辕上惊呼。 “公子小心!”明月一声惊呼,按住霍许的脑袋。 只听得“咚”的一声,霍许身后的马车上直直插着一根羽箭。 “保护公子!”明月和成一同时出声,拔剑挡在马车前。霍许被凌言一把拽进马车内,跌进凌言的怀中。 霍许惊魂甫定,刚要说话,凌言突然一把将霍许推到在马车上,一支羽箭擦着凌言的头顶呼啸而过,击碎了凌言头顶的玉簪,最后斜插在车后壁上。 凌言一头青丝没了发簪的固定顿时披散下来,落在霍许的脖颈间带起阵阵酥麻。 凌言的眼中闪过一抹嗜杀,不顾自己凌乱的青丝,扶着霍许起来,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急切:“可有伤到哪里?” 霍许呆呆的摇了摇头。 这一幕,为什么那么眼熟。 霍许咽了咽口水,如果不是刚刚知道他是凌天阁阁主,她差点以为眼前的人就是那个人。 “明月,保护好你们公子。”凌言留下一句话,屈身出了马车。 “是。” 霍许看着凌言的背影,颤抖着捡起马车上断成两截的白玉发簪,呆呆的坐在马车内,眼中有流光在流淌。 明月拿着剑进来,护在霍许身前:“公子,你没事吧?” 霍许摇了摇头,将断了的发簪攥在手心:“明月,你出去帮忙,我没事。” 明月摇了摇头:“明月的职责是保护公子。” 霍许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马车外金属兵器的碰撞声不时响起,霍许抱着小白蹲在马车内,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公子!”木录一声惊呼,霍许一惊,看着明月。 司马寒虚弱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无碍。” “木录,送他到马车上去。” 是凌言的声音。 “我没事,速战速决。”司马寒咬着牙坚持。 两柱香后—— 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司马寒也随之倒下。众人立即将司马寒弄到马车上。 司马寒一袭青衣已经被血染红,想必是前几日的伤口还未愈合,如今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整个人面色惨白。 木录肩部也被人砍了一刀,露出森森白骨。 霍许揉了揉额头,将目光移向凌言。 凌言一袭白衣染上不少血,眸光幽深,眉宇间神色淡然。 明月拿着纱布和药瓶出来,看着木录:“处理一下伤口。” 木录看了一眼自己的肩头,老老实实任明月包扎。 “都处理好了,就赶紧赶路吧。刚刚那些人只是探路的,后面的才是真正难缠的。”凌言站在马车旁,看了一眼三辆马车,然后道:“成一,将所有马车卸了。” “是!” 很快,成一牵着三匹马过来,手中提着几个包裹。 凌言抱着小白塞到霍许手中,揽着霍许的腰飞身而起,稳稳的落在马上,扫了一眼众人,然后说:“成一,你载着司马寒,明月,你和木录共乘一骑。将无关重要的东西都扔了,立刻。” “是!”成一和明月同时应到。 众人皆上马,凌言一夹马腹,身下骏马立即飞驰起来。 霍许抱着小白被凌言圈在怀中,迎面而来的风打在霍许的脸上,霍许感觉自己的脸快要被风割裂了,连呼吸都困难。 宽大的袖子突然挡在霍许面前,霍许怔怔地回头,看着身后的男子。 一袭白衣的凌言墨发在夜空中飞扬,凌厉的双目紧紧的盯着前方,薄唇轻抿,刀刻般的脸庞坚毅冷硬,如画的剑眉张扬肆意,一只手将霍许护在怀中,另一只手攥着缰绳,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幽深。 霍许收回目光,将小白抱紧。眼睛紧紧的看着前方。 霍许刚刚收回目光,凌言的目光便落在怀中女子的身上。 因为刚刚在马车上那一扑,霍许的发髻有点点松动,额前掉下几缕碎发,在空中飘扬。从凌言的角度看去,怀中女子修长白皙的脖颈精致绝美,小巧圆润的耳垂似珠似玉,清丽的容颜,细腻的肌肤无一不散发出无穷的诱惑。 “公子,身后有追兵追来了。”成一焦虑的声音自风中传来。 凌言脚下的骏马奔驰,声音狂肆邪魅:“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是否释放信号弹,让附近的人过来支援?” “区区几个骑兵,还用不上信号弹。”凌言的声音雄浑沉厚,被风吹散。 “是。” 霍许紧紧手心紧紧攥着,焦虑的看着前方。入夜的边境晚风肆虐,越往北,风沙越大,骏马扬起的沙尘,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后面是索命的无常。 霍许低头看着环绕在腰间的手,那只手白皙修长,看得出来平日里是多么养尊处优的一个人。明明骨骼分明的一只手,霍许却觉得这手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想到这个人的身份,霍许心中不免有些苦中作乐:可不就是不普通么?这样的手,天生就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 “你在害怕?”凌言低沉的声音在霍许耳边响起,在这夜空中带着些旖旎的狷狂。 霍许点了点头。 感觉到腰间的手收紧,霍许偏头,看着凌言。 凌言双目盯着前方,并未看霍许:“有我在,你不用害怕。” 霍许想说的是自己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看着自己身边的人死亡,尤其是害怕自己拖累他人,造成他人的死亡。 若她穿越在一个绝世武功的人身上就好了。这样的话,她就不会成为众人的累赘,不会在危急时刻束手无策,还需要他人的保护。 霍许终究什么也没说。 ☆、第三十四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奔驰了半个时辰后,凌言突然一勒马缰,骏马前蹄扬起,嘶鸣一声后落在原地。霍许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巨大的惯性摔出去,下意识的紧紧抓着腰间的那只手。 成一和明月也都停在凌言两旁,对视一眼后,眼中皆有喜色。 霍许看了看成一身前的司马寒,出声道:“司马寒,你可还挺得住?” 司马寒面色苍白,声音细若蚊蝇:“我还挺得住。” 霍许点点头,看了一眼另一边的木录,还没开口,木录当先说话:“公子放心,木录也挺得住。” 霍许有些欣慰:“大家都要好好的。司马寒,你还要回去将坏人打败,然后当高高在上的北狄王,你千万不要松懈,咬一咬牙就挺过去了。还有木录,你也是,你是我的人,我都没事你可不许出事。” 木录有些哭笑不得:“我这就是一点皮外伤,真的不碍事。” 霍许看了一眼木录渗血的肩膀,吸了口气,没有说话。 身后马蹄声渐近,六人都没有下马,立在马上不说话。寂静的夜色下,只剩小白的吭哧声和身后愈来愈清晰的马蹄声。 近了,更近了。 “咻——”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木录眼疾手快,飞身一个旋踢,羽箭“哧”一声,直直插在地里。 众人静静的看着来势汹汹的黑衣人,皆不言语。 领头的黑衣人年约三十左右,一眼看到成一身前的司马寒,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然后将目光落在凌言身上:“这位公子,我们正在追捕叛徒,还希望公子将人交给我们。” “哦?那你说说,我们这六人,谁是你们要找的叛徒?”凌言面色平淡,声音似笑非笑,抢在司马寒之前出声,看着黑衣人道。 黑衣人也不绕弯,直接指着成一身前的司马寒:“就是他。” 凌言轻笑出声:“想必这位大人是弄错了吧,我们几人都是身家清白的公子贵胄,可没有什么叛徒。” 黑衣人目露凶光:“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来人,给我上。” “住手!”司马寒一声怒喝,看着黑衣人:“你是谁?奉谁之命?就算要杀我,也要让我死得明明白白。” 黑衣人看着司马寒,露出一个不可一世的神情:“呼延大将军!” 司马寒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不可置信的道:“你撒谎,呼延大将军乃先王心腹,一力扶持本王,怎会有不臣之心?你们到底听谁的命,快快从实招来!” 黑衣人笑得奸邪:“看不出来,你居然那么相信呼延卓那个老匹夫!” “住口,本王不许你辱骂大将军!”司马寒怒火丛生,提着剑就要下马与之决斗,被成一死死按住。 黑衣人收了得意的笑容,面露阴狠:“本来还想挑唆一下你们君臣关系,既然无用,那么……来人,给我——” “这位大人,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凌言突然开口,打断黑衣人的话。 黑衣人一愣,举手喝住身后众人,侧耳倾听了一下,除了风声呼啸并未有任何声响。意识到自己被凌言耍了,黑衣人怒不可遏:“好你个小子,居然敢耍我,本来还想放你们几人一条生路,如今嘛……来人,把他们全部给我——” “你确定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凌言再次出声打断黑衣人。 黑衣人一惊,看着凌言。只见骏马之上的男子一袭白衣,一头青丝倾泻而下,在这肆虐的寒风中飞扬,一双如水的眸子,此刻正泛着别样的光芒。虽然衣袍染血,但丝毫不掩其风姿神韵,虽然墨发凌乱,但却更添几分凌厉张扬。 这样的一个男子,闲闲坐在马上,手中抱着一个瘦弱的蓝衣男子,面容清淡,眸光如水,可是,不知为何,黑衣人却觉得,眼前之人,周身三尺之内,却可冰冻三尺。 就这么过了一刻钟,黑衣人不说话,凌言也不说话,只凉凉的看着对方。 黑衣人眼中愈来愈狂躁,握着剑的手也渐渐在颤抖,牙关紧咬,似乎豁出去了一般:“来人,给我上!” “咻!咻!咻!” “啊……” “砰……砰……” 黑衣人话音刚落,只见众黑衣人的背后突然射出无数利箭,二十几个黑衣人纷纷中箭倒下马,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呻吟。 一切变故都在一瞬之间。 司马寒眸光冰冷的看着跌在地上的黑衣人头领,坐在马上看着对方:“说,到底是谁派你来行刺本王的?” 司马寒话音刚落,从黑衣人背后涌出一批北狄士兵,领头的男人年约四十,单膝跪在司马寒身前:“末将李虎救驾来迟,还望大王恕罪!” 司马寒挥了挥手,示意李虎退下。 李虎立即退到一旁,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意。 黑衣人目光瞟了一眼李虎,张了张口,气绝身亡。 处理了所有黑衣人,李虎对司马寒道:“大王,末将奉大将军之命,前来迎接大王回城。” 司马寒点点头,就要翻身下马,凌言突然开口:“等一下!” 司马寒一愣,看着凌言。 “李虎,四十二岁,北狄赤木人,从小父母双亡,呼延大将军的副将,平日里忠心不二,唯呼延卓马首是瞻,对吗?” 来人见自己的身份被凌言点破,眼中闪过一抹惊疑,看着凌言的目光带着点小心翼翼:“不知你是何人?” 凌言嘴角微勾:“可惜啊,明里是呼延卓的副将,实际上——” “你到底是何人?”李虎眼中闪过一抹阴狠,拔剑指着凌言。 成一和木录立即打马靠近凌言,将凌言护在身后。 “成一木录,你们退下。”成一和木录同时转头看了一眼凌言,然后缓缓让到一边。 “本将军不管你是谁。识相的,立即将我北狄大王归还给我们,否则,别怪本将军不客气!”李虎虎目圆睁,紧盯着成一身前的司马寒道。 “你休想!你就是想要杀了司马寒的对不对?”霍许看着李虎。 刚刚凌言的话很明显,这李虎不是个好人。呼延卓是北狄先王的心腹,一力拥护司马寒上位。这人既然是呼延卓手下,却来追杀司马寒,那么只有一种解释——这个人是无间道。 李虎眯了眯眼睛,盯着霍许几人,然后缓缓举起手:“大王被贼人劫持,混战之下,大王被刺身亡。” 李虎身后的众人立即团团围了上来,举着刀一步一步缩小围困圈。 司马寒艰难出声:“让我下去。” 成一看了一眼凌言,凌言没有说话。成一翻身下马,扶着司马寒下马。 司马寒步履有些蹒跚,看着李虎有些不敢置信:“原来,奸细居然是你!枉本王那么信任你。” 李虎坐于马上,不看司马寒:“大王,现在才知道,是不是太晚了些?只可惜,呼延卓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因为,就是他命我来接应你的!哈哈哈!” 霍许有些看不下去,恨不得自己会隔空点穴,然后点住李虎的穴,再狠狠的揍他一顿。让他嚣张,让他猖狂。 司马寒被李虎气的吐出一口血,霍许惊叫出声:“司马寒,你不要理这种小人。你要是被他气到了,那你才是真的遂了他的意。” 司马寒缓缓擦去嘴角的血,看着李虎道:“说吧,你到底是谁的人?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李虎阴狠的笑出声:“既然你死前有此一问,那么我就让你死得明明白白。大王,你可知司徒大人是谁?” 司马寒怔愣片刻,看着李虎。 李虎哈哈大笑,痛快的说:“司徒大人乃是大王的胞弟,你不会忘了你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兄弟吧?” 司马寒眼中闪过震惊,静默良久后司马寒点了点头,然后说:“动手吧!” 李虎眼中闪过一抹嗜杀,举起刀朝司马寒劈了下去:“大王,你安心去——唔” 霍许震惊的看着李虎一口鲜血吐在司马寒脸上,惊得说不出话。 李虎艰难的回头,看着身后的男子:“你……你……” 身后的男子从脸上撕下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声音冰冷:“李虎,我早就猜出奸细是你,果不其然。”说完,一把将李虎背上的利剑拔了出来。 是呼延卓。 李虎缓缓倒下。司马寒也缓缓倒下。 “大王!”呼延卓惊呼一声,托住司马寒。 司马寒挥了挥手,在呼延卓的搀扶下站起来:“无碍。” 呼延卓痛心疾首的道:“大王你非不信我,我早就说过司徒晟不是好人,让你早日除了他,上回叛变的事,我就猜到是他在搞鬼。” 司马寒叹了口气:“可有马车?” 呼延卓一愣:“末将这就派人去找马车” 北狄人善骑射,男子鲜少坐马车。呼延卓没想到司马寒伤的这么重。 司马寒看着霍许:“许公子,要劳烦你再吃些苦头了。天亮之前能到北狄境内,到时候就能找到马车了。” 霍许一愣,他这是……这是在担心她吗? 霍许摇了摇头:“我们没事,你要撑住。” 呼延卓蓦然回头,盯着霍许。 霍许被呼延卓这一盯,莫名其妙生出些惶恐来,不禁往凌言怀里缩了缩。 司马寒沉声出口:“这是许或许公子,另一位是凌言凌公子,是他们二人多次舍命相护。” 呼延卓收回探寻的目光,抱拳恭敬的对霍许二人行礼:“多谢两位公子仗义出手,救我大王于危难之中。” 霍许被他刚刚一吓,还没缓过气,倒是凌言,声音淡漠:“呼延将军不必多礼。” ☆、第三十五章 输的找不着北 连续走了一夜,总算到了北狄境内的一个城镇。 在镇上找了几辆马车,众人也都好好的休整了一下,霍许感觉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 司马寒告诉霍许,北狄的居民逐水草而居,王城建在常年水源充足的地方,但王城附近不允许豢养牛羊,因为北狄境内像王城那样水源终年充足的地方不多,所以要好好保护起来。 一路向北。 司马寒说按照如今他们的行进速度,七天左右就能到王城赤木城了。 马车外面,霍许抱着小白,披着大氂,惬意的靠在车辕上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原,有些感慨。 自己前世的时候生活在南方,从未去北方看过草原,凌墨多次答应自己,但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终没去成。 而此刻,霍许就身处草原之中,欣赏这一眼看不到头的草原。虽然现在是冬天,草木都枯萎了,但是霍许心情却十分的好。 头顶是蓝的泛白的天空,远处是皑皑的白雪,马车轱辘压在酥软的雪地里,吱呀吱呀的响。 耳边突然传来衣袂破空之声,霍许一愣,看着挤在马车前的凌言有些莫名其妙:“你来干嘛?” 凌言慵懒的靠在车辕上,声音低沉:“赶车。” 霍许看了眼被挤下去的木录,有些无语:“我有木录,你凑什么热闹?” 凌言看都很不看木录:“那我陪你看雪。” 霍许光明正大且目标明确的对凌言翻了个白眼。 几天相处想来,霍许发现凌言其实很好相处,虽然话不多,并且看起来偶尔会发发神经,就比如现在,不过霍许觉得,凌言并不像传言的那么夸张——宁辱四国国主,不惹凌天阁主。 霍许觉得,惹凌言比辱四国国主好很多,因为她敢光明正大的对凌言翻白眼,但却不敢蔑视四国国主,呃……司马寒除外。就算霍许脑子抽风骂了司马寒,司马寒应该也不会将她怎么样吧? “在想什么?” 霍许歪着脑袋,嘴角得意的翘起:“不告诉你!” “真的不说?”凌言眼眸幽幽,看着霍许。 霍许将小白紧紧抱在身前:“你想干嘛?我可是有小白的,它会咬人哦,你不要看它个子小你就小看我们家小白哦!” 说起小白,霍许倒是有些觉得奇怪,怎么小白这么久了,还没什么变化呢?都已经四个多月了,小白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连体重都似乎没什么变化。 凌言的目光落在霍许手中的小白上,然后伸手摸了摸小白的脑袋。 她连逃命都不忘抱着小白,看来是真的很重视这小家伙。 “进去吧,外面冷。”凌言收回目光,看着霍许冻得通红的小脸说道。 霍许点点头,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坐在车辕上太久,腿都麻了。 “嘶——”霍许抽了口气:“凌言,你扶我一下,我腿麻了。” 身子突然被抱起,霍许一惊,目瞪口呆看着凌言。 坐在车内,霍许一直盯着凌言看,一双明亮的眼睛冒着光。 凌言面色坦然,任霍许打量。 霍许现在心里有两个想法。 要么,凌言发现自己是个女人了,要么……凌言和程言一样,是个断袖。 想到后一种设想,霍许有些暗自可惜,这么帅的一个男人,居然是个断袖,唉,真是苍天无眼啊! “咳咳……”凌言冰冷的俊颜微微有些不自然,轻咳出声。 霍许笑得奸诈:“哦——你放心,我不会到处说的。” 凌言莫名看了一眼霍许,没有说话。 霍许探头看了看前面的马车,大叫一声:“司马寒,过来这边玩。” 凌言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叫他过来作甚?” 霍许理所当然的说:“一起玩啊!他一个人坐在马车里多无聊。我们来玩游戏。”霍许从马车内翻出一把薄薄的木片,笑得嫣然。 这是霍许在镇上的时候没事找了些薄木片削成的扑克牌,上面特意让明月按照霍许的指导标上了数字,就是一副简单的扑克牌啦。 司马寒在士兵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看到凌言时含笑点了点头。 霍许将一副木制扑克牌洗的哗啦哗啦的响,一双明亮的眸子笑得眉眼弯弯,里面闪着奸诈的光芒。 司马寒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看着霍许。 凌言眸光清淡那,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某个见钱眼开的人脸上。 霍许洗好牌,然后轻咳几声,跟凌言和司马寒讲规则——斗地主。 霍许讲完一遍规矩,然后看着两人:“懂了没有?” 凌言眸光清淡,扬了扬眉,示意没有什么不懂。 司马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霍许心中好笑,待会就让你们输得找不着北。 霍许自从第一把赢了之后就一直输,输到霍许怀疑人生啊! 凌言和司马寒没有输的找不着北,倒是霍许可怜兮兮的攥着自己的钱袋,泪眼汪汪的看着两个毫不讲情面的男人。 “能不能可怜可怜我?这些是我以后的盘缠,可不可以放过我?”霍许扁着嘴道。 司马寒看了一眼凌言,摇了摇头。 凌言伸手从霍许手中抽走钱袋,掂了掂,从里面取出两锭金子丢给司马寒,然后看着霍许:“还要来吗?” 霍许摸了摸怀里,只剩当初南宫昕和西延睿给自己玉佩了,钱……全输光了。 完了完了,看为了维持生计,霍许需要赶紧涨点车费以及入伙费,不然她很快就要露宿街头了。 凌言伸手,将霍许怀中露出一截的玉佩的绳子抽了出来,眸光闪了闪,然后说:“这个也可以当赌资。” 司马寒在看见那块玉佩时眼神骤变,不可置信的看着霍许:“许或兄,这玉佩你从哪里来的?” 霍许一愣,夺过凌言手中的白玉玉佩,塞进怀里,然后对司马寒说:“实不相瞒,前段时间我偶然救了一个贵公子,这是他的入伙费和保护费。怎么了?” 司马寒看着霍许:“真的?” 霍许皱了皱眉:“我骗你干什么?”然后一把掏出前几天司马寒给她的玉扳指:“呐,你不是也给了我救命费吗?” 司马寒低垂着眼睑,似在思索。 霍许咬了咬唇。不是她撒谎,实在是她不能说那是西延睿送给逸王妃的分别之物,否则,司马寒和君凌墨的杀父之仇在那里,她又是君凌墨名义上的王妃。说不定他一刀就把霍许这个有名无实的逸王妃给解决了,哪里记得眼前的人是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凌言看了一眼霍许手中的扳指,然后说:“在下倒是不知,许公子如此侠肝义胆,一路救了这么多人。” 霍许瞪着凌言:“你还说,是谁那时候死皮赖脸要我救命的?” 凌言眨了眨眼,淡漠的说:“反正不是在下。” 霍许扁了扁嘴,没有说话。 ☆、第三十六章 欲戴王冠 七天后,终于到了赤木城。 赤木城位于北狄境内偏西一点的位置,城中一条赤木河自北向南贯穿,所以赤木城的整体布局也是南北走向。 呼延卓已经先一日到了赤木城,此刻一身戎装单膝跪在城门口,迎接司马寒。 司马寒伤势已经好了很多,但依然坐在马车内,所以城门口的士兵见大将军下跪迎接,都一脸茫然,下跪的动作稀稀落落,一点整齐感都没有。 霍许透过车帘看着前方探头探脑的北狄士兵,好笑道:“司马寒,你还是出去露个脸,不然人家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司马寒摇了摇头:“不用。北狄的大王一直在城内。” 霍许有些惊讶,看着司马寒。 司马寒脸色有些苍白,但较前几日已经好了很多:“北狄王自然是在城中的,只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霍许晃了晃头,表示依然不懂。 司马寒眸光清淡,没再说话。 进了王城,司马寒将霍许等人安排在王宫中,命令人好吃好喝招待着,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霍许看着司马寒有些匆匆离去的背影,突然有些不忍。 司马寒四年前才即位,算上今年,到底才十九岁而已。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妹妹远嫁他国,弟弟却时刻想着要他的命,自己信任的臣子却是个无间道。 呼延卓……若不是呼延卓,想必司马寒早就不在了吧? 王权更替,有多少荣华便有多少鲜血,没有坐在王座上的人,永远都看不见荣华背后的苦痛。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走吧!”凌言用骨扇戳了戳霍许的肩,温声开口,当先进了殿中。 霍许收回目光,看向背对前面的凌言。 凌言一袭白衣胜雪,纤瘦的身子略显颀长,墨发束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凌言的背影看起来那么纤瘦,可是却无端的给霍许一种心安的感觉。 响起自己怀中那两截断了的发簪,霍许眸光微闪,跟着凌言进了殿中。 北狄的王宫建设与君盛没有大的区别,不同的是,北狄地处漠北,为了抵御严寒,保持室内的温度,所以王宫的门窗都十分狭小,殿堂也没有君盛的那般宏伟高大。 晚上,霍许和凌言坐在一起吃饭。霍许看着一桌子的珍馐美味,没有半点胃口。 不知为何,霍许看着这一桌的山珍海味,脑海中却闪过在吴城那一桌素宴来。那天虽然全是素菜,但是大家在霍许的“逼视”下,纷纷大快朵颐,虽然面部表情有些痛苦,但霍许却觉得,那样的氛围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开心。 霍许戳着碗中的米饭,脑海中闪过司马寒离去时匆忙的背影。 “明明还没到分别的时候,你就在念旧了。”凌言优雅的吃着饭,幽幽叹息。 霍许戳着碗中的米饭,闻言一愣。她这是在伤离别吗? 是啊,司马寒回到了北狄,揪出了奸细,接下来便是揪出那个胞弟,然后便是安安稳稳的当他的北狄王吧。 那么她呢?她是留在北狄还是继续往前走? “别再皱眉了,该来的挡不了,该走的留不住。一切顺其自然吧。” 霍许看着凌言,没有说话。 明明只是相处了十几天的人,怎么突然就感觉认识了很久一样。 很晚的时候,司马寒一袭青衣满脸倦色进了殿中。 霍许和凌言都还没歇息,霍许正坐在暖炉旁抱着小白给凌言几人讲话本,就是以前在黑风寨给程言讲过的三国演义。 成一和木录站在一旁听的津津有味,明月静静坐在一旁,往暖炉中添木炭,众人各忙各的,连司马寒进来了都没发现。 凌言自司马寒在走在殿外时便已经发现了,但是他什么也没说,继续听霍许讲话本。 因此,司马寒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几人围着一个暖炉兴致盎然的聊天的模样。 霍许一袭淡蓝色锦袍,神情专注,暖炉内的火光映在霍许的脸上,愈发显得霍许神采奕奕。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正闪着灵动的光芒。 不知为何,司马寒看到这样的霍许,心中突然一暖,脸上倦色去了大半。 似乎不管是谁,只要看到他,便有了无穷的精力一般。 那个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霍许正讲的起劲呢,目光瞥见门口的人,双眼一亮,惊喜的说:“司马寒,你来啦!” 司马寒一扫疲倦,也不顾霍许的称呼是否失礼,含笑进了殿中:“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霍许不答反问:“你这么久没在王城,很多事堆在那里吧?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司马寒笑了笑,然后说:“也没多少事,呼延将军在国中,我很放心。倒是你们,在王宫住的可习惯?” 霍许猛点头:“很习惯啊!比骑在马上睡觉好多了。真不知道你伤成那样是怎么挺过来的,我反正困得睁不开眼睛又怕摔下去,不知道多难受,哈哈……” “呵呵……”司马寒被霍许逗乐:“打仗的时候,几天几夜不下马都有可能,所以一晚上而已,不是什么难事。” 霍许咽了咽口水,表示佩服。 司马寒坐了会,便回自己的宫殿了。离开前司马寒告诉霍许等人,这几日他会比较忙,让他们在宫中随意走走,熟悉一下北狄的王宫,并说三天后会给许或等人准备一个接风宴,为大家接风洗尘。 ☆、第三十七章 她 第三天,午时开始,赤木王宫中所有侍女奴仆便开始忙碌起来。听说为了照顾霍许几人的口味,司马寒特意请了会做君盛菜肴的厨师过来,下令务必要让贵客满意。 几日下来,霍许对这北狄已经稍有了解。 北狄先王去世后,留下一子一女,也就是司马寒和司马冉,前些日子那个李虎所说的司徒晟据说是司马寒失散多年的弟弟,但真假就不得而知。总之这司徒晟乃是前几年突然冒出来的,表现的中心耿耿,十分得司马寒的心意,于是一路顺风顺水,走上人生巅峰,迎娶……呃,据说这司徒晟还没结婚。 司马寒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整个北狄王宫,一个女人都没有,按说他当大王几年了,宫中居然一个女人都没有,也是让人惊讶。 北狄的政权结构效仿中原诸国,不过因为其特殊的经济形式,所以官制稍有不同。 北狄一共分为八个部落,各部落派一人管辖,为将军,拥有统帅各部落兵马的权利。呼延卓乃是这八个部落的统领,称大将军,掌管北狄所有马匹军械,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需听北狄王一人之命,拥有各个部落绝对的军事领导权。 除军事以外,司徒晟,掌管政治大权,司马寒手中则握着经济大权,国中收支用度,皆须司马寒点头。 霍许正坐在宫中跟凌言唠嗑,司马寒派来的侍卫过来请二人去忠义殿,说是宴会已经准备妥当,请二人尽快过去。 凌言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然后起身,优雅的将衣袍上的褶皱抚平。看了一眼霍许后说:“走吧!” 和凌言并排坐在宴飨的大殿上,霍许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全殿的人。 只见宽阔的大殿内,东西两侧各摆了两排案几,每张案几的后面都站着几名侍女。 霍许和凌言被安排在东侧的第一二桌,让霍许惊讶的是,凌言居然被安排在自己的后面。 霍许想了半天,觉得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司马寒还不知道凌言是凌天阁阁主,否则以凌言的身份,莫说是坐在她下首,与司马寒平起平坐都有可能。 西侧第一桌是呼延卓的宴桌,呼延卓一身戎装端坐在案几后,面容肃穆。旁边坐着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女子,长得香腮胜雪,面若桃花,十分惹人怜爱。值得一提的是,呼延卓的宴桌上,放着呼延卓随身携带的佩剑。 霍许扫过全场,进殿之时,会有侍卫搜身,以防有人将利器带进殿中对司马寒不利,但是呼延卓却能将兵器带进来,可想而知他在北狄的威望有多高。 霍许看了一眼身边的凌言。凌言正端着酒杯自酌自饮,如玉的手悠闲肆意的轻轻执着细瓷酒杯,端的是俊逸风流,高贵无比。注意到霍许的目光,凌言悠悠的看了霍许一眼,眼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霍许收回目光,刚刚进殿时,侍卫案例搜身,没想到凌言当即翻脸,并说“他一届文弱小生,哪里敢举着利刃行刺北狄王?” 侍卫怯怯的看了一眼凌言,倒没多纠缠,只是派人去请示司马寒罢了。 今日的司马寒一喜绛紫色衣袍端坐王座之上,墨发高束,面如冠玉,眸似寒星,如画的眉目出奇的俊朗,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霍许看着大殿之上的司马寒,进宫以来,霍许就没见过司马寒几次。司马寒偶尔过来看看霍许等人,也是来去匆匆,闲聊几句便起身离开,几日下来,司马寒看起来竟比前几天受伤时还要消瘦。 “今日这宴会乃是为本王的两位好友接风洗尘而设,诸位爱卿不必拘谨。”司马寒端坐大殿之上,身着一袭绛紫色描龙织锦长袍,骨骼分明的手中端着一只白玉杯,眸光温润,朝殿中所有人道。 众人纷纷举杯,面容和煦,附和着司马寒的话。 霍许看了看众人,发现众人果然随意了很多,看来司马寒威望还不够啊。若是真正有威望,即使你说“这就是平常的宴会,大家随便玩随便闹,就当我没在这”,众人也是不敢轻易放肆的。 呼延卓轻咳两声,端起酒杯对司马寒道:“臣敬大王一杯。” 呼延卓话音刚落,殿中诸人立即噤声,纷纷举杯对司马寒道:“臣等敬大王一杯。” 霍许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端起桌上的酒杯,对司马寒道:“来来来,我和凌言也敬你一杯。谢你美酒佳肴款待我们。” 司马寒目光微闪,漆黑的眸子在殿中扫过,最后落在霍许和凌言的身上时,眼中带了笑意:“请。”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皆一饮而尽。 霍许刚将酒杯递到嘴边,突然记起来自己这几天身体不适合喝酒,意思意思的舔了一下酒杯,然后趁着众人不注意,将酒偷偷倒在了桌下。 酒至半酣,一个妙龄女子突然放下酒杯面色绯红的款款走到大殿之中,朝司马寒盈盈一拜,柔声道:“臣女呼延雪,自荐起舞一曲,为诸位大人饮酒助兴。” 霍许正戳着碟中的菜肴,闻言一愣,放下筷子看着殿中。 呼延雪乃是呼延卓的独女,据说今年刚过十五。这呼延雪确实人如其名,长得肤白胜雪,面容娇俏,眉宇间带着几分草原儿女的英气。呼延雪一袭素白褥裙,盈盈弱弱的站在殿中,大概是喝了点酒,又或许是因为此刻被所有人注视,整个人看起来三分洒脱,七分娇羞,十分惹人怜爱。 司马寒目光扫过呼延雪身后的呼延卓,然后温声开口:“早闻呼延小姐多才多艺,今日有幸观之,自然是好极。” 司马寒话音刚落,便有丝竹管乐声次第响起,呼延雪的目光盈盈流转,若有若无的扫过凌言的宴桌,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翩翩起舞起来。 呼延雪虽为草原女子,但身姿轻盈,舞姿翩然,比之中原女子丝毫不输灵动温婉,相反的,倒是柔媚中带着几分洒脱,洒脱中不失温雅,独有一番风味。 一舞毕,大殿中所有人都仿佛被这舞姿吸引,呼延卓凌厉的眼中此时也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殿中的呼延雪目光极为柔和。 司马寒带头拍手叫好:“呼延小姐舞姿卓绝,堪为我北狄第一。” 大殿之中的人纷纷回过神来,对呼延雪赞不绝口。 呼延雪淡淡的点了点头,羞红了脸,轻语一声:“大王谬赞”后退回了呼延卓身边。 司马寒目光幽幽的扫过凌言,没有说话,只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呼延雪刚刚落座,呼延卓下首的一个年轻的玄袍男子起身,几步走到大殿正中,声音沉静:“大王,臣司徒晟向大王请旨。” 霍许一愣,看着殿中的玄衣男子。这几天司马寒忙得见不到人影,偶尔见了几次也没说上几句话,都没来得及问那司徒晟如何了,没想到司徒晟居然还没被抓起来。 只见这司徒晟大概十七八岁,墨发被玉簪束起,腰系玉带,脚蹬绒靴,单膝跪地,对司马寒行礼请旨。 座上的司马寒眸光清淡:“哦?” 司徒晟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臣任大司徒一职以来,终日勤勤恳恳,从未向大王提过任何要求,今日臣斗胆向大王请旨,还望大王成全。” 座上的司马寒扬了扬眉,然后朗声道:“司徒大人上任以来,劳苦功高,有何要求但说无妨。” 司徒晟地垂着头:“臣向大王请旨赐婚。” 司徒晟话音刚落,殿中所有人皆是一愣,目光都下意识的看向刚刚献舞的呼延雪。 和众人一样,霍许也是将目光移向呼延雪,只见那呼延雪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一张小脸羞得通红,看着身旁的呼延卓。 霍许倾身靠近凌言:“你觉得司马寒会答应吗?” 凌言眸光清淡:“不会。” 霍许点头:“我也觉得不会。” 呼延雪乃是呼延卓的独女,司徒晟又有不臣之心,司马寒将呼延雪赐给司徒晟,简直就是逼着呼延卓在君王和女婿之间择一而取,这么冒险的事,司马寒脑子抽风才会答应。 “不知司徒大人看上的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千金?”座上司马寒眸光清寒,看着司徒晟道。 司徒晟摇了摇头。 众人一愣,看着殿中的司徒晟。 司马寒声音微沉:“那司徒大人看上的是?” 司徒晟微微直起身子,眸光流转,落在霍许身上,说话掷地有声:“她!”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第三十八章 就嫁给他 三日来,北狄上上下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大王的两位好友游玩至此,暂居王宫,司马寒下令珍馐美酒款待二人,不说别的,端看这宴会与坐席,便可见司马寒对二人的重视。 只是北狄上下谁不知道大王的好友乃是两位翩然公子,这司徒晟怎会请旨赢取一位公子? 霍许闻言也是一愣,下意识的去看座上的司马寒,惊讶的发现司马寒居然看都没有看她,只是脸上的神情有些沉。 这是不是说明,司马寒其实早就知道了自己是个女儿身? 那么凌言是不是也知道了?霍许蓦然转身,发现凌言正幽幽的看着殿中的司徒晟。注意到霍许的注释,凌言收回目光,神色不明的看着霍许。 “爱卿莫不是开玩笑吧,本王的好友乃是男子,如何能与你赐婚?”司马寒声音清凉如水,带着些许威压。 司徒晟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霍许跟前,在三步之外站定:“不知公子贵姓?” 霍许翻了个白眼,刚要说话,腰间突然一紧,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本尊与夫人游历至此,为了遮人耳目,所以夫人作女装打扮,不曾想竟是瞒不过司徒大人的慧眼。” 凌言一言,语惊四座! 司马寒震惊的看着凌言,口中呢喃:“这怎么可能……” 司徒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竟然是这样:“敢问阁下是?” “凌天阁主,凌言。”凌言看着司徒晟,声音却说不出的狷狂。 “嘶……” 大殿之上响起一阵抽气声,纷纷不敢置信的看着殿中的凌言和凌言怀中的蓝衫男子。 但见凌言怀中的蓝衣男子身材纤瘦,青丝用一支木簪束起,娇俏的脸上柳媚弯弯,明眸皓齿,唇瓣娇艳,肌如凝脂,面若桃花,这…… 错了!错了!错了! 虽然霍许此刻乃是一身男装,可是殿中所有人看她的目光却不似之前。 “原来是凌天阁主与其夫人,难怪大王如此看重。”一个声音响起。 “凌天阁主何时有了夫人,倒是从未听说。”另一个声音接上。 “凌天阁素以神秘著称,不料今日居然能同时看见凌天阁的阁主和夫人,简直是三生有幸……” “这司徒晟怕是悬了,居然敢肖想凌天阁主的夫人……” “……” 大殿之中,众人虽面容肃穆,但眼中的激动却是难以掩饰,纷纷与身边的人低声议论。 司马寒眼眸眯了眯,虽然早就猜到凌言身份不简单,没想到居然是凌天阁主。她,竟是他的夫人…… 呼延卓执着酒杯的手一顿,眼风射向殿中,凌天阁主? 呼延雪一张小脸煞白,看着殿中那一抹清华绝代半天说不出话……他,已有夫人…… 凌言揽着霍许淡然的坐下,看都不看司徒晟:“不知司徒大人还有何指教?” 司徒晟一双漆黑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眼前周身冷冽的男子,似乎要从对方身上看出些许破绽来。 目光瞥见凌言怀中的女子眼中的抗拒,司徒晟淡然一笑:“传闻凌天阁主行踪成谜,世上见过其真容的人屈指可数,你凭什么说你是凌天阁主呢?” 司徒晟一语惊醒梦中人,殿中所有人纷纷带着探寻的目光看着凌言,期间不乏低声议论—— “司徒大人说的对啊,我们谁都没见过凌天阁主,谁知道此人是不是呢?”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作假。” “凌天阁向来以天下第一神秘组织自居,若阁主这么轻易露面,岂不是贻笑大方?” “可是此人看起来贵气非凡,颇有几分王者之风……” “……” “呵呵!”一声轻浅的笑声,声音不大,却盖住了所有的议论,几百人的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凌言眉眼清淡,玉手轻抚衣袖,声音云淡风轻却带着凌驾于天地之间的霸气:“你敢说你是凌天阁主吗?” 司徒晟俊颜一变,看着凌言的目光充满了震惊。 司徒晟袖中的手紧紧攥起,看了眼一袭蓝衫的霍许,眼眸沉了沉:“在下不敢。” 凌言伸手优雅的将宴桌上的酒杯执起,看都不看司徒晟:“既然如此,司徒大人还有何指教?” 司徒晟站在原地,眼中闪过挣扎,最后,他缓缓转身,朝司马寒行礼道:“臣有罪,臣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知大王的好友乃是凌天阁主与其夫人,故有此举,请大王降罪。” 霍许硬着头皮坐在凌言身边,暗自翻了一万次白眼,内心却说不出的惆怅! 为什么她的女扮男装这么失败?小说里女主不是能顺顺当当的一路假小子到底嘛?为什么她两次女扮男装都被人发现了? 司马寒淡淡的收了目光,摆了摆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司徒大人何罪之有?退下吧!” “谢大王!”司徒晟直起身,往座位上走去。 “等一下!” 霍许自宴桌上站起,看着停在殿中的司徒晟。 “司徒大人请等一下,你说你喜欢我?”霍许起身,不顾身旁某人灼热的注视,径自走到司徒晟跟前。 司徒晟目光掠过霍许,看了一眼霍许身后的凌言。 “看他做什么,你刚刚说你要娶我对不对?”霍许歪着脑袋看着司徒晟。 哼,她倒要看看,司徒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仅是第一次见面就出言要娶她,没有目的她是绝对不信的。 “实不相瞒,在下对夫人一见钟情!”司徒晟收回目光,看着霍许道。 司徒晟一言,满座哗然。 这司徒晟莫不是脑子坏了,之前不知两位公子的身份,他贸然求娶已是惊世骇俗,如今明知眼前之人乃是凌天阁主的夫人,居然还敢当中宣称其情意,真当凌天阁是好看的? 众人纷纷看向殿中的凌言,只见一袭如水白衣的男子薄唇紧抿,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意味不明。 “呵!”霍许不觉好笑,一见钟情?这种话她上辈子就听过了。 “既然司徒大人对我一件钟情,怎么又不想娶我了呢?”霍许好笑的看着对方,眉眼弯弯。 司徒晟盯着霍许的眸子眯了眯,紧紧的盯着眼前巧笑嫣然的女子,可是女子漂亮的眼眸中,除了一片星空灿烂,他竟看不出丝毫旁的东西。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霍许、司徒晟和凌言的身上转来转去,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夫人说笑了,夫人贵为凌天阁的女主人,又怎会——” “若我说——”霍许打断司徒晟的话,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话说半句。 殿中众人闻言,立即侧耳倾听,一颗心皆提到了嗓子眼,紧张万分的看着殿中的霍许。 “我不是他的夫人呢?”霍许一句话刚落,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众人看看霍许,又看看凌言,却突然不知道该相信谁。 一个说自己是凌天阁主,另一个却说她不是他的夫人,两人的话相互矛盾,显然其中一人在说谎。 司徒晟的眼睛动了动,看着霍许身后的凌言。 “看他作什么,我不是他的夫人,你可还要娶我?”霍许温声开口,看着司徒晟道。 哼,他想试探观察,她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殿中所人有都静静的看着霍许与司徒晟,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司徒晟眸中暗潮涌动,看着淡然立在自己身前的蓝衫女子,一个“娶”字,掷地有声。 霍许好笑的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凌言,无声道:“看来你的名气还不够!” 凌言清淡的眸子微闪,看着霍许不发一言。 霍许的目光扫过大殿,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直直的盯着自己,眼中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目光落在王座之上的司马寒的脸上,只见司马寒一张俊颜微沉,如水的眸子正锁着自己。霍许笑了笑,抬手将自己的发簪取下,一头青丝倾泻而下,如上好的锦缎一般柔软。 殿中再次响起抽气声—— 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脂粉未施,却嫌脂粉污了容颜,朱唇未染,却嫌胭脂失了颜色。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剪水秋瞳流光溢彩,一张绝美的容颜倾城绝色,华贵的锦袍掩了女子的身段,但任谁都不会怀疑,锦袍之下的美好,断然不会输于任何一个芳华女子。 霍许将手中的木簪递给司徒晟,一字一句的道:“既然如此,那么就请夫君用这木簪为我绾发。自此以后,我愿洗尽铅华,与夫君坐看庭前花开花落,笑望天边云卷云舒,与你洗手作羹汤,挽袖剪花枝。如何?” 霍许的声音清冷,一字一句如珠似玉,掷地有声。 殿中数百人,皆静静的看着殿中的蓝衫女子。 霍许话音刚落,凌言震惊不已的看着殿中盈盈站立的女子,只见背对着自己的女子黑发如瀑,宽大的锦袍掩盖了玲珑的曲线,挺直的身躯虽然纤瘦,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其中蕴含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女子素手轻抬,露出一截细腻白皙的藕臂,纤纤素手之中,静静的躺着一根通体漆黑的木簪。 女子目光坚定,浅笑着看着身前一袭玄袍的男子。 这是怎样独特的一个女子…… 王座之上的司马寒薄唇紧抿,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霍许手中的那一抹漆黑,袖中的手不觉攥紧。 司徒晟眼睑微垂,看着女子伸到眼前的紫檀木簪,心中一凛,抬手,伸手执起女子手中的木簪。 霍许嫣然一笑,然后转过身背对司徒晟:“就帮我绾一个凌云髻吧。” 数百人的大殿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殿中的一男一女。 男子一袭玄袍,墨发高束,俊颜如画;女子一袭蓝衫,长发及腰,娉娉婷婷。两人相向而立,美好的似一幅画卷。 凌言一袭如水的白衣静坐在席,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面对自己的女子,眼底的暗流浓的像化不开的墨。 她,竟让一个才见过一面的男子给他绾发,她,竟要嫁给一个才见过一面的男人。 一袭绛紫衣袍的司马寒双目紧锁住殿中那一抹纤瘦,天知道当听到她是另一个人的夫人时,他的心有多痛;她说出她不是那个人的夫人时,他心底有多欢喜,然而他的欢喜还未涌上眉梢,却听见她的声音清冷,说要嫁给他的胞弟。 不过几个瞬间,一颗心起起伏伏,早已千疮百孔。 袖中的手不觉攥紧,双目却移动不开丝毫。 ------题外话------ 终于蹭到网了,心酸 ☆、第三十九章 谁是你的夫人? 司徒晟手执木簪,看着背对自己站立的女子,一双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听说他的王兄带了两位贵客回国,每日美酒佳肴款待,即使政务缠身,每日也必要去看一眼这两位贵客。想到他派去的人全军覆没,他不甘心。 同样是父王的孩子,他从小高高在上锦衣玉食,可他却只能随着母亲四处飘泊,混迹在一群下等人之间,每天食不果腹。 他发誓他要变强,要光明正大的夺回属于他的东西。四年前父王战败身死,他到他身边卧薪尝胆韬光养晦,一步一步取得他的信任。 他步步为营,只为了有朝一日可以一举成功。可是,呼延卓实在可恨,每天将他盯得死死的,他无法,只能按兵不动。 年前呼延卓终于出了国中,去了君盛,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他的人发动叛变,没了呼延卓的司马寒不过是一个人而已。只差一点,他就将他拉下位,可是该死的,呼延卓却又回来了。 回来之后的呼延卓一举拔掉他大半暗桩,几乎斩断他的一条手臂。他如何能甘心? 他孤注一掷,将他逼离国中,可是,他居然活着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而且看起来过得很好。 想到郁郁而终的母亲,流离失所的童年,他如何能甘心? 今日这接风宴,他一眼便看见了所谓的贵客。 一个一袭胜雪白衣,周身冷冽,仿若一柄千年寒铁锻造的绝世宝剑。 一个一袭华贵蓝袍,灵动俊秀,一双剪水秋瞳灿若星辰,里面仿若蕴藏着星海。 只一眼,他便知道了暗人所说的“女子”是谁。 既然他一眼便能看出,那么他肯定,他的王兄也能知道。那么,他倒要看看这个女子在他王兄眼中的分量。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她竟是凌天阁主的夫人。不知为何,那一刻,他心底竟浮现一抹不舒服。 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否定了那个男子的话。并将自己头上的发簪递给了他。 当他看到王兄眼中那一抹暗沉时,他知道他赌对了。因此,他伸手拿起了她手中的木簪。 指尖碰触到她的掌心,他一愣。她的掌心微凉,一如她周身的清冷。 看着眼前挺得笔直的纤躯,他第一次觉得一支木簪,竟似千斤重一般,沉甸甸的压在他的手心。 那个男子,即使穿着一袭如水的白衣,却依然掩不住他的锋芒。除了凌天阁主,他想不出这世上有谁能让他只是看一眼,便觉得心悸。 她说她不是他的女人,可是……可是那个人眼中几乎快溢出来的占有欲,让他胆怯了。 宁辱四国国主,不惹凌天阁主。这样的男人,他如何能得罪? 他汲汲营营,十几年卧薪尝胆,四年的韬光养晦,真的赌的起吗? “你怎么了?是不会绾发吗?”霍许见身后的人迟迟未动,转过身看着司徒晟,一双如水的眸子水波盈盈。 正出神的司徒晟一愣,看着正定定看着自己的女子。 那双眼睛,真的好美,像极了他母亲的那一双眼睛,他的母亲……死在了他七岁那年的冬天。他的母亲也有一双这样美丽的眼睛,只是那双美丽的眼睛,却一直都是干涸的,从未像眼前的女子一般澄澈明净。 良久后,司徒晟摇了摇头,如玉的手轻轻抚上女子的墨发。 如瀑的青丝很长很柔,软的像一匹上好的锦缎,在这殿中泛着莹莹的光泽。 司徒晟的动作很轻,生怕拽疼了身前的女子;司徒晟的眸光很柔,仿若看着的是一个稀世珍宝。 仅过了片刻,一个凌云髻便在司徒晟的手中成型。司徒晟眼底噙了一抹柔软,伸手将木簪插入发髻内。 “司徒大人,你可是想清楚了!” 寂静的大殿内,一道清冽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凌言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霍许二人走近,一双俊眸紧紧的盯着盈盈而立的女子。司徒晟拿着木簪的手一僵,看着一步一步走近的凌言。 霍许皱了皱眉,看着凌言。 凌言扫了一眼低眉顺目的女子,伸手入怀,取出一支碧玉簪,将霍许的发髻固定,又取出两枚云步摇,分别别在发髻两旁。别好后凌言捧着霍许的脸端详片刻,笑道:“果然是这样子好看些。” 司徒晟拿着木簪的手垂下,宽大的衣袍内,如玉的手紧紧的攥着那支木簪,心口一寸一寸收紧。 “我让我未来夫君给我绾发,你凑什么热闹?”霍许娇俏的小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似乎凌言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一般。 凌言的眸光直直的看着眼前清丽的女子,半晌后叹了口气道:“旁的什么我可以由着你的性子,唯独这一件不成。” 霍许静静的看着凌言不说话。 凌言转了个身看着司徒晟道:“夫人顽劣,让司徒大人见笑了。” “谁是你的夫人了?”霍许看着凌言,莫名的心口很不舒服。 凌言淡淡的看了一眼霍许:“殿中数百人,谁应了谁就是。” 霍许:…… 司徒晟一直静静的看着一袭白衣的男子,莫名的,司徒晟将视线移向霍许:“你,可是还要我为你绾发?” 霍许一愣,看着司徒晟突然没了底。 司徒晟莫不是脑子坏了?虽说她不是凌言的夫人,可是……可是他就不怕凌天阁朝他发难吗? 这凌言又不是她的夫君,干什么一副“捉奸”的表情看着她?看了一眼目光冰冷的凌言,霍许不自觉的摸了摸心口,还好,心还在跳。 狠狠的瞪了一眼凌言,霍许凶巴巴的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当初可是我救了你,难道你要恩将仇报吗?” 凌言眸子眯了眯,似乎想到了什么,笑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了。” 霍许抽了抽嘴角,再次抽了抽,半晌后说:“谁要你以身相许?本姑娘救得人多了去了,要是一个个都以身相许,那我岂不是得弄个后宫给你们?” “你敢!”凌言一双俊眸骤然一黑,看着霍许的眼中布满怒火。 霍许扁了扁嘴:“凌言我告诉你,我和你不过是十几天的车友而已,我做什么不用你管,你也管不着。” 她不过是想帮司马寒试探一下司徒晟而已,凌言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偏过头不看凌言铁青的脸,霍许朝司徒晟重重点头:“要,当然要。”说完,霍许伸手,将头上的云步摇和碧玉簪摘下,一头青丝再次倾泻而下。 “你放心,我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他不敢把你怎么样的。”霍许转过身子,声音清脆。 “嗯。” ☆、第四十章 你可以管天管地,偏偏管不了 然而,司徒晟的手刚刚抬起,脖子上突然一凉。 没有看脖子上的东西,司徒晟心无旁骛的给霍许绾起发来。 “司徒大人,当真不要命了么?”凌言声音冰冷如地狱魔音,一字一句仿若带了锋芒,足以切金断玉。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血腥味,霍许看都不看身后的两人,冷冷的道:“他若死了,我这个做夫人的,必定也会一死殉情的。” “你在威胁我?”凌言嗓音低沉,带了一丝惊讶。 霍许心里有些好笑,敛了笑意说:“殿中数百人,谁应就是威胁谁。” 司徒晟淡淡的看了一眼面容冰冷的凌言,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在面对眼前的女子时,凌言周身的冷冽敛了几分。 稳了稳心神,司徒晟缓缓将女子的青丝绾起,将木簪固定住发髻后温声道:“好了。” 霍许一张小脸上漾着笑意,转身看着司徒晟道:“夫君手倒是很巧,看来经常练手。” 闻言,司徒晟身子猛地一震。在他年幼时,母亲便缠绵病榻,一直都是他将母亲的一头青丝绾起,不知不觉,练就了绾发的本事。如今离母亲去世已经过去了十年,他都快忘了母亲的面容,却还记得如何绾发。 感觉手心突然被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牵起,司徒晟身子再次一震,看着霍许。 霍许嘴角噙了一抹笑意,眼底却有些淡淡的忧愁。 她本意是试探司徒晟,谁知凌言都那般发话,他竟丝毫不受影响,看都没看架在脖子上的骨扇。 说是骨扇,霍许一点都不会怀疑,那骨扇在凌言的手中,可以轻易切断一个人的脖子。 他没有退怯,却是为何呢? 司徒晟,也许并不是她以为的那般。 想到和君凌荣的那个约定,霍许心底不觉有些好笑。君凌荣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这才过了一个月不到,她就把自己给嫁了吧! 霍许敛了笑意,朝王座之上的司马寒道:“司马寒,我觉得司徒晟挺好的,我想嫁给他,你觉得如何?” 殿中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皆是震惊不已。 她居然这么大胆,敢直呼大王的名讳。 古往今来,有那个女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一个仅见过一面的男子绾发? 司马寒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一袭蓝衫的女子,心痛的不能自已。 她问他嫁给他的王弟好不好。 司马寒张了张口:“许……许姑娘,你可想清楚了?终身大事怎可儿戏,须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当得了数——” “这个没事,婚姻大事,当然是我自己做主。呃……”司马寒话还未说完,霍许便出声打断,似乎想到了什么,霍许转身看着司徒晟:“你呢?娶我你做得了主吗?我只有一个要求,你此生只许娶我一个,你做得到吗?” 霍许话音刚落,殿中再次响起抽气声—— “哪有婚姻大事自己做主的?” “一生只娶一个妻子,司徒大人怕是不会同意。” “这么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一个抵得上千个万个了,司徒大人怎会不同意?” “……” 司徒晟静静的看着歪着脑袋的女子,吐出两个字:“可以。” 霍许缓缓绽出一抹笑意,然后转身看着司马寒:“虽说我是自由身,但是司徒晟好歹是你的臣子,就劳你给我们赐婚吧。” 殿中的女子浅笑嫣然,容颜清丽,脂粉未施的小脸如出水芙蓉一般天然去了雕饰,当真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司马寒将目光移向霍许身后的凌言,只见一袭白衣的男子眼眸深邃,似两个漩涡一般,里面蕴藏着意味不明的情愫。 收回目光,司马寒看向霍许身边的司徒晟。 司徒晟一身黑色衣袍,静静的站在女子身旁,眼底隐隐有光华流动。 不知为何,司马寒觉得,那两只交握的手,分外的刺眼。 良久,司马寒看着殿中的霍许:“你当真喜欢他?” 霍许理所应当的点头:“当然。” “可是你们不过见了一面而已,就这么决定终身大事,是不是太儿戏了?”司马寒斟酌了一下,看着霍许道。 霍许耸了耸肩道:“这有什么,我和我夫君好歹还见过一面,这世上大婚前没见过面的男女不知有多少,与他们比起来,我和夫君还算好的呢。” 霍许一口一个夫君,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司马寒一噎,只好看着司徒晟道:“爱卿可是考虑清楚了?许姑娘要求你只能娶她一个——” “臣既然答应了,自然能做到。”司徒晟打断司马寒的话,一字一句的道。 司马寒没想到司徒晟这么决绝,顿时有些无奈,扭头看着殿中的呼延卓:“呼延将军以为如何?” 呼延卓一直注意着殿内的情形,冷不防被司马寒问话,呼延卓思绪顿收,没有回答司马寒,而是看着殿内的霍许道:“许姑娘,你可认识君盛的逸王妃?” 呼延卓话音刚落,殿中所有人都一愣,有些茫然。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了君盛的一个王妃? 霍许也是一愣,下意识的扭头看着旁边的明月,在看到明月镇静的神情时,霍许收回目光,淡淡的道:“逸王妃是什么人,岂是什么人都见过的?我虽是君盛百姓,却并未见过逸王妃。” “哦?许姑娘看起来可不像普通百姓,逸王妃声名卓著,许姑娘怎会不认识?”呼延卓嗓音低沉,看着霍许道。 霍许扬了扬眉:“呼延将军过奖。就算逸王妃名满天下,也不可能天天在外抛头露面吧?我一个四处游荡的闲云野鹤,又怎么可能见过逸王妃呢?” 呼延卓老眼眯了眯,看着殿中的霍许道:“你当真不认识逸王妃?” 霍许摇了摇头:“不认识。” 呼延卓收回目光,看着司马寒道:“大王恕罪,老臣曾在君盛见过逸王妃一面,这许姑娘的行为举止,倒是与那逸王妃颇为相似——” “呼延将军倒是说笑了,据我所知,逸王妃早在半个月前便身染重病,不治身亡,逸王为了悼念亡妻,宣称三年之内不再娶妻,逸王府闭门谢客三年,难道呼延将军就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霍许打断呼延卓的话,势必让他相信她不是逸王妃。 呼延卓眸光微闪,他当然知道逸王妃身死之事,可是眼前的这个许或,行事作风实在太像那逸王妃。听大王说他乃是在君盛境内遇见的许或几人,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我听闻呼延将军在君盛与逸王比武胜出,倒是忘了恭喜呼延将军了。”霍许声音清淡,淡笑着看着呼延卓。 呼延卓虎躯一震,看着霍许。 君盛比武一事,虽胜尤败。 那日逸王因那逸王妃分神而被自己重创,在场数千人都有目共睹,若不是自己想要挫一挫君盛之人的士气,他怎么也不会做那胜之不武之事。 当日一事,是他毕生之辱。 呼延卓目光凌厉,看着霍许的眼神少了几分猜疑,多了几分怒意。 这许或分明是明褒暗贬,可他偏偏不能发作,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吃了这哑巴亏。 “呼延将军不会是这么快就忘记了吧?”见呼延卓良久没有开声,只静静的凝视着自己,霍许忍不住开口,看着呼延卓道。 呼延卓虎目骤然缩紧,只一瞬间,呼延卓的眼底便恢复清宁,看着霍许朗声开口:“许姑娘谬赞。本将军也只是幸不辱命罢了。” 霍许眸光微闪,点了点头后看着司马寒:“司马寒,赐不赐婚你倒是给一句话。” 坐在王座之上的司马寒张了张嘴,刚要开口,殿中一道清冽坚定的声音响起:“我凌言在此立誓,今生只娶许或一人。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凌言的声音一字一句仿若带着千斤重量,在这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霍许微微眯了眯眼,她若没有看错,司马寒刚刚的嘴型,分明想说“好”。 蓦然转身看着身后一袭白衣的凌言,霍许有一瞬间的怔愣。 眼前的凌言一袭华贵锦袍,墨发高束,面如冠玉,眸似寒星,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正定定的看着自己。眼底七分坚定,三分不确定。 凌言一步一步走近霍许,看着眼前清丽的女子道:“同样,我凌言在此立誓,许或此生只能嫁我一人。除我之外,她嫁神我弑神。若违此誓—— “喂,凌言你疯了?我要嫁给谁关你什么事?我告诉你,就算你是凌天阁主,你可以管天管地,但偏偏管不了我!”霍许怒气冲冲的打断凌言的话,然后看都不看凌言一眼,伸手抓起司徒晟的手,转身欲走。 眼前寒光一闪,一柄冰冷的剑架在司徒晟的肩上。 凌言眸光中透出的冷冽,仿佛地狱之冰一般冷凝:“除了我,任何男人都不许近你三尺之身。” 霍许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抓着司徒晟的手在凌言眼前扬起:“我和他不止过了三尺之距。连肌肤之亲都有了。你能如何?” 凌言眼底闪过一抹阴狠,手中的剑一寸一寸靠近司徒晟的脖颈。 原本已经冷凝的伤口再次被隔开,空气中血腥味渐浓…… 司徒晟面不改色,看都没有看凌言,只坚定的看着身旁的霍许。 伤口还在加大,眼看着剑刃就要割断司徒晟的脖子。霍许眼中闪过一抹犹豫,咬了咬牙,松开了司徒晟的手,冷冷的看了凌言一眼,霍许一言不发的离开。 殿外的侍卫怔愣的看着一脸怒容的蓝衫女子离开,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立即朝司马寒请罪:“大王恕罪,许公——许姑娘她——” “无碍。”司马寒挥了挥手,眸光深沉的看了一眼殿中的司徒晟,然后抚额道:“本王乏了,这宴会便散了吧。” 司马寒话音刚落,殿中的一干大臣才纷纷回过神来,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皆是难以言表的激动。 凌言将手中的剑随手扔给身后的成一,看都没看殿中的人,当先走了出去。 众人皆是一愣,这许或出去时大家都没反应过来也就算了,这凌言居然也一声招呼都不打扭头就走,分明是不把他们的大王放在眼里啊! 一个耿直的大臣刚要出言训斥,旁边一个大臣眼疾手快地拉了拉此人的袖子,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唉,凌天阁主的身份摆在那里,人家有猖狂的本钱啊。 司马寒从王座上站起,看了一眼殿中的司徒晟道:“爱卿受惊了,这便让人包扎一下伤口吧。众所周知,宁辱四国国主,不惹凌天阁主,既然凌阁主开了口,赐婚之事,怕是——” “大王不必多言,微臣自然明白其中厉害。”司徒晟打断司马寒的话,低着头道。 司马寒眸光清淡,嘴角似乎噙了一抹笑意,不过这笑意很快便消失不见。看了眼低着头的司徒晟,司马寒整了整袖子,抬步离开。 看着司马寒匆匆离去的背影,司徒晟袖中的手攥紧,眼底划过一抹阴鸷。 凌天阁主!!! ☆、第四十一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熏香缭绕的大殿内,霍许趴在软榻上悠哉游哉的吃着北狄特有的奶糕,一边与身边的明月聊天:“明月,你觉得我今天的演技如何?” 明月愣了愣,然后点头:“主子的演技自然是不用多言。” 霍许好笑道:“明月你错了,我觉得凌言的演技才是奥斯卡级别的。你没看到他发誓时眼底那真的不能再真的模样,要不是我有心理准备,我怕是都要相信他的话了。哈哈哈……” “主子所言极是,属下看着凌阁主当时的神情,也觉得极真。”明月躬身道。 霍许舒了口气,然后说:“虽说如此,但那司徒晟看起来很精明,就怕他发现我和凌言是在演戏啊!” 明月想了想说:“司徒晟虽精明,却精明不过主子和凌阁主,怕是用不了多久,他便会孤注一掷了。” 霍许赞同的点头,刚要说话,却见凌言沉着脸走进殿中。 霍许愣愣的看了看明月,然后说:“明月,他这是怎么了?” 明月抬眸看了凌言一眼,立即低垂眼睑道:“明月也不知道。” “凌言,谁惹着你了?”霍许捻起一块奶糕,看着凌言道。 凌言淡淡的看了一眼慵懒的窝在软榻上的女子,走过去在软榻旁边坐下:“你倒是会享受。” 霍许看都不看凌言,将手中的奶糕塞进口中,含混不清的道:“今天光顾着注意司徒晟了,都不记得吃东西。早就饿了呢。” 凌言凉凉的看了一眼毫无形象的女子,眼底不觉浮现一丝若软。眼中的柔软不过一闪即逝,凌言看了一眼抬步进来的司马寒,敛了心神,静静的看着一袭蓝衫的女子。 “司马寒,你来了。怎么样了?”霍许见司马寒进来,欣喜的道。 司马寒心下一暖,含笑进了殿中:“看他的模样,怕是这几天便会有动作。” 霍许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霍许扭头看着凌言:“凌言你名声还不够响啊。你看司徒晟理都不理你。” 凌言看了一眼霍许,然后朝司马寒额首:“在下之前并非有意隐瞒,还望司马兄见谅。” 司马寒眸光微闪,片刻后笑道:“凌阁主哪里的话,能与凌阁主结识,乃是本王的荣幸。” “好了好了,客套那么多。”霍许出声打断两人的话,然后伸了个懒腰道:“没想到我的女扮男装这么失败,居然这么轻易便被司徒晟看出来了。” 司马寒淡淡的看着一袭蓝衫的霍许,笑了笑道:“许姑娘的乔装并不失败,是凌阁主的乔装太独到,若不仔细观察,许姑娘的装扮还是足以以假乱真的。” 霍许眨了眨眼,看着司马寒:“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个女人的?” 闻言,司马寒一愣,然后含笑道:“不早,在望月楼时发现的。” 霍许歪着脑袋想了想,望月楼,她不是还左拥右抱来着吗?怎么会暴露呢? 见霍许一脸迷茫,司马寒好心解释:“若真是正常男子,怎么可能坐怀不乱?” 咳咳…… 霍许噎了一口奶糕,看着司马寒道:“那你呢?你不是也坐怀不乱了吗?” 司马寒一愣,脸色有些不自然:“我初初确实稍微乱了片刻。” 噗…… 霍许低着头使劲憋笑,但一耸一耸的小肩膀却出卖了她。 想到还有一个人,霍许抬头看着凌言说:“凌言,你当初该不会就是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失态然后不许人家美人近身吧?” 被点到名的凌言一愣,淡淡的看了一眼霍许道:“我对那些女人没兴趣。” 呃……霍许意会了一下凌言的话,凌言这话的意思是……他……是个断袖? 甚同情的看了一眼凌言,霍许咽了咽口水说:“你不用觉得难为情。我思想其实很开放的,像你这样特殊的世界观我也不是没见过,所以我不会因此而歧视你的。” 凌言一愣,几秒后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再说一遍。” “呃……哈哈哈……”霍许抱着肚子趴在软榻上,笑得肚子疼。 “好了好了,说说接下来的计划吧。”注意到凌言周身的气息愈加冷冽,司马寒笑着打圆场。 闻言,霍许立即收了笑意,只是小脸上却时不时的抽搐一番,显然是忍得极其痛苦。 “想笑就尽管笑,没人会怎么着你。”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霍许耳边响起,凌言看都没看霍许,仿佛刚刚的声音只是众人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霍许莫名的没了笑意,正了正神色道:“我不笑了,我们讨论一下下一步的计划吧。” 司马寒和凌言对视一眼,然后温声开口:“今日之后,他必然坐不住。想必不出三日,他便会有所行动。” 霍许趴在软榻上,看着司马寒:“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凌言的身份,难道就不会有所顾忌吗?” 司马寒淡淡的看了一眼凌言后,朝霍许点了点头。 霍许皱眉看着司马寒,半晌没反应过来。 “既然司徒晟忌惮凌言的身份,又怎么会铤而走险呢?”霍许看着司马寒不解的道。 司马寒沉吟片刻,然后说:“其一,正如你所说,他觉得我们认为他会忌惮凌天阁,不敢轻举妄动,他此时出击,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其二,凌天阁号称天下第一神秘组织,其背后的实力如何几乎没有人可以说的清楚,他若想获得胜算,只能趁凌天阁准备尚未充分的情况下出击;至于其三嘛……” 司马寒话未说完,噙了一抹笑意看着霍许。 霍许愣愣,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看着司马寒道:“其三是什么?” “冲冠一怒为红颜。” 一道清冽的声音在霍许耳侧响起,霍许偏头,发现凌言正眸光微沉的看着自己,一双漆黑的眸子幽不见底。 霍许“呵呵”干笑两声,瞪了一眼凌言:“胡说什么呢?我和他才见过一面罢了,他怎么可能喜欢上我。” 凌言眸光微闪,没有说话。 ☆、第四十二章 江山美人可得其一 几人在殿中聊了近一个时辰,司马寒优雅的起身。霍许将司马寒送到殿外,司马寒离开之前转身叮嘱霍许这几日多注意一些。 霍许当即一愣:“你怎么不让凌言多注意一些?” 司马寒俊颜一僵,含笑道:“凌兄的本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霍许眨了眨眼,好奇的说:“你怎么不问问凌言到底是不是凌天阁主呢?你就不会怀疑他其实是冒充的吗?毕竟正如殿中之人所说,凌天阁主素来神秘莫测,见过其人的人寥寥无几,也许凌言真的只是骗人的呢!” 司马寒看了一眼殿中静静侍立的凌言,收回目光后道:“不会。除了凌天阁主,我想不出凌兄还能是谁。” 霍许愣愣的看着司马寒离去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来。 转头看了一眼一袭白衣的凌言,霍许清澈见底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 除了凌天阁主,想不出凌言还能是谁……真的是这样么? 凌言正站在殿中出神,注意到一抹探究的神色,眼底微动,凌言缓缓转身,看着站在门口的女子。 冷不防凌言突然转身,霍许收了思绪,踱步至殿内,将自己往软榻上懒洋洋的一瘫,似自言自语又似和凌言说话:“我的女扮男装怎么就这么失败啊!” 眼前突然出现一盒精致的糕点,霍许双眼一亮,又惊又喜的接过糕点,手比口快的捻起一块扔进嘴中:“唔……凌言你哪来的这些糕点?” 凌言声音清淡:“刚刚侍卫送来的。” 霍许“哦”了一声,没有说话,只一块一块的将糕点往嘴中塞。 看了一眼狼吞虎咽的女子,凌言眸光微动,然后淡淡的转身,在软榻旁坐下。 “凌言,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是个女人的啊?”霍许啃着糕点,鼓着腮帮子问凌言。 凌言淡淡的瞥了一眼某个大快朵颐的女子:“在老伯家借宿的第二天。” 霍许抽了抽嘴角,想到了那天自己嚷嚷着问他“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凌言面不改色的说什么也没看见的情景。 晃了晃脑袋,将脑子里清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窝好,霍许趴在软榻上开始出神。 三天前司马寒过来跟自己还有凌言说三日后会为他们举行一个接风宴,晚上的时候,霍许躺在床榻上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司马寒形单影只的情景一直挥之不去,第二天一早,霍许顶着两只熊猫眼跑去找凌言,将凌言吓了一跳。 当听到霍许说用美人计时,凌言眉宇蹙起,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霍许道:“就凭你?” 当时霍许下意识的反驳:“我怎么了?你敢说一句我不够好看试试!” 一句话说出口,霍许才反应过来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暴露了自己的性别,真是悔之晚矣。 让霍许惊讶的是,凌言并未注意到似的,只说了声“先将眼底的青影弄掉了再来讨论你够不够美这个话题”便没了下文。 当天下午,司马寒过来,霍许隐晦的表达了一下用美人计去迷惑司徒晟,然后逼其露出原形的主张。 司马寒当即反对。 霍许追着司马寒道:“我觉得很不错啊。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那司徒晟肯定更过不了美人关——” “你怎知他过不了美人关?”司马寒一愣,看着霍许。 霍许当即理直气壮的说:“若他过了,那就说明这个美人还不够美。” 司徒晟:…… 身后有轻微的响动,霍许懒懒的抬眼看了一眼施施然进了东侧寝殿的凌言,转过头继续吃东西。 这司马寒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明知她是个女人的情况下,还将自己和凌言安排住在一个殿内。不过反正不是一张床榻,霍许倒是无所谓,就当是多了一个免费的高级保镖了。 同一时间,君盛太子府静月轩内。 清风将一封厚厚的信函递给坐在桌旁的君凌荣,躬身道:“太子,这是这段时间逸王妃的——” “嗯?”君凌荣俊眉微扬,淡淡的瞥了一眼身旁的清风。 清风咽了咽口水,恭敬的回答:“太子,这是明月传回来有关许小姐这几天的详细记录。” “嗯。”君凌荣搁下笔,伸手接过清风手中的信函,如玉的手挑开封条,将里面的信纸取出。 将几页厚厚的纸浏览完,君凌荣将信放回信封中,提笔继续处理公文。 清风站在一旁,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君凌荣看都没看清风,淡漠的开口。 清风咬了咬牙,朗声开口:“太子,属下不明白,既然太子意属于许小姐,直接将她留在太子府内不就可以了?反正现在天下无人不知,逸王妃红颜薄命,因病故去,何必将她送离您的视线之外呢?另外,许小姐刚一离开,从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凌天阁主便出现在江湖中,这凌言的身份昭然若揭,要是说凌言与逸王没有关系,打死属下也不信。既然属下能想到的事,许小姐必然也能想到,太子任由他们二人在一起,就不怕他们日久生情,那样的话太子岂不是得不偿失?” 君凌荣执笔的手一顿,剑眉轻挑,看着清风道:“你可知他们大婚三月却未圆房,这是为何?” 清风想也不想:“这个属下有所耳闻,似乎是逸王从未踏进逸——许小姐的院子。” 君凌荣嘴唇微勾:“不,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前面的两个月,确实如你所说。但是后面的一个月,却是因为她不愿意。” 清风眨了眨眼睛,表示迷惑。 君凌荣再次将笔搁下,起身道:“一个男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如此对一个女人?要么不爱,要么深爱。” 清风愣了愣,似懂非懂的点头。 “至于你说的得不偿失,更是大错特错”,君凌荣缓步走至院中,看着院外略显萧瑟的景致道:“一个女人千方百计想要逃离一个男人,那么必然是不爱的。三年后,若她回来,那么本宫便能在得了她的同时狠狠的打击逸王;相反,若她没有回来,逸王离京三年,即使他手眼通天又如何?京中早已是换了一片天地,没了逸王暗中扶持的君凌奕不过是一具空壳,待来日父皇驾崩,那么坐在皇位之上的人,除了本宫便再无他人。本宫不过是举手之劳,江山美人却能得其一,如何说是得不偿失呢?” 清风若有所思的点头,眼中满是敬佩:“太子英明,是属下想的狭隘了。” 君凌荣摆了摆手:“回信给明月,让她务必保护好她。另外——”君凌荣顿了顿,温声开口:“告诉她若是没什么特别的事就不要往回传信了,以免暴露了身份。” 清风点头,应了声“是”后走了出去。 清风走后,君凌荣转身,缓缓踱步至桌旁,翻开一本公文看了起来。 同一时间,西凉,太子府,尚凌轩内。 西延睿一袭月牙白锦袍站在桌前,看着手中缓缓化为灰烬的信函,一双漆黑的眸子忽明忽灭。 他竟为了她这般苦心孤诣,到底值不值得? 也好,只要他能放下仇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同一时间,南楚,王城,长信宫中。 南宫昕一袭冰蓝色织锦长袍,长身玉立立于殿外,看着天空中那一轮沉静明亮的圆月出神。 风九拿着一封信函从游廊处过来,看见的便是自家太子正对着明月出神地模样。 风九几步走到南宫昕身后道:“太子,这是昨日三国发生的重大事件的消息。” 南宫昕看都没看,挥了挥手:“先放着吧。” 风九看了一眼背对自己的南宫昕,暗自叹息。 自从逸王妃病逝的消息传到南楚,自家太子便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经常对着北方的天空出神,有时候甚至一站就是一整晚。 风九暗自叹了口气,静静侍立在南宫昕身后。 ------题外话------ 君凌荣:嘿嘿嘿! 霍许:给你一个白眼你要不要? N年后。 君凌荣(委屈脸):本宫后悔了,没有美人的江山,只是一副没有色彩的图画,空洞无物。 某男人(抱着女主吧唧一口):这一点本大王早就知道了。 君凌荣:呜呜,先生求抱抱。 先生(嫌弃脸):好吧好吧,别哭了,我亲你一口。 君凌荣(惶恐状):你别过来,朕要去打江山了。 先生满意的点头:乖! ☆、第四十三章 你若想玩点更刺激的 将一盘糕点全部塞进了肚子,霍许揉了揉肚子,悠哉游哉的在殿中踱步。 此时正是正月中旬,明月当空,如水的月光分外皎洁,霍许披散着一头青丝在殿中散步,看着天空中那轮明月,不知为何心底竟生出一丝悲戚来。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她的故乡是哪里呢?君盛?还是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呢? 自己穿越到这地方,明明才几个月而已,为什么总是会有一种很久很久的错觉呢? 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自己在现代二十多年的记忆,都不如这几个月经历的多。 自己莫名其妙的穿越到这个地方,认识了很多人。小红,徐伯,无双,花满,红绡,柳白,绿梢……还有君凌墨。 似乎,第一次见君凌墨时,也是如今晚一般,夜凉如水,明月皎皎。 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会那么大胆,居然第一次见面就敢跟着一个陌生男人去了对方的院子。 这要是在现代,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的。 夜晚的风越来越大,霍许缩了缩脖子,转身想要进殿,肩头一重,一件雪白的狐裘落在霍许肩头。 霍许愣愣的转身,看着眉目清淡的凌言。 凌言只是将狐裘披在霍许肩头后便静静的看着天空中的那轮明月,皎洁的月光照在凌言深邃的眸光中,泛着莹莹水光。 霍许紧了紧身上的狐裘,也学着凌言的模样,抬头看着天空。 一团厚厚的乌云不知何时飘到了月亮旁边,眼看着就要掩了月亮的光华。 霍许一僵,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身去看身边的凌言。 只见凌言一袭如水白衣,静静的仰望天空中的那一轮明月,如寒潭一般的幽瞳忽明忽灭,抿着唇看着乌云渐渐将明月的光华掩盖。 注意到霍许的目光,凌言淡淡的转身,朝霍许挑了挑眉:“看着我作甚?” 霍许淡淡一笑,说:“你可知为什么月亮躲进了乌云之中?” 凌言看着霍许,思索片刻说:“日月星辰无时无刻不在变幻,我虽然略涉天文,却也是一时半会难以说清楚这其中的奥妙的。” 霍许眨了眨眼,看着凌言说:“我一句话就可以说清楚哦。” 凌言一愣,看着霍许。 霍许笑了笑:“月亮美不美?” 凌言淡淡的看了一眼天空中那轮明月,然后朝霍许点点头。 霍许打了个响指,看着凌言一字一句道:“因为你比它还美,它不好意思,就躲起来了。” 霍许说完,静静的看着凌言。 闻言,凌言眸光微闪,看着身旁的女子。 女子一袭蓝袍上被压出了些许褶皱,一头青丝也披散着没有绾起,胜雪的狐裘衬得她肤白如雪,娇俏的脸蛋宛如刚剥了壳的鸡蛋一般莹润光滑,瘦削的身子包裹在厚厚的狐裘下,只露出一双改小了的靴子。整个人盈盈弱弱,分外惹人怜爱。但是从那瘦削的身子内透出的清冷,却又让人有些望而却步。 那周身的清冷仿若一堵高墙,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任你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过那堵墙。 她的心中眼中似乎藏着天下人,却又感觉她的心里没有人。 心底莫名的一痛,凌言突然伸手,将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的女子揽在怀里。 霍许正浅笑着等待凌言的反应,没想到对方盯着自己看了几秒后突然伸手,将自己揽在怀里。当即一愣,霍许几乎是下意识的推开凌言:“你这是干什么?” 凌言的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不过这懊恼只是一闪即逝,很快,凌言的俊颜便恢复往日的清冽,只淡淡的看着霍许:“没什么,突然想抱你一下。” 霍许眨了眨眼,这是什么理由? “你想抱我你就可以抱我吗?你这是什么理由?”霍许瞪大眼睛看着凌言,有些恼怒。 看着女子微怒的容颜,凌言心口一窒。 随即心底一阵苦笑,这样不正是他希望看到的么?若是她才离开这么点时间,便任由另一个男人将她揽在怀里,他该情何以堪? 可是,为什么,心底竟有一丝希冀,希冀她可以在他的怀中多停留一刻。哪怕是一刻,也好。 腰间突然被一双柔软的小手抱住,凌言身子一震,不敢置信的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 只是抱了一小会,霍许便松开凌言。 霍许的眼眸清澈,抬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凌言道:“我也突然想抱你一下了,礼尚往来,两清了。” 看着眼前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子,凌言第一次觉得,世界上竟有人如此……如此鲜活明亮。 心思一动,凌言低头,在女子娇柔的红唇上落下一吻。 世界仿佛突然寂静了一半,没有了呼啸的风声,没有了值夜宫人的窃窃私语,没有了寒鸦的啼叫…… 万籁俱静……只听得见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明明只是一触即离,可是霍许却觉得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看着目光灼灼看着自己的凌言,霍许舔了舔唇,然后说:“凌言,你头上有脏东西,低头,我帮你弄掉。” 凌言俊眸眨了眨,没有忽视女子眼底的那一丝捉弄,但却依言照办。 霍许眼中闪过一丝得逞之后的笑意,然后迅速的攀住凌言的脖子,将娇艳的红唇凑了上去。 世界再一次寂静无声,凌言俊眸瞪大,不敢置信的看着怀中的女子。 虽然心口痛的不能自已,可是,却怎么也抬不起手去推开她。 那,是他嵌进心底的柔软。他怎么做得到亲手将她推开呢? 同样是一触即离,霍许耸了耸肩道:“我不习惯记仇,有什么仇都当场报。你亲了我,我也清了你,再一次两清。”说完,霍许便抬步离开,刚走几步,霍许似乎想到了什么,伸手将身上的狐裘接下来塞到凌言怀中,挑眉道:“若你还想试试更刺激的,我也是奉陪的。” 说完,不顾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的凌言,径自回了殿内。 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进了殿内,凌言伸手,抚上心口。 还好,心还在。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可是……自己的安排明明万无一失,他也从未表现过一丝的情意,除了……除了方才,自己忍俊不禁的抱了她。 她,这是何意呢? ------题外话------ 霍许:“被我亲傻了?” 凌言摸了摸小心脏,点头:傻了。 霍许淡定的吃糕点:瞅你那点出息。 凌言淡淡的瞥了一眼某人:嗯? 霍许:…… ☆、第四十四章 那是她吃过的 北狄,赤木城东街的一间破败的民房中,阴暗的屋内,一群同意着装的黑衣人围着一堆炭火井然站立,齐齐看着正对门的男人,一个个皆是面容整肃。 男人一袭玄袍,火光照在眉目如画的俊颜上,分外耀眼。 男子伸手,将一块木柴扔进火炉,沉声开口:“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些年我好吃好喝养着你们,就是为了明日,你们可明白?” “明白!”众人异口同声,声音整齐洪亮。 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凝重,看着众人:“记住,此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众人齐齐应到,士气激昂。 男子拍了拍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呢喃道:“十几年了……” 男子身旁一个黑衣男子凑近男子道:“公子,大王似乎十分重视那个许——” “我不许你们任何人打她的主意,记住了吗?”男子俊颜一沉,眸光中闪过一抹浓浓的阴鸷。 黑衣男子一哂,随即点头:“是。” 玄袍男子如鹰隼一般的目光扫过众人,然后沉声开口:“记住了,若谁敢擅自伤她丝毫,我绝不轻饶。” 众人一愣,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后皆躬身道:“是!” 男子面色稍缓,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众人闻言纷纷散去。 感觉到屋内有响动,男子看都没看身后,径自开口:“现在没有旁人,舅父可以出来了。” 男子话音刚落,一个年约五十上下的灰袍男子自屏风后走了出来。 灰袍男子看了一眼男人挺直的背脊,朗声开口:“我觉得,咱们还是慎重些为好。” 玄衣男子浓眉微蹙,转身看着身后的男子:“舅父你这话何意?我苦心孤诣准备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今日么?” 被问到话的灰袍男子凝眉思索片刻后道:“你不觉得今日这宴会似有蹊跷么?” 闻言,玄袍男子神情一僵,细细思索却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想了想后看着男子:“舅父何出此言?” 灰袍男子摇了摇头,皱着眉道:“我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总感觉今日这宴会似乎并不是为了给那二人接风洗尘,倒像是……” “好了舅父你不必多疑,我意已决,自古成王败寇,为了这一天我已经准备了十几年,即使是最后身败名裂,我也在所不惜。”男子眉目间闪过一抹坚决,出声打断灰袍男子的话。 灰袍男子张了张口,终是将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想了想,玄袍男子躬身朝灰袍男子作揖道:“若是时,恐怕还要委屈舅父片刻了。” 灰袍男子扬手,摇了摇头道:“你是秀儿唯一的骨血,舅父自然不能让你一直屈居他人之下。这些年舅父忍辱负重,步步为营夺得他的信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帮到你一二。” 男子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一双幽深的墨瞳忽明忽灭。 目送着灰袍男子的身影隐没在夜色中,玄衣男子眉目微闪,打开门走了出去。 月色如水一般,凉意刺骨。灰袍男子刚一出门,便有一青衣男子自黑暗处现身,朝男子行礼后道:“主子,公子他——” “噤声!”灰袍男子浓眉倒竖,满面虬髯的脸孔上布满了谨慎小心,四下看了看,灰袍男子方跃上马车,看了一眼自己的随从,怒道:“我吩咐过你多少次了,在外面万万不可大意。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青衣男子闻言,连连应“是”,随后便坐上车辕,轻扬马鞭,马车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拐角处,一双深邃无比的墨瞳微闪,随后身形一跃,消失在黑暗中。 翌日,霍许睡到日上三竿方起床,听明月说司马寒老早便来了,霍许匆匆洗漱完,依然作男装打扮,几步进了殿内。 司马寒正与凌言交谈甚欢,因是正对着殿门,所以老远便看到一袭华贵蓝锦的霍许,墨发高束步伐轻快的进来。 远远的,霍许便听见男子如清泉般的笑声,霍许足下生风,三步并作两步进了殿中,抖了抖身上的寒气,将身子往火炉边一猫,然后问司马寒:“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闲坐,听明月说你很早便来了。” 司马寒含笑点头:“是啊。今日早朝无事,我便也乐得清闲。倒是你,怎么这般晚才起来?” 霍许扁了扁嘴,摆摆手道:“没什么,就是昨晚想事情想的晚了些,所以今早起不来罢了。” 司马寒笑颜一僵道:“可是因为司徒晟的事情烦心?” 霍许呼了口气,将一双纤纤细手往火炉边靠了靠,撇嘴道:“没有,是一些旁的事情。” 司马寒眸光淡淡的瞥过霍许身旁的凌言,没有说话。 正闲聊间,明月走进殿中温声道:“主子,早膳还在锅里热着,现在端过来吗?” 霍许朝明月摆摆手,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别。我晚些时候直接吃午饭就是了。” 霍许话音刚落,身旁的司马寒朗声开口:“不吃早膳怎么行,明月,将膳食端过来吧。” 见霍许就要出声制止,司马寒抢在霍许之前开口:“听说呼延将军近日得了几匹好马,吃过早膳一起去看看。正好今日我没有事,也好陪着你和凌兄好好玩一番。” 霍许闻言,一双明净的眸子瞪得老大,惊喜的道:“真的呀?” 司马寒含笑点头:“嗯。” 霍许闻言,当即朝明月大喊一声:“明月,赶紧将早膳端来,我要赶紧吃完和大家一起去玩。” 明月应了声是,当即转身去了殿外。 半刻钟不到,明月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小米粥进了殿中,霍许端过碗一边吹一边用勺子搅动,吹凉后将小米粥一口气全部灌进了腹中。 咂了咂嘴,霍许皱了皱眉,看着明月道:“怎么今日这小米粥比往日的鲜了很多?” 明月一愣,扭头看着殿中。 司马寒神情一僵,然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出声解释道:“因你吃不惯北狄的奶糊,所以这小米都是跟君盛的百姓换的,我听说这几日宫中的小米用完了,想是新采办的小米熬制的粥,所以要味道要鲜美一些。” “哦”,霍许点头,将碗放在托盘中,霍许随手捻了一块奶糕扔进口中,鼓着腮帮子对殿中的司马寒道:“我吃完了,咱们走吧。” “等一下!” 一直一言不发地凌言突然出声叫住明月,随后起身走到明月身边,端起盛过粥的碗放在鼻翼间闻了闻,凝眉思索片刻后,用勺子舀了碗中的一点残余用舌尖舔了舔,随后将碗放下,摆了摆手道:“拿下去吧。” 霍许一直瞪大眼睛看着凌言,他……他这是在试毒?可是……可是那把勺子她刚刚咬过! 凌言仿若无知无觉似的的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霍许,然后朝司马寒扬眉:“不是说去看马?” 随司马寒到了驯马场,霍许一张小嘴张的老大,看着上千匹马的马场,半晌说不出话来。 很快便有驯马的官员上来行礼,司马寒挥了挥手让对方将前几日呼延将军得来的好马牵上来。 对方应了声“是”后便匆忙离开了。 很快,之前那个官员招呼着几个小厮,牵了三匹马过来,仅是看一眼,霍许便眼前一亮。 只见三匹马两白一黑,周身皆是一丝杂毛都没有,皆是威风凛凛,其中一匹白马较矮一些,站在另一匹白马旁边,颇像是母子。 “这匹白马好可爱,它是那匹白马生的小马吗?”几乎是下意识的,霍许欢笑着指着白马问驯马的官员。 那官员一愣,有些尴尬的说:“回公子,据呼延将军所言,这两匹白马并无血缘关系,只是恰好都毛色雪白罢了。” 霍许恍然大悟的点头,开心的道:“哦,我觉得这小马好可爱。”想了想,霍许看了一眼身后的司马寒道:“司马寒,你和凌言是不是要赛马?你们就骑那两匹成年了的吧,这小马还太小了,可不能累着它。” 司马寒俊眉微动,看着霍许道:“你不一起吗?” 霍许摇头:“不用了,我不会骑马。” 司马寒一愣,看着霍许:“你不会骑马?” 霍许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身旁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她非北狄女子,不会骑马有什么奇怪的?” 司马寒“哦”了一声,点头道:“瞧我,都忘了这个。可是你一个人在这多无聊,要不你让我或是凌兄载你?” 哈?霍许傻了眼,看着司马寒半天没反应过来。 要凌言或者司马寒载她? 妈妈呀,这简直是一道送命题,感觉选谁都不对。 霍许小脑袋摇的那叫一个灵活:“不了不了,你们要赛马,带着我多不方便,而且你看天气这么冷,骑马的时候肯定风很大,我还是在这好好等着你们好了。” 司马寒目光扫过霍许身后的小白马,然后试探性开口:“听呼延将军说,你身旁的这匹白马似乎很温驯,你要不要试着学一学骑马?” 霍许拧着秀眉,迟疑的看了一眼身旁的白马。白马似乎通人性一般,很快低头,在霍许的脖颈间吭哧一声。 “呵呵呵……好痒……”霍许一边咯咯咯的笑,一边扭动着脖子闪躲着。 “我学骑马以后也可以,不急的。今日天气好,我比较想看你们赛马谁厉害。”被马儿逗得没辙,霍许躲避到明月身后,一张小脸笑得跟花儿似的。 司马寒点了点头,看向凌言:“既如此,凌兄你看?” 凌言淡淡的点头,看了一眼躲在明月身后的霍许:“既然有人想看,那就比试比试也无妨。”凌言的话音刚落,霍许只觉眼前白影一闪,再看时,一袭白衣的凌言已经端坐在那匹通体漆黑的马身上。 白衣黑马,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可是却又该死的协调。 司马寒看了一眼霍许,对左右侍从说了声“保护好她”后便翻身上马,姿态亦是说不出的风流洒脱。 今日的司马寒一袭绛紫色锦袍,端坐马上时,周身上下尊贵之气尽显。 不愧是高居王位几年的人。霍许在心底赞了一句。 ☆、第四十五章 她值得 “开始吧!”司马寒身子刚坐稳,凌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朝司马寒催促道。 司马寒看向霍许的目光收回,朝凌言点头:“开始!” 司马寒话音刚落,霍许只觉眼前一阵劲风刮过,细看时,只见一黑一白两匹骏马已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训马场十分的宽阔,足有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凌言和司马寒身下的骏马在这宽阔的场地中不受丝毫束缚,撒开四蹄欢快的奔驰起来。 木录不知从哪寻了个椅子过来,霍许找了处有阳光的地方坐了,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欣赏着场中一白衣一紫衣两个男人的比赛。 因着开始的时间尚短,所以一时半会并不能分出个先后来。但端看两人纵马飞扬的架势,却也是一种美的享受。 霍许虽然不会骑马,却也算是骑过几回马的。看着场中衣袍猎猎的两人,霍许在心底暗自佩服的同时亦是充满了好奇:他们是怎么能在避免被马背咯痛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姿态这么潇洒呢? 尤其是凌言,那肆意洒脱的模样,仿佛要迎风而起一般,飞扬的身姿,端的是俊逸不凡,刀削斧凿般的五官倒成其次了。 再看凌言旁边的司马寒,司马寒一袭绛紫色衣袍,倾身低伏在马背上,深邃的眼眸如豹似鹰,薄唇紧抿,宽大的衣袖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好一个鲜衣怒马的翩翩公子。 再看场中,司马寒低伏在马上,眸光深沉的看了一眼对面的那抹淡蓝色身影,朝身旁的凌言开口:“既然是赛马,加点赌注如何?” “哦?不知司马兄想赌什么?”凌言眼眸注释着场内,并未转身看司马寒。 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司马寒伸手一指远处的倩影:“就赌她如何?” “怎么赌?”凌言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足够司马寒听见。 司马寒重重点头:“十圈,最先到达的人就算赢!” “输的人以后不许近她三尺之距!” “一言为定!”司马寒的话音一落,立即扬鞭,身下的骏马吃痛,越发狂奔起来。 两人的对话不过转瞬间的事,很快便湮没在呼啸的寒风中…… 霍许坐在阳光下,半眯着眼看着场中速度骤然加快的两人,不禁咋舌:本以为之前那已经是很快了,没想到她就吃了一块糕点的功夫,这两人怎么突然不要命了似的狂奔起来了? 明月静静的侍立在霍许身后,头微偏,若有若无的扫过身旁的木录和成一,明媚的眸中闪过一丝惊疑:明明之前还很和煦的两人,似乎突然之间便生分了,这却是为何? 成一和木录皆是炯炯有神的看着场中,俊俏的脸上皆是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第一圈,凌言和司马寒的马几乎是齐头并进…… 第二圈,二人依然是不分先后…… …… 第八圈,司马寒看了一眼与自己不分先后的人,凝眉:“传闻凌天阁主无所不能,看来传闻诚不欺我!” 凌言眸光依然清淡,只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能与北狄骑术第一的北狄王并肩,倒也不负这传闻了。” “听她说你之前亦是身受重伤的,这般拼命,就不怕?” “说起伤,想必司马兄的伤比我要重一些。” “她值得!” “嗯,我也这么觉得!” “……” …… 霍许双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着场中一直在奔腾的两人——哦,不,是两匹马,心里那个苦啊! 怎么没有人告诉她,赛马要这么久? 还有,若是他们一直这么跑下去,那她是不是要一直这么看着他们? “明月,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结束吗?”霍许趴在放糕点的案几上,苦着一张脸道。 明月一颗心亦是揪着,二人的身上都有伤,虽说经过这些时日的修养,但是这般不要命的骑马,万一失足跌落,却也是极其严重的。 敛了敛情绪,明月上前一步凑近霍许:“主子,看凌公子和北狄王的模样,怕是还需要很久呢。你看他们二人还看不出丝毫胜负呢!” 霍许扁了扁嘴,早知道就不来了,揉了揉肚子,霍许抬头看了看天色。 “都快中午了吧”霍许自言自语的道。 “主子可是饿了?明月这就回去取些吃的来?”明月俯身,看着霍许。 霍许摇了摇头:“不用了,这一来一回的多耗时间,还是等他们一起回去吧。” “是!” 第九圈,司马寒看了一眼一直与自己尺寸不让的凌言,飞扬的眉微蹙,心下生出一丝惊惧来。 自己的马术固然不用说,所以自己一开始便藏了几分实力,但两圈下来,端看凌言清淡的神色便知自己大意了,因此后面几圈却也是丝毫不敢懈怠,没想到凌言身下的马却依然与自己的丝毫不差。 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抹俏丽的身影,司马寒咬了咬牙。 不管结局如何,尽力了,但求一个无悔罢了。 第十圈伊始,霍许等人知觉眼前一闪,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一黑一白两匹马同时加快速度。霍许眼睛一亮:“这是要结束了?” “主子,你怎么知道要结束了?”木录不解的上前,看着霍许道。 霍许笑了笑,指着场中道:“这就好比运动员长跑时,会留下一段距离作为冲刺阶段。你看他们两人的速度骤然提升,明显是进入冲刺阶段了。” 木录皱了皱眉,不解:“运动员是什么?” “呃?”霍许一愣,想了想说:“就是专门从事跑步的人,就好比你们,有的人当刺客,有的人当护卫,运动员和此刻、护卫什么的差不多,都是一种职业。” 木录如有所思的点头,随后便瞪大眼睛看着场中。 说时迟,那时快,转眼间凌言和司马寒的马已经只差了两百米不到。 一百五十米,凌言和司马寒身下的马依然是齐头并进…… 一百米,分毫不差…… 五十米了,只见司马寒突然一个旋身,弯身下腰,身子倒挂在马上,司马寒身下的骏马身上一轻,四蹄更加奋力向前奔驰—— 霍许一愣,一张小嘴张的老大,看着倒挂在马上的司马寒震惊不已。 “赛个马而已,要不要这么拼?”霍许一颗心莫名的揪起,看着迅疾奔过来的骏马喃喃出声。 霍许话音刚落,众人只觉眼前白影一闪,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一袭白衣的凌言足尖轻点,腾空而起侍立在背驰的黑马的马背上,衣袍刹那间飞扬,一张如玉的容颜欺霜赛雪,遗世独立。 “凌言他……”霍许看着立在马背上的男子,心口骤然一痛。 是了! 她明白了! 司马寒亦是听到了身旁的那一声衣袂破空之声,面容一僵,只一个眨眼后,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絮白衣的人擦身而过。 他,输了! 众人皆是瞪大眼睛看着前方一黑一白两匹奔驰的骏马,近了! 更近了! “主子赢了!”成一激动的看着场中正好领先一个马身的黑马,激动的叫出了声音。 十米,凌言已经领先一个半马身的位置。 “吁——” 只听见骏马的一声嘶鸣,众人眼前一闪,凌言已经腾空而起,直直的朝众人扑来—— ------题外话------ 作者:唔,有人要搞事情! 凌言:谁? 作者:你不是都知道么? 凌言淡淡的瞥了作者一眼:可是读者不知道。 霍许拉了拉某人宽大的袖子:读者知道的。 凌言:嗯? 霍许(陪笑脸):读者都不知道,作者你快说! 作者(鄙视某狗腿一眼):不就是司徒晟么? ☆、第四十六章 你若敢死试试 瞥见身旁白影一闪,司马寒俊眸睁大,漆黑如墨的眼直直看着朝霍许后背射来的羽箭—— 霍许等人皆震惊不已的看着突然飞身而起的凌言,半晌忘了言语。 霍许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已经被凌空带起,一股铺天盖地的冷冽让自己身子一僵,抬头看着薄唇紧抿的男子。 “哧——”利器刺穿皮肉的声音。 “嗯哼——” 只听见一声闷哼,被凌言抱在怀里的霍许身躯一震,看着露出一截的箭尖张了张嘴,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主子!” “主子!” “主子!” “噗——” 伴随着明月和成一木录的惊呼声,凌言口中吐出一口鲜血,身子顿时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但抱着霍许的手却依然没有丝毫松动。 明月和成一木录三人同时飞身而起,都欲将自己垫在凌言和霍许掉落的地方。 “啊——” “主子!” “主子!” 明月、成一、木录先后发出三声惊呼,身子皆被凌言挥掌打开,木录在空中一个旋身,就要将自己垫在地上,眼前紫影一闪,成一再次被打开—— “唔——”司马寒一声闷哼,嘴角缓缓有暗红的血溢出。 “杀!” 训马场的围场后,如潮水般涌来数百人,人人手持兵器,朝众人狂奔而来。 身子被明月拉起,霍许愣愣的看着压在司马寒身上的凌言。 凌言的右胸口,一只带刺的羽箭从背后穿透身躯,露出的箭簇上沾着新鲜的血液,泛着瘆人的森芒。 “主子,你怎么样了?”成一一把将凌言扶起,看着胸口的羽箭,一双黑眸瞬间泛红。 “主子,我去看看凌公子。”木录上前和霍许说了声,然后便扑到凌言身前。迅速出手点了凌言身上几处穴位,木录从怀中掏出几个药瓶,看着凌言的伤口却没有半点办法。 凌言的目光有些虚浮,艰难的转身看了一眼身旁的司马寒:“多谢——” “你给我闭嘴!” 霍许一声怒吼,一双剪水秋瞳盈满了泪水,怒气冲冲看着凌言。 凌言张了张嘴,话还未出口,霍许再次大吼一声,声音声嘶力竭:“凌言你若是再说一个字,我许或今生今世,都不会再理你!” 凌言神色一僵,朝霍许扯出一抹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我没事。”司马寒看了一眼凌言,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转头,冷冷的看着步步紧逼的黑衣人。 明月持剑护着霍许,谨慎的看着一步一步逼近的黑衣人。 驯马场内的侍卫本就不多,早已被步步紧逼至凌言等人周围。 霍许看都不看身后,只定定的看着躺在成一怀中的凌言。 “司徒大人这是何意?”司马寒就那么自然的坐在地上,看着站在黑衣人前面的司徒晟,冷声开口。 “何意?大王难道不知道?”司徒晟剑眉微扬,眼眸却落在那抹倩影上。 “主子,凌公子伤口很严重,箭矢穿胸而过,若不赶紧将箭拔出来,怕是不好……”木录的声音越说越小,看着霍许迟疑的道。 霍许一张小脸早已苍白,听木录这么一说,蓦然看着木录,声音歇斯底里:“那还不快把箭拔出来!你快帮他拔出来!快!” 木录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看着霍许道:“主子,这羽箭的箭簇上带了倒钩,若是从背后拔箭。势必要撕下一大块皮肉来,到时候血流不止,怕是会更加不好。” “所以,拔了他会死,不拔,他也会死是吗?”霍许木然的看着木录,一双灵动的眼眸此刻毫无光彩。 木录摇了摇头:“倒不是,属下有一个法子,既然羽箭已经没入胸口,干脆直接从前面拔出来,这样一来,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霍许散光的眼眸微聚,呼了口气后道:“好,就从前面拔!” “是!”木录重重点头,抬起的手却颤个不停。 “木录你等一等!” 霍许一声惊呼,咽了咽口水后看都没看身后道:“司徒晟,我不管你要干什么,若在凌言拔箭的时候你的人敢动手,我许或誓死不会放过你!” “主子,我们不能——” “闭嘴!”司徒晟眸光冰冷的看着那抹坚定的身影,怒斥身旁的一个黑衣人。 “木录你让开!”霍许将木录推开,坐在地上伸手抱过凌言软软的身子,看着凌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凌言,你听好,我待会要亲手给你拔箭,你若敢死试试!” 凌言的眸光幽幽流转,张了张口,刚要说话,唇上一暖—— 凌言眸光微闪,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霍许的小手缓缓抚上凌言的胸口,闭着眼睛细细描绘凌言的唇…… 成一等人皆是一愣,待看见一只小手有力的握住露出一截的羽箭时,皆是瞪大眼睛,屏息凝神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 一白衣一蓝衣,一趟一坐,两张欺霜赛雪的容颜紧紧靠在一起,美的像一副画卷。 “嗯哼!” 只觉胸口一阵铺天盖地的痛,凌言闷哼一声,睁眼看着眼前面容镇静的女子。 “木录,快,把药给我。”霍许伸手撕开凌言身上染血的衣服,迅速伸手堵住渗血的伤口,声音沉静。 “是!”木录连忙将手中的药瓶打开,看着霍许镇定的接过药,出声提醒:“主子,将药粉撒在伤口周围。” “我知道。”霍许细心的将药粉撒在伤口周围,然后将药粉递给成一:“快,给他背后的伤口撒药。” “是!”成一接过药瓶,迅速将凌言身上的衣服掀开一点,然然后干净利落的在伤口周围撒上一圈药粉,随后从衣袍上撕下一长条布条,便要给凌言包上。 “等一下!”霍许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然后用力从中间一撕两半,将右手中的一半递给成一:“将帕子覆在伤口上,你那布条过于粗粝,磨着伤口会很疼。” 成一一愣,接过锦帕后依言覆在伤口上。霍许将手中的锦帕小心的覆在撒了药粉的伤口上,朝成一点头:“赶紧包扎。” 待成一给凌言包扎完,霍许立即给凌言整理好衣服,并小心翼翼的将凌乱的青丝打理好。 做完这一切,霍许终于长长的呼了口气,低头却发现凌言一双如墨的眸子正紧紧的盯着自己,只是一张俊颜白的吓人。 将凌言交给成一,拒绝了明月的搀扶,霍许缓缓爬起来,一双剪水双瞳看着司徒晟,刚要开口,身子一软缓缓倒了下去—— “许或!” “主子!”明月一声惊呼,在霍许快要落地时稳稳的接住了霍许。 “她怎么样了?” “她怎么样了?” 司徒晟和司马寒同时开口,异口同声,说完,两人都是一愣,抬眸看着对方。 明月抱着霍许轻轻摇了摇:“主子,你醒醒。” 霍许软软的躺在明月怀中,一丝声响都没有。 “她大抵是晕过去了,不用担心。”见霍许没有醒来,一旁的凌言虚弱的开口,并用眼神示意自己身旁的案几:“将她靠这儿休息一下吧。” 明月闻言,道了声“是”后抱着霍许走到凌言身旁,并轻手轻脚的将霍许的身子靠在案几上。 司马寒收回目光,如鹰隼一般的眸光锐利的盯着司徒晟:“司徒晟,本王奉劝你一句,若你此时带着人离开,我便既往不咎,否则,别怪我不顾手足情谊!” 闻言,司徒晟将目光从霍许的身上收回,冷峻的眼微眯:“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 司马寒冷哼一声:“当初确实是父王对不起你们母子,但是这些年,本王给你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你还不知足么?” “哈哈……哈哈哈……”司马寒话音刚落,司徒晟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看着司马寒:“同样是父王的小孩,你从小锦衣玉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每天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而我呢?” 司徒晟的眸光变得飘渺,似在遥想,声音也变得虚无:“我每天和一群下等人挤在一起,靠乞讨度日,每天和母亲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这些,你司马寒,高高在上的北狄王子,体会过吗?” 司马寒一愣,皱了皱眉,看着司徒晟。 司徒晟冷笑着开口:“我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你说是你给我的荣华富贵,呵呵……”司徒晟骤然提高音量,歇斯底里的喊道:“我告诉你,我司徒晟今天的一切,都是凭我自己的双手挣来的,与你们司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司马寒摇了摇头,看着司徒晟张口:“你身上流着的是司马家的血,这一点,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 司徒晟骤然睁大眼睛,凄厉的道:“改变不了?呵呵,你该不会还看不清局势吧?如今是我为刀俎你为鱼肉,自古成王败寇,只要杀了你,我就是北狄的大王,史书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就算我将司马家从北狄的史书上抹去,又有谁敢说半个不字?” 司马寒俊颜一僵,不敢置信的开口:“你要杀我?” 司徒晟眸光微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漆黑的眼眸随即决然:“不杀你等着你日后东山再起,杀了我么?” 司马寒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双目一眨不眨的看着司徒晟:“于公,我是君你是臣;于私,我是兄你是弟,你确定要做这大逆不道的事?” 司徒晟眸光清淡,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 司马寒眯了眯眼:“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确定要杀了我?你就不怕呼延将军?” ------题外话------ 凌言:唔,好痛,本公子受伤了,要许儿亲亲才能好。 霍许:…… 吧唧亲凌言一口,霍许:现在好了吧,那我给你拔了氧气罩了啊! 凌言:卒,享年,十九岁! ☆、第四十七章 要谢的话 司徒晟长长的舒了口气,看着手中的剑淡漠开口:“说起呼延卓那个老匹夫,我倒是忘了!来人,给我带上来!” 司徒晟话音刚落,黑衣人立即让开一个口气,便见两名黑衣人拖着一个浑身是伤的人随手朝地上一扔。 呼延卓双手被缚在身后,嘴巴里被塞了一团布,头发松散凌乱的披着。这么寒冷的天气,呼延卓仅穿了一件素白里衣,素色衣衫上浑身伤痕累累,好几处甚至皮开肉绽,躺在地上不停地挣扎。 司马寒立即上前,将呼延卓嘴中的布团扯了出来,并抚着呼延卓坐起来:“呼延将军你没事吧?” “司徒晟你个卑鄙小人,你居然想敢暗算老夫!”呼延卓口中的布条刚被拿出来,立即对司徒晟破口大骂:“有本事你就和老夫大战三百回合,阴谋暗算算是什么本事?” 呼延卓气的不轻,胸脯大力起伏着。 司马寒一边给呼延卓解开绳子,一边安慰道:“呼延将军不必恼怒,先喝点水。” 凌言身旁的成一闻言,立即取下随身水囊,打开递给司马寒。 司马寒将水囊对着呼延卓的嘴巴:“将军好歹喝点水,先歇歇气!” 呼延卓就着水囊咕噜咕噜大喝几口,随手活动活动手腕,就要不顾阻拦去和那司徒晟决一死战。 司徒晟淡淡的看着眼前的主仆情深的戏码,笑了笑道:“司马寒,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把她给我,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司徒晟伸手一指靠在案几上的霍许,开口和司马寒谈条件。 “你休想!”几乎想都没有想,司马寒直接出声拒绝了司徒晟的条件。 司徒晟耸了耸肩:“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心狠了!来人,弓箭准备!” “司徒大人……你莫非看不见本尊?”司徒晟的话音刚落,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威慑。 司徒晟俊颜一僵,眯了眯眼看着半靠在案几前的凌言,随即俊眉一挑:“凌阁主哪里的话,就算是借在下一个胆子,在下也不敢无视凌天阁主的。” “呵呵……” 凌言的笑声低沉清冽,如山涧的泉水叮咚,让听者心头一凛。 凌言轻笑两声,眸光清淡的看着司徒晟:“伤了本尊在前,现在又当着我的面要杀本尊的朋友,依我看看司徒大人的胆子大得很,哪里需要向人借呢?嗯?” 司徒晟面容一僵,扫了一眼司马寒身旁位置,俊颜骤沉:“凌阁主,你——” “主子,不用跟他们废话,咱们直接把他们——” “闭嘴!”司徒晟怒斥一声,看着凌言道:“无意伤了凌阁主确实是我治下无方,不知凌阁主意欲何为?” 凌言伸手,拾起被霍许扔在一旁的羽箭,嘴角微勾:“无意?” 凌言蓦然抬眼看着司徒晟,一双深邃的眸子仿佛结了冰一般寒冷:“若本尊再慢一步,你可知这羽箭会落在谁身上?” 司徒晟一愣,下意识的看着凌言身后的那抹倩影。司徒晟一边摇头一边呢喃:“不可能,怎么会……我不信……” 随手将手中羽箭往地上一掷,凌言的声音冰冷若地狱之冰一般冷凝:“本尊不管你和司马寒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是想要伤害她的人,本尊绝对不会放过!” 只听见“呲”的一声,那支带血的羽箭斜斜插在地上,箭身全部没入泥土中,只剩下一点箭羽露在外面。 众人皆是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地上的箭羽,随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此人身受重伤在场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只是随手一掷,羽箭便全部没入泥土中,这…… 司徒晟淡淡的收回目光,看着司马寒道:“司马寒,看在你我君臣一场的份上,只要你乖乖写下禅位诏书,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司马寒冷哼一声:“那也得你有这个本事!”伸手,司马寒拿过案几上装过糕点的叠字,狠狠往不远处一块石头上一掼—— “咣当”一声,训马场四周的马棚内,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嘶鸣声,上千匹骏马齐齐被放出马棚,每匹骏马的身上都坐着一个士兵。 司徒晟双眼瞪大,不敢置信的看着将整个训马场围得水泄不通的骑兵,扭头看着对面的司马寒:“不可能,你们……” 包围圈突然让开一道口子,一个身着甲胄的粗壮男子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司马寒身侧,声音雄浑有力:“大王受惊了!王威率部救驾!” “嗯!王将军辛苦了!”司马寒淡淡的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子,伸手虚扶一把王威,随后扭头看着司徒晟:“若你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我还是那句话,既往不咎!” 司徒晟张了张嘴,猛然扭头看着司马寒身后的呼延卓,一张俊颜面无血色。 司马寒淡然一笑,看着一脸灰色的司徒晟,刚要开口,脖子上突然附上一只手,一道雄浑凝重的声音响起:“大王,臣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让王威带着人退出训马场!” 司马寒身子猛然一震,眼底划过一丝落寞。司马寒张了张口,心底有苦意在蔓延…… “大将军你这是干什么?”王威虎躯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禁锢住司马寒的呼延卓。 “舅父,你这是何苦……”司徒晟亦是一僵,下意识的开口。 呼延卓一边扣着司马寒的脖子欲往司徒晟身旁靠,一边警惕的看着王威等人:“晟儿你不必担忧,舅父自有主张!”顿了顿,呼延卓眸光锐利的看了一眼步步紧逼的王威,怒喝:“王威,立刻带着人退出去,否则……”说着,呼延卓扣着司马寒脖子的手紧了紧,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放开大王!”王威一惊,拔剑指着呼延卓。 “呼延卓,你可有任何不适?” 一道清淡的声音在呼延卓身后响起,呼延卓一愣,暗自提了口气,惊讶的发现自己竟有些提不起力气。难道,是刚刚的水有问题? 心底一沉,呼延卓稳了稳心神,强撑住一口气道:“凌阁主说笑了,老夫虽是天命之年,但徒手杀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不信的话——”呼延卓将目光移向紧盯着自己的王威,手指缓缓收紧。 “你住手!”王威扬手,就要指挥众人退出训马场—— “司马兄,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要谢的话,就谢你认识了她。”说完,凌言看都没看司马寒,示意明月抱起霍许,然后便一步一步走出训马场。 凌言的声音轻轻浅浅,听起来有些中气不足,但却让人觉得其中透着说不出的威压。 凌言的话音刚落,司马寒反手一个旋踢,呼延卓本已是力尽,立时被王威制服,并招呼手下拿绳子来。 司马寒看着凌言缓缓离去的背影,沉声开口:“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谢凌兄。” 凌言没有说话,只一步一步由成一搀着往前走。 数千人的训马场,都静静的看着人群中缓缓移动的那一袭白衣—— “主子,你醒了?” 明月一声惊呼,众人皆是一喜,齐齐看着明月。 霍许眨了眨眼,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把从明月怀里跳下来,一边朝司马寒的方向跑一边大叫:“司马寒,呼延卓是——” 当看见被五花大绑捆住的呼延卓时,霍许一愣,茫然的转身看着身后的凌言。 凌言长长的舒了口气:“走吧。” 霍许张了张嘴,终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题外话------ 呼延卓:所以我从一出场就是一个坏人? 作者咬着笔凝神:是不是坏人你自己不知道么? 呼延卓一口老血吐出来:特么不都是你说了算么? 作者(得意脸):嗯,我说了算。 君凌墨:谁让你小子打我的时候那么狠,活该,被我的主角光环完爆了吧? 呼延卓,卒,享年50岁左右。 (作者:尬尴脸) ☆、第四十八章 我确实在怨他 霍许和凌言回到王宫中,重新给凌言包扎了一遍伤口,霍许便静静的坐在炉火旁一声不吭。 整整一个下午,霍许一直抱着膝盖窝在火炉旁,看着里面跳跃的炭火不说话。 凌言侧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件厚厚的狐裘,是霍许昨晚披过的那条。 傍晚时分,司马寒终于回来了。 霍许看都没有看门口,只向凌言身旁挪了挪,没有说话。 一只脚踏进殿中的司马寒正好看到这一幕,眼底浮现一抹异样,随后便敛了神色,缓步进了殿中。 凌言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侧躺在软榻上,身上盖了见厚厚的狐裘,火光照在那张因失血过多而略显莹白的俊颜上,让他看起来少了一丝神采,多了几分孱弱,周身的清冽却丝毫未减。 凌言身旁的矮凳上,一袭蓝衣的霍许如一只没有安全感的猫儿一般,将一颗脑袋压在膝盖上,一双剪水秋瞳一眨不眨的看着火炉中。 司马寒暗自叹了口气,在凌言的另一边的位置坐了,声音有些暗哑:“今天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们,若我早点听凌兄的话,也不至于……” 司马寒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竟有些说不出口。 凌言的侧脸依然冷峻,一双幽若寒潭的眸子落在炉中跳跃的火苗上,薄唇轻抿着,没有接话。 司马寒咬了咬唇,沉声道:“自我有记忆以来,他便一直追随在父王身边。四年前父王身死,他力排众议将我捧上王座,这些年亦是忠心耿耿,我好几次身陷囹圄都是他舍身忘死的来救我,待我不是父子胜似父子,这么多年,我早已将他当成了父亲,我曾以为,即使全北狄都想要我死,他都不会想要我的命。可是今日……他到底是做了。”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愿相信罢了。”凌言抬眸瞥了一眼司马寒,淡淡的开口。 司马寒神情微僵,随后苦笑两声:“是,我早就该知道了。四年前父王虽然身受重伤,可是却不致死。我当时年轻气盛,只想着要找那君凌墨决一生死,却没想到,我前脚刚出城,父王后脚便没了生息。我酿跄着回到王城,迎接我的确实他披麻戴孝将我捧上了王座。” 司马寒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四年来,我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每当我想要查探当年的真相,他便一次又一次的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次数多了,我的一颗心早已忘了要寻找那个真相,又或者,我已经惧怕了那个真相。” “那次我九死一生逃出赤木城,和你们一路行至吴城都没有丝毫追兵,可在我和他通信的当天晚上,我们便遭遇追杀,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恍然大悟……”司徒晟的声音有些飘渺,仿佛在讲一个很古老的故事一般。 “三日前的宴会结束后,他便匆匆忙忙来找了我,言语间对你二人的身份多有试探,见我言辞恳切的说真的不知,方匆忙离去。”司徒晟淡淡的笑了笑:“凌兄你说的不错,他确实是去找了司徒晟。只是我没想到,他这么苦心孤诣地在我身边汲汲营营几年,居然是为了帮助司徒晟。” 凌言清淡的眸光微闪,淡然开口:“很简单,呼延卓负了司徒晟的母亲。” 司马寒身形一僵,不可思议的看着凌言:“凌兄此话从何说起?众所周知,敏贵妃乃是呼延卓亲自献给我父王——” 似乎想到了什么,司马寒眼眸瞪大,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凌言点了点头:“呼延卓为了讨司马复的欢心,将自己的青梅竹马,也就是后来的敏贵妃司徒秀儿送给了你父王。你父王见了那女子果然欢喜不已,但那司徒秀儿却也是个烈女子,进宫后一直推说身体不适居住佛堂,实则是心中仍惦记着呼延卓,后来你父王得知,一气之下强硬宠幸了她。之后大抵是北狄王心生愧疚,于是便派人秘密将司徒秀儿送出宫外,谁知那女子那般刚烈,宁愿乞讨度日也不愿意再回到呼延卓身边,没多久后生下了司徒晟,母子两相依为命,七年后司徒秀儿撒手人寰,后来呼延卓机缘巧合得知司徒晟的存在,便拼了一条老命的为司徒晟张罗,明着百般刁难,实则为他扶持党羽。” 凌言的声音轻浅,如清风拂过,随后在这空旷的殿中归于寂静。 司马寒叹了口气,起身,抬步离开。 “司马寒,我和凌言要走了。” 司马寒刚行至殿门口,一直一言不发地霍许突然出声,一张绝美的容颜在火光的照应下忽明忽灭。 司马寒怔愣片刻后回头看着霍许:“什么时候?” “明天。”霍许身形不动,想都没有想,下意识的说了出来。 司马寒清俊的容颜微僵,半晌后点头:“好。” 看着司徒晟的身影出了宫门,凌言看了一眼抱膝坐在身旁的人儿:“这个时候,你何必说这个让他误会?” 霍许摇了摇头:“他没有误会,我确实在怨他。” 凌言的俊颜一愣,看着低着头的女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霍许吸了口气,低着头不说话。 夜晚,成一将一叠公文递给凌言:“主子,这是今日的公文。” 凌言伸手刚要接过信函,一只纤细的手已经先一步接过,看都没看便将东西塞进怀中,随后不顾目瞪口呆的成一,搀着凌言进了寝殿。 凌言也是一怔,很快眼角便挂了一抹笑意,任霍许搀着自己进了寝殿。 寝殿是对称设计,霍许就住在凌言的对面,所以对这殿中布置倒是还算了解。熟门熟路的扶着凌言在床榻上坐下,霍许便抬手给凌言更衣。 凌言愣愣的看着霍许一声不吭的模样,嘴角微勾,任由霍许小心翼翼的将自己身上的衣袍脱去。 将凌言的衣服打理好挂在屏风上,霍许将被子掀开,示意凌言上榻。 凌言眨了眨眼,依言照办。 霍许将屋内的烛火灭了,仅留下一盏,随后一边脱衣服一边走至凌言的床榻旁,三下五除二将自己的剥得只剩下一件里衣后在凌言身侧躺好,并伸手给凌言掖了掖被子,随后闭上眼睛睡觉。 凌言一直静静的看着霍许自顾自的做着这一系列动作,直到腰间缠上一双柔软的手臂,凌言身子一僵,一双深邃的眸子里有异样在缓缓沉淀。 凌言张了张口,哑声道:“你都知道了?你可还怨我?” “睡觉!” 霍许嘟囔了一声,然后便是轻浅的呼吸声。 凌言一双眸子中盛满惊喜,喃喃道:“许儿……” 回答他的是女子均匀的呼吸声。 ------题外话------ 作者:凌公子,你暴露了。 凌言:嗯? 作者(狗腿脸):您开心就好! ☆、第四十九章 永宁格格 一夜好眠。第二日一早,霍许醒来时凌言已经醒了,正噙着一抹笑意看着霍许。 霍许咽了咽口水,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立即摸了摸嘴巴周围。 还好,没有流口水。 “看什么,起床了!”被看的有些不自然,霍许柳眉一竖,佯装发怒道。 “呵呵。”凌言轻笑两声,身形不动。 霍许瞪大眼睛看着凌言:“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闻言,凌言脸上的笑意不但没有收敛,反而缓缓加大。最后,霍许看着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某人,脑子一抽,将小脑袋凑上去亲了某花一口。 某花当即一愣,并非常没有出息的呆在当场。 偷香成功的某人志得意满,雄赳赳气昂昂的从床榻上跳了下来。 洗漱后晃晃悠悠的出了寝殿,木录正好匆匆忙忙进了殿中,瞧见霍许时双眼一亮,道:“主子,您赶紧过去看看吧,忠义殿因为您的事闹起来了。” 正在伸懒腰的霍许身子一僵,差点把腰给闪了。 随着木录到了忠义殿门口,殿前侍卫依然是之前的那两个,见几日前甩袖离去的“许姑娘”气势汹汹地过来,顾不得搜身,直接便将人给放了进去。 “司马寒,你这是干什么?” 忠义殿内,正在争执的两派大臣蓦然听得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齐齐一愣,循声朝门口望去。 只见忠义殿的大门口,一个清秀俊俏的少年正双手叉腰站在殿门口,一张欺霜赛雪的容颜上挂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众大臣眨了眨眼,这个少年好生俊俏,似乎在哪见过。 视线下移,落在少年纤细的身躯和淡蓝色锦袍上,众大臣皆是张大嘴巴,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许姑娘! 正被大臣的争论吵得头疼的司马寒骤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在这殿中响起,阴沉的脸亦是一僵,眼底迅速闪过一抹惊喜,随后抬头看向殿门口。 因是背着光线,只见殿门口一个纤瘦的身影双手叉腰站在正中间,这身影的背后,有两个手持兵器的侍卫正怯怯的看着中间那人。 凭着身形可以很容易判断,对方是一个少年,淡蓝色华贵锦袍在光线下泛着淡淡光泽。 虽然看不清脸,司马寒却能从那叉在腰上的手和那上下起伏的胸脯猜测出来人脸上的神情。 “司马寒,你好端端的抽什么疯?我说我要走了便是真的要走了,我虽然怨你,但也只是一时气不过而已,说到底不过是不想分别的时候大家都舍不得,我带着对你的埋怨离开,这不是很好吗?这样你以后就不会那么想我们啊!好端端的,做什么要让我当那狗屁的大将军?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让我当那大将军,你在拿你北狄的江山开玩笑还是在拿我开玩笑?就算你看北狄的江山不顺眼,也不能拉我入坑啊!”见司马寒抬头看着自己,霍许一骨碌将自己心里的不满全倒了出来。 霍许话音刚落,殿中的抽气声顿时此起彼伏。 “天哪,这许或胆子真是不一般的大,居然敢直呼大王名讳。” “你没看到那天凌天阁主的架势,分明是将这许或划在了自己人的圈子内啊。说不定这许或那日只是为了逗逗那司徒——” “王大人,噤声!” “如今大王要让她当北狄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大将军,她居然不愿意。” “别开玩笑了,刘大人,你们谁见过一个女人统帅三军的?何况还是一个他国的女人?” “……” “你怎么来了?”殿中司马寒的声音凝重雄浑,细听之下,似乎还带了一丝惊喜。 霍许大剌剌进了殿中,仰头看着王座之上的司马寒:“我要是不来,你把我卖了我岂不是还傻乎乎的帮你数钱呢!” 司马寒一噎,想了想开口:“这身份对你而言有利无害,你为何——” “你怎么知道对我有利无害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懂不懂?”霍许打断司马寒的话,朝司马寒翻了个白眼道。 司马寒俊颜一僵。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甚少有感同身受这回事,身居高位的悲凉,只有真正站在权利的顶端才能真正体会。 但是她的一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却让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是真的懂他。 眼前缓缓浮现出一张欺霜赛雪的俊美容颜,司马寒神思一凛,那个人贵为凌天阁主,若她真的什么都没有,难免日后会受些委屈。他既然不能站在她身旁保护于她,那么他想,他怎么也该站在她背后默默支持她的。若有朝一日他负她,她才不至于一无所有。 只要他一息尚存,只要他还身处这个位置,那么无论何时,她的身后都有他在支持她,她背后的北狄也会一直陪着她,不离不弃。 半晌,司马寒敛了心神,眼底的决绝更甚:“来人!拟旨!兹君盛人氏许或多次救驾有功,本王意欲封其为大将军,但因其乃是女子,且是君盛人氏,故收回之前所言,改认其为义妹,自此以后兄妹相称,封号永宁格格!赐府邸一座,黄金千两,良驹百匹,钦此!” “嘶——” 霍许瞪大眼睛看着坐上的司马寒,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司马寒……你……你是不是疯了?”霍许磕磕巴巴的书我按一句话,感觉自己说话都不顺溜了。 自己在来的时候,木录告诉自己,呼延卓已经认罪,并承认前前面几次的刺杀都是自己一手安排。司马寒一怒之下撤了呼延卓的大将军身份,转了个身却要将大将军的殊荣赐给名不见经传,而且还是外国人士的霍许。 霍许一听这还得了,立即马不停蹄的赶来了。 不是没想过当大将军的话可以帮衬着司马寒一二,问题是她虽然看了不少行军打仗的军事书籍,但那都是理论知识,真要带兵打仗,她那就是木棍子吹火一窍不通啊!别到时候帮不上司马寒就算了,还倒给他添麻烦,所以,霍许认真的想过了,这个烫手山芋千万不能接。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霍许本以为司马寒听了自己的话,肯定会收回成命的。没想到他虽然收回了让她当大将军的话,却转而认她当了义妹,还封了个劳神子封号,真是……真是人生处处是惊喜啊! 算了,格格总比大将军好,格格不就是个吃着干饭不做事的人么?再说,她都马上要落跑了,管她格格不格格呢。 想通了这一点,霍许大大方方朝王座之上的司马寒拜了拜,有模有样的道了声“多谢大王”。 听得这一声清清脆脆的拜谢,殿中众人仿佛终于回过神一般,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得齐齐朝站在殿中的霍许行礼道:“拜见永宁格格!” ------题外话------ 霍许:以后我也是有封号的人了。 凌言:你以前不是也有么? 霍许一愣:逸王妃? 凌言摇头。 霍许眨了眨眼,半晌没明白过来。 凌言淡然一笑:社会主义接班人。 霍许:你特么在逗我。 ☆、第五十章 繁华落尽带你远走天涯(上) 因着司马寒对霍许的封赐,加上凌言身上的伤势不宜跋涉,霍许和凌言不得不在北狄多停留了几日。 转眼间便到了霍许等人离去的前一日。 这一日,霍许和往常一样吃过午饭便拉了明月往凌言的院中去了。 在格格府住了几日,霍许将自己这格格府转了一遍又一遍,总算是将自己这府邸大致的记住了。 这格格府本是慧敏格格,也就是司马寒的妹妹司马冉的府邸,这司马冉从小就喜欢中原文化,所以这格格府的大体格局倒是和君盛的很多府邸差不多。因司马冉出嫁,所以以后回来的机会几乎是微乎其微,而要一时半会建造一座合乎规模的府邸需要一段时日,这显然不是霍许所喜闻乐见的。 依照霍许的要求,所有的仪式一切从简,连永宁格格府中的布置摆设,也基本沿袭原来的模样,仆人侍女也只是那么几人,刚好够用而已。 永宁格格正式入住格格府的这一日,霍许兴高采烈的拉着凌言随司马寒进了府中,进府后轻咳几声,摆出一副主人的架势道:“咳咳,自今日起,我——本格格也是个有自己的府邸的人了。”说完,伸手一指明月和木录成一等人道:“以后你们要是犯了什么事,放心来本格格的地盘,本格格罩着你们!” “呵呵!”霍许话音刚落,凌言清冽的笑声便紧随其后,并好笑的看着霍许道:“是,永宁格格。以后还得多多照拂我们才是。” 霍许当即拍了拍胸脯道:“放心,日后有本格格一杯羹,绝对分你们一口!” 从霍许的院中出来,绕过一片人工湖,再穿过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便可以看见凌言的院子。 天气晴朗,凌言命成一搬了软榻在院中小憩。此刻的阳光正是一天之中最暖和的时候,凌言侧躺在软榻上,宽大的衣袖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浓密的睫毛微微上翘,一张如玉的俊颜在阳光下越发耀眼。 成一则抱着剑靠在一旁的一颗树下闭目养神。 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凌言的眼球动了动,随后归于平静。 成一耳朵动了动,睁开眼看了一眼躺在软榻上的凌言,眼中若有所思。 霍许和明月兴冲冲的进了凌言的院中,刚到院门口便看见一主一仆一趟一站一睡一醒的模样。 霍许立即放轻了步子,蹑手蹑脚的进了院中。伸手示意成一不要出声,霍许轻手轻脚的走到凌言身旁,居高临下看着躺在软榻上的凌言。 心中一动,霍许慢慢俯身,伸手拾起凌言垂落的一缕青丝,在凌言的脖颈处扫了扫。 凌言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正笑意盈盈看着自己的霍许:“你来了。” 霍许眨了眨眼,淡定的将手中的青丝一扔,站直身子,天真烂漫的道:“嗯,我来了。” 凌言缓缓坐起,一边打理锦袍上的褶皱一边与霍许聊天:“刚刚司马寒派人过来传话,他晚些时候会过来一起用晚膳。” “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为什么传话的人没告诉我却先告诉了你?”霍许连珠炮似的问出这一大堆的疑问,一双清澈的眼眸盯着凌言,等待着他的回答。 凌言打理衣袍的手一顿,随后淡然道:“就在刚刚。传话的人从我院门口经过,被我拦下了。” 凌言说的云淡风轻,似乎在说中午吃了什么一般自然。 可是凌言理所应当的语气让霍许很不爽。 明明她才是这座府邸的主人,为什么传话的人居然将话传给了凌言而不是她这个格格? 正惆怅间,凌言清淡的声音在院中响起:“你不用惆怅,日后就会慢慢习惯的。” 霍许:…… 习惯?还日后? 霍许扁了扁嘴,翻了个白眼道:“习惯个屁,我们都要走了,哪里来的日后。” 凌言淡然一笑:“我说的日后,是说只要我在你身边一日,与你有关的事不论大小都会由我先过目。” 霍许一双眼睛瞪大,有些不敢置信:“凌言,若是传出去,堂堂凌天阁主给一个小小的格格当管家,你说会不会有人信呢?” 凌言眼底噙了一抹淡笑,看着霍许的眼睛道:“自然是不会有人信。不过——” 凌言话说到一半,转折一番后停在让霍许最感兴趣的位置,于是霍许忍不住要洗耳恭听一番了。 凌言眼底的笑意加深,缓缓吐出一句话—— “若是给大名鼎鼎的永宁格格当管家,便由不得人不信了。” 凌言眸光清淡,清冽的声音仿若施了魔法一般,让人听起来莫名的舒服。 朝凌言光明正大的翻了个白眼,霍许自顾自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阳光正暖,霍许趴在桌上便跟一只慵懒的猫儿似的,什么也不想干。抬头看了看浅蓝的的天空,霍许眨了眨眼睛后闭上眼睛小憩。 霍许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凌言正侧躺在软榻上看书,成一则静静的抱着剑立在一旁。 霍许眨了眨眼,这一幕可真是眼熟啊。 明月声音清婉的开口:“主子,你醒了。” “嗯。”霍许淡淡的应声,起身时感觉到有衣袍从肩头滑落,霍许一惊,下意识的伸手去捞。 明月早一步手疾眼快的将霍许身上的狐裘接住,理了理朝霍许询问:“天色渐凉,主子披上这披风吧?” 霍许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凌言脚下的一团雪白上。 什么时候开始,小白和凌言这般熟了呢? 霍许起身,将小白抱在怀里掂了掂。 “小白最近似乎重了些。”霍许抱着小白,咕囔道。 明月抱着小白坐在石桌旁,随手拿了糕点喂小白。 小白伸出舌头舔了舔霍许手中的糕点,转而去舔霍许的手心。 “呵呵……呵呵……好痒……哈哈……”手心传来湿麻的感觉,霍许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白在桌上转悠了一会,随后便趴在桌上吭哧吭哧,一双琉璃般的眼珠一直盯着坐在一旁看书的凌言身上。 霍许扁了扁嘴,将小白抱着放到地上,果然,四脚一着地,小白立即摇着尾巴跑到凌言脚下撒欢,不停地绕着凌言身下的软榻跑来跑去。 霍许吸了口气,看着撒欢的小白没有说话。 凌言的目光虽然一直落在书本上,书却好一阵功夫过去都没翻一页。见小白在自己身旁躺好,凌言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愉悦。 百无聊赖的霍许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点心,莫名的怀念起前世吃过的火锅来。 前世的时候,每到冬天霍许的身子就特别胃寒,所以霍许特别喜欢吃火锅这种吃了能让人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食物。 想到火锅,霍许便感觉自己的舌尖自动分泌唾液。 咽了咽口水,霍许双眼一亮。司马寒不是要过来吃晚饭吗?反正反正时间还早,自己明天就要离开北狄了,不如就趁离开之前好好热闹热闹。 说干就干,霍许立即吩咐明月准备食材,并列了一张好长的菜单给明月。 明月拿着一张长长的单子,一头雾水的出了门。 申时末,司马寒带了两个随从到了格格府。 守门的侍卫进来通报时,霍许正挽着袖子在往锅里加佐料,随口说了声“请他到凌公子的院中来”便打发了通传的侍卫。 侍卫目瞪口呆的小跑着离开了。 都说永宁格格性格特别,今日可算是让他见着了一回。大王莅临格格府,格格居然不出门迎接,反而让大王自己进来。 侍卫硬着头皮出了凌言的院子,正筹措着怎么能不惹恼大王的前提下委婉的将自家格格的话传达给大王时,远远的便看见一袭绛紫色衣袍的司马寒正大步朝自己来的方向走来。 侍卫咽了咽口水,迎上前道:“大王,格格她正在准备晚宴,她说……她说——” “退下吧,本王亲自去找她。”司马寒看都不看单膝跪地的侍卫,说了句话后便自然而然的离开。 侍卫一双眼睛的瞪得简直不能再大,连“是”都忘了应,直接傻愣愣的看着司马寒尊贵的身影离去。 “格格性子特别,大王的性子更特别!”看着司马寒渐行渐远的身影,侍卫喃喃的道。 因为早前来过这府中几次,司马寒轻车熟路的便找到了凌言的院字。 远远的,便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飘来,想起之前侍卫所说的话,司马寒心中一动,加快脚步往凌言院中走去。 刚到院门口,便听到里面欢声笑语,那奇异的香味亦是更加浓郁,只让人食欲大开。 司马寒径自进了院中,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正对着院门的屋外,木录抱着剑站在门口,见司马寒到来,木录一边侧身推开门一边与司马寒说道:“我家主子已经等候多时了。请进。” 木录的话音刚落,屋内传来霍许清脆的声音:“司马寒来了?快点进来。” 司马寒快步进了屋中,就见屋内正中架着一口大锅,里面正不停的往外冒热气,依然是一袭蓝衫的霍许挽了袖子,纤细的手中拿了一双筷子,正倾身探头看着人气腾腾的锅中。 见司马寒进了屋中,霍许伸手用勺子从锅中舀了点汤,放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边跟司马寒打招呼:“来的很及时啊。” 司马寒俊眉微扬,含笑道:“自然。闻香而来。这是在做什么?” 霍许笑了笑,用筷子沾了点汤伸进口中尝了尝,就见明月和成一一人抱了两坛酒从院外进来。 成一和明月将抱来的酒摆在大锅周围,随后明月依霍许的吩咐将碗盏摆好。 霍许放下手中的勺子,随后看着司马寒和凌言等人示意:“在做你没有吃过的好吃的。好了,都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司马寒淡然一笑,在霍许对面位置坐下。 成一扶着凌言坐在霍许身旁,随后便和木录明月两人一样,分别侍立在各自的主子身后。 霍许转身看着明月和木录,皱眉:“你们怎么不坐下?” 明月等人皆是一愣,随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将目光放在霍许身上:“属下不敢和主子同席而坐。” 霍许朝几人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道:“赶紧坐过来。” 明月和木录皆面露难色,随后站直了身子僵在那里。 “坐下来一起吃吧。”凌言并未转身,只淡淡的说了声。 凌言话音刚落,成一依言坐在了凌言身侧位置。 明月和木录对视一眼,在霍许的另一边坐下。 霍许端了酒杯,举起道:“来来来,今日我们要喝个痛快。” 司马寒笑了笑,执起酒杯看着霍许。 因为凌言身上有伤,所以霍许特意给凌言准备了一些茶水,因此此刻凌言的杯中装的则是清香的茶水。 明月等人皆有些束手束脚,此时见各自的主子皆举杯看着自己,纷纷不好意思的举杯。 “干杯!”霍许的声音清脆悦耳,听起来特别的舒服。 众人皆一饮而尽。 ------题外话------ 问一个问题:有没有人知道,怎么委婉的拒绝一个人的好意呢? 小剧场—— 霍许:凌言你怎么跟小白这么熟? 凌言淡然一笑,声音清冽:因为本尊的帅,无论男女老少,人还是动物,都在劫难逃。 霍许(鄙视脸):不就是趁本姑娘不在的时候挖的墙角么? 凌言点头:嗯。 作者:你们俩好无聊。 ☆、第五十一章 繁华落尽带你远走天涯(下) 屋外风声愈大,明月起身将半掩着的窗关好,屋内因架了一口大锅,一时间暖意盈盈。 霍许看着沸腾的汤水,不禁食欲大动,抓着筷子朝众人道:“怎么都不吃啊?” 霍许对面的司马寒当先一愣,看着热气腾腾的锅内眨了眨眼:“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霍许抓着筷子从锅中捞了一块肉,一边吹凉一边说:“吃了你不就知道了。”说完,将肉小心翼翼的放进口中。 众人皆瞪大眼睛看着霍许,待看见霍许脸上享受的神情时,众人齐齐咽了咽口水。 凌言当先拿起筷子,缓缓从锅中夹了片肉放进口中,微微吹了吹后放进了口中。 一块肉吃完,凌言手下不停,继续伸手去锅中捞肉。 见状,司马寒拿起筷子,从锅中夹了块卷曲的肉片放到嘴中,随后眼睛一亮,几口将肉吞下,直呼:“真是太美味了。我从小到大,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 霍许得意的笑了笑:“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司马寒一边点头,一边伸手从锅中再次夹起一块肉,迅速的咀嚼起来。 霍许看了眼一直如木头一般坐着的明月等人,凝眉朝三人说道:“你们怎么不尝尝?” 三人闻言,皆面面相觑,最后,木录率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轻轻吹了吹,随后扔进口中。 “唔……好吃”肉刚进入口,木录惊呼一声,随后立即将筷子伸进锅中,复又捞了一块肉出来。 成一和明月闻言,也都有所放开,纷纷拿起筷子,往锅中伸去。 几人一边吃东西一边闲聊,感慨最多的还数霍许。 想当初自己本打算孤身一人四处游荡的,没想到君凌荣将明月送给她,并告诉明月从此以后,他与她再无主仆关系,明月的主子,只有霍许一人。 后来机缘巧合救了凌言,认识了凌言和成一,再然后是躲避追兵的司马寒,还有在吴城,认识了木录。 一路走来,日子虽偶有风波,但整体闲适的感觉却是霍许前世今生都渴望的。 真好。 可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即使舍不得,也要勇敢的往前走。 只是……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霍许抬头看了看对面一袭绛紫色华贵锦袍的司马寒,一双如水的眸子暗了暗。 也许他们这一走,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 吸了口气,霍许端起桌上的酒杯朝司马寒道:“来,王兄,我敬你一杯。” 霍许的声音清脆悦耳,听在司马寒的耳中猛地一震。 虽说司马寒当着北狄文武百官的面认霍许做妹妹,但是霍许从未叫过司马寒一声王兄,不管什么时候,霍许都一如既往的“司马寒”的叫,而司马寒也从未计较过这些。 此刻霍许突如其来的一声王兄,却莫名的将司马寒极力想要压下的离愁别绪勾上心头。 司马寒沉默了片刻,随后抬头看着对面的女子。 霍许依然作男装打扮,一张清丽的容颜欺霜赛雪,那双剪水秋瞳澄澈明亮,眼底的离情却浓的化不开。 司马寒移开目光,敛了敛心神。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要出言挽留她了。 可是他不敢。 他知道她将他当朋友,从那天她说要用“美人计”对付司徒晟时,他就知道她是将他当了朋友的。 但是他不敢去尝试,他不敢试,他能否留住她的脚步。 她说她要走遍四国,游遍千山万水,他这小小的北狄王宫,如何留得住她呢? 司马寒举杯,一饮而尽。 霍许鼻翼一酸,用力眨了眨眼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将酒杯放在桌上,霍许再次倒了一杯,依然对司马寒道:“司马寒,刚刚那一杯酒是妹妹给哥哥敬酒,这一杯,是我许或敬你司马寒。”霍许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司马寒的笑意不达眼底,只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爽快!”霍许赞了一声,再次倒了一杯酒,朝司马寒示意:“来,这一杯敬我们一起去望月楼泡妞。” 司马寒被霍许的理由逗乐,但依然端起酒仰头一饮而尽。 “来,这一杯敬我们被追杀的时候,相互扶持,不离不弃。” “这一杯敬你给我和凌言的准备的接风宴……” “……” 一杯接着一杯,霍许总能找到敬酒的理由,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而司马寒,话越来越少,只不停的喝酒,到最后,不用霍许开口,霍许端起酒杯,他便直接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就喝。 “来……呃……司马寒,这一杯,就敬我们……呃……敬我们一起走过的时光。”十几杯酒下来,霍许清丽的小脸已经爬上了两抹绯红,如烟霞一般醉人,一双剪水秋瞳中雾色弥漫。 司马寒依然一声不吭的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看着司马寒将空酒杯放在桌上,并往酒杯中再次倒了一杯酒时,霍许歪着脑袋,笑了笑说:“司马寒,我不敬你酒了,这一杯我们现在不喝,等有朝一日,我们若能再相逢,届时我们再喝这一杯酒如何?” 司马寒倒酒的手一抖,往外洒了几滴。 沉默半晌,司马寒声音暗哑的吐出一个字:好。 说完,司马寒直接就着酒壶喝了起来。 霍许有样学样的将杯子放在一旁,直接抓着酒壶喝了起来。 一口一口酒喝下去,霍许觉得这酒虽喝在胃里,却苦在心里。 屋外寒风料峭,屋内暖如三月,满室酒香…… 一壶酒见了底,霍许伸手就要拿过酒坛倒酒,一只如玉的手突然按在霍许的手上。 顺着那只手,霍许看见了凌言刀削般的容颜,那双如墨的眼眸中,隐隐有一丝怒气,更多的,是心疼。 霍许心神一凛,晃了晃头后松开了握住酒坛的手,随后静静的坐在位置上闷声不语。 司马寒一直在喝酒,明月成一等人刚开始吃了点肉,后来便一直静静的坐在位置上看着司马寒和霍许两人喝酒。如今便齐齐静静的看着司马寒一个人喝酒了。 在喝酒的时候不觉得什么,这不喝酒了霍许反而觉得自己这脑袋越来越沉,沉得她有些抬不起头。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只听见“咚”的一声,凌言眼疾手快扶起霍许,声音清淡:“明月,先扶她到软榻上休息。” 明月慌忙起身,扶着霍许在屋内的软榻上躺好。 司马寒缓缓起身,看了一眼安安静静躺在软榻上的霍许道:“她是个好女子,你要好好待她。我虽然输了比赛,但对她的情谊不比你少,若有朝一日你负她,那么——” “不会有这一日。”凌言如墨的眸中迸射出一道光芒,声音低沉。 司马寒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看着凌言:“明日我就不去送别了,你们一路保重。” 凌言点了点头,朗声开口:“好。” 司马寒缓缓转身,一步一步离去。 看着司马寒的身影消失在院中,凌言看了一眼熟睡的人儿,淡然出声:“明月成一,收拾东西,今晚离开。” 明月和成一对视一眼,随后齐齐低声应了声“是”后转身离去。 夜凉如水,北狄王宫最高的殿堂思成殿的屋顶上,男子一袭绛紫色衣袍,如玉的手中拿着酒壶,不时仰头往口中灌酒。 “为什么不把她留下呢?”女子的声音清淡柔软,细听之下,似乎带着淡淡的哀愁。 男子的眼底划过一抹苦笑:“留住她……我拿什么留住她呢?情义留不住她,荣华富贵也留不住她……” “你没有试过,你怎知留不住?”女子不解,看着坐在屋顶上的男子。 男子苦笑着摇头:“我试过了,她连我去给她送别的机会都不给,我如何挽留呢?” 女子的眼眸忽明忽灭,淡然出声:“你好歹见到了她,可我,却连见他都不能。” 男子将壶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将酒壶随手一扔,看着城门外渐行渐远的马车道:“说到底你父亲生前有功于北狄,而你是无辜的,你走吧,离开这个地方,去远方看看,也许你的幸福就在某一处等着你呢。” 女子的眼底缓缓升起一抹苦涩:“不会了。再也不会有那个人了……” 晚风如水一般,月色下两人的身影被长,一紫衣一白衣,皆静静站在思成殿屋顶,看着同一个方向…… 繁华落尽,他带她远走天涯,他徒留一杯清酒无人喝,满怀的心事,不知当与何人说…… ------题外话------ 嗯……接下来霍许要去西凉玩耍了,也就是第三卷。 在西凉会多待一段时间,这一卷牵涉到西延睿的真实身份,逸王和西凉也有丝丝缕缕的联系呢。 好吧,这就扯远了,毕竟是上一代人的爱情,不过君凌墨的性格不是天生,君天赐(君盛皇帝)也不是天性凉薄,一切都有因果。 这一卷主要是君凌墨和西延睿,君盛皇帝以及西凉皇室之间的纠葛。 总之接下来西凉之行和之前北狄的那些都是为了第四卷服务,男主要用江山换美人,当然得先有江山啊。 唔,不能剧透…… ☆、第一章 奔赴西凉 天气晴好,前往西凉的官道上,一辆华丽的马车正缓缓向前行驶。马车内,男子一袭如水的素纹锦袍,正低垂着眼睑靠在车壁上看书。 男子的身旁,一个较之年轻几岁的少年正侧躺在一旁,清秀的眉紧拧着。 “唔……”一道细若蚊蝇的呻吟声在马车内响起。 艰难的转了个身,感觉到身子一晃一晃,霍许眨了眨眼,随后将目光落在马车内的凌言身上:“这是哪?怎么都不叫醒我?” 凌言将书放在一旁,淡然道:“身子可有不舒服?” 霍许一边揉额头一边说道:“没有,就是脑袋有些疼。” 凌言从马车的角落中取出水囊,打开递给霍许:“喝点水会好一点。” 霍许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后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随后转身看着身后的凌言:“我们这是走了多久了?看这地方离赤木城很远了。” 凌言拿起书看都没看霍许,声音淡然:“没多久,也就是你睡了一觉的时间。” 霍许皱了皱眉,晃了晃脑袋后没再说话,只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 走了就走了吧,反正离别的场景也不是她喜欢看到的。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再不舍,也要往前走的。 至于那杯酒…… 霍许心底一窒,怕是以后都没机会再喝上那一杯酒了。 醉酒后脑袋还有些晕,靠在车壁上睡着身子随着马车一晃一晃的更让霍许觉着难受。睁开眼看了一眼对面的凌言,霍许皱了皱眉。 他是怎么做到在这么晃的马车上看得进书的?这就好比自己前世的时候经常看到有学生在公交车上看书写作业,每当这时候,霍许就想问问对方,这样子看书,脑袋不晕吗? “只要你一心一意,莫说是在马车上,即使在马上,你也一样能看的进书。”凌言清冽的声音在霍许对面响起。 霍许一惊,飘远的思绪回神,看着凌言眨了眨眼:“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凌言眼皮未抬,只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霍许抽了抽嘴角,随后翻了个白眼,漫不经心的说:“那你说说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闻言,对面的凌言眨了眨眼,放下手中的书看着霍许明媚的眸子,声音清润:“你现在在想,不管待会凌言怎么说,我都说不是,看他要怎么办。” 霍许抽了抽嘴角,眼底迅速划过一抹尴尬,随后闭上眼睛不说话。 见霍许闭上了眼睛,凌言嘴角浮了一抹笑意,随后继续低头看书。 “说什么在一心一意看书,都是忽悠人……” 一声细小的嘀咕在马车内响起,凌言嘴角微扬,看都没看对面的女子,淡淡的道:“我确实在一心一意,不过却不是在看书。” “那你在干嘛?”几乎是下意识的,霍许骤然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凌言追问。 凌言缓缓绽开一抹笑意,俊眸幽深,看着霍许的眼睛缓缓开口:“我在看你。” 呃…… 霍许的眼珠左右动了动,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沉淀。 马车内的气氛因凌言的一句话骤然变得旖旎,霍许心底暗叫不好。想了想,霍许决定三十六计溜为上计,马车狭小,既然不能溜只好装睡了,于是霍许两眼一闭,身子缓缓往软垫上倒—— 腰间突然缠上一只手,霍许一愣,睁开眼看着正抱着自己的凌言。 咽了咽口水,霍许想起凌言身上有伤,立即推开凌言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窝好,并迷迷糊糊的朝凌言说道:“我好困,要睡了,你继续看书吧,我不打扰你。” 感觉到身旁一沉,霍许愣了愣,一道困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也罢,正好我也困了,既如此,我们就一起睡吧。” 霍许抽了抽嘴角,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霍许缓缓睁开眼睛。缓缓转过身子,看见凌言明亮的眼眸时,霍许一愣,下意识开口:“你不是睡着了么?” 凌言眼眸深邃,一边从马车角落中扯过一条薄被盖在两人身上,一边自然的说道:“睡觉吧,我也乏了。” “可是我不困……”下意识的将话说完,霍许眨了眨眼,眼珠转了转,霍许补充道:“我是说马车狭小,我们两个都睡的话难免有点拥挤,不如就你先睡吧,我晚些睡也是一样的。” 霍许话音刚落,凌言突然伸手将霍许抱在怀中,并淡淡的道:“嗯,所以我们凑近些睡吧。” 霍许:…… 凌言最后一句话几乎是闭着眼睛说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困倦。 霍许一句“我真的不困”在看见凌言莹白的容颜时,终究吐不出口。小心翼翼的挪了挪身子,霍许将被子掖好,随后窝在凌言怀中不再言语。 许是宿醉的原因,躺着没多久,霍许真就有了睡意。 马车内寂静无声,不一会儿,便只剩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西凉,太子府尚凌轩内。 西延睿一袭月牙白锦袍,长身玉立如芝兰玉树一般立于案前,秦襄静静的站在西延睿身后,看着自己主子。 “父皇大寿在即,父皇命我亲自接待各国使者,不能出半点纰漏。从今日起你亲自带人在全城巡视,不容半点纰漏。”西延睿白皙如玉的手中捧着一卷书籍,看着书籍淡淡的说,温润的声音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是威严。 “是!”秦襄点头应声。 “还有什么事情?”瞥了一眼身后的秦襄,西延睿淡淡的开口。 秦襄沉吟片刻后道:“太子,凌天阁主和北狄王新封的永宁格格已经动身离开北狄,似乎朝着我国而来,如今皇上五十大寿在即,您看——” “消息可属实?”西延睿一惊,转身看着身后的秦襄,眉目间隐隐有一丝期待。 秦襄低声应道:“没有错,他们昨晚便已动身,多则半月,少则十天即可抵达西凉都城。” “派人远程监视,将他们的行程及时汇报与我,其他的不用理会。”西延睿转过身,看着手中的书籍,一双深邃的眸子若有所思。 “是。”秦襄应了一声,悄然离去。 屋内静然,西延睿提起笔,在一张纸条上迅速写下几个字,随后伸手将纸条绑在正站在窗框上取食的鸽子的脚上,随后手一扬,看着白色的信鸽扑棱棱飞走。 南楚前往西凉的官道上,南宫昕一袭冰蓝色天蚕丝织锦长袍,悠闲的躺在马车顶上,如玉的手挡在头顶,将刺眼的阳光挡在外面。 “太子,北狄暗人来信。”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激动。 一只如玉的手从马车顶上伸下来,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拿过来。” 风九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封封好的信函,小心翼翼的放在南宫昕的手中。 南宫昕接过信函,一目十行的浏览完,突然,南宫昕猛然坐起,看着风九道:“立刻备马,我们抄近道先走一步。” 风九一愣,木然点头:“是!”随后便打马离开。 看着风九的身影离开,南宫昕凤眸皱缩—— 永宁格格……格格…… 另一边,君盛前往西凉的官道上,君凌荣一袭淡绿色织锦长袍悠闲的坐在车内,手中捧着一卷书籍正看的入迷。 清风手中拿着一纸信函,打马至马车旁,朝马车内朗声开口:“太子,有消息了。” 将手中的书随手放在角落中,密闭的车帘内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一道清淡的声音传来:“拿进来。” 清风立即躬身将信函放在君凌荣的手心。 半晌后,马车内再次传来君凌荣清冽的声音:“清风,备马!” 马车外清风一愣,随即应声:“是。” ------题外话------ 大年初一差点断更,真是尴尬…… 今天穿着汉服出去拜年,成功的被围观了。尴尬…… 大家新年好啊! 鸡年大吉哦! ☆、第二章 卿如明月高悬 “当时一阵电闪雷鸣,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骤然风云变色,祝英台一路迎风而去,如火的嫁衣被狂风撕裂,凤冠霞披早已不见踪影,大红嫁衣下,祝英台一袭素白衣裙与那迎亲的队伍格格不入,却更显凄然,就是在那般凄美的画面下,梁山伯的坟墓缓缓裂开,从里面迸射出一道金光,一袭素白衣裙的祝英台丝毫犹豫都没有,纵身往坟墓中一跃——” “啊!祝英台也死了?”一道焦急的声音打断前面那个清脆的声音,语气中颇为担心。 之前那个清脆的声音轻咳两声,随后道:“你先别急,我这不是还没讲完么!后来,裂开的坟墓缓缓合上,只是金光渐渐隐去之后,只见坟墓上方,两只蝴蝶正翩然起舞,所见之人都认为是梁山伯与祝英台所化,都说是两人的爱情感动了上苍,他们生前被门庭束缚,所以死后让二人化蝶再续前缘。” “哦……可是这样的话他们还是好可怜,都怨那马文才,做什么横刀夺爱……”另一道声音响起,语气中似有不满。 “明月你话不能这么说,爱情这事情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爱一个人就要得到对方,否则就不幸福。马文才作为一个太守之子,从小娇生惯养,想要的都拥有,若是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去努力争取,那就不是他马文才了。”霍许坐在车辕上,看着身旁的明月道。 明月皱了皱眉:“可是主子,人家祝英台明明就不喜欢他,他为什么不能大量一点,成全祝英台和梁山伯呢?毕竟他们才是真爱啊。” 霍许笑了笑:“爱情本就是自私的,何况马文才没有错,他只是在极力追求自己想要的。” “主子,马文才没有错,那就是怪祝英台的爹娘了?”木录沉静的声音在霍许身旁响起,霍许看了一眼皱眉看着自己的木录,摇了摇头。 木录一愣,随后追问:“若祝英台的父母不反对他们,他们不就在一起了么?” 霍许凝眸沉思了一会,随后说:“祝员外和夫人也没有错。于公,他们是臣,太守的势力他们得罪不起;于私,他们是父母,哪有父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穷人的?” 木录一愣,随后茫然开口:“马文才没有错,祝员外和夫人也没有错,那到底错在谁?” “错在祝英台!”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众人一愣,齐齐看着从马车内躬身出来的凌言。 霍许眨了眨眼,往旁边让了点位置,看着凌言道:“什么时候醒的?” 凌言挥了挥袖子,在霍许身旁坐下,声音清润:“你刚开口讲的时候。” 霍许愣了愣,想起那天凌言的那句“我在看你”,脸颊不禁红了红,刚要开口,成一打马走至马车旁,看着凌言道:“主子,你方才说错在祝英台,这又是为何?” 凌言俊眉微扬,深邃的眸光幽幽流转,最后落在身旁的霍许身上,薄唇淡淡吐出几个字:“若非祝英台天姿国色,又岂会惹尘埃,伤无辜?” “噗……”听完凌言的回答,霍许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凌言眨了眨眼,含笑看着霍许。 眼尖凌言脸上的笑意愈来愈大,霍许笑意顿收,随后端坐在车辕上,低头抿着唇不说话,只是微微抖动的肩膀却还是出卖了某人。 “你不赞同?”凌言清润的声音在霍许头顶响起,霍许下意识摇头,想了想又一个劲点头。 凌言俊眉微蹙:“你这摇头又点头的,是赞同还是不赞同呢?” 霍许收了笑意,看着凌言:“我是既反对又赞同。” “哦?说来听听。” 霍许笑了笑说:“站在男人的角度,你的话不对。男人嘛,人生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若是祝英台不美,那梁山伯又怎么会喜欢她?换句话说,你会愿意娶一个奇丑无比的女人还是娶一个貌若天仙的女人呢?至于我赞同你的说法,自然是因为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性。自古红颜祸水的例子不可枚举,祝英台确实错在她长得太美,如果她长相平平,也许心高气傲的马文才便不会喜欢上她。这样一来也许依祝家父母对她的宠爱,让她下嫁梁家也不是不可能。所以说,你的话也算是有些道理的。” 凌言的目光一直看着身旁的女子,那双灿若星辰的眸中水光盈盈,清晰可见自己的倒影。 霍许话落,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我觉得,祝英台和马梁山伯最终不能在一起的原因,应当归结于当时的社会制度,归结于天意弄人,归结于两人有缘无份。一切有因就有果,有果必有因,他们两人的悲剧不是谁一人造成,而是那个大环境造就的,所以也就怨不得谁一人。” 霍许话落耸了耸肩,随后坐在马车上看着众人。 众人都沉浸在霍许的话中,皆沉默不言。良久,凌言突然伸手将霍许揽在怀中,似感慨似叹息:“若是可以,真想把你藏起来。” 冷不丁被凌言抱在怀里,霍许下意识的想要推开凌言,手刚刚碰到凌言的胸膛,骤然听到这么一句话,霍许的手一僵。 轻轻推开凌言,霍许低着头有些不自在的说:“好端端的说什么呢!” 半晌没有听到凌言说话,霍许缓缓抬头,却发现凌言正眸光深邃的看着自己。 霍许一愣,看着凌言的眼睛道:“你……你看着我干嘛?” 凌言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眼前之人那双剪水秋瞳,一字一句开口:“卿如明月高悬,我似孤狼望月。” 凌言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短短的十几个字,却仿佛将积压多年的话一并说出一般,眼底是霍许从未见过的沧桑孤寂。 时间仿佛突然慢下来了一般,霍许可以清晰的看见凌言眼底有深情流动,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正缓慢跳动,甚至连路过的风,都放慢了脚步。 此刻,天地寂静无声。 偌大的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两人一般,再也看不见其他。 良久,霍许移开视线,声音有些不自然:“我有点累了,我……我进去休息了。” 说完,霍许起身,掀开车帘躬身进了马车。 看着晃动的车帘,凌言缓缓转过头,坐在车辕上静静看着前方不再言语。 进了马车内,霍许将自己缩在马车一侧,面对车壁侧躺着,看着车壁上那摆放整齐的书籍,霍许的脑袋里全是凌言的脸,浅笑着的他,沉默不语的他,冷 凝的他,温和的他…… 暗自叹了口气,霍许干脆闭上眼睛睡觉,车身一晃一晃,不知过了多久,霍许感觉睡意袭来,昏昏沉沉的便睡了过去。 十日后,西凉京都瑞城城门外。 天色渐晚,临近关城门的时辰,检查进出城令牌的侍卫看着长长的队伍,不时抬头吆喝:“后面的动作快点!” 眼瞅着太阳落山,进城的人越来越少,侍卫队长看了一眼空旷的城门口,几步走到一袭青衣的男子身旁,恭敬的道:“大人,您看时辰差不多了,是不是 ——” “继续等着,太子要等的贵客想必路上耽搁了。”青衣男子愣冷冷的打断对方,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对方一愣,随后应了一声“是”后悄悄退了下去。 夜色一寸寸往下沉,正是月上树梢时分,城门外的侍卫皆腹中空空,一个个都眼巴巴看着城门外唯一的一条大路,盼望着大路之上能从天降下一辆马车, 将所谓的“大人物”赶紧请进城。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眼瞅着就要到戌时末,城门口风声呼啸,一眼望不到头的大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路旁的几棵枣树在寒风中摇曳。 城门外,秦襄一袭青衣端坐马上,焦急的看着大路的尽头,脸上神情自始至终未曾有丝毫松动。 侍卫们一个个都捂着肚子看着马上面容清俊的男子,皆是敢怒不敢言。 说好的皇上大寿在即,每日必须按时开关城门,没有圣旨任何人不许特例,结果他们在这寒风中站了这么久,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就算了,还不许人先撤的。唉。 侍卫队长搓了搓手,走近一旁的秦襄:“大人,你看这时辰——” “他们到了!”秦襄双目发光,看着大路尽头那辆缓缓行来的马车,惊喜出声。 ☆、第三章 虚席以待 远远的,只见漆黑的夜色下,两抹昏黄的亮光一左一右正一摇一晃的向着城门的方向而来。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辆马车缓缓自马路尽头行来,马车前悬挂着两个昏暗的灯笼,泛着柔和的光芒,在这漆黑的夜幕中莫名的让人觉得心安。 秦襄一双眼睛紧盯着缓缓行来的马车,想到主子的交代,秦襄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可算是可以回去交差了。 众侍卫也是齐齐松了口气,一个个皆瞪大了眼睛看着缓缓行来的马车,心底都想着要看看这太子要等得贵客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辆马车终于缓缓行至城门下。 马车前一个模样清秀的青衣小厮正闭着眼靠在车辕上睡觉,脸上的神情十分宁静安好,似乎沉静在美好的梦境中。 虽然没有人驱使,但拉车的马儿似乎认识路似的,一步一步往城门走来,步子不急不缓,仿佛怕颠簸了车上的人一般。 秦襄一个旋身翻身下马,看着紧闭的车帘沉声开口:“不知车内的贵客可是自北狄而来?” 马车前的小厮缓缓睁开眼睛,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困倦:“是,怎么了?” 秦襄心中一喜,看着马车前的小厮道:“听闻贵客莅临,我家太子早已在府中备下美酒佳肴,虚席以待贵客临门。” 青衣小厮一愣,转身看着马车内,刚要开口,马车内传来一道极倦的咕哝:“既然人家如此热情好客,我们就去看看也无妨。” 青衣小厮面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迟疑,马车内再次传来一道冷凝的声音:“依她。” 青衣小厮立即应声:“是!” 秦襄一喜,当即翻身上马,为马车引路。 众侍卫纷纷咽了咽口水,目瞪口呆看着马车缓缓进了城门。 亥时,太子府尚凌轩内。 西延睿一袭月牙白锦袍,看着床榻前的男子:“请。” 伸手给床榻上的人掖好被子,凌言眼底噙了一抹笑意:“请。” 西延睿的目光扫过凌言身后的蓝衣少年,扬了扬眉:“凌阁主,不介绍一下?” 凌言离开的步子一顿,看都没看身后的人,抬步往屏风后走去:“睿太子这是明知故问?” 闻言,西延睿神情微愣,随后笑了笑道:“传言皆不可信。传言凌天阁主神秘莫测,但是这些日子天下关于凌天阁主的消息可算是甚嚣尘上;传言凌天阁主有洁癖,三尺之内不许任何人近身——” 西延睿的话说一半,目光幽幽流转,朝凌言身后的人扬了扬眉:“所以说,传言并不可信。” 凌言俊眉轻扬,扭头看着床榻上熟睡的人儿,目光有一瞬间的柔软。随后收回目光,看着身旁的西延睿淡淡的道:“睿太子言之有理,传言本就不可信。” “呵呵……”闻言,西延睿点了点头,一掀衣袍坐在主位,含笑看着对面的凌言:“凌阁主与本宫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哦?”凌言神情一愣,挑眉看着西延睿。 西延睿再次笑了笑,执起玉杯示意:“请。” 凌言眨了眨眼,含笑点头:“请。” 屋内渐渐平静,连木箸碰撞到杯盘的声音也鲜少响起,倒显得屏风后轻浅的呼吸声要响一些了。 “唔……凌言……凌言你混蛋……” 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声嗔怨,在这寂静的屋内显得异常清晰。 两人皆是一愣,齐齐扭头看着屏风后。 几乎是下意识的,凌言立即起身。拨开帷幔,在看到被盖得严严实实的人时,凌言的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倾身将被子往下拉了拉,冷不防睡熟的人突然一个侧身,将自己的手抱在怀中。 凌言身子一僵,看着床上酣然的人,声音清冷:“既然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 撇了撇嘴,霍许缓缓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下屋内的布置,只见屋内熏香缭绕,火炉中炭火正旺,将整个屋子都烘的暖意融融的。 隔着屏风,霍许隐约看见屏风后的桌旁有一个身影影影绰绰,看那身影颀长纤瘦,似乎是个男子。 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间,霍许竟然以为屏风后的人是君凌墨。 稳了稳心神,霍许看了一眼正看着自己的凌言,随后一边掀开被子起床一边说道:“刚刚做梦梦到好吃的了,你还和我抢来着,没想到是真的。凌言你太不够义气了,美食当前居然只记得自己。” 随手理了理衣裳,霍许脚步不停往屏风外走去,嘴中念叨着:“有好吃的不叫我,下回我有啥好玩的也不——呃”霍许眨了眨眼,随后看着身后的凌言道:“凌言,我是不是在做梦?” 凌言和煦的面容一愣,随即瞥了一眼站在屋中的西延睿,随后好笑的道:“也不怎样?不跟我玩?” 霍许:…… 拜托,大哥你怎么不说外面的人是西延睿? 低头将眼中的惊讶敛了,霍许缓缓抬头,看着凌言茫然的道:“凌言,这是谁?你哥吗?” 霍许的声音清脆,在这寂静的深夜如山野之间的清泉流淌,一字一句犹如明珠坠地,清晰可闻。 西延睿原本含笑的眼一僵,这怔愣一闪而逝,很快,西延睿便恢复了和煦的面容,移开视线淡淡的看着凌言。 凌言也是一僵,下意识的看着屋中的西延睿。 今日的西延睿一袭月牙白锦袍,墨发高束,比当初在君盛见到时要丰神俊秀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儒雅,尊贵之气尽显。 霍许一边用余光打量西延睿,一边在心底感慨:难怪之前觉得异样,原来屏风后的人是西延睿,想必是觉得眼熟所以误认为是君凌墨了。 霍许扭头看凌言,一如既往的,凌言一袭白衣,长身玉立,许是剑伤未愈加上车马劳顿,凌言的脸色十分莹白。 不知道掐一把能不能掐出水来。 霍许在心里如是想。 “怎么会这么想?”凌言看着霍许,神色清淡,漆黑如墨的眸中有霍许看不清的情愫在流淌。 霍许眨了眨眼,指着西延睿道:“因为你和他穿的衣服颜色都差不多,而且看你们很熟的样子,所以我觉得……觉得你们有关系啊?” 闻言,凌言笑了笑,缓步走到桌旁朝霍许介绍:“这是西凉睿太子。”转身看着霍许,凌言的眼底划过一抹温和,嘴角微扬:“这是北狄王的义妹,永宁格格。” 西延睿朝霍许点点头:“久闻永宁格格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霍许一愣,随后抽了抽嘴角。她成为永宁格格不就是十几天前的事情吗?久闻…… 霍许点头,微笑着道:“原来是西凉睿太子,久仰久仰!” 看了一眼桌上几乎没动的菜肴,霍许看着凌言和西延睿道:“你们这是在等我么?” 凌言俊眉微扬,没有说话。 西延睿淡然一笑,一边坐下一边打趣:“对,是在等你,贵客未醒,我们怎么好动筷呢?” 想到曾在君盛的那个玩笑话,霍许心底一沉,下意识的看着西延睿。 西延睿神色温润,眼底丝毫波澜也不见,只笑意盈盈的迎着霍许的目光,一双漆黑的眸子莫名的让人觉得心安。 霍许扯了一抹笑容,随后移开视线。 当初她的一句玩笑话,如今算是应验了。 他确实美酒佳肴虚席以待,只是她却不能用那个身份去享受这一桌菜肴了。 ------题外话------ 今天去……呃,算昨天去相亲……我的意思是去看别人相亲了,所以导致我停更一天…… 我……我有罪! 现在已经0:50,我想先睡了。31号的绝对补上。待先生去沐个浴先……嘿嘿 哦,对了,昨天去看人家相亲,女孩子说我……有女人味…… 我该开心么? ☆、第四章 若我要回去,你会如何 翌日霍许醒来时已是晌午时分,屋内寂静无声,车马劳顿十几天,乍一回在床上醒来,霍许竟有一瞬间的怔愣。 拍了拍额头,霍许暗恼:每天习惯了在马车上醒来,习惯了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凌言,今日突然在床榻上醒来,自己竟有些不习惯。 来西凉的一路,每次在客栈或者在人家借宿时,明明前一天晚上霍许和凌言各自睡了一间房,但是每次霍许醒来的时候,自己一定在马车上,并且第一眼看到的人一定是眼带笑意的凌言。 霍许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抱到马车上的。离开北狄的第二天早上,霍许对于自己莫名其妙的到了马车上曾深深的恐慌过,不过一连几日下来,霍许发现自己的恐慌有些多余。 凌言就算想干什么,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凌言也不好下手吧? 而且她还有明月和木录,他们吃她的用她的,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主子被那啥而一声不吭吧? 想通这一点以后,霍许便从刚开始很忐忑的睡觉到越来越放心的睡觉了。 穿好衣服下床,凌言正好踏进屋中,身后跟着端着水盆的明月。 霍许愣了愣,看着凌言道:“你怎么来了?” 凌言伸手拨开珠帘看着霍许温声开口:“知道你快起来了,赶紧洗漱一下吧。” 明月几步走过去将水盆放在盆架上,随后转身去整理床榻。 简单的洗漱过后,霍许看了一眼坐在屋内的凌言:“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凌言眸光清淡的看着一袭蓝衫的霍许,薄唇轻扬道:“没有事就不能来找你?” 朝凌言翻了个白眼,霍许自顾自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随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都不看凌言:“明月,我饿了,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明月立即躬身答道:“主子,方才睿太子派人过来说过了,昨晚夜已深,多有不便,恐防主子和凌公子不满意,今日特意在尚凌轩给主子和凌公子准备了好酒好菜,盛宴款待两位贵客。” 霍许喝水的手一顿,看着明月:“西延睿这么闲?他不是太子么,哪来这么多时间管我们两个闲人?” 明月一愣,摇了摇头道:“这个属下不知,话是睿太子的随侍秦襄亲自过来说的,所以——” “主子!”成一的声音自院中传来,霍许一愣,转身看着从外面匆匆赶来的成一。 凌言淡淡的看了一眼成一,朗声开口:“怎么了?” 成一犹豫片刻,随后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凌言,面容肃穆。 凌言伸手接过信函,瞥了一眼成一后打开了书信。 凌言的双目迅速的浏览了一遍书信,眼底的水雾仿佛要一寸一寸结成冰霜,一双漆黑的眼眸中冰冷一片。 皇上时日无多,欲为太子肃清朝政,欲除逸王及大皇子。 伸手将书信扔进一旁的火炉中,凌言的声音冰冷:“他就当真这么心狠,非要逼死自己的亲生儿子么!。” 闻言,屋中众人皆是一愣,都睁大眼睛看着面容冷凝的凌言。 成一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随后静静的站在一旁,没有言语。 看着凌言眼底的冰冷一点一点凝聚,霍许的一颗心仿佛被揪住了一般,莫名的觉得不舒服。 霍许想了想,随后走到凌言身旁,试探性开口:“怎么了?是不是你父——父亲出事了?” 闻言,凌言蓦然抬眼看着霍许,眼底的冷凝让霍许心口莫名的一窒。 霍许张了张口,刚要解释,凌言已先一步打断霍许:“我和你说过我没有父亲。” 霍许眨了眨眼,看着凌言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开口。 凌言突然转身,大步离开。 成一立即低头跟上。 霍许看着凌言和成一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不知怎么的,霍许突然夺门而出,追着凌言离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凌言的步伐很大,刚出霍许暂居的院子便施展轻功往太子府外而去。 霍许追到院门口,看着纵横交错的鹅卵石铺就的道路急红了眼。 这么多条路,凌言和成一走的是哪一条? 出府! 霍许脑海中灵光一闪,凌言要是要离开的话,首先就是要出太子府。 想到这一点,霍许顿时觉得自己其实不是那么蠢,心里竟有一丝窃喜。 霍许的窃喜还未爬上眉梢,霍许的一张小脸顿时变得苦兮兮:她不知道怎么出府啊! 霍许这时候才后悔,早知道昨天打死也不能睡着啊,本以为凌言会找个客栈落脚,没想到稀里糊涂就住进了西延睿的太子府。 “主子,这边!”明月拉了拉霍许的袖子,示意霍许往这边走。 霍许一愣,随后点了点头拉着明月急道:“快点,凌言和成一应该——” “永宁格格这是?”一道清润的声音在霍许和明月的身后响起,霍许一愣,看着西延睿惊喜的道:“西延睿你来了,我正好要出府,本来还想和你说一声不用等我们吃饭了,既然你来了那就省得明月跑一趟了。我和凌言有点急事要处理,所以要离开一段时间,先谢谢你的盛宴款待了。告辞!” 霍许一口气说完一串话,一张小脸因先时跑了几步而爬上了两缕绯红。 “你们要离开?”西延睿惊讶的看着霍许,眼底有些不敢置信。 霍许“嗯”了一声,然后行礼告别:“我现在时间来不及,下回再跟你解释这些。我们先走了——” “你要去哪?” 一道冷凝的声音在霍许的身后响起。 霍许身子一震,转身看见无声无息站在自己身后的凌言时,霍许的眼睛眨了眨,半晌说不出话来。 凌言笑了笑,淡声开口:“你要去找我?” 霍许:…… “你不是要回君盛么?”霍许张了张嘴,茫然开口。 凌言眼底闪过一抹异样,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紧紧的锁着霍许的那双剪水秋瞳:“若我要回去,你会如何?” 霍许眨了眨眼,随后摇了摇头,定定的看着凌言:“你为什么要回去呢?回去只会徒增伤感,倒不如——” “若我执意要回去呢?”凌言打断霍许的话,声音清冷。 霍许眨了眨眼,随后伸手拉住凌言的手,声音莫名的坚定:“若你执意要回去,那么我陪你一起回去。” 霍许的手温温软软,指尖碰触到那抹温软时,凌言身子猛地一僵,凝眸看着正低着头一声不吭的霍许。 今日的霍许依然是一身男装打扮,纤瘦的身子隐藏在宽大的衣袍下,更加显得身子单薄。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在自己身旁,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的攥着自己略微冰凉的手,仿佛一个害怕走丢的儿童一般。 第一次,有人这么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手。 凌言心底一软,突然俯身,双手捧起霍许小巧的下巴,在那娇艳的红唇上落下一吻。 霍许呆了呆,待反应过来自己被凌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吻时,霍许又羞又恼:“凌言你这个——” “我没有要回去,他不值得。”凌言看着霍许的眼睛,一字一句开口。 “那你——” “我只是想看看你在不在乎!”凌言再一次打断霍许的话,眼底的冷凝一点一点融化。 霍许眨了眨眼,喃喃开口:“凌言你耍我?” “呵呵……”凌言但笑不语。 “凌言你这个王八蛋你居然敢——唔” 霍许正羞恼中,冷不防被凌言再次扣住脑袋,并惨遭“封口”。 凌言的吻温柔缱绻,如一张细细密密的网一般,牢牢的将霍许网在其中。 “咳咳——”身旁突然传来一声不自然的轻咳,霍许身子一僵,一把推开凌言。 西延睿眼带戏谑:“凌阁主要秀恩爱,不妨找个没人的地方。” 凌言眉目清淡,半丝尴尬也无:“既然是秀恩爱,没人的地方怎么秀?” 西延睿一噎,抿唇不再说话。 霍许咽了咽口水,转移话题:“不是说请我们吃饭吗?” 西延睿扭头看着霍许,眼底意味不明。 触及到西延睿眼底的笑意,自诩脸皮厚的霍许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好随口说道:“到底走不走啊?我饿死了!” 凌言伸手捞起霍许的手,转身朝西延睿来的方向边走边缓缓开口:“走吧,特意准备了你爱吃的菜。” 霍许看着凌言,惊喜的道:“真的呀?有红烧全鱼吗?” “有!” “啊凌言我跟你说我好久没吃过红烧全鱼了,早就馋的不行了……” “那待会多吃些。” “……” …… 看着仿佛走在自家院中的两人,西延睿抬手缓缓抚上胸口。 自己请进来的“贵客”,怎么也得“宠着。” ------题外话------ 唔,补上了昨天的那章 ☆、第五章 大概是女子的葵水来了 几人一路到了西延睿的院子,霍许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一则方便记路,二来嘛,也可以欣赏一下西延睿的品味如何。 霍许等人刚刚踏进院中,秦襄从游廊尽头匆忙行来,看了一眼霍许和凌言等人,走至西延睿身旁,面色肃然,似有话要说。 霍许转身看了一眼秦襄和西延睿,随后转过身看着身旁的凌言。 凌言面色清淡,瞥了一眼身后的秦襄和西延睿,随后转头看着身侧的霍许,低声道:“走吧。” 霍许点了点头,随后跟着凌言继续往院中走去。 看着前方一蓝一白两道身影到了游廊尽头,西延睿眸光清淡的开口:“可是出了什么事?” 秦襄点头,附身在西延睿耳侧说了几句话,随后抬眸看着西延睿。 西延睿俊颜微沉,嗓音低沉:“无碍,让他先去偏殿等着,本宫稍后就去。” 秦襄立即点头应是,随后转身离去。 看了一眼前方游廊处的两抹身影,西延睿眼底划过一丝柔软,随后迈开步子,抬步跟上。 霍许跟着凌言缓步走至游廊尽头,霍许拉了拉凌言的袖子,笑道:“凌言,看你这闲庭信步的样子,怎么比在自己家还自在啊?这可是人家堂堂西凉太子的府邸,你不要这么嚣张好不好?” 凌言款然的步子一顿,随后转身看着霍许,好笑的道:“我为什么要不自在?” 朝凌言翻了个白眼,霍许撇了撇嘴:“凌言我跟你说你不要仗着自己的身份就这么嚣张,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当心人家西延睿一生气将你赶出去。” 凌言漆黑的眸子微僵,随后淡淡的看了一眼正款步走过来的西延睿,看着霍许玩味的开口:“这天底下,还没有我凌言去不了的地方。” 凌言的一句话说的自然流利,丝毫犹豫都没有,话语中的透着无尽的霸气。 霍许初初亦是一怔,随后撇了撇嘴不屑道:“哼,你就可劲儿吹吧,反正吹牛又不要钱啊。” 凌言神情一僵,双目紧紧盯着霍许那双明亮的眸子:“你不信我?” 感受到凌言的逼视,霍许咽了咽口水,随后挺直胸脯道:“若我说一个地方你敢去,那我就信你。” “什么地方?”凌言看着霍许好笑的问道。 霍许眼珠转了转,刚要开口,西延睿温润的声音在二人身后传来—— “怎么了?” 霍许转身,发现西延睿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看着她和凌言,眼底有一丝好奇。 霍许摇了摇头,正儿八经的道:“没什么,我和凌言说你这院子里的景致很不错呢。” 西延睿淡淡的看了一眼院中无甚稀奇的亭台楼阁,随后收回目光,当先一步进了屋中。 霍许神情微愣,随后拉了拉凌言的袖子:“走了。” 凌言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西延睿,随后俯身在霍许耳边低语道:“你还没说什么地方是我去不了的。” 霍许瞪了凌言一眼,随口说道:“西延盛的寝宫,你敢去?” 凌言一愣,眼底有一丝愕然。 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个地方,凌言就一副惊呆的模样,霍许撇了撇嘴,不屑道:“看吧,我就说你吹牛。” 霍许说完,转身追着西延睿进了屋中。 看着那抹淡蓝色的倩影进了屋中,凌言眼底有一瞬间的怔愣。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意弄人? 天下皆知,凌天阁主神秘莫测,见过其人的人屈指可数。 世人都知凌天阁以收集情报见长,无所不知,恐怕连凌天阁内的很多人都是这样认为。 然而凌言自己却很清楚,凌天阁创立之初,确实专门收集天下四国的消息,尤其是四国王室,但不知为何,有关西凉王室的所有消息,都停留在六年前。 凌言并不是凌天阁的创立者,他成为凌天阁主,尚是四年前的事。那天自己从上书房回来,回到自己的寝殿时便看见了一个全身被黑衣包裹的男子站在自己的床榻前。 男人自称自己是凌天阁主的侍从,并将阁主令牌和一封信交给了他,走之前留下一句话——前任阁主有令,凌天阁近五十年内,不许收集任何西凉王室的消息,凌天阁主不允许踏入西凉皇宫半步。 凌言的第一反应是惊愕。 宁辱四国国主,不惹凌天阁主。 对于这样的组织,他早就有所耳闻,但因为凌天阁素来神秘莫测,且一来与他从无冲突,二来他有他要做的事,他也就没有深入了解过凌天阁。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神秘莫测的组织,居然会有朝一日被人双手捧到他面前? 凌言虽对这突如其来的势力降落在自己身上以及这奇怪的命令感到一头雾水,但凌言什么都没问。 他需要凌天阁。 因此,他点了头。 自此,凌天阁名义上知悉天下,实则漏了一个西凉王室。 后来,凌言也曾动用自己的势力去探查西凉王室,但是每次他前脚刚得了消息,后脚这消息就会莫名其妙的被传扬的天下皆知。 天下皆知的消息,根本就不是消息。 然而一个王室,不可能没有秘密。自己的势力虽然不善收集情报,但是这么多年自己有意将凌天阁与之融合,所以其收集情报的能力已经大有提升。然而这样的情况下,得来的信息却还是没有什么价值。 六年前凌天阁发生了什么?西凉王室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之间凌天阁就不收集西凉王室的消息了呢? 凌言在脑海中做了诸般设想,但都被一一推翻,最后,凌言也没办法,只能等墨门慢慢发展成能和凌天阁比肩的势力后再做打算吧。 “凌言,你还不进来?”一道清脆的声音自屋内传来,凌言心神一凛,神游的思绪回笼,定睛看着倚在门口的霍许。 方才她说让他去西凉王的寝宫,他竟有一片刻的怔愣。 自他成为凌天阁主以来,他明里被困在那一方尺寸之地,实则游历四方,天下四国,除了西凉皇宫,几乎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 谁曾想,她让他去的竟然是西凉皇帝的寝宫。 敛了敛心神,凌言嘴角噙了一抹笑意,缓步往屋中而去。 进了屋内,凌言略略扫视一遍屋中,随后缓步走至正中的饭桌旁,挨着霍许的位置坐下。 看着凌言在自己身旁坐下,霍许撇了撇嘴,假装没看见凌言,自顾自的夹菜。 西延睿眼中含笑,执起桌上的酒壶为众人斟满,随后优雅的端起酒杯看着霍许和凌言道:“本宫先敬二位一杯。” 西延睿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霍许刚要喝酒,小腹处传来隐隐痛感,霍许秀眉微蹙,忍了小腹处的不适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 凌言亦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本宫就喜欢二位这样的性子。”见凌言二人喝完,西延睿拍手叫好。 给自己的杯中再次斟满酒,凌言含笑执起酒杯,看着对面的西延睿道:“睿太子如此好客,凌言敬睿太子一杯。” “请!”西延睿眸中盛满和煦,含笑道。 霍许也给自己倒了杯酒,起身刚要说话,下身突然一热,感觉到一股暖流缓缓流出,霍许“騰”一下变了脸色,将杯子放在桌上,神情尴尬:“我有点急事,先失陪一下。”随后朝明月一阵挤眉弄眼,示意明月跟上。 明月皱了皱眉,几步跟上霍许,低声道:“主子,你这是怎么了?” 凌言和西延睿亦是一头雾水,霍许身旁的凌言一把拦住霍许:“你怎么了?” 霍许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们继续吃,我身子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闻言,凌言抓着霍许的手骤然收紧,眼底的担忧似要溢出来一般:“哪里不舒服?” 西延睿也是一惊,虽然脸上神情无甚大的波澜,眼底却也清清楚楚的带了一抹担忧。 霍许抽了抽嘴角,冲凌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只是大姨妈来了,你不要担心。” “大姨妈是谁?”凌言身后的成一一愣,下意识的开口。 凌言的俊颜也是一怔,看了看霍许身后,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霍许:囧。 不经意间瞥见西延睿若有所思的眼神,霍许一指凌言身后的西延睿,随口道:“西延睿知道,你们去问他。我很急,先走了。” 霍许说完,不顾凌言眼底的担忧,将自己的手从凌言手中抽出,随后拉着明月夺门而出。 怔愣的看着落荒而逃的霍许,凌言半天没反应过来,想到霍许说西延睿可能知道,凌言心底莫名的有一丝烦闷。 被点到名的西延睿身子一震,随后看着正直直盯着自己的众人,张口道:“本宫也不认识她的大姨妈。” 不声不响的坐在西延睿对面,凌言眼中的焦虑已经隐了很多,但细看之下,却还是能发现眼底浓浓的担忧。 注意到凌言等人的逼视,西延睿感觉自己真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 凌言和成一、木录皆双目灼灼的盯着西延睿,似乎若西延睿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今日他就休想安然离开这。 被几人盯得发毛,西延睿刚要说自己真的不知道,蓦然,西延睿脑海中灵光一闪,漆黑如墨的眸中划过一丝光华,西延睿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你果然知道!”凌言不可置信的看着西延睿,眼中一片愕然。 西延睿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随后点了点头,俊颜闪过一抹不自然:“本宫……也是猜的。” 凌言眸光一沉,不解的看着西延睿。 西延睿轻咳几声,随后淡淡的道:“大概是女子的葵水来了。” 凌言、成一以及木录:…… ------题外话------ 凌言:为什么我都不知道的事西延睿知道? 霍许:主要是西延睿有经验。 西延睿:我哪来的经验? 霍许:呃……我的意思是,你比凌言大几岁,生活阅历比较丰富。 西延睿:真的是这样? 霍许点头如捣蒜:对呀对呀! ☆、第六章 我在生我自己的气 霍许拉着明月匆匆忙忙回了自己的院子,随后一边翻东西一边吩咐明月:“明月,给我准备一盆热水。” 作为贴身服侍霍许几个月的明月就算再傻,在看见霍许手中的“小面包”时也该懂了。 霍许手中的“小面包”乃是霍许针对这个时代没有姨妈巾而特制的女性用品。 刚穿越到这个时代,除了不习惯没有手机电视等一系列电子产品及其各种现代科以外,霍许还不习惯这个世界没有另一个东西——姨妈巾。 霍许第一次在这个时代来大姨妈时,小红极其淡定的找了一条长长的棉布给霍许,这让霍许当即崩溃。 没办法,霍许只好自己动脑,没有物质她就创造物质,因此,霍许在物质资源极其匮乏的古代,效仿现代姨妈巾的形式,将棉布和丝绒缝制在一起,做成一个一个简单的“小面包”。 小红第一眼看见“小面包”时,一张小脸上尽是迷茫。霍许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功能后,小红对霍许的崇拜顿时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后来每次霍许“好事”将近,小红都会早早的准备很多“小面包”,这让霍许十分满意。 虽然很傻白甜,但是针线活确实比她的好很多。 霍许捏着东西正出神,明月端着一盆热水进屋,低声道:“主子,热水准备好了。” 霍许神游的思绪被打断,看了一眼明月,指着屏风后道:“把水放在屏风后,你就先去门口帮我守着吧。” 明月应了声“是”,随后转身出了门。 透过门上的窗格,霍许看着门上隐隐绰绰的纤影暗自叹了口气。 自己莫名其妙的失踪不见,也不知道小红那丫头怎么样了。 收了思绪,霍许捂着肚子缓缓站起身,随后去了屏风后。 刚刚穿好中衣,外面突然传来明月的一声惊呼—— “什么人!” 霍许一惊,随手拉过屏风后的外袍往身上慌忙一裹,刚要往外跑,窗户突然被推开—— 身子一轻,霍许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子骤然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鼻翼间传来独属于男子的阳刚之气。 “啊——唔唔” 霍许的惊呼被身后的人用手捂住,只剩下一声闷哼声。 门被明月一脚踹开,霍许的身子被身后的人一甩,直愣愣的朝着明月扑过去—— 明月一把接住霍许,这一瞬间,霍许身后的人一个翻身从窗口离开。霍许回首,正好撞见黑衣人回首一瞬。 黑衣人蒙着脸,虽然只是一双眼睛,但是霍许还是认出了对方。 是他! 明月急切地声音在霍许耳边响起:“主子,你怎么样?有没有伤着哪里?” 霍许摇了摇头,看着黑影离去的方向呐呐开口:“我没事,他没伤着我。” 明月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屋外依次传来两声衣袂翻飞之声,霍许下意识转头,正好看见凌言和西延睿冲进屋中。 凌言扫了一眼屋内,目光落在衣衫不整的霍许身上时俊颜骤沉,一把将霍许拉进自己怀中,用自己的身躯挡住身后西延睿的视线,声音冷凝:“烦请睿太子先到门外等候。” 凌言身后的西延睿一愣,瞥了眼凌言怀中那露出一角的淡蓝色衣袍,随后转身走了出去。 “明月,去拿干净的衣物来。”凌言看都没看身后的明月,冷声开口。 “是。”明月立即走到屏风后去给霍许拿衣物。 霍许眨了眨眼:“凌言,为什么要换衣服?我这衣服又不脏。” 闻言,凌言低头看着霍许,面无表情的道:“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霍许:…… 重新穿戴好,霍许从屏风后走出来,透过窗户看见凌言和西延睿正站在院中,秦襄和成一等人则站在两人身后。 霍许推开门走出去,院中众人纷纷回头。 霍许耸了耸肩,表示没事:“我没啥事,那人没把我怎么样。” 凌言收回目光,冷然开口:“睿太子,本尊的话就是这样,三日后,希望你给我一个交代。” 凌言说完,丝毫犹豫也没有,转身拉着霍许往府外而去。 被凌言拉着走在大街上,霍许不时侧头偷偷看一眼凌言。 虽然只是一个侧脸,霍许却知道凌言生气了。 往日的凌言虽然话也不多,但和她站在一起时,周身的冷冽会收敛许多,只有在人前时凌言才会如此刻这般,一言不发,且周身如坠冰窖。 霍许暗自叹了口气,她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所以他让她换衣服时她二话没说就乖乖换了衣服。 她知道他有洁癖,她也知道他不允许自己和别的男人靠的太近,虽然霍许不承认自己什么时候和凌言在一起了,但是有些时候没有必要和凌言起争执,反正她也不是很喜欢和男人走的太近,所以便顺着凌言,离男人远些。 但是今日的情况实属意外,霍许自己也不想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呃,今天那样应该不算抱,应该算挟持。 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凌言,霍许被攥在凌言手心的手挠了挠凌言,看着凌言委屈的道:“那个人什么也没看到,我当时已经穿好衣服了,只是外衣没穿而已……” 感觉到手心被挠了挠,凌言转头看着霍许,等着她说话。 凌言的直视让霍许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霍许竟有些说不出口。 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响了几声,霍许揉了揉肚子,看着凌言苦兮兮的道:“凌言,我们先去吃东西好不好?我饿了……” 闻言,凌言漆黑的眸子一沉:“肚子饿了怎么不早说?” 霍许扁了扁嘴,继续委屈:“你在生气,我不敢说。” 闻言,凌言神情一愣,看着霍许的眼睛道:“你可知我为什么会生气?” 霍许点了点头:“因为我被别的男人抱了,你不开心。” 凌言眼中划过一丝异样,良久,凌言幽幽的叹了口气:“我是在气我自己,若你刚刚出了什么事,我该如何原谅自己呢……明明说过很多遍要将你保护好,可是我却总是让你处在危险中。你知不知道,闻到你身上有另一个人的气息时,我有多害怕,若他是那个人派来的杀手,就算我倾凌天阁之力,也再换不回你……许儿,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半步好不好?” 霍许低着脑袋,突然伸手抱住凌言的腰,哑声道:“好。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半步。” 凌言身子一僵,眼底闪过巨大的欣喜,手臂缓缓收紧,呢喃:“许儿。” 莫名的,霍许将头靠在凌言怀中,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霍许的声音轻轻浅浅,但却足够凌言听的清清楚楚。 那一声“嗯”如一滴水珠滴落在凌言平静的心湖,激起阵阵涟漪,如初春之际的绵延春雨,润物于无声。 怀中的人儿柔若无骨,那份将她拥在怀中的真实,让凌言心底仿若百花盛开,美不可言。情不自禁的,凌言低头,含住那诱人的红唇—— 正是晌午过后,大街上人流如织,熙熙攘攘,路过的人纷纷驻足,侧目看着路旁相拥在一起的两个男子。也许还算不得两个男子,因为身着蓝衣的那个尚未及冠,一头青丝也只是用布巾束起。看身量和眉眼,大概不过十五六岁,尚是弱冠之龄。 这个时代虽然也有男风,但都是偷偷摸摸在家中豢养,如此光明正大在大街上公然搂搂抱抱的却还是第一次见。因此此刻驻足的人便越来越多,但一个出言训斥的人都没有。 因为看着这样相拥在一起的两人,任谁也生不出半点猥亵的心思,心底眼底有的都是赞美。 两个男子一白衣一蓝衣,白衣男子身形颀长,墨发高束,面如冠玉眸似寒星,刀削般的五官俊美无俦,虽然只是一个侧脸,却足够引人遐思,不少妙龄女子纷纷掩面含羞偷眼看着白衣男子,一颗芳心早已在两人吻在一起时便碎了一地。已为人妻的女子则纷纷悔恨,没有晚些时候再出嫁,这般俊眉的男子,就算是与他为妾为婢也是愿意的。尽管如此,却没有一个女子敢上前搅扰,因为白衣男子周身的冷冽,足够她们望而却步。 再看蓝衣少年,少年的五官虽然不如白衣男子的立体,但是贵在精致,那少年眉眼清秀,身量较小,纤瘦的身形盈盈弱弱,分外惹人怜爱。一袭蓝衫披在那瘦弱的身躯上,有微风吹过,众人的一颗心纷纷揪起,皆瞪大眼睛看着那抹纤瘦的身影,生怕自己一眨眼,那少年便会被风吹走了。 微风拂来,卷起凌言的青丝在空中飞舞,两人的衣袍在风中翻飞,大街上众人仿佛都被定住了一般,都忘了言语,忘了呼吸,眼中只剩下那一蓝一白两道身影…… “凌言,好多人在看我们……” 一道细若蚊蝇的声音自霍许口中溢出,霍许低着头躲在凌言怀中,暗自在心底后悔自己这么大胆的。 凌言淡淡的看了一眼周围,再低头看着怀中含羞带怯的人儿,低低了应了一声:“嗯。” 霍许环在凌言腰间的手暗自使劲掐了一把凌言,咬牙切齿的道:“都怪你,现在怎么办?” 凌言低头在霍许的脖颈间吐气:“许儿你害羞了?” 狠狠掐了一把凌言,霍许没好气道:“当然,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厚脸皮啊?” 凌言低声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带你离开便是。” 凌言的话音刚落,霍许感觉身子一轻,自己已经被凌言揽着飞上了街道旁的屋顶,随后身形一跃,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第七章 卿之容华 与主街仅隔一排房屋的街道拐角处,霍许惊魂甫定的看着镇定自若的某人,嗔怒道:“凌言,拜托你下回起飞之前先跟我说一声行不行?” 凌言清淡的眸光微闪:“起飞?” 从凌言的怀中退出来,霍许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就是你带着我飞来飞去啊。” 凌言一愣,随后若有所思的点头,眼底噙了一抹笑意道:“嗯,我记住了。走吧。” “去哪?”霍许下意识的追问。 凌言伸手霍许的小手握在手心,一边走一边淡然开口:“去吃饭。” 霍许“哦”了一声,低声咕哝:“浪费西延睿准备的那一桌子酒菜了……” “你说什么?”凌言突然转身看着霍许。 霍许一愣,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啥,我说我早就饿了。” 凌言俊美的容颜缓缓绽放一抹笑容,随后转过头不再说话。 在西凉京城最出名的一品轩雅间内坐下,霍许一边站在窗口看风景一边等着小二上菜。 此时正值春初,微风拂面,霍许身上的衣袍被吹起,在空中轻舞飞扬。 远远看去,高贵典雅的一品轩雅间之下,一袭蓝衣的俊秀少年眉眼清秀,肤白胜雪,周身清冷卓绝的气质让路过之人纷纷驻足,在心底纷纷猜测这是哪家的少年公子,如此芝兰玉树,雅致无双。 一品轩正位于十字街口,南来北往都需经过一品轩,霍许所站之处正好对着十字街口,因此可以将街口的景致尽收眼底。 一品轩西南角的一间客栈上,一袭冰蓝色长袍的邪魅男子绝美的唇形翘起,隔着窗缝看着对面的俊秀少年。 “太子,公主说希望与您见一面。”一道清脆的声音在男子的身旁响起。 南宫昕收回目光,看都不看风九手中的信函,南宫昕声音冷然:“你去告诉她,要么从此以后隐姓埋名安安稳稳的过一生,我自然会护她一世安稳;要么就回到南楚,看看父皇会不会为了她和君盛撕破脸皮,全了她嫁与逸王的美梦。” 闻言,风九一愣,看了看手中的信函,随后低头应了声“是”,便匆忙离去。 看着街道上越来越多的行人,霍许秀眉微蹙,随后坐回了位置上。 雅间的门被推开,霍许一喜,扭头却发现来的人并不是一品轩的小二,而是自己的侍女明月。 是的,侍女! 一身淡粉色褥裙的明月手捧淡蓝色百蝶烟罗衫,珠钗饰品一应俱全,缓步将东西放在一旁的软榻上。 霍许眨了眨眼,瞥了一眼明月手中的衣裙,随后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凌言,最后将目光移向明月身上,好笑的道:“你到底是明月呢,还是花满呢?” “明月”一愣,将东西放好后看着霍许讶然开口:“主子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明月的?” 霍许眨了眨眼,歪着脑袋道:“你猜?” “明月”明亮的眼眸微怔,下意识的看向霍许身旁的凌言,随后呢喃道:“主子……” 霍许拖着下巴几步走到“明月”身旁,左右端详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肯定的道:“你果然是花满。” “明月”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后呐呐道:“王妃,你——” “已经没有逸王妃了,我只是北狄的永宁格格,许或。”霍许打断花满的话,神色淡然。 花满一愣,看着凌言:“王爷,王妃她——” “这里确实没有什么王爷王妃,有的只是凌天阁主凌言和北狄王的义妹,永宁格格。”凌言声音清淡,看着花满缓缓开口。 花满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扭头看了一眼软榻上的衣裙,花满恭敬的开口:“主子,可要伺候您更衣?” 霍许淡然一笑:“不用。” 霍许说完,拿着衣裙去了屏风后。 换好衣裙,花满立即上前为霍许绾了一个时下最流行的飞天髻。打理好妆容,霍许小步走到凌言身旁,张开双手在原地转了个圈后看着凌言:“怎么样?好看吗?” 凌言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的盯着那抹清丽的容颜上,随后起身走到霍许跟前,双手捧起霍许的脸,盯着霍许的下巴看了半晌,随后伸手在霍许的耳后,缓缓撕下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来。 一张欺霜赛雪的绝美容颜缓缓出现在凌言眼前—— 这是怎样的一种容华? 眉如新月微弯,眸中星光点点。螓首蛾眉,巧笑倩兮。朱唇未点,却嫌胭脂污了颜色,脂粉未施,却嫌粉黛掩了容颜。 娇艳欲滴的红唇如那盛开的花瓣,鲜艳欲滴,透着无尽的魅惑。 只一会儿,凌言立即伸手,将手中的人皮面具小心翼翼的贴着霍许的脸颊,直至看不出一丝一毫霍许原本的容颜,凌言方吐了口气:“还是这样好些。” 霍许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这凌言抽什么疯?好端端的将她的假脸撕掉,可是撕了之后,却又将那脸给贴回去了。 她自己还没看看自己现在长啥样呢! 想到这里,霍许就要伸手去揭开那曾薄薄的人皮面具—— 手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凌言声音低沉:“以后不许在人前撕下它。” 霍许一愣,下意识的追问:“为什么?” 凌言俊美的容颜一怔,随后看着眼前清丽的容颜,沉声开口:“我不想你的美被别的人看见这个理由可够?” 呃…… 霍许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点头:“也行,那你要先给我看一下你的脸才行!” 说着,霍许就踮起脚尖伸手要去揭开凌言脸上的人皮面具—— “客官,您的菜来啦!”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吆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霍许立即收回手。面对小二探索的目光霍许面色不变,淡定的坐回了位置。 凌言亦是面色淡然的坐在了霍许身旁。 想做很久的事被打断,霍许十分不爽。 因此一顿饭下来,霍许全程都闷头不语,化悲愤为食量,直吃的肚子再也撑不下了才放下筷子。 吃过饭后,凌言和霍许肩并肩走出一品轩,正碰上木录和成一匆匆赶来。 乍一看到霍许,木录和成一皆是一愣,木录更是指着霍许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主子,你……你……你和明月怎么——” “怎么?不认识我们了?”朝木录翻了个白眼,霍许没好气的打断木录。 木录缩了缩脖子,随后道:“属下不敢。主子怎么突然换回女装了?” 霍许嫣然一笑:“怎么,不好看吗?” 木录一愣,随后狗腿的道:“好看好看,主子花容月貌,穿什么都好看。” 霍许得意的“哼”了一声,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转头看着凌言,焕然大悟的道:“哦……凌言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许我在人前——” “嗯,你知道就好。”不等霍许将话说完,凌言淡淡的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霍许:…… 霍许撇了撇嘴,似乎想到了什么,霍许将目光移向凌言旁边的成一和木录,托着下巴目录精光,不停地点头:“你们是要坦白从宽呢,还是选择抗拒打死?” 成一和木录被霍许盯得有些不自在,彼此对视一眼后,纷纷后退几步。 忍着心底的笑意,霍许使劲憋着笑看着成一和木录,阴阳怪气的道:“成一?” 被点到名的成一身躯一震,随后硬着头皮看着霍许:“王……王——” “很好!”霍许打断成一,随后将目光移向木录,灿然开口:“木录?” 木录身子一僵,随后偷偷的瞟了一眼霍许身后的凌言,最后讪讪开口:“嘿嘿……主子有何吩咐?就算是赴汤蹈火,木录也在所不辞!” 霍许笑得那叫一个温柔无害:“也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叫你一声了!” 木录打了个冷战,脚下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 “呵呵……”被木录的行为逗乐,霍许忍不住笑出声:“我逗你们的!” 成一、木录:…… 回过头去看凌言,霍许一愣。 凌言正凝神看着自己身后的位置,眼底隐隐有暗流涌动。 顺着凌言的目光,霍许凝眉看着一品轩对面的客栈。那里门窗紧闭,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 半晌,凌言收回目光,深邃的眸光看了一眼茫然的霍许:“走吧!” 霍许点了点头:“嗯。” ------题外话------ 今天又贪玩了 ☆、第八章 寂静的夜 霍许一行在西凉街头吃吃喝喝逛了个遍,回到一品轩时已经是酉时末。 霍许将脚下的鞋子一蹬,爬啊爬,爬着到了床上,然后抱着被子惬意的道:“这样的人生才是我想要的嘛,要是能一直这样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该多好。” 正在宽衣的凌言手一僵,随后看着摊在床榻上的某人淡然道:“这样你便满足了么?” 霍许趴在被褥上,将脑袋靠在床沿上,极认真的道:“当然。难道你觉得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凌言一愣,半晌没有言语。 霍许凝眉想了想,然后说:“凌言,我不知道在你看来人活一世到底怎样才是快乐。但在我眼中,金银珠宝,权势地位,这些都不过是过眼烟云。不管有没有钱,死后都不过是化作一捧黄土而已,又何必去计较那些得失呢?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不好吗?” 霍许的声音清清脆脆,说这话时,霍许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凌言愣愣的看着眼前女子清丽的容颜,沉默良久后,凌言笑了笑,一步一步走近床榻:“许儿说的对。” 凌言话落,突然倾身靠近霍许,一张俊颜蓦地在霍许眼前放大。 霍许一惊,一双明亮的眸子瞪得老大:“凌言你做什么突然吓人?” 凌言的身子未移动分毫,一手撑在床榻上,一手捏住霍许小巧的下巴,声音低哑:“如你所言,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凌言话落,突然倾身,封住了女子娇艳的红唇。 “唔……唔……凌言……你这个……混蛋……唔……” 一把推开凌言,霍许抓着被子,胸腔大力起伏着,又羞又恼的看着凌言:“凌言你抽什么疯了?” 冷不防猛然被推开,凌言身子跌倒在一侧,索性侧躺在床榻上静静的看着霍许,一双漆黑的眼眸浓的像化不开的墨。 霍许被凌言盯得不自在,偏过头低垂着眼睑道:“不管你是君凌墨还是凌言,都请你不要逼我。” 因为低垂着眼睑,霍许看不见凌言眼中的神色,但是霍许的余光却时时关注着身侧的凌言。 良久后,凌言起身,将霍许身上的衣衫整理好,说了声“早些休息”后便转身离去。 看着凌言的身影出了屋子,霍许方缓缓松开手中的被子,一颗心却七上八下的难受。 这一晚,凌言没有回来。 第二天,凌言依然没有出现,一起失踪的,还有成一和木录。 木录是凌言的人,霍许早就知道了,所以对木录的失踪霍许只不过淡然一笑罢了。 一连七天,凌言都没有出现过。 时间转眼便到了西凉皇帝西延盛五十大寿的前一日。 这一日,霍许如往常一样,吃过早膳便窝在软榻上晒太阳。 明月端着一碟糕点进屋,看了眼大开的窗户犹豫道:“主子,起风了,属下将窗户关了可好?” 霍许淡淡的瞥了一眼明月,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明月眼底分明松了口气,随后起身走到窗户旁去关窗。 看着明月单薄的身影,莫名的,霍许突然开口:“花满,真正的明月是不是还在太子府?” 明月关窗的手一僵,低着头声音轻浅:“这个属下也不知道。” 霍许舔了舔唇,随后盯着明月的眼睛道:“他是不是回君盛了?” 闻言,明月低着的头蓦然抬起,不可置信的盯着霍许:“主子,你怎么知道?” 霍许吸了口气,随后说:“他回去会不会有危险?” 明月一愣,随后摇了摇头:“不会的,主子的武艺,放眼天下也不过那么几人可以伤他——” “呵呵,放眼天下?他在我面前就受了不知多少伤!”霍许好笑的打断明月,声音呢喃似自言自语:“难怪那天他突然那般对我,原来竟是害怕么?” 明月一怔,定定的看着霍许。 霍许叹了口气,随后一字一句的问道:“明月,他可说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明月一愣,随后摇了摇头:“主子走前只让我好好保护好您,其他的一概未曾提及。” 霍许点了点头,缓缓起身往床榻上走去:“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明月“嗯”了一声,随后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躺在床头,霍许却怎么也睡不着。 从她离开君盛到现在,明明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可是霍许却觉得仿佛很久很久一样。 这七日来,霍许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霍许的眼前便浮现凌言落寞离去的背影。 凌言,为了不让我担心,你非得用这样的办法么? 一夜未眠。 翌日,正是西凉皇帝西延盛的五十大寿,三国来贺,文武百官一大早便沐浴更衣,或骑马或坐车匆匆赶往皇宫。 都说关键时刻见人心。 霍许站在一品轩外的阑干内居高临下看着下面来来往往井然有序的百姓,眼前闪过不久前君天赐五十大寿时的情景。 同样是皇帝大寿,一个场面混乱,需要派人维持,一个有条不紊,井然有序,丝毫不见凌乱拥堵。 在这样盛大的日子里,百姓尚且能有条不紊的生活,并且自主自觉的让开一条大道让车马通行,可见平时更是如此。 辰时初,只听得锣鼓喧天,号角声一声长过一声,明月走到霍许身旁,低声道:“主子,外面风大,要不——” “嗯,我这就进去了。”不等明月将话说完,霍许便出声打断,并转身进了屋中。 霍许不知,就在她转身的那一霎,街道一处阴暗的角落中,一个浑身被黑袍笼罩的人目光阴鸷,看着霍许转身的背影冷笑连连:“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西凉皇帝的寿宴整整热闹到深夜才停歇。 除了早上在外面站了那么一小会,霍许一整日都在屋中度过,整个人都睡懒了。 夜半时分,霍许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整个人愈加心神不宁。 起身看了一眼软榻上的人影,霍许轻手轻脚的起床,刚要开门,明月清冷的声音在爱霍许身后响起:“主子?你有什么吩咐叫属下一声就是了。” 霍许缓缓叹了口气,沉默半晌后说:“明月,我今天一直都心神不宁,凌言他是不是……” 明月一愣,随后声音沉静的安慰霍许:“主子你不用多想,王爷昨日来信说,再有半月,便可归来。” 霍许一愣,半月。 霍许点了点头:“那好吧。你睡吧,我就在外面站一会。” 明月摇了摇头,走到衣架旁去过霍许的衣裳,披在霍许身上,声音低沉:“主子,外面天凉,属下陪您站一会。” 霍许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寂静的夜色下,远远的可以看见西凉皇宫内灯火通明,整座皇城仿佛泛着淡淡的荧光一般,美不胜收。 收回视线,霍许惊讶的发现对面客栈正对着她们窗户的房间也亮着灯,莫名的,对着那扇紧闭的窗户,霍许竟在脑海中遐想起对面该是住着怎样的一个人儿。 在外面站了半个时辰不到,明月低声在霍许耳旁提醒:“天就要亮了,晚风如水,主子不妨明日再来看风景也一样。” 霍许“嗯”了一声,随后转身随明月进了屋中。 霍许不知,在明月将门关上后不到片刻,对面的窗户便打开了。 男子仅着单衣站在窗口,一头青丝披散,在夜风中轻轻飞舞。 男子绝美的容颜魅惑至极,薄唇紧抿,周身的清冷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良久,男子手一扬,窗户“啪嗒”一声关上,在这寂静的夜色下显得尤为清晰。 屋内,霍许和明月对视一眼,眼中皆若有所思。 再次躺在床上,霍许脑海中闪过那一日,凌言盯着对面那扇窗户若有所思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第九章 归来 第九章 日子一天天滑过,转眼间便是半月后。 霍许整日待在屋内,饭菜都是明月送进来。 有那么几次,霍许甚至觉得自己与前世那些犯人没有区别。 这一日霍许早早的便起来了,早膳也没顾上吃,起来第一件事便是让明月给自己梳洗。 尽管明月认认真真的给霍许梳好了发髻,霍许却依然觉得不够好。 明月换了好几个样式,霍许仍觉得不如意。最后的最后,霍许干脆披散着一头青丝,搬了个椅子坐在门口,等着那个人归来。 等他回来,第一件事便是让他给她绾发。 她在心底如是想。 可是她从早上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日落,那个人却依然没有回来。 明月在屋内走走停停一整日,霍许则在门口坐了一整日。 眼看着夕阳西下。 霍许坐在门口,披散着一头青丝静静的看着天边缓缓滑下的红日,一双灵动的眸子失魂落魄。 酉时。 明月肩头背着一个包裹,走到霍许跟前:“明月请主子移步他处。” 霍许缓缓转身,看着一身男装打扮的明月,喃喃开口:“凌言……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明月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游移,随后摇了摇头:“这个属下不知。属下只听从主子的吩咐,按时将您送到安全的地方。” 闻言,霍许一愣,下意识的追问:“他是不是出事了?” 明月摇头:“这个属下也不知道。” 沉思片刻,霍许声音坚定:“我们走吧。” 太子府门口。 霍许惊疑的看着明月:“凌言让你带我来这里?” 明月尴尬的点了点头:“主子,王爷信上是这么交代的。若他逾时未归,便让属下送您到太子府暂住,王爷既然如此交代,想必自有他的计划。” “可是我们不是——” “永宁格格,明月姑娘,太子殿下请二位进府。”明月的话音刚落,秦襄的声音自霍许和明月的身后传来。 霍许二人一惊,齐齐回头看着大步朝二人走来的秦襄。 霍许朝秦襄点了点头:“有劳了。” 秦襄摇了摇头,躬身答道:“不敢。秦襄也是遵太子的旨意。” 霍许和明月跟着秦襄一路到了尚凌轩,再次见到西延睿时,霍许心里不觉有一丝异样。 西延睿依旧是一袭月牙白锦袍,正坐在屋内的书桌旁,面容和煦。 见霍许几人进了屋中,西延睿淡然将书放在一旁,优雅的起身:“这几日你就安心在我这太子府内住下,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缺什么尽管和秦襄说,万万不要亏待了自己。” 霍许笑着点了点头:“谢谢。” 西延睿指了指东侧的主屋,淡然开口:“我就住在隔壁的屋子,烦闷的话也可过来闲聊一二。” 霍许看了一眼与自己的屋子相连的主屋,再次点头:“好。多谢了。” 西延睿挥了挥手,优雅的转身,抬步离开。 看着西延睿和秦襄的身影进了屋子,霍许这才转身进了屋中。 明月一直抱着剑站在霍许身后,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主子为什么让自己将王妃送到西凉太子的府上,还送进了西延睿的院子里。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夜深人静,明月将床铺铺好,看了一眼一直侧躺在软塌上的霍许,轻声开口:“主子,夜深了,早点歇下吧。” 软塌上的人一动不动,几秒钟后传来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我不困,你先去睡吧。” 明月暗自叹了口气,随后找了件厚厚的狐裘盖在霍许身上,搬了个椅子,静静的坐在霍许身旁。 夜,漫长。 西凉都城外。 静谧的夜,寒风呼啸着自远方席卷而来。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是整个夜晚最黑暗的时候。熬过最黑暗的时候,黎明便触手可及。 马蹄声由远及近,并伴随着激愤的厮杀声。 黑暗中几人皆是面容疲惫,周身染血,但没有一人敢有丝毫懈怠,都警惕的看着围上来的黑衣人…… …… 一批黑衣人倒下,后面又有更多的黑衣人如潮水一般涌上来。 连续七天不眠不休的逃避追杀,几人均已力竭,但是谁都不敢倒下。 前方,都城之上的火光如黑夜中一颗耀眼的星,那里,是他们生的希望。 只要进了都城,他们便能获得一线生机。 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众人看了一眼迅速围上来的黑衣人,彼此对视一眼后,默契的点了点头。 这,将是他们今夜最后一次突围。 男子一袭白衣早已被鲜血染红,眸光冷凝看着与自己针锋相对的黑衣人:“本王赢了。” 其中一个黑衣人冷笑一声:“王爷是否高兴的太早。” 男子淡淡的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如水:“速战速决。” 男子身后几人顿时来了精神:“是。” 黑衣人漆黑的眼睛迸射精光,声音坚定:“杀!” 兵刃相见,狭路相逢,勇者胜!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射向人间,男子撑着剑缓缓站起,一步一步离开…… 霍许做了一个梦,梦到凌言一身是血的倒在血泊中,朝她伸出手…… 霍许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将凌言拉起,却绝望的发现,自己根本够不到凌言的手。 “凌言……凌言……凌言……把手给我……给我……” 凌言推开门,刚要抬步进去,却在看见屋内的情景时,怎么也迈不开脚。 屋内灯烛已经燃尽,屋内正对着窗户的位置放着一张软塌,软塌上女子蜷曲着缩在软塌上,身上盖着一件厚厚的狐裘。 触动凌言的,是女子素静的容颜上,有晶莹在缓缓滑落…… 随着女子的手伸出,女子身上的狐裘缓缓滑落,无声无息掉落在一旁…… 听见霍许的呻吟,明月缓缓睁开眼,却在看见门口的人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明月刚要行礼,凌言立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挥了挥手,让明月下去。 明月看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狐裘,略一沉吟后轻手轻脚的离开。 凌言缓缓走到软塌旁,弯腰,将软塌上的女子抱起。 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霍许缓缓睁开眼睛,眨了眨眼看着凌言,一字一句开口:“你回来了。” 凌言的身子一僵,随后抱着霍许一步一步走向屏风后:“嗯,我回来了。” 伸手抱住凌言的腰,霍许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悬了近一个月的心,终于在抱住男人的腰时,沉到了心底。 将霍许放在床榻上,凌言声音低哑:“好好睡一觉吧。” 霍许愣了愣,下意识揪住凌言的衣袖,一双翦水秋瞳澄澈明净:“那你呢?” 凌言伸手给霍许掖好被子:“乖,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霍许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抹失落,缓缓松开凌言的衣袖,乖巧的说:“那你去吧。” 凌言点了点头:“我看着你睡。” 闻言,霍许立即闭上眼,清丽的容颜一片宁静。 听到女子均匀的呼吸声,凌言缓缓站起身,起身离开。 刚刚走到软塌旁,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咽。 凌言的脚步一顿,蓦然回首—— 透过摇晃的珠帘,凌言看见,女子澄澈的眼眸中,有泪水缓缓溢出。 在床榻上躺好,凌言伸手将怀中的女子搂紧,声音低哑:“睡吧。” 霍许吸了口气,抱紧男人健硕的腰,声音清浅:“嗯。” ------题外话------ 昨天出了点意外,又特么断更了…… 忧桑 ☆、第十章 你可以生孩子吗? 第十章君凌轩 霍许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末,凌言已经起床。霍许伸手摸了摸一旁尚有些余温的位置,嘴角微微扬起。 并非自己矫情,而是她看见凌言眼底的疲惫,便忍不住想要留下他,哪怕是躺一小会儿也好。 缓缓伸了个懒腰,霍许感觉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他安全回来了,真好。 打开屋中的门看了一眼,凌言和西延睿正坐在院内对弈。 不知是不是霍许的错觉,凌言和西延睿之间,似乎有一种奇妙的情愫在流淌。 二人皆听见霍许屋内的开门声,齐齐回头。 霍许眨了眨眼,想到自己尚未梳洗打扮,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随后转身进了屋中。 西延睿收回目光,落下一子:“她是个好女子,切莫负她。” 凌言眸光微闪,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这是自然。” 两柱香后。 西延睿伸手,在东南角落下一子,薄唇微扬:“承让了。” 凌言一愣,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懊恼,随后将手中的棋子一扔,缓缓站起身:“不论如何,还是要多谢睿太子临危相助。” 西延睿将棋子一颗一颗收进棋盒,淡然开口:“皇帝一日不死,你我便一日不能松懈。而且,君凌荣未必好对付。” 凌言点了点头,沉声开口:“他已经行将朽木,时日无多,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至于君凌荣——”凌言眸光缓缓流转,透过窗户落在屋内正对镜描眉的倩影上,笑了笑道:“他既知我志不在此,又知我的身份,想必不会轻易为难与我。” 拍了拍手,西延睿优雅的起身,同样看着屋内正在绾发的女子:“这一场交易,你们各取所需,倒也可行。就怕他坐稳江山后,江山他要,美人儿,他也要。” 西延睿的话音刚落,凌言猛地回头,看着身旁的西延睿,声音冰冷:“若他敢动她分毫,三尺青锋,随时恭候。” 西延睿眼底缓缓升起一抹笑意:“倒也不必如此紧张,就算他想要,她未必就允了。我们要相信她,她不是一般的女子。” 凌言阴沉的脸色稍缓,眸光触及到那一抹倩影时,凌言眼中顿时被柔软覆盖:“你说的不错,她与其他女子不一样。” 西延睿笑了笑:“此次他派那么多人都没能将你如何,那么下次你要面对的该是如何局面,你自己应当心知。” 看着已经将自己打理好的女子,凌言眼中缓缓升起笑意:“我未必怕了他去。” 看了一眼已经推门出来的霍许,西延睿拍了拍凌言的肩,随后缓缓进了自己屋中。 霍许端着一碟蜜饯出来,扫了一眼西延睿离去的方向,扔了一颗到口中:“在聊什么?” 凌言伸手揽住霍许纤细的腰肢,声音轻缓:“让你担心了。” 霍许摇了摇头:“你平安回来就好。” 凌言“嗯”了一声,缓缓搂紧怀中的女子。 霍许突然伸手,推开凌言,看着凌言一字一句道:“凌言,若你下次再去别的地方,可不可以带我一起?” 霍许的眼眸纯澈,一双翦水秋瞳紧紧盯着凌言的眼睛。 凌言心中一紧,漆黑如墨的眼睛紧锁着怀中女子的双瞳,声音沉静:“好。” 霍许嫣然一笑,扑进凌言怀中。 在院中坐了一阵,秦襄突然从院外匆匆赶来,看了一眼坐在院中的凌言和霍许,面容一僵,随后点了点头后疾步进了西延睿的屋中。 霍许怔愣的看着秦襄匆忙离去的背影,转头看着凌言喃喃开口:“凌言,我们这样公开秀恩爱是不是不太好?” 凌言剑眉微扬,淡淡的瞥了一眼身后西延睿的屋子,面色不变:“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不好?” 霍许:“……” 坐在屋内,霍许突然伸手将自己的发簪取下,一头及腰的青丝顿时倾泻而下,如一匹上好的锦缎一般,泛着柔柔的光泽。 凌言眨了眨眼,伸手轻抚霍许的青丝,嗓音低沉:“许儿……” 将手中发簪放在凌言掌心,霍许看着凌言认认真真的道:“凌言,为我绾一次发吧!” 凌言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通体漆黑的木簪,面容和煦:“好。” 凌言伸手,取过一旁的木梳,动作轻柔的将木梳嵌入霍许的秀发内,由上而下,缓缓一梳到底。 凌言的手白皙修长,手指灵巧的在霍许头顶翻飞,滑顺的青丝在凌言的手底下很快便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飞凤髻。 从怀中取出发簪,固定好发髻后,凌言捧着霍许的脸仔细端详里片刻,随后点了点头:“还不错,比我想象中的好。” 霍许一直看着铜镜中的凌言,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头发捧在手心,再轻柔的绾成发髻,这过程虽只是短短的一刻钟不到,但霍许心底却说不出的甜蜜。 原来爱一个人的时候,只要和他在一起,便如此幸福。 看了一眼镜中明眸皓齿的自己,霍许嫣然一笑:“看不出来,你的手比我想象中的巧。” 凌言俊眉微挑:“有什么事是我做不了的?” 霍许撇了撇嘴,好笑道:“凌言,你别吹牛,有一件事就是你做不了的。” 凌言一愣,挑眉看着霍许:“何事?” 霍许看着凌言迷茫的模样,得意一笑:“你可以生孩子吗?” 凌言俊美的容颜一僵,漆黑如墨的眼眸骤然一紧:“今晚就让你知道知道,我可不可以生孩子。” 霍许:“……” ------题外话------ 很抱歉,今天出了点事,明天二更吧。 ☆、第十一章 她是他的妻 因着凌言的那句话,霍许的一天都在惶恐不安中度过。 时间眨眼到了傍晚。 吃晚饭时,霍许一直偷眼看凌言。 凌言举手投足说不出的优雅,目不斜视,对霍许的窥视仿若未闻。 霍许口中咬着筷子,怀中仿若踹了几百只兔子,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许儿这是在紧张吗?” 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在霍许耳旁响起。 霍许一愣,看着眼带笑意的凌言,下意识的辩驳:“谁说我紧张了?” 霍许话音刚落,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将手中的筷子放下,凌言声音低沉,眼眸中流光溢彩:“哦,原来许儿一点都不紧张。” 霍许:“……” 瞪了一眼凌言,霍许“哼”一声,转身就走。 身子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霍许一愣,刚要回头,身后的人突然一个用力,霍许猝不及防,扑进身后之人的怀中。 霍许靠着凌言,低着头一声不吭。 “呵呵……” 凌言的声音低沉悦耳,甄逸迷人。 霍许一愣,抬头看着凌言。 凌言伸手捏住霍许小巧的下巴,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被雾色掩盖:“许儿,你在害羞。” 霍许一怔,下意识辩驳:“我才没有——唔……” 霍许的挣扎缓缓沦陷在凌言的柔情攻势下,并为之沉迷…… 华灯初上,屋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两人紊乱的呼吸声。 有风拂过,吹起屋内的珠帘相互碰撞,发出叮咚叮咚的撞击声,仿佛一个个跳跃的音符,妙不可言。 将怀中的女子放在锦被上,凌言手一扬,身后的帷幔缓缓落下,霍许感觉自己的身子仿佛着了火一般,烫的吓人。 凌言的吻缠绵悱恻,不停的在霍许的脖颈间流连。滚烫的手覆上身下之人的柔软,凌言的声音魅惑:“许儿……” “嗯?” 话刚出口,霍许便后悔了。 那般羞人的声音,分明就是欲拒还迎啊! 果然,凌言眼中瞬间雾色一片,再次低头含住了身下之人的红唇。 如玉的手将碍事的衣带挑开,指尖碰触到的细腻让凌言呼吸猛地一窒,一双漆黑的眸子顿时被欲火覆盖。 室内温情骤起,旖旎散开…… 胸口一凉,霍许浑身打了个激灵,推了推凌言,霍许的声音暗哑:“凌言,我想先沐浴。” “晚些再沐浴……”凌言的呼吸灼热,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霍许细腻的肌肤上,让其止不住的颤栗…… “凌言你别闹,我要先沐浴。”霍许的声音暗哑,语气中的坚决却不容忽视。 凌言微微一怔,惩罚性的在女子娇艳的红唇上吸吮良久,凌言拿来衣物为两人打理好,随后对着门外唤了一声:“明月,搬两桶热水来。” 霍许一愣,下意识的问:“为什么要两桶水?” 霍许的青丝凌乱,淡蓝色百蝶烟罗衫因着之前的举止压出了些许褶皱,微肿的红唇娇艳欲滴,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清澈明亮,盈盈弱弱的模样让凌言下腹一紧,刚刚隐退一些的情欲瞬间暴涨…… 明月很快招呼着小二抬了两桶热水放在屏风后,随后轻手轻脚的关好门出去了。 霍许透过帷幔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刚要起身,身子突然一轻—— “啊!凌言你要吓死我么?”因为事出突然,霍许下意识的攀住了凌言的脖子,待发现凌言眼底的那一抹得逞的笑意时,霍许伸手在凌言的腰间狠狠拧了一把。 站在盛满热水的木桶旁,凌言手脚利落,很快便将霍许剥得只剩下一个殷红色的肚兜。 霍许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伸手死死的护在胸前,用看色狼一样的眼光警惕的看着笑得淡然的凌言:“凌言你这个大尾巴狼!” 凌言明显的身子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很快,凌言隐了神色,随后淡定自若的将霍许扔进浴桶后,当着霍许的面直接去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凌言,你要不要脸?”发现凌言的意图,霍许羞得耳根都红了,连忙侧过脸去。 凌言脱衣服的手丝毫慌乱也没有,只飞扬的剑眉挑了挑:“我如何就不要脸了?” 霍许捂着自己的眼睛道:“你干嘛脱衣服?” “你见过谁沐浴穿着衣服的?”凌言的声音淡淡的。 “那你等我洗完再洗——啊!” 霍许的话还没说完,感觉桶中一挤,光滑细腻的背突然贴上一个火热的胸膛,顿时一声惊呼。 凌言嘴角微扬,将霍许挡在眼前的手拿开,倾身将唇覆在女子娇艳的红唇上。 两人的呼吸越来越沉,贴在一起的肌肤也愈加灼热。 出乎霍许的意料,凌言的肌肤细腻温滑,丝毫不输女人,只是锦缎般光滑的肌肤上,有很多碍眼的伤口。 霍许的手缓缓抚上那些伤口,眼底尽是疼惜。 这些伤口,有好几处是因为她。 霍许的手突然被攥住,凌言的声音暗哑:“许儿,你还想不想洗了?” 霍许一愣,眼珠子转了转,玉臂缓缓抚上凌言健硕的胸膛,吐气如兰:“公子,来玩啊!和奴家一起快活啊!” 凌言神情微愣,眼中有狂风席卷…… 红罗帐,春情弥漫…… 一朵红梅悄然绽放…… 霍许紧紧攀着身上的男人,虽然疼出了眼泪,一颗心却涨的满满的。 这个人,是她的夫。 她跨越了时间与空间才遇到的男人。 愿意将她放在心口上,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男人。 一夜温情,直至天空露出了鱼肚白,霍许架不住沉沉困意昏睡了过去,凌言方放过霍许。 看着鬓发尽湿躺在自己身侧沉沉睡去的女子,凌言一颗心完全被柔软占满。 从今以后,她便是他真正的妻。 ☆、第十二章 你和西延睿到底什么关系 翌日,霍许醒来时已经是晌午过后。 想到自己最近经常睡到中午才醒,霍许略羞愧了片刻,随后淡定的穿衣下床。 未曾想霍许一条腿刚踩在地上,便感觉腿一软,就要往地上栽去—— “哎呀——”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就要与地面来一个亲密接触,心电流转间,霍许明智的选择抓住了床沿的帷幔。 “刺啦”一声,帷幔从承受不住霍许的体重,从顶端裂开。 霍许脑海中闪过一句“天亡我也”,只好认命的闭上眼,任由自己往地上栽—— 预料中的疼痛迟迟没有传来,倒是腰间多了双有力的手,霍许傻了傻,换换睁开了眼睛。 只见凌言一袭白衣如水,如画的眉眼出奇的俊朗,整个人说不出的风神俊秀。青丝被玉簪束起,面如冠玉眸似寒星。漆黑如墨的眼中,倒映着一张清丽的容颜。 霍许眨了眨眼,感觉眼前的男人与自己认识的凌言有些不同了。但是将清冽和和煦完美融合在一起的男人,霍许想象不出除了凌言还有谁能做到。 正出神间,霍许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话,顿时脸色变了变。 她只知道女人经历了那种事情会有变化,倒是不知道男人原来也会有变化。 看着凌言雅致的面孔,霍许呆了呆。若说变化,那么便是凌言眼中深情更甚,漆黑的眸子黑的像化不开的墨一般,周身的清冽与尊贵让凌言看起来雅致无双。 莫名地,霍许攀在凌言肩头的手微微使劲儿,借着这力气,倾身靠近凌言,将自己的红唇贴了上去—— 正看着怀中女子的凌言不防霍许突然靠近自己,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直到唇上触碰到两片柔软,凌言的眼睛动了动,原本清明的眼眸迅速被雾色掩盖,连带着声音也变得暗哑:“许儿……” 一触即离,霍许一个蹦跳从凌言怀中跳出来,像个偷了腥的猫儿似的,灵动的眼眸中盛满狡黠。 凌言意犹未尽的添了舔唇,看着霍许笑了笑道:“还以为你要再睡上一两个时辰,所以我先离开处理了一点事情。” 霍许撇了撇嘴。不提还好,提到这个她就来火。 “我起这么晚怪谁?”霍许没好气的道。 凌言剑眉微扬,随后点了点头:“怪我。” 霍许冷哼一声,自顾自走到脸盆旁洗漱。 坐在铜镜前,霍许拿着木梳的手刚碰触道头发,却在看到铜镜中的女子绝美的容颜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凌言……这是我吗?” 凌言伸手接过霍许手中的木梳,一下一下将霍许凌乱的发丝打理好:“当然是你。怎么,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霍许木然的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凌言眼带笑意,专注的给霍许绾起发来。 霍许看着镜中的女子,大脑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不知何时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被撤掉,露出了霍许原本的脸。 霍许自然知道女人经受雨露之后会有所变化,但是霍许却不知这变化可以这般大。虽说几个月未曾看过那张脸,但是霍许却清晰的记得那张绝美的容颜。 但是铜镜中的自己……霍许张了张嘴,铜镜中的人也张了张嘴。 镜子里的女子香腮胜雪,粉面丹唇,一双剪水秋瞳中水光盈盈,清丽中带了几分小女人的娇羞瑰丽,娇俏的小脸上仿若盛开了两朵桃花,美不胜收。 “怎么,被自己的美震惊到了?”凌言打趣的声音在霍许耳侧响起。 霍许张了张嘴,喃喃开口:“确实……” 凌言低低的笑了几声,放下木梳:“西凉乃是天下四国之中最为富庶的国家,而论繁华,西凉都成又是整个西凉最繁荣的地方。所以这几日你就在这太子府好好住着,好好感受一下西凉的风土人情。再过几日,我们便要动身离开西凉了。” 霍许一愣,转身看着身后的凌言:“我们这么快就要离开?” 凌言眼中有一瞬间的怔愣:“你不想离开这里么?” 霍许摇了摇头:“倒没有喜不喜欢,只要和你在一起,天下之大,去哪里我都不在乎。” 凌言眼中划过喜悦,嘴角微扬:“既如此,这些时日你就在这太子府好好住着,我这几日可能会有点忙,我会让明月时刻陪着你。” 霍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凌言捧着霍许的脸端详了一会霍许的发髻,满意的点了点头:“饿了吧,我这就让明月将午膳端来。” 霍许再次点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霍许蓦然抬头看着自己身侧的凌言,一字一句道:“凌言,你告诉我实话,你与西延睿到底什么关系。” 凌言原本清冽的眼神骤然一变,随后盯着霍许的眼睛肃穆开口:“许儿你为何这么问?” 霍许添了舔唇,低着头自言自语:“凌言你不说我也大概能猜到,但是我希望你自己和我说,因为这二者之间意义不一样。” 凌言幽幽叹了口气,随后看着霍许的眼睛道:“他其实是——” ------题外话------ 今天又一次华丽丽的差点断更了,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忧桑 ☆、第十三章 大限将至 “主子!”成一急促的声音自院外传来。 霍许一愣,抬眼看着匆匆进入院中的成一。 要说的话被打断,凌言淡淡的眨了眨眼,随后转身看着匆忙赶来的成一。 成一几步进入院中,看了一眼霍许,眼中闪过犹豫。 不等凌言开口,霍许当先站起身来:“你们先聊着,我进屋了。”霍许说完,头也不回进了屋中。 看着霍许的身影进了屋中,凌言方看了一眼身侧的成一,淡然开口:“说吧。” 成一当即单膝跪地:“主子,夜蓝大人传来消息,皇上他……时日无多。” 凌言猛地一惊,不可置信的看着身侧的成一:“什么时候的事?” 成一咽了咽口水:“两日前。” 凌言伸手揉了揉额头,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去让明月将午膳端来。” 成一看了一眼凌言,随后点头应事。 耳旁成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凌言缓缓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西延睿的主屋,踯躅片刻后抬步往西延睿的屋中而去。 伸手推开门,凌言的目光迅速打量了一遍屋中,待看见坐在桌案旁自酌自饮的西延睿时,凌言俊雅的神情微微怔愣,随后迈开步子进了屋中。 见凌言进来,西延睿倒酒的动作并未停顿,自顾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西延睿伸手拿了一个酒杯倒满,放到对面:“坐下陪我喝一杯。” 在西延睿对面坐下,凌言伸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伸手擦了擦嘴角,凌言方缓缓开口:“当年那件事让我一夕之间失去母兄,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他,毕竟在那深宫大院之中,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杀害一个贵妃和一个皇子而不为人知的人寥寥可数,或者说,根本就是他授意。很多次我都可以杀了他为母兄报仇,但是我却忍住了。因为我没有证据,也因为,他是我的父亲。” 西延睿倒酒的动作一僵,随后苦笑两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凌言亦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苦笑出声:“当初我曾对着玉华宫的断壁残垣,对着那一具具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发誓,我必要手刃凶手,以慰玉华宫上上下下几百人的亡灵。可是知道真相后,我却发现我下不了手。当年那件事他虽然不是直接主使,却也是间接害死母妃的人。是他的绝情与昏聩害死了母妃,若非如此,母妃不会死,玉华宫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也不会死。” 凌言的声音愈加激愤,往日清雅的眼眸中有怒火在燃烧。 扔了酒杯,西延睿直接就着酒壶仰头喝酒。脑海中却闪过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大火当前,绝美的女子一袭火红宫装,将他推到密道中,声音冰冷而沧桑—— “母妃的死与你父皇无关,母妃并非输给了谁,母妃只是败给了老天爷,败给了情深缘浅。” 那个女子,是他的母妃,也是他最深爱的女人。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母妃活得很痛苦,也都知道她经常在夜深人静时倚在宫门口黯然垂泪。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是他意气风发,恰同学少年的弟弟,他不能用骄人的成绩让那个男人看一看他的母妃。 不是他做不到,而是他知道那没用。 她和那个人之间,不是不爱,而是爱的太深。 两个人一样的自负,一样的骄傲,眼中皆揉不得半点沙子。 他眼睁睁看着他的母妃奔赴火海,看着无情的火舌吞噬女子飞扬的裙裾,看着那个绝美的女子在火海中笑靥如花。 他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终是阻止住自己冲进火海将他的母妃救出来。 对于她而言,死了,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 “你不知道,刚刚听见他时日无多的消息时,我发现我心底竟有一瞬间的慌乱,那个人……那个人要死了……”凌言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一个迷茫的孩子般无助。 西延睿仰头灌酒的动作一僵,随后缓缓将酒壶放下,看着凌言一字一句的道:“有时候人死了,反倒是一种解脱。” 凌言苦笑着点了点头:“可是活着的人,却永远在痛苦中煎熬。” 西延睿缓缓抬头看着对面的凌言:“那你呢?你可会为此感到痛苦煎熬?” 凌言一愣,沉默良久后,凌言缓缓摇了摇头。 “听到那个消息时,我心口确实疼了那么一下,但是我却不会为此煎熬。母妃因他而死,他早就该以死谢罪,让他多活了这么多年,实在是便宜他了。” 西延睿点了点头:“那么你可要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凌言一愣,抬眼看着对面的西延睿,声音低沉:“你呢?你可会回去看他最后一眼?” 西延睿一神情一怔,随后摇了摇头:“不会。从我成我西凉太子的那一刻起,我便再不是君盛的二皇子,而是西凉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太子。” 凌言点了点头,随机缓缓开口:“我也不会。知道真相后我能忍住不去杀了他已经是看在母妃的面子上网开一面,想要我给他去送终,绝无可能。” 西延睿淡淡的“嗯”了一声,刚要说话,院中传来一串沉稳的脚步声。 西延睿眨了眨眼,看着门口。 秦襄匆匆忙忙进了屋中,看见坐在屋内的凌言时眼中闪过震惊,很快便恢复清明。 不等秦襄开口,凌言当先起身,优雅的抚平衣袍上的褶皱,凌言方与西延睿道别:“我先告辞了。” 西延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看着凌言的身影进了厢房,秦襄几步凑近西延睿,低声道:“太子,君盛暗人来信,君盛皇帝大限将至——” “我知道了。”西延睿淡淡的打断秦襄,自顾自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杯酒,轻抿一口。 秦襄张了张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瞥了一眼犹豫不决的秦襄,西延睿放下酒杯看着秦襄,面容和煦:“有什么话就说吧。” 秦襄咬了咬牙,似乎下了巨大决心一般,沉声开口:“太子,您既已知道凌阁主乃是君盛——” “噤声!” 秦襄话未说完,西延睿顿时变了脸色,看着秦襄的眼光越来越沉:“本宫做事自有本宫的主张,你照办就是。” 秦襄一愣,立即点头:“是。” 西延睿看了一眼低头躬身站在一旁的秦襄,面色渐渐和缓:“嗯。你先下去吧。” “是!”秦襄应声而退。 这边霍许刚刚进了屋中,肚子却饿了,刚要出门叫明月将饭菜端来,想了想凌言和成一正在院中议事,略一沉思便作罢。顶不住肚子的饥饿,霍许趴在桌上自顾自吃起糕点来。 想到凌言说了一半的话,霍许不免有些出神。 ------题外话------ 唔,最近有些疯狂。 ☆、第十四章 人若没有梦想 她果然没有猜错。 西延睿与凌言,有非同一般的关系。 只是西延睿对凌言如此特别,到底是因为凌言是凌天阁主,还是因为凌言的另一层身份呢? 想到那日自己惊慌之中看见的那个人,霍许眨了眨眼,难道是……? 想了想霍许觉得不对劲,即使西延睿知道凌言的另一个身份,他堂堂西凉太子,何须做到这般地步?不仅将一个他国王爷和王妃请到了自家的院子里, 还替她二人将这太子府布置得固若金汤,只为保护两个他国王室之人? 莫名的,霍许眼前闪过那日她隔着屏风看见的人影,那般俊逸的身姿,如谪仙般的存在。 想到看见那个人影时自己脑海中闪过的那个念头,霍许啃着糕点的动作一僵,眼眸瞪大—— 原来如此! 是了,一定是这样。 “主子?”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霍许的遐想,霍许一惊,转身看着身侧的明月:“啊!明月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将手中的膳食放好,明月眨了眨眼无辜的道:“明月刚刚进来的,主子你没听见明月的脚步声吗?” 霍许一愣,摇了摇头。 明月将碗筷摆好,躬身道:“主子早饭便没吃,想必饿的狠了。赶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霍许抬眼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院中,转头问明月:“凌言呢?你进来的时候可看到凌言和成一了?” 明月摇了摇头:“是成一让明月将饭菜端过来的,我进来的时候并未看到主子和成一。” 霍许“哦”了一声,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明月点了点头,应了声“是”后转身离去。 霍许趴在饭桌上等啊等,眼珠子看着美味的饭菜,不停地咽口水。 凌言从西延睿的屋中出来,推开门便看见饭桌旁霍许毫无形象的趴在桌上,一双明亮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桌上的菜肴不停的咽口水。 凌言愣了愣,走过去坐在霍许身侧:“怎么不吃?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霍许摇了摇头。 凌言一愣:“那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霍许再次摇了摇头。 凌言蹙了蹙眉:“那是为何?” 霍许扁了扁嘴:“我在等你一起吃饭。” 凌言原本清宁的神色一僵,随即感觉到有暖意缓缓流遍全身。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没有动筷,他身边的人就不敢先吃饭。 他从未觉得这有什么特别,他们敬畏他的身份,自然不敢先吃饭。 但是今日,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他却觉得,有那么一个人,等他吃饭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出自内心的在等他一起吃饭。 稳了稳心神,凌言声音比往日放柔了许多:“以后不用等我,饿了就先吃。” 霍许扁了扁嘴,没有说话,径自盛了碗饭放到凌言跟前:“吃饭!” 看了一眼放在自己面前的米饭,凌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偷眼瞧了一下低头吃饭的凌言,霍许嘴角微微翘起,端着饭吃了起来。 吃过饭,霍许将软榻移到门口正对着太阳的位置,身子软软的往软榻上一趴。 过了没多久,被暖洋洋的太阳晒得困意四起,霍许翻了个身,就要闭着眼睡觉。 身子一轻,霍许睁开眼看着正抱着自己的凌言,有一瞬间的茫然:“你干什么?” “困的话去床上睡,这儿风大。”凌言抱着霍许一步一步往床榻上走去,淡淡的道。 霍许往凌言怀中缩了缩,闭着眼继续睡觉。 给霍许掖好被子,伸手将帷幔放下,凌言声音低沉:“睡吧,我看着你睡。” 霍许知道凌言定是还有事要忙,当下乖巧的“哦”了一声,随机将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然后闭上眼睛睡觉。 许是昨晚一夜没睡,没多久,霍许便沉沉睡去。偌大的屋中,只剩下女子轻浅的呼吸声。 凌言悄然出了屋子,看了一眼侯在门口的明月道:“你在门口守着,她若醒了立即来睿太子处找我。” 明月一愣,应了声“是”后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霍许一觉醒来已是酉时末。 屋中已经掌灯,只是明月和木录等人却一个都未曾看见。 霍许披衣下床,刚刚走到屋中,门突然被推开,看见站在屋中的霍许,成一愣了一下,随后身子侧至一旁。 成一身后,凌言缓步进了屋中。见霍许已经醒了,几步走过去抱起霍许往软榻上一放:“可是饿了?” 霍许摇了摇头。 睡了吃,吃了睡,把她当什么了? 凌言伸手将霍许脸庞的一缕青丝拨到耳后,随后看着霍许道:“特意让明月给你炖了补汤,待会吃饭前喝一些。” 霍许皱了皱眉:“我身体好好的,喝什么补汤?” 凌言淡淡的笑了笑,伸手将霍许柔软的小手放在手心,在霍许耳侧吐气:“昨晚辛苦你了,好好补补今晚才有力气……嗯?” 霍许:…… 光明正大且目标明确的瞪了一眼某个男人,霍许没好气道:“凌言,大白天的你发什么情?” 凌言淡淡的瞥了一眼周围,继续在霍许脖颈间呼气:“现在是晚上……” 霍许顿时有种咬到舌头的感觉。 将凌言推开,霍许连忙道:“我饿了,要吃饭。” 凌言缓缓绽出笑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成一。 成一当即心领神会,说了声“属下这就去将饭菜端来”后一溜烟儿似的跑了。 霍许眨了眨眼,看着转眼便跑没影儿了的成一喃喃开口:“凌言,成一他什么时候跑的这么快了?” 凌言低低的笑了几声,抱着霍许坐在桌旁,一边给霍许打理发丝一边淡淡的道:“看来他这段时间没有偷懒。” 霍许瞪了一眼凌言,低着头趴在桌上等着成一将饭菜端来。 吃过饭,霍揉着肚子躺在软榻上感慨:“凌言,你说我这样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和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凌言伸手握住霍许柔若无骨的小手,一边感受掌心的细腻柔软一边道:“我的许儿怎么会是一条咸鱼?” 霍许眨了眨眼:“我们那儿的人都这么说啊!人若没有了理想,那么和咸鱼有什么区别?你看我现在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可不就是和咸鱼没有两样了么。” 凌言愣了愣,随后若有所思的点头:“依许儿的意思,有梦想的人就不是咸鱼了么?” 霍许看着凌言,“嗯”了一声。 凌言凝神沉思了一会,随后看着霍许道:“即使许儿是一条咸鱼,那也是一条独一无二的咸鱼。” 霍许:…… 想了想,霍许突然看着凌言:“凌言,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凌言一愣,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有一瞬间的失神,思绪仿佛飞出了自己的掌控,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傍晚。 梦想,很久以前他是有的。变强,变优秀,这样父皇便会多看母妃一眼。 后来,他的人生因为母妃的离去而惊慌失措了很久。他活着只剩下给母兄报仇,哪里来的梦想呢…… 可是现在,有一个人,询问他的梦想是什么。 他的梦想,是什么呢? “喂,你不会也和我一样是条咸鱼吧?”见凌言半天没有说话,霍许歪着脑袋看着凌言打趣道。 思绪被打断,凌言漆黑的眼眸幽幽流转,最后缱绻的目光落在霍许的身上,笑了笑道:“我的梦想,便是与许儿在一起,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冷不防凌言突然来一出深情的戏码,霍许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好半晌,霍许终于回魂,看着正盯着自己的凌言咽了咽口水:“凌言,你别轻易对我许诺,我怕我会当真。” 盯着霍许的眼睛,凌言声音清朗,一字一句道:“许儿,在你问我这个问题之前,如你所言我大概是条没有梦想的咸鱼,但是在你问了这个问题之后,我除了想和你在一起,便没有其他。” 霍许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都默不作声,静静的看着对方,目光缱绻。 霍许觉得,周围的空气中都布满了旖旎的味道,让她忍不住放慢呼吸,一颗心渐渐沉沦…… 看着缓缓倾身过来的凌言,霍许心中一动,缓缓闭上眼睛。 凌言的唇瓣微凉,带着些许清冽的气息,在霍许柔软的唇瓣上轻轻啃噬。 霍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个吻。 “许儿……”凌言声音暗哑,眼中渐渐凝聚欲火。 霍许低低的“嗯”了声,伸手环抱住凌言的腰。 抱着霍许轻放在床榻上,凌言手一扬,身后的帷幔缓缓落下—— “主子不好了!” 成一焦虑的声音自院中传来,屋内动情的两人皆是一愣。 ------题外话------ 凌言:总有刁民坏本王的好事! 霍许:憋笑…… ☆、第十五章 逸王继位 这怔愣只是一闪而逝,凌言仿若没有听见成一的呼声一般,低头吻住了身下之人的红唇。 “唔……”霍许伸手推开凌言,压低声音道:“成一找你有事。” “什么事也没有现在要办的事大。”凌言声音嘶哑的厉害,眼眸中一片雾色。 “主子!成一有要是禀报。” 大概是凌言没有应声,成一以为凌言没有听见自己的呃话,顿时拔高音量,大喊一声。 霍许清晰的感觉到身上的人身子微微僵了一下,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想了想,霍许推了推身上的凌言:“大概真是急事,不然成一不会那么惊慌的。” 成一进屋的时候,明显的感受到自家主子冰冷的气压在屋内盘旋,但是想到那个重大的消息,成一咽了咽口水,躬身走近凌言:“主子……” “你最好说出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否则今日谁也保不了你。”凌言声音冰冷的开口。 成一明显的一惊,随后看了一眼坐在凌言怀中的霍许,有些犹豫。 “但说无妨。”凌言丝毫没有让霍许回避的意思。 成一点头应“是”,随后一字一句道:“皇上……驾崩了。” 靠在凌言怀中的霍许一惊,不敢置信的看着成一。 君天赐……死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霍许就要转身去看凌言,可是成一地下一句话,却让霍许更加吃惊—— “先皇死前立下遗诏,废太子,着逸王君凌墨即日登基为帝。” “什么?!”霍许惊得从君凌墨身上站了起来,看着成一惊得话都说不顺畅:“你说君凌荣被废,先皇让逸王继位?” 成一也知道自己的消息实在太过让人吃惊,但是如今君盛京城怕是都知道了。想了想,成一接着开口:“信是夜蓝两日前所写,此刻整个君盛京城只怕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霍许呆呆的看着成一,随后转身看着身后的凌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刚刚决定要与他一生一世,下一刻他却被一道圣旨黄袍加身,成了九五之尊。 沉默良久后,凌言声音沉静:“成一,备马!” “是!”成一应声离去。 成一刚刚离开,一袭月牙白锦袍的西延睿推开了屋中的门。 凌言和霍许坐在桌旁,相顾无言。 见西延睿到来,凌言终于动了动身子,缓缓开口:“皇兄,你可知他这是什么意思?” 西延睿摇了摇头:“不管他此举何意,你只需记得一点,皇兄会一直站在你背后。” 凌言低低的“嗯”了一声,随后不再言语。 半个时辰后,成一肩头背着一个包裹,身后跟着同样装束的木录。 凌言起身看了一眼出神地霍许,随后转过身看着西延睿:“许儿就拜托皇兄照顾了。” 西延睿点头:“此次回去必定凶险万分,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凌言点了点头:“我明白。” 屋中一时间陷入无声的情境,霍许低着头看着自己白皙细腻的手出神,一双明亮的眼眸涣散,没有一丝光彩。 西延睿和凌言等人则齐齐看着桌旁的霍许,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凌言终于抬步,往屋外走去。 “君凌墨!”女子清脆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凌言走至门口的步子一顿,却并未转身。 看着男子颀长的背影,霍许吸了口气,缓缓开口:“我等你回来。” 背对着霍许的凌言依然没有回头,一声低低的“好”消散在夜间的晚风中。 目送着凌言等人的背影消失在院中,霍许浑身仿佛被抽离了力气一般,缓缓趴在桌上。 见状,西延睿沉吟片刻,坐在了霍许对面,自言自语一般:“他从出生起便不得父亲欢喜,可是他却丝毫不曾气馁,只一心一意的让自己变得优秀。他却不知,那个人不喜欢他,不是因为他不优秀,而是因为他太优秀。” 西延睿缓缓叹了口气,接着道:“一山不容二虎,当一个皇子光芒太盛,那么皇帝便会心生芥蒂,如鲠在喉。” 霍许愣了愣,脑海中闪过那一日,她躺在血泊中,君凌墨出现将她抱在怀中时,百姓对他流露出的敬仰之情。 那是一种从心底发出的敬重,虔诚如看着降临凡尘的神砥。 “那场大火过后,母兄双双离他而去,一夕之间,他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成了孤苦无依的落难皇子。”西延睿声音清淡飘渺,仿佛在讲一件很遥远的事情一般:“我虽没有葬身火海,却背井离乡成了他国太子。再不能日日看着他,不能听他唤我一声皇兄,只能从他人的口中,得到与他有关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他。” 霍许眨了眨眼,抬头看着西延睿。 西延睿嘴角缓缓扯出一抹苦笑:“犹记得半年前我去君盛,在武英殿中,再次看见了他。五年未见,他改变了许多。不再鲜衣怒马,不再肆意恩仇,而是温润如玉,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在他身上,我竟看到了几分我当年的影子。但是你的出现让我明白,世人都错了。他不是磨灭了菱角,只是学会了低伏。如同伺机等待猎物的猛兽,在静静蛰伏,看着猎物缓缓进入他设计好的圈子。” “看到他如此沉稳,我心中稍稍宽了些,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发现了他待你的不同。”西延睿突然抬眸,凝视着霍许:“那个时候我便明白,若他有朝一日能放下执念,原因只会是你。” 霍许一愣,震惊的看着西延睿。 “我配合你将你从他身边带走,目的便是试探你在他心目中的分量。”西延睿看着霍许,一字一句的说。 霍许眨了眨眼,随后说:“程言是你的人?” 西延睿眼眸中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后点了点头。 霍许低垂着眼睑思索片刻道:“即使那天他没有追上来,我也会被程言带走对不对?” 西延睿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霍许咬了咬唇,低着头不再言语。 西延睿幽幽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他少年成名,却跌在弱冠之龄;他心比天高,却因母兄的离去而折翼中途。如今他为了你放弃荣华,你……切勿负了他。” 霍许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了。 良久,霍许终于张口:“那他此番回去……” “先皇遗诏,他即使不遵也该有个说法。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怕是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了逸王府,如此大的局面,又岂是一个小小的替身可以控制的。”西延睿看着窗外,淡淡的道。 霍许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皇兄。” 西延睿摆了摆手:“夜深了,你早些歇息,一有他的消息,我便立即告知于你。” “嗯。” 目送着西延睿的目光进了屋子,霍许看了一眼冷清的屋中,有一丝怅然。 守在门口的明月见西延睿出来,行了礼后立即转身进了屋中。 伺候霍许躺下,明月搬了软榻,侧躺在软榻上闭目休憩。 耳边传来嗡嗡的蚊子声,明月皱了皱眉。 怎么如今天气这般凉爽,便已有了蚊子? 霍许躺下后怎么也睡不着,感觉到耳后一阵刺痛,霍许烦闷的将抓了抓,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题外话------ 唔……今天好开心 ☆、第十六章 新皇与摄政王 霍许又开始了等待的日子。 天天坐在门口,看着尚凌轩门口。 西延睿也时时会过来陪霍许闲聊一二,但毕竟男女有别,所以大多数时候,霍许是坐在门口发呆的。 转眼半个月过去。 凌言日日都会传信过来,跟霍许说一说君盛的状况。 凌言赶到君盛的时候,逸王府大门紧闭,声称尚在为逸王妃守孝,谁也不见。 同样闭门谢客的还有太子府。 原本扶持太子的一派大臣日日跪在太子府前,请太子出来主持大局。 第三日的时候,太子府内飞出一支羽箭,落在众大臣跟前。 羽箭上方绑着纸条,上书:先皇遗诏里写的清清楚楚,废太子,着逸王登基。请诸位大臣前去逸王府,恭请新皇尽快登基才是。 等那一干大臣巴巴到了逸王府,逸王府外白幡飘荡,门口贴着一张大大的宣纸,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储君无有过错却废,此一不妥;逸王无有功劳却立,此二不妥;先皇尸骨未寒,却急于立新君,此三不妥;逸王府上上下下为王妃守孝三年,此四不妥。以上四条,请诸位大人斟酌。 太子府,静月轩内。 清风躬身站在君凌荣身后,神色焦虑:“太子,您素无过错,先皇怎么就将您废了呢?你说是不是逸王的人在背后捣鬼?改了遗诏?” 书案前的君凌荣看着窗外,神情晦暗:“遗诏一式三份,且不说昭仁姑姑和傅仁手中那两份是否有假,窦安业乃是本宫亲舅舅,怎会纂改遗诏让逸王登基?” 想了想,君凌荣头微微偏向清风:“逸王如今到哪了?” 清风一愣,随后低头答道:“我们的人在吴城便跟丢了逸王,但按照时间来算,此时逸王怕是已经回了府中。” 君凌荣点了点头,声音清淡:“静观其变。本宫倒要看看,他到底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 清风震惊的抬头:“太子?” 君凌荣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派人盯紧逸王府,有事立即禀报本宫。” “是!”清风应了一声,随后转身离去。 逸王府墨上阁内。 一袭白衣如水的凌言静静的站在屋中,看着桌上的圣旨。圣旨旁边,放这一叠厚厚的公文。 凌言身后,男子一袭玄袍,躬身站在凌言身后,如画的眉目一派沉静。 “王爷,文武百官在府门口已经跪了四日了,夜蓝不敢轻易做主,一直闭门不出等着王爷回来裁决。”凌言身后的玄袍男子低头说道。 凌言点了点头:“他们愿意跪就让他们先跪着,你让柳白去一趟太子府,告诉君凌荣,三年之约再加一条。” 夜蓝应声点头:“是!” 三日后,西凉太子府,尚凌轩院中。 霍许手中拿着书信,看着一旁的西延睿:“你说他这是何意?” 君凌墨做了皇帝,却什么也不管,将实权给了身为摄政王的君凌荣。 西延睿淡淡的挑了挑眉:“这样不是正合你意?” 霍许一愣,她说什么了? 西延睿淡淡的笑了笑,站起身看着院中:“你性格洒脱不喜拘束,深宫之中的人,看似荣华富贵悠闲自在,实则步步惊心如履薄冰,你定是不喜。” 霍许呆呆的点了点头。 西延睿笑了笑,继续道:“如今他借口守孝,可以将那位置搁在一旁,为了谁你应该很清楚。” 霍许眨了眨眼,追问:“他既已做了皇帝,又为什么要让君凌荣做摄政王?” 西延睿淡然一笑,蓦然看着霍许:“你当真不知道吗?” 霍许偏过头,言语执拗:“我怎么会知道呢。他可是当初的逸王,后来的凌天阁主,如今的君盛皇帝。” 西延睿摇了摇头,漆黑的眸光落在女子略显苍白的容颜上:“你知道的。若连你都不懂他,那么这天底下便没有人能懂他的意思了。” 霍许张了张嘴,失魂落魄的走进屋中。 躺在床榻上,霍许感觉整个人好累。 她懂他,可是谁又懂她? 她要的不过是相夫教子,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当日在北狄大殿之上对司徒晟所说的话,都是霍许的真心话。 权宜之计? 霍许不光知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还知道后宫不可一日无后。 若说以前霍许在等待中度日,那么此刻,霍许则在煎熬中度日。 如霍许所料,君凌墨登基第二日,有大臣谏言皇帝纳妃,虽然最后被新皇以先皇尸骨未寒为借口压下去了,但纳妃之事确确存在。 一天又一天,霍许整日浑浑噩噩的在屋中度过。自君盛传来的消息滚雪花似的一条一条滚进霍许的屋子,每当明月将信拿给她时,她既欢喜雀跃想要立刻打开信函,看看他昨日过的如何,又害怕看到自己不想看的东西。如此反反复复,一颗心早已千疮百孔。 君显二十七年,四月初四,新皇登基,改年号君许,大赦天下。 新皇登基第二日,文武百官以后宫不可一日无后为由,请新皇选妃立后,被新皇压下。 新皇登基第三日,君许帝以身体不适为由,退居深宫养病,所有事宜皆有摄政王定夺。 同一日,摄政王下旨,文武百官为先皇守孝百日,国葬事宜皆由摄政王本人亲自操办。 …… 君许元年,四月初八日夜。 霍许一袭淡蓝色褥裙,静静坐在院中,眼中有光华流动。 明月抱着一件披风从屋中出来,走到霍许身边,低声道:“主子,夜深了,当心着凉。” 霍许无声看了明月一眼,任明月将披风披在自己身上。 耳边传来开门声,霍许一愣,看着自屋中走出的西延睿。 西延睿一袭月牙白锦袍,芝兰玉树,缓缓行至院中,看了一眼桌上原封未动的糕点,温声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霍许麻木的身子一怔,眼中划过一丝惊恐:“他出事了?” 西延睿摇了摇头:“他很好。” 霍许眨了眨眼,看着西延睿。 从袖中取出一封打开的信函放在桌上,西延睿的声音沉静如水:“好消息是他很快就可以来与你团聚,坏消息嘛……” “坏消息是,他此行凶多吉少对吗?”霍许手中拿着那薄薄的信函,感觉手中的信函仿佛成了千斤重的巨石,让她承受不起。 西延睿沉默不语。 霍许的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 可是哭着哭着,她却又笑了。 霍许想,她真是矫情。 他当皇帝她不高兴,他不当皇帝了,她却依然不高兴。 西延睿静静的看着笑着流泪的霍许,终是忍不住出声安慰:“你别担心,他既然这么做,自有他的主张。” 西延睿的话进了霍许的耳朵,却没进霍许的心。 她忘不了那个人身上累累的伤痕,忘不了那一次他从君盛回来时满脸的倦容,更忘不了曾经他说过,先皇想要他死。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君天赐莫名其妙将皇位传给了他,但是她知道,一定没有霍许看到的这么简单。 霍许才不会傻到相信是君天赐临终前突然想起了君凌墨的好,所以善心大发将君凌墨推上了九五之尊的位置。 霍许不会忘记,若当年君凌墨没有负气出宫,那么君凌墨早就是玉华宫中的一缕冤魂。一个默许害死自己妻儿的男人,如何信得? …… 霍许在院中坐了很久,眼眶湿了又干,干了再湿。 西延睿无法,幽幽叹了口气,静静的陪着霍许静坐。 良久,霍许方将手中的信小心翼翼的叠好,放进怀中。 起身时,霍许感觉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题外话------ 最近越来越无心码字了……唉 ☆、第十七章 离魂 “主子!”明月一声惊呼,迅速伸手抱住了就要坠地的霍许。 “将她抱进去。”西延睿声音沉静,不急不躁。 明月应声抱着霍许进屋。 将霍许平放在床榻上,明月看着脸色莹白的霍许,心中隐隐闪过不安。 西延睿自怀中取出一方锦帕,搭在霍许的腕上,随后伸手替霍许把脉。 片刻后,西延睿替霍许的另一只手把脉,眼中的忧思更甚。 她这些时日经常茶饭不思,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日渐消瘦,为什么把脉却完全探不出任何不适?甚至连心火郁结都没有。 西延睿想了想,偏头对身后的秦襄说道:“去请宫中的王太医来一趟。” 秦襄应声离去。 半个时辰后,秦襄带着一名年过五旬的男子进了尚凌轩中。 男子一头染雪的发髻凌乱,腰带也系反了,显然是匆匆忙忙前来。 这王太医确实已经歇下,但一听太子的随侍秦襄传唤,立即便抖擞抖擞精神来了。 本以为是太子出了何事,没想到进屋后却看见西延睿正好好的站在床旁,目光触及帷幔内影影绰绰的倩影时,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王太医咽了咽口水,活了这一大把岁数,他自然一眼便看出床榻上的是个女子。 想到这些时日外面都传太子府固若金汤,飞鸟难进,王太医不免将此事与床榻上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王太医想,难怪皇上每次提起给太子选妃,太子便顾左右而言他,原来他们家太子不是不近女色,而是人家早已金屋藏娇啊。 王太医又想,看来他待会要进宫一趟,将这天大的好事告诉皇上,说不定皇上听了龙颜大悦,赏他一堆的金银珠宝呢。 王太医还想再想点什么,西延睿清宁如水的声音打断了王太医的遐思:“王大人,这是本宫出使君盛时结交的义妹,正打算过几天禀明父皇,不想义妹突然染病昏迷不醒,还请王太医看看。” 听了西延睿的话,王太医顿时心疼他的赏金。 啊啊啊……为什么是义妹? 不过王太医很快释然,义妹就义妹,好歹是个女人不是。 这次住进尚凌轩的是义妹,下次就很可能是太子妃了嘛! 想通这一点,王太医欣然为霍许把脉。 王太医的手还没碰到佳人的手腕,眼前突然闪过一方上好的锦帕,盖在了女子的皓腕上。 王太医略滴了两滴汗,继续把脉。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王太医方站起身,目露异色:“太子,这位姑娘近日可有何异样?” 西延睿一愣,转头看着一旁的明月。 明月如梦初醒一般,张口说道:“这些日子明月一直寸步不离主子,连夜间也是守在主子床榻前,并未发现主子有什么异样。若说与之前有何不同,便是主子这些日子经常出神,但明月想着大概是主子心里有事,所以偶尔出神也是正常。” 王太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就奇怪了。” 西延睿一愣,看着对方:“王太医此言何意?” 王太医沉吟片刻,随后小心翼翼的开口:“单从脉象上看,这位姑娘脉象从容和缓,柔和有力,沉取不觉,根本没有丝毫病症。但姑娘此刻分明是体虚导致昏迷,若是一般的体虚,昏迷片刻也就醒了,这位姑娘却昏迷了快一个时辰。这……就与姑娘的脉象不合了。” 西延睿看了眼王太医,沉默半晌后开口:“这些时日她茶饭不思,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王太医暗自摸了把汗:“这个……老臣……” “算了,秦襄,送王太医回去。”不等王太医说完,西延睿淡漠打断对方的话。 “是。” 王太医抽了抽嘴角,随后恭身告退。 明月焦急的看着屋中的西延睿:“太子殿下,我家主子她——” “你先不要着急,本宫大概猜到她这是所患何病了。”西延睿淡然开口,打断了明月的话。 明月一愣,惊喜的看着西延睿。 西延睿缓缓转身,似自言自语,又似与明月解释:“本宫之所以让太医来一趟,不过是告诉那个人一声罢了。” 明月一头雾水的看着西延睿:“明月愚钝,不知太子殿下在说什么。” 西延睿缓缓叹了口气,转身往屋外走去:“你不用知道,守好她即可。” 明月“哎——”一声,想了想,跺了跺脚转回屋中,守着霍许去了。 前往西凉的官道上,凌言一袭白衣,扬鞭不停,仿若乘奔御风。 凌言身后,成一和木录亦是不停打马,赶上前面的凌言。 整整三日,自从在吴城脱困后,他们便一直不眠不休的赶路。 拜摆脱杀手固然是原因,更重要的那个原因,几人虽都不说,却都心知肚明。 临近黄昏,远远的看着城门在即。 成一和木录对视一眼,纷纷松了口气。 西延睿静静的站在城楼之上,举目远眺,老远便看见一马当先的凌言。 凌言亦看到了站在城楼上的西延睿,但是失望的,他没有看到日思夜想的她。 蓦地,凌言心口一窒,脑海中闪过一个让他惊慌的念头—— 她…… 不,她必然不会有事。 她说过,她会等他回来。 一个时辰后,西延睿的太子府内。 凌言俊颜冰冷的看着静静躺在床榻上的霍许,声音冰冷:“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明月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的认罪:“主子,是明月没有保护好王妃,主子走后,王妃整日茶饭不思,没几日下来,整个人便瘦了一大圈。明月无能,没有照顾好王妃,请主子惩罚。” “你先别急,容我跟你慢慢说来。”西延睿清宁的声音在明月之后响起,看了一眼屋中众人,西延睿道:“到我屋中去说吧,她需要安静。” 凌言身子一动不动:“就在这说吧。其他人先下去。” 成一等人对视一眼,立即转身离去。 “明月到思过堂思过,她什么时候醒来,你就什么时候出来。” “是!” 明月等人离开后,西延睿缓缓开口:“她中了蛊毒,名曰离魂,下蛊之人,似乎是南宫月。” 凌言眸光骤缩:“南宫月?她居然还活着?” 西延睿点了点头:“毕竟是南楚皇后所生,哪会那么轻易就死了。” 想了想,凌言说:“她现在在哪?” 西延睿摇了摇头:“这个我也还没查到。我之所以怀疑是南宫月下的蛊,乃是因为离魂是南楚王室秘术,而南宫昕显然不会这么做,那么会做这件事的,便只有南宫月一人了。离魂虽然厉害,却不会立即致命。只要我们在九九八十一天之内找到下蛊之人,引用下蛊之人的精血做引,破蛊便不成问题。只是我派人在西凉京城找了几日,都没有发现她的身影,只怕她是有意隐藏自己,所以找到她怕是还需时日。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她既然下蛊,自然有所求。所以,你还需先沉住气——” 凌言漆黑的眼眸深邃,薄唇紧抿,眼风如剑:“好,很好。” 凌言走至书案旁,提笔在纸上迅速写了几句话,随后唤了一声“成一”。 将写好的纸拿给成一,凌言声音冰冷:“记住,留一口气。” 成一一愣,随即点头应是。 ------题外话------ 我在迅速完结…… 因为要开学了,有别的事要忙。哎 ☆、第十八章 解蛊之人 西延睿在屋中待了片刻,挑了些重要的事讲了,随后便离去。 凌言一直静静的站在窗前,盯着霍许的目光一动不动。 耳后关门声传来,凌言径自宽了衣,随后躺在霍许身旁。 伸手将女子馨香的身体揽在怀中,凌言呼吸一窒,心仿若被针扎了一下,不可抑制的疼。 “许儿……你说你会等我,如今我回来了,你为何看都不看我一眼……” 凌言的声音低吟徘徊,有悲伤缓缓弥漫开来…… 七日后。 西延睿疾步走至霍许屋门口,伸手推开了门,径直进去。 走进屋中,西延睿淡淡的看了一眼原封未动的饭菜,眼眸暗了暗。 幽静的屋内,凌言静静坐在床旁,背对着门口,声音晦暗不明:“有消息了?” 隔着珠帘,西延睿站在屋中,看着屋中的凌言淡声开口:“她若是知道你这样不爱惜自己身子,必然不会开心。” 凌言身形未动,依然静静的坐在床旁看着面容宁静的霍许:“我知道。” 西延睿暗眸:“你既知道,为何——” “我没事,若我倒下她就能醒来,那么我愿意。”西延睿话未说完,凌言淡淡的打断西延睿。 西延睿低低叹息一声,看着凌言的背影道:“按照你的意思,我已让所有人全力搜捕南宫月,一有她的消息,我会立即告知你的。眼下首要的,是你的身子。你已经整整十日没有好好休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听为兄的话,让其他人守着就好,你先去休息吧。” 凌言依然没有转身,声音略带沙哑:“这些日子辛苦皇兄了,凌墨还受的住,不想假手他人。” 将凌言如此坚决,西延睿只能再次叹息一声,随后转身离去。 西延睿离开后,凌言方缓缓起身,宽衣后在霍许身侧躺下。 整整七天,凌言日日夜夜守在霍许的床榻前,一步也不敢离开,生怕霍许醒来时看不见自己会难过。 更重要的,将她给其他人照顾,他不放心。 许是连续十几日没有休息好,又或许是霍许身上的气息让他心安,没过多久,帷幔内便传来凌言轻浅的呼吸声。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是一月后。 尚凌轩中,气压有些沉。 成一等人皆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凌言抱着霍许小心翼翼的放在软榻上晒太阳,看都不看跪在院中的众人,冷然开口:“三日,我等了。七日,我也等了,你们要一个月,我还等了。如今呢?是不是要我给你们半年时间,让你们去找一个人?” 成一等人一愣,头沉得更低。 院中静默良久,低着头的几人相互对视一眼,成一咬了咬牙,随后看着凌言沉声开口:“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 “再给你们三天,若三天之后找不到人,你们都不用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凌言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温度。 “是!”成一等人点头,随后起身离开。 出了太子府,木录看了一眼成一,一边牵过马一边道:“你说我们的人都已经在四国搜捕,为什么一直找不到人呢?” 成一摇了摇头,眼中有一瞬间的迷茫:“能在睿太子的眼皮底下陷害王妃的人,又岂会被我们其一找到。” 木录一愣,捏着下巴看着成一:“你说,这南宫月最有可能藏在什么地方?” 成一白了一眼木录,没好气道:“我若是知道她藏在哪里,早就将她提溜出来给王妃破蛊了,哪还等到现在啊!” 木录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奈道:“可是这一个多月,能找的地方我们都找了。实在是想不到她能藏在哪里了。” 成一叹了口气:“找不到也要找,谁不知道王妃就是主子的命?若王妃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我都不用活了。” 木录亦是恨得牙痒痒:“这该死的南宫月,若让我找到她,非剥了她的皮不可!我可不管她是什么公主还是皇后,先打一顿再说,也好出了咱心里这口恶气!” 成一抽了抽嘴角,看都不看木录往府外走:“好了,再去找找吧。就不信她不要吃喝拉撒——” “请问你们谁是无双?”一道清脆婉转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成一和木录一惊,震惊的看着不远处的娉娉婷婷站立的女子。 “傅……傅侧妃……”成一惊讶不已,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眼前的女子容颜清丽,明眸皓齿,身子娉婷,不是傅诗涵是谁? 傅诗涵淡然一笑,看着成一:“看来是你了。我是来搭救你们王妃的。” 成一:“侧妃此话当真?” 傅诗涵柳眉轻扬,含笑道:“我早已不是逸王侧妃,何况如今逸王已经是九五至尊,诗涵不过一个小小的丞相府庶女,怎敢以逸王侧妃自居。还是唤我一声傅姑娘吧。” 成一和木录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只要傅姑娘能救我们侧妃,我二人愿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傅姑娘。” 傅诗涵淡然一笑:“不用你们当牛做马报答我,我救你们王妃不是没有条件的。” 刚刚欣喜不已的人成一两人皆一愣,不解的看着傅诗涵。 傅诗涵吸了口气,淡然开口:“当初我离开逸王府时,算是乘了她一份情,但是我自问我从未欠过逸王殿下的情。嫁入王府两个月,直到分别之时,我都没见过他一面。如今我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让他亲自到我的住处悦来客栈见我一面。对了,悦来客栈在一品轩对面,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成一和木录皆忙不迭点头。 傅诗涵说完,不看都不看成一和木录,足尖轻点,径自离开。 成一和木录皆是震惊不已的看着转眼便消失不见得傅诗涵,眼中的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这弱不禁风的傅侧妃啥时候武艺这么高强了?”木录喃喃道。 成一拍了木录的肩,喜出望外:“发什么呆,赶紧进去告诉主子啊!” 木录连忙回神,匆匆跟着成一进了太子府。 尚凌轩内,成一和木录两只脚同时迈进院中,一眼便看见以手支颐,靠在石桌旁闭目养神的凌言。 男子一袭白衣如水,俊颜略微有一丝疲惫,眼底挂了两片淡淡的青影,整个人看起来有一丝颓废。 凌言身旁,放着一张软榻,软榻上的女子肌肤莹白,眉眼清秀,淡蓝色长裙的衣带滑落在地上,微风拂过,在空中轻轻摇曳。 听到院中传来脚步声,凌言缓缓睁开眼睛,见到去而复返的成一二人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后眸光一喜,沉声开口:“可是有南宫月的消息了?” 成一和木录齐齐摇了摇头。 凌言眼底的希冀散去,声音中带了一丝薄怒:“既然如此,你二人此时回来作何?” “主子,属下二人虽未有月公主的消息,但属下二人刚刚出府之时,遇见一人声称可以医治王妃。属下不敢耽搁,所以立即进来告知主子了。”成一上前一步,看着凌言道。 “人在哪里?”闻言,凌言惊喜的看着成一,一双漆黑的眸子流光溢彩。 成一咽了咽口水,瞥了一眼身旁的木录,支吾着开口:“这个……” 凌言眸光一沉:“有什么话直说。” 成一身子一僵,低头道:“主子,此人乃是听了王妃劝言后出府的傅侧妃,如今就住在悦来客栈,她对属下二人说她可以为王妃治病,只是她说……她说……” 看着吞吞吐吐的成一,凌言眼中闪过不悦,将视线移向成一身旁的木录身上:“你说!” 木录一愣,然后低着头说:“主子,傅姑娘说她虽乘了王妃的情,却未欠过主子的情,所以希望您亲自去见她一面……主子——” “守好她!” 木录话未说完,眼前白影一闪,回神时,只剩下凌言凝重的声音飘散在院中。 ------题外话------ 那个,昨天情人节,真好玩。 ☆、第十九章 南宫昕的要求 悦来客栈二楼,一个娉婷的女子站在窗户旁,明媚的眼眸静静的看着楼下的路口。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见到他?”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女子的身后响起。 傅诗涵没有回头,只静静的看着楼下:“不是迫不及待见到他,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多看重那个女子。”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女子身后,男子一袭冰蓝色长袍,长身玉立站在屋中。 傅诗涵缓缓转身,看着身后的男子,欢欢笑道:“你就这么想去看看她吗?甚至不惜用自己的亲妹妹交换?” 闻言,男子身子一僵,眼眸微缩,看着站在窗口的傅诗涵:“你觉得这是交换?” 傅诗涵眨了眨眼:“也是。我应该说,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去送死。” 男子并未动怒,只淡淡的转过身,往屏风后走去:“他来了之后,你知道怎么说。” 看着男子颀长的身影进了屏风后,傅诗涵眼中闪过一抹苦笑。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喜欢那个女人? 看着晃动的珠帘,傅诗涵有一瞬间的怔愣。 她听从那个女子的话,选择离开逸王府。 她没有按照父亲的意思获得逸王的欢心,右相府是回不去了。 但是她没想到她才出了君盛京城不久,便遇到土匪。 好在她母亲是一个江湖女子,从小教她一些防身的武艺,否则她撑不到南宫昕经过将她救下。 他将她安置在太子府中,派人教她武艺。 三日前他却突然带她日夜兼程,赶赴西凉。 他让她答应一件事,她想着救命之恩总该报答,便答应了。 “你说你可以救她。”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傅诗涵的思绪。 傅诗涵一惊,转身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男子。 凌言身后的门虚掩着,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紧紧盯着傅诗涵。 傅诗涵淡然一笑:“虽然你已是皇上,但我还是习惯称你为王爷。” 凌言的目光淡淡的扫过屋中布置,随后走到桌旁坐下,声音冰冷:“我已经来了,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傅诗涵笑了笑:“诗涵有句话要问一问王爷。” 凌言眸光微闪,看着傅诗涵:“什么话?” 傅诗涵款步走至窗户旁,看着凌言:“若我的条件是你立我为后呢?” 凌言眸光一沉,眼中掠过风暴:“你在耍我?” 傅诗涵笑着摇了摇头:“诗涵不敢。但我只有这一个条件。” “你凭什么说你可以救许儿?你以为本王不知许儿所中之蛊需要下蛊之人的鲜血做引?还是说……下蛊之人,分明是你?”凌言的声音一顿,看着傅诗涵的目光紧锁。 傅诗涵似乎并不在意凌言的眼光,只笑了笑:“王爷这是哪里的话,离魂乃是南楚王室秘术,我一个君盛的丞相之女,如何会下蛊?” 凌言看着窗口的女子,声音淡漠:“十六年前,南楚皇后生下一对双胞胎,但因意外弄丢一个,傅姑娘可曾听说过此事?” 傅诗涵身子一僵,下意识的看向屏风后—— 双胞胎?他和她是……兄妹? 凌言淡淡的瞥了一眼屏风后,没有说话。 傅诗涵敛了心神,漠然开口:“我不懂王爷的话,但是我确实知道如何破蛊。” 凌言淡淡的点了点头:“傅姑娘不过受人之托,请昕太子出来吧。” 傅诗涵一愣,美眸一闪,随即笑道:“王爷这是哪里的话,诗涵不认识什么——” “本王亲自登门足见诚意,若昕太子一直藏着掖着,那么本王觉得,倒也没有必要再商谈下去。何况,昕太子那点心思,不用别人说,本王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凌言淡淡的打断傅诗涵的话,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屏风后。 傅诗涵神色有些不自然,想了想,傅诗涵张了张口,刚要解释,身后传来男子沉静的声音:“君盛皇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本宫还未恭喜逸王,继承大统。” 见南宫昕自屏风后出来,凌言笑了笑:“客套话就不必了,昕太子直说能否医治许儿即可。” 南宫昕一愣,俊眉微扬:“皇上觉得呢?” 凌言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愫,随后转身就走。 凌言走的不带一丝犹豫,几步便到了门口。 “留步!” 没想到凌言居然会直接离开,南宫昕一愣,想到自己那个计划,当即出声留住凌言。 凌言停住脚步,背对着南宫昕二人,声音低沉:“昕太子只说能不能为她破蛊?” 南宫昕笑了笑,随后道:“皇上这不是在明知故问么?” “条件是什么?”凌言依然没有回头。 南宫昕抿着唇沉思了一会,随后看着凌言颀长的背影道:“若本宫说我没有任何条件呢?” 闻言,南宫昕身侧的傅诗涵当即回头,震惊不已的看着南宫昕。 凌言缓缓转过身子,看着南宫昕的眼睛:“昕太子此话当真?” 凌言点了点头:“当真。” “既然如此,那便请吧。”凌言广袖轻扫,做了个“请”的姿势。 南宫昕却摇了摇头。 凌言眨了眨眼,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紧紧盯着南宫昕。 “想必皇上也知道,离魂乃是我南楚王室秘术,中蛊之后必须用下蛊之人的鲜血做引才能破蛊。本宫既非下蛊之人,那么本宫的鲜血自然做不得引子。所以,想要给她破蛊,自然是用不一样的法子。而这法子里,最重要的就是我南楚王室的天池圣水,再辅以本宫的鲜血。除了这两个办法,别说本宫,就算是本宫的父皇,也没办法破了这离魂之术。”南宫昕看着凌言,一字一句道。 凌言漆黑的眸子眯了眯,他当然知道离魂的厉害。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离魂之术一旦种下,若没有下蛊之人的鲜血做引,下蛊之人必死无疑。 当然也有别的办法,那就是如南宫昕所言,利用南楚的天池圣水沐浴,辅以一碗王室成员的鲜血,每隔三日一次,周而复始直到中蛊之人醒来。但是因为后面一种办法极其伤害破蛊之人的身子,而且还非得王室成员,所以几乎从未有人试过。也没有人试得起。 第一次,凌言觉得如此难以选择。 他如何不知南宫昕对许儿的那点心思? 可是…… 良久,门中响起凌言的声音:“那就有劳昕太子了。” 半个时辰后,尚凌轩内,南宫昕站在床头,静静的看着床榻上的女子。 床榻上的女子肌肤莹白,长而卷曲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弯扇形阴影,微嘟的嘴唇略显苍白,安然的沉睡着。 凌言伸手将帷幔放下,声音低沉:“昕太子,人你也看到了。我答应你的条件,带她去南楚医治。” 南宫昕神游的思绪收回,看着凌言道:“本宫既已答应搭救王妃,自然不会食言。” 凌言眼睛看向帷幔后影影绰绰的倩影,声音沉静:“但是一码归一码,本王有言在先,本王并不会因为昕太子而放过伤害许儿的人,即使那个人是你的妹妹。” 南宫昕俊眉轻挑,看着凌言淡然开口:“这个自然。本宫也是奉了母后的旨意亲自找她,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西凉,并得知王妃中蛊之事了。” 凌言漆黑的眸子紧锁着眼前邪魅的男子,良久后终于开口:“这么说来,昕太子也不知道月公主的行踪?” 南宫昕摇了摇头:“若本宫知道她在哪,哪用得上用自己的血救人?何况用她的只需要一碗,用我的却每三日就得一碗,你真当本宫是傻的?” 凌言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题外话------ 唉,明儿个就要开学了额 ☆、第二十章 大结局(一) 翌日,西凉京郊,送君亭。 两辆华丽的马车,一前一后停在道路一旁。 西延睿一袭月牙白锦袍,芝兰玉树端坐马上,温润如玉的模样,仿若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自怀中取出一件物事儿塞给凌言,西延睿声音低沉:“这个日后也许能帮到你。” 凌言一愣,手中的东西温凉,带着男子身上的体温,想来是一直贴身携带。 将东西放回西延睿手中,凌言神情肃穆:“你身为一国太子也不容易,我既然同意带着许儿去南楚,我便想好了一切可能。” 西延睿瞥了一眼慵懒的躺在前面一辆马车顶上闭目养神的南宫昕,再次将东西塞回凌言手中,低声道:“不知为何,我这几日心里一直有些不安。我想来想去,除了你,我真的想不出有什么事能让我不安至此。这东西你带上,到了南楚后,一切小心。” 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男子,看着那张完全看不出丝毫熟悉感的脸,沉默良久,凌言点了点头,将东西收好放在怀中:“皇兄的话我都记住了。” 西延睿点了点头:“我去跟他说几句话。” 凌言点头,打马到了后面一辆马车旁,随后轻轻一跃,稳稳落在车辕上。 西延睿打马到南宫昕的马车旁,微微仰头看着车顶上的南宫昕,声音温润:“昕太子,一路保重!” 南宫昕淡然一笑:“保重!” 西延睿站在路旁,凌言的马车经过时,西延睿眼眸深邃,看着车辕上的凌言:“一路保重!” 凌言的眼眸亦是深邃无比,无声点了点头后躬身进了马车。 宽敞的马车内铺了几层锦被,霍许被放置在正中位置,眉眼宁静安好。 凌言坐在马车内靠着车壁出神,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以前几人一起在马车上嬉笑打闹的日子。 那个时候的她,会喜会怒,会笑会闹,一点都不像现在这般,安静的让他害怕。 但愿,南楚之行,一切顺利。 半月后。 南楚王宫,长信宫内。 风九将凌言一行带至偏殿,躬身道:“凌阁主,我家太子说请你们先在此歇息,待明日他禀明王上,再为几位接风洗尘。” 凌言淡淡的看了一眼殿内布置,摆了摆手:“请转告你们太子,不用安排接风洗尘了,若没有其他问题,明日便带永宁去天池吧。” 风九一愣,应了声“是”后转身离开。 看着风九的身影走远,成一和木录对视一眼后方上前一步对凌言道:“主子,天池历来是南楚王室重兵把守的地方,昕太子虽是储君,却终归不是皇帝,当真能带王妃进去吗?” 凌言摇了摇头,抱着霍许进了寝殿:“既来之则安之。不过你们依然不可忘了寻人。” 成一和木录对视一眼,齐齐点头:“是。” 翌日傍晚,南楚都城以南五十里处的玉雪山脚下,南宫昕翻身下马,走到凌言身旁朝凌言伸手:“天池乃我南楚王室重地,外人不可擅入,凌阁主将人给我吧。” “主子!不可——”木录惊呼出声。 “放肆!” 凌言冷冷的打断木录的话,抱着霍许的手缓缓收紧,良久,方将怀中沉睡的女子放到南宫昕手上,声音沙哑:“我将许儿交给昕太子了。” 将怀里的女子抱稳,南宫昕面容镇静的点了点头,随后足尖轻点,抱着霍许稳稳落在马上,最后在众人的视线中,缓缓打马上山。 凌言等人皆目送着二人上山,直到那冰蓝色的袍子和淡蓝色的衣衫融成一抹小点儿,凌言依然是远眺的姿态。 成一打马到凌言身旁,目露不解:“主子,咱虽然不能光明正大的进去,但咱可以偷偷跟进去啊。” 凌言淡淡的看了一眼成一:“没有用的。天池不比别的地方。南楚环境湿热,常年瘴气弥漫,天池是唯一一个山顶常年积雪覆盖且没有瘴气的地方,一直被南楚人视作福地,并被传的神乎其神,一直被南楚王室所占据,历来派重兵把守。何况玉雪山山顶周年积雪覆盖,上山的路只有一条,你我都不是神,怎么能在不惊扰一人的情况下到达山顶?以前倒也就算了,如今南宫昕进去了,我们能想到的方法你觉得他想不到?会任由你在这地方来去自如?” 成一一噎,挠了挠耳朵后退到一旁。 凌言淡淡的扫了一眼周围,随后一步一步往马车上走去。 成一和木录一愣,立即点头应“是”。 两个时辰后,南宫昕抱着霍许站在天池旁,看着一眼见底的池水微微出神。 世人都认为天池乃是至寒之地,实则大错特错。玉雪山山顶确实常年积雪覆盖,但山顶内天然形成的天池之水却十分神奇。 按说正常的水都是一个温度,但这天池之水,却越往里越热,越往外,水却越凉,甚至有一些冰寒刺骨的感觉。 扫视了一眼周围,南宫昕嘴角轻扬。将霍许小心翼翼的放在水边的小船内,南宫昕伸手,奋力将小船往中心一推。 小船受力,晃晃悠悠的往池中心飘去。南宫昕不觉绽开一抹笑意,随后足尖轻点,轻飘飘的落在船头。 刺骨的寒风让南宫昕打了个寒战,看了一眼船内女子莹白的面色,南宫昕吸了口气,取过桨奋力往中心划去。 山脚下,夜色正浓,虫鸣阵阵,凌言一袭白衣如水,静静坐在车辕上,望着玉雪山顶的方向,宛如一座雕像。 马车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木录拍了拍成一的肩,压低声音:“你在这好好守着主子。” 成一一愣,转头看着木录:“你去干嘛?” 木录有些无语:“当然是替主子上山去看着王妃了。” 成一再次愣了愣,看着木录有些犹豫:“可是主子——” “蠢,主子从一个时辰前就一直坐在那看着山顶,哪有空看我们?听我的,你在这守着就成,我快去快回。”木录打断成一的话,随后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下。 看了一眼消失在黑夜下的木录,成一扁了扁嘴,随后转过头看着一直一动不动的凌言。 话说木录一路轻而易举的上了半山腰,眼看着就到了积雪覆盖的界限处,眼前白影一闪,四名身着白衣的男子面无表情的飘落在木录跟前,其中一名声音冰冷如这玉雪山的雪:“阁下请回。” 木录看了看前面的还有还有十几丈的山顶,“哼”了,转身往山下走去。 木录一路恹恹的到了山脚下,看了一眼夜色下那一抹并未变换姿势的凌言,木录眨了眨眼,缓缓走过去。 一会后,木录扶着凌言进了马车,随后便出来坐在车辕上漆黑的眼眸中盛满了激动。 一连半月,日日如此。 凌言天天坐在车辕上看着山顶方向,只偶尔进入马车内休息一会。 木录和成一日日守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主子。 这一日,凌言依然坐在车辕上看着山顶,成一和木录肩并肩靠在大树地下,望着不远处的凌言开启话题:“今天是第十六天了吧?” 木录摇了摇头:“不,加上在西凉和路上,一共七十九天。” 成一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双眼突然瞪大:“你说七十九天了?” 木录茫然的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成一震惊的看着木录:“也就是说,还剩三天,若三天内王妃没有醒来……” 木录眨了眨眼,瞟了一眼已经成为雕塑的凌言,好久说不出话:“那……那……那主子……” 成一担忧的看了一眼玉雪山顶,呢喃:“不会的,王妃一定会醒来的。” 玉雪山顶,南宫昕熟练的撕开手腕上的锦帕,用刀子在手腕处狠狠一划,鲜血立即拥挤着流了出来。 南宫昕咬了咬牙,另一只手艰难的扶起霍许,将流血的手腕伸到霍许嘴边。 有湿热的液体流入霍许口中,再顺着霍许苍白的嘴唇流出来,分外凄厉。 南宫昕心底隐隐有些焦躁,半个月放了五次血,他身体虚弱的很,眼前甚至时常出现幻觉,总感觉有一抹白影在周围晃荡。 想到三天后是最后一次,南宫昕隐隐放了心。 现代,冰冷的病房里。 女子的面色惨白,嘴唇干裂,手指缠满了纱布,手腕上正打着点滴。 女子身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靠在病床旁瞌睡,病床旁的一条哈士奇前脚爬上了病床,不停伸出舌头在女子苍白的脸颊上舔着。 “唔……小白你走开……” 霍许艰难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正伸长了舌头舔自己的脸的哈士奇。 霍许眨了眨眼,刚想说小白怎么长得那么像她的默默了,可是笑意还未扬起,眼角瞥见周围刺眼的白色—— 霍许惊恐的看着自己身处的地方,很久很久,她想到一个让她无法接受的可能…… 身边的男人一头短发,熟悉刚硬的侧脸告诉霍许,这个人……是凌墨。 霍许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绝望地发现,眼前的这双手,缠满了纱布,似乎……似乎……是分娩时有人用东西扎她的手指? 尽管霍许的动作很轻微,但依然惊醒了旁边的男人。 凌墨揉了揉眼睛,看着床上的女子惊喜的道:“许儿你醒了?可有不舒服?” 霍许茫然的摇了摇头。 凌墨激动不已,情不自禁抱住霍许:“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霍许一惊,下意识伸手推开凌墨,脱口而出:“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凌墨一愣,好看的眉微蹙:“许儿你以后再也不许这么傻,知不知道,你若有事——” “出去!”霍许声音冰冷,偏过头看都不看凌墨。 要说的话被打断,凌墨眨了眨眼:“许儿你怎么了?” “我说你现在给我出去!”脑子里嗡嗡作响的霍许几乎是吼着将这句话喊出来的。 凌墨看着周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霍许,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许儿……你……你怎么了……” 霍许愣了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 她现在在做梦,还是在那个地方的一切是梦? 谁来告诉她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是谁?为什么会再次回到这个地方?那个地方的她,是不是死了? 她记得,君凌墨当了皇帝,在信上说他就要回来了,她记得自己说会等他回来。 可是……霍许缓缓看了一眼周围的情景,有一丝怅然和酸涩,到底什么是梦,什么是真实啊! 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顺着霍许的脸颊,缓缓滴落在病床上。 凌墨震惊的看着霍许失魂落魄的模样,惊慌的语无伦次:“许儿,你到底怎么了?” 霍许没有说话,任凌墨抱着自己的肩不住的摇晃,她都无动于衷。直到病房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一个孩子进了病房。 霍许一愣,看着病房门口的中年妇女,随后将目光移向女人手中的孩子。 凌墨神色稍微镇定了一些,看着门口的女人叫了一声“妈”。 女人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进来:“小许啊,逸儿找妈妈了。” 霍许好奇的看了一眼女人怀里的小孩,震惊不已—— 这……一个刚出生的小孩……怎么可能这么大? ------题外话------ 那什么,通宵赶结局。 ☆、第二十一章 大结局(二) 南楚京城。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人人都在传诵一个好消息——他们的太子,要立妃了。 据说太子妃美若天仙,倾国倾城。 据说太子妃乃是遗落天池的仙子,美艳不可方物。 据说太子妃博古通今,学富五车,满腹经纶,让很多男儿都自愧不如。 据说太子妃善妒,还没进入太子府呢,就已经和太子约法三章,此生只许有她一个女人。 据说太子妃…… 转眼便到了大婚当日。 大红嫁衣,凤冠霞披,霍许淡漠的看着镜中美艳不可方物的自己,心里有忧伤弥漫。 半月前—— 天池的水一如既往的清澈,静止的小船上,女子欺霜赛雪的容颜分外夺目。 女子身旁,斜斜的侧躺着一个男子。男子肌肤吹弹可破,几近透明,绝美的容颜将这玉雪山的景致都比了下去。 女子幽幽醒转,再看见这湛蓝的天空时,清丽的眸子中有一瞬间的迷茫。 艰难的侧头,女子在看见身旁的绝美男子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啊……你……你是哪里来的流氓?”震惊不已的看着身侧的绝美男子。 听到女子的惊呼声,南宫昕缓缓睁开眼,却在看见女子的第一时间,喜不自禁将女子拥入怀中:“许儿,你终于醒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女子咽了咽口水,目光缓缓打量四周和拥抱着自己的男子,惊恐出声:“你……你是谁?” 闻言,南宫昕身子一震,猛地放开怀中女子,揽着对方的肩头:“你……你刚在说什么?” 女子眨了眨眼:“我问你是谁?还有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在这?” 南宫昕眼中闪过巨大的震惊,但这震惊缓缓被喜悦替代,南宫昕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女子的眼眸:“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女子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对方:“我应该认识你?虽然你长得帅,但也没有我们家教授帅。” 南宫昕傻了傻,半晌后道:“教授是谁?” 女子转过头,不理会眼前这个傻子。 自己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是尚书府嫡女,所嫁之人明明是逸王君凌墨。但是着眼前之人为何说自己是他的妻子呢? 霍许摇了摇头,脑子里如一团泥浆一般混乱。 想了想,女子轻声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 南宫昕忙不迭点头:“你是本宫的太子妃。” 后来,有个一袭白衣的男人轻飘飘落在他们身边,将她拥入怀中。 她自问是个从小学习三从四德的女子,怎么能和几个男人搂搂抱抱? 何况她记得她已经嫁了人,对方是逸王君凌墨,虽然她在府中并不受宠,但好歹是个王妃。 后来,她中了箭,用那个地方的话来说,她大概是穿越了。 那个自称凌言的男人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周身冰冷的气息让她连打了几个寒战。 莫名的,她第一眼就不喜欢对方。 可是对方竟疯了一般的吻她,她气的不行,冷冷的推开对方,然后转身牵起身后男人的手,说了声“老公,我们回家!” 然后,便是今日,她凤冠霞披,大红嫁衣和南宫昕成亲。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堂堂逸王妃成了南楚的太子妃,但那都不重要。 那个世界的凌墨告诉自己,沉默是金,在他不在身边的时候,不能乱说话,否则会被当成坏人抓起来。 “娘娘,奴婢奉命为娘娘更衣。”一道轻浅的声音打断了霍许的思绪。 霍许缓缓回头,看着身侧一脸羡慕自己的小丫鬟,淡淡的点了点头:“好。” 如火的嫁衣披在身上,女子明眸皓齿,明眸动人,娉娉婷婷的站在镜子前,让人惊艳。 看着镜子里身着大红嫁衣的自己,霍许心中微微苦笑。 凌墨,你在哪?你不是说我难过的时候你就会来找我吗?为什么这么久了,你还没来?你的许儿就快撑不住了,她好想好想哭,好孤独好孤独…… “娘娘,太子殿下来了!”耳侧小丫鬟的声音再次打断霍许的思绪。霍许收回神,点了点头,看着门外被众人簇拥着进来的南宫昕。 不得不承认南宫昕确实妖孽,用哪个地方的话来说,应该叫阴柔美。 南宫昕一身大红新郎服,面色依然有些莹白,却丝毫不影响他的雅致。 大概真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呢。 霍许在心里如是想。 南宫昕笑了笑:“许儿,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妻。” 霍许乖巧的点了点头。 南楚盛泽殿内,人潮攒动。 司马寒坐于下首,焦急地看着殿门口,一颗心千回百转,怎么也不相信那个人儿居然嫁给了南宫昕。 西延睿坐在司马寒对面,温润的脸看不出丝毫情绪。 清风站在殿中,不时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主子怎么还不来!”清风气得跺脚! “太子殿下到,太子妃到!” 随着礼官的一声高喊,数千人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齐齐看向殿门口。 只见大殿门口,一男一女相携而来。 两人皆是一身大红嫁衣,男子身形颀长,如芝兰玉树;女子体态轻盈,腰若约束,明眸皓齿,美艳不可方物。 果真是一对壁人! 众人齐齐在心底赞了一声。 “吉时已到,行礼!一拜天地!” 两人缓缓转过身,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两人在旁人的搀扶下,二拜高堂。 “三拜——” “慢着!”一道沉稳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殿中所有人皆齐齐转头,看着殿外。 只见大殿门口,男子一袭淡绿色长袍,眼眸冰冷:“都城外有一百万君盛将士,昕太子,你大可试试继续拜天地,看看倾江山换一个美人,可是划算!” “啊?一百万士兵?” “什么江山美人?” “此人是谁?怎么从未见过?” “你傻,都说了是君盛士兵,那此人必定是君盛的人了。我听说君盛新皇不握实权,大抵就是摄政王了呗。” “可是我们太子娶妃,与君盛之人有何关系?” “……” 南宫昕惊讶的看着门口的君凌荣:“摄政王殿下远道而来,就是这样做客的?” 君凌荣淡淡笑了笑:“不敢。本王只是来接本王的王妃。” 南宫昕一愣,随即笑道:“天下谁人不知当初君盛太子拒婚我南楚公主,那么请问,摄政王殿下哪里来的王妃呢?” 南宫昕话音刚落,殿中顿时议论纷纷—— “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当初拒绝我们南楚高贵的公主,如今又要来强我们的太子妃,简直是欺人太甚!” “士可杀不可辱!” “他有一百万将士,我南楚又何曾怕了他!” “拜天地!拜天地!……” “……” 南宫昕扬了扬唇:“摄政王殿下搞错了,这里只有本宫的太子妃,不曾见到什么王妃。若摄政王是来观礼的,那么本宫欢迎之至。若摄政王是来下战书的,那么……”南宫昕淡淡扫了一眼已经目瞪口呆的礼官:“拜完天地后,本宫自然会接下摄政王的战术!李大人,继续!” 一旁的礼官感觉到一记凌厉的眼风,跟魂归来兮似的,看着南宫昕半天说不出话。 “我说继续!”南宫昕声音冰冷。 “哦……哦好的!三拜——” “你嫁衣如火灼伤了天涯,从此残阳烙我心山如朱砂,都说你眼中开倾世桃花,却如何一夕桃花雨下……” 凄美的琴声自殿外传来,低沉暗哑的声音如切如磋,听者落泪,闻者惊心…… 医院内,霍许木然的看着身侧酣然入睡的孩子,不知今昔是何昔。 她穿越了,是真的穿越。 真正的尚书府嫡女和她互换了灵魂,代替她当了孩子的妈妈,并给她的孩子起名凌逸。 原来,凌墨在危急时刻,选的是她,只是那个女子的灵魂落在她身体里后,勇敢的将孩子生了下来。 再后来,便是半月前,凌墨和她一起逛街,一辆疾驰而来的小车迎面而来,女子将凌墨推开,自己却不慎被车撞上,虽然小车主人及时刹车,但似乎并没有救回那个女子的命。 而她,在古代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只记得自己似乎昏昏沉沉睡了很久,只记得口腔内一直都有淡淡的血腥味和淡淡的檀香味萦绕在周围。 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让她觉得窒息。 这些天来,她一直在想,古代的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穿越回来。 大概是自己那天刚醒来时吓到了凌墨,这些天他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自己。 半个小时前,他接了一个电话,随后出去了,并嘱托她好好照顾孩子。 这么多天,她的心底一直有些不安,并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 看着身旁长得七分像凌墨三分像她的孩子,霍许第一次觉得,生孩子,也许并没有那么可怕。 那个女子能坚韧的选择将孩子生下来,那么她为什么不可以呢? 心口钝的疼了一下,霍许一惊,眼泪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流了下来…… 霍许心里不可抑制的慌乱。 她为什么会流泪?这眼泪为谁而流? 凌言……一定是凌言……西延睿说他凶多吉少,一定是凌言! 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霍许咬了咬牙,摸出了枕头下的刀片…… 南楚,城楼上。 南宫昕一袭大红喜服,宛如一座雕像,静静的看着天边的夕阳。 那个女子,在凌言出现后,莫名其妙的流了泪。 一首曲子还未听完,她便用匕首刺在了自己的心口。 他虽及时撞开女子的手,可匕首依然紧紧的扎在了心口。 她即使失去了记忆,也还记得那个人。 他眼睁睁看着她缓缓倒下,躺在他怀中虚弱的道:“对不起,我不能和你结婚,我爱的人是凌墨。” 凌墨,君凌墨! ------题外话------ 依然是通宵赶结局的宝宝……呜呜呜 ☆、第二十二章 大结局(三) 霍许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一直迷迷糊糊的,似乎有人在她的耳边唱歌,又似乎是弹琴,也有可能是一边唱歌一般弹琴。 霍许觉得这首曲子说不出来的熟悉,却又说不出在哪里听过这曲子。 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霍许看着头顶飘扬的帷幔略微怔了片刻,随后眼中闪过巨大的惊喜:“我……这是在做梦么……” 一声低吟刚刚出口,耳边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你醒了?” 霍许一愣,转头看着屋中,却在看见屋中的人时,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凌言……凌言……” 凌言亦是身子一僵,漆黑的眼眸瞪大:“许儿……” 霍许一个翻身下床,却因胸口撕心裂肺的痛而跌倒在地。 身子一轻,霍许被抱起,凌言声音颤抖:“许儿,是你么?” 霍许眼眶中溢满泪水,不住的点头:“是我,我是霍许,是你的许儿……” 凌言缓缓将怀中女子收紧,声音哽咽:“我以为……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霍许扑在凌言怀中失声痛哭,伸手颤抖的托起一抹削丝,霍许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凌言,你怎么会……你的头发……凌言……” 凌言摇了摇头:“不碍事。我知道我的许儿不会嫌弃我。” 霍许咬着唇拼命点头:“凌言……凌言……” “我在。”凌言不停地拍着霍许的背,不住的安慰怀中的女子。 感觉胸口撕心裂肺的疼,曾经历过伤口撕裂的霍许很清楚那是什么,但她却没有理会。 “许儿你伤口裂开了,乖,我给你包扎。”凌言推了推霍许,眼中通红。 霍许点了点头,乖巧的躺好。 看着凌言细致的为自己包扎,霍许心底说不出的安心,她虽然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回来了就好。 包扎完发现霍许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凌言有一丝尴尬:“你可是觉得这头发难看?” 霍许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凌言。 凌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将霍许的手握在手心:“那日你醒来之后的模样吓坏了我,我知道那不是你,可这也正是我害怕的。” 霍许咬着唇不让眼泪滑下来,可是眼眶太满,眼泪终是夺眶而出:“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凌言紧紧将霍许揽在怀里,慌乱的安慰:“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一个月后,君盛。 霍许一袭素白衣裙,站在十几丈高的城墙上,看着城墙下整齐有序地将士。 将士们一个个精神饱满,身披铠甲手持利刃,等待着那一声令下。 司马寒一袭绛紫色衣袍,淡然的坐于马上,看着身侧的凌言:“你当真想清楚了?” 凌言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城墙上的那抹倩影,声音沉静如水:“嗯。” 凌言右侧的西延睿依旧是一袭月牙白锦袍,悠闲地坐在马上,看着凌言低声道:“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一直站在你身后。” 凌言无声点头,目光依然不变。 君凌荣无声出现在霍许身后,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低声在霍许耳边道:“你真的决定了?” 霍许的目光一直落在城墙下的那一抹熟悉的身影身上,声音清冷:“嗯。我遵守约定,希望你也遵守约定。” 君凌荣笑了笑:“自然。” 君凌荣话落,手一扬,身后两个士兵立即将霍许缓缓从城墙上往下放—— 远远看去,女子的手脚被缚住,五花大绑挂在城墙上。 君凌荣站在城墙上朗声开口:“皇兄,请选择吧。” 霍许静静的挂在城墙上看着离自己不过五十步之遥的凌言,面容沉静。 凌言缓缓拿起手中的弓,举起,瞄准—— “凌兄,你要干什么?这么高的城墙,永宁若是摔下来必死无疑。”司马寒惊讶不已。 “主子!”成一等人齐齐出声,不敢置信的看着凌言。 “皇兄,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手中只有一支箭,杀了我,你就是真正的皇帝,但清风手下的刀,必定会第一时间砍断绳子。”君凌荣似乎并不意外凌言会拿起弓。 霍许缓缓闭上眼睛,等待着一切尘埃落地。 凌言没有说话,全神贯注瞄准—— “轰——”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眼前黑影一闪,城墙上的女子急速落下—— “啊——”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袭玄袍的男子抱着女子缓缓下落,男子一袭玄袍,黑衣白发。 女子一袭素白衣裙,青丝飞扬。 黑与白,白与黑…… 抱着怀中的女子稳稳落在地上,凌言一步一步向着远离城墙的方向离去。 凌言身后的城墙上,那支羽箭直直插在城墙砖与砖的缝隙中,绳子被断成两截。 众目睽睽之下,凌言抱着女子坐好,看都不看身后众人:“凌言,谢过皇上!” 窝在凌言怀中,霍许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凌言,你真的不后悔么?” “不后悔。” “你不要给母妃报仇了么?” “不报了!” “你不要江山了么?” “我从未想过要江山。” “那成一他们呢?我们不等他们了么?” “不等了,找了一个多月都没找到一个人,要他们何用。” “可是我们这样迅速完结是不是不太好?还有母妃的仇没报,还有你的身世尚未交代,还有很多人的结局没写,还有……唔……” 意犹未尽舔了舔唇,凌言声音魅惑:“乖,其他人你不用管,你以后只需管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霍许:…… ……………… (全书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