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重生之小女无良 /作者:桃   【魂穿前】   成亲时她助他坐上阁主之位,他却视她如蛇蝎。只因弄脏他心上人的画,他便至此再没对她说过一句话。   她被表妹诬陷偷人,殴打痛骂,百般羞辱后被卖进青楼,叫她最绝望的是从始至终他都没看过她一眼。   【魂穿后】   宿醉的她发现自己一觉醒来到了古代。   原主留给了她一副年轻的皮囊,和一!大!堆!烂!摊!子!   被卖进青楼?   ――小场面   误打误撞遇见了对自己深恶痛绝的冷漠前夫?――小场面   勾心斗角,耍心眼玩手段?   ――统统都是小场面   对她而言,没有什么问题是一壶酒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再喝一壶。   只是谁能告诉她,那个传闻中不近女色的前夫,为何总是有意无意地粘着她?   1v1 第1章 逼上绝路   米遥是被打醒的,有人揪住她的头发,一把将她拖至地上。   她疼得龇牙咧嘴,还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又挨了一巴掌,只听一道清脆的女声道:“米遥你这荡妇真不要脸!竟敢偷人!”   米遥才看清来人是言兮彻的表妹。   言兮彻是米遥的丈夫,是她费尽心机嫁的男人。自她第一眼见到他起,世间万物便再无法入她的眼。   为了嫁给他,米遥将五毒教灵蛇圣女的权势拱手让给老阁主。为了助他坐上阁主之位,米遥想尽办法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如今言兮彻已是凌苍阁阁主,同时掌管灵蛇坛,大权在握的他,甚至从未对米遥说一个谢字。   成亲一年多,他从未碰过她,视她如蛇蝎,避之不及。   米遥只好笑自己做了那么多,如今却被言兮彻的表妹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栽赃,她看着自己床上从未谋面的男人,冷笑:“秦婉卿,我偷人也不可能在阁中,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不屑!”   秦婉卿捂嘴笑了一声:“许是彻哥哥嫌你恶心不碰你,你实在寂寞了呢”   下人丫鬟们听得此话也不禁小声嘀咕嘲笑起来。   米遥被戳中痛处,脸色煞白。   这时言兮彻出现在屋门口,他依旧面无表情,秦婉卿赶紧上前一顿添油加醋,将米遥说得放荡不堪。   米遥听着那些污秽的词,她抬起头望向他的眼睛,她宁愿在他的眼中看到愤怒看到恨意,那起码表示他在意,可惜,他依旧云淡风轻的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秦婉卿双手抱胸吩咐下人:“打!给我好好修理这个贱人!”   下人冲上来围住米遥一阵拳打脚踢,其实这些人不是她的对手,但她看到言兮彻丝毫不在意的样子,便放弃挣扎了,此刻她心如死灰。   他在人群外淡淡开口:“以后这点事别拿来烦我。”   这点事,米遥忍着身上的疼痛在心里笑,原来自己被人诬陷被人轻薄,对他来说只是这点事。   秦婉卿见他要走,赶紧拉住他:“彻哥哥!这绿帽子都送到你头上了,你怎么还无动于衷!”   突然,刚才还在揍她的下人们躲开,一阵剑气直冲自己而来,她来不及躲闪,发丝被切断一撮,冰冷的剑贴着她的脸擦过,直直捅在床上的男人胸口上,立刻一片殷红。   言兮彻拔剑,收起,转身对秦婉卿说:“这样够了么?”   秦婉卿怔住,半晌才问了一下,“那……米遥这贱人呢?”   言兮彻丢下一句“随你处置”就离开了。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米遥,米遥彻底绝望。   她躺在地上抽搐,冰冷,疼痛。   秦婉卿看到言兮彻的态度,也自觉无趣,但是起码除掉米遥这个障碍,还是值得高兴的,她扬起少女无邪的微笑:“把她卖给青楼吧。”   话音刚落,嘣――的一声巨响,米遥撞上床头,血流如注,身子软软落地。 第2章 穿越重生   米遥猛地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   果然,昨天还是喝断片了,她抬手想揉揉眼睛,结果胳膊酸痛难忍,谁趁她喝醉揍她了?她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慢慢撑着爬起来。   这时她才看清这房间,雕栏木床,轻纱床帏,红木梳妆台上一面小小铜镜,这古色古香的装潢显然不是自己的房间。   没有太多惊讶,反正对于米遥这种正儿八经的玩咖来说,喝醉酒第二天从陌生男人的床上爬起来这种小事根本不足挂齿。   只是这房间也太娘了,难不成睡了个‘姐妹’?   她正想着,门被推开,进来一个身穿翠绿长裙的身影。   “妈呀,还是真姐妹啊?”米遥目瞪口呆。   “醒了?”细瞧是个小姑娘,十三四岁左右,模样生嫩,说起话来倒是老练,“过来吃点东西,你也别想着绝食,灌也给你灌饱了。”   “我为什么要绝食?”   “哪个被卖进来的不是要死要活的,妈妈派我来盯着你。”小姑娘打开食盒,拿出几碟小菜,没好气道,“一个个都把青楼视为虎狼之地,也不看看自己做的事更腌H。”   卖进来?青楼?这是人贩子还是穿越?太多信息塞进来,米遥这宿醉的脑袋可接收不来,只能呆呆的愣在那里。   小姑娘偏见她这样更来气,“你别想了,你夫君不会要你了,卖你的人说是你被捉奸在床才把你卖到这里来的,所以就别装什么贞洁烈女了。”   夫君?米遥一个不折不扣的独身主义,从来是万绿从中过片叶不沾身,哪里来的夫君?   “不过偷人倒是不对。”米遥咕哝了一声,如果谈恋爱,自己还是不能接受出轨的,玩归玩,三观还是要正。   听到米遥这么耿直地承认,小姑娘倒是一愣,一般不都是要狡辩些什么的吗。   一些原主被捉奸的片段闪过,米遥估摸着自己是穿越了,摸摸鼻子,怎么别人穿越不是王妃就是千金小姐,自己倒好,初来乍到就进了青楼。   “你放心,我不寻死。”米遥慢慢活动一下胳膊,撑着挪下床。“我就一个问题。”   “什么?”小姑娘眼神里充满狐疑和警惕,生怕她耍什么花招。   “你这菜……”米遥看着碟子里的清粥小菜,“能不能加点肉?” 第3章 烟雨楼   小姑娘名叫柳儿,给米遥大致介绍了一下。   这里是烟雨楼,是城中最大的青楼之一,来往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武林豪杰,楼中的头牌南依,一手琴艺远近闻名,叫无数世家公子都魂牵梦绕。   米遥被送来时半死不活的,本来妈妈不想买,再看了看这张脸,不买又可惜,咬咬牙便给她请了郎中,叫柳儿盯着她,等伤好些了就开始学艺。   “妈妈说你现在伤还重,晚上便先在楼上看看其他姐姐的表演,适应适应。”柳儿帮她换了额头上的纱布,给她拿来几件衣服。   “好”米遥翻了翻那堆衣物,竟然出奇的素雅,她拿起一件纯白色的长裙细细打量,裙上银丝线绣着的花纹若隐若现,“这是我的衣服?”   “是啊。”柳儿见她确实没有要寻死的打算,便放松下来与她好好说话。   米遥疑惑:“我以为这青楼女子的衣着就算不暴露也该是鲜艳招摇的呢?”   柳儿轻笑了一声,“妈妈说那太俗气,要优雅!”   “这妈妈倒是个有想法的。”   “那当然!”柳儿提到妈妈的语气中充满了尊敬。   傍晚,天色渐沉,江畔灯火通明,歌舞升平,最热闹的就属烟雨楼。   米遥和柳儿坐在二楼看台的角落,面前一张小园桌,摆了一些茶点。   从这里瞧过去,楼下是中央舞台,台下坐满了衣着华贵的客人,喝酒谈天,时不时瞄一下舞台上的纱帐何时升起。   比起印象中的青楼,米遥倒觉得更像酒家。   “我还以为来这儿的都是老男人呢。”米遥看了下满座宾客,惊讶有不少潇洒的少年身影。   “怎么会!这城里许多世家公子,才子还有武林中的少侠,都会来咱们这儿呢!”柳儿解释道。   米遥磕着瓜子,大致扫了一圈,“嗯,如果是那几个帅的,我可以。”   “可以?可以什么?”柳儿一头雾水。   “卖身什么的呗。”米遥耸耸肩。   “什么呀!瞎说什么呢!”柳儿一把捂住米遥的嘴,四下张望,还好喧嚣中没人听到她两的谈话。   米遥被柳儿这一举动吓了一跳,眨巴眨巴眼睛,“这青楼的生意还成机密了不成?”   柳儿急得直跺脚:“咱们烟雨楼才不是那做皮肉生意的窑子!”   “卖艺不卖身啊?”   “当然!”   “哦”米遥撑着脑袋,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少年,嘀咕了一句:“那就可惜了。”   柳儿目瞪口呆。 第4章 或许是医生   表演结束已是半夜了,宾客们用目光依依不舍地送南依下台,而后接着畅饮美酒,高谈阔论。   米遥倒是听不出南依琴技好不好,但是看那些风流才子如痴如醉的表情,应该是个实力派爱豆没错了。   回到房间,一进门米遥就获得了一个大惊喜。   一个男人直挺挺地躺在她床上。   “啊!”柳儿吓得后退三步,还没叫出声米遥赶紧捂住她的嘴。   “嘘,先看看什么情况。”米遥走到床边,发现是个少年,一身浅蓝色衣袍,五官清秀,双眼紧闭,嘴唇惨白,“不是死了吧?!”   “这人你认识吗?”柳儿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张望。   “不认识。”米遥伸手探了下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还有救。”   “要不要通知妈妈来处理。”   “不行。”米遥反驳道:“这莫名其妙在我床上出现个男人,怎么解释?”   还是先救人要紧,米遥在床沿坐了下来,少年身上没有出血,也就是说没有外伤,那就是中毒。   但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无从知晓是什么毒。   米遥右手顺着他的喉结一路往下,停在少年的胸膛,毒扩散至这里,还没到心脏。   米遥松了一口气,掌心贴住少年的胸口,稍稍用力,暗红色的轻烟像一缕丝线般,钻入少年身体,米遥用手引着他体内的红线,从胸膛到手臂。   然后拔下头上的素簪,猛地朝他手臂刺去,一股黑血顺着手臂流出,而后颜色越来越鲜红。   看到毒血排出,米遥整个放松下来,这才发现自己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   “柳儿,拿纱布来。”为了照顾米遥额头上的伤,妈妈准备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干净的纱布和药膏,就放在梳妆台上。   但是柳儿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   米遥见没动静,又回头喊了一声,“柳儿?”   “你……”半晌柳儿才恢复语言能力,“你会医术?”   嗯?!   方才情况紧急米遥没来得及多想,顺着身体本能就去做了。   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她为什么会解毒?   而且手法娴熟,莫非原主是个医生。   柳儿见她也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只当她是把脑子撞坏了记不得了,便去拿了纱布,“或许你以前是个大夫呢。”   “或许是吧。”米遥给少年包扎,比起解毒时的信手拈来,这包扎的手法就连柳儿都没眼看了。   在米遥用纱布绑了个很丑的蝴蝶结之后,柳儿终于忍不住把她赶走,自己上手,“也不对呀,我从没见过大夫用那样的手法治病。”更何况你这包扎水平也太次了,柳儿忍住了后半句没说出口。   那样的手法?   是指红线一样的烟吧,而且自己竟然能感知到毒液扩散的位置。   看来这原主不简单啊。   “想起什么没?”柳儿眨巴着大眼睛。   “没,什么都想不起来。”米遥假装很惨淡地苦笑。   “会记起来的。”柳儿安慰道。   “嗯,”米遥轻轻拍了拍柳儿的肩,“你先去休息吧,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柳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神色担忧,“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   “不会的。”   “为什么?”   “长得帅的人一般坏不到哪里去。” 第5章 少年身份   柳儿关门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米遥把簪子上的血擦一擦,然后用锋利的尖端,抵住少年的颈子,:“这么快就醒了呀?”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清澈,气息还很虚弱,“被发现了。”   “恢复得这么快,一看就不是普通小孩儿,你是谁?”米遥紧了紧手中的簪子。   “我十六了,不是小孩啦。”少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秦亦辰。”少年说出名字时,露出些许得意的神色。   米遥安静地等他继续说。   少年安静地等米遥的反应。   ……   少年终于沉不住气了,“你没听过?”   “我应该听过?”米遥一头雾水。   “玄刀门三少秦亦辰,别让我自己说出来啊,多害臊的。”他皱皱鼻子,眼睛盯着米遥,“是你救了我吗?”   米遥点点头,把簪子收了回来,正色道:“你可别以身相许啊。”   秦亦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倒是想得美。”   他慢慢运气,活动活动筋骨,从床上翻起来打坐。   “你知道是谁害你的,对吧?”米遥忍不住问了一句。   “怎么说?”   “你死而复生,却完全没问我有没有凶手的线索,也不好奇自己中了什么毒,只能说明你什么都知道。”米遥托腮思考了一会儿,她想起来这个少年方才在二楼喝酒,她多看了一眼,“凶手是跟你一起喝酒的人吧。”   秦亦辰打坐完毕,嘴唇已经恢复红润,完全看不出刚刚走出鬼门关的模样。   他走到圆桌旁,很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咧嘴一笑,“姑娘聪慧过人,应该明白知道越多越危险这个道理吧?”   “那怎么办呢?已经知道这么多了,危险了危险了。”米遥作出苦恼的表情,半晌,叹气:“既然都这样了,不如问到底好了。”   秦亦辰笑了出来,“你这人倒是有意思,好吧,要杀我的人是我大哥,他担心我威胁到他继承门主之位。”   亲哥哥要他的命,他的语气却轻松得就像在说吃饭喝水之类的小事,“明天满城都会传出我死在青楼的消息,我那古板的老爹应该连给我收尸都嫌丢人。”   “就算你没死,”米遥接上他的话,“你夜宿青楼这件事也会让你爹大失所望。”   秦亦辰不可置否地挑眉,“我大哥厉害吧。”   “手足相残,你不难过?”米遥其实有些同情他,自己十六岁的时候还在逃课蹲网吧,这些事对于十六岁的少年来说还是太残忍。   “不难过,”茶端到嘴边,又放下,摇摇头,“其实也不是不难过,从小到大虽谈不上兄友弟恭,但也没什么仇恨,到今天之前,我都以为只要我不争,他就不会对我下死手。”   米遥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你无心门主之位是你的事,要扫清一切障碍则是他的事。”   秦亦辰先是瞪大双眼盯着茶杯看了一会儿,然后是醍醐灌顶般的痛快。   “本来是无心的。”他举杯一饮而尽,然后把茶杯豪气地扣在桌上,笑道:“现在倒是想争一争了。” 第6章 学艺   “欠你一条命,先告辞了。”少年推开窗,脚尖轻点窗台,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里。   米遥感慨,恢复得真快啊,年轻就是好。   米遥在铜镜前坐下,拆簪梳发,镜中的脸五官还是自己的没变,但肤若凝脂,竟透着几分稚嫩,简直像回到中学时期一样,而且还不长青春痘,赚了赚了。   她抬起胳膊,已经完全没有酸痛的感觉了,解下额头上的白纱,结痂的颜色比早晨换药时淡了不少。   米遥暗暗感叹,这具身体实在了不得,这么重的伤,竟然比自己宿醉恢复得还快。   再反思自己,夜店嗨一晚上,就得腰酸背痛两天。   看来要好好探索一下,这原主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翌日,柳儿换纱布时看见米遥的疤痕已经几乎看不见了,着实惊住了,“你这伤也好得太快了吧!”   米遥耸肩道:“年轻嘛。”   柳儿也知道米遥撞坏了脑子,自知问不出什么,就换了个话题,“昨天那个人呢?”   “走了,喏。”米遥指了指窗户,“从那儿飞走了。”   “看来是位少侠,对了,他为什么会中毒?”柳儿的八卦之心在熊熊燃烧。   “也没什么。”米遥学着秦亦辰的语气轻松道:“就是他亲哥要杀他,夺位什么的,小场面。”   柳儿愣在原地。   米遥继续感慨:“江湖险恶啊小姑娘。”   “嗯!”柳儿深有同感,坚定地点头。   柳儿帮米遥拆了纱布,上了一层淡妆,铜镜中的脸漂亮又俏皮,米遥很中肯地评论道:“嗯,可以靠脸吃饭。”   “那可不行!”柳儿一副小管家婆的模样,“既然姐姐痊愈了,那就开始学艺吧。”   米遥无奈道:“可我还是想靠脸吃饭。”   从大庭院走过一条小径,有个别院便是姑娘们平时练习的地方,与主楼的精美豪华相比,这里要清幽简朴许多。   米遥走进去的时候,南依正好练习结束出来。   柳儿悄悄在米遥耳边低声说:“南依姐姐每日清晨就来练琴了,说是那时候心思最纯粹。”   “同意,”米遥点头,“我也那时候心思最纯粹,只想睡觉。”   柳儿白了她一眼。   米遥觉得自己还是要表现得体一些,便主动打招呼,“南依姐姐早。”   南依看了她一眼,没回应,与她擦肩而过,就这么走了。   米遥有些困惑:“我得罪她了?”   柳儿解释道:“不是的,南依姐姐恃才傲物,不轻易与无才之人来往。”   “我就是无才之人?”米遥指了指自己。   “对呀。”柳儿没有丝毫犹豫。   米遥觉得自己难得一见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   然而更大的打击在后面。   琴,毫无疑问米遥是不会的,在老师第七次叹气时,米遥不小心拨断了一根琴弦,被老师哄了出来。   歌,米遥在KTV办的活动中拿过最佳路人唱将优秀奖,但是很显然这不足以打动老师。   舞,长年混迹夜店的好处就是,节奏感韵律感不会差,加上这具身体的柔韧,老师基本可以忽略她花里胡哨的动作。   最后三个老师商量了一下,痛心疾首地宣布要将她培养成舞姬的决定。   米遥看着老师为难的表情,深明大义地说:“要不我还是考虑考虑以色侍人吧。” 第7章 被盯上   有了下午的遭遇,到晚上观摩表演时,米遥不禁对台上的歌姬舞姬产生敬佩之情。   米遥撑着脑袋,望着舞台唉声叹气道:“我也想出道。”   面前突然闪过一抹淡蓝色身影。   米遥看着秦亦辰自顾自地在她旁边坐下,不客气地倒了杯茶,目瞪口呆道:“你来干嘛?”   秦亦辰喝了一大口茶水,抹了一把嘴唇,“我还说找你,结果才想起来根本不知道你叫什么。”   “找我做什么?”米遥不解。   秦亦辰看了旁边的柳儿一眼,指着米遥问她:“她跟你说这事了吧?”   柳儿一惊:“什么事?”   “就我大哥毒杀我的事呗,她没给你说?”秦亦辰一副唠家常的语气,“我以为你们女孩子在一起都聊八卦的。”   “你手里再多把瓜子,就更像蹲墙根底下晒太阳唠嗑的老太太了。”米遥毫不客气地吐槽。   “对!得来盘瓜子。”秦亦辰招呼伙计过来,顺便还叫了一壶桂花酿。   柳儿趴在米遥耳边悄悄说:“他是不是毒坏了脑子?”   米遥忍俊不禁道:“没事儿,他就是比较没心没肺,你别介意。”   “我听得见。”秦亦辰指了指耳朵。   没一会儿,酒和瓜子就上了,还送了一小碟毛豆。   秦亦辰剥了颗毛豆,抛进嘴里,“上次我完好无损地回去了,我大哥肯定会觉得蹊跷,所以我来看看,果然,你看,”他扬起下巴冲米遥身后点了点,“那两桌全是他的人。”   米遥刚要转头,却被他喊住,“你别看!”   不是你叫我看的!到底看不看!米遥翻了个白眼,“那你现在凑过来,不是把我暴露了?”   “对啊。”秦亦辰点点头,理直气壮。   “对什么对!”   “哎呀我这不是来了嘛。”他喝了一口桂花酿,咂摸咂摸,“酒不错,他见我天天往你这儿跑,不敢轻易下手。”   “他对你都敢轻易下手,更别说我。”米遥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信任。   秦亦辰挑眉道:“那我不是没中他的计嘛,他肯定以为我有所防备,我了解他,我这大哥呀,谨慎得很,不查个清楚,他不会动手的。”   “那你可得好好保护我。”米遥伸手去拿酒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   “放心,若是你愿意,小爷可以带你回玄刀门,到时候谁都不敢对你下手。”秦亦辰皱眉看米遥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你可别喝醉了赖上我啊,带你回门也只能做朋友。”   “这酒也能喝醉?”米遥撇嘴晃了晃手里的空杯,她混迹酒场这么久,第一次被人瞧不起,嫌弃道:“我才不走呢,老娘要当头牌,以后你见我一面都得排队交钱。”   秦亦辰很困惑,比得知大哥要杀自己还困惑,“有哪个姑娘不想被赎出去的?你这样上赶着留在青楼的我倒是第一次见。”   而且秦亦辰见她一杯接一杯,一点都没有脸红口齿不清的迹象。   这姑娘还真是与众不同。   米遥倒是不当回事儿,倒干壶里最后一滴酒。   嘴角一扬,回道:“干一行爱一行。” 第8章 红湘   米遥一踏出房门就能感觉到背后有视线,想必是秦亦辰的大哥已经盯上自己了。   米遥只能若无其事地做自己的事。   经过几日的训练。   老师发现米遥的资质也没有那么差,身体是够柔韧的,动作也足够轻盈灵活,只是那姿态实在是不美,一举一动都活像个刚学会舞蹈的猴儿。   “你的每一个动作都要有感情!感情!”老师用戒尺挑起米遥的下巴,嫌弃道:“眼神也要柔,要魅,瞪着眼珠子吓谁呢!”   “噢”米遥微微眯起眼睛。   “俗!这是媚俗!”老师气急败坏,抬手想打,又想起她伤刚痊愈,下不了手,摔了戒尺,“你自己回去好好领悟!看见你就来气。”   “先生莫激动,”一声娇滴滴的女声从门口传来,进入房中的是一位身着红衣,唇红似火的女子,她斜睨了米遥一眼,丝毫不掩饰神情中的不屑,“她本就是个被扫地出门的弃妇,来烟雨楼就是做个扫地端水的下人都不委屈她,先生又何必对她抱有期望。”   这女子名叫红湘,在烟雨楼算得上数一数二的舞姬,曾经是烟雨楼红极一时的头牌。   因为性子蛮横说话刻薄谁都不喜欢她,但她资历深,名气大,任谁都得让她三分,直到后来南依出现,一曲成名,夺去她花魁之位。   红湘被抢了头筹,曾经那些被她欺负的人也不拿她当回事了,现在落得个万年老二的名声,她是越想越气,这性子便越发的跋扈刻薄了。   老师也不喜欢她的臭脾气,但又无奈她是烟雨楼中最好的舞姬,不想撕破脸,只是冷冷地答了一句:“我教谁,怎么教,是我自己的事。”   红湘在老师这儿碰了一鼻子灰,便把火气都冲米遥发,“凭你也想做舞姬,你配吗?”   然而米遥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回嘴:“妹妹不才,”她露出一个惭愧的笑容,“只是比姐姐年轻些,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练习。”   “你!”红湘脸色煞白,她本想给新人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居然被嘲笑年纪大。   没有哪个女人能接受年纪被人说三道四。   更何况是烟雨楼里的女人。   周围的人平日里被红湘欺压惯了,第一次看到有人顶撞红湘,诧异的同时内心暗爽,不禁对这个新来的小丫头有了几分好感,同时也有些担心她日后被红湘刁难。   米遥当然知道年龄是女人的死穴,她今年二十六,在酒吧,那些不长眼的年轻小妹妹尊敬地称呼她米遥姐时,她拳头都捏紧了。   其实红湘看起来也不过才二十五六,但在古代已经是中年了,偏偏米遥又回到了十五六岁的模样,有机会抓住别人的痛处猛踩,米遥怎么会放过,“姐姐莫生气,会长皱纹的。”   “你这个口无遮拦的小贱人。”红湘自知耍嘴皮子耍不过她,便直接一巴掌挥过去。   米遥轻轻一偏,灵活躲过,“姐姐可别闪了腰。”   红湘气急败坏,追着米遥打。   “别闹了!”老师出声喝止,“做自己的事去!”   话音刚落。   大家鸟兽散,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都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红湘哼了一声,媚眼狠狠剜了米遥一眼,便走远一些练舞去了。   米遥临走前瞄了红湘一眼,见她身姿婀娜,柔媚入骨,放狠话归放狠话,但是自己和红湘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老师默默走过来,低声很严肃说了一句:“别光逞口舌之快,知道吗?”老师乐见红湘被挫挫锐气,语气中都多了几分轻快,“你有天赋,但舞是要苦练的,你比红湘还差得远。”   “受教!”米遥诚恳地点点头,“我会比她厉害的!”   老师笑骂道:“臭丫头,滚回去揣摩感情!”   “是!” 第9章 收买人心   晚上秦亦辰特意多要了两壶酒,并且护住自己面前的那个酒壶,很警惕地看着米遥,“其他的归你,这壶是我的,你别都给我喝光了。”   “把我当什么?酒鬼啊?”米遥没好气道,可这倒酒的动作却是没慢下来,“你大哥最近有什么动作?”   “最近他与其他门派的人来往密切,常常是深夜都还在房中谋划些什么。”秦亦辰凑过来,压低声音在米遥耳边说。   “哪个门派?密谋些什么?”米遥也学着他压低声音。   “我怎么知道,下人都被他收买了,我信不过,不好派人去打探。”   “你自己去啊。”   “我?”秦亦辰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地问:“大半夜的,我不睡觉啊?”   米遥才是一脸莫名其妙,敢情您老觉得睡觉比较重要呗,她翻了个白眼,刚想开口吐槽两句。   谁知秦亦辰又补了一句:“你不用那么小声,大哥的人不敢跟太紧,听不见的。”   “那你那么小声干嘛?”米遥不解。   “这不是得有点儿神秘感嘛。”秦亦辰嘿嘿一笑,虎牙咬着唇角,倒是有几分可爱。   “滚!”米遥坐直身子,懒得搭理他。   “我心里有数,”秦亦辰却突然正经起来,收起玩味的笑容,眼神认真道:“但是他的眼线太多,我很多事都做不了。”   “你也去收买他身边的人啊。”   “说得简单,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他坐稳了少门主的位置,跟他作对就是死路一条。”秦亦辰一脸嫌弃地解释。   “那不跟他作对就能平步青云了?”   “不是吗?”   “你被下毒那天,知道内情的人都还活着吗?”其实米遥也不了解秦亦辰的大哥,只是猜想,这种心狠手辣又谨慎的人,为了不让事情败露,应该会斩草除根。   “对啊!”秦亦辰突然想起来,那日喝酒时跟在大哥身后的人,似乎都没再见到了。   秦亦辰陷入沉思,如果知道尽忠也是死路一条的话,这些人未必就那么死心塌地了。   “来!小米,我敬你一杯!”秦亦辰给两人的杯子倒满,举起酒杯准备一饮而尽时忽然想到什么,停下手里的动作,“万一真有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我又刚好策反到这种人,那不是功亏一篑了!”   别的不说,玄刀门可不是收留贪生怕死之徒的地方。   “不怕死,那他们没有家人?”米遥挑眉,“让他们看一看,那些为你大哥牺牲的弟兄们,他们的父母妻儿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就都懂了。”   这下秦亦辰是真的愣住了。   半晌,他才露出一种醍醐灌顶的神色,看向米遥的眼神也不禁多了几分敬佩。   这女子实在不简单。   秦亦辰站起身,很郑重地向米遥敬了一杯酒,“千言万语都在酒里了。”   “客气客气。”米遥倒是不客气地一饮而尽。   秦亦辰重新坐下来时神色多了些认真和不解,“你这么有想法的女子,为何要留在青楼呢?”   “别瞧不起青楼,竞争很激烈的,你看,”米遥放下手中的酒杯,指了指台上跃动的红色身影,“她厉害吗?我要比她更厉害。”   “厉不厉害我不懂,”秦亦辰看了一眼,耸耸肩,“但是这样的舞姬见多了,只觉得没什么新意。”   “小屁孩儿你懂什么,”米遥不爽,又喝了两口酒,“哪儿来那么多新意,还来段钢管舞啊?”   “什么管什么舞?”秦亦辰闻所未闻。   米遥看着他一脸疑惑的呆样,一个想法在内心一闪而过。   没准还真能出奇制胜呢。 第10章 只管一试   次日清晨,米遥就去找了老师。   老师自然不知道钢管舞是什么。   所以米遥只说自己昨夜梦到了一种舞,一种从未曾见过的舞。   老师将信将疑。   米遥走到房梁下的木柱旁,把印象里钢管舞的低难度动作,结合前几日学的舞姿,轻盈地旋转,后仰延伸,手突然用力一拉,身体贴近柱子,腰紧贴柱子慵懒地扭动。   米遥做不到像钢管舞老师一样在柱子上翻转,但是柔软的腰贴着冰冷的梁柱扭动时,竟透出一种禁忌和性感的味道。   米遥停下来,两步蹦到老师身旁,闭嘴乖乖地等着老师发话。   老师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这舞种确实是闻所未闻,倒是有难以言喻的神韵,真是你梦到的?”若真是的话,这丫头还真是有如神助了。   “那先生您看我可以靠这舞出奇制胜吗?”米遥雀跃道。   “臭丫头,你眼神还不够,旋转时肢体还有些僵硬。”老师笑骂道。   “我再练!”   “你有心也有天赋,只是……”老师突然想到什么,神色迟疑了一瞬,缓缓叹气,“不知这么新奇的舞能不能被世人接受。”   “先生不用担心,只管去试!”一声沉稳有力的女声传来。   进来一位身着华服的女人,女人头戴金钗,除此之外没佩戴其他金银首饰。   她气定神闲地走进屋,贵气优雅,举手投足都像大户人家的夫人。   因着是清晨,屋里还没有人来,也没个人给米遥介绍,米遥只能一言不发杵在那里,多说多错。   女人站定,对老师说:“先生只管照着自己的想法去培养这孩子,这孩子想出头,是好事。”   老师斟酌了一下,“可是她没登过台,没有名气,加上这舞无人知晓,万一不卖座……”   “那再想法子便是,这点儿损失,我烟雨楼还承担得起。”女人淡淡一笑。   米遥看这气场,十有八九是柳儿口中的妈妈没错了。   对上女人的目光,米遥微微一欠身,笑道:“妈妈好。”   妈妈走来拉住米遥的手,很和蔼地说:“柳儿说你伤还没好全就没日没夜的练舞了?这可不行,好孩子,听妈妈的,多休息,练舞这事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米遥觉得柳儿说的没错,这烟雨楼果然和电视上那些喊打喊骂,逼着姑娘拉客,剥削劳动人民的黑心窑子不一样。   “这丫头有天赋,是个好苗子。”老师拍拍米遥的肩,向妈妈夸赞道。   “那更不能累坏了,你看这疤都还没好全呢。”妈妈抬手轻抚米遥额头上淡粉色的新肉。   “妈妈!”米遥急忙辩解道:“我不怕累!我要当头牌!”   “每日最多练一个时辰。”   “不够!哪有头牌只练一个时辰的!”   妈妈心意已决,对老师点点头道:“拜托先生盯着这丫头,别由着她胡来。”   老师会意。   “柳儿,带她去多睡会儿,这大清早的。”妈妈唤来柳儿,叮嘱了一些上药和饮食的事情。   “走吧,小米姐姐。”柳儿二话不说,拖着米遥就出去了。   门口传来米遥不死心的呐喊:“妈妈!我要一根很细的柱子,底部要稳――” 第11章 楼梯遇险   米遥回屋睡了一觉。   晌午她准备到楼下院子里溜达溜达。   这个时间楼里的姑娘来来往往的还挺热闹,米遥走过时不经意间听到,姐妹们闲暇时间也会聊聊美妆啊八卦什么的。   她想加入,又自知和她们不熟,人家未必欢迎,想想还是算了。   她径直向楼梯走去,与她们擦肩而过时,发现她们聊天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对上一些轻蔑和鄙夷的目光。   米遥觉得莫名其妙,于是迟疑了一下开口问:“请问我做错了什么吗?”   回应她的是几声冷笑,和迅速错开的视线。   米遥只好作罢。   算了,既然不受欢迎,还是自己去院子里呆着好了。   她走到楼梯拐角处,突然身后一阵脚步声,不知谁推了她一把。   她竟直直向楼下扑去。   完蛋!   在身体悬空的一瞬间,她脚尖轻轻一点,腾空而起,两步就踩在了楼梯的木头扶手上。   米遥惊魂未定,手心都出汗了,她回头看了眼一层高的楼梯,还是有些后怕。   人群中有个身影,在往外挤。   米遥平复了一下,双脚一蹬,若无其事地落在那人面前,挡住去路:“这位姐姐不给个解释吗?”   那人惊慌地抬起头,那张脸在烟雨楼中普通到不行,米遥完全不记得和她有过什么交集,更不可能会有什么深仇大恨。   “什么……什么解释?你凭什么说是我!”那人瞪着眼,想强装镇定,语气又是掩饰不住的心虚。   “凭什么?就凭所有人都围上来看发生了什么,只有你在逃跑,”米遥冷着一张脸,懒得跟她多废话,“走,我们去妈妈面前慢慢聊。”   米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往外走。   “不,不不!”那人一听便吓得面色惨白,想甩开米遥的手,她拼命挣扎,头发都散乱了,奈何米遥死死地抓着她,怎么都挣不脱。   米遥狠狠一推,她跌坐在地上,开始抽抽搭搭地说:“我……又不是想杀你,只是想,想给你个教训。”   米遥其实根本不想闹到妈妈面前,只是唬她一下,想让她心虚招认而已,谁知她竟然直接崩溃了。   蠢货,米遥在心里暗骂。   不过她也相信这种蠢货是不敢杀她的,这人对自己造不成威胁,所以她更加好奇,这人的动机是什么,于是她厉声道:“教训?你算什么东西?给我教训?”   女人被她吼得一愣,哭声都吓停了,只敢小声哽咽,“我我,我听说你偷……”她偷偷瞄了一眼米遥的脸色,声音越来越低,“……偷人,德行不端,就想教……训一下。”   “听谁说的?”米遥冷笑。   “不不不知道,大家都在说。”女人惊恐地猛摇头,“求求你,别带我去妈妈那里,如果妈妈以为我杀人,不会放过我的,求你了。”   米遥目光扫了周围一圈,大家都偏过目光不敢跟她对视。   暗自叹一口气,看来原主的黑历史已经传遍了。   “行,谁造谣的,我自己抓!”米遥故意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听见,她恶狠狠地看了地上的女人一眼,“你,叫什么?”   女人死死咬住颤抖的嘴唇,不出声。   “那我去问妈妈。”米遥转身。   “月琴,我叫月琴,求你别让妈妈知道。”月琴情急之下一把抱住米遥的腿。   “行,月琴,我记下了。”米遥抬腿甩开她,悠悠地留下一句:“妈妈会不会知道,看你表现。”   然后撩了一下头发,对大家淡淡一笑,转身走掉。   大家刚刚看到米遥的身手,又看到月琴的下场,只觉得米遥笑得毛骨悚然,于是大气都不敢喘,鸦雀无声。   米遥这才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不得了,   原来老娘会轻功! 第12章 不是寻短见   米遥偷人的事已经传遍了烟雨楼,甚至连细节都传得绘声绘色,甚至还有说看到她在后院与人私会的。   柳儿听到流言气得不行,大拍桌子叫说闲话的人闭嘴,她本就是个直性子,几日相处下来也颇喜欢这个姐姐的。   她担心米遥想不开,便急匆匆地奔向米遥的房间。   “小米姐姐!”柳儿直直推门而入。   米遥正打算用两根结实的麻绳捆在房梁上做个简陋版的吊环,做一做引体向上。   柳儿一进门便看见米遥往房梁上挂麻绳,惊得她一身冷汗,“你别想不开啊!”   “啊?”米遥被小丫头一吼,愣住了,呆呆地转过头看着她。   柳儿一把抓住她,急切道:“谁传的我们去撕烂她的嘴!你要死了我都瞧不起你!”   米遥大致知道是流言的事了,看把这小丫头急的,米遥心里一暖,笑了出来。   柳儿见她笑出来更担心了,语气有些懊恼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突然,米遥伸手拨弄了一下柳儿跑乱的刘海,调皮地眨眨眼,“姐姐不会寻短见的,姐姐还要做头牌挣大钱养你呢。”   “真的?”柳儿半信半疑。   “嗯!”米遥狠狠点头,然后一手拉住一根麻绳做引体向上,“我练肱二头肌呢,这样才能抓稳杆子。”   “什么是二头鸡?”   “柳儿你太可爱了,来,告诉你个秘密。”米遥向上拉的时候,卷起腹部,在空中翻转一圈后,轻轻一跃,上了房梁,“轻功,怎么样?”   柳儿惊叹:“小米姐姐!厉害!”   米遥在柳儿赞叹的目光中落地,N瑟地挑眉。   她突然灵光一现,“你说,把轻功加进舞里如何?”   柳儿挠了挠后脑勺,“不懂。”   “明天我们去问问先生能否行得通。”米遥拍了拍柳儿的肩。   柳儿思考了一下,“你觉得可以那就是可以的,你知道吗?跟着你的这几天,我觉得你简直无所不能。”   米遥爽朗地笑出声,“我果然还是很虚荣,老娘就是该活在大家的赞叹中!”   “脸皮厚也是真的。”柳儿小声嘀咕。   “我听得到哦。”   “我知道。”   傍晚,柳儿拿来两人的食盒。   米遥见清粥小菜换成了小炒肉和大米饭,馋得直流口水,“妈妈真是疼人。”   柳儿盛了满满的一碗米饭,“妈妈说你伤好的差不多了可以不用吃那么清淡,多吃些肉体力跟得上。”   “米饭要少吃,可不能长胖了。”米遥看着油亮亮的白米饭,咽了口水,忍痛只盛了小半碗。   柳儿不解,“怕胖少吃肉就好了呀。”   “你还是太年轻了柳儿,”米遥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道:“肉可以吃,酒可以喝,糖一定要抗,碳水化合物才是长胖的元凶!”   “什么水什么物?”柳儿听完解释更加一头雾水,“糖不能吃吗?那糖葫芦呢?”   米遥很遗憾地摇摇头,“肥肉总是在不经意间爬上你的腰和大腿,知道吗?”   这顿饭吃完,米遥心满意足,柳儿心惊胆战。   倒也不是她故意吓唬小姑娘,这是她作为过来人的经验,一旦过了二十五岁,肥肉饶过谁? 第13章 流言出处   翌日,米遥将轻功的事告诉老师,老师同意将轻功与舞蹈结合,并给了米遥一些指导。   老师很赞赏米遥的奇思妙想和努力。   并准时在一个时辰后将她赶了出去。   米遥依依不舍地走出练功房,跟柳儿小声嘀咕:“哪有拦着人奋发图强的?”   “妈妈和先生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柳儿安慰道。   米遥垂头丧气地走过别院,余光瞄到石桌旁坐了几个碍眼的身影,她赶紧加快步伐。   “哟,妹妹这是赶着去私会谁呢?”怕什么来什么,红湘刺耳的声音传到耳朵里。   米遥见她气定神闲地喝着茶,旁边站了几个小跟班,其中就有月琴。   有人跟着附和道:“怕是舞艺太差被先生赶出来了吧。”   月琴只是站在红湘身后,一言不发。   米遥一眼扫过去,月琴赶紧低下头错开目光。   米遥倒是忘了红湘这茬,看来流言八成是她传的了。   一个坏,一个蠢。   柳儿直想冲上去撕烂她们的嘴,被米遥拦了下来,米遥反而安抚她道:“没事,”转头提高声音对红湘她们说:“看来闲话是姐姐传出来的了?”   “这哪是闲话?是你卖来那天妈妈身旁的小厮亲耳听到的,小狐狸精。”红湘一脸得逞地笑。   她身后的几个女人也跟着笑。   “姐姐过奖,”小狐狸精这四个字每个字都能取悦到米遥,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红湘沉下脸,“谁夸你了?”   “毕竟小和狐狸精都与姐姐无关,”米遥露出不好意思地神色,捂嘴笑了一下,“妹妹真羡慕姐姐们有大把时间可以喝茶探听别人的八卦,真真是颐养天年了。”   一句话把这群女人说成退了休的老妪,暗讽她们年纪大了没有表演机会,只能在这里聊八卦。   几个女人笑不出来了,其中一个反唇相讥:“你德行败坏,勾引男人,与人私会,不要脸!”   “你闭嘴!”柳儿忍不住大喝一声。   红湘倒是抓住机会,对柳儿摆起架子来,“柳儿,怎么跟姐姐说话的?跟了这种人,连点规矩都没有了?”   那个女人跟着冷笑。   “柳儿你也是,怎么这样跟姐姐说话呢?”米遥教训道:“姐姐们没有表演又没有男人要,我们理应给姐姐们养老送终的,知道吗?”   “柳儿谨遵教诲!”柳儿规规矩矩地答应。   几个女人气得面无血色,红湘使眼色命那人继续骂米遥,那人自知口舌之争讨不到好,缩着脖子往后退。   红湘低声骂了句废物。   这时一道窈窕的身影走过,是南依,她稍作停顿,淡淡地说了一句:“若是无才无德,嘴巴再厉害也是没用的。”   南依无意于她们的斗争,只是见不惯米遥这样没大没小的。   虽然她也不喜欢红湘的脾气,但红湘的舞艺了得,她尊重有才华的人。   在她眼里,米遥就是个德行不端,舞艺不精,还每天都偷懒只练一个时辰的泼妇,她打心底里瞧不上米遥。   红湘虽然不喜欢南依,但这有人撑腰,出了口恶气,她还是忍不住N瑟起来,“就是。”   米遥沉了脸,丢下一句:“咱们走着瞧。”   转身就走。   米遥可还记得上次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呢。   她可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但她也清楚南依与红湘不同,南依不会在意被她说什么,这种清高的人只在意自己的才华能否拔得头筹。   恃才傲物是吧?   行,等老娘出道,让你们一起颐养天年! 第14章 似乎是刺客   晚上秦亦辰见米遥脸色不好看,便问道:“谁惹你了?”   米遥下巴一扬,“台上那群女人。”   “谁欺负你?”秦亦辰不是很懂女人之间的那些斗争,嘴角一扬,“走,你说揍谁就揍谁。”   “揍?”米遥被他一逗倒也不恼了,抬眼皮瞄了他一眼,“堂堂玄刀门少门主,不应该是砍吗?”   秦亦辰耸耸肩,“对女子还是要温柔些的。”   “没见你对我温柔啊。”   “你不一样啊!”秦亦辰胳膊肘搭上米遥的肩,“咱俩是好兄弟!拜把子的交情!”   米遥肩膀一沉,让他胳膊搭了个空,接着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我一个青楼女子,你跟我称兄道弟,我不要面子的啊?”   “你不要。”秦亦辰不假思索地回答。   “行了,看在你认我做大哥的份上,告诉你个秘密,”米遥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说,“我会轻功。”   秦亦辰盯着她思考了半晌,才缓缓出声道:“为什么你是大哥?”   “我说老娘会轻功!”米遥没好气地一巴掌拍他肩上,这人哪里学来的抓重点绝学。   “这不是很正常吗?”秦亦辰用看傻子的眼神瞄了她一眼,“我大哥给我下的毒是南疆来的,具体什么毒我不知道,你连那种毒都能解,会个轻功算什么?”   米遥恍然大悟,“对哦,那我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秦亦辰一脸嫌弃,“深藏不露的高手不会问这种蠢问题。”   “我撞坏了脑子嘛,你指点指点,我看上次你嗖地一下就窜出去了。”   “怎么把我说得跟个炮仗似的。”秦亦辰不满地抱怨,但还是口嫌体正直地给了米遥一些指导。   米遥很快便将轻功捡了回来。   她心满意足地坐下喝酒,热情好客地给秦亦辰夹了两口小菜,“吃啊,别客气。”   “这我付的账。”秦亦辰翻了个白眼。   米遥充耳不闻,又给他倒了杯酒,关心道:“你那边怎么样?”   “你别这么殷勤,我害怕。”秦亦辰把椅子挪了挪,远离米遥。   米遥筷子一放,立刻恢复不可一世的嘴脸,很做作地撩起头发,抛了个媚眼,“珍惜机会,小辰辰,等我登台以后,你见我一面都得排到西街去拿号。”   秦亦辰很是见不得米遥这副风骚的模样,无奈道:“米哥,咱别跟个娘们儿似的行不行?”   “说正事!”米遥狠狠瞪了他一眼。   “上次你说的法子有成效,收买了一部分他的人,但我还不能完全信任。”就着酒吃了几口小菜,觉得还是不解饿,又叫了只烧鸡。   “你晚饭没吃饱啊?你大哥勾结的人呢?是什么身份?”米遥好奇。   “今天跟老头子吃饭,净是些经看不经吃的东西,我还长身体呢。”他好不容易等来了烧鸡,先卸了两只鸡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米遥面前晃了一下,塞进嘴里,“你不吃我吃了啊。”   “我没说不吃啊。”米遥目瞪口呆。   “长身体,长身体。”秦亦辰敷衍道。   等他真正吃饱喝足,拿毛巾抹抹嘴,才想起正事。   “大哥勾结的似乎是诡夜道的刺客,他下血本了,我得盯紧他的一举一动才行。”虽然说得那么紧张,但他语气是一如既往的轻松。   “不会是要对我下手吧?”   “不会,对付你用不着诡夜道的刺客。”   “那就好。”米遥安下心来。   虽然是被无情地瞧不起了,但那又怎样?   什么都没有小命重要。 第15章 门前挑衅   一段时日之后,米遥即将迎来首次登台的机会。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大清早米遥的心就开始怦怦跳,她盘腿坐在床上深呼吸。   “太不争气了。”米遥抚着心口暗骂。   柳儿带着几个小丫头进来,拿了一些衣服头饰和胭脂水粉。   “这些放铜镜前面,这些放圆桌上,小心着点啊,别弄坏了。”柳儿轻车熟路地指挥着她们,颇有些小老板娘的架势。   在柳儿的指挥下,东西被有条不紊地归置好了。   米遥挑中了一件暗红色的缎服。   “怎么穿红色啊?”柳儿撅着小嘴嘟嘟囔囔:“那不是跟红湘一样了。”   “谁说红色是她的了,今晚之后,红色就是我的了。”米遥志在必得。   等米遥换上衣服,柳儿用缎带将她的腰束紧,突然想起来问她:“妈妈问你从艺的名字想好了吗?要做招牌用的。”   “赤影,也是红色,要抢就抢个彻底。”   “你不怕她说你东施效颦?”   米遥冷笑一声:“那就要看看谁是东施了。”   “够嚣张。”柳儿忍不住竖起大拇哥。   柳儿将绢纱拿来,给米遥搭在手臂上。   米遥觉得这样不方便,她想了想,把裙摆拉起来,两手用力,一把撕开。   右腿开了一条到大腿根的高叉,就这么站着看不出与之前有什么不同,一走动便能露出修长的腿。   她将绢纱从胳膊上拿下来,细在大腿上,完美。   柳儿惊愕地看着她这一举动,甚至来不及制止她。   “柳儿你这样不行啊,”米遥走过去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跟我这么久了,还没适应呢?”   柳儿回过神来,想想也是,这段时间以来,小米姐姐做出的出人意料的举动又何止这一两件,也就没那么讶异了。   她上下打量了米遥一番,“其实还挺好的。”   “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嘛。”米遥对于这位小同志的成长,还是感到很欣慰的。   用过午饭后柳儿就把米遥摁在镜前梳妆。   米遥不禁在内心感叹,古人的梳妆过程繁杂,时间冗长,胭脂水粉的色号也大同小异,没什么意思。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OO@@的说话声。   “你看门口的招牌了吗?今晚登台的赤影,是谁呀?”   “谁知道呢?莫不是要与咱们红湘姐姐一较高下?”   此话一出,爆出一阵笑声。   “瞧我这嘴,一较高下,就凭她?呸!”   “知道还不掌嘴?”这是红湘的声音。   “诶!”   “红湘姐姐莫与她计较,她不会说话,要我说呀,兴许是这个叫赤影的太崇拜您了。”   又是一阵欢声笑语。   这群人一边高声谈天,一边从米遥房门前经过,走向别处。   “这群人故意的!”柳儿正给米遥梳头,一时气愤,手上的力道便不自觉加了几成。   “痛痛痛……”米遥赶紧捂着脑袋,“妹妹呀,有话好说别动手。”   “对不起啊手重了。”柳儿立马道歉,“我就是太气她们这群泼妇了,小米姐姐你怎么反倒不生气了?”   米遥反问:“我气什么?”   柳儿气鼓鼓道:“她们说得那么难听!”   “即将被抢走一切的人,”米遥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可不是我。” 第16章 登台盛况   夜幕降临,烟雨楼人声鼎沸。   舞台四周雕栏玉砌,白色细碎的玉珠串帘为幕,画壁上的纸灯亮起,珠帘挂起。   一位红衣少女出现在舞台上,随着琴声走向舞台中央的细白玉柱。   众人皆不知这玉柱有何用途,直到少女抚着玉柱身体后倾,腰肢袅娜柔软,慵懒娇媚。   赤红的长裙随着她的旋转而飞舞,墨染青丝随风飘逸,一条修长雪白的腿从红衣中露出,缠绕上玉柱,飘带如火蛇般盘绕纤纤玉腿,在赤带的衬托下,那腿白得耀眼。   一曲将毕,众人还没回过神来。   少女一跃而起,足尖轻点玉柱,凌空翻转,灵动若仙,腿上赤纱轻扬,在半空,划出一道妖娆的弧线。   生生看呆了场下的人们。   少女轻盈落地,长袖半掩面,一双桃花眼眸光潋滟,引人遐想。   珠帘被挑下,缓缓合上。   满场竟是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与叫好。   一夜过后,全城绸缎庄的红色锦缎都卖缺了货。   烟雨楼第一舞姬赤影,名动四方。   米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懒懒地打个哈欠,简单梳洗,不疾不徐地走出房门,接受膜拜。   从她身侧经过的姐妹都微微点头向她示好,更有邀约她一同喝茶的,仿佛那个因为流言而遭受排挤的人根本不是她。   角落里红湘攥紧的手,她也没放过,她一眼望过去,红湘便低下了头,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彻底取悦了米遥。   她哼着小曲儿走向妈妈房间,轻轻叩门,妈妈唤她进去,她推开门,见南依也坐在几案前。   南依见到米遥,微微一愣,然后微笑着点点头。   昨夜米遥的表演赢得了她的肯定,她便主动示好。   米遥装作没看见,目不斜视地从她身旁走过。   妈妈很热情地招呼米遥坐,“影儿你可把妈妈愁坏咯。”   “妈妈怎么了?”米遥不解。   “你瞧才这个点,各个府中的小厮就已经来订桌了,晚上怕是要在露台加桌子才行。”妈妈往窗外随手一指,果然门外还排了许多人。   “这加桌子恐怕也不够啊。”米遥看着窗外大排长龙的队伍,摇了摇头。   “就是啊!”妈妈叹气,“要不辛苦你一下,这两天加演几场?”   米遥托腮思考了一会儿,“我倒觉得,应该少演几场。”   “为何?”这话是南依问的,她恃才傲物,倒是不在意米遥如何对待她。   她只觉得有才华,就要让更多的人欣赏,当初她刚有名气时,虽不及米遥名声大噪,但也算一鸣惊人了,也是有过几日加演的经历的。   所以她不理解米遥为何反而要减少表演。   “对呀,”妈妈也颇为不解,她知晓米遥想出头,所以肯定不是为了偷懒,“为何不趁热打铁?”   “所谓一票难求,这求而不得,才是最好的。若是加演几场,他们看腻了,便也就觉得索然无味了。”米遥觉得这是个做饥饿营销的好机会,只是不知道古人能不能接受。   显然妈妈是个有头脑的开明女性,她思索了片刻便认可了米遥的建议。   确实,曾经的几个头牌,加演几日后的一段时日,客官的反应会变得平淡,甚至出现不满座的情形。   “行,那吩咐下去,赤影每周只演一场。”妈妈叫来下人,交代清楚。   “而且预售门票,只限三百个名额,先到先得。”米遥冲妈妈眨眨眼。   “就你这丫头鬼点子多!”妈妈点了点米遥的脑袋,笑骂道。   经商的事南依不懂,只觉得能得到妈妈的认可,便是值得尊敬的人。 第17章 姐姐来了   从妈妈房里出来后,米遥穿过回廊,余光瞄到一个蓝色身影蹲在院子的墙上。   “三少是来找我的吗?”米遥双手撑在围栏上,对着墙上喊话,“去门外排队吧。”   秦亦辰站起身,纵身飞跃到米遥跟前,不满道:“你还说呢!我跟管事说找你,他说门外都是找你的,叫我去排队,气死小爷了!”   “我也没办法呀,谁叫我红呢?”米遥一脸我也很苦恼的模样,过去拍拍他的肩,“走,坐着聊。”   米遥领着秦亦辰往小凉亭走,这时管事急匆匆地跑来,气喘吁吁地说:“刚才有人在后院见有贼人,赤影姑娘没事吧?”管事好容易稳住气,定睛一看米遥身后站了个男人,又慌乱起来,“不会就是……”   “没有的事,”米遥急忙解释道:“这是我朋友,我让他来的。”   “哦哦。”管事抚了抚胸口,终于是把气顺过来了,“没事就好,既然是赤影姑娘的朋友,那是要好生招待的,我去吩咐后厨上些茶和点心。”   花园内,小凉亭,微风习习,桌上摆放了几盘精美的茶点。   “这待遇不错吧。”米遥拿起一块绿豆糕,一口咬下去,豆子的清香四溢。   “确实不错,”秦亦辰点点头,“你昨夜的表现连我都吓到,着实惊艳。”   “算你有品味。”米遥得意地扬起嘴角。   秦亦辰拿起一块栗子酥瞅了瞅,又放回去,“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我大哥派来盯你的人撤了。”   “为何撤了?”米遥把他放回去的栗子酥拿起来,一口塞进嘴里,“挺好吃的,怎么不吃?”   “我不爱吃甜食,大概是大哥觉得你确实就是个普通的舞姬,没什么好提防的。”秦亦辰扫了一圈桌上的点心,一脸嫌弃。   “谁普通了?”米遥皱眉,愤懑地塞了一大口点心,“我很红诶!”   秦亦辰瞥了她一眼,“总之人撤了就是好消息。”   “倒也是。”   “不过现在整个玄刀门都传言我不务正业,成天流连于花街柳巷,与舞姬苟且什么的。”   “你大哥传的?”   “不是他还能是谁,他也不能白白派人盯你那么多天嘛,总要有点用处才行。”秦亦辰倒是看得很开,“就是老爷子气了个半死,差点给我揍一顿,这不,我就跑出来了。”   “其实倒也未必是坏事。”米遥倒了杯茶水给他。   “嗯,”秦亦辰喝了口茶,认同道:“我玩物丧志,他就不会花太多心思来对付我,对我反而更有利。”   “你倒是挺精明。”   两人插科打诨时,身后传来一阵吵闹声。   后门闯进来三个人,正和伙计争执。   “你让开!”其中一个人推开伙计,往凉亭闯。   “三位客官不要为难小的,赤影姑娘不见客。”伙计哭丧着脸。   “让开!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妖精勾引我弟弟!”   秦亦辰忽然站起身,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大吵大闹的人,“姐?!” 第18章 三位故人   米遥转过身,细细打量来人。   三人中,一人身着深紫色广陵长衫,银色荔枝纹腰带系住明显比男人要窄很多的腰身。一人穿月白色缎子衣袍,雪白缎带束发,肤色白皙,面容清秀。   一看便知这两人是女扮男装。   另一人身形比她们要高挑许多,身躯凛凛,一袭墨色长袍,袖口一圈银灰暗纹滚边,轮廓也深邃得多,剑眉星目,神色冷峻。   三人看见米遥皆是一惊。   米遥对伙计说:“秦公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去准备一些茶水。”   伙计只好点点头,走开了。   五人围坐一圈,大眼瞪小眼。   米遥本不想掺和别人家事,但是架不住这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像见了鬼一样,米遥礼貌地微微一笑:“请问几位有何指教?”   “你……你不是……”月白色衣衫的人不可置信地开口,又惊觉自己的无礼,于是试探性地问道,“你是米遥?”   “你认识我?”这回轮到米遥不可置信了,敢情这来的还是老熟人啊?   “你……不记得我们了?”那人柔声问道。   米遥摇摇头,“我撞坏了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总不能说自己是宿醉穿越来的。   “你们认识她?我怎么不知道?”秦亦辰一脸的莫名其妙,摸摸后脑勺。   “这样啊……”那人明了地点点头,思索了片刻,给米遥重新介绍道,“我叫沈梓禾,这是亦辰的姐姐秦婉卿。”   秦婉卿趾高气扬地冲米遥哼了一声,算是打招呼,米遥却能明显地看出她的心虚,看来是和这人有些过往了。   “这位是……”沈梓禾介绍到那个男人时,语气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她斟酌用词道,“言兮彻,你的夫君。”   米遥当场愣住。   得,一个比一个有过往。   这就是被原主绿了的前夫啊。   她倒抽一口冷气,汗毛都立起来了,满脑子只有三个字:   完蛋了。   “以前的夫君!”秦婉卿不满地瞪了米遥一眼,“彻哥哥早就不要她了!”   “怪不得我说你的名字挺耳熟!”秦亦辰恍然大悟,“表哥死去的夫人就叫米遥,那你不是死了吗?”   “我,我死了吗?”米遥结结巴巴地接了一句,偷偷瞄了言兮彻一眼,见那人依旧神情冷漠地目视前方,没有杀意,米遥偷偷松一口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梓禾皱眉看向言兮彻,语气有些质问的意味。   言兮彻对上她的目光后,神色缓和了许多,淡淡开口:“我不知道。”   沈梓禾随即看向秦婉卿。   秦婉卿不敢与她对视,低下头喃喃道:“这贱货偷人,彻哥哥才叫我处理的……我就……卖到这里来了,对外宣称……病死的……”   “胡闹!”沈梓禾有些生气,“这是别人的家事,怎么会轮得到你插手!”   “我也是为了你呀!若不是这贱人当初横刀夺爱,你跟彻哥哥早就成亲了!”   嚯?合着这还是情敌?   米遥和秦亦辰看戏看得目瞪口呆。   “够了!……咳……”沈梓禾猛然咳嗽起来。   言兮彻赶紧给她倒了杯茶,轻轻拍背。   他瞥了米遥一眼。   米遥立刻弹起来,赔笑脸:“大家和气生财嘛,来来来,喝点水,吃些点心。”   保命最要紧!   沈梓禾喝了两杯茶水,吃了几口点心,总算是顺过气来,她带着歉意对米遥说:“我代婉卿给你赔不是,这事我会想办法的,你若是气不过……”   “我不气我不气。”米遥赶紧摆手澄清,并且痛骂道,“毕竟横刀夺爱和偷人都挺不是人的,该!”   此言一出,言兮彻和秦婉卿看向米遥的眼神都变得很复杂。 第19章 有人下毒   秦婉卿看着米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思考她是不是真的失忆了,如果失忆了,反倒是好事,那就没有人会拆穿她陷害米遥偷人的事了。   言兮彻则是觉得米遥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和从前判若两人。   但两人同时都在提防着,不能排除米遥在做戏的可能性,这女人手段繁多,还是先静观其变的好。   米遥自是不知他们的小心思,满心想着好茶好点地招待他们一下,然后赶紧找机会送客,这种修罗场,她一分钟都不想呆。   她看了眼天上明晃晃的太阳,硬着头皮说:“天色不早了,不如大家……”   话音未落,沈梓禾竟直直栽倒在石桌上。   所有人都吓呆了。   言兮彻一把揽过沈梓禾的肩,将她半抱在怀里,柔声唤道:“梓禾?梓禾?”   米遥见沈梓禾脸色苍白,嘴唇失色,赶紧上前探她的鼻息。   谁知手还未碰到人,一阵强劲的掌风打在米遥肩膀,将她直直推出数米远。   米遥跌坐在地,人都震麻木了,好半天才缓过气,肩膀渐渐恢复痛觉,她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气,才发觉肩膀根本动不了:“言公子这是下死手啊?”她死死地盯着言兮彻。   秦亦辰赶来扶她,沉下脸对言兮彻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怕她动手脚。”这女人果然还是不可信,言兮彻只冷冷看了他俩一眼,便低头关心怀里的人。   “她为什么要动手脚?米哥根本不是这种人!”秦亦辰咬牙切齿。   “她怎么不是?”秦婉卿幸灾乐祸地看了米遥一眼,“她又不是第一次了,从前就给禾姐姐下毒,要不是彻哥哥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下毒时,言兮彻又看了米遥一眼,眼中的怒火仿佛要生生烧了她。   “你别被这毒妇骗了,要我说,这茶点肯定有问题,不然禾姐姐怎么会突然就晕倒了?”秦婉卿看热闹不嫌事大,越说越起劲。   “茶点她自己也吃了不少,若有问题,她怎么没事?”秦亦辰觉得荒唐。   言兮彻沉声道:“她是五毒灵蛇使,自然是百毒不侵。”   米遥眨了眨眼,五毒灵蛇使?百毒不侵?听起来有些厉害啊。   “茶点应该有问题。”米遥思索了片刻。   “什么?!”秦亦辰大惊失色。   “你看,她都承认了。”秦婉卿给言兮彻使眼色,“彻哥哥!这毒妇不能留!”   奈何言兮彻满心满眼都是沈梓禾的安危,根本不听她的挑唆。   米遥根本不想理会他们的爱恨情仇。   “带她去我房间,我大概知道是谁了。”米遥在秦亦辰的搀扶下,缓缓地站起来,对言兮彻正色道,“若此事与我无关,这一掌我会讨回来的。”   言兮彻看着米遥坚定的目光,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好。”   米遥转过身,拖着疼痛的身子,一步一步走远。   此刻她冷静得可怕,眼神凛冽。   她想,   月琴姐姐,是你该表现的时候了。 第20章 对质红湘   不一会儿,妈妈带着郎中风风火火地闯进米遥的房间。   言兮彻虽信不过米遥,但现下别无他法,只好给郎中让出位置,自己则站在另一侧默默守着。   米遥从月琴房间回来,看到自己屋里挤满了人,便加快脚步,两步冲进屋,直直扑向妈妈,她瑟瑟发抖:“妈妈,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谁信啊?”秦婉卿冷哼一声。   “姐你少说两句。”秦亦辰低喝。   “我信。”妈妈见米遥的可怜模样本就心疼,更是听不得别人冷嘲热讽,她向来也不畏惧权贵,昂首对上秦婉卿的目光,“在烟雨楼出的事,我自然会给各位一个交代,若再有人无事生非,管事,准备送客。”   秦婉卿自然是不服气一个老鸨骑到她头上的,但是见言兮彻一言不发地盯着沈梓禾,没有要帮她的意思,秦亦辰又拉着她,只好作罢。   红湘一进门见这阵仗就被吓软了腿,她狠狠剜了月琴一眼,若不是这蠢女人说药没有见效,她想来瞧瞧米遥耍了什么花招,她是万万不会在此时来这趟浑水的。   她暗自痛骂月琴这女人的愚蠢,一抬头便见妈妈目光凌厉地盯着她,而米遥在妈妈怀里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究竟发生了什么,红湘?”妈妈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她猛摇头。   “好一个不知道!”妈妈一掌拍桌,屋内鸦雀无声,“月琴方才来禀报我,说是见你的丫头鬼鬼祟祟地进了后厨,赤影这儿便出了这事,你居然说你不知道?”   “你?!”红湘转过去不可置信地盯着月琴,这蠢女人居然出卖自己,她只觉得怒火攻心,指着月琴骂道,“你居然和这小贱人联手陷害我?”   月琴立刻跪下,颤抖着说:“我只是见姐姐的丫头举止异常,怕她要害姐姐,才赶紧禀报妈妈的。”   “是啊,月琴是你的人,何来与赤影联手一说?”妈妈见月琴对红湘十分畏惧,加上烟雨楼里谁都知道月琴外强中干,没什么脑子,设计陷害这种事根本就抬举了她。   “是那丫头做的!与我无关!”红湘见妈妈十分笃信月琴的话,无可辩驳,只好把事情推到丫头身上。   妈妈顿了一下,愁色一闪而过。   若是红湘一口咬死了是丫头做的,即便找来丫头对峙,红湘也可以说是这丫头要陷害自己。   红湘没有放过妈妈脸上一瞬间的犹豫,赶紧跪下,可怜兮兮地说:“是我管教丫头无方,妈妈要罚便罚吧。”   这话一出,倒是变成她受委屈了。   米遥见她们处理不了这事,自己又要假装什么都不知情,不然真有可能会被红湘反咬一口,说自己与月琴联手设局陷害她。   现下苦于没有证据,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她余光看到床上的沈梓禾依旧面色苍白,没有醒来,又瞄到言兮彻担忧地望着她的神情。   突然心生一计。 第21章 真相大白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时,米遥突然啜泣起来,眼泪大颗大颗滴落在妈妈衣服上。   “怎么了?影儿?”妈妈担忧地看着她。   “红湘姐姐可知床榻上躺的是谁?”   “谁?”红湘狐疑地看了床榻一眼,被言兮彻挡住视线。   “御剑山庄大小姐”言兮彻转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吓得赶紧收回目光。   红湘一听御剑山庄的名字,便愣住了,张着嘴好半天都吐不出一个字。   她以为会来找米遥的不过是些市井小民,没想到这次捅了大篓子。   “红湘姐姐的丫头可害惨了我们了,若是沈小姐……”米遥见她呆住了,立刻火上浇油,声泪俱下地控诉,“不止姐姐受牵连,怕是整个烟雨楼没一个人能活……”   米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背过气去。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屏住呼吸,生怕喘气大声了都保不住脑袋。   红湘这下是真的慌了,她跪着爬到郎中身边,一把抱住郎中的腿,语无伦次道:“治好她!一定,一定要治好她……只是些夏,夏枯草类的寒物,用些祛寒的药!她不会死……不会死的是不是?是不是啊!大夫?”   此话一出,真相大白。   红湘也顾不得所有人都看向她的目光,此刻只有治好沈梓禾,她才有活路。   郎中点点头:“嗯,沈小姐体质虚弱,又受了极寒,才会晕厥,已经服了药,片刻就能醒来,我再开几副方子,调理调理。”   “多谢大夫。”言兮彻这才安心。   妈妈开口:“既然这样,红湘便交给御剑山庄处置吧。”   “妈妈,不要!妈妈救我!”红湘走投无路,“我只是想用些虚寒之物让赤影没力气跳舞而已,我不是想杀人的!若是去了灵剑山庄我就活不成了!”   “夏枯草可是极寒之物。”秦亦辰狠狠瞪了红湘一眼,“女子本就体寒,可见你用心险恶。”   “妈妈……我做错了什么……”米遥泣不成声,“红湘姐姐这么恨我……”   “好孩子,不是你的错。”妈妈轻轻抚了抚米遥的头发,把自己的手绢递给她,“擦擦眼泪,不哭了。”   米遥红着眼睛点点头,但仍然止不住啜泣的声音。   红湘被拖了出去,整个烟雨楼都是她嚎啕的声音。   妈妈打发所有人散了,关门前留下一句:“红湘残害姐妹,伤及他人,今日起便不再是烟雨楼的人,任凭御剑山庄发落。”   屋里只剩下他们五人,一时间,安静下来。   “表哥,”秦亦辰突然出声,“你欠米哥一个道歉。”   言兮彻盯着米遥看了好一会儿。   米遥眼睛湿湿的,鼻头泛红,脸上还有泪水干涸的痕迹,看上去有些可怜。   他正要开口。   米遥抹了一把脸,瞬间,脸色变得异常冷静,带着鼻音:“不需要,我说过,我会讨回来的。”   仿佛刚才泣不成声的人根本不是她。   “米哥你刚才是演的?”秦亦辰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演得真好,”秦婉卿见缝插针地接了一句,“我都要信以为真了,谁知道这群人是不是你找来做戏给我们看的。”   瞬间,气氛又静到了极点。 第22章 我信你   “我信。”   一道虚弱的女声打破了这安静。   沈梓禾缓缓睁眼,脸色恢复了些许,言兮彻扶她坐起来,倚在床头。   米遥倒是诧异,“你信我?”   沈梓禾点点头。   “为何?我可害过你。”米遥特意提醒。   “不一样了。”沈梓禾苍白地笑着摇摇头,“你和从前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秦婉卿愤愤道,“分明就和从前一样爱做戏!”   “但是米哥可没有害梓禾姐!”秦亦辰辩解。   言兮彻给沈梓禾讲述了一番方才发生的事,冷静分析道:“方才是我鲁莽了,此事与她无关。”   沈梓禾听罢,点点头。   言兮彻瞥了米遥一眼,又对沈梓禾道:“但你也不可太过轻信别人了。”   “爱信不信。”米遥白了他一眼。   沈梓禾倒是笑出声来,紧接着咳嗽了两声,然后望着米遥说:“你从前是断不会这样与彻哥哥说话的。”   “所以你说我和从前不一样了?”米遥试探地问道。   沈梓禾摇摇头,与米遥对视:“你的眼神变了,从前你眼神里的执念,没了。”   米遥一惊,她起初只当沈梓禾是个体弱多病,需要时刻照顾的弱女子。   却没曾想她竟有这般洞察力。   “我欣赏聪明人。”米遥走过去,想在床边坐下。   言兮彻拦住她,不让她靠近。   沈梓禾轻轻按了下言兮彻的胳膊,示意他不用阻拦:“能得赤影姑娘认可,不甚荣幸。”   “我从前是个怎样的人?”米遥望着沈梓禾的眼睛。   秦婉卿在背后抢着答:“是个不要脸的毒妇!用手段逼彻哥哥娶你,还想毒死禾姐姐。”   “她说的,是真的吗?”米遥想知道沈梓禾怎么看待自己。   面对横刀夺爱又想杀了自己的人,如若依旧云淡风轻地说着客套话,那此人必定城府深得可怕。   “都是真的。”沈梓禾点点头,她与米遥四目相对,眼神干净清澈,“此话有些无礼,但我们从前都视你如蛇蝎。”   米遥倒没想到她这么直白,她接着问:“若我说我现在不会跟你抢言兮彻,也不会伤害你,你信吗?”   “信。”沈梓禾的回答简短有力。   即使提到名字,言兮彻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   秦婉卿在一旁冷笑一声:“抢?你现在有什么本事抢?”   “你再多话我就毒烂你的舌头。”米遥斜睨她一眼,眼神凌厉。但也只是装腔作势罢了,怎么用毒米遥根本不记得了。   秦婉卿像是真的被吓到了,她扯了扯言兮彻的衣袖,嘀咕:“彻哥哥,你就看着这毒妇这般猖狂?”   言兮彻抽回衣袖:“梓禾没意见就好。”   秦婉卿脸色发青,低下头不敢多言。   “我以前就是方才那样吗?”米遥觉得刚刚自己的眼神还算配得上蛇蝎这个词。   沈梓禾摇摇头:“你从前是不会与她起冲突的,从前的米遥,待任何人都温柔和善,对彻哥哥更是百依百顺。”   “那听起来人很不错啊。”   “表面上是的。”沈梓禾温婉地笑了。   “好!看在你这么耿直的份上,你这个朋友我认了。”米遥轻轻地拍拍沈梓禾的肩,“床就让给你,你修养好了再走。”   “多谢。”沈梓禾微微点头致谢,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闺秀风范。   “谁稀罕你的床,烟花之地,不嫌脏。”秦婉卿脱口而出,而后才意识到自己嘴快,赶紧捂上嘴。   “不脏啊,而且还挺软的。”秦亦辰不轻不重地反驳了一句。   此话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米遥身上。   唯有秦亦辰本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米遥本想着解释是救秦亦辰那晚他躺了一下,但她余光看到秦婉卿怒目圆睁,又不敢多言的样子,心里暗爽。   于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娇嗔似的睨了秦亦辰一眼,便低下头,掩着嘴笑得羞怯。   秦亦辰一头雾水,只觉得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第23章 一同出游   沈梓禾不愿把事情闹大,没有告诉家里烟雨楼发生的事。   所以红湘只是被逐出了烟雨楼。   柳儿替米遥愤愤不平,觉得处罚太轻,起码应该揍她一顿。   米遥倒是觉得这个处罚很重了,像红湘这样的女子,没有朋友接济她,也没有相好的纳她做妾,年纪渐长舞艺衰退,别的青楼也不会接收,除此之外,她又什么都不会。   出了烟雨楼,就等于断了她的活路。   烟雨楼正门前,停着一辆马车。   上次言兮彻出手伤了米遥,沈梓禾为表歉意,特意借来家中马车,邀米遥出城去郊外散散心。   烟雨楼中的姑娘外出逛街游玩什么的,不需要禀报,十分自由。   米遥本来以为沈梓禾只约了她,没想到一上车,言兮彻秦婉卿秦亦辰都在,米遥撇了撇嘴。   马车碌碌,行过山野间。   小路陡得厉害,车内摇摇晃晃,言兮彻担心沈梓禾坐不稳,便叫秦婉卿扶着她一些。   秦婉卿不满言兮彻这般偏心,却又不敢发作,只得默默给沈梓禾塞了个软垫。   米遥看得好笑:“人家小两口你侬我侬,有的人非要挤在中间,还气呢。”   秦婉卿脸涨得通红:“关你何事!彻哥哥还不是不要你!”   “可我不气呀。”米遥吐舌,笑得灿烂。   “你!”秦婉卿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好了好了。沈梓禾赶忙出来打圆场,柔声道,“我跟彻哥哥不是那种关系。”   “听到了吗?”秦婉卿这才稍稍缓和一些,挑衅似的看了米遥一眼。   “人家是怕你想不开,哄你的,”米遥掀开布帘一角,望向窗外,“你看这山崖峭壁,若是跳下去……啧啧。”   “呸!”秦婉卿啐了一口,“禾姐姐才不像你,满口谎言。”   “难不成像你,简单粗暴。”米遥反唇相讥。   一路上唇枪舌战没消停过。   言兮彻秦亦辰全程置身事外,绝对不参与女人的战争。   沈梓禾想劝和都不知道从哪里插话。   车夫突然传来一句:“到了。”   三人瞬间松了一口气。   正是午后,日照当头,一拉开车帘,满眼绿植映着耀眼的阳光。   “真是个好天气。”沈梓禾半捂着眼向天空望去。   言兮彻同意:“嗯,多晒太阳对你身体好。”   “我也喜欢阳光!”秦婉卿赶紧附和,生怕那两人落下她。   言兮彻点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   秦婉卿得了言兮彻的肯定,开心得不得了,一蹦一跳地往河边去。   “姐,你慢点。”秦亦辰简直没眼看,奈何是自己的亲姐姐,能怎样?   米遥最后走下马车,懒懒散散地打开手中的伞,这可是她特意嘱咐柳儿去订做的伞,在普通的油纸伞内加了一层厚实的黑布。   虽然是比不上现代的阳伞,抗不了紫外线,但好歹有个心里安慰。   “这不下雨,为何打伞?”秦亦辰不解。   “这伞怕不是寻常油纸伞,”言兮彻看了伞内黑布一眼,问道,“护盾?兵刃?”   米遥在心里吐槽果然哪个时代的直男都一样。   “遮太阳的。”米遥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遮太阳?两个大男人一头雾水。   “这大好的阳光为何要遮?”沈梓禾也不明白。   秦婉卿接话:“本就是出来晒太阳的,你遮什么遮?”   “你晒你的,我又不拦你,”米遥一脸同情,伸出白皙的手故意在秦婉卿眼前晃了晃,“反正你都这么黑了。”   说罢,米遥撑着伞,悠悠地走向树荫。   “米哥这人倒是有趣。”秦亦辰轻笑一声。   秦婉卿冷哼一声:“笨蛋,别被这毒妇诱骗了。”   秦亦辰耸耸肩。   “我就说她变了吧,现在这样,挺好。”沈梓禾微笑望着米遥的方向,对言兮彻轻声说。   “嗯,”言兮彻依旧面无表情,“或许吧。” 第24章 寻个好人家   潺潺流水,青青草地,几人找了个树荫,席地而坐。   “就我们俩,你拿这么多酒作甚?”言兮彻见秦亦辰从车里搬出五六坛酒。   “这是我俩的,”秦亦辰抛了一坛过去,见言兮彻稳稳接住,再把剩余的都挪到米遥脚边,“这你的。”   三人愣住,看看酒,再看看米遥。   “还是小辰辰懂我。”米遥在众人目光中,掀开布,凑近嗅了嗅,“米酒?”   “嗯,知道你瞧不上,所以多拿了几坛。”秦亦辰又拿出一些油纸包着的小菜,铺开摆上。   沈梓禾想起米遥曾经沾酒就醉,醉后大闹,逼着言兮彻与她们断绝往来,闹得鸡飞狗跳,她有些担心米遥重蹈覆辙,“我记得你可是滴酒不沾的,不要喝醉了。”   “是吗?”米遥眨眨眼,又是一大口,“大概脑子撞坏了,就忘记不喝酒这事了。”   “你能喝多少自己不知道吗?”言兮彻沉下脸,盯着米遥。   “这种酒吗?”米遥想了想,竖起食指。   言兮彻冷哼一声:“一杯都高估你自己了。”   米遥翻了个白眼,晃晃那根手指:“一直喝。”   米遥知道他不信,拿出吹瓶子的气势,豪气冲天,捧起酒坛,一口气灌了半坛。   嗯,没啤酒涨肚。   她挑衅地挑眉看了言兮彻一眼。   见她面不改色心不跳,三人皆是一惊。   唯有秦亦辰见怪不怪。   秦婉卿语气不善:“怕是从前是借酒装疯吧?”   “好了,莫提往事了。”沈梓禾打断她,将自己的手绢递给米遥,神色认真道,“米遥,我会请母亲为你说一门好亲事,在青楼委屈你了,这是婉卿的过错,我会尽力弥补的。”   米遥立刻拒绝:“我不嫁人。”   “怎么?”秦婉卿立刻如临大敌般盯着她,“你还打彻哥哥的主意?痴心妄想!”   米遥不屑地睨了她一眼,没接她的话,而是很认真地对沈梓禾道:“我不嫁人,谁都不嫁。”   “为何?”沈梓禾不解。   “为何要嫁人?”米遥理所当然地反问。   沈梓禾思索了片刻:“可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的。”   “我不是问这个,”米遥剥开花生,抛起,仰头接住,“我是问你为何要嫁人?”   “这有什么为何的!自古以来,皆是如此!”秦婉卿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米遥。   其他三人倒是陷入沉思。   确实,自古以来,女子嫁人天经地义,可从没人想过为何,为何要嫁人。   米遥问得突然,问得他们不知所措。   米遥叹气,摇摇头,老神在在地替他们答疑解惑:“相夫教子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在烟雨楼喝酒作乐才是。”   “你从不相夫,也没有子。”言兮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揭她老底。   秦亦辰大笑一声,“看得出,你们俩从前感情是真的差。”   “没有感情。”言兮彻悠闲地端起酒碗。   “现在也差。”米遥深有同感,抱起酒坛,冲言兮彻一扬,就当作是敬酒了。   秦婉卿气愤道:“分明就是没人要,还那么多说辞。”   “我倒觉得米遥比我们都活得透彻。”沈梓禾感慨道。   “嗯哼。”米遥眯起眼,眼神妩媚,冲沈梓禾抛了个飞吻。   言兮彻觉得没眼看,默默移开目光。   倒是把沈梓禾逗乐了,轻轻拍开米遥的手:“成何体统。”   “我最不喜欢米哥这样,”秦亦辰皱眉道,“娘们儿唧唧的。” 第25章 落水   树下觥筹交错,一片欢声笑语。   小菜吃得差不多了,满地东倒西歪的酒坛。   秦亦辰毕竟年纪小,喝了酒,吹吹风,说头晕,便回车上午睡。   “小孩子少喝酒。”米遥调侃道,拿起伞,往河边走去。   “你和亦辰同年,那你岂不也是小孩子?”沈梓禾跟上她的步伐。   米遥将伞分给她一半,喃喃自语:“对哦,我才十六,那你们呢?”   “我与婉卿十七,我大婉卿些月份,彻哥哥再过几月便弱冠了。”沈梓禾耐心地说着,米遥步伐有些快,她一边说一边走有些喘。   米遥便在一块大石头旁停下脚步:“你坐下说。”   沈梓禾缓缓坐下,苦笑:“我这身子,拖累你们……”   米遥见她这样心里挺不好受的,只好赶紧岔开话题:“你这算早恋吧,要在我们那儿他得被你爹妈你班主任揍死。”   “谁?”沈梓禾一头雾水,悲伤的神色倒也被疑惑给减淡了,“何为早恋?何为班主任?”   “就是……哎呀不好解释。”米遥瞄了树下一眼。   言兮彻倚着树,半阖着眼,目光依旧在沈梓禾身上。   沈梓禾顺着米遥的视线回头,便大致了解米遥的意思,她解释:“我与彻哥哥真的不是……”   话音未落,米遥听见一声细微的敲击声。   还来不及反应。   石头一动,沈梓禾向河中跌去。   米遥本能地伸手去抓,奈何速度不够,沈梓禾还是跌落水中。   幸好河边水浅,沈梓禾只是跌坐在水里,没有危险。   米遥松一口气,走过去拉她。   “我没事。”沈梓禾对她笑了笑,将手递给她。   手正要触碰到时,一个黑色的身影飞过来,直直站在两人中间,阻断米遥的动作。   言兮彻眼疾手快将沈梓禾扶起来,走向岸边。   留米遥一个人愣愣地站在水里。   “米遥,别站在水里,水凉。”沈梓禾不放心,便回过头轻轻唤她。   米遥回过神,两步跨上岸:“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沈梓禾吸了吸鼻子。   米遥才发现她外衫都湿了:“你衣服湿了,脱下来。”   米遥伸手去帮忙,却被言兮彻挡住。   言兮彻冷漠的目光中带着猜疑。   米遥知道他怀疑是自己推沈梓禾下水,但她此刻没功夫跟他解释,她只想赶紧把沈梓禾又厚又重的湿衣服脱下来。   言兮彻揽过沈梓禾,后撤一步,避开米遥的动作:“别碰她。”   言兮彻的眼神在警告她离沈梓禾远点。   沈梓禾赶紧指了指地上歪斜的石头,对言兮彻解释:“是石头不稳,与她无关。”   “真的?”言兮彻还是不信。   “真的!”   言兮彻见沈梓禾语气坚定,没有犹豫,便放下心来,这才放下戒备。   米遥一把推开他,并扯下自己的外衫,在沈梓禾脱下湿衣服时给她披上:“我这衣服只湿了衣摆,不打紧。”   “这怎么行!”沈梓禾连忙拒绝,“那你不是没衣服穿了……咳……”   “这大夏天的,我本就不想穿这么多。”对于一个背心热裤过夏天的人来说,夏天穿这么多确实不人道。   沈梓禾还是不放心:“你这样成何体统,赶紧回车里。”   “哎呀我一个青楼女子哪来那么多体统。”她光着胳膊,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言兮彻默默别过脸,看向远处。   “你可不能妄自菲薄……”沈梓禾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你少说两句,一会儿咳嗽。”米遥打断她,把湿衣服一把甩到言兮彻身上,命令道,“去生火,烤衣服。”   言兮彻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余光触及到胸口,赶紧收回。   听话地走去树下生火。   米遥没有错过秦婉卿躲在树下偷偷张望这边的动作。 第26章 落水真相   米遥蹲在石头旁,东瞧西望,绕了一圈。   她把石头搬起,翻过来,果然,在石头上有一个不规则的小凹槽。   她把石头搬到树下,一屁股坐在秦婉卿对面。   秦婉卿本来在对两人说些什么,一看到米遥来了,立刻停下。   “秦小姐不想解释一下,这石头是怎么回事吗?”米遥指了指石头上的凹槽。   “解释?我解释什么?”秦婉卿跳脚,“你推禾姐姐下水,居心叵测!我解释什么!”   “这凹槽明显是外力造成的,沈梓禾落水前我听到一声脆响,想在想想,应该是有人弹出尖锐的小石子,打歪了石头,对吧?”米遥目光如炬,直直盯着秦婉卿。   “你!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证据。”米遥坦言,毕竟石头都长得差不多,落在河滩上,找不出来的。   “那你凭什么说是我!我看是你贼喊捉贼!”秦婉卿转头对沈梓禾撒娇,“禾姐姐,亏你待她这么好,她净做出如此歹毒之事。”   言兮彻看了眼石头便大致明白了,他看向秦婉卿,沉声道:“为什么?”   秦婉卿刚才还巧舌如簧,此刻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   “我问你,为什么?”言兮彻死死盯着秦婉卿。   “我只是想恶作剧……”秦婉卿低下头,眼眶泛泪,委屈地抠手指。   “看来有必要让舅父好好管教一下女儿了。”言兮彻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不不!别告诉父亲,我错了,彻哥哥,我知道错了。”秦婉卿哭了出来,扑向沈梓禾怀里,哭得委屈。   米遥不屑地想:你还委屈,才被关禁闭,要是我干的,怕是脑袋都被言兮彻拧下来,我还没委屈呢。   秦婉卿哭得声泪涕下。   言兮彻不为所动。   沈梓禾心软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她还是于心不忍:“婉卿还小,知道错了就行。”   言兮彻冷着脸,神情严肃一字一句地告诉秦婉卿:“没有下次了。”   秦婉卿赶紧抹抹眼泪,点点头。   事情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   米遥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恶作剧,秦婉卿想杀了沈梓禾嫁祸自己。   她看了一眼另外两人,那两人脸色也不好看,恐怕也知道这不是什么恶作剧。   不过毕竟是青梅竹马,做错什么都能原谅。   捅了天大的篓子,也只是小孩子不懂事。   这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米遥突然意识到,只有她,只有她是个微不足道的外人。   她突然觉得好没意思,拍拍手站起来:“回去了。”   “你……你急什,什么?”秦婉卿一边啜泣一边说。   沈梓禾看出米遥所想,轻轻握住她的手:“今天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言兮彻垂下眼眸,当作致歉了。   见沈梓禾这样,米遥也不好发作,撇了撇嘴:“我是嫌树林里蚊子多,走了走了。”   她抓了抓手臂,朝马车走去,白皙的胳膊很快便出现几道刺眼的红痕。   突然眼前一黑,米遥被黑暗笼罩,淡淡的檀香味飘来。   她摸摸盖在头上的衣袍,一把扯下来,转头看着言兮彻,对方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站在树下,没了外衫,一身黑色劲装更显肩宽腰窄。   米遥虽然赌气却本着有便宜不占是笨蛋的原则,把衣袍披在身上,“洗了还你。”   言兮彻目光淡淡地落在衣袍上:“不要了。”   米遥内心一万句脏话。   硬是生生憋住了。   她颔首,皮笑肉不笑道:“小女谢过言公子。” 第27章 再被误解   傍晚。   马车在烟雨楼门前停下。   米遥下车,摆手:“走了。”   沈梓禾掀开车帘,探出半截身子,摸着自己身上的红衣,诚恳道:“今天谢谢你。”   “没事……”   米遥话没说完,余光瞥见一道红色身影冲上来。   “小心!”米遥大喊一声。   她眼疾手快,一把将沈梓禾推进马车里。   白光一闪,米遥手臂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这才看清面前的人,是红湘,她衣衫凌乱,双眼通红,布满血丝。   她听见米遥的声音,才发现自己错将身着红衣的沈梓禾当成了米遥,她猛地转身,向米遥捅去:“贱人!我杀了你!”   这女人疯起来速度极快,米遥堪堪躲开,还来不及喘口气,衣袖就被扯住。   眼见刀刃就要戳进米遥的眼睛。   红湘狰狞的笑容越来越近。   下一秒,红湘被狠狠摔了出去,撞在墙角,发出一声闷响,便昏了过去。   “没事吧?”言兮彻眉间轻微皱起。   米遥摇摇头:“沈梓禾没事吧?”   “我没事。”沈梓禾探出头来,“你又救了我一次。”   “谢谢。”言兮彻破天荒地对她道谢,而且态度还很诚恳。   “别,折寿。”米遥故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谢她做什么!”秦婉卿不乐意了,在车里大喊大叫,“那疯女人本来就是冲着她来的,说不定她根本就知道这疯女人要杀她,才故意把衣服给禾姐姐穿的!”   话音刚落,沈梓禾言兮彻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米遥脸上。   米遥一句解释都没有,只是盯着他俩,冷笑。   两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错开目光。   “闭嘴。”言兮彻对车里说了一句。   米遥觉得简直可笑。   换衣是沈梓禾落水才有的事,而沈梓禾落水根本就是秦婉卿设计的,米遥要怎么故意?   就是这么漏洞百出的脏水,泼出来,竟然能让这两个聪明人信了,虽然只是一瞬间。   但是他俩那一瞬间的犹豫,让米遥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只因为是秦婉卿说出来的,只因为被指控的是米遥。   再荒唐也成了有可能。   果然,只因自己是个微不足道的外人。   也好,融入不了的圈子就不要强行融入了。   米遥捂着伤口,一言不发。   沈梓禾注意到了米遥眼神渐渐冷下来,她急忙辩解:“对不起,我们不是怀疑你……”又觉得这样的解释太过苍白,于是她叹了口气,认错,“对不起,我们不该怀疑你。”   言兮彻点点头:“抱歉,米遥。”   “赤影。”米遥打断他,语气冰冷,“是赤影。”   “婉卿,出来道歉。”沈梓禾很严肃地对车里说道。   “不用,”米遥笑了,笑得礼貌又疏远,“谢谢各位今日的招待,赤影记下了,替我跟小辰辰说声明天见。”言下之意,你们其他人,以后就不用见了。   米遥转身进了烟雨楼的大门。   她听见门外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有人说了些什么。   但她听不见。   她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衣袍,拍拍身上的尘土。   手臂一道细长的口子,血顺着伤口流出来,滴落在地。   这夏夜的风,吹着竟还有些凉意了。 第28章 游园赏花   一连几日,米遥都能见到这几人出现在烟雨楼,在最靠近舞台的座位,等着米遥上台。   妈妈听闻米遥受了伤,赶紧撤了她所有表演。   药材补品堆了她一房间,还要柳儿盯着她好好休息。   正好最近都不上台,米遥索性就在阁楼上观望。   看着他们百无聊赖又不走的样子,在楼上偷笑。   秦亦辰问她为何不愿意见其他人,米遥只说,女孩子之间的事你一个大男人想知道吗?   秦亦辰立刻投降,安静喝酒,他可一点也不想被卷进女孩子之间的战争。   夏日繁花盛景,城中公子小姐游园赏花。   妈妈批假一日,让楼中姑娘都去游玩,米遥是很不想出门晒太阳的,奈何柳儿小姑娘家家喜爱花草,拖着她便去了。   一到园中,米遥立刻找了个凉亭歇下来,看着柳儿赏花扑蝶。   一群年轻公子向凉亭走来,一路高谈阔论,吟诗作对。   文青嘛,难免心高气傲,一位锦衣公子不屑地瞥了米遥一眼,声音不低地对身旁的人说:“咱们换个清雅些的地方吧。”   米遥闻言,故意曲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更不‘清雅’地翘起二郎腿。   另一位锦衣小公子和言相劝:“不碍事,咱们继续。”   那人不满,低声说了一句:“俗不可耐。”   “这清雅与否在于内心,若是内心粗鄙不堪,只怕是看什么都俗不可耐。”沈梓禾一身兰紫轻衣,素银发钗,淡妆粉唇,一看便知是家世良好的小姐。   反观米遥一身耀眼红衣,更显风尘。   那位公子哥本想还嘴,话到嘴边,瞄到沈梓禾身旁的言兮彻,硬生生憋了回去。   米遥见沈梓禾还带着秦婉卿,心里有些窝火,便没好气道:“多谢沈小姐解围。”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秦婉卿挽着沈梓禾,愤愤不平。   “婉卿,闭嘴。”沈梓禾沉下脸训斥了一句。   米遥见沈梓禾态度强硬起来,其实还是窃喜的,不过面上还是装作满不在乎。   那位公子不敢招惹有冷面黑神保护的沈梓禾,转将矛头指向米遥:“赵某失礼,这位姑娘这么想留在这里,想必也是文人雅士,赵某不才,见这夏日盛景,想作诗一首,望姑娘指点。”   旁人立刻笑道:“赵兄真是会说笑。”   只有刚才劝人的小公子皱了眉:“赵兄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   “这怎么是为难呢?她不愿离开,我便邀她一起啊。”赵公子振振有词。   “既然赵公子急于展示,我们不如一起留下来听听吧。”沈梓禾目不斜视地越过赵公子,走到米遥身旁。   赵公子被沈梓禾扫了面子,脸上挂不住,但话都说出去了,只好硬着头皮随意作了首诗。   就连他身边的人都觉得此诗有点拿不出手,但也只能硬夸:“赵兄诗中的莲红叶碧真是将这荷塘景致书写得绘声绘色。”   那位小公子则是很不给面子地冷笑了一声。   赵公子自知这诗作的潦草,便赶紧给自己找台阶:“我这也是怕这位姑娘听不懂,才将此诗作得简单明了。”   “彻哥哥以为如何?”沈梓禾捂着嘴,问言兮彻。   “嗯。”言兮彻微微点头,“很简单明了。”   沈梓禾笑了出来。   读书人脸皮薄,被这么一笑,脸从脖子红到耳朵根。   旁人为了给他解围,赶紧把矛头指向米遥:“这位姑娘有什么指教?”   秦婉卿笑了一声:“她?南疆来的土丫头,大字都不识,还指教?” 第29章 有趣罢了   言兮彻瞥了秦婉卿一眼。   秦婉卿乖乖闭上嘴。   “对啊,”米遥赞同秦婉卿的说法,点点头,“大字不识,没什么指教。”   赵公子听到这,便放下心来,看来糊弄这土丫头是绰绰有余了,于是接着道:“姑娘谦虚,还请给赵某个面子。”   “给不起给不起,”米遥扬起嘴角,“赵公子脸太大,这面子小女子可给不起。”   众人忍俊不禁。   赵公子气结:“牙尖嘴利!胡言乱语!”   旁人赶紧收起笑容,安抚他:“赵兄莫与一个风尘女子较真,失了身份。”   “就是,”米遥没心没肺地附和道,“何必较真呢,晚上不是还得排着队给我花钱嘛?”   “你!赵某才不去那种污秽之地!”赵公子气血上涌。   旁人赶紧替他解围,轻蔑地看着米遥道:“醉梦坊的洛羽姑娘出口成章。”   “你相好?”米遥挑眉。   “在下的意思是,”那人深吸一口气,继续捧杀道,“即便是风月场,也有才华横溢的女子,姑娘何必妄自菲薄……”   “可我不是啊,”米遥漫不经心地打断他,“我除了美貌之外,一无是处。”   那人听到这话着实顿了一下。   沈梓禾偏过头,惊了片刻,极小声地问:“彻哥哥笑了?”   言兮彻很快恢复原来的脸色:“觉得有趣罢了。”   倒是第一次听到女孩子这么形容自己的。   赵公子见那人半天接不上话,暗骂了一句废物,索性抢过话头:“这种空有一副皮囊的女子拿什么跟洛羽姑娘比?她配吗?”   “请赵公子不要咄咄逼人,一群人自称文人雅士,却为难一个小姑娘,实在不是君子所为。”沈梓禾见他口不择言,赶紧出言喝止。   那群人中的小公子点点头,很是赞同她的说法。   “我说的事实而已。”赵公子冷哼一声。   “惭愧惭愧。”米遥左手摸出一面小小的镜子,握在掌心,右手轻抚脸颊,对镜自我欣赏。   “我不是在夸你!”赵公子对这种厚颜无耻之人简直闻所未闻。   “人丑就要多读书,”米遥收起镜子抬起眼皮,看了赵公子一眼,“啧啧,赵公子读的书还是不够多。”   “你才丑!”赵公子觉得与这泼辣丫头纠缠讨不到好,便打算离开,临走前不屑地总结了一句,“破窑子就是无法与醉梦坊相提并论,教出来的都是些胸无点墨的泼妇。”   这话倒是恰好触了米遥的逆鳞。   米遥本来就是个不爱装文青的酒鬼,所以被嘲没文化她无所谓,但是一听到烟雨楼被人诟病,她就不甘心了。   烟雨楼是米遥当成家的地方,更是米遥赚钱的地方,是很神圣不可侵犯的。   米遥突然站起身,望向荷塘托腮:“这红花绿叶之词,不是长了嘴的人就能说吗?”   赵公子自然知道米遥在影射他的莲红叶碧,但米遥毕竟只是个目不识丁的毛丫头,他根本不心虚,反而转过身笑嘻嘻道:“姑娘终于肯指点一二了?”   他身旁的人想着米遥许是狗急跳墙了,纷纷露出期待的神色,就等米遥出丑。   “指点不敢说。”米遥摇摇头。   “姑娘谦虚。”赵公子皮笑肉不笑,心道看你怎么收场。   “本姑娘善心大发,直接送你一首。”米遥半阖着眼,望着荷塘,一字一句。   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   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   此花此叶常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   米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要出演偷诗的烂俗穿越情节,还真是……   看着一众人瞠目结舌的模样。   有点爽。   米遥趾高气扬地走出凉亭。   身后传来一声:“敢问姑娘姓名!”   米遥充耳不闻,只留下一抹赤红的背影。   沈梓禾回过神来。   意味深长地看着言兮彻:“彻哥哥这是又觉得有趣了?” 第30章 器宇不凡   米遥走远。   那群公子哥还在回味米遥的那首诗。   沈梓禾拿出一个小绿罐,递给言兮彻:“彻哥哥能将这药膏交给赤影姑娘吗?”   言兮彻并不关心这是什么药,眉间一皱:“为何要我去?”   “她不想见到我,”沈梓禾苦笑,“她手臂的伤还没好,这药膏就当赔罪了。”   “禾姐姐何必热脸贴她冷屁股!”秦婉卿不乐意了。   沈梓禾看了她片刻,最后一声叹息,摇摇头:“你的脾气,也该改一改了。”   秦婉卿被她这么说,心里不甘,又碍于言兮彻在场,不敢多言。   心里更怨恨米遥,禾姐姐向来疼爱自己,现在这样,都是米遥害的!   言兮彻临走前特意对秦婉卿说了一句:“护好梓禾,别出什么意外。”   秦婉卿知道,这是警告。   她垂下头,一言不发。   米遥也非常好找,哪里能遮阴,她就在哪里。   米遥百无聊赖地坐在一颗参天古树下。   阳光从树叶中透出斑驳的光影。   她一丁点太阳都不晒,于是撑开伞,伞柄握在手中转来转去。   “姑娘的伞为何是黑色的?”一道清澈的男声打断了她的发呆。   米遥抬眼,面前的男子熟褐对襟外袍,金丝线勾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遮太阳的,我不想晒黑。”米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年轻男子。   “姑娘能否借在下观赏片刻?”男子拿到伞,对身后跟着的管事装扮的长者说,“记下来。”   “看完了?”米遥手遮额头,眯着眼,急着把伞拿回来。   “多谢姑娘,”男子将伞双手奉上,“在下萧泽,是个生意人,姑娘奇思妙想,实在令在下佩服。”   “好说,我一见公子就觉得……”米遥被他衣服上的金丝线闪瞎了眼,“器宇不凡。”   “冒昧地问一下姑娘芳名?”   “赤影。”   “原来是赤影姑娘!”萧泽惊叹,“久闻姑娘大名。”   米遥颔首,微微一笑。   老管事凑到萧泽耳边提醒:“东家切莫忘记今日的行程。”   “那是自然。”萧泽转头对米遥微微鞠躬,“在下今日特来花会找寻灵感,做新的唇脂,还想烦请赤影姑娘指点一二。”   “可以,只要你别说话这么文绉绉的。”米遥痛快答应。   “在下也不想,只是怕姑娘觉得无礼。”萧泽呼了一口气,“这么说话真累。”   米遥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颜色如何?”萧泽指了指花丛中淡粉色的木槿,“清雅粉嫩。”   “不如何。”米遥撇嘴。   “那这株唐菖蒲呢?艳红似火,与姑娘的衣服也很搭。”   米遥还是摇头。   萧泽有些困惑,问道:“姑娘有什么想法?”   米遥手一指,“那个不错啊。”   萧泽与管事顺着米遥的指向看去,树旁的泥土中有一簇低矮的小野花。   稀稀疏疏的三朵小花,花瓣呈深紫色。   “这是?”萧泽不认识这花的品种,疑惑地向米遥看去。   米遥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认识。   “这是,”管事悠悠开口,“野堇菜。” 第31章 一见如故   管事皱起眉:“且不说这花上不了台面,就单是这颜色,也没有紫色的唇脂啊。”   “也不是要这么紫,”米遥把衣袖凑到他们面前,“这种暗红,加点这种红,红得发紫,紫得发黑。”   “这……”管事为难,“这岂不是像中了毒一样。”   “对对!像中毒!你这形容贴切。”米遥赞同。   萧泽蹲在一旁盯着那簇花沉思,没有参与谈话。   管事擦汗:“赤影姑娘就不要捉弄老夫了,这样的唇脂哪里卖得出去呀。”   萧泽突然站起身,直勾勾地看着米遥:“只要赤影姑娘喜欢,那就必定能大卖。”   “我?”米遥指了指自己。   “东家,这新唇脂的事,不能太儿戏……”管事赶紧劝道。   萧泽打断他:“赤影姑娘那晚登台后,全城的绸缎庄,红绸断货整整一周。”   “东家的意思是?”管事似乎有些开悟。   “等这新唇脂做出来,赤影姑娘可愿用它上妆登台?”萧泽的目光充满热忱,眼中的光芒丝毫不输他的衣服。   “当然可以。”米遥当然乐意,她早就厌烦了这不是大红就是大粉的口红,“这会成为今夏最夯的色号。”   “赤影姑娘七窍玲珑……这话语高深……老夫是一个字也听不懂啊。”管事陪着笑脸向米遥鞠躬。   “赤影姑娘应该是说新唇脂会大卖的意思吧?”萧泽猜测道。   “bingo!”米遥打了个响指,“老娘的带货能力,你放心。”   “何为带货?”一道清冷的男声在米遥身后响起。   米遥猛地转头,对上言兮彻面无表情的脸:“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言兮彻思索片刻,如实作答:“器宇不凡之后。”   “你就一声不吭站这偷听?”米遥目瞪口呆。   “不是偷听,”言兮彻冲萧泽扬了扬下巴,“他们都看见我了的。”   萧泽和管事点点头,表示同意。   “你这是窃听商业机密!”米遥没好气地指控。   “机密说那么大声?”言兮彻不为所动。   米遥居然找不到理由反驳,她第一次在吵架这事儿上吃亏,简直憋屈。   萧泽见米遥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赶紧出来打圆场:“赤影姑娘的朋友听了也不碍事的。”   言兮彻冲他微微一点头,算是谢过。   萧泽突然想起什么,补问一句:“这位公子不是开胭脂铺的吧?”   “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萧泽放下心来,爽朗地笑道。   “你还没说,何为带货?”言兮彻转头看向米遥。   这厮居然还在纠结这个。   “就是说,”米遥不耐烦地解释道,“老娘就是这条街的时尚icon。”   “……”言兮彻。   “赤影姑娘说话,不是我等俗人能揣测的。”管事感叹了一句。   “赤影姑娘大概是说她穿什么用什么都有人争相模仿……”萧泽眼神一动,“店里新进了一批料子,不如赤影姑娘下次登台的衣服,也由我们负责吧?”   “你还有绸缎庄?”米遥觉得萧泽整个人更加金光闪闪了。   “有几家。”   “果然器宇不凡!”米遥赞叹,“萧公子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萧泽笑道:“姑娘抬爱,那此事可就说定了。”   “叫赤影就行。”   “那我就不客气了。”   “自己人,客气什么。”   ……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见如故。   言兮彻选择冷眼旁观。 第32章 怎么变了   待萧泽等人走后,言兮彻把药膏拿出来,递给米遥。   “这什么?”米遥疑惑地盯着这小绿罐。   “药。”言兮彻看了一眼米遥的手臂,还缠着纱布,“梓禾给你的。”   “不要。”米遥转身就走。   “对不起。”   米遥闻言回身,迟疑:“为何道歉?”   “之前误会你了,”言兮彻虽然面无表情,语气却诚恳。“两次。”   “才两次吗?”米遥挑眉。   中毒一次,落水一次,红湘伤人一次。   这人没诚意。   米遥拔腿便想走。   言兮彻低声道:“疯女人伤人那次我们是信你的。”   米遥深吸一口气,仰头对上他的目光,目光凌厉:“可你们犹豫了。”   “以后不会了,”言兮彻迎上米遥的目光,他的眼睛深沉而平静,“不会再把你当做从前的米遥了。”   “我本来就不是了。”米遥一字一句。   言兮彻将小罐子塞进米遥手里:“现在起,你只是梓禾的朋友。”   米遥把玩着小罐子,转身,将罐子抛还给言兮彻:“是不是朋友,我说了算。”   一周后,烟雨楼人声鼎沸。   舞台上的赤影轻衣曼舞,红纱缭绕手臂,露出玉润的肩头。   腰侧的镂空,露出盈盈可握的柔软腰肢。   柳腰轻曳,裙裾飘飞,舞步慵懒柔靡。   娇俏的小脸,双眸流光潋滟,暗红紫色点唇,一颦一笑皆是荡人心魂。   萧泽端着酒走到言兮彻桌前,敬酒:“吃好喝好,今日所有的酒,我请了。”   沈梓禾婉拒:“萧公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就不劳公子破费了。”   “这位小姐客气了,”萧泽对男装的沈梓禾微微颔首,转过头看向舞台,“这点小钱与我往后的收入相比,不值一提。”   沈梓禾对于自己男扮女装被一眼看穿的事毫不意外,她只是微微一笑:“那日的事我听彻哥哥说了,赤影姑娘与萧公子都是敢于尝试的人,令人钦佩。”   “不敢当,”萧泽摆手,“连我都没想到这颜色上唇居然是这样的效果。”   “像中毒一样,”秦婉卿不屑,“谁要买啊?”   “我倒觉得会大卖,”沈梓禾看向米遥,眼神温润,“这唇脂比粉色妖娆,比红色冷艳,很美。”   言兮彻端起酒杯,淡淡地补了一句:“而且她说她带货能力很强。”   此话一出,沈梓禾与秦婉卿皆是一愣。   没有一个人问带货是什么意思。   毕竟与之相比,言兮彻嘴里会冒出这种话这件事,才是真正值得震惊的。   两人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只有跟言兮彻不熟的萧泽一点都不惊讶,给了言兮彻一个惺惺相惜的默契眼神。   沈梓禾回过神来,突然掩着唇笑了出来。   “笑什么?”言兮彻放下酒杯。   “你。”沈梓禾直言。   秦婉卿握筷子的手越攥越紧。   自从米遥再次出现,禾姐姐对自己的纵容越来越少,现在连彻哥哥都替她说话。   秦婉卿从来没有将米遥放在眼里,即使以前米遥是言兮彻的夫人,秦婉卿也从没把她当成威胁。   她动动手指就能处理了米遥,因为言兮彻不喜欢米遥,所有人都不喜欢米遥。   是的,事情本该是这样的,所有人都该厌恶米遥的。   现在怎么变了?   怎么会变了?   她看向舞台上赤红的身影,眼神从疑惑逐渐变成狠厉。 第33章 别睡太死   深夜,米遥熄了烛,带上眼罩,躺下。   眼罩是用言兮彻的衣服裁的,米遥见那衣服料子上等,黑色遮光性又好,就让柳儿拿去做了个眼罩,又重新做了把阳伞。   反正言兮彻不要了,这也算是资源回收,为环保做贡献了。   窗户忽然开了。   一阵强风吹来,米遥正打算起身合窗。   却突然听到脚步声。   米遥感觉后背发凉,汗毛都竖起来。   她将眼罩往额头上一扯,秦婉卿放大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她本能地往后躲,才发现脖子已经被绳子勒住了。   “看来你是真的失忆了,什么都不会了,”秦婉卿笑得灿烂,“那就别挣扎了,我赐你个痛快。”   作为玄刀门的大小姐,秦婉卿的武功底子自然是比寻常女子厉害得多。   米遥双手死死扯住绳子,却发现力气悬殊,她一阵猛咳。   秦婉卿攥紧绳子:“你再也别想跟我抢了。”   米遥满脸通红,双目圆瞪。   她想呼救,却张着嘴发不出一声。   不消片刻,米遥的手渐渐脱力,呼吸越来越困难。   她用尽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句:“没了我……言兮彻……也,也不会娶你。”   说完,她释然地放了手。   她笑着闭了眼。   秦婉卿听见这话,一愣,然后彻底失控:“那你也得死!”   够了,米遥抓住她愣神的一瞬间。   深吸一口气,同时拼上最后一丝力气,摸到枕头下的簪子。   狠狠插进秦婉卿大腿。   “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秦婉卿松了手,她颤抖着捂住腿。   见米遥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跑去。   她顾不得腿上的簪子,拖着腿去追,一把扯住米遥的衣角。   米遥本就踉跄,身后被这么一扯,便直直栽倒下去。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   米遥咬着牙,一边咳,一边朝门口爬。   就在米遥即将推开门的一瞬间,秦婉卿扑了过来。   这时,门突然开了。   是言兮彻。   米遥大脑还在充血,很木讷,她呆呆地躺在地上。   她只知道,言兮彻来了,秦婉卿不敢轻举妄动,至少在他面前不敢。   她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浊气,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劫后余生,米遥的心还在狂跳,大脑却一片空白。   秦婉卿看见言兮彻大惊失色。   她惊慌失措地想解释些什么:“彻……彻哥哥……”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言兮彻没有质问她,而是缓缓走过来,看着她的腿:“这是怎么了?”   她才惊觉自己竟忘记了疼痛。   她看着自己腿上的簪子,簪子深深插进皮肉,看着很吓人。   她盯着簪子,来了主意。   “米遥……她想杀我……”秦婉卿突然哭了起来,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彻哥哥……好疼。”   “我知道了。”言兮彻的声音冰冷刺耳。   米遥躺在地板上,每一个字都落进她耳朵里。   她气都没顺过来,吸气都是火辣辣的疼,更不要说去争辩什么,她只是在心里冷笑。   又来了。   又是这招,偏偏言兮彻和沈梓禾还就被这招吃得死死的。   自己的命还抵不过她的两滴泪,真不值钱。   她静静地躺着,眼睁睁地看着言兮彻扛起秦婉卿,走到她面前。   她看见言兮彻冷峻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色深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恐怕是动了杀意。   言兮彻好像开口说了什么。   米遥听不清,她眼皮很重,头很晕。   “如果杀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米遥失去意识前喃喃道,声音低微沙哑,几不可闻,“你记着,晚上睡觉……别睡太死。”   她心满意足地笑着,闭了眼。 第34章 还能醒来   米遥是被柳儿叫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一片漆黑。   伸手摸了摸眼睛,原来还戴着眼罩。   她把眼罩推到额头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发现自己完完整整地躺在床上,紧紧裹着被子。   “小米姐姐,你今日怎么那么能睡啊?”柳儿将已经放凉了的早点收走,出门前提醒道,“言公子在门外呢。”   若不是脖子酸痛,连她都要以为昨夜是场梦了。   “言兮彻?”米遥想起昨晚他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颤,“不见不见。”   管他是来兴师问罪还是什么,昨晚没杀我,那就不好意思了,机会没有第二次。   “可是……”柳儿欲言又止。   谁知言兮彻直接推门进来,径直走向床边:“醒了?”   柳儿默默关上门。   米遥一看见他气势汹汹的样子,下意识地向后挪了挪。   言兮彻眉间微蹙,他停下脚步:“你怕我?”   “不然呢?”米遥不假思索地答道,然后坐起身,靠在床头。   “为何?”   “你要杀我啊大哥!”米遥简直气笑了,为何,这人昨晚上还想杀她今天居然问她为何!简直惊世奇人!   “我没有。”言兮彻舒展眉头,思索了片刻,补充道,“梓禾中毒那次,我道歉了。”   看!果然是想过要杀我的吧!   米遥动动肩膀,上次那一掌,现在还淤青着呢。   “我没说那次,”米遥揉揉自己的肩,不耐烦道,“我说昨晚。”   “昨晚没有,”言兮彻云淡风轻地解释道,“我若要杀你,你活不到现在。”   “也是,”米遥想了想,自己也没什么值得言兮彻利用的,要杀早杀了,她纳闷,“可我明明见你眼中有杀意……”   言兮彻沉默了,他抿着唇,深邃的双眸透出些许疑惑。   米遥见他自己都一头雾水,也不纠结了,自己还活着,就是最好的结果。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米遥敷衍道,“谢公子不杀之恩。”   言兮彻看着她,眼神复杂。   米遥被盯得后背发凉。   言兮彻开口:“婉卿被舅父关禁闭了。”   “嗯???”米遥大吃一惊,“为什么?”   言兮彻惜字如金:“意图杀人。”   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生生砸在米遥心上。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米遥舌头打结,“她说我……杀她……我以为……你,你居然……”   “我说了,相信你。”言兮彻打断她,眼神依旧是没有温度的,仿佛在说吃饭睡觉这样平常的话。   米遥却突然觉得鼻酸。   她感觉眼底热热的,赶紧躺平,把自己捂进被窝,只露出乌黑的头顶。   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你走吧,快出去。”   言兮彻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他犹豫着问道:“你怎么了?”   “出去。”   言兮彻纹丝不动,看着被窝里拱起的一坨:“为何?”   “靠!”米遥骂了一句,一把扯开被窝,露出两只湿润通红的眼睛,“老娘想一个人哭一会儿不行啊!”   “行。”言兮彻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嘴角轻微的上扬。   “快点!”米遥催促。   言兮彻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身,瞥了一眼米遥的额头:“那是什么?”   米遥摸了摸,“眼罩。”   “哦,”言兮彻淡淡地问了一句,“那我的衣服呢?”   米遥一头钻回被窝。   被窝里传出一声理不直气也壮的闷吼:“你自己说不要的!” 第35章 炫耀一番   等米遥哭痛快了,打理好自己,用湿毛巾敷着双眼,推开门,发现言兮彻还站在门口。   “你怎么还不走?”米遥吓了一跳。   “梓禾在街对面的食肆订了桌,正在等你。”言兮彻转身带路。   “哦。”米遥不情不愿地跟在后头。   沈梓禾见米遥愿意来,喜出望外。   过了午饭的点,食肆人不多,倒也清净。   偶尔来往一两桌客人,言兮彻还是会皱眉:“没有雅间了?”   “有,我没订。”沈梓禾偷笑,“彻哥哥偶尔也该沾点烟火气吧。”   言兮彻余光见隔壁桌的人腿往凳子上一踩,吧唧吧唧地吃着饭,感慨:“过于烟火气了。”   沈梓禾也瞧见了,便问米遥的意见:“那要不咱们还是去雅间吧?”   “等等……”米遥是真的哭饿了,狼吞虎咽没时间说话,等她终于把肉咽下去,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过于烟火气?比夜闯青楼女子房间还烟火气?”   言兮彻闻言一愣。   沈梓禾解释道:“是我察觉婉卿有些不对劲,才请彻哥哥多留意些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言兮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好啦好啦我说笑的。”米遥陪笑,夹了一筷子肉给沈梓禾,又夹了一筷子肉给言兮彻,“谢两位大侠救命之恩,换什么座嘛,我都快吃饱了。”   两人看见碗里的肉都是一滞。   从小家教严苛,食不言寝不语,即便是家中长辈都不曾有过夹菜这样亲热的举动,更何况是同侪。   但这出格的举动,倒让两人惊讶之余,心底起了些暖意。   言兮彻瞥了隔壁桌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拿起筷子。   沈梓禾见言兮彻居然妥协了,凑到米遥耳边低声称赞:“真有你的。”   “什么?”米遥觉得莫名其妙。   沈梓禾不语,只是笑。   笑得米遥更加莫名其妙,刚想问怎么回事,就被一道娇滴滴的女声打断:“这不是赤影妹妹吗?”   米遥见一华服女子朝自己走来,很是热情。   可米遥根本不认识她,她迟疑:“这位姐姐是?”   “哎哟妹妹正当红,自然是不认识我的,我自知没有妹妹的惊世才华,”女子谦虚地笑着,手却有意无意地轻抚了一下镶了宝石的纯金发簪,“只能凭着运气,找了个过得去的夫家凑合了。”   搞了半天是来炫耀自己嫁出去的。   米遥倒是想起来,楼里最近是有个姐姐出嫁,似乎是嫁了颇有名望的江湖世家,所以四处宣扬,楼里人尽皆知。   “那真是要恭喜姐姐了。”米遥极其敷衍地笑了一下,接着吃肉。   可女子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轻轻叹了口气,惋惜道:“也没什么恭喜的,夫家小门小户的,也就是凑合过日子。”   “姐姐谦虚。”   “哎呀哪里是谦虚,”女子轻揉太阳穴,苦恼地同时不忘露出手上的金戒指,“我那夫君不争气,不过是个啸虎帮的小帮主罢了。”   米遥和沈梓禾忍不住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翻白眼。   “啸虎帮?”言兮彻从容地放下碗筷,眼皮都不抬一下,“那确实是小门小户。”   “……”女子想反驳,见言兮彻气度不凡的样子,又怕真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只好生生咽下这口气。   女子心里憋着气。   她在烟雨楼一直默默无名,谁都不把她当回事,直到攀上啸虎帮她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一把,怎么就不能炫耀一下?   她知道自己俗,但这几日她在别人羡慕的眼神中找到了自信,真心也好虚与委蛇也罢,她已经很满足了。   但现在,米遥和沈梓禾不屑一顾的神情,言兮彻简短的几个字,让她觉得自己变成了笑柄。   “女人嘛,不求大富大贵,有个夫君疼爱便是福气。”她看了一眼充耳不闻喝着汤的米遥,气极了,口不择言道,“我听闻流言说……妹妹是被夫君卖进烟雨楼的?”   饭桌上的三人手里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第36章 不是耻辱   饭桌上诡异的气氛维持了片刻。   沈梓禾反问女子:“既知这是流言,又怎会有人愚钝到听信流言的呢?”   女子也不想被当做笨蛋,解释道:“我是不信的,只是说的人多了,担心坏了妹妹的名声。”   米遥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好说话了,都由着她炫耀一通了,还要被揭黑历史,米遥也憋着气呢。   听她这么一说,米遥莞尔一笑,亲切地握住女子的手,提高音量,恰到好处地让女子身后的仆从也能听到:“姐姐,咱们青楼女子,谁在意名声呀?”她刻意在‘咱们’两个字上加重音。   女子见仆从掩着嘴笑,只觉得颜面扫地。   从进门第一天起,婆家就瞧不起她风尘女子的身份,对她是百般刁难。   在家她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至少在外还能打肿脸充充胖子。   现如今米遥一句话,她惊觉,连夫家仆从都看不起她,她更觉羞愤难堪。   她脸涨得紫红,一把甩开米遥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半天才冷冷地回了一句:“不嫌丢人吗?”   “妹妹可羡慕姐姐了。”米遥托腮,一脸艳羡,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等妹妹人老珠黄的时候,能像姐姐一样嫁个小门小户,就心满意足了。”   女子死死咬住嘴唇,牙关都在颤抖。   身后仆从见状,上前低声提醒:“六夫人,该走了,别让掌门等急了。”   女子木讷地点点头,临走前不忘回头狠狠剜了米遥一眼。   米遥回以微笑,端起碗,喝她剩下的半碗汤。   “碗拿来。”沈梓禾把米遥碗里的汤倒掉,重新盛了一碗,“都凉了。”   “没事。”米遥嘴上说着,心里还是暖的。   “你以后别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了,那种人,不理会便好了。”沈梓禾循循善诱道。   米遥知道她指的是青楼女子那句话。   风尘女子皆以身份为耻,若不是真被逼急了,谁都不会把青楼女子这几个字挂在嘴边。   除了米遥。   她知道沈梓禾是关心自己,所以解释道:“青楼女子是我的营生,不是耻辱。”   “可是……”沈梓禾一脸担忧。   “没什么可是,”米遥昂首挺胸,很嚣张地哼了一声,“老娘凭本事吃饭,谁敢瞧不起!”   “是是,谁敢啊。”沈梓禾无奈。   言兮彻若有所思地盯着米遥。   半晌后,他开口:“不是我把你卖进青楼的。”   “你这反射弧……”米遥没想到他居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她怔了怔,回过神来毫不在意道,“我知道是秦婉卿,她那天不是都说了吗?”   “可是我默许了。”言兮彻冰冷的眸子有了些许动摇,他坦诚,“我也有……”   错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打断。   “怎么?”米遥挑眉,“现在来邀功了?”   “邀功?”言兮彻不解。   “你是不是想说,你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因为我当初把你送进青楼什么什么的,然后就提出要跟我分一杯羹。”很警惕地看着他,“你想都别想。”   “当然不是。”饶是言兮彻都被她跳脱的脑回路给震惊了,那副对世间一切漠不关心的冷脸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接着便是疑惑,“而且,你有什么成就?”   米遥拍桌:“老娘很红!” 第37章 商量个事   言兮彻很快就切身感受到了,米遥很红。   萧泽早就约了米遥今日看新色号,沈梓禾想同行,米遥就带上他俩一起去了胭脂铺。   米遥刚一踏进胭脂铺。   “赤影!是赤影!!”一声尖叫之后,整个胭脂铺都沸腾了。   女人们蜂拥而上。   “赤影姑娘看我!我也穿了红衣服!”   “那算什么,我连唇脂都是赤影同款!”   “近看皮肤真好!”   “就是!姑娘出护肤宝典吧!我得把我家那口子的私房钱都给他花光!”   “下一季会出什么新色号?透露一下!”   里三层外三层地把米遥团团围住,胭脂铺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米遥颔首,浅浅一笑。   高冷又不失礼。   她低声对身旁的言兮彻说:“胳膊伸出来,挡在我身前。”   言兮彻比她更高冷:“为何?”   “帮个忙嘛,言公子。”米遥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他看了一眼米遥湿漉漉的眸子,扑闪的长睫,不为所动:“别撒娇。”   “哦。”米遥吃瘪,立刻转头向沈梓禾告状,“你看他……”   她噘着小嘴,腮帮子鼓鼓的,像山里啃果子的松鼠一样。   言兮彻眼底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小松鼠幽怨地瞄了他一眼。   他无奈,抬起手,横在米遥身前。   “哇,”米遥惊喜,原来打小报告这么有用!她扯了扯沈梓禾的衣袖,低声道,“还是你厉害!”   “我?我怎么了?”沈梓禾不明就里。   言兮彻一袭黑衣,身材高挑,面容冷峻拒人于千里之外,修长的手臂往米遥面前一横。   米遥忍不住赞叹,   这不活生生一个现成的保镖吗!   有了保镖开道。   米遥拿出女明星走红地毯的姿态,牵着裙摆,优雅地迈着猫步,对于众人的呼喊充耳不闻。   言兮彻觉得很蠢,瞥了她一眼:“你摆什么做派?”   “红了就是要耍大牌,不然白红了。”米遥理直气壮。   言兮彻闻言收了手:“那你继续。”   米遥没了保镖开道的气势,自觉无趣,加快步子往楼上走。   她觉得不妙,言兮彻这个人,平时闷葫芦似的,但是只要一开口,吃瘪的就总是自己。   众人见米遥即将上楼,有些急切了,人群变得拥挤嘈杂,不知谁挤着谁了,总之大家乱作一团。   言兮彻眼疾手快护住沈梓禾,足尖一点,两人上了楼梯。   沈梓禾看着人群着急:“米遥呢?彻哥哥你快找找她。”   “自作自受。”言兮彻嘴上说着,还是从人群中将米遥拽了出来。   米遥理了理衣服,用手梳理凌乱的发尾,若无其事道:“小场面,这就是出名的代价。”   “你的簪子呢?”沈梓禾看着米遥空空如也的头发。   米遥伸手一摸,呆住:“啊哦……”   言兮彻下巴一扬,示意米遥看楼下乌央乌央的人潮:“要下去找吗?”   米遥赌气,一跺脚:“不要了!”   萧泽闻声赶出来迎接,语气中带着歉意:“我本来说去门口迎你,可这人山人海的我愣是没法下楼。”   “见识到老娘的带货能力了吧?”米遥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扫空的货架。   “那还用说!”萧泽啧啧称赞,“你可真是我的小财神啊!”   “不敢当不敢当。”米遥摆摆手假客气一下,“走,带我看看新色号。”   “在那之前,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何事?”   萧泽斟酌了一下用词。   然后开口:“嫁给我可好?” 第38章 为何娶我   所有人闻言都傻了。   楼下的喧哗在耳边飘过,更凸显楼上的安静。   萧泽见大家都愣住了,挠挠头:“是不是有些唐突了?”   “……”米遥回过神来,反问道,“你觉得呢?”   “好像是有些草率了。”萧泽反省。   “萧公子与赤影姑娘是何时两情相悦的?”沈梓禾诧异道,“怎么我们竟不知情。”   “我自己都不知情。”米遥赶紧撇清。   “别误会,是我一厢情愿。”萧泽赶紧解释,“可别污了小财神的清白。”   米遥干笑两声:“倒是也没什么清白了。”   言兮彻神色复杂地瞥了她一眼。   她识趣地闭嘴。   离过婚这事她倒是不介意,可毕竟沈梓禾在这儿呢,言兮彻若是介意,她也能理解。   “何出此言?”萧泽眉头紧皱,“若是看不上我拒绝就是了,姑娘家家的可不能拿自己的清誉开玩笑。”   米遥觉得萧泽这奸商也有这么直愣愣的一面,还挺可爱,于是搪塞了一句:“没事儿,我一个青楼女子怕什么的。”   “青楼女子也是洁身自好的。”萧泽见不惯她这么贬低自己,正色道。   “好好好,你说了算。”米遥附和。   心说清白这东西,还真没见过强买强卖的。   “萧公子不知道她成过亲吗?”一直置身事外的言兮彻突然插了一句。   米遥瞪大了眼看着他,不是不让提这茬吗?   她有些心虚地瞄了沈梓禾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放下心来。   真是个明事理的女孩子,米遥忍不住称赞她:“海纳百川!”   “什么?”沈梓禾不明就里,“怎么你今日说的话我都不太懂。”   她刚想解释,就被萧泽打断:“你从前成过亲?”看样子他也被惊得不轻。   不过也好,反正米遥也不想嫁人,言兮彻这话倒是帮了她了,她顺水推舟:“对呀,你看我又离过婚又是个青楼女子,不合适的。”   “我不介意。”萧泽脱口而出。   所有人又是一愣。   “看来萧公子这是用情至深啊。”看得出来沈梓禾颇受感动。   “你是有什么想不开的?”言兮彻冷笑一声。   “喂你什么意思!”米遥咬牙切齿地瞪了言兮彻一眼,话锋一转,“不过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娶我?”   萧泽对她没有喜欢,她看得出来。   “你会赚钱啊!”萧泽语气中充满了赞许,看向米遥的眼神满满的仰慕,“你若是进了门,咱们夫妻强强联手,赚它个痛快!”   “这……也算理由?”沈梓禾收回方才的感动。   “当然。”萧泽回答得斩钉截铁。   一直冷着脸的言兮彻,闻言居然轻笑了一声,了然道:“难怪。”   米遥翻了个白眼:“你就没想过,我若是从良了,还怎么赚钱?”   这下轮到萧泽愣住了。   米遥的影响力来源于她花魁的身份,若是嫁做人妇,自然就失去了影响力。   萧泽沉思片刻,愁道:“此事我还得与母亲商量一下。”   “别别别!”米遥赶紧推拒。   万一老太太一气之下砸了烟雨楼,那可就完蛋了。   “这样,”米遥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以后我有什么赚钱的点子,第一时间告诉你。”   萧泽半信半疑:“独家?”   “独家!”   “一言为定!”   “嗯!”米遥点头,“现在可以去看看新色号了吗?”   萧泽终于妥协,叫下人拿来新做的唇脂样品。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道:“要不我们还是签个契约吧。” 第39章 别送梓禾   经过一场突如其来的求婚之后,盒子里的唇脂颜色再离奇,都显得那么的合理。   “这颜色比上次的梅子色还要红还要深,”萧泽打开一小罐唇脂,递到米遥眼前,“会更显肤白。”   沈梓禾望了一眼,小罐里的颜色乌黑,好奇道:“这是什么颜色?”   “姨妈色。”米遥不假思索。   “何为姨妈色?”萧泽和沈梓禾异口同声。   这两人将不懂就问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只有言兮彻,从头到尾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一落座就仿佛入了定。   “就是……”米遥倒是有些为难了,总不能说就是大姨妈的颜色吧,她随口胡诌,“就是我一个姨母研制的颜色,我只是偷师,自然是要致敬她老人家的。”   沈梓禾点头:“那是,应该孝顺的。”   “你真可爱。”米遥忍不住拍拍她的头,   这姑娘能从一个眼神看出她不是从前的米遥,却又会被她这些信口开河的胡话糊弄。   遇大事能辨是非,遇小事单纯天真。   自己一个女人都喜欢得不行,也难怪言兮彻对她一往情深了。   沈梓禾愣愣地眨眼,今日米遥夸她的每一句话她都不懂,怎的现在这丫头的举动还像个和蔼的长辈一样?   米遥拍着拍着被言兮彻看了一眼,她讪讪地收回手。   言兮彻开口:“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个姨妈?”   这厮就是专门来拆台的吧。   米遥心虚地摸摸鼻尖:“你还非得什么都知道了?”   “嗯。”   “嘿!我……”   沈梓禾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赶紧转移话题,又拿起一个小罐:“咦?这又是什么颜色?”   米遥看在她的面子上不跟言兮彻计较,撇了撇嘴:“吃土色。”   “倒也着实像土,”萧泽皱眉,“可这吃土……会不会不大好听?”   能比姨妈还不好听?米遥在心里偷笑。   但表面还是一副耐心答疑解惑的专业模样:“这钱都用来买唇脂了,吃不起饭,就只能吃土了呗。”   “快!”萧泽赶紧把管事叫来,“赶紧把这句话记下来!改日找个书法大家,写下来贴在店里!”   嘿,这奸商倒是挺有做广告策划的潜质。   米遥暗暗感叹。   聊了一下午,有几个颜色做得不达米遥要求,萧泽让管事拿回去重做。   留下的几罐,萧泽说送给米遥和沈梓禾,放在桌上,任她们挑选。   米遥给萧泽使了个眼色,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你别送梓禾。”   “为何?”萧泽不解,“你们不是关系挺好的?”   “所以要送也得我送,你一个大男人,你送算怎么回事,”米遥下巴冲言兮彻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到时候那家伙吃醋了,给你这铺子砸了。”   “不会吧!”萧泽瞪大双眼,“言公子不像这样不讲理的人啊。”   “我本来就不是。”一道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悄悄话。 第40章 他吃醋了   米遥大惊失色,心说我声音够小了啊,这家伙耳朵也太好使了吧。   米遥笑了笑,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我就说嘛,你多心了。”萧泽放下心来,“沈小姐,随意挑吧。”   “嗯。”沈梓禾拿起罐子东看看西瞧瞧。   米遥冲萧泽猛摇头,用口型说:“别信他。”   “为何?”萧泽用口型回道。   米遥比了个用手抹脖子的动作:“他会杀了你。”   “我不会。”言兮彻看向米遥,“而且我懂唇语。”   米遥立刻放下手,正襟危坐,目空一切。   “言公子虽是性子冷了些,但是谦和有礼,不是那蛮不讲理的人。”萧泽觉得米遥有些夸张了,忍不住替言兮彻讲两句公道话。   谦和有礼?   米遥简直震惊,自己不知道几次差点被这厮杀了,还谦和有礼。   米遥满肚子的苦水要吐,但是碍于言兮彻耳朵又灵又懂唇语,她只能闭着嘴,微笑。   说别人坏话,还是不能当着面。   她瞥了言兮彻一眼,这家伙其他地方都挺好,就是一遇上沈梓禾的事,就会失去理智。   她又看了看萧泽,心想反正我是好意提醒你,你不听,等挨揍的时候可就别怪我了。   说到挨揍,米遥想着最后再提醒一次,毕竟是差点娶了自己的交情,做人还是要仗义些的。   于是她在萧泽的目光中,把外衫的一肩撩了下来。   雪白圆润的肩头,一块淤青显得刺眼。   她朝言兮彻方向努努嘴,示意这就是他的杰作。   萧泽完全没能理解,事实上,当米遥在他面前脱衣服的那一瞬间,他就失去思考能力了。   他从没见过哪个女子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缘由的就宽衣解带,这简直颠覆他的认知。   这荒唐事居然就在自己面前发生了。   萧泽作为一个从未婚嫁,一心只想着赚钱的好少年,见到这场面,立刻,从脖子根红到天灵盖。   沈梓禾赶紧把米遥的外衫拉起来,连她一个姑娘家都羞红了脸:“你这是做什么呀?”   “嗯?”米遥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没什么。”   米遥心想我就是给他看看言兮彻干的好事,你看,给这孩子吓傻了吧。   “以后可别这样了。”沈梓禾帮米遥把衣服整理好。   “我一个青楼女子我怕什么。”米遥挑眉,“你红什么脸啊?”   “我替你害臊。”沈梓禾摸摸自己的脸颊。   “这有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米遥想起上次在河边自己还直接把衣服脱了呢,这算什么,随手一指言兮彻,“你看他,多淡定。”   言兮彻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脸不仅不红,甚至还有那么点黑。   他轻咳一声。   萧泽这才回过神来。   “萧公子要不要去吹吹风。”言兮彻建议道。   萧泽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是该出去冷静一下,他点点头:“我先失陪一下,你们看中什么只管拿便是。”   诶?!什么你们?不是叫他不要对梓禾献殷勤吗?   米遥在心中暗骂萧泽这个笨蛋,自己都这么提醒了,怎么还是不听劝。   她瞄了一眼言兮彻,见他脸色不大好看。   心道,   果然,这家伙吃醋了。 第41章 刺客死了   盛夏,这天越发的闷热。   米遥睡不着,索性天不亮就起来练舞,也图个凉快,若是中午练完怕又是一身汗。   等她走出练功房时,天才刚刚亮。   一个蓝色的身影将她截住:“走,跟我去凌苍阁。”   “你又是翻墙进来的?”米遥盯着秦亦辰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你们还没开门,不翻墙我怎么进来?”秦亦辰理直气壮,“马车就在外面,跟我走。”   “哪儿啊我就跟你走?”米遥问道。   “表哥家啊。”秦亦辰想了想,补充道,“你以前也住那里的。”   “为什么要去?”   “我大概查清了大哥收买的刺客的底细,”秦亦辰压低声音,“结果昨日有人夜闯凌苍阁,死了。”   米遥皱眉:“该不会死的就是那刺客吧?”   秦亦辰点点头:“表哥说有些相似之处,但具体的我还要去确认一下。”   “我为什么要去?”米遥不解。   “你一开始被牵扯进来,就有知情权。”秦亦辰认真道。   “嗯,仗义!”米遥拍拍他的肩,称赞了一句,接着道,“但我不想去。”   “为何?”这回换秦亦辰不解了。   “这天太热了,”米遥望着微微亮的天色,扇扇风,“马车颠簸,又没个空调,我一个娇生惯养的风尘女子,哪吃得了这种苦?”   “何为空调?”   “就是一个大箱子,”米遥比划了一下,“能送凉气儿。”   “我还当是什么稀奇玩意儿呢。”秦亦辰一脸嫌弃米遥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还不够稀奇?”米遥瞪大眼睛惊呼。   难不成这破地方还能找出台空调来?   米遥看着秦亦辰笃定的模样。   心里有些动摇,连穿越都发生了,没准还真有可能呢。   她满心期待地望着秦亦辰:“你还真见过?”   “那不就是冰棺吗?”秦亦辰不屑道,“表哥冰窖里多的是。”   “……”米遥一口气卡嗓子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还是太单纯,才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不信?”   “我信我信。”   “那你干嘛垂头丧气的?”   “没事,冰棺很好,挺好……”米遥话没说完突然反应过来,抓住秦亦辰的衣角问道,“你说言兮彻有冰窖?”   “对啊,”秦亦辰见米遥一惊一乍的怪模样,默默把衣角扯回来,“刺客尸体就躺在冰窖里啊。”   “好好好,我跟你去。”米遥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眯眯道,“我去准备些东西,你等等我,别自己跑了啊。”   “有什么好准备……”秦亦辰话没说完。   米遥已经一溜烟跑不见了。   米哥这是怎么了嘛?   秦亦辰也弄不懂,不过女人的心思就是阴晴不定的,他也懒得去琢磨。   等米遥再出现时,背了个不小的木箱子。   “这是装了什么?”秦亦辰见那木箱还不轻,好奇道。   “餐具和食材。”   “什么?!”秦亦辰瞠目结舌,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提醒道,“我们是去看死人啊。”   “我知道。”   “那你带什么餐具?!” 第42章 味道如何   马车停在一片幽静的竹林。   两个驾车的女生走向一个小小茅草屋。   “这就是凌苍阁?”米遥撇了撇嘴,“名字这么气派,看起来也太……朴实了吧。”   秦亦辰看了她一眼,摇头叹气:“这里是后山。”   “把你眼神里的不屑收起来。”米遥警告道。   那两个女生在屋里的灶台是摆弄了一会儿餐具,地板的一角就开了,露出一截通往地下的楼梯。   一走下去就感觉寒气扑人,里面倒不像地下室那样昏暗,明亮洁净,冰墙晶莹透亮。   言兮彻就站在冰棺旁。   秦亦辰走过去,看着冰棺里的尸体,腹部一刀致命,全身上下没有别的伤口。   他细细观察一阵,确认道:“是大哥买通的刺客。”   “何以见得?”言兮彻问道。   “左边小指缝有颗红痣。”秦亦辰翻动尸体的手指,“诡夜道的刺客行踪隐秘,无人知晓真面目,这一点线索还是大哥院中的小丫鬟偶然窥见的。”   “可这刺客行事鲁莽身手平凡,实在不像诡夜道应有的水准。”言兮彻还是不放心。   “表哥觉得事有蹊跷?”秦亦辰闻言皱起眉头,又盯着尸体看了看,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或许吧。”言兮彻云淡风轻地回答。   “那我们怎么办?”秦亦辰问道。   言兮彻笃定道:“等。”   秦亦辰心下了然:“这次行刺失败,大哥一定会着手安排下一次,我们就守株待兔。”   这时米遥端着个大盘子走了过来,盘子里盛着一堆碎冰,浇了牛奶和蜂蜜,周围点缀了一圈红豆。   秦亦辰盯着盘子,好奇道:“这是什么?”   “红豆刨冰,”米遥递给他俩一人一把小勺,“尝尝吗?”   秦亦辰接过小勺子,挖了一大口,咂摸咂摸滋味,点点头:“还不错,原来你带餐具就是为了弄这个啊。”   言兮彻则没有接小勺子,盯着米遥,眉头轻蹙:“哪里弄来的冰?”   米遥伸手一指。   言兮彻顺着望去,自己的冰墙上方凹进去一个大窟窿,言兮彻按了按太阳穴:“胡来。”   “你也尝尝嘛。”毕竟是别人家的墙,米遥自知理亏,于是又讨好地把小勺子往言兮彻面前推了推。   言兮彻干脆把手收起来,背在身后,丝毫不领情。   米遥吃瘪,只好转头去跟秦亦辰讲话:“你大哥为什么要杀他啊?”   “大哥觉得表哥与我交好,担心凌苍阁助我上位,”秦亦辰吃冰太大口,冰得额头疼,捂着脑袋呼出一口气,接着道,“见杀我不成,怕我有所防备,就先杀表哥吧。”   米遥吃了一口红豆,漫不经心地问:“所以你表哥也有所防备?”   秦亦辰摇头:“刺客连表哥的人都没见到,夜闯凌苍阁,直接死在守卫剑下。”   “那这刺客不行啊。”米遥看着尸体,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凌苍阁,天下第一剑门,岂是说闯就能闯的?”秦亦辰停顿片刻,“不过这诡夜道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组织,这人……确实是差了些意思。”   “天下第一啊?”米遥赶紧吹捧,“难怪言阁主如此……”   “器宇不凡?”言兮彻挑眉。   “嘿嘿。”米遥见常用的恭维手段被揭穿了,一下子词穷,也找不到别的词汇来阿谀奉承。   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   她眼疾手快拿起被言兮彻拒绝的小勺子,挖了一口刨冰,塞进言兮彻嘴里,嬉皮笑脸:“要不您还是尝尝吧。”   言兮彻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冰,正要发作,冰融化在嘴里,香浓的牛奶和清新的蜂蜜交织在一起,味道弥漫开来。   言兮彻喉头一动,咽了下去,心想:这丫头撞坏脑袋之后,行为一向出格,算了,不跟她计较。   “怎么样怎么样?”米遥满脸期待。   言兮彻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太甜了。” 第43章 下山偶遇   下山的路上,下起了大雨,马车踏着泥泞前行。   米遥觉得这闷热的天有了些许凉意,很是惬意。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一众脚步声靠近。   驾车的女生隔着布帘禀报一声:“阁主,是啸虎帮主。”   啸虎帮主?   好耳熟的名字。   马车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男声:“听闻昨夜凌苍阁遇刺,言阁主没受伤吧?”   “无碍。”言兮彻眼皮都没抬,冷冷地回了一句。   “那就好,灵兽五剑担忧言阁主安危,特派在下前来问候一声。”   “嗯。”   两人对话时,既没有掀开车帘也没有打开车窗。   完全是一人站在马车外淋雨,一人坐在马车里,连面都没对上。   米遥扯了扯秦亦辰的衣袖,低声道:“这也太没礼貌了吧。”   “什么?”秦亦辰不解。   “起码开个窗面对面聊吧?”米遥吐槽。   “你说这个啊。”秦亦辰耐心科普,“小帮派见了表哥的马车要下车行礼,表哥不需要露面,这是江湖规矩。”   小帮派这个词让米遥回想起那日食肆里言兮彻说的小门小户,她这才想起来,这啸虎帮主不就是那个很N瑟的姐姐嫁的夫君吗?   “江湖规矩,这么势利眼啊?”米遥撇嘴。   “弱肉强食嘛,”秦亦辰拍拍胸膛,扬起嘴角,“等小爷做了门主,这些人也是要行礼的。”   “了不得了不得。”米遥非常敷衍地拍拍手鼓掌。   这时车外的声音突然停顿了片刻,又说道:“在下不知言阁主车上还有人,多有叨扰,还请阁主恕罪。”   “这么点动静你都听得到?!”米遥诧异,掀开窗帘一角,看见车外的男子毕恭毕敬的站在雨中,雨水顺着脸的轮廓流淌。   居然是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可惜讲话跟个世故的老头子一样。   男子看见米遥明显也是一惊,然后又垂下头:“在下无意打扰言阁主好事,多有得罪!”鞠了一躬,拔腿就要走。   “你别误会了,我只是顺路蹭个马车。”米遥干脆把马车窗推开,“替我向你那新进门的六夫人问好啊。”   雨顺着风从窗户飘进来,米遥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正好躲开雨水。   男子停下脚步,回过头,盯着米遥看了半晌,突然扬起嘴角,“这位就是赤影姑娘啊,忆雪没少提起过姑娘呢。”   忆雪大概就是那个姐姐的名字了吧,米遥托腮:“提起我?有好话吗?”   男子笑了出来,甩了甩湿透的发,眼神中有些风流的意味:“没有,一句都没有。”   “我就知道,”米遥随手敲了敲窗沿,想着事情都过去了还是少与人交恶为好,于是望着男子,“帮主替我对尊夫人说声抱歉吧。”   “好。”   米遥又补充道:“抱歉就够了,用不着说对不起,我也没有那么多诚意。”   “好,姑娘说的话一定带到。”男子靠近,很贴心地替米遥将窗户合上,在窗外说了一句,“恭送言阁主。”   米遥愣了半晌,在心里默默评价男子,风流倜傥温柔体贴,渣男典型,怪不得夫人都娶了六个。   米遥摇摇头,这种男人,不行。   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了米遥的思绪:“聊完了?”   米遥抬头一看,言兮彻就坐在自己这扇窗户正对面。   他脸上一层薄薄的水雾,额发湿润,紧紧贴在脸上。   一滴水珠顺着他的鼻尖滑落,落到薄唇上的一瞬间。   米遥暗自感叹,   完了。   又得罪这位阎王爷了。 第44章 一块手绢   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的错我的错,言阁主,”米遥很谄媚地双手奉上一块手绢,“擦一擦吧。”   言兮彻黑着脸,瞥了一眼手绢,嫌弃道:“这手绢比我脸还湿。”   话音刚落,一滴水从手帕一角滴落。   米遥使劲拧了拧手绢,轻薄的布料变干了些许,她再次双手奉上。   言兮彻冷哼一声,勉强愿意接过手绢。   米遥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消息传得真快。”秦亦辰指凌苍阁遇刺一事,“灵兽五剑居然全都知道了。”   “江湖上盯着凌苍阁的眼睛太多了。”言兮彻轻呼出一口气,半阖着眼,用手绢擦拭额头上的雨水。   米遥忍不住问:“灵兽五剑是什么?”   “五个兽剑门派的总称,啸虎帮就是其中之一,”秦亦辰假装手中有块惊堂木,一敲座椅,一副说书人的派头,“灵兽五剑各有独门剑学,曾经都是名震江湖的武学世家,只可惜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金皓宇这代,已经全是酒囊饭袋了。”   “金皓宇就是刚才那个人?”米遥指了指车窗的方向。   秦亦辰点头。   “他算酒囊饭袋啊?!”米遥诧异道,“我刚刚那么丁点动静,他都察觉到车里还有别人了,很厉害了。”   “跟你比是的。”言兮彻擦着脸,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   “哦。”米遥想说我一个青楼女子跟我比什么嘛,抬眼看了一下言兮彻还湿润着的头发,识趣地闭上了嘴。   秦亦辰见米遥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觉得好笑,轻笑了一声,给米遥解释:“如果换成是我,十米开外,就能知晓车里有几人,是男是女,功底如何,更不要说表哥了。”   “说到这个,”言兮彻皱起眉,“金皓宇内力似乎有所长进啊。”   “嗯,”秦亦辰同意,“方才他靠近时我也察觉到了,或许是想通了要奋发图强了。”   “也可能是娶了太多媳妇,”米遥摊手,耸肩,“若是内力不够,哪里承受得住?”   言兮彻微微勾起唇角,轻笑出声。   “什么意思?”秦亦辰毕竟年纪小,对男女之事知之甚少,一脸懵懂。   言兮彻闻言板起脸,看了米遥一眼:“满脑子污秽。”   “是,谨遵言阁主教诲。”米遥认真反省,举手宣誓:“我以后一定做一个刚正不阿的风尘女子。”   言兮彻拿她没办法,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从她撞坏脑子之后,变得牙尖嘴利,鬼灵精怪的,一点不见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百依百顺的米遥的影子。   他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只是米遥现在看向他的眼里少了那份痴情与执着,反倒没那么令他厌恶了。   他握住手绢的手轻轻一握,水流了下来,手绢变得很干,比刚才米遥拧过还干。   “还你。”言兮彻摊开手掌,递到米遥面前。   米遥莞尔一笑,很客气地说:“不用了,言阁主留着吧。”   言兮彻垂眼看着掌中的手绢,柔软白净的料子,看到上面绣着一朵并蒂莲,他眼神沉了下来:“我不收你的东西。”   言兮彻语气变得冰冷起来。   女子送自己随身的并蒂莲手绢是什么意思谁都懂。   她没变,只是将执念藏起来了,一切都是演的。   有了这个想法,言兮彻想直接动手杀了她,为梓禾除掉后患。   可他望着米遥的眼睛。   破天荒地觉得下不了手。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米遥悠哉地说了一句:“这手绢又不是我的。”   言兮彻狐疑地看着她,见她表情不像撒谎,便问道:“那是谁的?”   “方才那人关窗的时候塞进来的。”米遥冲窗户的方向努努嘴。   言兮彻莫名其妙地觉得松了一口气。   他了然地点点头。   而后干净利落地,将手绢扔出了马车。   马蹄踏过,白净的手绢被踩进泥里。 第45章 撞坏了好   隔日,午后沈梓禾带了药来找米遥。   秦亦辰一进门就嚷嚷着在家没吃饱,要吃饭。   米遥正好练完舞,也没吃午饭,于是就让后厨准备了点简单的吃食。   秦亦辰看着桌上的酸辣鸡胸肉,玉米鸡丁,番茄豆腐鸡肉丸汤,忍不住撇嘴:“怎么全是鸡肉?”   “热量低,”米遥拍拍自己的侧腰,“你以为这身材会自己送上门吗?”   秦亦辰不情不愿地夹了一筷子鸡胸肉,咀嚼起来:“你有这毅力,做点正事不好吗?”   “什么是正事?”米遥挑眉。   秦亦辰少年壮志,豪言壮语:“惩奸除恶,救万民于水火!”   言兮彻对这个小表弟投去赞赏的目光,之后又忍不住唏嘘,或许再过几年,他的侠客梦就会被现实磨灭了。   “那是你的正事。”米遥给秦亦辰盛了一碗汤,同时送了他一个白眼,“漂亮就是我的正事。”   言兮彻看向米遥的眼神变得复杂,米遥时常会说一些令他诧异的话,既肤浅,又通透。   言兮彻突然发现,米遥似乎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这点令他羡慕。   秦亦辰咕咚咕咚喝着汤,还想发表的意见,都淹没在汤里。   沈梓禾拿出药来:“你肩膀的淤血还没散,这个是活血化瘀的。”   “行,放着吧。”米遥点了点桌面,而后突然想起什么,叮嘱道,“你最近还是少出门,暂时就别来烟雨楼了。”   “嗯。”言兮彻点头。   “可这药是我托人制的,那人说是要每日现做,送来两个时辰内要涂抹才有效。”沈梓禾有些为难地看向言兮彻。   言兮彻直接否定道:“没什么比你的安危更重要。”   “对啊,”米遥附和道,“刺客连凌苍阁都敢闯了,难保不会拿你来要挟言兮彻,你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吧。”   言兮彻忍不住多看了米遥一眼。   “看什么?”米遥余光瞄到他的目光,不自在道。   “没什么,”言兮彻半垂着眸子,淡淡说了一句,“只是没想到你也会有担心梓禾安危的一天。”   “你也别急着感动,”米遥故作神伤,扶着额头,“谁叫我撞坏了脑袋呢?”   “撞坏了好。”言兮彻直言。   “喂,有点同情心好不好?”米遥放下手,狠狠瞪了言兮彻一眼。   “对你?”言兮彻一改往日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诧异地挑着眉。   米遥发现自己打不过他,嘴巴上也占不了上风,权衡一下,还是大度一些的好。   于是她别过脸,干脆不看言兮彻,咬着牙低声咕哝了一句:“好,是我不配。”   言兮彻闻言,忍不住勾唇含笑。   沈梓禾眼睛一亮,立刻将手中的药往言兮彻面前一推:“那我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可就要劳烦彻哥哥替我跑腿了。”   不等言兮彻发话,米遥连忙摆手:“别别别!”   她瞄了一眼言兮彻冷冰冰的侧脸,心想她可招惹不起,这黑脸阎罗成天往烟雨楼跑,她哪里还有行情?   言兮彻下意识地想拒绝,没想到却被米遥抢先了,再看她望向自己的眼神,活脱脱一副躲避瘟神的样子。   他反倒不想拒绝了,他轻轻挑眉,对沈梓禾道:“好。”   米遥一惊,她没想到这厮为了梓禾这么没底线,什么鸡毛蒜皮的破事都答应。   她见沈梓禾一副坚定的模样,只好转去拍言兮彻马屁:“言阁主日理万机,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您呢?”她一指正在大口吃饭的秦亦辰,笑道,“要不小辰辰顺道带过来吧,反正他每日都要来的,正好!”   “亦辰?”言兮彻不轻不重地唤了秦亦辰一声。   “啊?”秦亦辰被点名,端起碗把剩下的米饭吃完,放下碗,看了看言兮彻,哦了一声道,“我不顺道。”   “嗯?!”米遥一脸问号地看着他。   秦亦辰很自然地别过脸,补了一句:“既然表哥要来,我就不用来了,我最近得盯紧点我大哥,正好。”   叛徒!   米遥在心里骂道。 第46章 手绢丢了   秦亦辰正想再叫两碗米饭,只听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米遥偏头,从栏杆空隙见到前院一群女子向后院涌去,其间隐约传来啼哭声。   米遥见柳儿一路小跑过来,便问她什么事。   “没事儿。”柳儿站定,还喘着粗气,“我就是嫌她们闹腾,过来躲躲。”   “闹什么呢?”米遥让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水。   “就那个忆雪……”柳儿喝了水,顺了气,细细道来,“在夫家闹了脾气,跑这儿来了,还真把烟雨楼当娘家啦?”   米遥失笑:“那可不就是娘家么?”   柳儿心直口快:“真要是当娘家,怎么不见她从前好好表演,也没见她对姐妹多好,倒是嫁了个什么劳什子掌门,见谁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掌门?”沈梓禾回想了一下,“这忆雪莫非就是上次食肆遇见那位?”   米遥点点头。   “你遇见她了?”柳儿惊道,“那她有没有跟你显摆?”   “那还用说?显摆惨了。”米遥有些夸张地附和道。   “我就知道!”柳儿愤愤不平,“不就是做了个妾室,有什么了不起?”   “估计是得宠了吧?”沈梓禾想起上次遇到忆雪时,她穿金戴银,嚣张跋扈,身后还跟了不少仆从,想必是宠妾了。   “那还不是仗着肚子里有货,真当自己美若天仙了。”柳儿瘪着嘴,十分不屑。   “那倒未必。”秦亦辰突然插话。   “为何?”柳儿疑惑道。   秦亦辰把碗端起来,指了指空空如也的碗底,对着柳儿一笑:“给我打碗饭我就告诉你。”   柳儿不情不愿地给他盛了饭,重重地砸在他面前:“说吧,为何?”   “谢啦。”秦亦辰笑嘻嘻地接过碗,“金皓宇风流成性,孩子可不少,不差她肚子里这一个两个的。”   言兮彻点头,表示同意秦亦辰的说法。   “那她凭什么啊?”柳儿更加不平了,她噘着嘴看向米遥,“小米姐姐比她漂亮多了,又有才,性格又好,凭什么是她啊?”   “性格不敢恭维。”言兮彻毫不留情地否认。   “言公子怎么能这么说呢?”柳儿替米遥抱不平。   “你懂什么?”米遥倒也不放在心上,撩了撩额发:“言阁主这是在肯定我的美貌,惭愧惭愧。”   “……”言兮彻无言以对。   “那她这是在哭闹什么?”沈梓禾看着她期期艾艾的背影,无法将她与那日跋扈的女人联系起来。   “争风吃醋呗,”柳儿满脸不以为意,“说什么她亲手绣给夫君的手绢不知被哪个狐狸精得了去,你说她都不介意做六夫人了,还介意这个?不就是故意找事儿争宠嘛……”   米遥跟言兮彻听到手绢两个字皆是一愣。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把话吞进肚子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有秦亦辰后知后觉地一拍桌子道:“那手绢他不是送给……”   米遥眼疾手快夹了一筷子肉塞进秦亦辰嘴里,堵住他的话。   “亦辰,”言兮彻看了秦亦辰一眼,“多吃些。”   “唔……”秦亦辰乖乖咀嚼。 第47章 何过之有   隔日言兮彻在烟雨楼屋顶寻了个遍,才在假山后面的角落里,找到那个伞底露出的红色一角。   言兮彻落地轻,米遥纹丝不动。   他这才看清,米遥半躺在一张藤编的躺椅上,抱着一把大伞睡得正香。   他清了清嗓,米遥似乎是听到了响动,眉头皱了一下,翻身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米遥,醒醒。”言兮彻开口,斟酌了片刻又换了称呼,“赤影?”   眼前的人没动。   言兮彻音量提高几分。   眼前的人依旧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他想了想,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伞的边缘弹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伞坏了,要晒黑了。”   米遥猛地睁开眼,一脸惊恐地跳起来,就看到言兮彻那张冷淡中隐隐约约透着得逞的脸。   她警惕地盯着言兮彻,问道:“你戏弄我是不是?”   “是。”言兮彻理直气壮。   “呼――”米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坐回躺椅上,轻轻叹了一句,“那就好。”   “嗯?”言兮彻本以为她会龇牙咧嘴地发脾气,却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好在哪?”   “没晒黑就很好。”米遥伸出手来检查,嗯,确实没黑。   言兮彻倒是把这茬忘了,他觉得无趣,只是哦了一声,便把药掏出来递给米遥。   米遥接过药,道了声谢。   “我是很想招呼言阁主喝杯茶的,但是你看,这里也没别的座了,”她挪出一小块地方,很轻浮地翻手拍了拍,客套道,“要不您坐这儿?”   言兮彻对她出格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了,竟然没有觉得被冒犯,他只是看了那一小块位置一眼:“不了,我马上走。”   “那招待不周咯。”米遥莞尔一笑,轻轻挥手。   言兮彻见她只差把逐客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反倒站定不动了。   米遥支着脑袋打算继续睡。   都快睡着了见言兮彻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笑容僵了几分:“言阁主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了想,”言兮彻走了过来,抖了抖衣袍,“还是坐会儿吧,累了。”说罢就要坐下。   米遥没有真想和他挤一张椅子,只好起身让他,自己站着。   “你不坐?”言兮彻故作惊讶地问她。   “我不累,您坐。”米遥咬着牙,皮笑肉不笑道。   “嗯。”言兮彻对这个反应很是满意,他一副闲谈的语气问道,“那个叫忆雪的没为难你吧?”   “没有。”米遥自己造的孽,只能自己受,她认命地站着,“昨天哭了一晚上,今早金皓宇来了一趟,就给哄回家了。”   “一晚上啊?”言兮彻见她打了个哈欠,眼底起了氤氲的雾气,湿湿润润的,不知为何,竟起了逗弄之心,明知故问道,“那你困吗?”   米遥甩甩脑袋,逞强地摇了摇头。   摇着摇着她感觉眼皮越来越沉,头就不自觉地点了起来。   言兮彻觉得好笑,但面上还是绷住的,他正襟危坐,“我是很想让你睡一会儿,但是你看,这里也没别的座了,”他有样学样,拍拍身旁空出的位置,“要不你坐这儿?”   米遥气结,这厮怎么这么记仇!   她又打了个哈欠,脑袋不自觉地往前载,只好认命道:“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跟我计较了。”   “何过之有?”   “您日理万机还来给我送药,”米遥声音越来越小,眼皮都闭上了,头一点,又醒过来,半眯着眼,接着咕哝,“我不该敷衍了事,也不该逐客的。”   “以后呢?”   “一定拿出该有的诚意!”米遥眨巴眨巴眼睛,无力地举起软趴趴的手宣誓。   言兮彻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笑着。 第48章 诚意够么   那场大雨后,凉快了几日,又燥热起来。   米遥把躺椅搬到了爬藤架下,缠绕的藤蔓把阳光遮了个严实。   她见月琴经过,便叫柳儿再搬来一张椅子,邀月琴一同乘凉。   月琴有些忌惮,但也不敢直接拒绝她,只说自己小坐片刻。   “月琴姐姐,”米遥看出她的坐立不安,安慰道,“咱们就聊聊闲话,你别紧张。”   “好,好……妹妹想知道什么?”月琴的手默默捏住自己的衣角。   “姐姐,”米遥笑了,轻轻拍了拍月琴的手,见月琴立刻把手松开,还有些轻颤,她索性直言,“我若是想害你,你也防不了我,不是吗?”   月琴闻言,终于敢抬头直视她的眼睛,咽了咽口水,半晌,终于定下心来,松了口气:“也是。”   米遥在躺椅上躺下,双手垫在脑后,漫不经心地问道:“前些天那位姐姐哭得要死要活的,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嗨,不过去还能怎么着?”月琴听米遥真的只是聊聊八卦,便也打开了话匣子。   “她就没说说要怎么处理?”米遥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闲话家常的神情,“就没说要抓出那个狐狸精什么的?”   “说是说了。”月琴不以为意,“但是她家那位风流成性,要较真的话,怕是抓不过来吧。”   “有道理。”米遥满意地点点头。   倒不是说她真的怕了忆雪,只是善妒的女人,尤其是孕妇,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月琴见与她还聊得来,便开始感慨起来:“当初她嫁得多风光啊,你说这才过了多久,这男人就变了心了。”   “是啊,男人啊,”米遥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跟着附和两句,“都是狗东西。”   “噢?”一道冷冷的声音突然从米遥头顶传来,“是吗?”   米遥一个激灵,睁大眼见到面前倒着一张冷峻的脸,暗叫不好,她在心里呸了一声,得罪谁不好,怎么总是得罪这个黑面阎罗。   表面上还是故作镇定地微微一笑:“我说的是他们,你不一样,你不是……”   “男人?”言兮彻眯起双眸。   “怎么会,言阁主真会说笑!”米遥见实在难圆回来,只好赔笑。   上次情况危急,月琴没有来得及细看米遥的朋友。   她打量着眼前高挑欣长的男人,男人的轮廓如雕刻般精致,狭长深邃的双眼透着几分危险,唇薄而色浅。   月琴虽是在烟雨楼多年,形形色色的男子见了不少,看见言兮彻还是不免俗地红了脸。   直到她听到阁主两个字,才回过神来,大惊失色,自言自语道:“该不会是……凌苍阁……不可能不可能。”她赶紧否定自己,许是听错了。   虽然她声音很小,可那两人都听到了。   言兮彻倒是无所谓世人的看法,只当没听到。   奈何米遥急于转移话题,追问道:“为何不可能?”   “我只听闻凌苍阁主武功盖世,才貌绝伦。”月琴解释道。   “武功和才华都难看出,所以你是嫌他不帅咯。”米遥冲言兮彻指了指月琴,添油加醋,转移火力,“她说你丑,是她说的哦。”   言兮彻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月琴连忙摆手,极力否认,“这位公子玉树临风,所以我才会错认的,只是那言阁主不近女色,是万万不会来这花街柳巷的,是我失言了。”   “噗”米遥心想还好没喝茶,不然就有得喷了,“不近女色?”   “怎么?”言兮彻挑眉。   “没!”米遥立刻摇头自我否定,“没什么。”   言兮彻冷哼一声,接着扬了扬手中的木盒:“给你带了东西,你说的诚意呢?”   米遥心想不就是送个药嘛,还搞得神秘兮兮的。   昨天吃了亏,今天她是绝对不会再把躺椅让出来了。   于是她懒懒地翻了个身,双腿交叠,雪白的长腿从红色的轻衣中露了出来,光滑圆润的脚踝微微带起裙摆。   她伸手顺着腿摸了一溜,在大腿上爽快地一拍,眨眼:“您看这诚意够么?” 第49章 奇珍异宝   言兮彻这次没有别过脸,只是觉得这夏日也过于燥热了。   倒是月琴,即使同为青楼女子,也被米遥突如其来的奔放举动给吓了不轻,她嗫嚅道:“我……是不是打扰了妹妹的……好事,我,我还是先回房吧。”   “不用。”米遥知道月琴大概是误会了,她拉了一下裙子,把腿遮住,“姐姐不想知道言……”米遥想了想,为了言兮彻不近女色的名声,还是改了称呼,“言公子送了我什么?”   “那必定是奇珍异宝。”被米遥这么一提,她倒是来了兴趣。   月琴在烟雨楼呆了这些年,金银珠宝也是收了不少的,更不要说是红极一时的花魁,即使是当年的红湘,那不是稀世珍宝,也是瞧不上眼的。   这木箱边角度了银,锁扣都嵌了一块小小的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更加好奇里面装了什么宝物。   “这样啊,”米遥装作了然地点点头,然后看向言兮彻,故意一脸期待,“言公子这是带了什么奇珍异宝呀?”   她借别人之口给言兮彻戴了高帽子,心想等这家伙拿出来的只是罐药,必定难堪。   谁知言兮彻波澜不惊道:“不是。”   “那肯定也是公子的心意,心意最重要。”月琴赶紧打圆场道。   米遥托腮,假意沉思片刻道:“大家都是青楼女子,物质一点嘛,值钱的才是心意。”   月琴从没见过虚荣得如此坦白的人。   言兮彻哦了一声,淡淡道:“那我扔了。”   “那我告诉梓禾去!”米遥没想到这家伙油盐不进,怎么说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一点都没法让他难堪。   “哦,药啊。”言兮彻像是才想起来,从袖口拿出药罐,“给你。”抛出来,稳稳地落在米遥手中。   米遥看着手里的药,再看看木箱,呆呆地问:“那个……是?”   言兮彻打开木箱,月琴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了半晌,揉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她面有难色,迟疑道:“这是……”   米遥看她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动也不动,还慵懒地躺在椅子上。   月琴倒是见了不少好东西,可这东西,她倒是还没见过拿来当礼物讨女孩子欢心的,她皱眉:“冰块?”   这未免也有些太拿不出手了,月琴想。   什么?听到这两个字,米遥耳朵都立起来了。   她一个骨碌弹起来,伸手就要去拿。   言兮彻眼疾手快将木箱换到另一只手,托着举高,米遥怎么也够不到。   “这个不值钱。”言兮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心意,心意最重要!”米遥笑眯眯的,眼睛都弯成月牙。   这大热天的,跟刨冰比,自尊算什么?   月琴心想方才是谁说的值钱的才是心意,话都说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是要物质一点吗?”言兮彻反问。   “我反省了一下,”米遥一脸悔不当初的样子,“我不该挑三拣四的。”   “嗯?”言兮彻挑眉。   “言公子送我什么我都该好好珍藏的。”米遥双手合十,仰着脸,真诚地眨巴眨巴眼睛。   言兮彻薄唇微勾,将木箱合上,塞给米遥。   米遥掂了掂怀里的木箱,表面有些湿润,想必是用冰封起来保温才运下山的。   她心想言兮彻这人其实也没那么讨厌嘛。   她满心欢喜,问了一句:“你等一会儿,我给你也做一碗刨冰吧?”这次她不是客套,是难得的真心实意。   等她抬头才发现言兮彻已经站在院里的围墙上,一跃而下,丢给她一个背影,和一句:“我没那么闲。”   米遥收回刚才的话,言兮彻还是那么讨人厌。 第50章 瞧不起谁   晚上米遥表演结束,在一片欢呼声中下了台。   走向后台时被突然窜出的人吓了一跳,眼前的男子手中拿了两个小酒杯,走路摇摇晃晃,一看便知是喝多了。   “赤……赤影姑娘。”他踉跄着走了过来,“姑娘还记得我吗?”   烟雨楼的人立刻护在米遥身前,他见无法靠近,变得有些烦躁,却也没有发作,只是皱着眉嘀嘀咕咕的。   米遥见他醉了酒品也不算差,再看打扮,估摸着是有些读书人的气节在,便问道:“这位公子有何事?”   “赤影姑娘……果然不记得赵某了啊……不碍事不碍事。”他强撑着睁大眼,举起一个杯子,“赵某就是想为上次赏花的事道歉,姑娘的才情……赵某……先干为敬!”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一仰头,把酒喝了个干净。   米遥这才想起来这就是那次游园赏花遇到的那位赵公子,她见此人也没有死缠烂打的意思,便叫退了护着她的人。   米遥微微颔首:“赵公子的道歉我接受了。”   “真,真的?”他喝红的脸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那……那这杯酒……”他举起另一杯酒。   “也接受了。”米遥正要伸手接过那杯酒,谁知突然横插一只手来端走了酒杯。   米遥惊讶地抬头,发现来人竟然是金皓宇。   金皓宇端过酒杯,一饮而尽,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而后微笑着对赵公子说:“姑娘家家的喝不得酒,这杯酒,金某替赤影姑娘喝了。”   米遥心想喝不得酒?!你瞧不起谁呢!   “哈?”赵公子心有不甘,又趁着酒劲,跟金皓宇较劲起来:“你替?凭什么?”   “不凭什么,金某只是路见不平。”金皓宇依旧是一副谦和的语气,眼神却有些锐利,“这是啸虎帮的规矩。”   赵公子听见啸虎帮三个字,酒意就清醒了一大半,他赶紧甩甩头,对着金皓宇拱手:“赵某方才多有得罪,这就走这就走。”然后真就一溜烟跑回了座位。   米遥心想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英雄救美情节啊,自己根本不需要啊。   “姑娘没事吧?”舞台边缘的灯光洒进金皓宇的眼睛里,柔和得不像话。   米遥被他盯得一身鸡皮疙瘩,不动声色地后撤一步:“没事啊,就算喝了那杯酒也没事。”   金皓宇温和地笑了:“那是金某多管闲事了,抱歉。”   听他这么说,米遥反倒觉得是自己不知感恩了,于是她礼貌地道了谢。   她想起手绢的事,有些歉意地说:“金帮主的手绢,不小心弄丢了,给帮主造成了麻烦,实在是不好意思。”   “你不用这么见外的,”金皓宇一言一行既亲切又有分寸,关心得恰到好处,“忆雪没有为难你吧?”   “她知道了?”米遥惊讶。   “不,我什么都没说。”金皓宇笑着用食指压住唇,“你也别说,好吗?这事只有我们俩知道就好了。”   不,这事很多人都知道。   米遥看着金皓宇的眼神,感慨这人真不愧是情场老手。   本来没什么的事情,被他这么一说,反倒有种两人暗通款曲的感觉。   搞得米遥自己都忍不住反省一下自己没有要参与七夫人的岗位竞争吧。 第51章 与众不同   次日,言兮彻来的时候见桌上多了一碗豆花似的东西。   “给你的。”米遥把碗推到他面前,又放了一把勺子,“尝尝?”   “你,”言兮彻拿起勺子迟疑道,“给我做的?”   “嗯哼。”米遥慵懒地撑着脑袋,随意地问了一声,“怕我下毒?”   言兮彻挖了一勺送进嘴里,浓浓的奶香味充满口腔,咽下,问道:“那你下毒了吗?”   “下了。”米遥眯起眼睛,盯着碗舔了舔嘴唇,“不出半个时辰你就得倒下。”   言兮彻不以为然地哦了一声,手都没有顿一下,泰然自若地继续吃着。   米遥自觉无趣,于是解释道:“昨天说了请你吃刨冰,可惜冰块没办法保存,所以改做这个咯,味道怎么样?我特意少放了糖。”   言兮彻听到最后那句话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还不错。”   “那就好。”米遥心满意足地拿出小本子,画了一个小勾,自言自语,“双皮奶,可以加入夏日限定。”   言兮彻将勺子搁在碗里,瞥了米遥一眼:“拿我试水?”   “这么说就见外了。”   “那要怎么说。”   “应该说,”米遥合上小本子,抬起头,对着言兮彻嬉皮笑脸,“你的意见对我来说很重要。”   言兮彻重新拿起勺子,承认:“这个说法不错。”他吃了一口便回头看向拐角处,轻微地蹙眉。   不消片刻,空荡荡的拐角处走来熟悉的身影,金皓宇摇着一把折扇,风度翩翩地踱步过来。   “言阁主,赤影姑娘,打扰了。”他收起折扇,拱手鞠躬,礼数很是到位。   “嗯。”言兮彻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不动声色地吃着东西。   金皓宇对于热脸贴冷屁股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了,依然笑得谦和。   “金帮主怎么来了?”米遥好奇。   “忆雪有几样东西忘了拿,我陪她回来。”金皓宇也不坐,就这么站着回话。   米遥了然地点点头:“那金帮主赶紧去陪姐姐吧,姐姐毕竟有孕在身。”   “这么快就赶我走?”金皓宇调侃道,还配合地丧着脸,一副受伤的模样,叹了口气,“也怪我太心切,唐突了。”说罢,望着米遥的眼神里充满了热忱。   “哈?”米遥汗毛都立起来了,心想你媳妇儿还在楼下呢,你心切个屁啊!   如果说昨晚米遥还以为是错觉的话,今天她就很确定,面前这个男人就是铁了心要撩她了。   言兮彻突然放下勺,勺与瓷碗碰撞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金皓宇闻声,立刻垂下眼,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桌面上小小的瓷碗:“这是何物?”   “双皮奶。”米遥解释。   “从未听闻过,可否向姑娘讨要一碗?”金皓宇打开折扇轻轻摇起来。   “你看我这手。”米遥把手举起来,在他面前翻了翻。   “如何?”金皓宇细看,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像是烧菜用的手吗?”米遥吹了吹精致的深色指甲。   金皓宇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久闻赤影姑娘与众不同,果然名不虚传。”   米遥倒是觉得他被拒绝还这么开心,才是与众不同。   米遥正想着要怎么打发他走,言兮彻发话了:“还有事吗?”   金皓宇折扇掩面,一鞠躬,丝毫不拖泥带水:“金某告退。”转身走过米遥身旁时,不轻不重地笑着说了一句:“咱俩的事,记得保密啊。”   米遥觉得浑身不自在。   待他走后,才松了口气。   言兮彻继续吃着没吃完的双皮奶,米遥放松下来发着呆,两人无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言兮彻慢条斯理地吃光了碗里的最后一口。   临走前,在墙角才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什么事?”   米遥眨巴眨巴眼睛,愣愣的,还没回过神:“啊?”   “他叫你保密的,”言兮彻冲着拐角处,金皓宇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是什么事?”   米遥反应过来,贼贼地一笑:“你丢他手绢的事。”   言兮彻心下了然,似笑非笑地转过身,一跃而起,消失在墙后,干净利落。   米遥自言自语:“你不知道烟雨楼有正门可以走吗?” 第52章 姐姐不懂   下午米遥去了胭脂铺。   很巧,一进门就看见忆雪在挑选胭脂,金皓宇陪同,夫妇俩浓情蜜意,闪瞎米遥的眼。   上次来胭脂铺堵了个水泄不通,米遥这次特意穿没穿红衣,淡妆,低调出行。   她低着头,本想假装没看见,就这么走上楼。   谁知还是被眼尖的忆雪逮住,她喜笑颜开地招呼米遥:“赤影妹妹,真巧。”   米遥听见她那娇滴滴的声音就起鸡皮疙瘩,客套地问了声姐姐好就打算走。   却被忆雪拖到金皓宇面前,硬着头皮来了一番自我介绍。   米遥随口敷衍了几句郎才女貌伉俪情深之类的话。   忆雪捂着嘴唇,冲金皓宇娇嗔:“我说来胭脂铺没有男子陪同的,你非要来,看,被妹妹笑话了吧。”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金皓宇轻轻揽她入怀。   “死相,”忆雪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他的怀抱,娇羞地说,“别这样,赤影妹妹看着呢。”   “我没事,你们继续。”米遥看两人肉麻的样子,真的很难想象金皓宇昨天还在撩她,米遥在心里默默地给金皓宇盖上一个渣男的章。   “怎么会没事呢?”忆雪满脸通红地笑着,“妹妹毕竟是一个人嘛。”   米遥心想合着铺垫那么多就是想虐狗呗,她不在意地耸耸肩:“没办法呀。”   “妹妹年轻漂亮,不会没人要的。”忆雪看似安慰,实则暗指米遥没人要,听起来姐妹情深的对话,句句带刺,“怎么会没办法呢?”   “没办法的,我嫁谁,都会伤了满城人的心,太红了。”米遥苦恼地深深叹气,“这种苦,姐姐不懂。”毕竟你没红过。   忆雪方才还通红的脸一下变得煞白,憋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向金皓宇投去委屈的目光求助。   金皓宇不懂女人之间的小心思,只是看着忆雪变了脸,疑惑地问她:“怎么了?”   忆雪见他这模样,更是来气,赌气地一噘嘴,别过头,索性不跟他说话。   金皓宇莫名其妙:“怎么了这是?”回过头对米遥抱歉地一笑,解释道:“她怀孕了,赤影姑娘多担待。”   米遥自然是给台阶就下,点点头:“没事儿。”显得自己雅量高致。   忆雪更是憋气,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怎么还成自己无理取闹了?她担待什么?   于是狠狠瞪了金皓宇一眼。   金皓宇不明就里,只能哄着:“你看中什么?我给你买。”随手拿了一罐唇脂递到忆雪面前。   “……”忆雪打开看了一眼,和米遥嘴唇上的一个颜色,气结,把盖子狠狠砸上,赌气说了一句,“不要!都不要了!”   “明明是你说要买唇脂的……”金皓宇咕哝着。   “现在不想要了!”   “行行行。”   米遥就在一旁看好戏,她两袖掏了掏,没带瓜子,可惜了。   “要不你俩继续伉俪情深,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米遥指了指楼上。   金皓宇闻言看了看米遥,又看了看手中的唇脂,勾起嘴角:“让姑娘见笑了,这唇脂姑娘用了很好看,送给姑娘,就当为内人赔罪吧。”   忆雪听到这话差点没气得当场吐血三升,眼睛瞪得像铜铃般大。   米遥赶紧摆手:“不了不了。”   “姑娘千万别跟我客气。”金皓宇深深地看了米遥一眼。   “我不客气。”米遥指了指桌面上的胭脂水粉,“这里的东西我想要什么,跟萧老板说一声就行。”说罢就往楼上走去。   “那是金某多此一举了。”金皓宇低笑。   忆雪没有放过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话。 第53章 彼此彼此   上了楼,米遥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屋。   “小财神,来来来。”萧泽早就备好茶点在等她了,见她进来,赶紧招呼她过去坐,开口便是:“我想了想,要不你还是嫁给我吧?”   “怎么?”米遥端起桌上的酸梅汤就喝了起来,喝了半碗才抬起头,一扬眉,“你突然爱上我了?”   “那倒没有。”萧泽也是个耿直人,直言,“你鬼点子多,从良了也总有法子赚钱的。”   “那倒是。”米遥不可置否。   “所以,考虑考虑?”萧泽叫下人再给米遥盛一碗酸梅汤。   “不考虑,别问,问就是不从良。”米遥也很耿直,直接否定。   “好吧,今天叫你来,是给你看看新出的花钿,”萧泽对于米遥的答案丝毫不意外,也没有失落,直接开启正题,“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命人拿来一盒花钿,一种贴在女子脸上的饰物,有金色的三瓣梅,有赤红的火纹,各式各样,玲珑精致。   米遥放下碗,细细看了一遍,称赞道:“挺漂亮的,这几个给我,帮你打广告。”米遥挑了几个能搭演出服的出来。   萧泽点点头,而后吩咐下去:“小财神挑的这几款,多做些。”   仆人端来酸梅汤的同时拿来一叠银票,萧泽通通推到米遥面前:“这是唇脂和阳伞的分红。”   米遥看了眼厚厚的银票,再看了看桌上的花钿,眼睛轱辘轱辘转了几下。   “你是不是又有什么鬼点子了?”萧泽见她这模样,就知晓她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   米遥笑着把银票再推给萧泽:“开个美甲店吧,我入股。”   “什么店?”萧泽不明就里。   “美甲店。”米遥把手伸到他面前,动动手指:“手部保养,指甲养护,上色什么的。”   萧泽托腮思考:“上色的话楼下就有丹蔻卖,需要单独开一家店铺吗?”   “当然!”米遥解释,“谁说指甲就只能用丹蔻染个色了,修甲形,去角质,还有你那些花钿啊珍珠啊什么的都可以黏指甲上,这都有的赚啊。”   “原来是这样。”萧泽点头赞同,思量一番补充道,“若是这样的店铺,能来做指甲的必定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夫人,那能赚的可就不止这些了,就是一碗糖水,都有的赚。”   “要不怎么说你是奸商呢。”米遥由衷地称赞道。   “彼此彼此。”萧泽谦虚地一拱手。   两人相视一笑,商业互吹尽在笑意中。   于是萧泽开始着手筹划开店的事宜。   米遥见自己也帮不上忙,于是说:“我先走了,不送。”   萧泽摆摆手:“我也没空送你,慢走。”   米遥心想就你这态度还想娶老娘?   呸!   米遥出胭脂铺时,那两口子已经不在了,她大松一口气。   傍晚,没了烈日的灼烧,凉爽不少。   米遥慢慢悠悠地一路从东街走回去,还在河边逛了逛,河面平静无波澜,走一走,心都静了下来。   此时,见四下无人,尾随了一路的人终于现身。 第54章 取而代之   忆雪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不再娇滴滴,变得低沉:“是你吧?”   米遥闻声转头,看见忆雪站在自己身后,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米遥四处张望,发现忆雪没带金皓宇也没带仆从,竟然是一个人来的。   忆雪没有回答,而是又重复了一遍:“是你吧?”   “什么是我?”米遥觉得莫名其妙。   “勾引我夫君的狐狸精,”忆雪脸色阴沉,语气十分肯定,“就是你。”   米遥有些心虚,却还是面上假装镇定道:“你不能因为一罐唇脂就说我勾引他啊,更何况那还是替你送的。”   “根本不是这样!他看你的眼神不对……不对劲!”忆雪浑身颤抖,死死咬着嘴唇。   “他什么眼神?”米遥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默默地后退两步,提醒道,“你应该去质问他,是不是?”   忆雪没回答,依旧颤抖着,垂下了头。   米遥想着大概是想通,她松一口气。   就在她呼出一口气的时候,忆雪猛地冲上来,月光下一道银光闪过,忆雪手中的发簪落在米遥脸侧,只差毫厘。   米遥想着她是孕妇,没有用力挣扎,只是微微偏过头,劝她冷静。   “我不想对你怎么样。”忆雪的手劲很大,却还在颤抖,“只要你答应我,不要再勾引他了。”   “我从来没有勾引他。”米遥眼神真诚地看着她。   “可他变了……他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和刚进门时不一样了……”忆雪更像是自言自语,手上的力气渐渐松懈了,语气比起愤怒,更多的是绝望。   米遥轻轻握住她的手,把簪子挪下去,问道:“你嫁进门的时候不知道金皓宇是个花花公子?六夫人,你清醒一点。”   忆雪低声道:“男人都是花心的……他没有错……”   米遥心想大姐你也太双标了吧?!   米遥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跟她说什么平等都是扯淡,她现在只想着如何脱身。   “他没有错……是你!你勾引他,是你的错!”忆雪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戾气,握着簪子的手又抬了起来,“我划烂你的脸!看你拿什么勾引他!”   她猛地扎下去,米遥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住簪子,簪子尖锐的头划破米遥的手掌,鲜红的血滴到米遥脸上。   米遥双手握住簪子,猛地一发力,狠狠甩开忆雪。   忆雪没有武功底子,又怀着身孕,被这么一甩,直接跌倒在地。   “什么都好说,”米遥咬着牙,居高临下地看着忆雪,月光映在她的眼里异常的清冷,“我的脸是底线。”   忆雪吃痛地坐在地上,哼哼了半天才顺过气来,恶狠狠地说:“我的肚子若是出了什么事……啸虎帮不会放过你的……”   “我的脸若是出了什么事,”米遥走过去,蹲下来,抽走忆雪手里的发簪,抵着她的肚子轻轻滑下去,“你和你的孩子,一个都别想活。”   忆雪慌了神,赶紧收紧双臂,紧紧地护住肚子,虚张声势:“你敢?!”   “要试试吗?”米遥扯起嘴角,半眯着眼睛。   “我,我告诉皓宇,你想杀他的孩子!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忆雪声嘶力竭。   米遥突然松了力,将发簪随手一扔,歪头看着忆雪:“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忆雪瞪大双眼,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   半晌,才收起那副抓狂的模样,一脸被看破后的平静,她抹了抹额间散开的发,对着米遥笑道:“是又怎样?”她晃了晃衣袖,上面沾了米遥的唇脂。   忆雪笑得得逞,笑得嚣张,她就是想看米遥气急败坏的一天。   结果她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米遥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行,去告状吧。”接着站起身,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告诉金皓宇,我就是想杀了你们母子取而代之,我等你好消息。” 第55章 先发制人   次日,言兮彻一敲开米遥的门,就看见米遥湿润的眼眶,泛红的小巧鼻头皱了皱,两行清泪滑落下来,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言兮彻整个人都顿住了,半晌,才迟迟开口,“怎么了?”   米遥定睛一看是言兮彻,脸色立刻恢复正常,眼泪一抹,若无其事道:“是你啊。”   米遥突如其来的变脸,让言兮彻更是一头雾水:“你在等谁?”   “金皓宇。”米遥合上门,招呼言兮彻随意坐,给他倒了杯茶水,“隔夜茶,别客气。”   言兮彻刚端起茶杯,闻言嗅了嗅,不动声色地把茶杯放下,轻微地蹙眉:“等他做什么?”   “等他来找我算账,”米遥还带着鼻音,声音绵绵的,支着脑袋漫不经心道,“谁叫我得罪了他媳妇呢?”   言兮彻看着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问道:“装可怜?”一语道破。   米遥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随着她眼睛的眨动,晶晶点点泛着光,令他有些分神。   “对啊,”米遥也没打算遮遮掩掩的,直接承认,她吸吸鼻子,望向言兮彻,“够可怜吗?”   言兮彻没回答。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米遥觉得有些尴尬,摸摸鼻子,低声咕哝:“差点忘了你莫得感情。”   言兮彻回过神来,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金皓宇在楼下了。”   米遥立刻弹起来,打开窗,急切道:“慢走不送。”   言兮彻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拿出药,优雅地轻轻放在桌上,从容不迫。   米遥又突然把窗户关上,笑嘻嘻地看着他:“要不你还是先别走了吧。”   “为何?”   “万一他真要动手,给你个机会英雄救美。”   “……”言兮彻对她厚颜无耻的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米遥把被窝铺平,拍了拍,邀请道:“你躲一下吧?”   言兮彻瞥了她一眼,二话不说,翻身上了房梁。   嘿?老娘被嫌弃了?米遥愣愣地想。   同时门外响起敲门声,米遥赶紧把额前的碎发拨乱,沾了点桌上的茶水,抹在眼下。   可怜兮兮地迎出去。   “赤影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了?”不出意外的,金皓宇一见米遥梨花带雨的样子,语气就软了下来。   “忆雪姐姐……”米遥话只说了一半就垂下头,一眨眼,豆大的泪珠滴下来,落在地板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咬着唇,拼命把呜咽声都吞进喉咙里,实在忍不住才露出一两声哽咽。   任谁见了她这副隐忍又委屈的模样,都会心疼,更何况是金皓宇这个登徒子。   “没事没事,忆雪没事的。”金皓宇反倒安慰起她来了,“只是动了胎气,已经请了大夫,不会有事的。”   米遥抬起头,眼眶都哭红了,睫毛湿湿的,她用手背轻轻抹了抹眼角的泪:“都是我的错。”   金皓宇看见她手掌上鲜红的血印,关心道:“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米遥惊慌失措地把手收到背后。   金皓宇一把握住她的小手,拉到面前,轻轻摊开,血印在雪白的手掌上显得触目惊心,他柔声问道:“忆雪为难你了是不是?”   米遥故意顿了顿,抽出手,然后直摇头。   金皓宇一看便懂了,他深深叹了口气:“忆雪这脾气,我就知道一定是她先为难你的。”   “不怪姐姐……是我……”米遥挂着泪,羞怯地看了金皓宇一眼,目光对上的瞬间,米遥立刻害羞地别过脸,“姐姐她只是太害怕失去帮主的爱了。”   “那你呢?”金皓宇目光灼热地盯着她,“忆雪说的……是真的么?”   米遥心想那就是老娘教她说的。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捂住脸,装作娇羞的模样。   房梁猛地一颤。   两人之间脸红心跳的气氛瞬间消失。   金皓宇愣了愣,问道:“地震了?” 第56章 我给他生   “不知道,不清楚。”米遥目瞪口呆。   “别怕别怕。”金皓宇赶紧安抚道,“已经停了。”   米遥出戏了片刻,又立刻回到白莲花的状态。   她乖巧地点点头。   “其实我今日来,就是想问问姑娘的心意。”金皓宇深情款款。   米遥害羞地垂下头,红着脸攥着衣角嘀咕:“是我一时迷了心窍,才害姐姐动了胎气,帮主会怪我吗?”   “我怎么舍得怪你?”金皓宇大喜,哪里还顾得上忆雪。   米遥要的就是这句话。   得逞了,她心情大好,轻轻揉揉眼睛,莞尔一笑:“谢帮主厚爱。”   “忆雪那边,我会让她接受你的,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金皓宇心疼地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伸手帮她抹眼泪。   “别,”米遥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的手,“我们先别这样。”   “怎么了?”金皓宇手顿在半空,狐疑地问道。   “姐姐毕竟有孕在身,我们这样……”米遥脸上的笑容消失,转而一脸愁容,“我怕姐姐再出什么差池。”   金皓宇停在半空的手放下来,轻轻覆上米遥的手:“你呀,就是心地太善良了。”   “对,我是。”米遥不否认。   金皓宇哈哈一笑,拍了拍米遥的手背:“那等忆雪顺利生产完,我会给你一个名分。”   “我等你。”米遥想着这关算是过了,于是赶紧打发金皓宇离开,“帮主,我哭累了,想歇息一会儿。”   “需要我陪吗?”金皓宇坏笑。   “需要啊。”米遥见他愣住了,掩着嘴笑出声,“但姐姐更需要你,回去吧,我等你。”   “好。”   把金皓宇打发走了,米遥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米遥心想在扮演白莲花这件事上,自己还真是个无师自通的小天才。   她吹起口哨来,一派悠闲。   房梁上的人落地无声,幽幽开口:“恭喜,要嫁人了?”   “嫁什么嫁,”米遥扯了一块毛巾,走向梳妆台,看着铜镜里红肿的双眼,摇摇头,“金皓宇这种花花公子,等忆雪生完孩子,怕是夫人都娶了十几个了,哪里还记得我。”   “若是孩子没了呢?”言兮彻毫不留情地泼她冷水,“他会放过你?”   “金皓宇孩子那么多,就算真的少了一个,他也根本不当回事,我赌的就是这点。”米遥把抹脸的精华倒在毛巾上,然后敷住红肿的双眼。   “你倒是会摆布人心。”刚刚在房梁上观摩了一出大戏的观众评价道。   “是啊是啊,何止是摆布人心,”米遥没心没肺地附和着,“我还心狠手辣,连孕妇都不放过,还有什么是我不敢的?”   “关于这点我保留意见。”言兮彻看着米遥手心鲜红的血痕淡淡地说道。   “别保留,我就是条疯狗。”米遥眼睛上盖着毛巾,故意张嘴磨牙,“谁惹我,我就咬谁。”   言兮彻的目光落在她龇牙咧嘴的唇上,轻笑一声:“我倒想看看你怎么咬人。”   嘁,威胁无效,米遥自觉无趣。   言兮彻双手抱胸,倚着墙角,安静了半晌,又开口:“今天这事,你若是赌输了,怎么办?”   米遥耸肩:“输了就输了,能怎么办?”   “若是金皓宇没了孩子,铁了心要杀你,我又不在。”言兮彻也不知为何,还是有些在意,“你就这么等死?”   “我为什么要等死?”米遥有些烦躁。   她不知道言兮彻干嘛要纠结这个问题,明明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他又没帮忙,凭什么质疑自己的能力?   再说了,   她隔着毛巾都能猜到言兮彻神情冷漠的样子。   说得好像自己是死是活他会在意一样,真可笑。   米遥可没忘记这人差点一掌拍碎她的骨头。   “没了孩子是吧?”米遥扯下毛巾,往梳妆台上狠狠一甩,赌气道,“老娘给他生!” 第57章 不太正经   说气话的结果就是当天晚上就被抓上马车,往啸虎帮的山头去了。   米遥很是郁闷,她眼睛才消肿不久,酸涩得不行,忍不住揉揉眼睛,问道:“去啸虎帮做什么?”   “安胎。”言兮彻的回答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懒得解释。   “你担心忆雪的孩子真没了?”米遥才不关心呢,她贼贼得斜睨了言兮彻一眼,揶揄道:“这孩子该不会是你的吧?不然你担心什么?”   “担心你去给金皓宇生孩子。”言兮彻靠着车窗,闭目养神,面不改色道。   “这么关心我?”米遥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言兮彻缓缓睁眼:“我是担心啸虎帮的将来。”   “怎么?我的孩子还能毁了啸虎帮?”米遥就知道这人没那么好心,尤其是对自己。   “加上你,就不好说了。”   呸,米遥气鼓鼓地把头歪向一边,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车里坐的第三人,和米遥同龄的陌生少女,看看言兮彻,又看看米遥,疑惑地眨眨眼睛。   “阁主哥哥,她是谁啊?”少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赤影。”言兮彻回了两个字,算是介绍过了。   “你好,我是药圣的弟子星柠。”少女看起来性子活泼好动,笑着望向米遥,“你是阁主哥哥的朋友吧?是哪家的弟子呀?”   米遥在少女天真无邪的目光中,撩起红裙的一角,翘起腿,“你觉得我像哪家的弟子?”   “唔……”星柠眨眨眼,打量了她一番,直言,“穿着打扮不太像正经人。”   “眼光很准嘛,”米遥妩媚一笑,“我是烟雨楼的头牌,很红的。”   “烟雨楼不是青楼吗?!”星柠猛地捂住嘴,转头看向言兮彻,脸涨得通红,“阁主哥哥,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哪种人?”米遥不乐意了,仗义执言道,“你不能因为言阁主每天都来青楼,就怀疑他的人品吧?”   “什么!每天?!”星柠目瞪口呆。   “多谢你替我解释啊。”言兮彻抬起眼皮,瞥了米遥一眼,也没多做辩解。   “不客气不客气。”米遥揉揉眼睛,她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心里舒畅不少。   “星柠。”言兮彻坐正,他对星柠说话时虽然也是一脸冷漠,但是语气会礼貌很多。   米遥想了想,这人好像只有跟自己讲话才会一脸不屑的样子。   心里又有些不畅快了。   “什,什么事?”星柠还没缓过来,红着脸,只是下意识地回答。   “有眼药吗?给她一点。”言兮彻下巴冲米遥点了点。   “哦,好。”星柠瞄了米遥一眼,目光触及米遥的腿,立刻挪开,余光看到米遥在揉眼睛的动作,心下了然,赶紧把头埋进药箱。   “星柠虽然年纪小,但医术了得,”言兮彻冷着脸称赞道,“你那些祛瘀的药,就是梓禾托星柠制的。”   米遥低头,隔着轻薄的外衫看了看,淤青已经几乎看不出来,透着轻纱只能看见雪白的肌肤。   没想到这姑娘小小年纪,还挺厉害。   米遥接过眼药,真诚地道谢。   星柠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些事上,小姑娘小心翼翼地低声问言兮彻:“阁主哥哥,她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会去青楼吗?”   “嗯。”   “那……梓禾姐姐,她知道吗?”   “知道。”言兮彻义正言辞。   “……”星柠见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得直跺脚,“难怪梓禾姐姐不嫁给你!亏我还替你说了那么多好话!”   米遥一看,合着是cp粉啊。   她想了想,要是小姑娘去梓禾面前说了什么,梓禾真误会了,黄了,言兮彻还不杀了自己啊。   米遥见言兮彻那副不动如山完全没有打算要解释的模样,心想只能靠自己了,她笑着对星柠说:“我刚才开玩笑的,言阁主只是替梓禾送药……”   星柠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架势,愤怒地瞪了米遥一眼:“我不跟你们去了!你们这对……我要下车!下车!”她想了想,太难听的字眼还是骂不出口。   “你不去?”言兮彻不紧不慢地问。   “对!”   “停。”言兮彻叫停了马车,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也不在乎那对母子的死活,调头。”   “慢着!”星柠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救死扶伤最重要,不情不愿地咕哝了一句,“医者仁心,等救了人我再和你们划清界限!”   马车踏着黑夜向山里驶去。   言兮彻这套道德绑架的操作,连米遥都觉得叹为观止。 第58章 老夫人到   啸虎帮,听闻言兮彻要来,金皓宇早已领着整整齐齐一众人,毕恭毕敬地迎在大门口。   米遥觉得有种领导下乡的既视感。   金皓宇亲自领着他们进门,一路上所有的门人都弯腰低头一字排开站着。   金皓宇把他们带去堂屋,说:“言阁主和赤影姑娘在这里歇一会儿,喝杯茶,我带星柠神医去内院看一看就来,失陪。”   言兮彻往主座一坐,优雅地端起茶杯,揭开杯盖。   “我也一块儿去吧,我有些话对忆雪姐姐说。”米遥提议道。   金皓宇温声细语:“你有好好休息吗?早上眼睛都哭肿了。”   “小神医给我开了眼药,”米遥无辜地眨眨眼,“我就是担心姐姐,想去看看。”   “她那样对你,你还专程带人来给她安胎,你呀,”金皓宇笑着摇摇头,“一点儿心眼都没有,会吃亏的。”   言兮彻一口下去,差点被烫了舌头。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米遥正笑得纯良。   一点儿心眼都没有?   呵,这丫头吃人连骨头都不吐。   他用同情的眼光,目送金皓宇离开。   内院,星柠给忆雪诊脉,说只是受了惊吓,没什么大碍,开几副药调理调理就好了。   金皓宇跟着星柠去取药,米遥单独留了下来。   忆雪躺在床上,面色惨淡,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米遥。   米遥也不急着开口,在她房间转悠,这房间里的东西看着就不便宜。   过了半晌,忆雪终于开口:“你已经赢了,又何必假惺惺的来给我安胎?”   “我没有假惺惺,”米遥慢慢走向床边,“你的孩子是死是活我根本不关心,我来只是想告诉你,别再跟我耍什么心眼了,你玩不过我的。”   忆雪垂下眼,叹了一口气:“可惜他就是看不见你这副蛇蝎心肠。”   米遥耸耸肩,不以为意道:“我怎么可能让他看见呢?”   忆雪再次睁眼时,眼眶里盈满了泪,她想忍住,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她自嘲地笑道:“你以为嫁进来,就真的那么光鲜吗?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吗?”   “所以我压根就没打算嫁进来,”米遥坐到忆雪床边,“你吃过的苦,我可一点也不想吃。”   忆雪诧异地瞪大双眼:“你不嫁?!”   “对呀,你当初要是肯静下来好好跟我谈,不就没那么多事了,”米遥惋惜地摇头,“可惜你非要仗着金皓宇宠你,惹是生非,踢到铁板了吧?”   “他现在宠的是你。”   “金皓宇这种男人见一个宠一个,谁稀罕?”   “我……我就傻傻的稀罕了,”她面如死灰地轻轻抚了抚小腹,“现在我只有这个孩子了,只要他能平平安安出生,我也不求别的了。”   “看清了?”米遥问。   “看清了,”她吸了吸鼻子,“就算没有你,也会有七夫人八夫人,我又能怎么办呢?”   米遥看了她一会儿,说道:“我还是不太想安慰你。”   忆雪愣了一下,突然轻笑了一声:“谢谢你没有同情我。”她的眼神里有了一点点精神。   米遥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她低声叹了一口气:“又要演戏了。”   “你倒是不遮掩。”忆雪自叹不如。   只听门外传来一声:“老夫人到!”   紧接着,门被仆从推开,金皓宇搀着母亲走了进来。 第59章 又来一个   老夫人上了年纪,身体还算硬朗,在金皓宇的搀扶下,步履稳健。   双眸透着威严与精明。   老夫人在圆桌前坐下,米遥退到床边的角落里,忆雪面色惨白地慢慢支起身体,金皓宇才缓缓走过来扶她。   米遥以为老夫人起码会象征性地说一声免礼,但是没有。   看来忆雪在这个家里的日子,比米遥想象的还要难过。   “身子如何了?”老太太的语气十分疏离。   “大夫说已无大碍,劳烦母亲还特意跑一趟了。”忆雪声音低低柔柔的,丝毫没有之前娇滴滴的味道。   “嗯。”老夫人盯着忆雪,忆雪低着头不敢多话,盯到忆雪发毛了,老夫人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原因。”   忆雪知道老太太这是在问她为什么动了胎气,不是要替她做主,而是问责。   忆雪偷偷瞄了角落里的米遥一眼,她很清楚,老太太只是找机会整治她,即使把米遥供出来,结果也不会变。   她又看了金皓宇一眼,金皓宇站在她身后,看着米遥,她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这个男人,她的夫君,没有替她说一句话。   老太太加重语气:“问你话呢。”   她彻底地死心了,既然这样,倒不如卖米遥一个人情,她一个人扛了下来,下跪认错:“是我不小心,母亲恕罪。”   金皓宇这才替她解围,弯腰将她扶起,对母亲道:“忆雪有孕在身,母亲就不要责怪她了。”   “责怪?我责怪了?”老太太不悦地皱起眉。   “不,母亲只是关心我,”忆雪咬着唇轻轻推开金皓宇的手,又跪了回去,“母亲,我错了。”   “嗯。”老夫人接过下人递上来茶,“起来吧。”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金皓宇扶忆雪坐回床上,忆雪拉上被窝,盖住腿。   老夫人缓缓地喝了一口茶。   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等着老夫人发话。   老夫人放下茶杯,开口:“既然六夫人照顾孩子不周,那等孩子出世,就交给二夫人照顾吧,二夫人书香门第出身,贤良淑德,正好膝下无子,就这么定了吧。”老夫人故意在出身两个字上加重音。   忆雪感觉晴天霹雳,她也顾不上有孕在身,一个箭步冲下床,跪抱住老夫人的腿,苦苦哀求:“母亲我错了,我错了,除了孩子,我什么都愿意给,我知错了。”   “母亲还请三思。”金皓宇也跟着求情。   “这个后院,老身说了不算?”老夫人眯起眼,语气威严不容置疑。   “儿子不是这个意思。”金皓宇认错。   忆雪知道这个男人一点都派不上用场,她走投无路,只能向角落里的米遥投去求救的目光。   她没想到她会有向米遥求救的一天。   她是真的无路可走了。   米遥看了这么一出大戏,没有一点痛快的感觉,只感觉到窒息。   她看着忆雪求救的目光,那个女人趴在地上,抱着老太太的腿,泪流满面。   而这个女人上一秒才对她说自己只剩这个孩子了。   哎,米遥有时候觉得,自己还是太热心肠了。   “帮主,”米遥娇嗔了一声,从角落走出来,“只要忆雪姐姐不为难我进门,以后我的孩子可以和姐姐一起抚养的。”   老夫人一愣。   然后大发雷霆,指着米遥,冲金皓宇狠狠地一拍桌:“怎么又来一个!” 第60章 水性杨花   “一个不够!你又给我整一个风尘女子来!”老夫人差点背过气去,下人赶紧拿来顺气丸,老夫人吃了一粒,半天才缓过来。   “母亲别动气。”金皓宇赶过去拍了拍老夫人的背。   米遥噘着嘴,抱怨道:“忆雪姐姐为了不让我进门才动了胎气,太小气了。”   “她,她说的是真的?”老夫人怒目圆睁。   “……是。”金皓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错了,我不该那么没有气度……”忆雪与米遥对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我不会再为难妹妹进门了。”   “闭嘴!你没错!”老夫人抚着胸口,横了忆雪一眼,“你有什么错!”   忆雪乖顺地低下头,闭上嘴。   “我就不会那么小气,等我进了门,定会和姐姐们好好相处的。”米遥满眼憧憬地笑弯了眼,对着老夫人行了个礼,“母亲?”   老夫人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了,狠狠呸了一声:“进什么门!当老身死了吗?”   “姐姐照顾不好孩子,我可以啊。”米遥毛遂自荐。   “母亲,赤影年纪小不会说话,您别见怪。”金皓宇赶紧替她打圆场。   老夫人指着金皓宇的鼻子骂道:“你要是敢再弄一个风尘女子进门!就等着给你老娘收尸!”   “我……”金皓宇想说话。   “你闭嘴!”老夫人一句话给他怼了回去。   “母亲,”忆雪怯生生地看了老夫人一眼,“我的孩子……”   “你好生养着!”老夫人示意忆雪起来,语气还是恶狠狠的,显然是气极了,“你做得好,给我盯着这个不肖子!再进青楼就给他阉了!”   “那我……”米遥一脸委屈地添油加醋。   “嘘!”金皓宇食指放在唇上,使眼色让她先离开。   “那我走了啊,”米遥迈出门槛,不忘回头喊了一声,“母亲。”   老夫人气结,向管家一伸手,拿起拐杖狠狠一挥:“我今天就打断你的狗腿!不肖子!”   米遥临走前看见忆雪对她作的口型,那是一句无声的谢谢。   米遥把后院搅得鸡犬不宁之后,心满意足地回到堂屋。   星柠站在门口等得不耐烦:“怎么这么久?”   言兮彻听到后院的喧闹,不慌不忙地品着茶,抬眼:“你把人家后院拆了?”   “你不用担心啸虎帮的将来了,”米遥探身瞄了后院一眼,“老太太宁可把儿子阉了也不让我祸害。”   言兮彻盖上杯盖,眼神中有些许的敬佩:“老夫人还是和年轻的时候一样,英明果断。”   “不让我进门就是英明了啊?”米遥不服气。   “我是说阉了他。”言兮彻似笑非笑,“英明。”   好吧,那倒是挺英明的。这点米遥承认。   “你既然要嫁给金皓宇,干嘛还跟阁主哥哥纠缠不清?”星柠听了他们俩的谈话,更是不高兴,咕哝了一句,“水性杨花。”   “我可没有跟他纠缠不清。”米遥连连摆手,“你可不要跟梓禾乱说啊。”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是清白的?”星柠负气抱胸。   “小妹妹,”米遥苦口婆心,“我混青楼的诶,跟我不清白的人多了去了,我会不敢承认吗?”   这话让星柠竟然一时也无法反驳。   米遥得意地向门口走去。   “多了去了?都有谁?”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嘿?米遥一脸莫名其妙地转头看言兮彻。   不可理喻,惊世骇俗。   老娘是在挽回你的爱情,你还拆台?! 第61章 不会成亲   回去的路上,星柠沉默了很久,瞄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言兮彻,试探着开口:“阁主哥哥。”   “嗯?”言兮彻没睁眼。   “既然是误会,那你跟梓禾姐姐什么时候才成亲呀?”星柠问。   回答她的是沉默。   米遥倒是挺好奇:“我看梓禾都不急,怎么你这么急啊?”   “你不懂,”星柠陷入回忆,“小时候,有一次我们偷偷去小溪里捉鱼,梓禾姐姐受凉染了风寒,阁主哥哥背着她一路跑下山找大夫。”   “就这样?”米遥觉得古代人的爱情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朴实。   “阁主哥哥还说,他会护梓禾姐姐一世周全。”星柠说完,疑惑地看向米遥,“这不浪漫吗?”   米遥勉强点点头:“这句话还可以,这个故事,不怎么样。”   其实这句话也不怎么样。   不过,米遥偷偷瞄了一眼言兮彻那张冷脸,对这个冰山来说,说出这种话已经算肉麻了吧。   “反正我从小就盼着梓禾姐姐穿上嫁衣的那一刻。”星柠丝毫不掩饰眼里的期待,“所以啊,你们什么时候才成亲嘛?”   言兮彻缓缓睁眼,呼出一口气:“我们不会成亲了。”   “为什么?!”星柠大惊失色,“你那个讨人厌的夫人不是都死了吗?为什么不娶梓禾姐姐!”   嗯???   米遥心想我连死了都还这么讨人嫌吗?   “星柠。”言兮彻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   “好嘛好嘛,逝者为大,”星柠为自己一时失言道歉,然后失落道,“可是为什么啊?”   言兮彻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说:“我还是会护梓禾周全,这是我亏欠她的,但是我们不会成亲了。”   星柠低叹了一声:“是不是沈伯父?”   “梓禾她爹?”米遥八卦的灵魂又被点燃了,“她爹怎么了?”   “沈伯父大概不会让梓禾姐姐做填房的,哎,好好的一对金童玉女。”星柠泄了气一般,哭丧着脸,“就这么被世俗拆散了。”   米遥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少女梦破碎了,安慰道:“爱情,是可以冲破世俗的枷锁的!”   “你少说两句。”言兮彻横了她一眼。   “哦。”米遥乖乖闭嘴。   她是心虚的,若不是她横刀夺爱,人家小两口哪会有这些阻碍?   难怪言兮彻对她一句好话都没有,也是原主自己作的,怪不得人家。   她难得良心发现,决定还是要多撮合撮合这两人才行。   “别灰心,办法总比困难多。”米遥挪到星柠旁边坐着,拍了拍她的肩,说了这句她自己都觉得正能量得不像自己会说出的话,“咱们慢慢想办法。”   “不用。”言兮彻很不委婉的拒绝了。   “你别客气嘛。”   “没客气。”   星柠重新抬起头来,带着歉意对米遥说:“抱歉啊,之前那么说你,其实你人还挺不错的。”   “人不错?”米遥一脸嫌弃,“你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觉得你是好人。”星柠肯定地说。   “我觉得你需要出去见见世面。”言兮彻说。   “你阁主哥哥说的有道理,”米遥赞同道,“走出去,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好人,你就不会说这种傻话了。”   太难得了,言兮彻的话居然能说到她心坎里。   好人?米遥才不屑当好人呢。 第62章 仙子下凡   隔日大早梓禾偷偷跑出来找米遥逛街,两人从药房走出来。   大街上除了卖早点的,就只有吃早点的。   米遥行动倒还算自在。   “叫你在家乖乖呆着,还乱跑。”米遥打着哈欠,“再说这大早上的,好多铺子也不开,逛什么嘛。”   “我在家都憋坏了,借着拿药的机会才能出来的,”沈梓禾指了指街边的热气腾腾的包子蒸屉,“你陪我吃早点,聊聊天嘛。”   “这家不好吃,前面有家包子铺不错。”米遥领着她往前走。   走着走着,沈梓禾手里包药材的油纸突然漏了一个,里面包着的苦杏仁一颗一颗地往地上落。   米遥赶紧抽出手绢,一把包了起来,打了个结:“行了,不会漏了。”   “谢谢,还好你机智。”沈梓禾看着米遥赤红的手绢:“等我回家洗净了再还你。”   “不用了,反正我也用不上,带着怪麻烦的。”这手绢是跟衣服成套送来的,米遥从来也没用过。   “好吧。”沈梓禾倒也习惯了米遥的不拘小节。   “你想找我聊什么?”米遥问。   “我听说昨晚彻哥哥带着你去大闹啸虎帮?”沈梓禾瞬间兴趣满满。   “什么大闹啊?”米遥纠正,“是去安胎的。”   “我知道,星柠说了。”沈梓禾一向温柔端庄的脸上居然出现了戏谑的表情,“你就不好奇彻哥哥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热心?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什么样,我真不记得了。”米遥食指在太阳穴旁转了转,示意自己脑子撞坏了,“他说什么担心啸虎帮的将来。”   沈梓禾很委婉地投来一道看傻子的目光:“这你也信?!”   “有什么信不信的。”米遥耸耸肩,拉着沈梓禾停下脚步,“喏,就这家,我去排队,你别乱跑啊。”   沈梓禾本来还想继续八卦,却被眼前长长的队伍吓了一跳:“这么多人?”   “我再说一次,你别乱跑啊。”米遥走向队伍的尽头,临了还特意回头警告一句,“我要是回来找不到你,就告诉言兮彻你偷偷跑出来的事。”   “是,我会听话的。”沈梓禾乖巧地保证道。   米遥走了有一会儿,沈梓禾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   街对面一道消瘦却挺拔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倒不是因为那人清秀的面容和温润如玉的眼眸,至少不全是。   主要是因为那人在咳嗽,咳个不停的那种。   那人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四目相对,那人满含歉意地笑了笑,如水的眸光,泛起涟漪。   她鬼使神差地走近。   “抱歉,”那人在咳嗽声中勉强凑出一句完整的话,“吵到小姐了。”   沈梓禾眨眨眼,“我也经常咳嗽的。”她打开红色手绢包裹着的苦杏仁,递上前,“给你吧,止咳润肺的。”   “这……”男子诧异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杏仁,“怎么好意思?”   “大家也算是同病相怜了,”沈梓禾温柔地一笑,把药包往他手里一塞,余光看到红色的身影走过来,“你别客气,我朋友来了,我答应她不乱跑的。”说完急忙跑走了。   男子低下头,愣愣地盯着手里的杏仁。   仆从赶来,喊了两声大少爷。   他才缓缓回过神。   “大少爷,药买来了。”仆从低声提醒。   他目光看向远方,眉眼温润,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了一句:“你们相信这世上有仙子下凡吗?”   他握紧了手中的药包。 第63章 斩妖除魔   两人在一排没开门的铺子门口的台阶上席地而坐,啃起了包子。   “大小姐,你这么不拘小节,你家里人知道吗?”米遥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双手捧着包子的沈梓禾,忍不住吐槽。   “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吧。”沈梓禾认真地想了想,“在别人面前我还是很矜持的,现在这样都是跟你学的。”   “你倒是很会甩锅嘛。”   “何为甩锅?”   米遥没有解释,掰开白软的大包子,内馅的香味扑鼻而来。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小米,”沈梓禾突然开口,带着米遥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羞涩:“你说,感情是不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说到这个,我正想跟你说呢,”米遥一口咽下口中的包子,“如果喜欢,就要去尝试,不要在意世人的想法。”   米遥昨夜说了要帮言兮彻,说到做到。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沈梓禾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应该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这个问题真的难倒米遥了,米遥曾经是个天亮就拍拍屁股走人的渣女,现在是个青楼舞姬,喜欢是什么?   她更不知道。   于是她更直白地问:“你想嫁给他吗?如果想的话,就去做嘛,别人说什么都是狗屁。”   “啊?!”沈梓禾脸更红了,她将脸捂进臂弯,小声嘀咕,“怎么就说到嫁不嫁的了……”连人家名字都没来得及问。   “看你这脸红的,肯定是想啦。”米遥强行挑起沈梓禾的下巴,一脸坏笑,“先在一起试试嘛。”   “还是得看缘分的。”沈梓禾轻声说。   “那你都不争取就放弃的话,肯定没缘分啊。”米遥承认她有点危言耸听,不过不这样,梓禾这么矜持的姑娘,怕是连尝试一下的胆量都没有。   到时候不仅苦了言兮彻,还苦了被言兮彻记恨一辈子的自己。   “是这样吗?”沈梓禾愣住,看样子是被吓到了。   “是啊是啊。”米遥见起效了,趁热打铁威胁道:“你再磨蹭,别的小妖精就抢先咯。”   沈梓禾呆呆地眨了眨眼。   片刻后,   一咬牙一跺脚,猛地站起身。   拉起米遥往回跑:“走!跟我走!”   “嗯???”米遥没想到这丫头身子骨挺弱,跑得还挺快。   等回到方才的包子铺门口,米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米遥扶着膝盖喘气,愣是没用轻功,一路跑过来的啊。   沈梓禾看着大排长龙的包子铺,和空荡荡的对街,眼里尽是失落,她叹了一口气:“没事,没事了。”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米遥扯了扯她的衣角,“你到底怎么啦?”   “小米。”沈梓禾垂着头,低低地唤了她一声。   “嗯?”   猝不及防的,沈梓禾一把抱住米遥,脑袋耷拉在她肩上,哭丧着脸:“都怪你……”买包子这么快。   米遥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不轻,她一边拍了拍梓禾的背,一边思考。   怪我?为什么怪我?   是不是星柠对梓禾胡乱说了什么?   米遥敢拍着胸脯保证:“你别难过呀,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   “可是别的小妖精要抢先了,你说的。”   “那咱们就,斩妖除魔!” 第64章 你怕死吗   米遥好说歹说,把沈大小姐送走了。   回烟雨楼,练完舞洗了个澡,正打算补一觉。   柳儿急匆匆地跑来说前院有位公子带重金要给米遥赎身。   米遥心想十有八九又是萧泽整什么幺蛾子。   她给柳儿说:“你放心,我不从良,这事不用告诉妈妈,我自己解决。”   她肩上搭了条白毛巾,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就这么直接去了前院。   “你是?”两人异口同声。   米遥和面前的公子面面相觑,好一会儿,米遥才憋出一句:“你要给我赎身你问我是谁?”   “你是……”公子谦和礼貌地细细看了米遥一遍,不可置信道,“你是赤影姑娘?”   “你这话问的,是我不够红吗?”米遥挑眉。   “不是不是,我没来过青楼,冒犯了,请问,”公子看起来倒是确实像没进过青楼的样子,十分拘束,“请问烟雨楼还有别的姑娘叫赤影吗?”   “这位公子,”米遥撇了撇嘴,“你这样,我很没面子的。”   “实在冒犯了,只是我今早遇见的赤影姑娘,是另一位。”公子从胸口摸出一条手绢,赤红的手绢一角绣了‘烟雨楼赤影’五个小字,“这是那位姑娘的手绢,我是来寻她的。”   “这不就是我的手绢嘛……啊!”米遥突然想起来,早上把手绢拿给梓禾包药的事。   这人兴许是捡到了梓禾掉落的手绢,就拿来寻人了,登徒子!   米遥打量了他一番,可惜了,长得倒是挺好看。   米遥很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要干嘛?”   “寻到那位姑娘,为她赎身。”公子的眼睛干净纯粹得让米遥无法将他与登徒子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她不需要!”米遥偏过头,三两句打发道,“人家不是风尘女子,你快走吧。”   “那烦请姑娘告诉我她的芳名。”公子站定身,认认真真地,对着米遥行了个大礼。   米遥觉得完了,自己心中的天平要歪向这位公子了。   可是吧,言兮彻才是梓禾的意中人,又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怎么办啊?梓禾太受欢迎了让她很为难啊。   米遥支着下巴,思忖良久。   面前的公子就这么静静地等着她。   米遥很严肃地问他:“你怕死吗?”   公子不是很明白,他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上一句问的是那位姑娘的芳名。   “你别多想啊,”米遥敲了敲下巴,“我就是说你如果要追梓禾,可能会被杀,没别的意思。”   那位公子没说话,陷入沉思。   米遥心想你这就打退堂鼓的话我倒是不用纠结了,挺好。   公子没有丝毫的迟疑,笑着地问道:“是叫梓禾吗?多谢姑娘。”   “我可没告诉你是哪个梓哪个禾。”米遥摊手。   所以言兮彻这次要是再被绿,就怪不到我头上了吧?   “我会打听到的。”公子将带来的厚厚一叠银票双手奉上,“小小心意,就当作谢礼了。”   说罢,一刻不停留地走向门口。   米遥觉得手里的银票拿着有些不踏实,但是很快乐。   “他是谁?”言兮彻突然无声无息地从她背后出现。   米遥大惊失色:“你听到多少?”   “没听到,我才来。”言兮彻目光看向院门口,“所以我才问你,他是谁?”   那就好,吓死我了。   米遥捂着脆弱的小心脏,顺了口气,捏了捏手里的银票,心想为了你们,我就替他打个掩护好了。   “没谁?”她摸了摸鼻子,笑呵呵道,“就是想给我赎身的路人,无关紧要。” 第65章 值得考虑   “赎身?”言兮彻觉得可没有那么无关紧要,“你想从良了?”   “不想啊,”米遥想也不想道,“我当然是要在青楼发光发热的。”   “你若是想赎身,”言兮彻的目光还落在远方,没有看向米遥,“可以告诉我。”   米遥万万没想到言兮彻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而自己前一秒还把人家女朋友卖了。   这下米遥更心虚了,她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最后米遥还是忍受不了良心的煎熬,抱着视死如归的态度,一闭眼,双手合十:“别问原因,总之,对不起!”   言兮彻轻哼了一声,“原谅你了。”   “嗯??”米遥没想到会这么轻易,“你是这么大度的人吗?”   “不是。”言兮彻这才收回目光,指了指院门口的公子,用不容置喙的口吻,对米遥说,“去拿回来。”   “什么?”   “手绢。”   米遥心想言兮彻知道手绢的事,根本就是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嘛,骗子。   但她的胆量不允许她多问,她只好应了一声,乖乖照做。   言兮彻放下药,临走前看着那条红手绢,淡淡地说了一句:“收好,别乱送。”   “那你自己叫梓禾别乱送啊。”米遥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咕哝。   是梓禾送给别人当定情信物的,又不关我的事,我顶多算是监管不力,米遥瞥了言兮彻一眼,在心里闷闷地想,狗男人,在梓禾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就知道拿我撒气。   言兮彻回头:“跟梓禾有什么关系?”   “没有没有!”米遥矢口否认,“你听错了。”   言兮彻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   米遥拢了拢湿漉漉的头发,几缕发丝从毛巾上落下来,黏在肩上,细细的水珠浸湿了衣衫,一小片水渍晕染开来。   “你就这样出来……”言兮彻斟酌了一下用词,“见人?”   “哪样?”米遥眨眨眼睛,不解。   “刚沐浴完。”   “巧合,正好刚洗完澡嘛,”米遥自知不太得体,她用毛巾把头发包起来,开玩笑道,“这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的。”   言兮彻用不苟言笑的神情回应了她的玩笑。   米遥自讨没趣,撇了撇嘴。   她眼见言兮彻都要走了,又折回来,坐下。   “我有问题要问你。”言兮彻示意她也坐下。   米遥心想来了来了,果然兴师问罪来了,她在心里暗暗骂自己,叫你多嘴,提梓禾干嘛!明明都快要把这阎王爷送走了,好咯,自作孽不可活!   “如果有一个女孩子,我看到她和别的男人走得很近,”言兮彻是个特别简单的人,他不懂,就直接问,“很不高兴,是为什么?”他在‘很’字上加重了音。   “夸张了夸张了……他们没有走得很近……他只得了个名……连哪两个字都不知道……”米遥由于心虚,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到听不见。   “那我该怎么做?”言兮彻直直地望着米遥,毫不避讳。   米遥被他盯得冷汗直冒,她默默把捏住银票的手藏到背后,嘀咕:“我怎么知道……总不能把人关起来吧……”   “噢?”言兮彻支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说笑的……”   言兮彻站起身,拂袖而去:“不错的提议,值得考虑。”   “你不会当真吧?”   米遥面前已经空空如也。 第66章 出去走走   过了些时日,一天米遥从练功房走回房间,正好撞见金皓宇从自己房间走出来。   “金帮主……”米遥愣住,“挺不见外啊。”   金皓宇带着歉意地笑了笑:“我敲门没人应,担心你出什么事。”   米遥半信半疑:“帮主找我?”   “这些日子处理家中事务,冷落你了。”金皓宇靠近,“今日得空,带你出去散散心。”   “帮主这份心意,我心领了。”米遥没有躲开他的靠近,只是装作苦恼的皱起眉头,“可我晚上有表演,不能乱跑的。”   “那就早去早回,”金皓宇顿了一下,看向她,“你不想去吗?”   做戏要做足,米遥赶紧否定:“没有的事。”她和金皓宇接触几次下来,发现这人只是花心,并没有真正占她便宜,人还是规矩的。   出去走走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   米遥比划了一个请的动作:“走吧。”   马车出了城,驶向城郊,金皓宇果然很规矩地坐在米遥对面。   上了车,他便再没同米遥说一句话。   “咱们这是去哪?”米遥看着马车窗外绿色的一片。   金皓宇没回答,倒了一杯水,递给米遥:“喝了。”   米遥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不渴。”她笑了笑。   “喝。”金皓宇把杯子又凑近了些,命令道。   米遥没有慌乱,沉思了片刻。   “告诉我缘由,”米遥既不吵也不闹,淡淡地看了一眼杯中的液体,“我就喝。”   “不挣扎一下?”金皓宇倒是没见过她这么镇定的,反倒起了好奇心。   “挣扎有用吗?”米遥问。   “没有,”金皓宇笑了笑,“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你。”   “所以嘛,你告诉我,我就喝。”米遥无辜地眨了眨眼,撒娇道,“让人家死个明白嘛。”   “你这丫头倒是挺有意思,难怪啊,连言兮彻都没能逃过……”金皓宇紧紧盯着米遥,凑上去,低笑,“温柔乡。”   “言兮彻。”米遥偏过头,直直对上他的双眼,“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言兮彻?”   “我要他的命。”金皓宇直言。   “那你有很多机会啊,我们每次见面言兮彻不是都在吗?你去要啊,我又不拦你。”米遥很诚恳地建议道。   “他的两个护法在暗处,我敌不过。”金皓宇也觉得说出来有点没面子,摸了摸鼻子,“我在你房间留了字条,让他独自前来,那样,我就有把握取他性命。”   “把握,几成?”   “三成。”   “你是不是在跟我说笑?”米遥简直觉得幽默,三成?!三成把握都不值得你尝试的。   金皓宇瞥了她一眼:“我手里还有你。”   “有我顶什么用?你该不会以为能用我要挟言兮彻束手就擒吧?”米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有何不可?”金皓宇眯起眼,笑得意味深长,“我几次接近你,言兮彻的反应都……很有趣。”   “恕我直言,你真的,太乐观了。”米遥摇摇头,叹了口气,“恐怕言兮彻比你还想要我的命。”   “为何?”金皓宇挑眉。   “说来话长。”米遥把杯子放回金皓宇手中,苦口婆心地劝道,“这个计划我看没戏,算了吧,你看言兮彻这个人虽然是拽了一点讨人厌了一点,但是你们两个帮派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米遥止住了声音,因为她在金皓宇接过杯子的那只手上,小拇指内侧,看到了一颗鲜红的痣。   “你是?!”米遥睁大了双眼。 第67章 太乐观了   “你是……那个刺客。”米遥立刻想到那天在言兮彻的冰窖里看到的刺客尸体。   和面前的人小指上的痣,一模一样。   “被秦三少发现了,我只能想到这招金蝉脱壳了。”‘金皓宇’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大少爷要言兮彻的命,我只是拿钱做事。”   米遥这下有些害怕了。   金皓宇有可能是小打小闹,但这刺客,必定是来真的。   “你乖乖配合的话,我考虑考虑,留你一命。”他威胁道。   “我乖的。”米遥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但若是言兮彻不来,我会怎么样?”   “被丢在金家的别院。”   “就这样?”   “就这样。”他把杯子丢在一边,“这药一个时辰内不解,你就只有死。”   米遥心想这倒不是什么问题,毕竟自己百毒不侵,身体素质摆在这呢。   于是她闭上双眼,靠在窗边。   刺客见她这样,以为她已经绝望了,嗤笑:“你也不要这么绝望,自信一点,言兮彻会来的。”   米遥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自言自语:“怪不得忆雪说你看她的眼神变了,果然啊,侦查能力最强的,永远是女人。”   “她说过这样的话?”   “嗯,哦!对了!”米遥突然想起来,“言兮彻也说过,金皓宇的内力有长进,说不定――”米遥半睁眼,斜睨着他,“言兮彻可能早就对你有所怀疑。”   “不可能!”他音调越高,心里就越动摇,虚张声势罢了,米遥见多了。   米遥还是自言自语:“怪不得你会误以为我跟他有什么,是他想让你这么以为的。”   “他为什么要让我这么以为?”他半信半疑。   “转移视线,为了不让你发现,”米遥笑了,笑得风情万种,“他真正的软肋是谁。”   “是谁!”他的语气有些迫切。   米遥笑着笑着就不笑了,垂下眼,不说话了。   “说话!”   “带我回烟雨楼,我就说。”米遥不在意身上的毒,她担心的是,去了偏僻的别院,自己没有法子回城里。   “是谁!”他失去耐心,暴跳起身,一把掐住米遥的脖子,又问了一遍,“告诉我,是谁!”   米遥脸色涨红,额头上的青筋都凸起。   她死死抓住他的手指,向外掰,奈何力量悬殊,他的手纹丝不动。   米遥渐渐窒息,脱力,向地上滑去。   霎时间,毫无预兆的,   马车四分五裂。   米遥只觉得一阵晕眩,自己就被带上了马,对,就是拉车的那匹马。   米遥才吸进一口气,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惊天动地,咳得眼泪直流。   等她咳完,擦了擦眼泪,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   刺客的惯用手被一把剑钉在了树上,而剑,生生刺穿了树干。   “三成……”刺客有气无力地苦笑一声,“果然……还是太乐观了。”   米遥看着他的手,心想,真疼啊。   “别乱动,坐稳。”言兮彻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气息贴着她的发丝,她觉得有点痒。   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大脑渐渐恢复思考,感官渐渐恢复功能。   她觉得自己后背贴着的胸膛,有点烫。   “我想了想。”头顶的声音又响起。   夏天衣薄,米遥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和心跳。   “什么?”她愣愣地盯着那只握着缰绳的手出神,还挺好看,她想。   “你上次的提议,我采纳了。”言兮彻说。 第68章 没话找话   米遥正出神,根本没细听他说了什么,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直到言兮彻一扯缰绳,马停在烟雨楼门前,他翻身下马:“走,去收拾东西,我陪你。”   米遥眨了眨眼:“收拾东西干嘛?”   “去凌苍阁。”言兮彻抬手,扶她下马。   “去做什么?”米遥一头雾水,“我今晚还有表演,妈妈不会同意我走的,我可是她的摇钱树。”   “我同意。”赶来的妈妈如是说道。   “哈?”米遥幽怨地看着妈妈,“难道我已经不是你的摇钱树了吗?”   “你是你是,所以怎么能让你有危险呢!”妈妈轻抚米遥脖子上的红印,心疼地说,“我可怜的丫头哦,这是造了什么孽?”   “我没事。”   “什么没事!”妈妈喝止她,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女生,是给言兮彻驾车的那两个小姐姐,“她们都告诉我了,你被绑架的事,这次听我的!不许反驳!”   米遥刚想反驳,听妈妈这么说,只好乖乖闭上嘴。   “放心吧,”言兮彻对妈妈保证,“等危机过去,我就送她回来。”   妈妈早已把米遥的衣物打包好,将包袱双手递给言兮彻,语气不似方才的严厉,反而是慈祥与深深的无奈:“言公子,我家丫头就拜托你了。”   言兮彻看着妈妈眼角的细纹和眼中的担忧,他也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放心吧。”然后将包袱收入怀中。   两人仿佛诀别一般,气氛凝重。   只有米遥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边上,脚尖点地,心想,我就这么被卖了?   去凌苍阁的路上,骑在马上很颠簸,一点也不惬意,电视里都是骗人的。   而且两人贴那么近又一言不发的,非常尴尬。   于是她开口:“那个刺客会怎么样?”   “交给亦辰处理。”   “哦,”米遥心想这个话题继续不下去了,于是她又换了一个话题,“那真正的金皓宇呢?在哪?”   “被他关在别院了。”   “你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冒牌货了吧?”   “不知道。”   “你怕我记仇啊?”米遥偷笑,“不会的,我欣赏不择手段的人。”况且是为了保护梓禾嘛,自己也没受伤,被利用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况且米遥一向认为,自己善用手段,就没资格要求别人不耍心机,一视同仁。   “我是。”言兮彻不是个自命清高的人,也从不否认自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米遥心想,真好,又聊死了一个话题。   又是一阵沉默。   正在米遥挖空心思想下一个话题的时候,谢天谢地,言兮彻居然先开口了。   “你很关心金皓宇的事?”她听到言兮彻这样问。   “完全不关心。”   “可你问了很多问题。”   “我是没话找话。”米遥撇了撇嘴,回过身,仰头去看言兮彻,“难道你听不出来?”   她刚要转身就被言兮彻一把按住,她感觉到言兮彻收紧了手臂,她被禁锢住,动弹不得,只听到耳边很近很近的声音,低沉,有温度:“别乱动。”   这下更尴尬了。   于是她指了指身后,她刚才要转身时出现在她余光里的――马车,疑惑道:“我们为什么不坐马车?”   “麻烦。”   “可那是你的马车。”米遥很确定,她瞥到了驾车的两个小姐姐。   “那又怎样?”言兮彻反问,理直气壮。   “你既然都驾了马车来,我们为什么还要骑马?”   “我喜欢。”   “哦。” 第69章 你很穷吗   折腾了一天,到了凌苍阁,这才吃上第一顿饭。   米遥一眼望去,桌上几盘青青绿绿的菜叶子,中间几片零星的肉,看着就像白水煮的。   她觉得自己其实也没那么饿。   言兮彻见她噘着嘴,拿着筷子无从下手的模样,问道:“不合胃口?”   “那个……”米遥瞄了一下言兮彻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不是把钱都用来买房子了,所以很穷啊?”   “嗯??”言兮彻惊异,“穷?你说我吗?”   “我不是瞧不起你啊,”米遥赶紧解释,“房奴嘛,我懂,但是真没必要,你说住这么大房子有啥意思?”   言兮彻长这么大,倒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安慰,他竟然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淡淡地反驳一句:“我不穷。”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你看你这个桌子。”米遥点了点黑漆描金竹纹桌面,“一看就不便宜,对不对?”   “价值不菲。”不是不便宜,言兮彻想。   “把它卖了。”米遥诚心建议,“卖了你不就吃得起肉了,何必撑面子呢?”   “原来如此。”言兮彻放下筷子,忍俊不禁,“你想吃什么肉?我叫厨房给你做。”   这丫头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结果不还是菜不合胃口嘛。   “那怎么好意思?”米遥挠挠头,“你都这么艰苦了。”她其实也怕伤了言兮彻的自尊,赶紧夹了一匹青菜,塞进嘴里。   “我的生活比较简朴。”   “看得出来。”   “但我其实……”言兮彻从来没说过这种话,竟然觉得有些难为情,难以开口,“还挺有钱的。”   “真的?”米遥半信半疑,“你别打肿脸充胖子哦,我这人,对有钱的定义可是很高的。”   “再高都行。”言兮彻说,“所以你生活上有什么要求,提就是了。”   “其实我也不是每餐都大鱼大肉的人,我身材管理也是很严格的。”米遥扒拉两口白水煮肉,颇为嫌弃,“我就是不喜欢太清淡,想吃辣。”   “好,我记下了。”言兮彻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上露出了让米遥吃惊的认真神色。   米遥心想这家伙年纪不大,倒是挺懂待客之道。   她勉强吃饱了,放下筷子。   言兮彻让人撤了碗碟,上甜品。   “不了不了,我抗糖,不能太放纵的。”米遥连忙摆了摆手。   然而等刨冰摆上桌的时候,米遥当场决定打自己脸。   “不吃?”言兮彻挑眉,眼带笑意地看着她。   “吃!”米遥捞过盛刨冰的碗,碎冰的顶上还有新鲜的水果块,简直诱人,“上都上来了,我也不忍心浪费。”   主要还是天气太热了,不是我没骨气,米遥想。   言兮彻笑而不语。   米遥觉得失了面子,于是生硬地扯开话题:“那我住哪里?”   “你原来的院子,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   “我原来的院子?”米遥觉得奇怪,“我们以前不睡一起哦?”   这问题令言兮彻愣了一瞬,而后斜斜地挑起嘴角:“怎么?你想一起吗?”   “也不是不可以啊。”米遥老江湖了,各种骚话张口就来,这种程度的玩笑她连老脸都不会红一下,她魅惑地一眨眼,“但是要加钱哦,客官。”   “……”言兮彻沉下脸,“你自己吃吧,我去书房了。”说罢,起身就走。   生气了?   这脾气,也太阴晴不定了。   米遥想着,赶紧吃了一大口刨冰压压惊。 第70章 穿上衣服   待言兮彻处理完阁中事物,心情也平静下来了。   他走出书房,准备去凉亭坐一坐,穿过石拱桥时,池中的异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言兮彻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道:“你在做什么?”   “游泳。”米遥闻声转过头,向桥上望去。   天黑灯暗,加上言兮彻又穿了一身黑衣,米遥根本分辨不清。   于是她调头,朝着拱桥的方位,缓缓游去:“我看这池子里的水挺清的,就问了下,他们说是从后山引来的河水,流动的,挺好。”   “你别再过来了。”   米遥居然从言兮彻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紊乱。   言兮彻诶,那个天塌下来都面若冰霜的言兮彻。   米遥怎么可能放过这么有趣的事,于是她不仅没停下,反而加快速度游向桥头。   “你怕什么?”米遥手肘搭在岸边,单手支着脑袋,一派悠闲。   言兮彻往桥下一望,黑夜映得池水也是深暗一片,水面上露出的肩头,更显白皙。   水波在米遥周身荡漾,一圈一圈。   他深吸一口气:“你穿上衣服再说话。”   “我穿衣服啦。”米遥双手一撑,露出半截泳衣,“看到了吧,不吸水的。”她拉起泳衣一角,放手,弹回去,完美地展示了泳衣的弹性和轻薄。   言兮彻下意识地偏过头,嗓音低沉:“退回去。”   米遥恹恹地没回水里,解释道:“我就是吃了甜食需要运动一下。”然后仰头委屈巴巴地看着言兮彻,“不可以吗?”   言兮彻余光瞥到她湿漉漉的眸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随你吧。”   言兮彻丢下这句话,赶紧离开。   当天晚上他就失眠了。   次日天还没亮,他就已经练完剑,独自坐在庭院中沉思良久。   未果。   “千佐千佑。”他叫来护法,“叫顾慎之来一趟,我有事问他。”   “是,阁主。”   吃早点的时候,米遥注意到了言兮彻眼底淡淡的乌青。   “我吵到你啦?”米遥有些抱歉。   “没有。”言兮彻不想回忆昨晚的事,赶紧揭过去,“下午我有个朋友要来,你别游泳了,今晚。”   米遥点点头,又问:“我认识吗?”   “不认识。”   “为什么?你以前都不带我见你朋友的吗?”   “你以前很讨人喜欢吗?”言兮彻反问。   “哦?”米遥非但不生气,反而靠近言兮彻,贼兮兮地笑道:“那我现在是不是很讨人喜欢?”   言兮彻没有回答,而是转头与她对视,这么近的距离,米遥甚至能看见他眼中那一抹隐约的温柔。   温柔?!这个词和言兮彻太不搭了。   米遥赶紧揉揉眼睛,重新看。   言兮彻笑了。   “其实我发现,你家那两个小姐姐,就很不喜欢我。”米遥压低声音,悄悄说,“她们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她们啊,”言兮彻回忆了片刻,“她们确实不喜欢你。”   “为什么?”   “因为你曾经试图赶走我身边所有的女人,包括她们两个。”言兮彻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语气中竟然透着一丝得意。   “那我没成功吧?”   “没有。”   米遥好不容易才松一口气:“那就好。”   “所以你又试图毒死她们。”言兮彻云淡风轻地陈述着。   米遥刚刚呼出的气顷刻间又堵到嗓子眼,她咽了咽口水。   言兮彻盛了一碗粥,轻轻推到她面前,调笑道:“怎么不吃啦?”   “言阁主,”米遥突然一脸遗憾地看着言兮彻,摇摇头,安慰道,“尊夫人已经死了,那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节哀。” 第71章 来得及么   午后米遥在池边的凉亭纳凉,言兮彻给她弄了张贵妃榻,她安逸地将腿舒展开。   嗯,比躺椅舒服。   她翻身侧躺,支着脑袋看言兮彻。   言兮彻坐在一张棋桌旁,只留给米遥一个背影。   米遥忍不住问:“你自己跟自己下棋啊?”   言兮彻思忖了一下,落下白子后才开口:“我邀请过你了。”说着又执黑子。   “可我不会下棋啊。”米遥嘀咕。   等言兮彻这盘棋尘埃落定之后,他才转过身问:“那你想玩什么?”   米遥都快睡着了,头轻轻一点,睁开眼,缓缓地伸了个懒腰:“喝酒划拳吧。”   “这个时辰就开始喝酒了?”言兮彻看了看凉亭外,明晃晃的天空。   “酒?哪里有酒?”顾慎之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跃跃欲试道,“有酒赶紧拿出来啊!”   “晚上喝,晚上我有事要问你。”言兮彻打乱了棋盘,“来,陪我下两盘。”   “不来,没意思,你又下不过我。”顾慎之腿一翘,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我若输了,上次你跟我讨的那颗夜明珠,你拿走。”言兮彻诱惑道。   “上次是我相好的那姑娘想要,我才不稀罕那娘们儿唧唧的东西呢!”顾慎之不屑,“反正现在她也不跟我好了,用不着了。”   “那你想要什么?”言兮彻将一把金钥匙按在桌上,“敞开宝库,你任选。”   顾慎之瞥了一眼钥匙,摇摇头:“没兴趣。”他一抬头,盯上了言兮彻的身后,“那位小美人,我可以选吗?”   “你说什么?”言兮彻抬起眼皮,云淡风轻地看了他一眼,“大点声,我听不清。”   顾慎之看了一眼白玉棋盘上突然出现的裂痕,讪笑道:“我说笑的,你不给介绍介绍?”   “我叫赤影。”米遥笑了笑,很客套。   “顾慎之,”言兮彻下巴一扬,补充道,“也是个酒鬼。”   “什么也啊……”米遥嘟囔。   “赤影?好耳熟啊。”顾慎之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啊’地一声,惊叹,“烟雨楼的?”   米遥扯了扯言兮彻的衣角,一脸的春风得意:“你看,我说了我很红吧?”   “是――”言兮彻无奈地笑道,“很红。”   “我去!”顾慎之大吃一惊,跳起来一拍桌,直指言兮彻,“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言兮彻不以为意:“那你以为我是哪种人?”   “你给我装了这么多年清高,”顾慎之愤愤不平,“结果背着我偷偷在家养了个小舞姬,呸!”   言兮彻默默地收着棋子,看他表演。   “你好歹解释一句吧?”   “哦,”言兮彻会意,于是解释道,“我没有背着你。”   “什么!你还真的……”顾慎之啧啧两声,奚落道,“看不出来啊言兮彻,不是阳春白雪么?不是洁身自好么?逛青楼?”   “这我就得替言阁主说两句了。”米遥仗义执言,“咱们言阁主,虽然逛青楼,但是从来不消费呀,这还不够洁身自好吗?”   “你这火上浇油般的解释,我听着甚是喜欢。”顾慎之幸灾乐祸地瞄了言兮彻一眼,“就是不知道阿彻听了怎么想?”   “那我现在消费,”言兮彻似笑非笑地望着米遥,“还来得及么?”   米遥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作答。   “阿彻你……你会开玩笑?”顾慎之更是目瞪口呆,“你还是我认识的阿彻吗?” 第72章 原来如此   晚饭后言兮彻约顾慎之喝酒。   米遥对此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却被言兮彻无视了,只好灰头土脸地回房。   “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了?”顾慎之一点也不见外地抱起酒坛,一拆封,酒香扑鼻而来,他嗅了嗅,“嚯!好酒啊,这么舍得?大麻烦吧?”   “确实有些棘手。”言兮彻将酒壶和酒杯摆上桌。   “跟女人有关吧?”顾慎之朝着米遥离开的背影瞥了一眼,使眼色道,“她?”   言兮彻没说话,默认。   “我就知道只有女人的事你才会想到我!”顾慎之愤愤不平,“亏我还想跟你切磋切磋武艺!”   “就你那稀烂的功夫。”言兮彻嗤之以鼻,“也配叫武艺?”   “我好歹也是最年轻的宗师好吗?”顾慎之摸了摸鼻子,“也别太瞧不起人了。”   “你应该知道这种宗师评选根本没有什么含金量吧?”言兮彻眼神中透着同情。   “只有你这么认为!江湖上谁不知道本大爷的厉害?”顾慎之拍桌道,“再说你自己不就是评委吗?你否定我就是否定你的眼光!”   “啊,说到这个我想起来。”言兮彻补刀,“我和那几个老头子当初会选你,纯粹是因为到最后,暗器这派,只剩你了。”   “呸!你说的一个字我都听不见。”顾慎之坚持己见,把酒杯一推,“换碗!给我换成碗。”   “行了,言归正传。”就算换成碗,言兮彻端起来,也还是很斯文地只喝了一小口。   “你这样喝酒根本没意思,浪费酒。”顾慎之看他那样,很不屑。   “我从不觉得酒有什么好喝的。”言兮彻觉得舌尖只有辛辣,并没有顾慎之所说的酒香,“而且喝酒还会影响我真气的运转,麻烦。”   “你说你要是把练武的心思,放一半到感情上,还会需要问我吗?”顾慎之又倒了一碗。   “感情?”言兮彻放下手里的碗,疑惑地看着顾慎之,“什么感情?”   “我的言阁主啊!”顾慎之一掌捂住脸,简直没眼看,“你喜欢人家,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喜欢……”言兮彻盯着碗里的酒,酒面晃动起的波纹,令他想起昨晚池中的涟漪,他情不自禁地笑了,“原来如此啊。”   他突然就觉得一切都拨云见日,神清气爽。   “知道了?”顾慎之问。   “我喜欢她。”言兮彻站起身,“我要去告诉她。”   “你给我站住!”顾慎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告诉个屁!欲情故纵懂不懂?”   “懂。”言兮彻居高临下地看了顾慎之一眼,毫不留情道,“但我觉得很蠢。”   “那人家姑娘喜欢你吗?”顾慎之问得直白。   听到这个问题,言兮彻坐了回来,他垂下眼:“我不知道。”   他只知道米遥曾经很喜欢他,现在呢?   他答不上来。   甚至,喜欢这种感觉,对他来说都很陌生。   顾慎之嘲笑说:“这世上还有你言兮彻一窍不通的事情啊。”   他也只能傻傻地问一句:“我该怎么办?”   顾慎之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温水煮青蛙。”   言兮彻似懂非懂。   顾慎之喝高了,赖在凌苍阁不走,言兮彻把他丢进客房,他往床上一躺,酒气熏天地说了一句:   阿彻啊,   喜欢这事,就是贪得无厌的。 第73章 白跑一趟   次日等顾慎之酒醒,已经日上三竿了。   他一把推开言兮彻书房的门,嚷嚷道:“走!打猎去!”   书房里正说着正事的秦亦辰和言兮彻皆是一愣。   “亦辰,好久不见啊。”顾慎之走过去拍拍秦亦辰的肩,“长高了不少嘛。”   “慎之哥,”秦亦辰笑了笑,“几年不见,你还是一样不着调。”   “一不小心喝多了,”顾慎之挠挠头,“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就好。”他一屁股坐在桌角,翘起腿。   秦亦辰还真就当他不存在,对言兮彻道:“我将那刺客带去我老爹面前跟大哥对质,他自然是不承认的,那刺客也是条汉子,怎么上刑都不开口。”   言兮彻会意:“意料之中,就算他认了,舅父也不会真的处理你大哥,此事,在他那里点到为止即可。”   秦亦辰摆摆手:“这都不是重点!我来是想跟你说,那刺客死了!被杀的。”   一旁的顾慎之颇为震惊:“在你家地牢被杀的?!”   “对。”秦亦辰脸色沉重,“玄刀门的地牢,连我们都没法硬闯,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是老爹为了包庇大哥……”   “不会,人已经掌握在舅父手中,就没必要灭口。”言兮彻面色平静地打断他,眼神一凛,“硬闯玄刀门地牢,神不知鬼不觉地暗杀,能有这等身手的人,只能是暗诡道第一刺客。”   “第一刺客!”秦亦辰大惊失色,“他不会也被我大哥收买了吧!那我们可就真危险了。”   “你大哥没那个本事。”言兮彻指尖一边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一边冷静分析,“他除了暗杀同门没有别的举动,很大可能是在清理门户。这样倒好了,你大哥估计被吓得不轻,能消停几日了,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就是了。”   “嗯。”言兮彻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让秦亦辰安心不少,他突然想起,“别的都无所谓,表哥你可千万要保证米哥的安全,是我把她牵扯进来的,不能再让她出事了。”   顾慎之眼尖地发现,言兮彻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言兮彻承诺:“她不会有事的,有我在。”   “亦辰,”顾慎之嬉皮笑脸地问,“你说的米哥,是不是那个烟雨楼的小舞姬?”   “嗯,我答应了保护她,可是玄刀门现在那么乱。”秦亦辰叹了一口气,“还好有表哥帮我。”   言兮彻有些不悦,生硬地说了一句:“不是帮你。”   “嗯?”秦亦辰不解。   顾慎之捧腹大笑,笑罢,拍拍秦亦辰的头:“等你长大了,会懂的。”   “我已经不小了,很多事都懂。”秦亦辰不满地躲开顾慎之的手。   “那你比你表哥强。”顾慎之虽然是对秦亦辰说话,眼神却是挑衅地看着言兮彻,“某人可是到昨天才懂事呢。”   “昨天?昨天发生了什么?”秦亦辰好奇。   “没什么,不是要打猎吗?”言兮彻冷冷地看了顾慎之一眼,“还不快滚去洗漱。”   “一起吗?亦辰。”顾慎之从桌上跳下来,拍拍衣服。   “好呀,”秦亦辰一下子来了兴趣,“叫上米哥一起吧。”   “是啊是啊,”顾慎之附和道,“她最近都住你表哥家,你们也有段时日没见了吧?正好培养培养感情嘛。”说完,他就不怀好意地盯着言兮彻。   “去叫吧。”言兮彻对他的挑衅根本不屑一顾,一笑了之。   “哟,”顾慎之一脚跨出门槛,“那我可真去了。”   “去吧。”言兮彻用看傻子的眼神目送他离开。   “表哥你笑什么?”   “这种晒太阳的活动,她会去?”   “也是。”秦亦辰想了想,表示赞同,看着顾慎之的背影感叹,“白跑一趟。” 第74章 书房惹事   结果不出所料,米遥一听打猎两个字,就扶着额头说不去不去,我头晕,还没有清醒。   顾慎之好心提醒她昨天并没有喝酒。   米遥说就是没喝才晕,然后关上了门。   等他们走了,米遥才晃晃悠悠出来吃午饭。   姐妹中的姐姐千佐说:“阁主交代,如果赤影姑娘无聊,可以去他的书房打发时间。”   “其实我最讨厌看书,”米遥撇了撇嘴,又说,“不过我想去看看他书房里藏没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带路吧。”   “……”   言兮彻的书房和米遥想象中差不多,差不多无趣。   尽是武学啊兵书啊之类的。   “赤影姑娘慢慢玩,告退。”千佐就要走。   “你别走。”米遥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万一他丢了什么东西赖我怎么办?你在这做个证。”   “阁主若是不信你,是不会准许你进书房半步的。”   “那我翻乱了,你能不能替我规整一下。”米遥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看了一眼乱七八糟的书柜。   “这才是你要我留下来的目的吧。”千佐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挽起袖子。   米遥巡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失望地坐到案几前,拨弄一下毛笔,翻一翻卷宗。   “这人的生活怎么和看上去一样无趣啊?”米遥百无聊赖。   “如你所见,”正在整理书柜的千佐说:“阁主就是个无欲无求的人。”   “没意思。”米遥在几案上乱翻,摆弄砚台的时候,突然触发了什么机关,几案一角弹出一个暗格,像抽屉一样。   米遥惊喜,心想被我发现了吧?   像言兮彻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人,通常都有些见不得人的癖好。   米遥伸手进去,摸到一卷东西。   她拿出来,放到桌上摊开,铺平,大失所望:“什么嘛,就是张画啊。”   还是很普通的画。   “别碰!”千佐大声喝止。   “为什么?”米遥看着画上的紫衣女子,面容恬静,衣袂飘飘,“这不就是梓禾吗?这画为啥要藏起来?没啥会被和谐的地方啊。”   千佐赶紧制止她想要拿起来的动作:“这是阁主最宝贝的画了,你看,”她指了指画的一角,那里有一小块污渍,“这是你以前弄脏的!”   “我?!”米遥赶紧把手背到背后,“这次可没弄脏哈。”   千佐小心翼翼地拿着画的两角,卷起来,收纳回去,瞪了米遥一眼:“你弄脏这幅画之后,阁主就再没与你说过话了。”   “这么严重?”米遥诧异。   “你明知画的是阁主的心上人,还故意弄脏,活该。”千佐语气不善,讲话也很直接,“你走了凌苍阁才清净几日,真不知阁主为何又接你回来!”   米遥知道原主造的孽自己洗不清,只能假装愧疚地说:“对不起啊。”   千佐没接话,继续整理被米遥弄乱的书柜。   米遥走过去一起整理,怯生生地说了一句:“我只是暂住几日,很快就走的。”   千佐还是不说话。   “我知道你们都讨厌我,言兮彻也讨厌我,我尽量不碍你们的眼好不好?”米遥垂下眼,把自己都说得有些委屈了,“我现在就回房间呆着,不出来了,好不好?”   千佐斜睨了她一眼,见她可怜巴巴的模样,便心软了:“算了,你别再生事就行了。”   “不会的。”米遥很诚恳地说,“我只要有酒,就很乖的。” 第75章 喝假酒了   米遥说到做到,和千佐一起整理完书房,就灰溜溜地回了房间,闭门不出。   她安慰自己,宅一点没什么,别惹人嫌才好,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   哎,原主要是有自己一半的识时务,自己至于这么举步维艰的吗?   她躺在床上,双腿贴着墙,一边挂腿一边想着。   傍晚时分,言兮彻打猎归来。   他翻身下马,指了指猎物:“叫厨房去毛去内脏,在后院准备炙烤的物件。”   “是。”千佑接过来,直奔后厨。   “赤影呢?”言兮彻视线绕了一周,都没看见那抹不安分的红色身影。   “在她的房间。”千佐回答。   言兮彻了然地点头,而后风尘仆仆地朝米遥的院落走去。   他叩门,里面传来一声“没人。”   “那我进来了。”言兮彻失笑,推开门踏进去,赫然看见一双白晃晃的腿,瞬间哑然。   米遥一动不动,就这么倒着看他:“不是说了没人嘛。”   言兮彻只觉得气血上涌,他清咳两声:“你这是……做什么?”赶紧别开视线,不能多看。   “消水肿的,对治静脉曲张也有好处,我知道你也听不懂,”米遥晃了晃脚丫子,“我就是太无聊了想多说两句话而已,不用理我。”   “无聊了?”言兮彻刻意避开那双腿,视线直直地落在她的眼睛,柔声蛊惑,“那下次跟我一起去,我给你撑伞,好不好?”   他的嗓音低沉有磁性,米遥都差点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她愣愣地望进他深邃的眸子。   片刻,她赶紧甩甩头清醒过来,想想下午的事,心想你还给我撑伞?你不拿我当猎物射杀都不错了。   她一脸决绝地说:“今天起,我不会出这个房门半步!”   “为何?”言兮彻看着她一脸痛下决心的夸张模样,觉得好笑,“谁得罪你了?”   “不是。”米遥摇头晃脑,“我只是不想被讨厌。”   言兮彻蹲下身,与躺着的她平视,眼神真挚,语气轻柔:“谁能讨厌你啊?”   米遥一愣:“你不讨厌我?”   “当然。”言兮彻歪头,一脸的莫名其妙。   米遥一个骨碌爬起来,狐疑地盯着言兮彻。   盯了半晌,得出结论:“你昨晚,是不是喝到假酒了?”   于是前一秒才痛下决心不踏出房门半步的人,后一秒就在言兮彻的威逼利诱下,坐在了后院的火堆前。   其实人家也没怎么威逼利诱。   言兮彻只是用完全不容置喙的语气建议她一起去烤肉,又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时说你不想走我抱你去。   她就乖乖穿鞋出门了,骨气是什么?米遥根本不知道。   言兮彻坐在草堆上,架着火,转动木棍的样子,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米遥一蹦一跳地去扯柳条,扯下来几根,她擦擦干净,把外皮剥下来,然后拿去火上烤,柳条燃一会儿就闷熄。   “你怎么不问我在做什么?”米遥一根一根地烤。   言兮彻很配合,问道:“你在做什么?”   “柳碳条。”米遥得意地拿起来晃了晃,“你怎么不问我做柳碳条做什么?”   “那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   言兮彻根本不在意她说了些什么,他只觉得她N瑟的小模样,真可爱。 第76章 不认识他   柳碳条是用来画素描的。   米遥学过一段时间画画,父母很了解自己家闺女,当然也并没有抱着让她成为画家或是设计师这样不切实际的希望,只是学了半年就带着老师一起喝酒鬼混这个结果,着实令他们咋舌。   米遥想着既然弄脏了人家心爱的画,再画一张补偿,就算言兮彻看不上,也表个诚意嘛。   “再等一会儿,就快好了。”火光印在言兮彻幽静的眸中,跳动着,燃烧着。   米遥侧目,暖黄色的光竟将言兮彻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许多。   她跟不住问:“你不加香料吗?”   “加些盐就够了。”言兮彻翻转着手里的木棍,“要吃肉原本的滋味。”   “我觉得原本的滋味会很膻。”米遥虽然不会做菜,但是一些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而且很显然,言兮彻没有,一看就没有。   言兮彻没有反驳她,只是默默地烤肉。   等差不多烤好了,他撕开一只腿给米遥,“尝尝吧。”   米遥嗅了嗅,肉香扑鼻,她一口咬下去。   “如何?”言兮彻期待地望着她。   “你是……”米遥把肉咽下去,“第一次烤肉?”   “嗯,怎么了?”   “吃得出来。”   膻味是米遥意料之中的,半生不熟是米遥意料之外的。   言兮彻的眸子里的光瞬间熄灭,看起来有些失落。   米遥于心不忍,于是摸摸鼻子安慰道:“可能是因为我吃得比较熟,不够……嗜血如命,或许你们江湖人士很喜欢呢?”   言兮彻自己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如何?”这次换米遥好奇地问道。   言兮彻默默放下手中的烤肉,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千佐,叫后厨备晚饭。”   “好香啊!”顾慎之的声音突然出现,这人不知从哪突然蹿出来,“正好,饿死我了。”   “你怎么还没走?”言兮彻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今天打猎没收获嘛,想来蹭顿饭,你看,这不就被我蹭着了嘛。”顾慎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香啊。”   “吃吧,”言兮彻尽地主之谊,“别客气。”   “没看出来你小子还会烤肉嘛。”顾慎之当然不客气,拿起肉就开始狼吞虎咽。   言兮彻和米遥一同望着他,等着看好戏。   只见他风卷残云,几下就啃完了手里的肉,然后抬起头,迷茫地看着他俩:“怎么了?”   言兮彻一愣:“你是不是把舌头落酒坛里忘带了?”   米遥凑过去,低声对言兮彻说:“你看,嗜血如命的人。”   言兮彻忍俊不禁。   “诶我说,”顾慎之吃饱喝足了,得为兄弟做点事了,于是他问米遥,“你和亦辰是什么关系?你想嫁给他吗?”   “闭嘴吃你的东西。”言兮彻将手中的肉一把塞进顾慎之嘴里,面色不悦,“吃饱了就滚。”   “嫁给他?!”米遥皱起眉,噘着嘴,“你是说要我做秦婉卿的弟媳?”   “你不愿意,对吧?”言兮彻问。   “当然。”米遥一脸的不屑,下巴扬得老高,“老娘要做就做她后妈!”   “……亦辰他老爹有五十好几了吧,”顾慎之想了想,“这个岁数纳妾的话……”   “走,”言兮彻浅笑,抬手为米遥轻轻拂去发梢的落叶,站起身,“别理他,咱们去吃饭。”   “你这个朋友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朋友?谁朋友?我不认识他。” 第77章 不止色相   米遥问言兮彻要纸画画。   言兮彻干脆在书房加了把椅子,分了一半的书案给她。   米遥画画,言兮彻就在她身旁翻看文卷,谁也不出声,几个时辰一瞬就过去了。   米遥放下柳条,把画了一半的作品揉成一团,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当初就好好学了。”   “学什么?”言兮彻还在继续翻动手里的文卷,时不时提笔批注。   “画画啊。”米遥丧气地趴在桌上,“我的人生太早被酒精麻痹了。”   言兮彻失笑,放下毛笔,偏头过来看她:“怎么突然想画画了?”   他手握文卷,松散地披着外衫,灯光随着睫毛的轻颤而晃动。   倒有几分谦谦君子的味道。   “我觉得,”米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好像变了。”   “噢?”言兮彻又问,“那是好还是不好?”   “嗯……”米遥想了想,“有好也有不好吧。”   “怎么说?”   “你之前厌恶我厌恶得很明确,我就知道该怎样应对,只要梓禾跟我要好,你根本拿我没办法,我很享受那种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米遥一脸春风得意地炫耀。   言兮彻放下文卷,宠溺又无奈地舒了一口气:“我现在也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看!就是这样!”米遥控诉,“就是你现在这样!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我总觉得……很不安。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言兮彻眨了眨眼,反问:“告诉你了,还能叫阴谋吗?”   “我就知道!”米遥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坦白从宽,“你知道了对不对?好吧,我承认,我动了你的暗格。”   “暗格?”言兮彻一愣。   “但我这次可没弄脏你的画,上次对不起嘛。”米遥诚心认错,“我在想办法弥补的。”   言兮彻看了一眼桌角,就伸手去拿被米遥揉成一团的画纸。   米遥想拦,奈何反应和速度差距太大,根本拦不住。   言兮彻摊开,铺平,笑了出来,“这就是你画画的原因?”   “对啊,”米遥双手合十,恳求,“请言阁主看在我认错的诚意上,放过我呗。”   “你的诚意……”言兮彻看着纸上黑黢黢的线条,“我看不大懂啊。”   “……”米遥死鸭子嘴硬,“等我大功告成你就懂了。”   “你想补偿?”言兮彻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弄到耳后,指尖有意无意蹭过她的耳垂,轻声说,“还有别的办法。”   他的手温暖干燥,弄得米遥耳朵痒痒的。   米遥感觉耳朵有些烫。   这可不妙。   她微微偏头,避开言兮彻的手,又拿出了那副不正经的模样,她知道,那是言兮彻这种正经人最讨厌的模样。   于是她故技重施,肩一抖,轻衫半褪,落在手肘处,露出玉润的肩头,媚眼如丝:“客官,要出卖色相吗?”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言兮彻的衣衫包裹住了,衣服上还留有他的温度,和淡淡的檀香味。   言兮彻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不止。”   然后就踱步出了书房。   只剩米遥愣在那里,呆呆地想,什么意思? 第78章 中毒?受伤?   一个通宵之后,米遥终于大功告成,她兴冲冲地跑到言兮彻的院子,却被告知言兮彻一大早就出去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没办法让他第一时间欣赏到自己的大作,米遥竟然有那么一丁点失落。   “可能要下午了,”千佐对她说话的态度不像上次那般敌视了,变得比较客气,“你先吃早点吧,厨房已经备好了。”   “不了不了。”米遥打了个哈欠,“那我先回去睡觉了。”   “你……”千佐迟疑地问道,“不会一夜没睡吧?”   “对啊,”米遥将画拿给千佐,语气诚恳地请她帮忙,“请帮我交给他,我回房间啦,少出来碍眼,我记得的。”米遥眨了眨眼。   千佐愣愣地盯着手里的画。   米遥笑盈盈地说了一句:“拜托啦,小姐姐。”   正要转身离开就被千佐叫住,千佐说:“你还是亲自交给阁主吧。”说完还对米遥莞尔一笑,米遥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一夜之间,整个凌苍阁的人都变了?   米遥想不通,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晌午过后,言兮彻才回来。   千佐将早晨的事向他叙述了一遍。   “真的?”言兮彻闻言喜上眉梢,过了片刻又拉下脸来,板着脸,“这样对身体多不好,不行。”   千佐心想阁主你快绷不住了,想笑就笑吧,奈何表面上还是要附和:“阁主说得是。”   言兮彻站在米遥的房门口,思索要不要敲门。   他不想吵醒她,但又觉得不敲门就擅自闯进女孩子的房间很无礼。   于是他还是叩了叩门,没有回应。   再叩,还是没有回应。   他心想我是担心她出什么事,可不是乘人之危啊。   于是理直气壮地推开了门。   一进门就看见米遥弓着身子,像只煮熟的虾一样,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言兮彻一瞬间只觉得晴天霹雳,方才的好心情顷刻间没了,他大脑空白了一瞬,而后手忙脚乱地将米遥抱起来。   米遥有气无力地抬眼看了他一眼,强忍着痛说了一句:“放……我下去。”   言兮彻自然不肯放手,他一把握住米遥的手腕。   脉搏正常,   没有生命危险。   他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才恢复些许理智,“千佐千佑,去请星柠来一趟,赶紧!”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颤抖的。   “不用……我……没事。”米遥试图阻止他,可惜气若游丝的模样根本没有说服力。   言兮彻看着她白皙的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看着她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心狠狠地揪了一把:“别咬嘴唇了,乖。”   他轻轻抚摸她的唇,曲起手指凑上去,给米遥咬。   米遥可没有客气,狠狠一口,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她惨白地扯出一丝笑容:“我说过……那一掌……我会讨回来……”   言兮彻见她还有力气报仇,松了一口气。   “小丫头,你这是怎么了?”他收紧手臂,心疼地看着怀里的人,“你不是百毒不侵的么?”   “我是……”米遥虚弱地点头。   言兮彻声音轻柔地哄着:“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他低头看见暗红一片,是血,触目惊心,刚刚落下去的心瞬间又提到嗓子眼:“怎么受伤了!!”   言兮彻惊慌失措,声嘶力竭。   而米遥咬紧牙关,在快要疼昏过去之前,虚弱地挤出两个字:“闭嘴。” 第79章 你学坏了   星柠和沈梓禾一同赶来。   “没事,”星柠很快下了结论,拿出药给米遥服下,“这药只能止疼,下次要想不疼,就少吃些冰的,别熬夜。”   “怎么还有下次?”言兮彻蹙眉,“不能根治吗?”   星柠跟沈梓禾对视一眼。   “彻哥哥,要不你先出去吧。”沈梓禾委婉地建议。   谁知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言兮彻,竟长了反骨,“我不走。”他死死守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她这是意外还是人为?若是人为,凌苍阁的人,全部盘问一遍,一个都不放过。”他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狠厉。   “彻哥哥千万别……”   “我问她。”言兮彻打断沈梓禾,紧紧盯着星柠。   “这……”星柠觉得这事根本开不了口。   这时药效起作用了,米遥缓了过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对言兮彻说:“我就是来月事,都说了没事了,现在好咯,人尽皆知了。”   “月事?”言兮彻不明就里。   米遥心想古代直男未免也可爱了吧,婚都离过一次了,连例假都没听说过,惊人。   米遥耐心地解释了‘月事’这个词的来龙去脉。   言兮彻表情倒是很坦然,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怎么能说这个呢!”反倒是星柠赶紧捂着脸打断她,“多不堪啊。”   “怎么不堪了?”米遥反驳,“女性的身体可是很神圣的。”   星柠嘟嘟囔囔:“那也不能这么直白啊……还有男的在……”   “男的怎么了?在我们那儿,女孩子来月事,男人还会煮红糖水呢。”米遥有了点力气,缓缓撑着坐起来。   言兮彻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抓了两个柔软些的枕头垫在她身后,然后才兴师问罪:“谁给你煮过?”   米遥有些挫败地叹气:“没有,我只有我自己。”   言兮彻轻轻抹去她额头上的汗珠,笑道:“不是的。”   “彻哥哥叫人准备一些布条和棉花吧,还有床榻上的被褥垫絮记得都换了。”沈梓禾忍不住插话,能怎么办呢?总得有人做点正事吧?   “好。”言兮彻应得很干脆。   给女孩子们留出空间。   米遥望着他逆光的背影,出神地呢喃:“梓禾啊,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犯错误的。”   “什么错误?”星柠不解。   沈梓禾笑出声,摸摸星柠的头:“等你长大就懂了。”   “我认真的!”米遥见她还笑嘻嘻的就急了,“你别不当回事!我可是很困扰的。”   米遥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抢好姐妹男人这种事,她不屑。   “好好好,那你说,”沈梓禾拉起她的手,“我要怎么做你才不困扰?”   米遥沉思片刻,想出个主意:“要不你也住过来吧!”   这样自己不就没机会想入非非了么!   “我?”沈梓禾指了指自己,诧异道,“怎么可能?”   “就是啊,”星柠都觉得荒唐,“梓禾姐姐可是待字闺中啊!怎么能在外留宿,传出去还怎么做人啊!”   “是哦!”米遥眼珠子一转,又生一计,“那我也要做人啊,我也不住了,回去了回去了。”   事不宜迟,她打算下床收拾包袱。   沈梓禾一把拦住她,揶揄道:“你一个青楼女子,怕什么?”   米遥竟然被噎得说不出话。   愣了半天,才感叹:“梓禾你学坏了。” 第80章 另有隐情?   “你呀,就安安心心地在这里呆着,”沈梓禾把她塞回床榻,“等安全了再说。”   “孤男寡女,很容易出事的你知不知道?”米遥提醒道。   “怎么?”沈梓禾睁大眼睛,“你们出什么事啦?”   米遥撇了撇嘴:“那倒是没有。”   “会出什么事啊?”星柠一脸懵懂。   沈梓禾正要开口。   星柠愤愤地说:“不要再说等我长大就懂了,我不小了!”   “孤男寡女,你说什么事?”米遥一眨眼,冲她抛了个飞吻。   星柠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立刻红了脸。   “好了你别闹她了。”沈梓禾无奈地摇摇头,“你到底在困扰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米遥瞄了星柠一眼,避开cp粉,凑到沈梓禾耳边悄声说:“我觉得言兮彻……最近怪怪的。”   “怎么怪?”   “我感觉,他……似乎,对我有点……”米遥觉得难以启齿,纠结了半天,才吐出一个字,“……好。”   沈梓禾不明就里:“那不是很正常吗?”   “哎呀我是说那种好……”米遥斟酌用词,“不正经的那种。”   “我的天啊。”沈梓禾一脸震惊地捂住嘴。   米遥赶紧解释:“我可没有沦陷……”   被沈梓禾打断,她不可思议地盯着米遥:“你才发现啊?!”   “我……嗯???”米遥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回答,她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就这么傻在那里。   “我以为你挺聪明的,看来是我误解了哦。”沈梓禾故作埋怨地瞪了她一眼,“方才彻哥哥那样子多凶啊,我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种委屈,还不都是因为你。”   “我?可是千佐明明说……”米遥回想起那日千佐在书房一字一句告诉她梓禾是言兮彻的心上人,而且这件事就像定理一样根深蒂固,人尽皆知。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傻?”沈梓禾戳了戳米遥的脑袋。   米遥的记忆在言兮彻眼神狠厉地一掌拍飞她和刚才温柔地抱着她之间徘徊。   言兮彻若是对自己有意思,自己又怎么会被卖到青楼?   难道是另有隐情?为了从秦婉卿手里保护她什么的?   嚯,这剧情还有反转?   “这没道理啊。”米遥简直觉得头痛,按了按太阳穴。   “感情这东西本来就没什么道理,这是我最近悟出来的。”沈梓禾话语中透着一丝羞涩。   可惜米遥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中,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其实最在意的是梓禾的感受,她挣扎了一会儿,最终痛下决心:“不管怎么样,我答应过,不跟你抢,说到做到,我现在就回烟雨楼。”   沈梓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一直说我跟彻哥哥不是那种关系,怎么你们就是不信呢?”   “真的?”米遥将信将疑。   “我都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沈梓禾露出苦恼的神色,“谁都不听。”   沈梓禾幽怨地看了看米遥,又看了看星柠。   “梓禾姐姐你别生气嘛,我信我信。”星柠赶紧拉着她的衣角认错,“既然你真心不想嫁给阁主哥哥,我不会再逼问你们成亲的事了,那他就算自甘堕落……逛青楼其实也没什么的……”   啊,这话倒是点醒米遥了。   所以言兮彻究竟是因为梓禾不愿嫁给他才退而求其次撩自己,还是当初就有隐情?   她打算,直接问言兮彻本人。 第81章 栩栩如生   梓禾临走前,神秘兮兮地约米遥明日去听戏,米遥是半分兴趣都没有,但是架不住她软磨硬泡,只好答应。   等她们都走后,米遥小憩了一会儿。   醒来时,言兮彻坐在床沿看书,他偏过头,正好对上米遥的双眼:“还疼吗?”   米遥摇了摇头。   “想下床走走吗?”言兮彻放下手里的书,俯身扶住她的腰。   “我想问……”米遥愣愣地看着腰间的手,有些艰涩地开口,“当初我被卖进青楼,有什么隐情吗?”   言兮彻没想到她会提这事,他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米遥嘶了一声:“腰疼。”   “抱歉。”言兮彻赶紧松了力道,他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告诉米遥,“其实当初你没有偷人,你是被陷害的,我知道,当时就知道。”   米遥眨了眨眼睛:“就这样?”   言兮彻深深望进她的眼睛,内疚地说:“对不起。”   “所以不是为了保护我什么的咯。”米遥说不上来是松一口气还是失落。   总之心里像被小小地蛰了一下,酸胀的,有些别扭。   不是有隐情,那就是退而求其次咯。   “我给你赎身,回来住,好不好?”言兮彻小心翼翼地问,像是声音大一些都怕她会跑一样。   “想得美!”米遥拒绝得很干脆,毫不留情,“我才不从良。”   也不做谁的替代品!   这句话比较丢脸,米遥没有说出口。   言兮彻也猜到她会拒绝,他掩去一闪而过的失落,说:“那过些日子我再问一遍。”   米遥别过头,不去看他那双饱含暖意的眼睛,撇了撇嘴:“你还是别对我那么好了,我很容易乐在其中的。”   言兮彻揽着她的腰,往怀里一带:“我拒绝。”   “行,那我说清楚。”米遥手掌撑在他胸口,推开一小截距离。   嚯,胸肌!   隔着好几层衣料都能摸到啊,居然。   这就是十九岁小男生的身体吗?   大概是自己太久没说话,言兮彻问她:“说清楚什么?”   米遥立刻收了手,心虚地清了清嗓,眼神飘忽:“……没什么。”   “你不是有东西要送我吗?”言兮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落在桌上的画上。   “哦哦,对了。”米遥趁机挣脱言兮彻的怀抱,去拿画,“给你的。”   “谢谢。”言兮彻接过画,眼神却是一刻没离开过米遥,“我很喜欢。”   “你还没看呢。”米遥埋怨。   “不用看,”言兮彻很宝贝地将画收起来,“你送的,都喜欢。”   “不行!你要看。”米遥一把夺过来,展开凑到他眼前,“好了,可以开始夸了。”   “这……”言兮彻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了画,又抬眼看了米遥,她的大眼睛里是满满的期待,言兮彻生生将‘是什么’三个字咽了下去,“简直栩栩如生。”   其实他也不确定这个词是否合适,毕竟他看不出这画的究竟是不是活物。   “也就还行吧。”米遥捏起一撮发尾,轻轻一甩,N瑟。她看着那张画,不知为何,突然想问:“被我弄脏的那张画,很重要吗?”   “嗯。”言兮彻将画小心地收进怀里,“和这张一样。”   米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故意忽视了他后面那句话,有些赌气地说:“给梓禾重画一张不就好了,梓禾又不是不在了,真小气。”   “谁告诉你,”言兮彻半眯着眼,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我重视那张画是因为画上的人是梓禾?” 第82章 曾经的你   米遥愣住了。   “千佐说的啊……”米遥毫不犹豫地就把她出卖了。   言兮彻了然:“她不知道。”   “知道什么?”   言兮彻像是被触及了久远的回忆,他垂下眼:“那幅画,是我弟弟画的,也是他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你弟弟该不会……”   “没有,他没死。”   “呼――吓死我了。”米遥松了口气,心想还好没有提起别人的伤心事,“那他去哪了?”   “被你逼走了。”言兮彻轻描淡写地说着,但眼底的难过,根本藏不住,“你……过去的你,扫清了一切我做阁主的障碍,包括他。”   米遥还是第一次见言兮彻这么脆弱的模样。   他坐在那里,落寞又无助地说着:“我只想知道他去了哪,过得好不好。”   她越来越理解言兮彻为什么那么厌恶她了。   她大气都不敢喘,如履薄冰,“我是不是……还做了很多过分的事?”   她其实都担心勾起言兮彻的什么深仇大恨。   万一言兮彻突然一个暴怒,杀了她易如反掌。   但是他没有,他只是敛着眼眸说:“那是曾经的你,都过去了。”   米遥心软了。   尤其是言兮彻在这个时候,居然还在顾及她的感受。   这家伙虽然又冷又拽的,但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米遥十九岁的时候还在花着爸妈的钱花天酒地呢,相比之下,言兮彻背负的太多了。   米遥来凌苍阁这么久,都没见过他的家人,父母兄弟,一个都没有,原主当初做了什么,她都不敢细想。   可笑的是,她看着眼前的人那么难过,却是最没立场安慰他的人。   巧舌如簧如她,也只能那么傻傻地站着。   突然,言兮彻将额头抵在她的腹部,双臂环抱住她的腰,声音闷闷的:“安慰我。”   米遥鬼使神差地伸手,摸摸他的头,顺着长发,语气很轻:“我帮你一起找他,好不好?”   “我一直在找。”   “会找到的。”   “嗯。”   米遥盯着他如墨的长发,心想真像只撒娇耍赖的小狗狗啊。   要不养一条小黑狗吧,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同意,她盯着言兮彻突然萌生了这样的想法。   就这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我感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米遥很大胆地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原本服帖的发丝翘起几缕,看起来有点好笑。   “再抱一会儿。”言兮彻不肯撒手。   “再抱就要收钱了。”   “我有钱。”言兮彻保持环抱的姿势,仰起头,看着她认真道,“我比萧泽有钱,你考虑考虑?”   “这种事口说无凭啊……”米遥低头,四目相对。   她挑起抵在自己肚子上的下巴,左看看右瞧瞧。   以前她从来没注意过言兮彻这个人,在她眼里,姐妹的男人,就是头拱白菜的猪,没有长相,没有身材,就是猪。   然而,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这头猪真的有点帅啊。   于是色迷心窍的米遥说:“行吧,把你加入候选人名册。”   “名册里还有谁?”言兮彻的眼神有些无辜。   “多了去了,我哪数得过来?”米遥偏过头,“老娘多受欢迎啊。”   “那我能不能,”言兮彻收紧手臂,一呼一吸都没入她的小腹,“插个队?”   “凭什么?”米遥觉得小腹痒得不行,赶紧后撤两步。   言兮彻站起身,瞬间高出米遥一大截,米遥顿时觉得自己气势全无,失去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言兮彻温柔地捧着她的脸,郑重其事道:“凭我比他们都喜欢你。”   米遥下意识地想逃避这样炽热的目光,于是她错开眼神,嗤笑了一声:“说的跟真的一样。”   无鱼虾也好罢了。   “本来就是真的。”   “行行行,你长得帅你说了算。”米遥不喜欢胡搅蛮缠,于是敷衍道,“那你好好争取吧。”   “好。”言兮彻欺身吻了上去。   被米遥食指抵住了嘴唇,生生推开:“别得寸进尺啊你。”   “好。”言兮彻也依着她,直起身。   竟然还有点听话,米遥想。   然后言兮彻趁米遥分心之际,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很轻。 第83章 情敌相见   次日米遥跟梓禾约了听戏,言兮彻非要跟着。   米遥不愿意,说你想见梓禾自己约,我们这是姐妹局,你去算怎么回事?   言兮彻不嗦,只说了一句我不放心你,就直接把人往马车里抱。   结果就是,米遥以为的姐妹局。   不仅有言兮彻,居然还有上次找她打听梓禾的那位公子。   那位公子介绍自己叫白允墨。   米遥余光瞄到言兮彻黑着脸,一言不发,对白公子的示好视若无睹。   目不斜视地从白允墨身旁径直走进戏楼。   米遥巡视了一圈面前的三人。   心里感叹这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修罗场啊?   她一坐下就抓了一大把桌上的果盘,埋头苦吃,坚定地做一个局外人。   “难怪不想让我来。”言兮彻坐在米遥身旁,冷冷地斜睨了一眼白允墨,有些赌气地哼了一声,声音很低,只有她听得见。   “我发誓,我不知道他会来。”米遥立刻解释,“与我无关。”   “真的?”言兮彻半信半疑。   “我都发誓了。”   “好吧。”言兮彻脸色稍稍缓和了那么一点,就一点,“那你老实回答我。”   “嗯……”米遥想起自己毕竟收了人家银票,也不能太过老实,“我尽量。”   “他排在我前面吗?”言兮彻语气里充满了敌意和不屑。   米遥一头雾水:“什么前面?”   “名册啊。”   “什……哦!”米遥突然想起来,她胡诌的什么候选人名册,“他不在上面。”   “那他之前还想替你赎身。”言兮彻不依不饶。   “他不想,那是误会。”   “这样啊。”言兮彻一直紧蹙的眉眼终于舒展开,他竟然还破天荒地主动给白允墨倒茶,“方才是我失礼了。”   白允墨从容一笑:“梓禾早说过言阁主喜怒不形于色,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见笑了。”   米遥不知道言兮彻这是唱的哪出,她只觉得如坐针毡。   “你不喜欢听戏吗?”沈梓禾见她心不在焉的,便问道。   “我还听戏,我眼前这出戏都快收不了场了,”米遥瞄了白允墨一眼,压低声音问沈梓禾,“你们俩是怎么回事?”   沈梓禾掩唇一笑,没回答,双颊泛起淡淡的粉色。   “这么说,”米遥再迟钝也看明白了,将声音压得更低,“是互通心意了?”   既然是两情相悦,那自己还凑成一桩美事咯,米遥想。   “还没呢。”沈梓禾赶紧澄清,“我还没答应呢。”   “看你这模样,早晚也得答应。”米遥揶揄道,“你脸都快烧起来了。”   “你快别笑话我了,听戏。”   “我根本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米遥把目光从台上收回,瞄了一眼看起来谈笑风生,相安无事的白允墨和言兮彻,摇了摇头,“一会儿说不定有场大戏。”   沈梓禾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立刻会意:“才不会呢。”   “我现在只想来点酒,”米遥支着脑袋,漫不经心道,“美酒配好戏。”   她不知为何,看着言兮彻的脸,竟然有一丝幸灾乐祸。   白允墨听见米遥的话,略带歉意地一笑:“这戏楼也不卖酒,要不我出去买两壶?”   还没等米遥说话。   “不行。”言兮彻就断然拒绝,“星柠说你这些日子不能喝酒。”   说罢,还颇有些严厉地看了米遥一眼。   “哦。” 第84章 好戏上演   “不行。”言兮彻的话音一落。   米遥知道,好戏开场了。   白允墨说出对沈梓禾的心意,不出所料,言兮彻沉下了脸。   不过出乎米遥意料的是,言兮彻的脸色还没进门的时候黑,只是一脸严肃。   米遥在心里嗤笑:你说不行有什么用,早干嘛去了?   白允墨面对言兮彻散发出的低气压,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我是在征求梓禾的意见,不是言阁主的。”   米遥想着按言兮彻的脾气,接下来该掀翻桌子,扬长而去了。   “太弱。”结果言兮彻居然只是看着白允墨,一针见血,“你太弱,保护不了梓禾。”算不上心平气和,却也称不上生气。   米遥挺讶异这家伙的烂脾气有所收敛,看来不需要担心白公子的性命了,挺好。   她也不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替白公子求情了。   毕竟收了人家的钱,售后要到位。   就在两个男人僵持不下时。   梓禾突然开口:“彻哥哥,我需要的不是保护。”   “是,我确实太弱。”白允墨自嘲地一笑,“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没人能委屈了梓禾。”   白允墨温润如玉的模样,甚至有些单薄的身体,说出来的话,却那么铿锵有力。   别说梓禾了,米遥都跟着感动了。   米遥想起上一次她问白允墨怕死吗,他的眼神也是这样,没有丝毫的动摇。   白允墨带着歉意对沈梓禾说:“我知道我唐突了,我不急着要你的答案。”他笑得温柔和煦,“我只想要你知道我的心意,知道就够了。”   沈梓禾连耳尖都红了,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反正梓禾年纪还小,慢慢来呗。”米遥赶紧出来打圆场。   “等他有能力自保再说吧。”言兮彻依旧沉着脸,但语气稍微松动了一些。   米遥撇了撇嘴:“练几年,说不定人家比你厉害。”   言兮彻听到这话,本来缓和了一些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你就这么向着他?”他转过头,紧紧盯着米遥。   “赤影姑娘也是好意,不过我现在确实没有资格,言阁主说得对。”现在反倒是白允墨出来缓和气氛,“我会自省的。”   米遥决定闭嘴不掺和,乖乖做一个看客。   “如果有一天我要嫁人,绝对不会是因为他能保护我。”沈梓禾一字一句地对言兮彻说,“只能是因为我想嫁他,别的原因,都不行。”   “我说不过你,不过你若是要嫁人,沈伯父和我必定要替你把关。”言兮彻眉间紧蹙,“你现在牙尖嘴利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说着若有若无地看了米遥一眼。   米遥心想我都把存在感降得这么低了,怎么还躺枪?   “确实是小米的话,给了我启发。”她还记得那日在郊外的树下,米遥说为什么要嫁人的样子,过去了这么多时日,她才慢慢理解米遥的意思。   “那赤影姑娘就是我的恩人了。”白允墨对着米遥行了一礼。   “不敢当不敢当。”米遥嬉皮笑脸地摆手。   言兮彻见米遥对着别的男人眉开眼笑,瞬间就来气了,语气不善地说:“看看你都教了梓禾些什么?”   米遥噌地一下站起来,咬牙切齿地控诉道:“你凶我!”   “我没……”言兮彻瞬间就懵了。   米遥心想,很好,就是现在,一走了之,她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修罗场里呆着。   何况台上的戏她也听不懂。   她赶紧打断言兮彻,把方才压在肚子里的火一顿发泄:“你跟白公子争风吃醋,凭什么冲我来!”她冷笑一声,“梓禾不要你啦,清醒一点吧。”   说罢大步流星地夺门而出。   留下手足无措的言兮彻。   戏班子不愧是专业的,戏照演。   米遥踏出门槛的那一刻,莫名其妙的,心里有些委屈。 第85章 不是喜欢   米遥也没去哪,就在对面的小摊上坐着,点了一碗酸梅汤。   谁叫她没有车呢?   没一会儿,沈梓禾追了出来。   米遥看了她一眼,心里稍微有点失落,“我没真的生气,就是不想呆在里面了。”   “我知道。”沈梓禾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我就是有些话想告诉你。”   “什么?”米遥心不在焉地托着腮。   “别苦着一张脸了,”沈梓禾轻笑一声:“彻哥哥想追出来的,被我拦下了,他嘴笨,我怕他弄巧成拙。”   “我才不想看见他。”米遥撇了撇嘴。   “好好好,”沈梓禾顺着她,“彻哥哥小时候……”   米遥一惊:“要从那么久远开始讲起?!我可没那么多耐心啊。”   “我长话短说,彻哥哥其实是个苦命的人,老阁主对武学痴狂,希望自己的接班人能有更高的造诣,于是就有些……过于严苛了。”沈梓禾选了一个尽量委婉的词汇。   “多严苛?”米遥扯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每天暴揍一顿?”   沈梓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其他的我就不说了吧,毕竟是他的私事,我只说与我有关的那件事。”   “说吧。”   “彻哥哥八岁那年,被老阁主丢进雪域修炼,那时候我还小,不懂那是什么意思,我去找彻哥哥抓蝴蝶,他不在,我在院子里偷听到父亲与老阁主的谈话……”   年幼的小梓禾蹲在院里捡树叶,两个大人说着话,没有将门外的小姑娘当一回事。   沈庄主:“你想想那雪域,你自己能撑几日?他还是个孩子啊!”   老阁主:“他必须超越我。”   沈庄主气得拍桌:“阿彻他会死的!”   老阁主沉思了片刻,就在沈庄主以为他终于要松口时,他说:“若是做个废物,倒不如死了算了。”   门外的小梓禾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沈庄主赶紧出来抱着女儿,心疼地问着怎么啦?   小梓禾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不要彻哥哥死!我要去寻彻哥哥!”   最后在梓禾的哭闹下,沈庄主强行破了雪域的阵,但是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寻不到半个人影。   花了一些时间,沈庄主才找到掩埋在雪里,奄奄一息的言兮彻。   谁知一转头,自己的宝贝女儿也闯了进来。   即使身在三伏天,那种彻骨的寒冷还是会让沈梓禾恐惧,她说得很慢:“就是闯进雪域的那一小会儿,我落下了病根,到现在,还是个病秧子。”她苦笑道,“我根本不敢想象彻哥哥在雪域都经历了什么。”   米遥震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   “还没结束呢,”沈梓禾见米遥一副被吓着的模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彻哥哥捡回了一条命,我却病倒了,老阁主告诉彻哥哥这都是他的错,是因为他没用,才害我得病。”   “然后呢?”米遥咽了咽口水。   沈梓禾简洁地收尾:“然后彻哥哥在我房前跪了三日,又回到了雪域。”   “这不是他的错啊。”米遥愤愤不平。   “是啊,所有人都这么认为,除了他。”梓禾总算从回忆中走出来,呼出一口气,“所以彻哥哥一直觉得亏欠我,要保护我,可那不是喜欢,小米,你懂吗?”   你懂吗?   米遥眨了眨眼。 第86章 没办手续   米遥憋了半晌,又喝了整整一碗酸梅汤,才抹了抹嘴说道:“其实不太懂。”   “唉――”沈梓禾望着米遥,低叹一声,“我突然有点同情彻哥哥了。”   “好吧,”米遥有些动摇,“我承认他的童年值得同情。”   “……”沈梓禾心想我指的不是那个。   “行,那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这可怜孩子计较了,”米遥站起身,付了钱,转头提醒沈梓禾,“但是你别告诉他啊。”   “为何?”   “这也没个台阶下,我不要面子的啊?”   等到晚饭的时候,言兮彻就明显老实多了,那是脸色也温和了,语气也轻柔了。   米遥不想让白允墨和梓禾难堪,所以也没摆脸色,只是话少了很多,就是默默低头吃菜。   言兮彻夹了一块鱼肉,挑了刺,放进她碗里,说:“我知道你喜欢吃辣,但星柠说了忌辛辣,忍一忍吧。”   米遥心想既然人家给了台阶,那就下呗,她一口吃了鱼肉,咽了之后,语气生硬地回道:“哪有那么夸张,我不吃冰就是了。”   “这点我赞同彻哥哥,小米你也不能只注意身材不注意身体呀。”沈梓禾立刻站到了言兮彻的阵营。   米遥只能感叹姐妹情真脆弱。   “赤影姑娘这是生了什么病吗?”白允墨问道,“不严重吧?”   沈梓禾使了个眼色,低声对他说了句:“别问啦,吃饭。”   “哦哦好。”白允墨乖乖端起碗。   “严重。”米遥一脸沉痛,“无药可医。”   “……”言兮彻无奈地摇了摇头,接不上话,干脆拿了米遥的碗,给她盛汤。   “我认识一些大夫……”白允墨当真了,直说要给米遥找大夫。   米遥唉声叹气,垂下头:“除了酒,谁也救不了我。”   “你干脆别叫小米了,叫小米酒算了。”沈梓禾忍不住揶揄道。   “小米酒啊,“”言兮彻回味了两声,勾起嘴角,“不错。”   “什么不错?”米遥一脸嫌弃,“谁允许你们给老娘起外号了?”   “过些日子给你开一坛好酒,行了吧?”言兮彻撇去面上的油,将清亮的汤端到米遥面前,“现在,乖乖喝汤。”   “好嘛。”米遥轻易被说服,老老实实喝了汤。   沈梓禾看他俩这样,牙都酸倒了。   她偷笑一声,看着米遥,甜甜地喊了一声:“嫂子。”   言兮彻非常受用,昂首,整了整衣襟,向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米遥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沈梓禾是在调侃她,她赶紧打断道:“前!前嫂子。”   白允墨忍不住低声问沈梓禾:“莫非言阁主跟赤影姑娘是?”他多少有些诧异。   沈梓禾微微点头。   被米遥听到了,她耸耸肩:“已经离了,净身出户,现在在青楼高就。”   “这……”完全超出了白允墨对感情的理解范围。   “是吗?”言兮彻托腮,一副仔仔细细回想的模样,而后开口,“无论是休书还是和离书,我可不曾记得我有写过啊。”   “没办手续?!”米遥大惊失色,呆呆地喃喃自语,“已婚妇女……在青楼还怎么混啊?”   老娘的职业生涯岂不是毁于一旦?!   “别混了,”言兮彻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在她耳畔说,“回家吧。”   米遥一把拍开他的手,气呼呼道:“明天!明天就去补上!” 第87章 义妹来了   言兮彻自然是不同意。   到了第二天,米遥把书房和他的院落翻了个底朝天,也抓不到人。   只好回屋生闷气。   “酒儿,”言兮彻端着一只小碗走了进来,“过来,趁热喝了。”   “别叫得那么亲热。”米遥抱胸,凶神恶煞地说:“我还没消气呢!”   言兮彻见她这凶巴巴的小模样,忍俊不禁。   虽然还没消气,但当言兮彻在她身边坐下,将碗凑到她嘴边时,她还是没有躲开,而是倾身嗅了嗅。   淡淡的姜味扑鼻而来,米遥嫌弃地推了推碗:“这什么啊?闻起来就很难喝。”   “红糖水,加了些大枣和姜片。”言兮彻向门口看去,“星柠教我做的。”   星柠趴在门框边,瘪着嘴:“……我是不是有点多余。”   “怎么会?来来来,你喝了吧。”米遥热情地招呼星柠,“都是自己人,别客气嘛。”   言兮彻眯起眼,声音轻柔却透着些威胁的意味:“我喂你?”   米遥二话不说接过碗,乖乖喝了个干净。   “乖。”言兮彻揉揉她的脑袋。   “我看我还是走吧。”星柠简直觉得没眼看。   此时,仆人飞奔来报:“阁主,书兰小姐来了。”   “她来做什么?”言兮彻的眉向下压了压。   “说是老夫人让她来的。”   “行吧,”言兮彻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给她收拾一间院子出来。”   “是。”   言兮彻又补了一句:“越远越好。”   “是。”仆人领命,退下。   言兮彻的反应勾起了米遥的好奇心,她忍不住问:“谁呀?”   “母亲收的义女。”言兮彻答。   “伯母不是在寺中修行吗?叫她来做什么?我看是她自己想来吧。”星柠不屑,“我不喜欢她!”   院里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我想星柠妹妹或许对我有什么误解。”   女子踱步进屋,身后只跟了一个丫头。   米遥打量了一番女子,淡妆,眉眼温润,身段稍显丰腴,倒也算不上胖,主要是胸前相当壮观,虽然包裹得很严实,可是完全藏不住。   米遥在心里啧了一声,不得了。   说别人坏话被抓了个正着,星柠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但还是实话实说:“没什么误解,就是不喜欢你。”   元书兰没有还嘴,只是垂眼苦笑了一声。   她身后的小丫头倒是有些泼辣,嘀咕了一句:“不需要你喜欢。”   “欣儿,”元书兰低喝一声,“不得无礼。”   “是,”被唤作欣儿的小丫头叹了口气,“小姐,你就是太心善了。”   “哟,”米遥忍不住扯了个笑脸出来,“那不是和我一样吗?”   “你?”小丫头闻声打量了米遥一番,见米遥衣衫轻薄半透,唇色浓艳,一看就不是大家闺秀,皱起眉道,“你怎么能和我家小姐比啊?”   元书兰看着米遥,迟疑地开口:“义兄,这位是?”   言兮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冷着脸说了一句:“管好你的人。”   元书兰心下一惊,赶紧认错:“是欣儿不懂事,还请这位姑娘见谅。”   欣儿显然也着实吓了一跳,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星柠将脸偏到一边,不看她们,声音很低地吐了一句:“假惺惺。”   元书兰望向米遥,眼底有几分委屈。   这招颇有老娘的韵味,米遥心想。   “没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米遥两手一摊,耸了耸肩,“谁叫我就是太心善呢?”   “是――”言兮彻摇了摇头,宠溺又无奈,“你最心善。”   令元书兰有些难堪。 第88章 势均力敌   “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啊?”米遥问星柠。   言兮彻监督米遥乖乖喝了红糖姜水,就赶着去与凌苍阁的长老们议事,元书兰见他走了便跟着仆从去了新院落。   米遥陪星柠来小花园里给草药浇水,星柠说这里的土壤可好了,言兮彻将这块地划分出来给她种药,作为治好米遥的谢礼。   米遥在心里吐槽我又不是生病,有什么治好的?但还是忍不住有点开心。   “她啊……”星柠蹲下身,“你不觉得她看起来就很假吗?装得一副温柔贤良的模样。”   米遥笑了笑:“那是因为她喜欢言兮彻吧?”   “你也看出来啦?”星柠诧异地转过头看着米遥。   “嗯,不难。”米遥眨了眨眼。   “我悄悄告诉你哦,”星柠又回过身,拿了小铲子,一点点松土,“她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学梓禾姐姐的。以前所有人都以为阁主哥哥和梓禾姐姐是一对,所以她为了讨阁主哥哥喜欢,生生把自己活成了梓禾姐姐的样子,东施效颦。”   “真可怜。”米遥百无聊赖地撑着头感叹。   “可怜什么?”星柠不解。   米遥坏笑道:“梓禾现在多贼啊,那她不是又要重头开始学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梓禾姐姐现在都不如从前端庄了,”星柠歪着头,有些苦恼,“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啊,谁知道呢?”罪魁祸首一脸惋惜地附和。   星柠细心呵护她的花花草草,弄完之后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到米遥跟前:“我决定啦!”   “什么事?”米遥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脸,好奇道。   星柠郑重其事地说:“你和元书兰相比,我更喜欢你一些。”   米遥故作娇羞地捂脸一笑:“哎哟怎么这每天都有人说喜欢我呀,怪不好意思的。”   “所以!”星柠豪气冲天,一拍桌,“我决定,帮你抢阁主哥哥。”   “谢谢你的好意哦。”米遥收起方才羞涩的模样,有些僵硬地问,“这种事,不用问问我的意见吗?”   “你不想抢吗?”   “他又不是钱,抢来干嘛?”   “可是我觉得……”星柠紧紧盯着米遥,“你应该是喜欢阁主哥哥的啊。”   米遥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嗯?”星柠步步紧逼。   米遥很认真地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开口:“这种事还是要我觉得才行吧?”   “是这样吗?”星柠有些疑惑。   “是这样吧。”米遥也疑惑。   米遥看见元书兰的身影出现在花园外的小石径上,缓缓朝这边走来。   星柠拉着米遥的衣角就想走,可惜为时已晚。   “星柠妹妹不喜欢我,我走就是了。”元书兰垂眼,看起来有几分失落。   “别!”星柠翻了个白眼,“别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坐吧。”   “怎么会呢?”元书兰缓缓落座,“义兄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   星柠撇了撇嘴:“我没那么多朋友。”   元书兰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莞尔一笑。   而后望着米遥,关心地问道:“赤影姑娘,住的还习惯吧?若是有什么不方便,只管告诉我,千万别客气。”   俨然一副女主人招待客人的模样。   米遥看着她温婉动人的双眼,竟然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她忍不住笑出来:“挺好的。”   “哦!”她仿佛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深深叹了一口气,很是苦恼地说,“你能不能让言阁主,别总是动手动脚的啊?”   元书兰目瞪口呆,眼底的柔情全然被震惊所代替。 第89章 雕虫小技   “胡说八道!”欣儿愤愤不平,“阁主根本就不是那种人!”   “欣儿。”元书兰看了欣儿一眼,欣儿乖乖闭上嘴,她对米遥笑了笑,“赤影姑娘或许对义兄有些误解。”   “是吗?”米遥也笑了笑。   “有误解可不好,这样吧,等义兄回来,我便替姑娘向他讨个说法,好吗?”元书兰冷静从容。   米遥一听这是要告状啊,她也不恼:“好啊,那就麻烦你啦。”气势上不能输。   大不了到时候再抵赖就是了,米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但她觉得言兮彻大抵是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我带了些小礼物,欣儿,拿出来。”元书兰拿起欣儿递上来的木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三只手环,“小小心意,见笑了。”   “这可是我们小姐亲手做的。”欣儿投去崇敬的目光,赞叹道,“小姐真是心灵手巧!”   “雕虫小技罢了,赤影姑娘肯定手更巧的。”   “我的手就是个摆设,”米遥吹了吹指甲,上面还黏着精致的花钿,“只剩好看了,和我的人一样。”   “……”元书兰没想到这个人可以肤浅得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她也安心了一些,眼前的风尘女子与沈梓禾天壤之别,绝对不会成为她的威胁。   她拿了两只手环交给星柠:“另一只,帮我交给梓禾妹妹好吗?”   星柠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这是什么做的?”米遥不客气地拿在眼前打量。   “我用藤编的,加了些花瓣。”元书兰有些惭愧地掩着嘴,“不值钱的。”   米遥点了点头:“那确实不值钱。”她将手环放回木盒里,“我不要了,心意我领了。”   “这……”元书兰没想到米遥竟会直接拒绝。   “用钱来衡量也太俗了吧?”欣儿说出了元书兰想说的话,“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米遥歪头,无辜地看着欣儿:“那元小姐对我有几分心意呢?”   欣儿答不上来,自顾自地低声说了一句:“浅薄。”   “既然赤影姑娘看不上,”元书兰陡然提高了音量,“那我下次带些值钱的礼物,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了。”   米遥转头,果然看到言兮彻站在自己身后。   这句话,显然是说给言兮彻听的。   言兮彻拿起盒子里的手环看了看。   米遥一脸的无所谓,反正她在言兮彻眼里本来就不是什么清新脱俗的森林系女孩,她喃喃自语:“老娘有钱,要你送?”   言兮彻轻笑一声,将手环放了回去。   “义兄别看了,”元书兰将木盒盖上,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做的不好,入不了赤影姑娘的眼。”   “嗯。”言兮彻的手臂从米遥身后环过来,握住米遥的手腕,轻轻摩挲,对元书兰道,“酒儿皮肤细嫩,这些粗糙的物件戴不得,会划伤的。”   粗糙……元书兰将这个词默念了两遍,眼眶都红了,最终还是隐忍着说:“义兄教训的是。”   米遥盯着言兮彻,眨了眨眼。   心想这人怼起人来一针见血,不留情面,有点犀利的啊。   “好看吗?”或许是米遥盯着他看了太久,言兮彻对上她的目光,问道。   米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第90章 保住舌头   欣儿见自己家小姐受了委屈,想打抱不平,又畏惧言兮彻。   瞄了米遥一眼,突然想起来:“方才赤影姑娘还说阁主对你动手……”   “是啊。”米遥先发制人,动了动手,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娇嗔道,“不要动手动脚的,我说了还没消气呢。”   “我错了好不好?”言兮彻自然不肯放手,捉住细白的腕子,轻声哄道,“以后再也不对你说重话了。”   米遥得了便宜还卖乖,下巴扬得老高,轻哼了一声:“看你表现吧。”   说完不忘瞥欣儿一眼,扬眉,眼底尽是挑衅。   欣儿气得直想跺脚,碍于言兮彻,又不敢还嘴的样子,甚得米遥的心。   还是元书兰沉得住气,你来我往之间,她发现米遥是个不好招惹的角色。   不过不打紧,米遥这样轻浮的女子入不了义兄的眼,她不用太放在心上。   她最忌惮的,是沈梓禾。   她看了一眼眼前看似腻腻歪歪的两人,义兄如今一改往日冷漠的模样,大概是因为:“义兄,梓禾妹妹近日可好?我听闻一位白姓的公子……”点到为止,她不再多说。   这话既是说给言兮彻听的,又是说给米遥听的,有意无意地提醒米遥义兄心里有别的女子,一石二鸟。   可惜米遥一点反应也没有,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星柠翻了个白眼:“消息真灵通啊,一听说有人钟意梓禾姐姐,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我……”元书兰眼底露出担忧的神色,“我只是担心义兄。”   “有什么可担心的?”言兮彻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好得很。”   元书兰好像很难开口似的:“我担心义兄心里不好过,毕竟也曾一往情深,不是说忘就能忘的,我能感同身受。”说罢,深深看了言兮彻一眼。   “谁说的?”言兮彻忽略掉她的目光,语气透着不耐烦。   “啊?”元书兰惊异地睁大眼。   “我问你谁说的?”言兮彻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一字一句,毫无温度,“我对梓禾一往情深?谁在宣扬这种话?”   元书兰有些害怕了:“他们,他们都这么说。”   言兮彻感觉到米遥的手腕一僵,瞬间,心底蹿起一道怒火,他低喝一声:“千佐千佑。”   “在。”姐妹两人从天而降。   “若是谁再在酒儿面前编造这种话,”言兮彻敛眸,昂首,“舌头别要了。”   “是,阁主。”   元书兰捏紧衣角,赶紧认错:“义兄我再也不会错信谗言了。”见言兮彻不回应,她立刻向米遥低头,“赤影姑娘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米遥无暇他顾,她用另一只闲着的手,一把捂住嘴,含含糊糊道:“我的舌头。”   她没记错的话,她似乎也经常说类似的话。   可她也没见过言兮彻这么凶残呀!   言兮彻见她瞪着大眼睛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轻轻拉开她掩着嘴的小手,握在掌心:“别听他们瞎说,我只要你。”   米遥下意识嘴欠地回了一句:“你要我就给啊?”   然后又意识到舌头可能不保,赶紧收敛了嚣张的气焰,乖乖闭嘴,赔了个笑脸。   米遥这人没什么优点,但识时务绝对算一个。   言兮彻见她笑,也笑了:“我可以等。” 第91章 恋爱秘籍   有了那次的教训,元书兰虽然心有不甘,但却真的不敢去招惹米遥了。   义兄明明是喜欢沈梓禾那样端庄娴静,天真纯良,善解人意的女子,怎么现在像是被这青楼女子勾了魂一般?   真不知是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有心探寻米遥的手段,但又有些忌惮她,这几日都只敢躲得远远的观察。   可是米遥在哪,言兮彻就在哪,她一直躲下去也不是办法。   这日米遥要去看美甲店的进展,元书兰找了个借口也跟着去。   马车上,   米遥凑到星柠耳边:“你又不感兴趣,跟着来做什么?”   “我说了要帮你啊,”星柠捂着嘴,声音很低,“就要你一句话,抢不抢?”   米遥余光看了一眼对面的元书兰,勾起唇角:“抢。”   “抢什么?”言兮彻凑过去。   “你呀。”米遥嬉皮笑脸地将他推开,“你让开,我们要从长计议。”   “我?”言兮彻眨了眨眼,很真诚地建议道,“那不需要抢啊。”   米遥眉头一皱:“你这样我们很没有成就感的。”她撇了撇嘴,“那算了,不要了。”   “好好好,都依你。”言兮彻无奈地笑道,这丫头向来古灵精怪,他琢磨不透,只能由着她。   “赤影姑娘性子真是与众不同,”元书兰莞尔一笑,“难怪这么招人喜欢。”   米遥觉得她说话不阴阳怪气的时候,其实也不那么讨人厌。   “也不全是性子的问题,”米遥谦虚地摆了摆手,“主要还是漂亮。”   “是啊,才貌双绝,真是令人羡慕。”元书兰好一番称赞,才见言兮彻对她的态度稍有缓和。   “闷不闷?”言兮彻知道米遥怕热,便推开了窗,风吹进来,稍微凉快了一些。   米遥嘀咕了一句:“还挺贴心的嘛。”   “嗯?”言兮彻故意倾身过来,贴近她,问道,“你说什么?”   米遥推搡了他一把:“别靠这么近,热死了。”米遥觉得车里的温度怎么反而瞬间升高了不少,明明开窗了。   “是啊,热得脸都红了。”言兮彻得寸进尺地抚了一下她粉嫩的脸颊,在她耳边调笑道。   “客官,我们青楼女子也是会害羞的好吗?”米遥夸张地把整张脸都捂住,只撑开两指,露出一只眼睛,“看在我没收你钱的份上,请适可而止。”   “收啊,收多少?我给。”言兮彻收了手,歪头看着她。   星柠眨了眨眼睛,小声说了一句:“我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突然,元书兰叫停了马车,在欣儿的惊呼声中,向马车外跑去。   透过马车的窗户,米遥看见元书兰一脸着急地去扶一位摔倒的老太太。   老太太身子骨还算硬朗,笑着夸奖姑娘真是热心肠,元书兰有些不好意思地回说没什么。   欣儿见自家小姐是去行善,松了一口气,有意无意地看了米遥一眼,感叹:“我家小姐可真是心善。”   “嗯。”米遥点了点头,虽然她不热心,但是好人好事,她还是赞赏的。   星柠轻轻捅了她一下,凑到她耳边:“你也去啊。”   “我去干嘛?”米遥不解。   星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叹气:“男人都喜欢心地善良的姑娘,你以为她表现给谁看呢!”她冲着言兮彻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米遥震惊地看着星柠:“你什么时候这么懂男人了?”   星柠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小小的书册,神神秘秘地说:“书上学的,我可是有备而来。”   说着,晃了晃手中的《恋爱秘籍》 第92章 这页没用   元书兰想带老太太上马车,送她下山。   老太太笑着拒绝了,不一会儿,老太太的仆从喘着气跟来了,一边说着老夫人腿脚真快,一边感谢元书兰。   元书兰目送老太太离开,才抹了抹额角的汗,上了马车。   马车继续行驶。   “小姐真善良。”欣儿赶紧拿出水壶,递给元书兰。   “举手之劳罢了。”元书兰谦虚道。   “看吧,”星柠幽怨地对米遥说,“叫你去你不去,好人都被她做了。”   米遥耸耸肩:“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元书兰偷瞄了言兮彻一眼,见他无动于衷,于是教育欣儿:“出门见人有难,能帮就要帮一把。”   “欣儿记住了!”   “若是人人都视而不见,那老太太可能会有性命危险。”   “就是!”   这两人一唱一和,米遥终于听出来了,她就坐在窗边,这视而不见,不就是说她呢吗?   虽然她没有故意视而不见,但她确实没有元书兰眼疾手快。   而且她骨子里就不是个热心肠,所以对于这样的指控,她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不至于。”言兮彻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那位老夫人锦衣华服,出门定是有人跟着的。”   “义兄说的是。”元书兰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又像是很惭愧地笑了一下,“我只是把老人家都看做自己的亲人,习惯了。”   “也不是谁都能像小姐这么想的。”   “你又知道了?”星柠不服气地瞪了欣儿一眼,然后给米遥使了个眼色,“你也说的点什么。”星柠可是见不惯她们主仆俩的样子。   “啊?欣儿说得对,我就没那么高的觉悟。”米遥摸了摸后脑勺,也有些惭愧地说,“反正我是没办法在路上随便认爹妈的,我做人就是讲个亲疏远近,一碗水端不平。”   星柠捂脸:“这不就输了嘛……”   元书兰掩着嘴角,有些许的得意:“赤影姑娘的想法很……特别。”   她抬眼,望向言兮彻。   令她大跌眼镜的是,言兮彻对此充耳不闻,只是轻声问米遥:“那我算亲还是疏?”   “你啊,”米遥盯着他浅笑的薄唇,色泽淡雅,唇角微微上扬,该死的色心又起了,“你还有进步的空间。”   米遥提醒自己,偶尔也该注重一下精神层面的东西了,不然很难占上风啊,毕竟元书兰走的是心灵美路线。   “好吧。”言兮彻微微舒了一口气,“那我努力。”   星柠看了一眼言兮彻,又看了一眼元书兰眼中的挫败。   默默将书中记载着‘男人更喜欢心地善良的姑娘’的那页,毫不留情地撕掉。   米遥将手肘支在窗沿,靠在窗框上看向窗外。   其实窗外的风景没啥可看的,她只是想尝试着做一秒森林系女孩,净化洗涤一下她的心灵。   阳光洒下来,言兮彻伸手替她遮住。   她偏过头,她顺着玄色的长袖,一路望向言兮彻那张帅脸。   心想,   我本来就是个肤浅的人啊,哪有什么心灵? 第93章 自然最美   马车渐渐驶进闹市。   下车前,米遥系了面纱,并大言不惭地向元书兰解释:“太红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换来元书兰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言兮彻先一步下车,伸手来扶米遥,米遥扬着头,手往言兮彻摊开的手掌上轻轻一搭,十足的明星架势。   只差一副墨镜了,她惋惜道。   欣儿凑近一些,打量了一番,嘀咕道:“也太夸张了吧。”   米遥将另一只手掌伸出来,挡住欣儿打量的目光,目不斜视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不签名。”   言兮彻见欣儿莫名其妙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无奈地问米遥:“赤影姑娘今天还需要开道吗?”   米遥余光瞄了瞄四周,车水马龙,无人驻足,她说松了口气:“不用了。”   店面的位置选在一家茶楼的对面,内部还在装潢,米遥的面纱正好起了作用,不用吃灰了。   “小财神来啦?”萧泽迎出来,一见面就是那一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米遥目光环绕了店铺一圈,这还乱七八糟的,啥都看不出来,有什么怎么样的?   “今天想嫁给我了吗?”萧泽这句话已经几乎成了日常问候,米遥已经懒得当回事了。   言兮彻清咳了一声,微微侧身,挡在米遥和萧泽中间,经过上次的闹剧,他的脾气收敛了些许,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她不想。”   “你看,”米遥压低嗓子对萧泽说,“我的保安队长发话了,嫁不了。”   “保安是何物?”言兮彻问道。   米遥差点忘了这家伙耳朵跟狗一样灵,她眼珠子一转:“保一方平安,就是形容您这样江湖地位很高的大佬的。”   “我会信?”言兮彻半眯起眼睛,他虽然听不懂,但是米遥的表情显然不是在说他好话的表情,他又不傻。   米遥垂下眼,有些委屈地说:“那你信一下嘛。”然后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言兮彻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拿你没办法。”说罢还伸手刮了一下米遥的鼻尖才解气。   说实话,米遥并不反感言兮彻的触碰,谁叫他帅呢?   米遥只是扶住面纱,埋怨道:“别把我的伪装弄掉了。”   萧泽愣头愣脑地问了一句:“沈小姐呢?”   “嘘!”米遥赶紧示意他闭嘴,危言耸听道,“小心你的舌头!”   “哦哦。”萧泽捂住嘴点了点头。   “……”言兮彻无言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开在茶楼对面呢?”米遥虽然相信萧泽的眼光,但毕竟投了钱,该问的还是要问。   “男人喝茶的时候,夫人们就可以来这里消磨时间嘛。”萧泽解释,“而且对面的茶楼也是我的,一起打理比较方便。”   “不得了。”米遥啧了一声,掩着嘴,偏头凑到言兮彻耳边,“听到了吗?你还是比他有钱?”   言兮彻眉梢上扬,眼中透着几分嚣张:“当然。”   米遥觉得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十分动人。   “好,”米遥诚恳地说,“我宣布,你的排名上升了。”   言兮彻轻哼了一声,有几分得意。   “三位姑娘,”米遥和言兮彻交头接耳的时候,萧泽可没闲着,拿了三张牛皮做的小条递给另外三人,“等小店开张,记得来捧场,凭这个免费体验一次。”   “小姐,做指甲!”欣儿有些兴奋。   元书兰看了她一眼,她闭上嘴,乖乖地将小条归还。   元书兰对萧泽礼貌地表示了感谢,然后婉拒:“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以为,还是自然的模样最美。”   萧泽也不勉强,讪讪地收回小条。 第94章 明察秋毫   “嗯,元小姐说得有道理,不强求。”米遥说。   米遥没有打算跟她多纠缠,又跟萧泽多讨了几张小条。   “我不是驳赤影姑娘和萧公子的面子。”元书兰上前解释,“我只是觉得事物原本的样子最美,不需要刻意雕琢。”   “没事儿,我和萧老板都不会放在心上的。”米遥无所谓地笑了笑。   “其实自然,就是最美的。”元书兰又强调了一遍。   “嗯,”米遥打量了她一眼,“元小姐看上去就很自然。”   “毕竟,”元书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看得出来,”米遥听得有些不耐烦了,看了元书兰一眼,用手指在自己嘴边画了一周,“不然元小姐也不会任由唇毛这么茂盛。”   “唇毛?”作为一个古代人,元书兰怎么可能会注意到唇毛这种东西。   “元小姐也想做美髯公吧?”米遥眨了眨右眼。   “说什么胡话!我们小姐可是女子!”欣儿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自己这句话更可笑,赶紧捂上嘴。   元书兰一言不发,只是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萧老板,我们员工培训的时候,再加个脱唇毛的项目。”米遥笑嘻嘻地对萧泽说,“这个元小姐肯定需要。”   “好。”萧泽让人记了下来。   “你们欺人太甚!”欣儿气的直跺脚。   元书兰垂下眼,有些委屈道:“对不起,是我不识好歹,扫了大家的兴。”她攥着衣角,可怜巴巴地站在那里。   萧泽有些内疚了,赶紧解释:“没有没有,小财神说笑的,元小姐别放在心上。”   星柠悄声说了一句:“对男人,还是装可怜最有效。”   “又是你从书上看来的?”米遥斜眼一看就看到她手上握着书,她虽然认同这句话,但还是忍不住拿出一副长辈的态度,“小孩子少看这些有的没的。”   “你自己看嘛。”星柠冲萧泽的方向努努嘴。   萧泽可不想把人弄哭了,赶紧赔笑脸。   米遥一边在心里暗骂直男真好骗,一边苦恼该如何解决。   “那怎么办?我这一时半会儿的也哭不出来啊。”米遥自知理亏,虽然她是被元书兰纠缠得不耐烦了,但表面上看,确实是她出口伤人,嘲笑了元书兰。   与其被言兮彻逼着给他义妹道歉,还不如先发制人。   米遥刚想道歉,就被元书兰抢先一步。   “赤影姑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元书兰眼眶湿润地看着她。   好一招以退为进,米遥不禁感叹。   米遥被堵得无话可说。   “嗯。”言兮彻突然应了一声,然后看向米遥。   米遥本能地偏过头,错开视线,她不想从那双眼睛里再看到以前那种冰冷强硬的目光,索性不去看。   她听到言兮彻问她:“你觉得她是不是故意的?”   “啊???”米遥转头,一脸蒙圈地看着言兮彻,“什么?”   言兮彻这么一问,元书兰就立刻慌了神。   言兮彻温柔地摸了摸米遥的脑袋:“那你想原谅她吗?”   米遥愣愣地“嗯”一声,点了点头。   言兮彻会意,而后对元书兰说:“酒儿大度,原谅你了,你不用哭了。”   元书兰咬着唇,身子有些颤抖,依旧隐忍着,说了句:“谢谢赤影姑娘。”   米遥没想到言兮彻还是个鉴‘茶’高手,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若是日后她扮白莲装可怜,岂不是一眼就被看穿了。   哎。   米遥感觉到头顶的手顿了一下,从头顶滑到额头,轻轻抚平她眉间的皱痕,问她:“怎么啦?”   “你这么明察秋毫,”米遥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很难办啊。” 第95章 别无他法   铺子装潢,弄得尘土飞扬的。   元书兰咳嗽了几声。   欣儿向言兮彻欠了欠身:“阁主,我先带小姐出去走走。”   “不用,”元书兰笑了笑,“我没事。”   欣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替元书兰拍拍背。   “不如今天就到这儿吧。”萧泽见方才闹得不愉快,也怕再生事端,铺子还没开张,可不想触了霉头。   几人出了店铺,元书兰说想走一走透透气。   米遥虽然不情愿,但也本着以和为贵的原则,去车里拿了伞,跟在元书兰她们后头。   言兮彻从她手中接过伞柄,替她撑着伞:“这伞还不轻。”他握在手中掂了掂。   “你以为我手臂这流畅的肌肉线条,怎么练出来的?”米遥看着拿伞的言兮彻偷笑,“你也怕晒黑啊?”   在她的带领下,全城的小姐夫人都用起了阳伞。   但是男人打阳伞的,言兮彻是第一个,所以来往的人总有忍不住看着他窃窃私语的。   言兮彻悠然自得,他根本不在意世人的眼光,不把任何人的看法放在眼里,除了米遥。   所以他听到米遥这么问,还是解释道:“我是怕你累着。”   “你不用觉得难为情,防晒又不是女人的特权。”米遥背着手,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男人也可以爱美,也可以哭,就像女人也可以保家卫国,一样的。”   言兮彻没再解释,只是望着米遥,眼底尽是温柔,如同被春风化开的冰池,消融后荡起粼粼水光,他说:“你真好。”   米遥停下脚步:“你突然这么实事求是,我还挺不习惯的。”   “慢慢就习惯了。”   星柠本来在马车上休息的,突然追了上来:“我还是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米遥不解。   星柠望着前方的元书兰和欣儿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她们俩肯定要搞事情。   米遥悄悄告诉星柠:“言兮彻一眼就能看穿这些小把戏,不要紧。”   “那也还是得防着。”   就这样,三个人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突然,前面的元书兰,不负众望地崴了脚,坐在台阶上,咬着唇。   “看吧,果然来了。”星柠扯了扯米遥的衣袖。   “小姐小姐,严重吗?”欣儿焦急地喊着,脱开元书兰的鞋袜,脚踝肿起一个包,看着确实有些可怜。   “都怪我不小心,没事,我休息一下就能走了。”元书兰坚强地笑了笑。   星柠赶紧打断她:“这怎么行!”   “没事的。”   欣儿只能求言兮彻:“阁主,小姐这样真的走不了路了,求您帮帮她吧。”   欣儿口中的‘帮’,意思无非就是抱元书兰回去。   米遥心想这女人对自己也是够狠的,搞成这副模样,言兮彻就算知道她是故意的,也不可能把她丢在这不管不顾。   “这怎么行,胡闹。”元书兰责怪欣儿不懂事,“赤影姑娘会介意的。”她带着歉意对米遥微微颔首。   说介意吧,显得她小肚鸡肠。   说不介意吧,她又真的有点介意。   不过她似乎也没有什么立场介意吧,她刚要点头,就听言兮彻说了一句:“好。”   元书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米遥冷哼一声,双手抱胸,瞪了言兮彻一眼,扭头就走。   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从言兮彻手里抽走她的伞,再扭头就走。   元书兰不动声色地勾起嘴角,羞涩地说了一句:“谢谢义兄。”   “那你等着,”言兮彻对她说,“我去把马车叫过来,你们都别乱跑,尤其是你。”他一把将米遥拖回来,拍了拍她的脑袋,叮嘱道。   “哦。”米遥假装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其实内心暗爽道:这家伙还真有一套。   元书兰勾起的嘴角瞬间耷拉下去,她说着:“义兄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她猛一起身,踉跄两步,摔在了言兮彻脚边。   “不行!”星柠急了,“你得比她更柔弱才行!”   “我确实比她柔弱啊,”米遥看了看元书兰宽厚的臂膀,“但我脚没崴呀,她不会得逞的,言兮彻多精……”   明字还没出口,她就听见星柠冲言兮彻的背影大喊一声:“阁主哥哥!小米姐姐晕倒啦!”   米遥心下一惊,别无他法,只能赶鸭子上架,两眼一闭,软绵绵地往后一瘫,装晕。   心里暗骂星柠害死老娘了。 第96章 演不下去   米遥心想:这种小把戏,不是一下就被言兮彻看穿了吗!   所以她当机立断,决定只地上躺五秒就站起来,然后拍拍裙子说自己只是低血糖,突然被自己甜到,就没事了。   好,就这么办。   只是米遥还没落地,就双脚悬空,被人一把抱了起来。   清淡的檀香味钻进米遥的鼻子。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言兮彻怀里了,这下场面不是更难堪了?   她感觉言兮彻迈出的每一步,都重重踏在自己心上,她紧张得手心出汗。   反正迟早是要被看穿的,她索性心一横,直接睁开眼:“我是装的。”   言兮彻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云淡风轻地说:“我知道。”   米遥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会被你看穿的……”   “很有自知之明。”言兮彻由衷地夸了她一句。   米遥偷笑道:“那你怎么还是上当啦?”   “我愿意。”言兮彻说。   米遥的视线穿过言兮彻的肩,看到他身后的元书兰,还坐在地上,咬着牙的模样,她瞬间就明白了:“你是故意的吧?”   “嗯。”   “挺狠的啊,毕竟是你妹妹呢。”   “如果她对你真的动了什么心思,”言兮彻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米遥,开口,“她就不是了。”   米遥受宠若惊:“对我这么好啊?”   言兮彻反问:“我是第一天对你好?”   “倒也不是,”米遥仔细想了想,她戏谑地问道,“你该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言兮彻眉间轻蹙,歪头看着她:“不然呢?”   “不行!”米遥断然否决。   言兮彻挑眉:“这可由不得你。”   米遥有些负气:“至少现在不行。”   “为何?”   “你刚被梓禾……”米遥突然想起那天的舌头事件,赶紧一把捂住嘴,声音支支吾吾地从指缝中传出,“……甩了,就来喜欢我,我面子往哪搁?我们青楼女子可不走这种苦情路线。”   “你说什么?”言兮彻低下头,侧耳靠近她,“听不清。”   “我说!”米遥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   “太模糊了。”   “那你可不许打我舌头的主意。”   “好。”   “我说……”   米遥手刚一放开,就被言兮彻偏头吻住了。   蜻蜓点水般的浅吻,没有深入,没有缠绵,只是淡淡地交换了呼吸。   少年柔软的唇,稚嫩的吻,让米遥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   言兮彻整理了有些紊乱的呼吸,认真道:“没有打你舌头的主意,所以不算食言吧。”   米遥被逗笑了:“登徒子。”她动了动脑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言兮彻的胸膛,竖起耳朵。   她曲起食指,像敲门一样敲言兮彻心口的位置:“这里,也不是很快嘛。”语气有些幽怨。   “习武之人的心跳很慢。”言兮彻说。   米遥伸手,贴住了他的脸颊,言兮彻的脸很烫,她没脸没皮地问:“我现在的脸是不是和你一样红?”   言兮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微微侧过脸,一个吻落在米遥的掌心。   “与梓禾无关,酒儿,”言兮彻说的每一个字都轻飘飘地蹭着她的指缝滑走,却又郑重得让她掌心发麻,“在那之前,就喜欢了。”   米遥盯着言兮彻得逞的笑容,嘀嘀咕咕:“这不是听见了嘛。” 第97章 谁说了算   回去的马车上,星柠虽然讨厌元书兰,但是医者仁心,加上奸计得逞,她还是在药箱里翻出了一瓶药,递给欣儿。   欣儿默默地接下,道了谢。   元书兰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交给言兮彻:“义兄,这是义母交代我拿给你的。”   言兮彻打开信封,抽出信纸。   米遥用余光去偷偷地瞄了一眼。   言兮彻笑着将信纸摊开,索性和她一起看。   米遥还以为会是母子情深的长文,结果只有两个字。   工整清秀的字迹――子通   “什么意思?”米遥不解。   元书兰解释道:“义兄即将弱冠,义母取了字:彻,通也。义母希望义兄能做个通达之人。”   “我知道了,母亲的建议,我会考虑的。”言兮彻将信纸收回信封。   “嗯,”元书兰点点头,“义母说,她也只是建议,最终决定,由义兄自己说了算。”   “母亲觉得,怎样算通达之人?”言兮彻问。   元书兰思考片刻:“我也不好揣测义母的意思,大概是像义兄从前那样吧?”说罢,她有意无意地瞄了米遥一眼。   “意思就是叫言阁主不要和青楼女子厮混在一起呗。”米遥干脆也不遮不掩了,直接摊开了说,“元小姐是这个意思吧?”   元书兰有些为难地低着头:“我没有针对赤影姑娘的意思,只是转达义母的话。”   “他从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就是你们所期待的?恕我直言,你们的关心,可真自私。”米遥双手抱胸,理直气壮。   “只要义兄不误入歧途,背负自私之名,我也甘愿。”元书兰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歧途?”米遥嗤笑一声,很显然,她就是元书兰口中的‘歧途’,她翘起腿,“是不是歧途,他自己说了算,你说的不算。”   “义兄,我没有打算与赤影姑娘争个高低。”元书兰看了一眼言兮彻冷漠的脸,赶紧解释道,“我只是转述义母的期望。”   言兮彻握着信,思忖片刻,开口:“你替我转告母亲,”他自然而然地揽过米遥的肩,“我觉得做个昏庸的阁主,也没什么不好。”   米遥没骨头一样,倒在言兮彻怀里,食指卷着自己的一缕长发,妖媚一笑:“我有点体会到红颜祸水的快乐了。”   言兮彻含笑,宠溺地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   “可是义母希望……”元书兰想最后再提醒一句。   被言兮彻打断:“从现在起,我只想活成我希望的样子。”   米遥想起言兮彻的童年,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从小就活在父亲的期待中,现在又活在整个凌苍阁的人的期待中,他必须光芒万丈,无坚不摧,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走呀,”米遥轻浮地挑起言兮彻的下巴,“带你去鬼混,别管其他人怎么想。”   言兮彻勾起嘴角,一把握住米遥的手,放在唇边,嗓音低沉磁性:“已经在鬼混了。”   “言阁主。”米遥只觉得耳朵一热,咽了咽口水,“你这样,很危险啊。”   “那也是你招惹我的。”言兮彻摩挲着怀里人白嫩的指尖。   元书兰赶紧清了清嗓子,面红耳赤地将头转开:“既然义兄心意已决,我会转告义母的。”她语气有些疏远地提醒道。   “还有,”言兮彻看向元书兰时,眼底的温柔便烟消云散,他开口,“字,也要换。”   元书兰震惊,但她能做的,也只是低头答应一声。 第98章 酒不醉人   夜晚,两人并肩坐在凌苍阁的池边。   米遥喝了点小酒,赤着脚在池水中晃荡,小风一吹,酒热散去不少。   “当心着凉。”言兮彻看着她白皙的脚丫提醒道,不过这丫头多半不会听,他想。   “不会的,天这么热。”   果然,根本不听。   两人望了一会儿池面的涟漪,米遥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她站起身,跺跺脚,地面晕开一片水迹。   她说:“我回去睡美容觉了。”   “再陪我一会儿。”言兮彻想也不想,一把将她拉回来。   米遥被猛地一拽,脚底一滑,毫无防备,跌入池中。   好在池水浅,刚没胸口,她抬头见言兮彻神色担忧,有些可爱。   便在言兮彻俯身抱她的时候,一把将言兮彻也扯进了水里。   米遥幸灾乐祸地笑着:“我这人,睚眦必报。”   等言兮彻从水中站起来,站稳,长发湿透,紧紧贴着下颚线,看起来有些狼狈,发尾在水面飘起,散开。   他抱着米遥的双手始终纹丝不动,对于米遥的恶作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抹了抹她脸上的水问:“冷不冷?”   米遥摇摇头。   倒是凉快不少,她想。   她将湿淋淋的手伸出来,环住言兮彻的后颈,水顺着衣袖滴下来,滑进言兮彻的衣领,米遥偷笑:“泡会儿凉水吧,败火。”   “没用的。”言兮彻哑着嗓音说,即使在这冷水中,他滚烫的体温,米遥隔着湿透的衣衫也能感受到,“只要你在,就没用。”   “那我先走了?你自己泡。”米遥调笑道。   言兮彻收紧手臂:“你走得掉?”   “好吧。”   言兮彻低头,与她脸贴着脸,轻柔地在她耳边说:“回来好不好?”   米遥感觉他说话时,唇有意无意地蹭着自己的耳朵,她想躲却又躲不开。   “之前成亲仓促,婚宴都没有办,”言兮彻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心里满是悔意,自己差点就失去她了,“这次,三书六礼,我风风光光地迎你进门好不好?”   米遥仰起头,看着言兮彻充满期待的双眸,有点心虚:“这也太快了吧?”   “是吗?”言兮彻垂下眼,有些失落。   “你让我想想吧。”米遥心想我又不是古代人,哪有不交往就结婚的。   “好。”言兮彻眼底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米遥又补了一句:“我可能要想很久哦。”   言兮彻亲昵地抵着她的额头,尽力扯起一个浅浅的笑,看起来有些委屈:“你愿意想想就很好了。”   米遥看着他可怜兮兮的脸,有点于心不忍:“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米遥也不知为何,一听到成亲两个字就下意识地抗拒。   “我等你。”   “万一你等来的只是一句不愿意呢?”   “是我的不作为,才让秦婉卿送走了你,”言兮彻说话时,米遥能看见他眼睛里深深的自责,“那这便是我的报应。”   “这事我不怪你了。”遥心想反正原主也不在,就决定自作主张地替她原谅言兮彻了。   反正在青楼吃的苦,也都是我在吃,我还是有这个资格的吧。   其实这件事米遥并不记恨言兮彻,他那么厌恶自己,袖手旁观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过冤有头债有主,米遥恶狠狠地说:“你表妹设计陷害我,这口恶气我早晚得出。”然后她赌气般地问道,“这回我和她,你站哪边?”   “你。”言兮彻捧着她气鼓鼓的小脸蛋,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你和谁,我都站在你这边。”   米遥被言兮彻软言细语地哄着,只觉得脑袋轻飘飘的。   这酒后劲真大啊,米遥想。 第99章 心情不好   米遥今天有点起床气。   原因是昨晚言兮彻把湿淋淋的她抱去了浴池,在水雾弥漫的池边吻了她,为她褪去滴着水的外衫,低声耳语:“乖,别着凉了。”   然后唤了两个丫头进来伺候她,就走了,走了?!   米遥心想老娘衣服都让你脱了一半你就这么走了?!   她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吃早点的时候,一直黑着脸。   “怎么啦?谁惹我家酒儿生气了?”言兮彻看着米遥怒冲冲的小脸,忍不住问。   米遥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然后埋头吃面。   “我?”言兮彻指了指自己,一头雾水。   元书兰突然呛着了,清咳了两声。   欣儿赶紧给她倒水,怯生生地看了言兮彻一眼:“阁主,可以叫后厨做清淡些吗?小姐口味清淡。”   言兮彻看了一眼米遥,有些为难:“可是酒儿喜欢吃辣。”   米遥将小碟子里的辣椒通通倒进面里,然后喝了一口汤,面无表情地说:“我无所谓,给我一碟辣椒就行。”   “谢谢赤影姑娘理解。”欣儿向她欠了欠身。   元书兰缓了过来,充满歉意地对米遥说:“抱歉,义母和义兄都吃得清淡,在一起久了便养成了习惯,给赤影姑娘添麻烦了。”她说‘在一起’三个字时加重了音。   米遥正好没地方发脾气,心想你自己阴阳怪气地硬要往枪口上撞,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改主意了,”米遥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赌气道,“以后每道菜都要加辣,不然我不吃。”   言兮彻依着她。   “可是……”元书兰正要开口。   “元小姐,”米遥立刻打断,一脸刻薄地眯着眼:“习惯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是吧?”她斜睨着言兮彻。   言兮彻点了点头,平静地给了元书兰一个建议:“多喝些水就行了。”   元书兰闭上了嘴,默不作声,低头吃面。   发了一通脾气,米遥心情好了一些,吸溜吸溜地把面吃了个精光。   千佐说啸虎帮明日大排筵席,感谢言阁主抓了刺客,解救金皓宇。   言兮彻从不参加这些活动,他打算叫一个长老代表他去,正要开口,突然转头看向米遥:“你想去吗?”   米遥愣住了,指着自己,眨了眨眼:“我?!”   “嗯,”言兮彻握住她的手,“我带你去玩?”   不,阁主,那不是去玩的场合。千佐在心里吐槽。   米遥脸色缓和了不少,但是语气不善:“想!”   “为何?”言兮彻对她的答案倒有些诧异。   米遥歪着头看他:“金皓宇是什么时候被那个刺客代替的?”   “不知道。”言兮彻直言。   “你不知道?!”米遥大吃一惊,“那你是什么时候看穿的?”   “没看穿。”言兮彻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碗筷,抬眼:“我不需要看穿,冲着我来的人,迟早会自己送上门。”   好像也是这么个理。   米遥心想那这家伙那次也不是利用自己保护梓禾咯。   不得不说,她心里是窃喜的。   她正想着,就听言兮彻说:“无论那个金皓宇是真是假,都不值得我在他身上花心思。”   “是啦,”米遥撇了撇嘴,“言阁主武功盖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所畏惧。”说着还颇为捧场地拍手鼓掌。   “倒是你,”言兮彻神情有些不自然,语气僵硬地说,“对他那么感兴趣?”   “你吃醋啊?”米遥听着他酸溜溜的语气,觉得竟然有点可爱,气也就消了大半。   言兮彻垂眼,扬眉,并没有否认。   “哎呀,不是对他感兴趣,难道你就不好奇?”米遥凑过去,神秘兮兮地在他耳边说,“忆雪的孩子,是谁的?” 第100章 不会碰你   米遥换了一身衣服坐在床上叹气。   毕竟来古代这么久,第一次参加大场面,米遥想华丽出席,却发现自己带来的衣服太过日常家居,言兮彻叫千佐拿来米遥以前的衣服挑选,自己则在门外等着。   米遥一眼望去,好家伙,清一色的浅紫长裙,她吐槽了一句:“我还真是梓禾的忠实粉丝啊。”   她当然知道这是原主想模仿梓禾的结果。   她倒也不介意穿得像梓禾,闺蜜装,还挺不错。   就是她不喜欢现在镜子里这个白衣紫纱,看起来温柔中甚至带一点恬静的自己,她噘着嘴,照了照正面,又照了照背面。   千佐见她这副模样,赶紧安慰道:“其实一点也不像沈小姐,赤影姑娘穿起来很有自己的味道。”   “我知道……”   这时言兮彻走了进来:“我听你说换好了。”他看到镜子前的米遥,愣了一秒,也赶紧说,“你就是你自己,谁也不像。”   米遥看见他们俩一副谨言慎行的模样,好像生怕自己想不开一样,有点好笑:“我只是觉得这样太像良家妇女了。”   “我以为这是个褒义词。”言兮彻头一次听见有人抱怨自己穿着得体的,不过他家酒儿一向特立独行就是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喜欢就穿你带来的衣服吧。”   米遥摇了摇头:“太朴素了,不能惊艳众人。”她把紫色腰带扯下来,换了白色的。   “过来。”言兮彻冲她勾了勾手,等她走到跟前,抽出她手中的腰带,双手环过她盈盈一握的腰,低头给她系腰带,“放心吧,你穿什么都能惊艳众人。”   米遥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也是,毕竟我这么漂亮。”   “嗯。”言兮彻修长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一扯,正了正腰带,“你最漂亮。”   米遥听了却是冷哼一声,一甩头,转身去照镜子,丢给他一个无情的背影,嘴里嘀嘀咕咕:“漂亮你还不是不碰。”   言兮彻从背后抱住她,低头在她耳畔低语:“在你嫁给我之前,我不会碰你的。”   米遥从镜中看到他的眼神,那是一种像捧着稀世珍宝般珍视的眼神,炽热却虔诚。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自己,更何况这人还是言兮彻。   心底几分触动,面上不动声色。   “真是狡猾啊。”米遥说。   啸虎帮的正堂,灵兽五剑的掌门齐聚一堂,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言兮彻一踏进门,五人齐刷刷地站起来行礼。   米遥看了一圈,有英姿飒爽的小姐姐,也有两鬓斑白内敛沉稳的大爷,各个看起来都能一只手捏死自己。   于是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言兮彻的手。   言兮彻回应似的捏了捏她的指尖,对她说:“不用拘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并没有压低声音,所有人都能听见。   灵兽五剑逐渐没落,在剑门中无法立足,只能仰仗凌苍阁,勉强维持着老门派的资格。   换句话说,言兮彻就是他们的靠山。   所以,纵然不知道面前这个小丫头是谁,也没人敢露出质疑的目光。   金皓宇热情相迎,笑着说:“多谢言阁主和赤影姑娘出手相救。”   “忆雪呢?”米遥也懒得跟他虚与委蛇,上来就直奔八卦中心,“怎么不在?”   反正大靠山都发话了,她想做什么做什么。   “这个……”金皓宇的笑容有些为难。   “是这样的,赤影姑娘。”金皓宇身旁的女子,也就是他的正妻,向米遥解释,“正堂会客,侧室不必露面的。”   说是不必,其实是不能。   “哦。”米遥恹恹地应了一声,“那她在哪?我去找她。”   “忆雪在后院,我带赤影姑娘去吧。”金皓宇的正妻端庄得体,主动提出给米遥带路。   言兮彻点了点头,牵着米遥:“走,我陪你。”   金皓宇赶紧赔笑道:“言阁主留步,在下备了一些薄礼,聊表谢意,还请言阁主过过眼。”说着赶紧命人下去拿谢礼。   “不需要,我陪酒儿去后院走走。”言兮彻不以为意。   “那……要不还是叫忆雪来一趟吧。”金皓宇面露难色地看了夫人一眼。   他夫人也只好点了点头,替他解围道:“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还真是双标啊,对她就是侧室难登大雅之堂,对言兮彻就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米遥看着金皓宇望向言兮彻的殷切眼神。   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然后拍了拍言兮彻的肩膀:“人家那么热情,你就多留一会儿吧,我自己去打听,回来跟你爆料。”她竖起食指抵在唇上。   然后迈出去,又回头,冲言兮彻眨了眨眼:“给你个借花献佛的机会,挑点好东西。”   说着指了指仆从搬来的宝箱。 第101章 我要纳妾   米遥在后院的游廊中找到了忆雪。   “孩子当然是他的啊!”忆雪被米遥的问题惊得目瞪口呆,“你在想什么呢?”   “好吧。”   忆雪笑骂道:“你也不看看我这肚子都几个月了,那刺客才来几天?”   “我哪懂这个?”米遥摸摸鼻子。   “等你有了就懂了。”   “别别别,”米遥撇了撇嘴,“我可不喜欢小孩儿,再说我自己还是个孩子呢。”霸占了十六岁少女身体的米遥如是说。   怕什么来什么。   不远处跑来一个小男孩儿,看着就是个锦衣玉食的富态小少爷,拿着一把木剑比划着。   他身后跟着两个悠闲散步的夫人。   忆雪说那个看起来温婉清瘦的是她家二夫人,就是老夫人本来想将忆雪的孩子过给她的那位二夫人。   另一位看起来比较丰腴的是震狮帮帮主的正妻卫夫人,一路都是她在说,那位二夫人只是偶尔笑着点点头。   走得稍微近了一些,米遥竖起耳朵大约能听见卫夫人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惊世骇俗的大新闻,听说言阁主居然带了个舞姬赴宴。   说着说着,又隐约听到卫夫人夸奖自己的儿子天赋极高,万一今天能得言阁主指点一二,等他接任帮主之位后,说不定能带领灵兽五剑一雪前耻,反超凌苍阁。   金家二夫人赶紧打断叫她别乱说话。   卫夫人笑笑说也就是那么一说。   “我们走远一些吧。”忆雪扯了扯她的衣角,看上去是怕招惹她们。   米遥也不想生事端,两人就顺着台阶走下游廊,到远一些的池边喂鱼。   米遥撒了一把粮,鱼儿成群结队地游过来,清澈的水面一片金红。   “这狐媚子到底是上不了台面,只能躲在后院。”身后的游廊中传来卫夫人一声冷笑。   “姐姐少说两句吧。”二夫人轻轻摇了摇头,想拉着卫夫人赶紧走。   “怕什么?”卫夫人下巴扬得老高,“你就是太懦弱!这种货色生的种,你肯要是抬举她,她还不识抬举!”卫夫人呸了一句。   “吵死了,”米遥也没有转身,依旧背对着两人,懒懒地撒了一把粮,“这里是菜市吗?什么人都出来吆喝。”   忆雪赶紧拉住米遥的衣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意思是别理她。   卫夫人闻言一愣,而后火冒三丈:“哪里来的小丫头嘴巴这么不干净!”   二夫人不想惹事,拉了她一把:“我带卫夫人去别处走走吧。”   卫夫人狠狠甩开她,几步冲下台阶,厉声道:“你再说一遍?”   米遥扯出一个轻蔑的笑,缓缓吐出两个字:“我不。”   “我今天就替你们金家立规矩!”卫夫人怒火攻心,抬手就要往米遥脸上招呼,还冷冷地瞥了忆雪一眼,“还真是物以类聚。”   手还没落下来,就听见游廊上传来一声闷响。   四人立刻闻声望去。   只见一个小丫头从台阶上摔了下来,卫小公子一跃而下,用木剑戳了戳她的肩膀,一脸的扫兴:“真不经打。”   “是,奴婢知错。”小丫头赶紧跪坐起来,低头认错。   “哼。”卫小公子哼了一声,将木剑背在身后。   卫夫人赶紧跑过去,抱着小公子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然后横眉瞪眼地冲地上的小丫头吼道:“我儿子要是磕着碰着了,你几条贱命都不够赔的,还不快滚!”   小丫头如释重负,捂着肩膀爬起来,欠了欠身:“告退。”   “这卫夫人在你们家怎么也这么横啊?”米遥低声问忆雪。   忆雪叹了口气:“现在灵兽五剑就数震狮帮最有实力,所以说话最有分量,咱们别招惹她。”   “你也知道我向来欺软怕硬。”米遥耸耸肩。   忆雪笑了一声:“你倒是不遮掩,所以咱们千万别鸡蛋碰石头。”   “可是言兮彻说了,”米遥翘起二郎腿,双手支在身后,漫不经心道,“这里的所有人,我都不需要让着。”   忆雪睁大了眼:“是……言阁主带你来的?”一脸的不可置信。   “对啊,”米遥笑嘻嘻地看着她,“所以她才不是石头呢。”   米遥话音刚落,就感觉裙底一凉,卫家小公子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她面前,一把掀起她的裙角,回头冲卫夫人一笑:“这个漂亮。”指着米遥,“我要纳她做妾!” 第102章 东施效颦   米遥拎住小屁孩儿的衣领,一把丢了出去,然后站起身,抖了抖裙摆。   “你看吧,我就说我不喜欢小孩儿。”米遥翻了个白眼。   卫小少爷被推倒在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任凭卫夫人和金二夫人怎么哄怎么劝,都不肯起来,在地上哭闹打滚。   卫夫人这回可气坏了,怒目圆睁,大喝一声:“敢碰我儿子!”   她手一扬,被米遥一把抓住。   米遥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反手就狠狠甩了她一耳光,挑眉道:“这么没教养的孩子,我还以为是孤儿呢,原来有父母啊。”   “你说什么!”卫夫人哪里吃过这种亏,捂着火辣辣的脸,目露凶光,仿佛要杀了米遥一般,“你居然敢打我?!”   米遥抓着她腕子的手一松,趁她还来不及反应,又是一巴掌,现在好了,一边一个红印,倒是对称了。   米遥拍了拍手,后退两步:“还就打你了,怎么着?一巴掌是打你教子无方,一巴掌是打你蛮不讲理。”   卫夫人想追上来,被金二夫人拉住了:“卫夫人别动怒,咱们先看看小公子如何了。”   “好好好。”卫夫人脸上的表情由愤怒转为狠毒,“这丫头年纪不大,胆子可不小,是你金家的人?”她恶狠狠地看着金二夫人。   “卫夫人恕罪,她只是年纪小……”忆雪垂下头。   “我问你了吗?”卫夫人瞥了忆雪一眼,“哪里来的东西,也配跟我说话?我问你话呢!”她急切地推搡了金二夫人一把,力气倒是不大。   “不是。”二夫人低眉顺眼地摇了摇头。   “你知道我是谁吗?”卫夫人冷笑一声,“不知天高地厚,你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金家大门。”   “知道啊,什么狮子帮的夫人嘛。”米遥双手抱胸,一脸的不屑,“那你就不好奇姑奶奶是谁吗?”她扬着下巴,尽可能地藐视卫夫人。   二夫人在卫夫人耳边悄声说:“她可能是言阁主带来的人,卫夫人切莫冲动。”   那三个字像一盆凉水,一股凉意顺着头顶袭来,卫夫人的怒火被浇熄了大半,剩下冷静与阴郁。   仔细想想,一个不认识的小丫头,敢在金家大放厥词,应该不简单。   卫夫人沉住气,压着怒意,将信将疑地问:“你是?”   米遥冷哼一声,一字一句:“我是你亲妈。”   卫夫人愣了半晌,怒火噌地一下又窜了起来,她指着米遥的鼻子大骂:“呸!你别以为有靠山就敢那么嚣张,一个风尘女子罢了,若是被言阁主知道你大闹金家,打着他的名号四处挑事,说换也就换了!”   米遥耸了耸肩:“我可没打着他的名号,我是凭本事挑事。”   可惜卫夫人误将米遥的不屑一顾当成了退让,以为她被说中了痛处,于是她冷静了下来,打量了米遥一番,冷嘲热讽道:“我以为是凭什么本事得到言阁主的垂怜呢,原来是东施效颦啊。”   米遥想大概是这一身紫衣服给了卫夫人话柄。   卫夫人见米遥没接话,大喜过望:“我就说嘛,言阁主一直倾心于沈大小姐谁人不知,怕是最近被白家大少爷横刀夺爱,才养个替代品玩玩的吧?”   “你说我是什么?”米遥突然眼神一沉。   眼看事情就要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忆雪突然捂着肚子,跪坐在地:“啊!肚子……好痛。”   “咱们走吧,别惹得六妹妹动了胎气。”二夫人赶紧趁机拉着卫夫人和卫小公子走了。   “你等着!”卫夫人临走前不忘回头放狠话。   “你才给老娘等着!”米遥咬牙切齿,火冒三丈,“敢说我是东施!今天不扒了你的狮子皮,你们母子俩谁也别想走!” 第103章 忆雪交心   “行了,走远了。”米遥一眼就看出她是装的,拉忆雪起来,但她还是气鼓鼓的模样。   忆雪不解地眨了眨眼:“你怎么会在意的是……东施?!”   “不然呢?我若是长成她那样也就罢了,可是!老娘靠脸吃饭诶!”米遥深吸两口气,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震狮帮还真当自己是百兽之王了?是该挫挫锐气了。”   “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担心她的其他话。”忆雪面露愁色。   “那些八卦她们爱怎么传怎么传,我无所谓。”米遥不以为意。   忆雪小心翼翼地看着米遥:“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她说的是真的?”   “不会吧。”米遥一脸得意,甚至还有点小N瑟,“我问过言兮彻了,他说不是那样的啊。”   忆雪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惊讶道:“你就信啦?”   米遥点了点头:“他说他喜欢我的啊。”   “金皓宇也这么对我说过,结果你看呢?男人的话能信吗?”忆雪没想到米遥这么一个诡计多端的女子,在感情上居然如此单纯,忍不住提醒,“长点心吧你。”   米遥觉得她的话有几分道理,但是又有些不甘心,回嘴道:“对你不好的是那个刺客假扮的嘛,现在他不是又回来了吗?”   忆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也只是一时的,等我人老珠黄了,就会有八夫人九夫人了。”   “这倒也是。”   “我起码还有个名分,还有这个孩子,你呢?”忆雪语重心长地给她解释,“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装肚子疼了吧?你可别惹事,不然要真像她说的那样,你就什么都没了。”   米遥似乎有些动摇了。   忆雪见她这副模样也于心不忍,只能劝道:“你这么漂亮,懂事一些,应该能抓住男人的心。”   米遥低着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啧了一声:“不行,我不想懂事!”   “那你能怎么样?”忆雪叹气。   “惹我不高兴了我就拍拍屁股走人,我可是烟雨楼的头牌。”米遥噘着嘴,望着池里来来去去的鱼群,心里有点堵,“老娘有钱有颜,没了男人又不是活不了。”   忆雪怔住了,思忖了片刻,笑了出来,妥协道:“或许正是你这样的性子,才能得到我得不到的一切呢。”   “那是,”米遥摇头晃脑,“我厉害着呢。”   “那你可别吝惜你那些手段,抓稳了言阁主。”忆雪半开玩笑道,“等我的孩子出世了,认你做义母,也好有个靠山。”   “别!”米遥斜睨着她的肚子,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我说了我不喜欢小孩子。”   “哎。”忆雪佯装唉声叹气的模样,摸着肚子说,“宝宝你看,义母不让你高攀,怎么办呀?”   “唔……”米遥皱着眉,蹲下身,凑近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看了半晌,最后摇了摇头,“不行,还是不喜欢。”   忆雪见她这副模样,笑出声。   “算了算了,”米遥自顾自地说,“要是女儿的话,我勉强认下了,儿子就算了。”   “为何?”   “太冒险了。”米遥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有我这么好看的义母,你就不担心你儿子误入歧途吗?”   “……” 第104章 有我罩着   忆雪摸着肚子,眼神变得温柔恬静:“我也希望是个女儿。”   “我以为你们……”米遥将‘古代人’三个字吞了下去,“会比较想要儿子。”   忆雪笑了笑,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些许无奈:“即便是我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出身,若是生了儿子,只怕也会是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忆雪口中的她们不言而喻,哪怕是看起来贤良的大夫人与温婉的二夫人,也不见得容得下这个出身低微的庶子。   “你倒是看得透彻。”米遥十分赞同。   “不看得透彻些,怕是连血带肉都被人吃个一干二净了。”她自嘲地笑笑,“若是个小闺女,不说别的,至少是不愁吃穿,锦衣玉食的。在这深宅大院的,还能伴着我,多好。”   “你也别太丧气,”米遥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挑眉,“大不了我带着她出去作威作福呗。”   “姑奶奶您自己去就好,”忆雪捂着额头,“可千万别带坏我闺女。”   “那我教她跳舞?”米遥歪头,“去青楼算不算带坏?”   忆雪长舒了一口气:“这问题若是放在从前,我肯定会说算。”   “青楼出身是你一根长在肉里的刺,是吧?”米遥好奇,“那现在不是了?为什么?”   “因为你。”   米遥愣住,指着自己:“我?”   “现在吧,”忆雪眼底的无奈变成了释怀,“我觉得若是能活成你这样,挺好的。”   “行,看在你这句话的份上,”米遥指了指忆雪的小腹,“这孩子我罩了。”   “那我替孩子谢谢义母了。”忆雪笑着装模作样地欠了欠身,行了个礼。   米遥一脸嫌弃,撇了撇嘴:“我先讲清楚啊,小屁孩儿不准叫我义母,把我叫老了,叫姐姐。”   “……”   两人插科打诨时,言兮彻来了。   米遥听到他的脚步声,一转头,正好四目相对。   她一脸得意地对言兮彻说:“我捡了个孩子。”语调有几分雀跃。   言兮彻:“啊???”   忆雪直起身子,行礼,然后解释道:“是我自作主张,希望肚子里的孩子能高攀赤影姑娘,认作义母。”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言兮彻了然,含笑拍了拍米遥的脑袋,调侃,“你也太过言简意赅了吧。”   米遥不服气:“惜字如金的言阁主可没什么立场说我吧?”   “好――”言兮彻服软,“走吧,吃饭了。”说着执起她的手,紧紧扣住。   “嗯。”米遥任他牵着。   忆雪自知那样的场面自己无法出席,便微微颔首:“怠慢了。”   言兮彻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去几步,米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对忆雪说:“你可别活得太卑微了,别忘了,这孩子我罩了的!”   “知道了,”忆雪忍不住笑道,“快走吧。”   言兮彻见米遥笑意盈盈的双眸,忍不住俯身,凑近,偷了个香。   而后直起身,侧过脸,看着忆雪的小腹,悠悠开口道:“这孩子,凌苍阁也罩了。”   忆雪惊诧万分,一个谢字卡在喉头,好半天都说不出来。   米遥撇着嘴对她说:“这可是我用美色换来的待遇哦。”   忆雪突然觉得眼眶一热,牙关有些轻微的颤抖,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对面前的两人深深行了一礼。   等两人走远,夕阳落在两人有说有笑的身影上,忆雪发现言阁主现在与她第一次见到那时,不一样了,很不一样了。   她望着米遥的背影,心想:是我多虑了,你其实,什么都有了。 第105章 仗势欺人   “在想什么呢?”一路上,言兮彻发现米遥有些出神,便屈指轻轻刮了刮她的小脸。   “啊?”米遥回过神来,“哦,我在想怎么仗势欺人。”   言兮彻见她一脸认真,忍俊不禁:“恐怕我就是那个‘势‘吧?”   米遥理直气壮:“当然。”   “荣幸之至。”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牵着手走了一路,宴席上,所有人恭恭敬敬地等着言兮彻先入座。   开席。   饭桌没有米遥想象的拘谨,金皓宇一番恭维的话,让气氛变得比较热闹。   米遥看到斜对角的卫夫人,卫夫人正忙着哄儿子吃饭,面上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像是感受到米遥的目光,卫夫人不动声色地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这个笑在米遥眼里大致的意思就是:量你也不敢声张,大家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就放你一马。   米遥支着脑袋,也对她扯出了一个微笑。   “想好了吗?”言兮彻轻声问。   “什么?”   “仗势欺人的法子。”   米遥垂下眼,叹了一口气,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在酝酿了,还得再委屈些才行。”   “也别太委屈了。”言兮彻佯装正色道,“不然我心疼。”   米遥闻言嘴角忍不住上扬,本来苦闷的脸一下没绷住,情绪全没了,她懊恼道:“都是你。”   结果卫夫人倒是很给面子,哄着儿子吃了饭,便一脸谄媚地说:“犬子不才,学了一点儿剑式,望言阁主能屈尊指点一二。”   卫帮主闻言皱着眉头,看了卫夫人一眼,像是质问。   卫夫人赶紧解释:“我只是……”   “胡闹,”卫帮主打断她,一脸严肃地教训道,“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卫夫人在丈夫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敢多言,只能低下头:“是我失言了。”   卫帮主点了点头,接着向言兮彻一拱手:“是我管教无方,请言阁主恕罪。”   米遥见卫帮主看起来倒不是个嚣张跋扈的人,浓眉大眼正襟危坐的模样,倒是透着一股正气。   面对着刚正不阿的人,米遥反倒不那么想下手了。   结果卫小公子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把老爹的话放在眼里,直接从侍女怀里夺过他的小木剑。   “让你们见识见识本少爷的厉害!”说着舞起剑冲着言兮彻奔了过来。   我可给过你机会了,是你儿子自己送上门的,米遥望着卫夫人,笑了出来。   言兮彻岿然不动。   卫帮主和卫夫人大惊失色,赶紧冲上来捉小公子。   就在一场家庭闹剧即将上演的时候,谁也没想到,米遥居然会一见到卫小公子靠近就惊叫了一声,花容失色地躲到言兮彻身后。   所有人,包括卫小公子在内,都停下了动作,目光直刷刷地朝米遥投来。   “怎么啦?”言兮彻下意识地慌了神,一把揽过米遥的腰,将人抱回来,放在腿上,直到摸到她平稳的脉搏,才松了口气,下巴搭在她颈窝,低声埋怨道,“下次好歹知会我一声啊。”   米遥在心里‘哦’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米遥死死攥着裙角,怯生生地瞄了卫小公子一眼,眼神中透露着屈辱和难以启齿。   言兮彻很配合地拍了拍她的背,哄道:“怎么了?慢慢说。”   为了增加戏剧张力,米遥颤抖着唇,选了一句电视剧里最狗血的话:“我脏了。” 第106章 风言风语   “什么?!”言兮彻不知她这句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却也还是震惊了。   “我被掀了裙子……”米遥垂眼,声音越来越小,语气里是满满的难堪,“我是不是……就是他的人了。”说着她内疚地看了言兮彻一眼。   言兮彻眉间向下压了压,在她耳边问:“真的?”   米遥幽怨地回了一个眼神:“你以为呢。”   米遥虽然是演的,但却是真的触怒了言兮彻,他捧在手里舍不得碰的小丫头居然被占了便宜,他眸色一凛:“小鬼,过来。”   在场的人都知道米遥是青楼舞姬,清誉什么的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但是,没人敢说。   鸦雀无声。   卫夫人赶紧冲上来,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言阁主恕罪,犬子只是跟赤影姑娘闹着玩的。”   米遥咽了咽口水,心有余悸地问:“那……我可以不做卫公子的妾室吗?”   卫夫人赶紧赔笑:“童言无忌,赤影姑娘别跟小孩子计较……”   卫小公子却发话了:“不行!我要的,就是我的!”   “闭嘴!”卫帮主大声喝止。   “有胆量。”言兮彻怒极反笑,“看来我还不能将你当成小鬼对待了?”   “当然!”卫小公子双手一背,趾高气扬地哼了一声。   卫夫人倒是冷静下来,初生牛犊不怕虎,说不定儿子的这份胆量,反倒得了言阁主的赏识呢?   “好,既然是情敌,公平起见,”言兮彻一手搂着怀里的米遥,另一手伸出,随意地摊开,金皓宇挂在腰间的剑脱鞘而出,一瞬就到了他手里,他将剑柄冲外,对着卫小公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木剑丢了,你用这个,我空手。”   此话一说,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剑柄上的虎头威严森森,剑身寒光凛凛,卫小公子哪里见过这个,方才的豪气一瞬间就变成了惊吓。   “如何判胜负呢?”言兮彻若有所思地眯起眼,而后一展眉,眼带笑意,“断一只手如何?你是哪只手掀的裙子?”   卫小公子后退两步,吓得屁滚尿流,跌坐在地,直摇头:“我不要……”   毕竟是自己家,也不好冷眼旁观,金皓宇上前拱手鞠躬:“言阁主说笑了,一个孩子,不值得您动怒。”   说着弯腰上前,去接自己的剑。   “就是就是,”卫夫人吓破了胆,赶紧往前爬了两步,将卫小公子护在身后,“小孩子不懂事,冒犯了赤影姑娘,快!来,给赤影姑娘跪下道歉!”卫夫人赶紧招呼儿子过来。   她很清楚现下的处境,米遥是真正得了言兮彻的宠,言兮彻冷血无情,杀伐果断。她再多辩解只怕是儿子的小命不保,唯一的出路只有求得米遥的原谅。   米遥死死咬着唇。   言兮彻低头问怀里的人:“你觉得呢?”   卫夫人见状,眼泪都下来了,连忙摁着儿子道歉:“他只是个孩子啊,求赤影姑娘别跟他计较。”   米遥咕哝了一句:“谁还不是孩子了?”声音很小,只有言兮彻听见了,她就见言兮彻抿紧的唇稍稍勾起了一些,差点绷不住。   米遥吸了吸鼻子:“我怎么说得上话,卫公子是未来的震狮帮帮主,统领五剑,我只是个青楼女子,能计较什么。”   米遥这句话一说出来,原本端坐在位置上看戏的其他帮主,脸色纷纷一沉。   这句话里暗藏了两个信息:一是卫公子已经自诩少帮主了,二是震狮帮野心勃勃想要统领灵兽五剑。   在他们看来,米遥毕竟只是个风尘女子,并不参与五剑的内斗,所以会说出这种话,只能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而这风言风语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总不会是空穴来风。   于是,   众人默契地看向了卫帮主。 第107章 杀鸡儆猴   只见卫帮主,面不改色,依旧是严肃的一张脸,上前两步,单膝下跪,双手一拱:“灵兽五剑唯言阁主马首是瞻,震狮帮从无此等野心,望言阁主明察!”   “是吗?”英气逼人的女侠双手抱胸,直直盯着卫帮主,“那这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   两鬓斑白的老者笑眯眯地捋了捋胡子:“老夫倒是愿意相信卫帮主,只是这乱传谣言者――”老者有意无意地瞥了卫夫人一眼,“恐怕卫帮主得彻查才行啊。”   卫夫人仗着震狮帮势强,嚣张跋扈,自诩五剑之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众帮主当然是不好与一个妇人计较,失了身份。   于是借着这次机会,正好,顺水推舟,让她收敛一些,也给震狮帮敲敲警钟,一石二鸟。   言兮彻这才将剑抛给金皓宇,缓缓开口:“这事,交给卫帮主处理吧。”   “这?”卫帮主不可置信。   言兮彻顺了顺米遥的头发,而后将手肘支在交椅的扶手上,撑着脸侧,“也该让我看看震狮帮的忠心了,”望向卫帮主的眼神,一片阴霾,“是吧?”   卫帮主只能咬着牙应下来。   众人一言不发,等着卫帮主的开口。   “是卫某管教无方,卫某愿卸去震狮帮帮主一职。”卫帮主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之余,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深感惋惜。   “不!不不……”卫夫人猛摇头,跪趴在地上,“是我的错,求言阁主放过我夫君……”   卫帮主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闭嘴。”   米遥靠在言兮彻肩头,看着眼前的大戏,她凑到言兮彻耳边:“我觉得结果不该是这样。”   卫帮主看上去是个忠诚有担当的人,卫夫人和卫小公子的行为,他该负责,但又不该是他一个人负责。   正当米遥发愁时,言兮彻发话了:“帮主之位,你得坐着,才能为我尽忠,将功补过。”   “……是。”卫帮主看不懂言兮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谢言阁主!快谢谢言阁主!”卫夫人喜极而泣,拉着儿子一起给言兮彻磕头。   卫小公子早吓软了腿,卫夫人拉着他做什么便做什么。   “不过――”言兮彻拖长音,沉声道,“这继承人,必须换。”   “什……什么?!”卫夫人也顾不得抹眼泪,刚刚劫后余生的喜悦一扫而空,晴天霹雳,卫夫人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卫某并未定下继承人。”卫帮主看了卫夫人一眼,实话实说,“震狮帮并没有以嫡子做继承者的传统,以能力见长。”   米遥瞄到卫夫人目瞪口呆的表情,稍稍松了一些。   不对。   她正要开口,就听言兮彻说――   “不,就立嫡子。”言兮彻扯了扯嘴角,“但是嫡子,得换。”   卫帮主这才明白言兮彻的意思,重重地一点头:“卫某会另选贤良做震狮帮的当家主母。”   “嗯。”言兮彻满意地点了点头。   卫夫人闻言只差抱着儿子昏了过去。   小屁孩儿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母亲的样子害怕得嚎啕大哭。   此举既收拾了两母子,也挫了震狮帮的锐气。   同时,杀鸡儆猴。   米遥这下彻底痛快了。   她趴在言兮彻耳边,悄悄说:“我还正想提醒你,卫夫人这儿子似乎很有天赋,若是立能者,说不定最后还是他,这样好,直接断了他的机会。”   言兮彻轻笑:“我又不傻。”   “我听她们都说这卫小公子天赋极高,颇有言阁主小时候的风姿呢。”米遥忍不住调侃道,“莫非言阁主小时候也这样?”   言兮彻愣了半晌。   随即一脸认真,正色道:“我可不掀女孩子裙子。” 第108章 与你无关   第二次大闹啸虎帮后,米遥上马车时,心满意足地看着车窗外,露出无奈又讨好的笑容的众人。   言兮彻一落座,米遥就忍不住凑过去笑嘻嘻地说:“今天谢谢你帮我演这场戏啊。”   言兮彻顺势将她搂进怀里,垂眼看她:“不是你在帮我吗?”   米遥愣了一瞬。   月光洒进窗户里,衬得言兮彻墨色的眸子那么的清明,米遥听见他说:“杀鸡儆猴,树凌苍阁的威信,不是吗?”   米遥笑了出来:“你比我想得还聪明啊。”   “酒儿,”言兮彻轻声唤她,“谢谢。”   “得了吧,你看起来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的野心。”米遥回忆起自己说出震狮帮要统领灵兽五剑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除了言兮彻。   那时她就靠在言兮彻肩上,他的不为所动,悉数落在米遥眼里。   从头到尾,真正让他动怒的,只有米遥被小屁孩儿掀裙子这件事。   “嗯。”言兮彻也没有隐瞒,“即使他们不归顺凌苍阁,我也无所谓。”   米遥追问:“其实做不做阁主,你也无所谓吧。”   “可以选择的话,”言兮彻摇了摇头,“我不做。”   “我就知道。”意料之中的回答,接触了这段时间,米遥发现言兮彻根本就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   他生活简单,无趣。   他对世间的一切都毫无兴趣,无论是金钱,权力还是地位。   所以他冷漠。   “那你干嘛非要做这个阁主呢?”米遥好奇,“归隐山林多好。”   言兮彻差点笑出声,他无奈地将头埋进米遥颈窝:“你抢来的啊。”   米遥觉得有些可笑,然而却笑不出来,她轻轻拍了拍言兮彻的背:“我从前是不是……自认为你应该感激我,帮你坐上阁主之位?”   言兮彻没出声。   米遥又问:“我是不是,从来没问过你愿不愿意?”   言兮彻听出她语气中的惆怅,他抬起头,轻轻抚平她眉心的褶皱,温言细语:“弟弟身子骨弱,这个担子本来就是我的,与你无关。”   米遥突然觉得心头一酸,她没说话,只是突然环住言兮彻的脖子,仰头在他脸侧亲了一口。   然后迅速偏过头,趴在了他肩上。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言兮彻后知后觉地摸着脸上的唇印,有些木讷。   这是酒儿第一次主动吻他吧?言兮彻想。   指尖下的皮肤,微微发烫。   大概是安静了太久。   米遥忍不住清咳了一声:“既然你什么都无所谓,那今天明明就是你帮我嘛,谢啦。”   言兮彻没有说话,米遥只听见他的心跳声。   “喂,”米遥心想还好他看不见自己脸有多红,她尽可能地压住声音中轻微的颤动,“你就不怕我打着你的旗号作恶多端,狐假虎威吗?我可不是什么善茬啊。”   “我知道。”言兮彻终于回神过来,轻笑一声。   “哈?!”米遥皱眉,“这种话你应该否认的吧?什么叫知道啊!我偶尔也会想要做善良的女子啊。”   “那怎么办?”言兮彻看上去有些烦恼。   “什么怎么办?”   “我已经打算助纣为虐了啊。”   言兮彻低沉的嗓音钻进她耳朵时,她觉得心跳可能漏了不止一拍。 第109章 古怪老头   米遥发现这并不是来时的路,疑惑道:“这是去哪?”   言兮彻故作神秘地说:“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说到好东西――”米遥这才想起来,“你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呢?”   虽然这样听起来,言兮彻像个苛政的暴君,但是他也没有反驳,只是说:“都是垃圾,我没要。”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多不给人面子啊。”米遥老神在在地教育道。   “不用给。”言兮彻又露出米遥刚认识他时那副臭拽的神色,不同的是,米遥现在居然觉得有点帅。   月黑风高。   马车停在深山老林里的一间木屋前,木屋背后是一个黑幽幽的山洞。   门前站了一个老者,白发苍苍,但看起来颇为健壮,身姿挺拔。   风吹乱他的白发,身上的衣衫有大片的污渍,他显然并不在意。   等走近,米遥看清了老者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浓眉皱着,拉长着脸,一脸的不悦。   言兮彻轻声对她说了一句:“别怕,他就是这个样子。”   “我但凡有一丁点的警惕,都不会跟你下马车。”米遥指了指那个阴风穿过,还发出呜呜声响的山洞。   言兮彻忍不住笑了出来。   老者双眼睁大了一瞬,随即又不露痕迹地恢复原样。   “陆伯,”言兮彻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就是酒儿。”   陆姓老伯点了点头,开口第一句就很不耐烦:“臭小子,快滚进来。”   从他们的言谈中米遥得知,这位不拘小节的老伯就是江湖中最负盛名的铸造大师,武林中叫得上名号的宝刀宝剑几乎都出自他手,因性子怪异,故而独居深山。   陆老伯看上去和言兮彻很熟,似乎是故交,米遥在心里感叹果然性子古怪的人一般都能互相吸引。   “小丫头,”陆老伯突然看向米遥,“这臭小子有什么好?你图他什么啊?”   虽然是开玩笑的用词,但却不是开玩笑的语气,陆老伯双眼炯炯有神,盯着米遥,仿佛她说什么,都能看穿。   米遥突然有了一种见家长的危机感。   “陆伯,你别吓着她。”言兮彻对眼前的长辈很是敬重,却也忍不住露出埋怨的眼神。   米遥心想反正也逃不过他的眼睛,还不如实话实说:“图他的……钱?不对,我也很有钱啊,嗯……大概是图他权倾天下。”其实也不全然是这样,但是这问题着实为难米遥,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还有呢?”陆老伯追问。   “还有……美色?”   “唔……”陆老伯惊诧了一瞬,托腮,“有趣,这丫头有意思。”   言兮彻见陆老伯没有为难米遥,便松了一口气:“我说过,酒儿很特别。”   米遥悄声问:“你……介意吗?”   言兮彻摇了摇头,坦言:“你有所图,我才好下手。”   “那你倒是下手啊。”米遥别过头,哼哼唧唧的。   陆伯似乎对米遥这没头没脑的答案颇为满意,不耐烦的脸色有些松动,露出了些许轻松愉悦的表情。   他抱着手:“臭小子,你要的东西做好了。”   “有劳陆伯了。”   “别废话,”陆老伯眉毛一挑,一手叉着腰,“拿什么来换?”   “换?”米遥眨了眨眼,觉得很新奇,“不卖的吗?”   “陆伯有个规矩,若是想从他手里拿到什么,只能用等价的物件来换,而这个物件的价值,是由他来评判的。”言兮彻解释。   陆老伯嘿嘿一声:“丫头,金银珠宝在我这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什么算值钱啊?”米遥问。   “自己想。”陆老伯故作高深地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有心意?有故事?”米遥挠了挠头。   陆老伯摇摇头:“那些东西没用,有噱头的废物,也还是废物。”   “越稀奇越罕见,就越值钱。”言兮彻说着,接过千佐递上来的箱子,摆在陆老伯面前。   “最好别让我失望。”   “当然。”言兮彻修长的手指覆在箱子锁扣上,不紧不慢道:“我也不想空手而归。” 第110章 以血养铁   箱子打开――一块沉重乌黑的玄铁,石间的缝隙隐约透着血色。   米遥看不懂这漆黑的一坨石头有什么值钱的地方。   陆老伯却目瞪口呆。   好一会儿,陆老伯才捧起石头,小心翼翼地左瞧右看。   “这是什么?”米遥不懂就问。   不等言兮彻开口解释,陆老伯死死盯着米遥看了片刻,深吸一口气:“玄铁是极为罕见的东西。”   米遥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铸造大师嘛,肯定是将材料看得最重,这个她完全能理解,但她就不太理解陆老伯那双盯着她的鹰眼,她试探性地问:“怎么了吗?”   陆老伯这才发现自己的失礼,垂下眼,怜爱地抚摸着玄铁,自顾自地说道:“玄铁罕见却也不至于令我诧异如此,我惊讶的是这裂缝中的残红,我从未见过,除非……”他没再说下去,而是抬眼望向言兮彻。   言兮彻点了点头。   “你疯了!”陆老伯大喝一声。   这一吼把米遥吓了一跳,她眨了眨眼:“怎么啦?”   陆老伯指着言兮彻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你要是想死,我当初就不该留你这条命!”   言兮彻像个犯了错但下次还敢的叛逆少年,走上去,给陆老伯顺气:“哪有那么严重,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陆老伯不放心,抓着他的手臂,左转右转,看了一遍,确定他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以后别再做这种蠢事了。”   言兮彻乖巧地点了点头。   陆老伯这才顺过气来,冷静一些,对米遥说:“这混小子以血养玄铁,才会有这残红。”   “血?!”米遥看着箱子里那么大一块玄铁,这得多少血啊,她瞪着言兮彻,“你疯啦!”   “对!他就是个疯子!”陆老伯也忍不住骂道。   言兮彻又不敢跟眼前的两位祖宗顶嘴,只好无奈地笑笑,认了。   米遥见他这模样又有些心疼,叹了口气,走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袖:“你以后别这么蠢,大不了要什么我给你买嘛。”   言兮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应和:“好。”   陆老伯见状,反倒气笑了,他警告言兮彻:“这东西无论做成什么,都会是个妖物,你最好心里有个底。”   “嗯,”言兮彻双眸没有什么波澜,“我知道。”   米遥捂着嘴:“铁吸了血会成精?!”   “怎么可能?”言兮彻含笑点了点她的脑袋,轻描淡写地解释道,“我小时候不小心吃了一颗种子,血液异于常人,所以养出来的这块玄铁,恐怕也会有些特殊。”   陆老伯冷笑一声:“说得轻巧,不小心吃了颗种子。”毫不吝惜地给了言兮彻一个白眼。   米遥睁大了双眼:“种子吃进去真的会生根发芽啊?!”   陆老伯斜睨她一眼:“你以为呢?”   “那我以前吞了那么多西瓜籽!”米遥一把捂住嘴,声音从指缝中漏出来,“现在怎么办!”   真要命!   这种事现代根本就不会发生嘛。   言兮彻揽她入怀,笑着哄道:“没事的,不是什么种子都会生根,陆伯吓你的。”   陆老伯简直觉得没眼看,扶着额头,长叹一声:“还不快滚去拿你的东西!别在这碍眼。”   “我跟你一起去吧。”米遥说。   陆老伯插话道:“东西在山洞里,你拿盏烛台进去。”   言兮彻望向米遥,挑眉,眼神是询问中夹杂着一丝玩味。   米遥二话不说挥了挥手:“我等你回来。”   意料之中,言兮彻笑着捏了一把她的小脸,进屋拿了一盏烛台出了门。 第111章 关于种子   言兮彻出门后,陆老伯收敛了方才的脾气,语气平静越略显忧虑:“小丫头,有些事我得告诉你,是关于这臭小子的。”   “所以我留下来了啊。”米遥坐了下来,“您是故意支开他的,对吧?”   陆老伯先是怔了一瞬,而后笑着点头:“还挺机灵。”   “是关于种子的事吗?”   “哎……”陆老伯长叹一声,“根本不像那臭小子说的那么轻巧,那不是什么普通的种子,是天竺人献给他爹的奠柏之种,传说这恶种可以吸食内力,但也只是传说,谁也没见过,直到……”陆老伯那双锐利的鹰眼,尽显沧桑,仿佛他不再是那个闻名天下的大师,只是一个心疼后辈的老人家。   米遥不忍提及陆老伯令人神伤的过去,但是又忍不住好奇言兮彻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小心翼翼地开口:“直到言兮彻吃了?”   陆老伯点点头:“我也是那时才知道,想要吸取内力的前提是不被种子吃掉。”回想过去,他不自知地捏紧了拳。   “吃掉?!”米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恶种以脾脏为根,以血为养料,开花时,便是人被蚕食殆尽之时。”   他想起少年被丢在他面前时,枯瘦如柴,还剩半条命,孤零零地趴在地上,掐着自己的脖子,别说站起来,拼了命才能喘上一口气。   薄薄的皮肤下,鲜红的藤蔓,清晰可见,从腰腹处像蜘蛛网一般爬向胸口,触目惊心。   辍―   伴随着声响,一阵烟雾升腾至半空。   老阁主将儿子丢进老友家山洞的炼化池,煞气相冲,可以延缓种子发芽的速度。   临走前深深看了一眼池中奄奄一息的长子,叹息一声,随后对老友说:“最好能留下他的武功底子。”   陆老伯冷笑:“我以为你比较希望留下你儿子的命。”   老阁主转身离去:“还是优先前者吧。”   话音在山洞中回荡,陆老伯瞥了一眼泡在池里连半条命都不剩的少年,阴森的水面咕嘟咕嘟冒着泡,咬蚀他的皮肤,与盘根错节的藤蔓互相拉扯牵制,这副躯体变得残破不堪。   也不知道这孩子听见了没有。   陆老伯摇了摇头,无能为力。   听到这里米遥咽了咽口水,言兮彻的老爹总是在刷新她的认知,令人咋舌。   “后来呢?”她问。   “后来这孩子硬是吊着一口气,挺过来了。”   这些年一直不愿去想起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陆老伯记不清那是言兮彻在炼化池泡的第几个夜晚,但他记得少年从幽暗的水面走出来时,已经脱胎换骨,皮肤上没有了被池水腐蚀的痕迹,只有腰侧留有一个血淋淋的口子,伤口边缘是被泡得发白的皮肉――陆老伯知道那是花苞破皮肉而出时留下的,差一点就开花了,只差一点。   少年仿佛从九幽地狱爬回的恶鬼,一步一步,缓缓地,上岸。   陆老伯记忆最深的,是他扬起嘴角,扯出了一个张狂的笑容。   那一刻,他只觉得心疼。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当爹的??”米遥光是听着气就不打一处来,狠狠拍桌道,“什么都敢往儿子嘴里塞啊!”   陆老伯顿了片刻,才接话:“这么说倒也对,可接下来才是我真正想对你说的话。”   “什么?”   “这种子,是臭小子自己偷来吃下的。” 第112章 做好准备   即使米遥知道言兮彻会这么做定有他的理由,也还是不由得震惊。   陆老伯见她吓得小脸煞白,便失了逗弄她的兴致,问她:“这小子有个弟弟你知道吗?”   米遥点点头。   他解释道:“他弟弟自打一出生,就体弱多病,别说习武,几次险些夭折。”   米遥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不敢提自己把人家逼走的事情。   陆老伯也没注意到她的不自然,自顾自地说着往事:“也就是那时候起,那死老头子变得越来越偏执,他起初只想教小儿子一些基础的武学,强身健体。谁知那孩子只要一运气就脉象异常,甚至吐血昏厥。”   “那就不学了嘛,不习武又不会怎么样。”米遥撇了撇嘴。   陆老伯冷笑了一声,摇摇头:“那死老头子可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连剑都拿不动。”   “倒是听梓禾说过言兮彻他爹是个剑痴……”米遥还是有些不甘心,追问道,“可他不是还有言兮彻嘛,我听说那家伙打小就是个天才,不是吗?培养他就好了啊。”   “臭小子确实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也够勤勉,可惜性子淡,死老头子嫌他没有野心,怕他将来难以独揽大权。正好那时有人进献奠柏之种,他便想了个狠招。”说到这里,陆老伯双眸一沉,“让弟弟吃下种子,万一有幸活下来,便可以吸取他人的内力,增进自己的修为。”   米遥再次震惊:“就为了那万一?!”   “就为了那万一。”陆老伯重复了一遍,“臭小子偶然偷听到父亲的谈话,便擅自偷了种子,吃掉了。”   米遥脑中想象着单薄的哥哥用自己笨拙的办法保护年幼的弟弟,小小的身子扛起了如此重负。   那时候的他,会害怕吗?   怎么可能不怕?   他也只是个小孩子啊。   米遥咬着唇,好半天才似笑非笑地感叹了一句:“他果真是个疯子啊。”   陆老伯眉梢上扬:“所以你要做好准备啊,丫头。”   “什么准备?”米遥不解。   “我告诉你这些,可不是想让你同情他的。”陆老伯见米遥一副不开窍的模样,摇了摇头,“我是想让你知道,他为了在意的人,可以付出的,远比你能想象的多。”   “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些……”米遥突然反应过来,指着自己,一脸惊讶,“你说我吗?”   陆老伯又恢复了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不然我跟你废那么多话做什么!”   “不至于的吧。”米遥不知为何,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虚,“他们兄弟毕竟是手足情深,我跟言兮彻才认识没多久呢。”   更何况我还把他弟弟逼走了呢,这话米遥当然没敢说,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言兮彻跟弟弟感情这么好,原主的所作所为……当初她能保住一条小命都是万幸了。   陆老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叹息:“你会明白的。”   “那就借您老人家吉言咯。”米遥学着那些江湖人士,一拱手。   陆老伯捋了捋胡子,目光看向桌上的烛台,仿佛在看着谁,平静地说了一句:“这孩子,终于会笑了,真正的笑。”   陆老伯声音很轻,却还是落在了米遥的耳朵里。   每一个字在她听来都无比沉重。   她想:比起刚认识的时候,言兮彻的确是变得爱笑了,可这是因为自己吗?也不一定吧。   她突然发现,自己潜意识里竟然希望答案是不一定。   她还没有如陆老伯所说的,做好准备――接受一个用情至深的人,任何人。   然而言兮彻却用现实狠狠地否决了她的‘不一定’。   米遥看着言兮彻拿回来的那支步摇,言兮彻很宝贝地捧在掌心,眼神温柔:“我给你戴上。”   她突然就懂了方才陆老伯的愤怒,连她自己都想拍桌质问言兮彻一句:   就为了换这个?   就这么区区一个头饰?   言兮彻,你疯了。 第113章 没心没肺   这支步摇极为精致,米遥最喜欢的就是簪头,既不是凤也不是花,而是蛇。   灵蛇盘踞,蛇尾蜿蜒,蛇鳞在月色下光华流转,口衔垂珠。   行步则动摇,琮琮作响。   最神奇的,则是那灵蛇的眼珠,漆黑似墨,透着张牙舞爪的野性,漂亮又危险。   米遥在庭院中N瑟地晃了晃脑袋,转了两圈,仰头望着言兮彻:“好看吗?”   “好看。”回答不假思索,言兮彻的眸光自始至终都落在米遥的脸上,而不是步摇。   “怎么想到送我步摇呢?”米遥脸上一热,连忙红着脸扯开话题。   言兮彻说:“你之前不是弄丢了一支簪子么?”   米遥一脸疑问,随后才想起,言兮彻说的是很久之前在萧泽的铺子里,被人潮挤掉的那支发簪。   米遥震惊:“这你都记得?”   “你的事,我都记得。”言兮彻说得云淡风轻。   米遥却突然感到呼吸急促。   这支步摇过于贵重,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米遥只是稍稍低垂了一瞬眉眼,睫毛轻颤,言兮彻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他说:“你不要有什么负担,当做是我硬要塞给你的小玩意儿就好。”   “说得容易,怎么可能没有负担啊。”米遥嘟囔,“那不是显得我太没心没肺了嘛。”   “你本来就是啊。”言兮彻给予了肯定,很痛快地。   米遥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么个形象,却又无法反驳,好像自己确实没有对人家付出过什么,一直在享受言兮彻给她的偏爱。   她有些郁闷,又有些不甘心地憋出了一句:“我也要送你样好东西,你等着瞧!”似乎语气不太对,但她一时也顾不了那么多。   言兮彻将她抱入怀里,半认真半玩味地在她耳边低语:“那就嫁给我。”   那支步摇的蛇眼,突然变成了妖冶的红色,赤红如血,在夜色中转瞬即逝。   米遥深吸一口气,这才稳住悸动的心,有些生硬地说:“你别趁火打劫啊,这是勒索!”   言兮彻只是不动声色地瞥了那支步摇一眼,嘴角轻扬:“好,那你慢慢想。”   思考的同时,米遥手可没闲着,双手环上言兮彻的腰,毛手毛脚,布料摩擦,她手心触及的腰腹可一点也不单薄,陆老伯口中骨瘦如柴的少年,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才多大呢?   米遥侧着头贴在言兮彻宽阔的肩上,目光从微尖的下巴,到颈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少年已经长成独当一面的男人了啊。   米遥眯起眼,抬手去抚摸:“你在咽口水啊?”明知故问。   手被一把握住,她感觉到言兮彻的身体僵直,她脸贴着的胸膛微扩,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头顶传来无情的两个字:“睡觉。”   说完就要转身回屋。   米遥当然不放,她不但不松手,还得寸进尺地上下其手,挂在言兮彻身上,撒娇耍赖:“言阁主,我冷。”   她清晰地看见一滴晶莹的汗珠从言兮彻额角滑落,言兮彻松开捏紧的手,轻轻拍了拍米遥的发顶,此刻他甚至不敢碰触她的肌肤,无奈道:“酒儿,现在可是三伏天啊。”   对哦,米遥面红耳赤地想。   她又随口邹了一个借口:“那我要听睡前故事。”   这借口烂得惊天地泣鬼神,假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但是那又怎么样?   恃宠而骄的人,无所畏惧。 第114章 睡前故事   言兮彻还是乖乖坐在了米遥的床沿,但是正襟危坐,如临大敌的模样,米遥觉得有点傻傻的,好笑又可爱。   米遥也不欺负他了,一翻身钻进了被窝,将眼罩系在头顶,眨了眨眼:“讲吧,睡前故事。”   言兮彻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盯着这团鼓起的被窝,坦言:“我不会讲故事。”   米遥不满:“照着书念都不会?”   言兮彻思忖片刻,试探性地问道:“那你想听武学还是兵书?”   “……”   “抱歉,我没听过什么……故事。”言兮彻轻轻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米遥看见他眼底的无奈,才惊觉自己揭了他的伤疤。   是啊,言兮彻的童年普通噩梦一般,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睡前故事。   她第一次为自己的口无遮拦感到内疚。   她的手覆上言兮彻的手,轻轻握住:“那我给你讲睡前故事,怎么样?”   言兮彻怔住。   米遥等不到回答,便挑眉:“怎么?不想听?”   言兮彻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回握住她的手,浅笑:“可是要睡觉的人不是我啊。”   米遥往里挪了挪,拍拍被窝,邀请的意思不言而喻。   言兮彻不假思索地摇头。   “你怕什么?”米遥不耐烦,“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好歹也曾经夫妻一场。”   言兮彻淡淡地说:“我没碰过你。”   “什么?!”   米遥猛地坐起身,那也就意味着这副身体还是……她咽了咽口水,那自己是不是不能把人家的身子用得太草率了?   但她还是不死心,靠在床头,斜睨着言兮彻:“你该不会是不行吧?”   “不用激我,没用的。”言兮彻压根不吃这套,将她塞回被窝,替她盖好被子。   米遥唉声叹气。   言兮彻对她越是珍惜越是认真,她反倒越想逃避。   她干脆有点赌气地说:“你根本不需要这样,我一个青楼女子,本来就没有什么清白可言。”   “我知道。”   “那你干嘛这么小心翼翼的,有必要吗?一个风尘女子,根本不值得。”米遥冷笑。   自己是故意找茬的,米遥心里一清二楚。   她只想打破现状。   她对言兮彻只是有一点好感,或许比一点多,能放弃她‘只睡觉不谈感情’的原则,尝试着谈恋爱,她在妥协,在退让。   那应该是比一点要多的,她想,可是还没有多到她愿意放弃灯红酒绿的生活,嫁入深宅大院的地步。   这一点她很确信。   “你是什么身份根本不重要。”言兮彻说,“对我而言,你是我喜欢的人,所以值得。”   听到言兮彻这么说,她满肚子的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米遥将头顶的眼罩拉了下来,眼不见为净,自顾自地说:“我已经想好了,我能还的最好的礼,就是把我自己送给你,所以我可没打算放弃,你有本事就出家。”   她戴着眼罩,看不见言兮彻的表情,但她能听出言兮彻语气中的不悦:“你不是物品,也不需要还礼。”   米遥哼了一声,一副老娘说要还就要还,你能怎么样的嚣张模样。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耳朵果然会更灵敏,身旁的人有了动作,衣料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感觉到温热的气息在贴近,她屏住呼吸。   几缕冰凉的发丝落在她颈侧,很痒,她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一块砧板上的肉。   嘴唇上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她正想张口咬他呢,可惜了,她心想。   檀香味变淡了,气息远了。   “陆伯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言兮彻的声音还是很轻柔,但是透着一丝冰冷。   米遥紧紧闭上嘴,一言不发。   他真聪明啊,糟糕。   “我送你步摇只是想你开心。”   米遥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和那一句:“而不是要你同情我,把自己送给我。”   这句话已经听不出情绪了。   米遥独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让她愁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被言兮彻说中了。   这份好感中,有几分是同情呢? 第115章 还不快滚   又是一个不眠夜。   一夜没睡的人脑袋很空,很呆。   清晨,米遥四处晃悠。   在池边遇到了正在看书的元书兰,米遥掉头就走,却被叫住:“赤影姑娘没睡好吗?”   米遥知道自己现在肯定顶了两个黑眼圈,所以她连跟元书兰你来我往的那点耐心都彻底没了,她烦着呢。   于是她只是扭回头,拨弄了一下步摇,半眯着眼,笑得跋扈,驴唇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好看吗?你义兄送的。”   然后连回嘴的机会都没给元书兰和欣儿,扬长而去。   她的余光可没错过元书兰捏紧了书的手。   她转转悠悠的,最后在书房门口捕捉到那一抹黑色的身影时,她想都没想就跟着闯了进去。   她看见言兮彻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随即面色恢复如常,说了一声:“早。”   不是冷漠,也不是愤怒,就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神色。   米遥不喜欢他这样。   她百无聊赖地转了两圈,声音不轻,言兮彻只是由着她乱翻自己的书架,没说什么,自顾自地处理桌上的卷宗。   米遥投降,她实在受不了言兮彻这个不咸不淡的态度,她朝着椅背扑了过去,从身后环住言兮彻的脖颈,俯身趴在他肩上委屈地说:“我一晚上都没睡。”   言兮彻的眼底有了些许松动,抬手拍了拍米遥的脸颊,无奈道:“我也是啊。”   “陆伯跟梓禾都给我说起过你的童年。”她老实交代。   她感觉到言兮彻的背明显地僵了一下。   她接着说:“我也确实觉得你挺可怜的。”   言兮彻手中的毛笔顿了顿。   米遥用脑袋轻轻拱了拱他的颈窝,她知道毛茸茸的触感让言兮彻觉得痒,但是他又舍不得推开她,她有恃无恐,继续说着:“但我想了一下,这不是同情,是心疼,你想嘛,老娘心如蛇蝎,同情过谁啊?”   这下,言兮彻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他忍不住笑着捏了捏肩上的下巴,眉梢上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那你别生气了呗。”米遥声音软绵绵的。   言兮彻叹息:“我哪敢生你的气啊。”   米遥埋怨:“那你不理我?”   “我只是,”言兮彻侧过脸,鼻尖抵着鼻尖,四目相对,“不想让你觉得我把你逼得太紧。”   “可是我喜欢。”米遥搂住他脖子的手收紧了些,胸紧紧贴着他的背,“我昨天说的话,可没打算收回。”   言兮彻身子一僵,赶紧前倾,与她拉开些许缝隙,苦笑:“别闹了好不好?”   “不好。”米遥稍稍挪了挪身子,在他背上磨蹭了一下,循循善诱,“那你就不要当我是还礼,你就当做是再送我个礼物呗。”   言兮彻面上不为所动,但是耳尖都红透了。   她偏过头,正好能看清言兮彻紧咬着牙关的侧脸。   真能忍啊。   言兮彻有他的原则,而她想打破现状。   那就看看谁先破功咯。   她在言兮彻耳边喝气,诱惑道:“我想要的还有……”她越来越放肆,手滑进言兮彻的领口。   “义兄。”   门外传来一个扫兴的声音。   米遥眼睁睁看着言兮彻的耳尖褪回白皙的颜色,绷紧的身子放松了下来,气息也趋近平稳。   元书兰刚要迈步进书房,定睛一看,赶紧捂住双眼:“我是不是……打扰了?”   米遥黑着脸,把心里的一万句脏话压了下去,换了一句文明有礼的:“知道还不快滚!” 第116章 表字已定   元书兰虽然跟米遥唇枪舌战多次,阴阳怪气的水平不相上下,但是还真没见过米遥发这么大脾气,竟被吼得直直愣在那里。   米遥骂了句脏话,好不容易营造的气氛,这下全没了,她也索性起身,挪了两步,在她画画时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支着脑袋,目露凶光,死死盯着元书兰,她倒要看看这人是有什么要紧事。   元书兰不敢直视米遥的目光,只敢去看言兮彻。   言兮彻没抬眼,放下手中的毛笔,将方才被墨迹深深浸染的纸丢掉,换了新纸:“有事就说吧。”   元书兰这才舒了一口气,开口:“义兄可想好了取什么字?”   米遥冷哼了一声,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容,冷嘲热讽:“还真是急事啊,一刻都耽误不得呢。”   言兮彻摸了摸暴躁的小丫头,安抚道:“别气啦。”   米遥瞪了他一眼,嘟嘟囔囔:“你倒是得逞了。”   “我不是有意的。”元书兰解释道,“只是义兄早日将表字选好,我也好给义母一个交代。”   米遥眼睛一亮:“元小姐要走啦?”   “快了。”元书兰惨淡一笑,“等脚伤痊愈,我就回去了,我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多余。”她双眸低垂,语气哀伤。   米遥这回笑容有了几分真诚,挥挥手:“那就祝愿元小姐早日康复咯。”   装可怜在老娘这里可没用,顶多骗骗直男,米遥想着,转头去看身旁的直男,只听他说:“早些回去吧,母亲那边没个人陪着也不方便。”   这家伙不解风情的程度,简直叹为观止,米遥在心里幸灾乐祸。   元书兰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逐客意味明显的答案,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只能默默点了点头。   米遥见言兮彻抽出那封信,将信纸铺在桌上,提笔将‘通’字划掉。   “义兄打算用什么字?”元书兰好奇地走过来。   米遥也凑过去:“嗯?直接把子换成不,不就好了?”   元书兰目瞪口呆:“不通?也太难……登大雅之堂了吧?”这已经是她斟酌后想出最委婉的形容词了。   米遥虽然自己也觉得难听,但是不甘示弱,回嘴:“好不好听的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你叫!”   理直气壮。   元书兰也无从反驳,只能偏过头,尽量不去招惹米遥,生硬地岔开话题:“这是什么画?倒是没有见过的笔风。”她指着桌上专门用摆台框起来的一幅画,问道。   言兮彻看着画,眉眼温润:“酒儿画的。”   米遥本来就还没消气,突然见言兮彻温柔地看着画,小暴脾气又被点着了,她伸手一把捂住画面,气鼓鼓地冲言兮彻说:“不许你这么痴呆地看梓禾!”   “你画的是梓禾?!”两人异口同声,语气是同样的震惊。   “……”米遥愤恨地瞪着他们俩,“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元书兰赶紧摆手。   言兮彻震惊之余,猛然察觉到米遥的反常之处,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惊喜若狂:“你吃醋?”   “不行吗!”米遥坐在他腿上,双手抱胸,没好气道。   “行,当然行。”言兮彻满面春风,趁机在米遥的小脸上啄了一下。   “你别避重就轻啊我给你说,你以为我画的是谁!”米遥眼神幽怨地兴师问罪。   呸,当初还说什么栩栩如生,都是骗人的鬼话,她的艺术造诣根本没人欣赏。   言兮彻坦言:“我其实……不知道。”   元书兰看着眼前缠绵的两人,悔不当初,心想我提这茬做什么,她清咳一声:“义兄,字改好了吗?”   言兮彻一手抱着米遥,一手拿笔在划掉的‘通’字旁边写下了一个――惑。   元书兰看着这个字出神,半晌后,苦笑:“看来义兄这是铁了心要入歧途了。”   “嗯。”言兮彻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拿走吧。”   而‘歧途’本人,则还在气她的画作无人欣赏,侮辱了她的才华。   “你懂什么?”米遥一脸挑衅地看着元书兰。   元书兰自知失言,说了句“抱歉,我不该这么形容赤影姑娘。”就接过信,转身出去了。   嗯??   “她形容我是什么?”米遥一头雾水。   言兮彻没回答,只是笑着抱紧了怀里的人。 第117章 有事相求   午后沈梓禾跟星柠登门拜访。   一进门就见元书兰远远地迎了过来,星柠乐呵呵的小脸一下就垮了下来。   沈梓禾知道元书兰心思深,喜怒不形于色,倒是从未见她对自己如此热情过,甚至能从她眼里看见几分……亲切?   “梓禾妹妹,你怎么来啦?”元书兰喜笑颜开,身旁的欣儿对沈梓禾微微欠身。   “搞得自己像主人一样。”星柠翻了个白眼。   元书兰只当没听见,领着沈梓禾进门:“梓禾妹妹是来找义兄的吗?”   沈梓禾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与她稍稍拉开些距离:“嗯,其实是有事相求。”   她很不适应元书兰这突如其来的热情。   在元书兰看来,跟米遥相比,沈梓禾这个前情敌简直太让她省心了,竟情不自禁地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情来。   当然,她的这些小心思,沈梓禾是不知道的。   元书兰似是有些为难地开口:“义兄……恐怕现在有些不方便,星柠妹妹可曾对你提起过?”   “提起什么?”沈梓禾不明白。   元书兰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看着沈梓禾。   “不说算了,别磨磨唧唧的。”星柠拉着沈梓禾就往院子里走。   元书兰这才说:“就是……”她皱眉捂着唇,似乎这是家丑一般。   欣儿直接点破:“沈小姐,阁主在家里养了个青楼舞姬,我家小姐怎么劝都劝不住,只能求沈小姐帮忙了。”   元书兰垂眼:“义兄一向最听梓禾妹妹的,只能求梓禾妹妹劝他回归正途了。”   她自知不是米遥的对手,但是沈梓禾就不一样了,到时她只等着两败俱伤,坐收渔利。   结果,谁知沈梓禾一听,乐了:“他们俩已经在一起啦?”   星柠点点头:“应该算是吧,反正挺腻歪的。”   “走走走,”沈梓禾加快步伐,语气有些急迫,“咱们去瞧瞧。”   留下元书兰和欣儿在原地,对面前的状况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在书房找到言兮彻时,言兮彻正忙。   他一手拿笔在卷宗上停停写写,一手抱着怀里睡着的米遥,小丫头睡得很香,一脸恬静。   言兮彻低头望了她一眼,忍不住笑,她这副乖巧的模样,恐怕也只有睡着的时候才能看见了。   沈梓禾跟星柠走进来时,正好撞见言兮彻盯着米遥的睡颜傻笑,沈梓禾笑着轻轻咳了一声。   言兮彻这才抬起头来,“来啦。”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说完将笔放下,食指竖在嘴唇中间,“小点声。”   沈梓禾点了点头,偷笑道:“我说完就出去,不打扰你们。”   言兮彻点了点头,眉梢一扬:“为了白公子?”   “你怎么知道!”星柠诧异,她们进来什么都还没提呢,怎么就被看穿了来意。   言兮彻又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星柠,小点声。”   “哦哦,好。”星柠捂着嘴,小声说,“我去小花园看看我的草药,你们聊。”说着,把门掩上,一溜烟跑了。   “不是为了他有求于我,你也不会带礼。”言兮彻眼神落在沈梓禾手里的礼品上,“其实没必要,能帮的我一定帮。”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爹那人你也知道……我怕他跟你一样,嫌弃白公子没有武功什么的,所以来求你帮个忙。”沈梓禾想想自己那宠爱女儿的老父亲就头疼,至今也没敢跟家里提白允墨的事。   言兮彻了然:“教他习武?”   “嗯!”沈梓禾点头。   “好。”言兮彻答应得很干脆,正好他最近一身的血气需要释放,何乐而不为,“不过送礼就不必了。”   沈梓禾故作为难地看着提来的礼物:“真的不收吗?可这是酒啊。”   “酒?!”米遥猛然惊醒,双眼还模模糊糊的,睁不开,脑子先一步清醒,“哪里有酒?”   言兮彻扶额:“收,我收。” 第118章 擅自改口   “醒了?”言兮彻问。   米遥揉了揉双眼,睁开,还对不上焦,迷迷糊糊的。   言兮彻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问她还要不要再睡会儿。   她眼神呆呆的,说话还带着几分鼻音:“我好像梦到酒了。”   “不是梦,喏。”沈梓禾将酒搁在书案上,“荷花酿。”   “哇。”米遥双眼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言兮彻失笑:“瞧你馋的,想喝随时都可以喝,我又不拦你。”   “那也要有个由头才能喝啊,不然你们岂不是把我当酒鬼了。”米遥说。   “我们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啊。”沈梓禾很真诚地看着米遥。   “啧啧。”米遥佯装一脸嫌弃地瞥了沈梓禾一眼,然后偏过头故意不看她,将脸埋进言兮彻胸口,声音闷闷的,“这人谁呀?总是拆我台,善解人意的梓禾去哪了?”   言兮彻附和:“早就不在了。”   “痛心疾首啊。”米遥惋惜地感叹道。   “梓禾啊,”言兮彻忽然端起长辈的架子,教育道,“你这样对嫂子说话,是为不敬。”   米遥仰头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在得寸进尺方面的尺度倒是拿捏得很到位嘛。   沈梓禾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人,眼中是十分的鄙夷:“我真是多一眼都看不下去,哦,对了,也难怪元小姐会叫我劝言阁主回归正途了。”她想了想,正好,看似随意地点一句元书兰的居心。   “她去找你告状?”米遥这下也不演了,笑嘻嘻地问,“她到底想做什么啊?”   “不知道,大概是想让我们俩打一架?”沈梓禾耸耸肩。   米遥挑眉:“那你不是输定了嘛,就你那身子骨。”   “那是,”沈梓禾瞥了言兮彻一眼,“再说你还有帮手,我可不跟你打。”   “你们不用理她。”言兮彻说。   “嗯,”米遥点了点头,“等她脚好了就走了。”   沈梓禾想了想:“她今日来迎我的时候,我见她腿脚没有不便啊。”   米遥和言兮彻对视一眼。   言兮彻开口问米遥:“那我现在就叫人把她送走?”   “不用,”米遥漫不经心道,“元小姐喜欢当电灯泡,看人秀恩爱,就让她发光发热看个够呗。”   “什么是电灯泡?”沈梓禾好奇道。   米遥眨眨眼:“就是现在的你。”   沈梓禾领悟过来,“哦”了一声,转身就走:“那我走。”   “哎呀,说笑的嘛。”米遥一骨碌从言兮彻身上爬起来,拽住沈梓禾,“我方才就想问,你们俩怎么了?”米遥来来回回地指着沈梓禾和言兮彻,“你干嘛叫他言阁主啊?闹矛盾了?这么见外。”   言兮彻突然怀里一空,眉间不经意地一皱。   米遥捕捉到了他一瞬间的神情,更加确信:“到底怎么了?”   言兮彻面色恢复如常,活动活动胳膊,继续埋头书写:“没怎么,称呼而已,怎么叫都一样。”   米遥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言兮彻很郑重地放下手里的卷宗,抬眼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用肯定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称呼这东西,和这世上的大多数事物一样,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是我擅自改口的,我觉得还是不要叫得太过亲密了。”沈梓禾笑着看了米遥一眼,戏谑道,“不然某些人吃醋。”   “哦――”米遥眯起眼,托腮佯装思考片刻后,回道,“某些人是指白公子吧?” 第119章 另一个人   白允墨也是下了决心,他起步晚,天资不高,所以要吃更多苦,付出更多。   言兮彻只说了一句习武很苦。   白允墨答为了梓禾他什么苦都能吃。   米遥感动得热泪盈眶,立刻倒了满满一杯酒:“这是什么绝世爱情,我先干为敬!”   “总算找到喝酒的由头了?”言兮彻含笑。   米遥一饮而尽,而后点了点头。   “走吧,别打扰他们。”沈梓禾拉着米遥走了几步,在后山的竹林闲逛起来。   散步的米遥也没有放下手里的酒壶和酒杯,她一边走一边倒酒,还能调侃:“怎么?你不想参观你家白公子练武?怕自己把持不住是不是?”   其实米遥根本不知道白允墨刚起步只能从基本功开始练,根本没有帅气可言。   她甚至对练武这件事也没有概念,就连言兮彻,她也几乎没见过他出手。   所以她只是猜测,梓禾的心情大概像是读书时在操场边给打篮球的男友加油的小女生那样悸动。   当然那是怎样的一种悸动,她也不懂,那时的她已经和狐朋狗友一起逃课去网吧了,在操场上挥汗奔跑的阳光男孩,哪有游戏好玩?   “才不是我家的呢。”沈梓禾别过脸,怕脸红了被米遥嘲笑,“别乱说。”   “你别不好意思嘛,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心情,那种少女心,是什么样的啊?”   米遥发现,直到她看见白公子和梓禾之间那种害羞又默契,暧昧又矜持的相处模式,被粉色的气泡闪瞎眼的时候,才惊觉自己这颗心,已经被酒精麻痹了太久。   “什么样的?这要怎么形容啊。”沈梓禾思来想去,也只能说出个大概,“大概就是靠近的时候觉得心头痒痒的?”   “痒?”米遥眯起双眼。   沈梓禾歪头:“言阁主和你亲近的时候,你不会吗?”   “会是会啦。”米遥抬手又是一杯酒,然后笑得意味深长,“不过位置不大一样。”   她在心里偷笑,太下流了。   算了算了,少女心这东西,太不适合她了。   她放弃。   沈梓禾眨了眨眼,并不明白米遥的意思。   米遥当然也没打算跟她解释,只是搪塞了一句:“等你长大就懂了。”   “我明明就比你年长,”沈梓禾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望着米遥的眼睛,“小米,有时我觉得你不止是撞坏了脑袋,而是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米遥没接话,只是喝酒。   两人突然安静了,只剩下竹林里的蝉鸣。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沈梓禾都打算给自己打个圆场把话题带过去的时候,米遥突然开口了:“如果你猜对了,怎么办?”   沈梓禾笑了起来:“那我还挺想了解你真正的过去的。”   “噢?”米遥挑眉,“你不害怕?”   “你有什么可怕的?”沈梓禾反问。   “也对,”米遥长舒一口气,“等有一天,我醉得够彻底的时候,会揭自己老底的。”   沈梓禾点了点头:“言阁主也是这么想的。”   “他也发现了?!”米遥目瞪口呆,“我的伪装到底有多烂?”   沈梓禾有些难为情,但还是点破:“嗯……你似乎除了一直说自己脑子撞坏了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伪装吧?”   “那他说什么?”   “他说对他而言,你是他喜欢的人,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微风吹动竹叶,沙沙的响。   米遥突然猛灌了两口酒,她发现酒也压不住的,似乎就是悸动。 第120章 迟早离开   从清晨到下午,米遥吃了饭喝了酒,连午觉都睡醒了,见梓禾在摆弄一个小药箱。   “星柠来了?”米遥伸了个懒腰。   沈梓禾摇摇头:“我自己准备的,不过药确实是问星柠要的。”   “准备这个干嘛?”   “初学者很容易受伤的,就算再小心,磨破擦伤筋骨拉扯也是一定会有的,有备无患。”沈梓禾解释道。   米遥愣愣地看着她,梓禾的体贴入微让她自惭形秽,她叹了一口气:“梓禾我问你啊,除了添麻烦以外,我还给过言兮彻什么?”   沈梓禾偷笑:“这你要自己去问他了。”   米遥走下床,扒拉两下乱糟糟的头发,凑上前:“那你也分我一两瓶,让我借花献佛嘛。”   “你拿去有什么用?”沈梓禾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米遥,“这些苦言阁主十来年前就受了个遍了好吗?”   “也对。”米遥突然就对那药箱失了兴趣,叹了口气,坐下来,开始借酒浇愁。   沈梓禾看穿了她的心思,说:“其实你也不用特意为他做什么,你能陪在他身边,他就很开心了。”   米遥一听,更惆怅了,她没用酒杯,拎起酒壶,对着壶嘴直接狠狠灌了一口,然后放下酒壶,说道:“我迟早是要回烟雨楼的。”   “为何?”   米遥垂眼:“相夫教子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说过的。”   沈梓禾不解地看着她:“难道你现在过得不开心吗?”   “开心啊,”米遥笑得很牵强,“毕竟刚在一起嘛,但感情这东西,很快就消磨没了……”到那时候她就真如忆雪所说,什么都没了。   她不像梓禾背后有家里撑腰,即使日后没了感情,当家主母的地位也无人敢撼动。   她一无所有,一旦进了这深宅大院,失了言兮彻的喜欢,她就只能任人宰割。   聪明如她,原主的悲惨下场,她绝不重蹈覆辙,因此她必须为自己找好退路。   谁叫感情这东西这么不可靠呢?   米遥倒也看得开,耸耸肩,接着喝酒。   沈梓禾咬着下唇沉思片刻,坐到她身旁:“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多信任他一些。”   “我信任他啊。”只是不信任爱情这玩意儿罢了。   后面这句她没说,她也不想梓禾多操心,三两口喝光了桌上的酒,拍桌而起:“走,及时行乐!”   已是黄昏时分,夕阳将竹叶染得金黄。   后山练武的两人这才停下来,席地而坐。   白允墨体力不支,也顾不得什么礼教了,直直躺在地上,调整呼吸。   两个女孩子来的时候,他双手一撑想站起来,可惜力不从心,沈梓禾拿着药箱赶过去,“别动。”她细心地替白允墨检查着。   言兮彻也不会说什么安慰鼓励的话,只是对两人说了一句:“白公子……还有救。”   沈梓禾:“……”   “要我拉你起来吗?”米遥笑意盈盈地弯膝,冲言兮彻伸出手。   她娇小的身体被夕阳包裹着,看着暖暖的。   言兮彻乖巧地将手搭在她掌心,握住。   米遥正想调侃他像学握手的小狗狗,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猛地一扯,跌进言兮彻怀里,狼狈地坐在他双腿之间的地上。   米遥这才发现她的乐子――言兮彻,今天的装扮和平时不大一样,换掉了玄色长袍,改穿一身颈装,剪裁贴身,勾勒出身体精实的轮廓。   陪着白允墨练了一整天,他其实也有些疲惫,脸色红润,胸口起伏时勒紧的领口会撑开,露出的皮肤微微泛红。   米遥咽了咽口水,勾起右腿,膝盖轻轻踢了一下言兮彻的腰腹,双眼迷离,口齿不清:“我喝多了,言阁主。” 第121章 酒后失态   白允墨喘着气问沈梓禾:“你不是说赤影姑娘是海量吗?这荷花酿并不……”   沈梓禾一把捂住他的嘴,轻轻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手心触及白允墨嘴唇的瞬间,像触了电一般,沈梓禾赶紧收手,红着脸别过头,将药瓶往白允墨手中一塞:“你自己上药吧。”   白允墨也不好意思盯着她,只是拇指轻轻抚着瓶身,笑着应道:“好。”   俨然一对羞涩的小情侣。   再反观他俩旁边,米遥显然就有伤风化了。   言兮彻余光很警惕地瞥了白允墨一眼,见他目光都落在药瓶上,这才长舒一口气,伸手将米遥的裙摆拉上来,覆住她露出来的大腿。   然后他抬手,一手握住米遥两只手腕,有些霸道地禁锢住那双不老实的小手,低头在她耳边说:“这可是野外啊。”   米遥歪着头,双眸蒙着一层雾,有些懵懂地问:“怎么了吗?”   言兮彻拿她没办法,只能维持着现在的姿势,好在小丫头没什么力气,挣不脱。   米遥视线往上游移,她又发现言兮彻将一头长发高高束起,绑成马尾,干净利落,露出后颈的线条。   米遥手被握住,便将脑袋凑了过去,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言兮彻打了一个激灵,她贼贼地一笑:“我酒品真的不太好,是不是?”   “酒儿,”言兮彻硬生生地将视线挪开:“还有别人在。”   米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这才想起来梓禾他们也在。   那两人甚至都没敢往这边看,光是听,就面红耳赤了。   白允墨感受到身后的目光,赶紧解围道:“我们这就走。”   奈何筋疲力尽,依旧站不起来。   沈梓禾只能僵在那里。   一时间,气氛无比尴尬。   “我有点上头了。”米遥脑袋耷拉下来,这回老实了,乖乖靠在言兮彻肩膀,有些丧气,“麻烦各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给我留几分薄面。”   言兮彻似笑非笑:“你喝多了嘛,都是酒精作祟,对吧?”   米遥狠狠点头:“我平日里还是很矜持的。”   “对――”言兮彻松开她的腕子,双手从她的膝弯和后腰穿过,将人打横抱起,对白允墨和沈梓禾说,“我带喝醉的人回屋休息,先走一步。”   白允墨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极为认真地对沈梓禾说:“梓禾,你得答应我。”   沈梓禾眨了眨眼:“什么事?”   白允墨眼中透着些许担忧的神色,缓缓道:“我不在时,千万别喝酒。”   沈梓禾愣了一瞬,接着反应过来,他估计是被米遥方才放肆的言行吓得不轻,她笑道:“放心,我不喝酒。”   “听见了么?”言兮彻低头问怀抱里的人,“你给别人造成了多大的阴影?”   米遥噘嘴哼了一声:“你就一点错都没有了?”   言兮彻无奈地笑:“好好好,我的错。”   “嗯,认错态度还行。”米遥拿出一副长辈训话的态度,食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太阳穴,“下不为例。”   “遵命。”   米遥很满意,歪着脑袋问:“咱们去哪?”   “我得冲个凉水澡。”   “唔。”米遥鼓着腮帮子,看上去有些烦恼,“我一个弱女子,恐怕不能洗凉水澡嘞……”   “想什么呢?我先送你回房休息。”言兮彻不留情面地出言打断她小脑瓜里那些糟糕的点子。   “哦。” 第122章 毫无余地   一盆冰冷的水,从头淋到脚,言兮彻才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下来。   洗完澡,更衣,回到房中,点上令人平心静气的熏香。   米遥闯进来的时候,言兮彻正合眼盘腿坐在床上运气。   “你洗干净了?”米遥走了进来,一点也不见外。   言兮彻听见米遥的脚步声,似乎在房里转悠了一圈,没有靠近床边,他正要松一口气,突然听见一阵OO@@的声音。   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心下一惊,赶紧制止:“酒儿你做什么?”   米遥只是传来一声“啊?”隔着衣料,有些含糊不清。   言兮彻慌了神,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只能强装镇定地说了一句:“别脱衣服。”   “我没脱衣服,”这回声音清晰了,而且就在他耳边,“我是在穿衣服,你怕什么?”   米遥见他一副紧闭双眼,视死如归的表情,更加觉得有意思。   言兮彻脸色更不对劲了:“你……光着来的?”   “不是!我换了件外衫而已,”米遥挑起他的下巴,语带笑意,“我衣衫完整,你睁开眼嘛。”   “真的?”   “千真万确。”   言兮彻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我没说谎吧?”米遥耸了耸肩,双眼无辜中透着一丝纯真,“方才在后山坐在地上,我的外衫弄脏了,换了一件而已。”   她确实没说谎,衣衫完整,也只是换了一件外衫。   因为,米遥穿了一件他的外衫。   他倒抽一口凉气,双掌狠狠将气从胸口压了下去。   眼前的人身材娇小,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松垮垮的,她双手撑在床上,身子前倾,像只慵懒诱人的小猫儿。   而那墨色的长衣,衬得里衣更绮丽赤红,衬得肌肤更吹弹可破。   言兮彻发誓他只是稍稍瞄了一眼。   “你没事吧?”米遥故意问。   他狠狠咬着牙关吐出两个字:“有事。”   米遥想了片刻?   不,一点都不会。   他想这么说,但是他已经开不了口了,脑袋嗡的一声,浆糊一片。   他强行封了经脉,运行回转。   米遥眼睁睁看着他周身散开一层水雾,方才还湿哒哒垂在肩上的长发,居然干了。   “怎么做到的?!”米遥惊叹。   言兮彻脸色一点点恢复正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酒儿,我差点就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米遥一惊,“会怎么样?”   言兮彻轻描淡写地回了两个字:“会死。”   米遥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垂头丧气,内疚地说:“对不起。”   “你看,澡白洗了。”言兮彻抹去额角的汗水,半阖着眼,有些疲惫,轻轻抚摸米遥的脸,哄道,“乖,以后我练功的时候,别这样了好吗?”   米遥点了点头,而后声音低低地呢喃:“那什么时候才可以这样嘛?”   “嫁给我之后。”   米遥叹了一口气,灰溜溜地下了床,出门前她转过身问:“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吗?”   她还没等到答案就赶紧关上了门。   因为言兮彻颓然沮丧的双眸,令她动摇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第123章 轮不到你   米遥从言兮彻的院子一走出来,就碰上了元书兰。   元书兰含笑:“赤影姑娘这是吃了闭门羹了?”   米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关你屁事!”   “我倒是挺佩服你的胆量,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敢爬义兄床的女人。”言兮彻不在,元书兰也就收起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言辞犀利了起来。   米遥冷笑:“你也可以试试啊。”说着弯腰向着房门的方向比了个‘请’的手势。   元书兰被噎了一下,随后讥讽:“我和你可不一样!再说你不是也没得逞吗?嚣张什么?”   “我们当然不一样。”米遥很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我得手只是早晚的事,你不一样,你没戏。”   元书兰冷哼一声,脸色很难看,她冷冷地说道:“你也只不过是仗着义兄现在宠你罢了,你也好,沈梓禾也好,宠爱这种东西,说没就没了。”   元书兰凑到她耳边,笑着说了一句“风水轮流转。”   说完,侧过身,从她身边走过去。   米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扯回来,笑得灿烂:“这么多年了,转来转去,不也没轮到你嘛。”   说完米遥捋了一下头发,见元书兰上一秒还春风得意的笑脸瞬间垮了下去,便心满意足地走了。   元书兰在她身后喊了一句:“暗诡道第一刺客离开了,顾慎之说的。”   米遥一惊,转过身问:“你说什么?”   “他走了,你也就不需要凌苍阁的庇护了,不是吗?”元书兰收起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而是很严肃地看着她,“你不是说你迟早是要回烟雨楼的吗?”   “你偷听我和梓禾说话?!等等,顾慎之为什么会告诉你?”米遥挑眉,一脸的狐疑。   不过转念一想,这事她只要问一问言兮彻就知道真假了,所以元书兰没有必要撒谎,也不敢撒谎。   元书兰有点没底气,声音小了不少:“我经过书房时……无意中听到的。”   “你还偷听言兮彻他们说话?”米遥想问你怎么这么闲,但是嘴一快,下意识地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该不会还偷看言兮彻洗澡吧?”   元书兰突然就满脸通红,赶紧摇头,极力否认:“怎么可能!”   “我确实该离开了,不过――”米遥一脸警惕地瞪着元书兰,“我得盯着你先走。”   这女人可不能留,万一真的偷看言兮彻洗澡睡觉什么的,老娘岂不是亏大了?   “我为什么要走?”   “给你一晚上时间把东西打包好,明天早上滚蛋。”米遥懒得跟她废话,双手抱胸,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不然我就告诉你义兄你的脚伤是假装的。”   元书兰皱眉:“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米遥扬着下巴,眼神中满是不屑,“我说的话就是证据,我说什么他都信,要赌一赌吗?”   言兮彻早就知道了,蠢货,米遥心想。   不过她没点破,她怎么可能会放过任何一个给元书兰下马威的机会呢?   元书兰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个结果,不甘心也没办法,她终究还是敌不过米遥,“好。”纵有百般无奈,她也只能应下。   看着元书兰挫败的背影,米遥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种痛快,甚至有点难过。   她站在院落外,吹了一会儿风。   又来到了言兮彻房门口。   这次,她规规矩矩地敲门了。 第124章 该离开了   “是我故意瞒着你的。”   米遥心下了然,她挨着言兮彻,缓缓坐了下来:“明天让千佐她们送我回去,好吗?”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言兮彻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神色淡淡的,垂着眼,可还是掩饰不了他眼底的失落,还有一丝无措。   米遥屏住呼吸,她第一次变得小心翼翼,虽然言兮彻没有什么反应,但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眼前的男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言兮彻开口:“我送你,好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见高高在上的言阁主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还是为了她,可她却一点也得意不起来。   米遥抬手,轻轻抚上他的侧脸:“不好,我怕你送我,我就舍不得走了。”   “那就不走了。”言兮彻紧紧握住脸侧的手,他依然垂着眸,不敢去看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   米遥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与他四目相对,尽量压住嗓子微弱的颤抖,平静地对他说:“我喜欢你,但是还没有喜欢到可以放弃一切的地步,抱歉。”   她被言兮彻紧紧抱进怀里,紧到几乎把她揉进他的身体,所以她很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胸膛的轻颤。   米遥下巴搭在他肩头,吸了吸鼻子,笑道:“又不是生离死别,你可别哭啊。”   言兮彻答应她:“不会。”   “你还是可以来烟雨楼找我嘛,给你打折。”米遥挑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东拉西扯。   “我会的。”   “到时候言阁主可就真成了青楼的常客了,辛辛苦苦打造的不近女色的口碑可就没咯。”   “我不在乎。”   米遥轻笑了一声,调侃道:“也对,我们言阁主漠视世间万物,什么都不在乎。”   “除了你。”   米遥深吸一口气。   她心想,幸好看不见他的脸,不然自己可能真的要绷不住了。   她埋进言兮彻的颈窝,狠狠嗅了一下,淡淡的檀香味,她以后会很怀念的吧。   “我会想你的。”米遥偏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然后趁言兮彻愣住的瞬间,落荒而逃。   没被他看见自己红了眼眶,她松了一口气。   她的包袱本就不大,在这里用的大部分东西都是言兮彻后来为她准备的,她自己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打包好了。   她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这些日子凌苍阁里的一幕幕疯了一般涌进她的大脑,她一秒钟也静不下来。   “连夜走?!”千佐很诧异,她有些为难地看着眼前提出要连夜赶路的米遥,“我得向阁主禀报一声。”   “就当是帮我个忙好吗?小姐姐。”米遥急迫地拉着千佐的手,她面色如常,没有表现出伤感或是委屈,但是眼泪就这么顺着淌,她仿佛毫无知觉一般,“看见他我就走不了了,求你了。”   千佐只好答应下来。   天色如墨,米遥坐在马车上,晃晃悠悠的也睡不着,她走之前甚至没敢回头看凌苍阁一眼,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这么胆小的人。   一向沉默寡言的千佐说了一句:“你若是后悔了,我们现在就掉头。”   米遥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倚着车窗想了些好笑的事,比如她一走,元书兰明早肯定就赖着不走了,真是便宜那个女人了。   再比如,她亲手推开了人生遇到的第一个捧着一颗真心千方百计要塞给她的男人,也可能是唯一一个了,谁知道呢? 第125章 时代的错   烟雨楼,管事正跟妈妈抱怨最近的客人少了许多,一脸愁容。   “比起从前呢?”妈妈倒是气定神闲。   “那倒是差不多,只是比赤影姑娘在时差远了。”管事提议,“要不咱去接赤影姑娘回来?”   妈妈挑眉:“那不就得了,之前影儿不在的那么多年,烟雨楼不也好好的,垮不了。怎么?多赚几个钱还比影儿的命重要了?”   “不是不是,我多嘴。”   正说着呢,只见一抹红色的身影大摇大摆地晃悠进来。   米遥嬉皮笑脸地说:“我好像听见有人在背后夸我呢?”   “你怎么回来了?!”妈妈一惊。   米遥将事情给妈妈讲述了一遍,现在安全了,她又是烟雨楼的摇钱树了。   妈妈还没说什么,管事眉飞色舞,开心得语无伦次,赶紧跑去吩咐后厨,给米遥备一桌子好酒好菜。   “你好好的就行,我看看,瘦没瘦?”妈妈掰过她的脸,检查过才放心,“圆润些了,看来言公子把你照顾得不错嘛。”   “说到这个,”米遥笑嘻嘻地,一脸有求于人的谄媚模样,“妈妈,求您件事儿呗。”   “有话直说。”   米遥讪笑:“我能卖身吗?”   “啊?!”妈妈瞠目结舌,断然拒绝,“那怎么行!咱们不是做那皮肉生意的地方!”   米遥赶紧解释道:“我自己挑客人的那种嘛,哎哟,妈妈您最好了。”撒娇耍赖可是她最擅长的事。   妈妈突然冷静下来,瞥了米遥一眼,戏谑道:“我看你这丫头不是要卖身吧?你是想打着卖身的旗号,假公济私和谁幽会吧?”   米遥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可以吗?”   “谁?秦三少还是言公子?莫不是那萧公子?”妈妈没说好或不好,反倒是八卦了起来。   米遥倒是难得一见地害羞了,顾左右而言他:“您同意了不就知道了?”   “嘁,还卖关子。”妈妈给了她一记白眼,“行行行,你高兴怎样就怎样。”   “妈妈果然最好了。”米遥扑在妈妈身上,很夸张地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死丫头。”妈妈笑骂道,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正色道,“你若是要赎身嫁人,我就不得不多提醒你一句,嫁出去的姑娘们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风光,得慎重……”   “我不从良,我要赖在这儿一辈子。”米遥噘着嘴,黏着妈妈。   “难不成你七老八十了我还得养着你啊?”妈妈佯装嫌弃地推了米遥的小脑袋一把,没推动,又补了一句,“你想得美!”   米遥嘿嘿一笑:“您自己买来的,不养着还能怎么办咯?”   “那我也真是倒了大霉了。”妈妈故作哀怨地瞥了米遥一眼,然后推搡着赶她回去休息。   米遥得逞就跑了,临走前还趴在门边,笑呵呵地说:“那我想想办法,弥补您最近的亏损好不好呀?”   正好管事吩咐完后厨,一回来便听见这句,喜不自胜:“赤影姑娘简直就是我们烟雨楼的小救星啊!”   米遥一撩裙角,哼着小曲儿洋洋得意地回了房。   她躺在床上反省,其实这事没什么好难过的,这要放在现代,也不过就是各回各家罢了,连异地恋都算不上。   她总结了一下,她之所以那么伤心,都怨这破时代没手机,不怨别的!   她戴上眼罩――言兮彻的衣服做的,料子冰冰凉凉还滑溜溜的,很舒服。   闭上眼睛前她想,得早点睡,说不定明天一大早言兮彻就来了呢。 第126章 不太习惯   晨光透过床帏洒进来,米遥扯了扯睡乱的眼罩,遮住阳光,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耳朵一动,听见门口的动静,门突然被推开。   米遥一骨碌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笑眯眯地伸了个懒腰:“你来啦?”   她兴冲冲地掀开纱帘,正好对上柳儿疑惑的目光。   柳儿指了指自己:“小米姐姐你在等我吗?”   “啊……嗯,是啊。”米遥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我饿了。”   柳儿笑得天真:“我猜也是,所以给你拿了早点,快来吃吧。”   米遥乖乖地下床梳洗,吃早点,她盯着白白的粥,发呆。   “怎么了?”柳儿发现了她在出神,问道。   米遥回过神:“没什么?有辣椒吗?”   “哪有人大清早就吃辣椒的?!”   “哦哦,好嘛。”米遥埋头吃粥,拿起包子叼在嘴里,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有人找我吗?”   柳儿摇摇头。   米遥有些赌气,狠狠咬了一大口包子。   柳儿好奇地瞄了她一眼:“小米姐姐在等什么呀?”   米遥三两口咽了下去,挑眉:“男人咯,还能是什么?”   然后她就在柳儿捂着嘴,诧异地目光中,拍拍手去了练功房,没忘记交代柳儿“一会儿若是有人找我就叫他等着!”   好久没有练舞,有些生疏了,酣畅淋漓地舞了一曲后,还是被老师训了半天,米遥灰溜溜地逃出了练功房。   老师追出来大喊了一句:“明天给我早点来练习!”   “是――”   米遥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正好撞见柳儿急匆匆地寻她:“小米姐姐,有男人找你啦!”   柳儿嚎这一嗓子,四周的姐妹都放下手头的事,不约而同地朝米遥的方向看过来。   “你小点声!”米遥一把捂住柳儿的嘴,老脸一红,“我偶尔也是要点脸的呀!”   “哦哦好。”柳儿凑到她耳边悄悄说,“有男人找你,我请他到凉亭等你。”   米遥心想你现在小声还有什么用,不过还是忍不住内心的小雀跃,笑着拍了拍柳儿的肩:“乖,姐姐给你买糖葫芦。”   等米遥到了凉亭,看着正在里面喝茶的男子。   男子听见脚步声,也抬起头来看她。   两人四目相对。   气氛安静得诡异,片刻后――   “怎么是你?!”米遥大失所望,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秦亦辰一头雾水:“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怎么是这么个态度啊?”   “好好好,谢谢你的关心,请你吃东西。”米遥一看他那模样就知道在家又没吃饱,给他叫了一大桌子菜,“你慢慢吃,我问你。”   “说。”   “你哥呢?”   “不就是你吗?”菜一上桌,秦亦辰就再也没抬眼看过米遥,“米哥,你不吃点?”   “不吃不吃。”米遥没好气地撑着脑袋,翻了个白眼,“我说另一个!”   秦亦辰在啃鸡腿的间隙,稍微动了动脑子:“另一个?你说我大哥啊,他上次挫败后,最近都不敢有什么动作。”   米遥咬牙切齿,撸起袖子:“你皮痒了是不是?我关心你大哥做什么!我又不是你大嫂!”   “那你说谁嘛?”秦亦辰捂着脑袋。   米遥顺了口气,想想这孩子也无辜,不该拿他撒气的。   于是她笑了笑,耐着性子,语气温柔地问:“小辰辰呀,你表哥呢?”   “那你关心我表哥做什么?”秦亦辰嘀嘀咕咕地学着米遥讲话,“你又不是我表嫂。”   看来还是得揍一顿才行。   米遥恶狠狠地想。 第127章 草木皆兵   “表哥好像挺忙的,具体忙什么我也不知道。”秦亦辰说。   “哦。”米遥也没掩饰心里的那点失落,奈何秦亦辰眼里只有鸡腿,根本没注意到。   “你最近怎么样啊?”   “你还好意思说,我在凌苍阁住了那么久,也不见你来看我一次,小白眼狼。”米遥撇了撇嘴。   “我去了!我去了好几次呢。”秦亦辰赶紧解释,“只是每次想去找你,表哥都说你在睡觉,让我不要打扰你,你也太能睡了吧?”秦亦辰瞥了她一眼,眼里满是嫌弃。   “还有这事?”米遥有些诧异,不过也没放在心上,随口糊弄了一句,“谁叫你来得太早,老娘要睡懒觉。”   “也真是懒觉,晚饭后还在睡。”秦亦辰继续埋头吃饭。   米遥眨了眨眼睛:“你都晚上来?”   “也不是,早中晚都去过,反正表哥都说你在睡觉。”   “这你也信?!”   “表哥没必要骗我啊。”秦亦辰凑过来,低声说,“你不了解我表哥,他就算是把你给杀了,也会直接告诉我他把你杀了,反正谁也不敢拿他怎么样,所以他根本不屑于藏着掖着,懂吗?”   米遥想了想,也是,那大概就是当时自己真的不方便见辰辰吧。   不过她还是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那你就直接冲进去找我呗。”   “没必要。”秦亦辰端着碗,耸耸肩,“反正我也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见你。”   米遥拍了拍手:“好,够无情。”   “所以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嘛,你看,你活得好好的呀。”秦亦辰坦言。   “也是。”米遥突然捅了秦亦辰一胳膊肘,“诶,你说如果我真的勾搭上你表哥了,怎么办?”   “我有什么怎么办的,祝贺你咯。”秦亦辰笑了一下,“不过我姐得气死是真的。”   “对啊,还有这好事儿呢,我怎么给忘了。”米遥一想到秦婉卿那张气到扭曲的脸,低落的心情顿时就好了不少。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秦亦辰见米遥满脸期待,忍不住客观地提出建议。   “什么?”米遥好奇。   “我表哥,”秦亦辰神秘兮兮地说,“很难勾搭。”   米遥扯出一个极其敷衍的笑容:“谢谢你的提醒啊,很有用。”   “自己人嘛,不客气。”说着秦亦辰拍了拍米遥的肩。   然后埋头,继续狼吞虎咽。   那一整天,米遥都处于一种草木皆兵的状态,皮绷得很紧,稍微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她都觉得是言兮彻来了。   一颗心悬始终在嗓子眼。   她想起从前喝酒时,朋友那种手机一响就警觉起来满心期待是男朋友的状态,当时她还很不屑,满眼鄙夷地说自己这辈子绝对不会露出那副蠢样,然后一口气吹了一瓶啤酒,并抢走了朋友的手机。   现在她终于知道什么叫一报还一报了。   她坐在铜镜前,拆下了发饰,盯着镜中的窗户发呆。   “小米姐姐,我怎么觉得你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啊。”柳儿替她铺好了床,走过来,好奇地打量她。   米遥回神:“没什么,我有点累了,晚安。”镜子里的窗户还是没有动静,她想,那人也不是夜闯闺房的人,再说就算现在他来了,老娘还不营业了呢。   米遥有些赌气地爬上了床,一把将被子盖过头顶。   柳儿半信半疑地盯着床上鼓囊的被窝看了一会儿,就退了出去。   米遥辗转反侧。   最终还是认命地下床,拖着鞋,走了几步,将窗户打开来。   才又重新爬回去睡觉。 第128章 被刺激了   窗户开了一整夜,人也没有来。   到了第二天,米遥已经不像前一天那样草木皆兵了,而是变得很爱发呆。   周围的风吹草动完全都影响不了她,练完舞之后,洗了个澡,就坐在爬藤架下乘凉发呆。   躺椅一摇一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还硬邦邦的,米遥有些嫌弃。   米遥正在数叶子的时候,柳儿跑来说有人找她。   “还是昨天那位?”米遥懒洋洋地摇晃着,那份雀跃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   柳儿摇摇头:“不是。”   米遥的眼睛亮了一瞬。   随即看到一男一女笑着朝她走来,她撇了撇嘴,又懒洋洋地躺了回去。   “你们俩是来刺激我的?”米遥将手腕搭在眼睛上,不去看沈梓禾和白允墨,“自己找地方坐吧。”   两人环顾四周,愣是没找到什么能坐的地方。   柳儿让人搬来了椅子,拿来些茶点,朝他俩使了个眼色,悄声说:“小米姐姐好像心情不太好,别招惹她。”   “谁刺激你啦?”沈梓禾调侃道,“上次我才是受了刺激好吗?”   米遥想起上次自己借酒装疯的事,更是无地自容,将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   “其实我们来只是向赤影姑娘讨教一下,七夕该如何过?”白允墨彬彬有礼地请教。   “七夕?”米遥皱起眉,“要到七夕啦?”   “过两日就是了。”白允墨答。   沈梓禾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和白公子都没什么……嗯,经验,想着你应该比较擅长,就来问问你。”   “我……为什么会擅长?”米遥指着自己的鼻子,眨了眨眼,“你看看我,我跟谁过?”   沈梓禾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劲,她四下张望:“言阁主呢?”   “我怎么知道?”米遥故作无所谓地两手一摊,突然想起来什么,看向白允墨,“白公子不是每日都去他那里习武吗?”   “言阁主最近都不在凌苍阁,改成千佑指导我了。”白允墨实话实说,“我们都以为他在赤影姑娘这里呢。”   沈梓禾见米遥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赶紧打了个圆场:“言阁主肯定是有要事在身,小米你别多想。”   米遥想说比我还重要咯?   但她想到自己才是那个为了现在的生活而离开他的人,也确实没什么立场这么问。   米遥思忖片刻,答非所问:“七夕节可以去看星星。”   白允墨双眸一亮,称赞道:“好主意!咱们可以乘一叶扁舟,游湖赏星。”   “对啊,”米遥若有所思,“游湖赏星,搞成七夕活动大捞一笔,把最近的损失都赚回来!”这算不算情场失意商场得意,米遥苦笑。   沈梓禾安慰她:“等七夕那天,言阁主肯定会来的,他一定也很想你。”   米遥赌气道:“他不来我就随便抓个人过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别赌气嘛。”沈梓禾担忧地看着她。   “我说笑的,你们快走吧,别在这里折磨我了。”米遥瞥了一眼沈梓禾耳上的白玉耳环,和白允墨腰间的香囊,忍不住咬着牙赶他们俩滚蛋。   真是明目张胆地虐待她啊。   沈梓禾见她除了有些烦躁以外,还是有说有笑的,便放下心来。   临走前还忍不住揶揄了一句:“你现在知道我以前的感受了吧?”   米遥想的却是,本来还说找个马车去凌苍阁找他,现在好了,人去哪了她都不知道。   她再次怨恨起这个没有手机的时代来。 第129章 七夕当夜   两天很快就过了,直到七夕这天,米遥也没见到言兮彻的影子。   她想她可能低估了自己对言兮彻的喜欢,又高估了言兮彻对自己的喜欢。   这就尴尬了,她不知该难过自己将自己推入这种境地,还是该庆幸自己抽身及时,不然可真的就步了原主后尘了。   她倚着雕栏,看着楼下一片喧嚣,盛况空前。   烟雨楼推出了七夕活动――今日消费的客人若是被哪位姑娘相中,便可共乘画舫,一同游湖赏星。   可想而知,此活动一经推出,全城轰动,烟雨楼又回到了爆满的状态。   楼下欢呼声最多的便是南依的名字,当然,这是因为没人知道赤影回来了,她本来也没打算将自己的名字放上去,她根本不想和任何人游湖。   二十多年来,她的七夕都是和酒过,今年也不会有什么不同,比起人来说,她更需要酒。   一壶酒下肚,还是没什么意思,开心不起来。   她看着南依与一位懂音律的公子有说有笑地走了出去,又听见楼下一片唏嘘声。   她这才发现,她并不是不想与人游湖,只是她想的那个人,没来。   她突然觉得有点鼻酸,心里涩涩的。   饮尽手中最后一滴酒,她放下酒杯:“柳儿,让管事把赤影两个字加进名册,老娘要去湖中心喝酒。”   赤影的名字一出现,不出所料,楼下一阵震天动地的呼声,她在楼上都能感受到地板在震动。   她支着脑袋,一个个望过去。   “你们说赤影姑娘欣赏什么样的男人?”   “听说赤影姑娘和萧公子关系匪浅,财力就是实力嘛,大家都懂。”   “赤影姑娘才不是那么肤浅的女子,我倒是听说她差点嫁给啸虎帮帮主,大概是心悦身手好的男子吧。”   “那样才能保护她嘛,毕竟赤影姑娘这么漂亮。”   “你们懂个屁!赤影姑娘学富五车,出口成章,肯定是喜欢有才华的男子,你们都没戏!”这声音很耳熟,米遥定睛一看,哟,这不是被她九年义务教育的诗吓到的赵公子嘛。   她觉得有意思。   “小米姐姐,”柳儿也十分好奇,“他们有说中的吗?”   “他们懂个屁。”米遥摇摇头。   柳儿接着问:“那小米姐姐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帅的。”   “……”比想象中还要肤浅呢,不过也不算太出乎意料,毕竟是小米姐姐嘛,柳儿想。   米遥扫过一个坐着的黑色颈装的身影时,心跳骤然加剧。   但是等她仔细看过去,心跳缓了下来,不是他。   “就他吧。”米遥最终还是指了那人。   柳儿不解:“为何选他?他也不算是楼下最帅的吧?”   米遥长舒了一口气:“因为他睡着了,很明显,他对我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这点很好。   经过米遥的解释,柳儿就更加不解了,这算什么理由?   楼下的男子,一腿曲起,胳膊支在膝盖上,在这喧嚣的吵闹声中,睡得正香。   突然被人扰了美梦,被周围的人望尘莫及的大馅饼砸在了身上,他没有露出惊喜的神情,反倒是有点错愕,然后半梦半醒地揉着眼睛在一众嫉妒的目光中走向画舫。   男子见到传闻中的第一舞姬,挠了挠头,开口:“恐怕要辜负赤影姑娘的美意了。”   “我没什么美意,”米遥站在船头,倚着护栏,身后是满城的灯火,眼底却是一片落寞,“走廊尽头有好几个房间,想睡就去睡。”   男子有些为难地看了她一眼,艰涩地问道:“抱歉,我能一个人睡吗?”   “我看起来像是要陪你睡的样子吗?”米遥没好气道。   怎么这些狗男人都一个模样,好像自己会吃了他们一样,靠,老娘是有多不值钱,卖身还需要强买强卖?! 第130章 乌云压顶   “看来是我误会姑娘了。”男子颔首,以示歉意,松了口气后,他说自己叫施野,是误打误撞才进了青楼的。   米遥总算舍得放下手里的酒杯,斜睨他一眼:“怎么个误打误撞能撞进青楼的?”   “实不相瞒,”施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在赌坊赢了一大笔,为了躲避他们的打手,才进了烟雨楼,谁叫这里是全城人最多的地方呢,便于藏身。”   米遥转过身,手肘撑在护栏上,望着湖面上灯红酒绿的一艘艘画舫,轻笑:“这都是老娘的功劳。”   施野没有顺着拍她马屁,而是望着夜空,叹了一声:“乌云压顶,看不见鹊桥了。”   米遥冷笑一声,又倒了一杯酒:“那牛郎就见不到织女了,挺好。”   施野笑了一声,“果然和传闻中一样,与众不同。”   “我吗?”米遥抬起拿酒杯的手,指了指自己,一个没拿稳,酒杯向湖中滑落。   眨眼间,酒杯已经到了施野手中,他双手递到米遥面前:“赤影姑娘当心些。”   米遥接过酒杯,眉梢一挑:“施公子有这身手,还需要躲那些花拳绣腿的赌坊打手?”   施野这才发现那不过是米遥的试探。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所以我不喜欢和活人打交道,心思太多,死人多好,直来直往的。”   米遥歪着头:“我不觉得你要杀我。”   “当然,我杀人是要收钱的!很贵的!”施野用一种不屑的目光瞥了米遥一眼,“没钱的买卖我可不做。”   “挺有意思,来,敬你一杯。”虽说是敬,但她并没有给施野酒杯,自己一口气喝了三杯。   至于施野究竟有什么目的,她也不太关心。   她既然已经到了湖中心,自然就豪饮起来,她嘴里念叨着举杯邀明月,一抬头,发现并没有明月,乌云满天。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惊雷震天,大雨倾盆,拍打着画舫。   米遥和施野进了船内,米遥盯着窗外的大雨,不紧不慢地喝着小酒。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   施野问她:“你不怕雷?”   米遥翻了个白眼:“雷有什么好怕的?”   “我还以为姑娘都怕打雷呢。”施野说出自己的见解。   米遥直摇头:“出去见见世面吧,多认识些姑娘。”想了想,又补充道,“活的那种。”   “太麻烦,我这人懒,最怕麻烦了。”施野双手枕着头,眼皮越来越沉,就着这个坐姿就要睡了。   “那什么简单?”   “杀人。”施野闭上眼前回答了一句,“杀人最简单,我只会这个。”   “那还真是个厉害的手艺呢。”米遥十分不走心地称赞道。   又是一道闪电,夜空顿时亮如白昼。   施野猛然睁眼,嘴角上扬,足尖一点,翻身上了画舫的屋顶。   一瞬间全身都湿透了,眼前的人更是连袖口都在淌水,两人默默对峙,风很大,吹得画舫上挂着的灯破的破,飞的飞,两人就站在瓢泼大雨中,任由风雨吹打。   施野抹了一把脸,笑道:“等你好久了,言阁主。” 第131章 你去哪了   施野在想要如何来个不太突兀的自我介绍。   谁知言兮彻只关心一个问题:“你没碰她吧?”语气很平淡,眼底的杀意却丝毫没有掩藏。   “当然,我怎么敢?”施野双手举起,一脸真诚,“不过是赤影姑娘邀请我上船的,我可是花了钱买的船票,言阁主若是截胡,恐怕传出去不好听吧?”   言兮彻根本不在意名声这种东西,但他也不是占人便宜的人,他问:“你想要什么?”   “言阁主怎么知道我不要钱呢?”施野故弄玄虚。   言兮彻眉梢下压:“我不想在你这里耽误时间,你既然专程来等我,定是为了某样只有我能给的东西,你说出来,我给你便是。”   施野一惊,一方面是惊诧言兮彻这么快就看破他的来意,一方面是惊诧言兮彻居然这么痛快,他反倒有些疑惑了:“言阁主这么慷慨吗?”   “那些觊觎酒儿的人没能上船,你算是帮了我一个忙,而且,”言兮彻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我需要你立刻下船。”   背后一道闪电划过,落在言兮彻身上的雨幕泛起冷白色的光。   “好吧,”施野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想要言阁主的一个承诺,日后我可能会有用得着凌苍阁的地方,一次就好。”   “好。”   “这么快就答应了?不问问我来意吗?而且空口无凭,若是言阁主出尔反尔……”   言兮彻不耐烦地打断他:“那你杀进凌苍阁就是了,你不是暗诡道第一刺客吗?我也不见得是你的对手。”   “这么快就被识破了啊?”施野惊讶地捂着嘴,而后一笑,“我还正想自我介绍呢,施野。”   “好名字。”雨水顺着言兮彻的发梢一股一股流下来,他半阖着眼,面无表情,“尸横遍野,适合你。”   “不是我说,你那个用暗器的朋友,追踪的本事,是真的差。”施野直言。   这点言兮彻倒不否认:“他什么都挺差。”   “那就这么说定了,告辞。”施野飞身进雨幕时,回头提醒了一句,“不要食言哦,言阁主的软肋,我可是知道的。”说着他眼睛朝下,向着船内使了个眼色。   言兮彻抬手,将粘在额角的发丝抹到脑后,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回道:“全天下都知道。”   米遥也没管施野去做了什么,听见门口的脚步声,才抬起眼皮说了一句:“顺道杀人去了?”   米遥大惊失色。   门前那个黑色身影,分明不是之前出去的那个啊!   米遥愣愣地看着像个落汤鸡一样狼狈的言兮彻,一路滴着水走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水迹。   她有一肚子的脏话要骂他,但是被他用尽全力抱进怀里的时候,听见他用疲惫不堪的沙哑的嗓音说“我好想你。”的时候,米遥一句话都骂不出来了。   她忍了好几天的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你别哭啊,我错了,以后不会离开你这么久了,好不好?”言兮彻心疼地捧着她的小脸,指尖想要抹去她的眼泪,奈何他的手更湿,越抹越花。   米遥忍不住笑了出来,脸上湿哒哒的一片,鼻头红红的,她故作气冲冲的模样,质问道:“说!你去哪儿了!”   “有些事耽误了。”言兮彻含糊其辞地答了一句,然后狠狠亲了米遥一口,保证道,“没有下次了,我发誓。”   “说实话。”米遥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言兮彻只是歉疚地看着她,一直说着“以后不会了。”   米遥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她推开言兮彻,不甘心地说:“你觉得我柔弱到连真相都承受不了吗?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米遥这才发现言兮彻的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身子也是一副疲惫不堪的状态,怪不得她一推就能将他推开。   米遥盯着他比自己还白皙的脖颈,她离开凌苍阁的那天,他明明还不是这副模样。   米遥咬了咬牙,狠了心猜测:“你去陆伯那里了?”   言兮彻只好认命地老实交代:“去炼化池泡了几天,种子有点不安分。”他语气轻松得好像在说自己去澡堂泡了个澡。   “是因为放血养玄铁的关系吗?”米遥的声音在颤抖。   言兮彻惨白的嘴唇勾起一抹笑:“第一次,没什么经验,放多了。”   米遥却觉得一点也不好笑。   她指甲都陷进手掌里,太多复杂的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她一时间承受不了,她觉得大脑缺氧,呼吸越来越急促。   直到手被言兮彻握住,被他抚平手掌,轻轻摩挲掌心,听见他患得患失的呢喃:“你是不是觉得我给的太沉重了,想逃走?”   米遥一瞬间就释然了,她扑进言兮彻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下巴在他肩膀磨蹭,前言不搭后语地回了一句:“我也好想你。” 第132章 暖暖身子   画舫外大雨滂沱,   房间内烛火摇曳。   米遥依偎在言兮彻怀里,脑袋贴着他的胸膛,一阵冰凉的触感。   米遥很体贴地提议:“你衣服都湿了,脱了吧。”   言兮彻两指扯了扯领口,三两下脱了上衣,随意地丢在一旁。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很自然,不染任何邪念,然而当他对上米遥的视线,忍不住笑了:“酒儿,眼神收敛一点好吗?”   “啊?”米遥这才舍得眨眼,装傻充愣地问:“我什么眼神?”   “馋。”   被点破了米遥有些不好意思,脸皮再厚也会红,她解释道:“你看错了,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过去。”说着她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道伤口。   一道伤疤斜在腰侧,看着伤口狰狞的模样就能想象他当时有多疼。   “还疼吗?”米遥怜惜地抚摸着。   言兮彻摇了摇头,过了片刻,他低头望着米遥的手,善意地提醒道:“酒儿,那里没有伤口。”   米遥才恋恋不舍地从腮裂状的鲨鱼线上收回手,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言兮彻发梢上的雨水,沿着胸膛腹肌轮廓滴落,她赶紧扯起衣袖去擦:“我这是担心你着凉。”   言兮彻哭笑不得。   米遥也有些不好意思,补了一句:“那大不了我的也给你摸嘛,我没有腹肌但是有马甲线,你看。”米遥正打算展示她的成果,却被言兮彻死死按住手。   “不了。”言兮彻盯着米遥的脸,视线根本不敢往下移,浑身僵硬地说,“有干净衣服么?”   米遥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我去找找。”毕竟画舫里那么多房间,说不定还真有为客人准备的换洗衣物,言兮彻想起身,奈何米遥坐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言兮彻正欲开口。   米遥攀住他的肩,垂着眼,可怜兮兮地说:“我害怕。”   言兮彻只好打消站起来的念头,轻轻顺着她的背轻抚,柔声问:“酒儿怕什么?”   “打雷。”米遥瑟缩着又往言兮彻怀里钻了钻。   其实言兮彻一个字都不信,但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顺着她哄:“不怕。”他俯身,鼻尖抵着鼻尖,亲昵地蹭了蹭。   “你要不要来点酒暖暖身子?”他听见米遥这么问。   “啊?”话题转换的速度,没人跟得上。   言兮彻想说自己不爱喝酒,但是嘴一张,柔软的唇瓣就堵了上来,辛辣的酒顺着他的喉咙流淌,很呛,但是又很香。   米遥狡黠地眨了眨右眼,她发现言兮彻的嘴唇终于有了血色,不知是酒的作用还是她的作用,总之很有效。   故技重施了好几次。   言兮彻搂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对于她放肆的举动,照单全收。   他眼底那点强装的坚持一点一点瓦解,越来越柔软。   米遥眯起眼,笑得像只小狐狸。   不如再装醉一次?   她将上次的失败归咎于有别人在场,不然言兮彻就范的几率会大得多。   米遥下定决心,再醉一次。   “晕……”她抬手扶额,脖子一伸,向后躺去。   谁知她还没躺下去,言兮彻头一点,倒在了她肩上。   不知是酒量差还是太疲惫,言兮彻先醉倒了。   ……   功亏一篑。   米遥猛灌了一口酒,狠狠呼出一口恶气。   画舫外的乌云,都没有她的脸黑。 第133章 半夜口渴   米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言兮彻挪到床上,她累瘫在床,气喘吁吁。   床和桌子也就离了大约五步路。   自己果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等她顺过气来,翻身侧躺,枕着手臂欣赏言兮彻的睡颜。   这家伙睡着的时候也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清,几乎听不见呼吸声,眉目舒展,但却没有安详柔和的表情,准确的说,是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睫毛的阴影下那一抹淡淡的粉红,能看出些醉酒的端倪。   米遥顺着脸看到喉结,再往下……她突然就收回了目光,反正也得不到,还是不要看了。   于是她难得一次有了良心,坐起身,扯了一床薄被褥,给他盖上。   被褥的一角刚一触碰到言兮彻的身体,他的双眼就猛然睁开了,给米遥吓了一跳,她仔细看发现言兮彻的双眸没有焦距,迷迷糊糊的,他眨了眨惺忪的睡眼,隐约能辨出身旁的人是米遥,于是咕哝了一句“酒儿”又睡了过去。   米遥突然觉得心被揪了一下。   是什么样的童年,会让一个深居简出的大少爷连醉酒睡着都保持着这样的警觉性。   她叹了一口气,把兽欲统统抛到一旁,现在,她只想他能好好睡一觉。   她将言兮彻的长发拨到一边,拉起被褥,自己也钻了进去,双手缠着他的手臂,低声说了一句:“晚安。”   米遥睡得很安心,若不是酒喝多了半夜口渴,她能一觉睡到天亮。   她觉得嗓子眼干燥得起火,揉了揉眼睛,正对上一张放大的帅脸。   米遥一惊,睡意去了大半,她见言兮彻眸色渐暗,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像极了黑夜中,紧盯着猎物不放的野兽。   “你醒啦?”米遥伸手去摸他的侧脸。   言兮彻没说话,偏了偏脑袋,躲过米遥的触碰。   米遥见他忍耐得辛苦,有些不忍地问道:“何苦呢?你在怕什么?我又不是吃人不吐骨头。”   言兮彻呼吸越来越紊乱,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用尽全力地压抑着,好一会儿,才艰涩地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怕你后悔。”   每个字都落在米遥心上。   原来这就是他的坚持,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米遥觉得好笑。   笑得眼眶都热热的。   她一双眸子湿漉漉的,柔情蜜意,眼尾泛红,伸出手,娇嫩的掌心捧起言兮彻的脸,一眼不眨地盯着他:“若是放跑了你,我才会后悔。”   四目相对,言兮彻从她笑得弯弯的眼眸中看见了他,满满的只有他。   米遥凑到他耳边轻轻唤了一声:“子惑――”故意拖长尾音,软绵绵的。   言兮彻呼吸一滞。   雨夜,电闪雷鸣,湖面翻涌澎湃,画舫微晃,一阵风从窗外吹来,灭了桌上的红烛,屋内陷入一片昏暗。   直到米遥沉沉睡去,言兮彻才抱着怀里睡着的人开始思考。   自己之前是不是说过‘名字只是个称呼怎么叫都无所谓‘这类似的蠢话来着? 第134章 厌恶婚姻   翌日,日上三竿了米遥才睡醒,她翻了个身,一看窗外的日头,就知道完蛋了,老师肯定气坏了,说好的每天早点去练舞,现在怕是连饭点都过了。   她正思考着找个什么样的借口,一个温热的身体朝她后背贴了上来,在她肩头落下一吻:“早。”   米遥转过身去,笑意盈盈地搂住他的后颈:“恭喜言阁主成为小女接待的第一位客官。”   言兮彻双眸迸发出惊喜的光华:“真的?”   不然呢?   米遥心想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也值得他大惊小怪?   她撇了撇嘴,随口问了一句:“你醒了多久了?”   言兮彻照实说:“没睡。”   “你不会困吗!”米遥诧异。   “不困,”言兮彻将她紧紧揽入怀里,肌肤相贴,后腰稍稍往前一送,“很精神。”一语双关。   米遥老脸一红,瑟缩了一下,立刻求饶道:“我累了,暂停营业,客官请回吧。”   言兮彻失笑,暂且放过她,额头亲昵地抵着她的额头,顺着她的话问道:“跟我一起回去?”   那份沉重的压抑感又溢了出来,米遥轻微地皱了皱眉头。   言兮彻的眼神一刻不离地粘着她,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她的犹豫,言兮彻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后悔了?”   “没有没有!”米遥赶紧澄清,她很怕看到言兮彻那副没有安全感的模样,挺揪心的。   “那是怎么了?”   米遥叹了一口气,自暴自弃地说,“婚姻这东西,我挺厌恶的。”   “这样啊。”言兮彻垂下眼,可米遥还是看见他受了伤的眼神。   “不问我为什么吗?”   “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会说的。”   “我现在就想告诉你,”米遥收紧手臂,凑到他下颚漂亮的弧线处啄了一下,“我什么都想告诉你。”   言兮彻愣了一下,而后无奈地笑了笑:“好,我听着。”   米遥从自己不是原来的米遥一直讲到自己的父母,其实不是什么童年阴影,甚至连悲惨都算不上。   米遥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小家庭,独生女,一切原本都好好的,直到父亲开始夜不归宿,做了半辈子家庭妇女的母亲除了整夜整夜地哭泣,什么也改变不了。   然后就是老套路了,父母开始争吵,一刻不停地争吵。   初二时的米遥,回到家已经可以淡定地绕过激烈争吵的父母,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啤酒,然后关上房间门,反锁。   甚至没人发现冰箱里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啤酒的。   再到后来,争吵变成了漠视,他们视对方如空气,米遥也视他们为空气。   偶尔母亲会跟米遥抱怨一句“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早就离婚了。”   米遥只是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然后把耳机带上,与世隔绝。   母亲便会叹着气骂一句“白眼狼”。   米遥依偎在言兮彻的胸膛,他的心跳声让她很安心,她自嘲地笑笑:“跟你的过去比起来,是不是不值一提?”   她知道跟言兮彻所受的苦比起来,她所说的一切简直就像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在耍性子。   她也知道背负着如此沉痛的过去的言兮彻都还想和她有一个家,她才是没有资格胆怯的那个人。   可是就算她都知道又怎么样?   她就是害怕,她就是一听到成亲两个字就生理性地反胃。   所以她忍痛对言兮彻说:“别逼我了,好吗?”   言兮彻一言不发,抱着她,若有所思。   米遥得不到答案,又试探着问了一句:“经常来找我,好吗?别让我等太久。”   这回她听见言兮彻说:“好。”   米遥不知道言兮彻能不能理解。   她只知道自己自私又贪婪,烟雨楼和言兮彻,她都想要。   一个都不想放手。 第135章 遭贼了吗   不出所料,米遥在练功房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睡懒觉也就算了!”老师怒其不争,食指推了推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指责,“动作也不做到位,你怎么回事?腿打直!”   说着用戒尺抽她的大腿。   米遥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反抗,低声嘀咕了一句:“我倒是想打直。”奈何她大腿酸痛得不行,根本不听使唤。   “你说什么!”老师眼睛一瞪,让她再说一遍,“大点声,我听不见!”   “没什么没什么,我错了。”米遥赶紧认怂。   又是被轰出来的一个下午,米遥蹲在门廊,唉声叹气。   都怪言兮彻,害她被骂。   提起言兮彻,她抬头望着雨夜过后晴朗的天空,发现自己很没出息地开始想他了。   明明人家才走两个时辰啊。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争气,既不敢向前踏出一步,又不愿放手。   就这么拖着言兮彻。   可是人家言阁主是古代人啊,世世代代恪守的都是结婚生子的礼法制度,哪里能陪她一直闹下去。   更何况他那么好,身边虎视眈眈的女人一抓一大把。   等有一天,言兮彻的爱被她活活作没了,消磨殆尽之时,她该怎么办?   米遥只告诉自己,她不能像母亲一样,到时候她得痛痛快快地放过言兮彻。   才不枉负人家曾给她的一颗真心。   她突然好想来根烟啊。   蹲了一会儿,她的大腿根又酸又麻,实在是蹲不住了,她才站起身,扯了扯裙子上的褶皱。   米遥推开房门,眨了眨眼,又退出来,看了一眼是她的房门没错啊。   她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冲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大喊一声:“遭贼了――”   雪上加霜。   老天总是在她以为自己心情已经跌落到谷底时,身体力行地告诉她,不,情况还可以更糟哦。   柳儿急忙赶来,一边喘气一边安抚道:“不是的不是的,是妈妈给小米姐姐换了个房间,东西都搬过去了。”   “为什么要换房间?”   “我也不知道,妈妈只说让我带你过去就行。”   米遥估摸着是自己一回来就帮烟雨楼大赚一笔,妈妈给她的小奖励。   “哎呀,举手之劳,哪里值得什么特殊待遇。”说着拢了拢长发,昂首挺胸,洋洋得意地背着手跟在柳儿身后。   柳儿带着她越走越偏,在穿过长廊后的一个偏僻的院落门前停下脚步,院落其实并不荒凉,甚至能看出花草都是新搬来的,经过了精心的修剪。   但是,“这也离主楼太远了吧!”米遥看着独立的小庭院,再精美,也总有种冷宫的感觉。   原先的小楼虽然住着很多姐妹,她只能住在其中一间,像单间宿舍一样,但是热闹啊。   再看看现在,她瞥了一眼幽静的院落,不安地念叨着:“这晚上有个风吹草动的不得给我吓个半死?万一闹鬼怎么办?不行,我得去找妈妈,我要搬回去!”   柳儿有些为难:“妈妈出去了,说是去置办些衣物。”   “怎么听起来像是要跑路一样。”米遥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小米姐姐别怕,我会常来看你的。”柳儿宽慰了米遥几句,并在米遥提出要她同住的邀请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我也怕鬼,小米姐姐我先走了,白天我再来。”   米遥望了一眼傍晚的天空,惨白着一张脸,怯生生地摸索着进了屋。   看到屋里的人,米遥目瞪口呆,平日里牙尖嘴利的她突然变得语无伦次:“你……你怎么在这?不是……不是刚走吗!”   言兮彻见她一副大白天见了鬼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过来。”   米遥心想,如果连声音都能一模一样的话,是鬼她也认了。   直到落入那个熟悉的温暖怀抱,米遥才稍稍缓过神来,但还是觉得有点恍惚,脑袋轻飘飘的,像要上天了,她结结巴巴地问:“你是……怎么?为什么?在这里?”   言兮彻只是耸了耸肩,云淡风轻地作了一句解释:“我把烟雨楼买下来了。” 第136章 名正言顺   言兮彻买下烟雨楼,一分红利不要,只要求挂一个大东家的虚名,名正言顺地住进来守着米遥。   “如果这才是你想过的日子,我陪你。”米遥听见言兮彻这么说。   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每当她以为言兮彻对她已经好到了极限的时候,言兮彻总会冷不防地刷新她的认知。   这个男人话很少,但只要一开口,就能令她的心狠狠地震荡一次。   她趴在言兮彻怀里,一手紧捂胸口,啊了一声,然后呜咽:“好感动哦,我想哭。”   言兮彻勾起唇角:“像昨晚那样?”   米遥红着脸一把捂住他的唇,恼羞成怒:“我偶尔也是会害羞的好不好!”   “好好好。”言兮彻的声音从她的指缝中溜出来,模模糊糊的。   米遥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他。   言兮彻赶紧给炸毛的小猫顺顺毛,他想说话,奈何被捂着嘴,说出来的话语零零碎碎的。   于是他。   米遥立刻收回手,她盯着掌心,又抬头看罪魁祸首,忍不住感叹:“你跟谁学的啊?”   该不会是哪个女人吧,米遥突然就酸了起来,这家伙明明之前还是个不解风情的冰山,怎么突然就这么会撩了!   “无师自通。”言兮彻正色道。   米遥半眯着眼:“我会信?”   言兮彻被她盯了一会儿,实在招架不住,只好招供:“顾慎之那厮之前硬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书给我,我烧掉之前翻了两页,其他真没了,真是无师自通,我这人学什么都很快的。”   米遥见他一本正经解释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惊呼:“你也太可爱了吧。”   言阁主长这么大,第一次听人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自己,他不解地歪头看着米遥。   米遥捏完脸又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这么可爱的小朋友可不能乱跑哦,青楼这种地方,很!危!险!的!”   然后小朋友一边浅笑着应和“好”,一边将她抱起。   什么。   “元书兰走了没有?”   “没有。”言兮彻勾起一缕她的长发,卷在指尖把玩。   “我就知道!”   言兮彻看着米遥气鼓鼓的脸,好笑:“怎么了?”   “我之前赶她走来着,她都答应了,这女人出尔反尔。”米遥嘟嘟囔囔,“就想趁我不在,趁虚而入。”   言兮彻软言细语地哄:“我这不是搬出来了么?”   “对哦。”米遥惊喜,双眸亮晶晶的,“她知道你搬走了吗?”   言兮彻点了点头:“我临走前跟她说,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搬走。”   米遥都能想象到元书兰那张脸,听见前半句话有多喜悦,听见后半句就有多郁闷。   这简直大快人心。   她忍不住追问:“那她听到这话什么表情?是不是又哭了?”   言兮彻仰头盯着天花板思考了一会儿,眉心微蹙:“没注意。”   米遥吃力地抬起右手,轻抚他深邃的眼睛,笑盈盈地说:“你目中无人的样子,真讨人喜欢。”   言兮彻不承认,“不是有你?”   “住口。”米遥的手从他的眼睛挪到嘴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别撩了。”   言兮彻抱着她翻了个身,双手撑在她脑袋旁边循循善诱道:“乖。”   她盯着言兮彻的发旋,自我反省,怎么每一个话题最后都会演变成这个走向?   嗯?!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第137章 龙潭虎穴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院落太僻静,与世隔绝一般,完全听不到主楼的喧嚣。   米遥瘫在床上,双眼放空,盯着上方言兮彻的脸发呆,言兮彻侧卧着,气定神闲地支起上半身,抹去她额角的汗珠。   米遥想问他你都不会累的吗?   但她嗓子喊哑了,开口很艰难,于是她瞄了一眼言兮彻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就把这句废话咽回肚子里去了。   转而开口道:“我饿……”   言兮彻怜爱地看着她,问:“想吃什么?”   “肉。”   言兮彻眼尾一扬,俯身与她咬耳朵:“我就是。”   米遥愤愤地竖起食指:“一个时辰!”   “什么?”言兮彻一头雾水。   “一个时辰之内,言子惑,你再碰我,我就去衙门告你!”米遥飞去一记眼刀,没什么威胁,眼尾还残余一抹绯红,反倒更像是娇嗔。   言兮彻失笑,点了点她的鼻尖,哄她的语气中透着满满的死不悔改:“好好好,不闹你了,我去后厨看看有什么吃的。”   “言阁主亲自去后厨?”米遥盯着他坐在床沿穿衣服的背影,欣长的身段,白净的后背肩胛骨处几道鲜红的抓痕,禁忌又刺眼。   “别人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言兮彻合上衣领,扯平袖口,始终背对着米遥,没有回头,却开口提醒道,“酒儿若是再这么盯着我看,我很难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啊。”   米遥一把捂住双眼。   言兮彻欺身过来在她捂住眼睛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就在他正欲起身的时候,被米遥一把抓住领口,米遥又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青楼就是龙潭虎穴,保护好自己。”   托他父亲的福,言兮彻从小就在真正的龙潭虎穴里摸爬滚打,所以他其实并不是很明白,青楼这种都是手无寸铁的女人的地方,算什么龙潭虎穴。   言兮彻拎着食盒经过长廊时,引得露台上的姐妹们一阵骚动。   他充耳不闻,走着走着,迎面走来一个藕荷色轻衫的女子,在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突然脚下不稳,踉跄了一下。   言兮彻凭借深厚的功底,以迅雷之势,一个侧身闪开了。   女子见扑了个空,便站稳了身子,唤了一声:“这位公子!”   言兮彻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陌生女子,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女子掩唇,略带歉意地一笑,指了指他脚下。   言兮彻低头,瞥见脚边的躺着一个绣工精美的荷包。   “不好意思,那是我的。”女子偷偷瞄了他一眼,迅速低下头,有些羞涩地说,“我绣的,让公子见笑……”   话音未落,只见言兮彻抬脚挪开两步,绕开荷包,目不斜视地转身走了。   “公子!”女子叫住他,“能帮忙捡一下吗?”   “怎么?”言兮彻头也不回:“你自己没手?”   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扬长而去。   女子盯着言兮彻的背影,脸色先是有些难堪,而后又露出了饶有兴味的眼神。   而这一幕,正好被角落里的柳儿撞了个正着。 第138章 要当心了   第二天一早柳儿过来时,一反常态地没有直接推门,而是敲了门,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直到米遥唤她进去,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你这么见外做什么?”米遥正坐在镜前朝脸上涂涂抹抹。   她把柳儿当妹妹,柳儿平日里没大没小惯了,这冷不丁规矩起来,她还有些不习惯。   “我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柳儿说。   “也是。”米遥想了想,柳儿说的也有道理,不能荼毒青少女。   柳儿四下环顾,见屋里只有米遥一人,便问:“言公子呢?”   “洗凉水澡去了。”   “也是,这天也太热了。”   米遥赶紧点了点头:“就是,都怪这天气。”   “那正好,趁言公子不在,我悄悄告诉你。”柳儿走过来,给米遥梳头发。   “什么事这么神秘?”   “我昨晚下楼正好看见……”柳儿将昨晚看见的一幕告诉了米遥,还不忘叮嘱米遥,“小米姐姐可得当心啊。”   米遥闻言心情大好,言兮彻的表现她很满意,至于那女人,米遥问,“那女的叫什么?”   “予薇。”柳儿撅起嘴,“我听说她最喜欢抢别人东西了,什么都抢,可不要脸了。”   米遥冷笑一声,不屑地说:“来试试,抢得走算她本事。”   柳儿正想说什么,见言兮彻走进来,便住了嘴,安安静静梳头。   言兮彻上前,从柳儿手里顺走木梳,“我来吧。”动作行云流水,柳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挤到了一旁。   “你想说什么?”米遥问柳儿。   柳儿下意识地瞄了言兮彻一眼,没说话。   米遥笑了笑:“说吧,没什么事是不能当着他说的。”   柳儿这才勉强开口:“小米姐姐别太不当回事,这女人可恶得很,之前有个姐姐本来都要出嫁了,硬是被她抢了男人,那男人还改口说非她不娶,最后那位姐姐被逼无奈,只好放手,待嫁的人生生变成了她,结果没两天,她就腻了,退了婚,继续在烟雨楼兴风作浪。”   “咱们楼里还有这号人物呢?我都没发现。”米遥透过铜镜看着言兮彻垂眼认真给她梳头的模样,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这不是你太厉害了嘛,整个烟雨楼,谁敢招惹小米姐姐?”柳儿语气中透着一丝自豪,“你来之后她就规矩多了,不过谁知道突然又整这么个幺蛾子。”   米遥笑靥如花,将那支步摇递给言兮彻,说:“行,我记住她了。”   言兮彻给她戴上,饶有兴味地问道:“谁招惹我家酒儿了?”   柳儿答:“予薇。”   言兮彻眨了眨眼,表示没印象。   米遥忍俊不禁,补充道:“就是昨晚勾引你的女人。”   言兮彻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疑惑道:“谁?”   柳儿凑到米遥耳边,捂着嘴悄声说:“男人装傻一般都说明有问题。”   米遥笑着摇了摇头,以她对言兮彻的了解来看,这家伙不是装傻,以他目中无人的程度,八成连人家是男是女都没心思去注意。   “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昨晚有人叫我帮忙捡东西。”言兮彻抿着下唇,“是那个人?”   “嗯哼。”米遥用指腹沾了点暗红色唇脂,在嘴唇上晕开,上下唇抿一抿,啵一声弹开,而后对着铜镜抛了个媚眼。   “给人添麻烦也能算勾引?”言兮彻眉梢一挑,俯身凑到米遥耳边轻笑低语,“我以为你这样才算呢。”   一旁的柳儿赶紧捂住眼睛,转身出门。 第139章 敬老尊贤   “乖乖吃饭哦。”米遥站起身,拍了拍言兮彻的脑袋,然后在不沾到唇脂的情况下,叼住一片馒头片就往练功房跑。   言兮彻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米遥今天的表现还算可圈可点,差强人意,难得没惹老师发脾气。   终于不是被赶出来的了,米遥从练功房走出来时想,正是晌午,她去后厨挑了些清淡的菜肴,一碟辣椒,然后哼着小曲儿往回走。   “赤影妹妹。”予薇叫住她。   米遥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身着藕荷色轻纱外衫的女子,不认识,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不然菜都凉了。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就打算走。   谁知这女子又绕到她面前,语气是满满的歉意:“对不起,赤影妹妹。”   米遥这才停下脚步,不耐烦地皱起眉:“你谁啊?”   予薇内疚地说:“昨晚的事……我不知道那位公子与妹妹相好,我不是故意的……”她一边说一边怯生生地瞄米遥的脸色,好像真做了什么对不起米遥的事,话语也是含糊其辞。   如果不是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仅听她这句话,还真以为言兮彻跟她发生了什么呢。   米遥冷笑一声:“发生什么了吗?姐姐想多了吧。”   予薇一惊,然后掩着唇,诧异道:“莫非……言公子没对妹妹提起?”然后她像是回过神来一样,赶紧自责道,“都怪我多嘴!”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猜忌便会越来越深。   总有一天会爆发,而到那时候,在言兮彻眼里,米遥就成了一个无端猜疑,无理取闹的疯女人,那便会是她介入的最好时机。   嗯,这招高,米遥在心里感叹,可惜都是老娘玩剩下的。   于是她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我想起来了,子惑还真说过……”   予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什么?”   米遥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他说昨天有个老大娘腿脚不好,托他帮忙捡东西,他怕我饿着了急着赶回去,就拒绝了。”她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盯着予薇惊叹,“原来就是姐姐啊!”   “什……老,老大娘……”予薇脸瞬间垮了下来,面色惨白。   这时,   “怎么去了这么久?”言兮彻突然寻了过来,他径直走向米遥,语气中透着些许弱弱的埋怨,“等你吃饭呢。”   言兮彻看见她手里的食盒,接了过来:“菜已经备好了,哪需要你亲自去拿。”   “我给你拿了些清淡的菜,特意哦。”米遥小脸一扬,N瑟得不行。   言兮彻忍不住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蛋。   被当成空气的予薇忍不住插了一句,语气真诚:“抱歉啊……差点害赤影妹妹和言公子产生嫌隙。”   因为你产生嫌隙?你也配?米遥在心里唾弃,一把挽住言兮彻的胳膊,亲昵地紧紧粘着他,有些稚气地向予薇示威。   而言兮彻闻言侧过脸,眼中的宠溺,一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冷淡:“你谁啊?”   “啊?!”予薇愣住,“我……我是……”   她没想到言兮彻根本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一下子乱了方寸。   米遥好心替她打圆场:“你忘啦?她就是昨晚请你帮忙的大娘啊。”米遥故意在大娘两个字上加重音,然后冲言兮彻使了个眼色。   言兮彻了然,对予薇说:“你不用道歉。”   予薇闻言心下一喜,望着言兮彻微笑道:“多谢言公子理解。”   言兮彻浅浅地一颔首,难得彬彬有礼地回道:“敬老尊贤是应该的。”   然后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揽着米遥的腰,离开了。 第140章 以牙还牙   饭后,米遥又捧着言兮彻的脸,语重心长地提醒了一遍:“你看我说对了吧,这里就是龙潭虎穴。”   言兮彻似懂非懂。   “对陌生女人一定要提防,知道吗?”米遥耐着性子教育道。   言兮彻失笑:“你把我当小孩子啊?”   “不许嬉皮笑脸的,严肃点。”米遥使了点力气,挤弄他的脸。   “是――”言兮彻拖长音,“我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米遥这才放开手,笑得眉眼弯弯的,“今晚我要登台,你会来看的吧?”   “当然。”言兮彻郑重其事地说,“我得去盯着场子,那些个图谋不轨的一律拉进黑名册。”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合着不是去看我跳舞的啊?”米遥噘着嘴咕哝,“这样恐怕会损失一大批观众,毕竟我这么红。”   “无所谓。”言兮彻两手一摊,毫不在意。   “对哦,你才是老板。”米遥想了想,转而提议道,“那你邀请你朋友来呗,场子热闹一点总是好的嘛。”   言兮彻思忖片刻,有些头疼地说:“顾慎之一来,肯定又是沾花惹草的,麻烦死了。”   “说不定就把予薇给勾搭走了呢。”米遥调笑道,“再说还有梓禾跟小辰辰他们在嘛,他也不至于太出格。”   米遥说前半句话时,言兮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但当她提到小辰辰三个字时,她能明显感觉到言兮彻的眸子沉了三分。   “怎么了?”米遥问,“你们兄弟俩闹矛盾了?”   言兮彻矢口否认:“没有,一会儿我就让千佐千佑去邀请他们。”   听他这么说,米遥才松了一口气。   她趁言兮彻不备,在他的侧脸留了一个清晰的唇印,然后俏皮地眨了眨右眼:“最近做了两套新的演出服,我去试试,晚上见。”   “晚上见。”言兮彻敛着眸子,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脸颊――是唇脂的触感。   等米遥换好了衣服,正打算去彩排时,在露台上撞见楼下的院子里予薇与一男子谈情说爱。   米遥趴在木雕护栏上,双手交握,双臂撑着上身,勾着腰,唤了一声:“予薇姐姐!”   院子里的两人像是触了电一般,刚才还握在一起的双手,瞬间放开。   予薇有些狼狈地理了理衣袖:“赤影妹妹,什么事?”   “这位就是赤影姑娘?!”她身旁的男子明显吃了一惊,抬头望了露台上的红衣女子一眼,眼睛都亮了。   米遥这衣服的领口很低,一缕青丝随意垂在胸前,衬出脖子优美的线条,肩头缠两股蝉翼软纱,风一吹,好似翩跹飞舞的轻羽。   “这位是?”米遥看见男子痴痴的目光,笑着问予薇,“姐姐不介绍介绍?”   予薇余光也看到了男子的表情,令她有些难堪,她别过脸,回了一句:“这位是李公子。”   “久仰久仰。”米遥微微颔首。   男子受宠若惊地看着她:“赤影姑娘知道在下?!”   米遥莞尔一笑,点了点头:“李公子剑术超群,赤影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米遥拿出最常用的客套词。   三两句哄得李公子心花怒放,完全忘记了身旁的相好。   “真的?!”   “当然。”当然是假的,米遥根本不知道这人是谁,至于怎么猜到他用剑,米遥瞥了一眼他腰间的剑柄,是简单的皮质剑疆,意味着这是一把武剑。   她在言兮彻的剑上见过类似的皮绳。   若是挂着文剑的丝质剑穗,她则会夸他学富五车,一样好糊弄。   “李某都没机会亲眼见一次赤影姑娘的倾世舞姿,实在是对不住姑娘的抬举。”李公子深深叹息。   “这个好说,我晚上就有表演,给李公子预留一桌,毕竟――”米遥挑眉看着予薇,“姐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嘛。”   予薇的脸色差到了极点。   可惜李公子根本没注意到,还眉开眼笑地应和着米遥。   米遥见予薇狠狠扯了扯李公子的衣袖,拌了几句口角,两人不欢而散。   李公子负气而去,予薇愤愤地仰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米遥。   米遥支着脑袋,无辜地眨了眨眼:“抱歉啊,害姐姐和李公子产生嫌隙了。” 第141章 你抢不了   米遥悠悠走下楼梯,来到院里,见予薇还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便问了一句:“姐姐没事可做吗?”   予薇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的冷静,开口:“妹妹大可不必与我赌气,我哪里会是妹妹的对手。”   “你知道就好。”米遥眉欢眼笑,扬着下巴。   “我再向妹妹道个歉,我不是有意要抢……”   “你抢不了,”米遥伸出食指,摇了摇,莞尔,“我的,你抢不了,你的,我勾勾手就能得到,姐姐好自为之。”   予薇攥紧了衣角,面上也不敢露出愠色,对于米遥,烟雨楼里的姐妹们多少还是有几分忌惮,她点头:“妹妹说的是,我记住了。”   米遥扬着头,从她身旁,擦肩而过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望着她:“姐姐怎么还在闲逛?不去练舞?”   予薇回以微笑:“妹妹不也是?”   米遥掩唇,略显羞涩地说:“我这不是有恩客豢养嘛,不用太努力的。”   予薇一愣。   还不等她回应,米遥又接着说:“可是姐姐不一样呀,姐姐没后台又没本事,可怎么办才好呢?”   米遥一脸惋惜地叹了口气,然后留下被踩了痛处的予薇一个人在原地怒火中烧,自己悠哉地往舞台方向去了。   嘴上说着不用努力的米遥,一头扎进舞台中央,一练就是一整个下午,等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她才去后台补妆。   这边,   言兮彻关上房门,正欲去烟雨楼正门等他的狐朋狗友,走出小院,瞥见了等在石拱门旁的藕荷色身影。   予薇端着一碗什么汤汤水水的东西,一脸歉疚地说:“我是来向妹妹赔罪的,这是我亲手熬的……”   “拿走,她不喝。”言兮彻目不斜视地从她身旁走过。   予薇惨然一笑:“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只是想求赤影妹妹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她真的要这样赶尽杀绝吗?”   她说着说着红了眼眶,眼神凄然,哽咽道:“妹妹这是要逼死我啊。”倒像是她受了满满的委屈。   言兮彻充耳不闻。   “言公子值得一个心思干净纯粹的女子,”她抹掉眼泪,抬起头盯着言兮彻的背影,语气透着一丝背水一战的决绝,“言公子扪心自问,赤影妹妹是这样的女子吗?”   她知道这话一定会激怒言兮彻,于是她立刻调头离开,她也不急着要答案,只要这句话会成为他们之间的一丝裂痕,就够了。   她稍稍回过头瞄了一眼言兮彻,言兮彻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勃然大怒,甚至没有任何被触怒的迹象,他只是背着月光,看不清表情,说了一句:“她从来都不是,那又怎样?”   云淡风轻的语气。   予薇脚步一顿,愣在当场,她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言兮彻用冷冷的声线点破:“专挑酒儿在后台准备的时候跑到我这里来,还说是来给她道歉的?”   予薇大惊失色。   “你不仅心思不干净,”言兮彻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不屑道,“还蠢。”   予薇感受到周身低沉压迫的气压,甚至在那么一瞬间,她感受到了杀意,一种窒息感涌上心头,她彻底放弃抵抗,认命地死死咬着唇:“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言兮彻点点头:“没有以后,不然滚出烟雨楼。”   等言兮彻走远,她才缓缓瘫坐在地。   沈梓禾忙着谈情说爱,没有来,意料之中,言兮彻在正门口看见勾肩搭背,聊得热火朝天的俩弟兄。   确切的说,是秦亦辰单方面被顾慎之勾肩搭背,也是顾慎之自顾自地热火朝天地聊着自己的情史,他像看见言兮彻来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表哥你可算来了,咦?表哥你脸上是什么?”   言兮彻不明就里地抬手擦了擦,看着指尖那一抹嫣红,恍然大悟:“酒儿弄的,没注意。”   顾慎之盯着言兮彻,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没注意?   顾慎之在心底嗤笑。 第142章 狼狈为奸   舞尽一曲,台下掌声经久不绝。   顾慎之一腿踩在椅子上,一手搭在膝盖上,伸直了胳膊去拿酒壶,望了一眼舞台上的红色身影:“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   言兮彻没功夫搭理他,他手指点了周围几个人,管事站在一旁勾着腰,连连点头,然后用手肘捅了捅拿着本子的小厮:“赶快记下来,以后禁止这些人买赤影姑娘的票。”   记好之后,管事拿着本子,凑上前递给言兮彻审视一边,顺便在他耳边问:“这位要不要也记上?”   言兮彻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双眼放光的顾慎之,嗯,可以考虑,他托着下巴想。   “诶!阿彻阿彻,”顾慎之见言兮彻不搭理他,又拍了拍他的肩,“你家这小舞姬这是真有两把刷子!我很少夸人的。”   言兮彻突然被他的称呼取悦到,暂且放他一马好了。   “阿彻你这样,会损失很多客源的。”顾慎之瞥了一眼那个本子,提醒道。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门槛越高,抢破头的人只会越多。”   此时的米遥已经换了一身墨色薄衣,身段窈窕,低调地绕过人群,走到桌前,将手里的两壶酒放在桌上。   言兮彻和秦亦辰之间留了一张椅子,本就是为米遥准备的,只是米遥注意到言兮彻若无其事地将椅子往他那一侧,挪动了些许。   捕捉到这个小动作后,米遥干脆一屁股坐在了言兮彻腿上,心满意足地看到言兮彻怔住后,偷笑:“有什么事瞒着我?一会儿回去老实交代。”在他耳边低笑。   “好。”言兮彻这才回过神来,双臂交错,搂紧了她盈盈一握的腰。   “米哥你真的得手啦?”秦亦辰吐出一块骨头,诧异地盯着眼前没羞没臊的两人。   米遥一脸N瑟地举起杯:“先干为敬。”   “真是难以置信啊……”秦亦辰一边嚼着肉一边嘀咕。   言兮彻下巴抵着米遥的肩窝,眼眸半垂,看着米遥,话语却是对着秦亦辰问的:“怎么就难以置信了?”   顾慎之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拿拳头轻轻抵了一下秦亦辰的肩,使了个眼色:“你说笑的,对吧?”   “没有啊。”秦亦辰无辜地眨眨眼,一脸状况外。   米遥低头,见言兮彻沉了脸,赶紧顺了顺他的长发,哄道:“小屁孩儿懂什么?我们俩多般配啊。”   “就是,”顾慎之也跟着打圆场,“他俩狼狈为奸,简直天造地设好吗?”   米遥愣了一下:“这是好词?”   “我倒觉得还不错。”言兮彻的嘴角扬了一瞬,然后又一脸怨怼地将脸埋进米遥肩窝。   “好好好,你觉得不错就行。”米遥顺毛摸,还抽空瞪了秦亦辰一眼,用唇语表示,“瞎说什么呢你?”说着还用空着的那只手握拳,比划了一下。   秦亦辰咽了一口米饭,歪着头,看不懂她在说什么,更加难以理解地嘀咕:“我就是不懂,为什么表哥会喜欢这么阳刚的女子啊?”   此言一出,言兮彻拨云见日了,米遥脸却黑了。   老娘一个青楼女子你说我阳刚?你这简直是在羞辱我的工作能力!   “你说什么?”米遥双手抱拳,一手压下去,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你看吧,”秦亦辰放下手里的排骨,郑重地对言兮彻说,“表哥,苦了你了。”   言兮彻眼疾手快,收紧了手臂,一把摁住怀里想要冲出去暴揍秦亦辰的米遥:“乖,这么多人看着呢,来,喝点酒,消消气。”   米遥就着他递上来的酒杯,猛喝了一口,才冷静下来,安安静静地瞪着秦亦辰。   秦亦辰赶紧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敬了米遥一杯:“我认错,祝你们百年好合。”   米遥还是瞪着他。   秦亦辰赔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稚气又真诚,毕恭毕敬地颔首:“表嫂别生气了。”   米遥下巴一扬,哼了一声,勉为其难道:“赏你个面子。”   言兮彻为她抹掉唇角沾的酒,指尖柔软带着暖意,他轻笑:“是亦辰不懂,我们酒儿美得祸国殃民。”   秦亦辰挠了挠后脑:“这是好词吗?”   “怎么不是?”米遥眉梢一挑,显然很是受用。   秦亦辰只好违心地跟着点了点头。   敢以身饲虎的表哥,才是真侠士啊。秦亦辰想着,拿起了盘子里的鸡腿,向言兮彻投去一个崇敬的眼神。 第143章 老实交代   米遥和顾慎之放开了喝,酒一壶一壶地上,空壶一个一个地撤。   等顾慎之上头了,面红耳赤地往舞台上一指:“阿彻阿彻,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   言兮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台上抚琴的女子,如实答:“不知道。”   这楼里的姑娘,除了米遥和柳儿,他一个也叫不上名字。   “哈?!”顾慎之一拍桌子,“你没去认识认识啊?名字你都不知道,白瞎你买个青楼了。”   “我没你那么龌龊。”言兮彻不屑道。   米遥看着台上的南依,眼珠子一转,冲顾慎之嘿嘿笑道:“要不认识认识别的姑娘?”比如予薇。   顾慎之摇摇头,一脸警惕:“你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有诈。”   “还挺精。”米遥笑着瞥了顾慎之一眼。   顾慎之嘁了一声,挑眉道:“不精一点,哪天被你们两口子卖了都不知道。”   “那倒不会。”言兮彻丝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又卖不了几个钱。”   顾慎之:“……”   突然想为逝去的兄弟情干一杯。   顾慎之要求来行酒令,米遥搞不明白那是什么,几杯之后,倒是教会了顾慎之划拳,两人挽起衣袖豪气冲云天的模样,令秦亦辰咋舌。   等顾慎之喝高了,晕晕乎乎地压在秦亦辰肩上,酒气熏天,秦亦辰架着他,很无奈,只能尽可能地别开脸。   秦亦辰向言兮彻投去惺惺相惜的目光,在他看来,米遥简直就是顾慎之第二。   奈何表哥一脸甘之如饴地横抱起米遥,秦亦辰眨眨眼,所以惨的只有自己?   米遥可没醉,任由言兮彻抱着,靠在他肩膀,指着顾慎之笑意盈盈地向言兮彻N瑟:“手下败将。”   言兮彻称赞了她一番,然后抱着她走了两步,用眼神示意秦亦辰跟上:“走,我们送手下败将回去。”   “好――”米遥搂着他的脖子,软软地应了一声。   秦亦辰心想我凭什么小小年纪就得遭受这些?   去大门口的路上,一阵凉爽的小风吹来,米遥扯了扯粘在胸口的衣服,言兮彻跨出门槛的脚步突然一顿,回头绷着脸对秦亦辰说:“亦辰你送他回去吧,我还有事。”   然后就抱着米遥调头朝着反方向去了。   秦亦辰:“嗯???”   走过黑灯瞎火的后院,两人又都是一身黑衣,只有那支步摇的蛇眼猩红夺目,在黑夜里熠熠生辉。   米遥的鼻尖蹭了蹭言兮彻的下巴:“老实交代,你有什么事没告诉我的?”   言兮彻将予薇来过一趟的事,原原本本地给米遥讲述了一遍。   “我不是要听这个……这女人怎么还不死心!”米遥突然咬牙,一把搂紧言兮彻的脖颈,嘟着嘴恶狠狠地说,“谁也别想抢!子惑是我的。”   “谁都抢不走。”言兮彻在她耳畔低声说。   米遥只觉得瞬间酒气上头,脑袋和耳朵都越来越热,她甩了甩头,才想起自己不是要说这个:“还有别的吗?瞒着我的事。”   言兮彻眼神飘忽,摇了摇头。   米遥不满地掰过他的脸,眯起有几分迷离的双眼,威胁道:“严刑逼供,开始。” 第144章 严刑逼供   言兮彻对于所谓严刑拷打完全不当一回事,他是从地狱捡回一条命的恶鬼,皮肉之苦和精神折磨都是他的童年玩伴,所以他假装没听见米遥的威胁,直直进了房间。   直到米遥抬起一条腿,白玉似的足尖抵在他的胸口,阻止他的靠近,此刻,他才明白严刑的残酷。   米遥的腿没什么力气,甚至更像是小猫爪,有意无意地抓挠他的心。   “说不说?”米遥一脸挑衅地看着他,她知道只要她真正表现出不愿意,言兮彻是绝对不会强迫她的,谁叫他是君子,自己是无赖呢?   言兮彻握住她纤细的脚腕,俯身在她膝头落下一吻。   米遥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动摇。   她告诉自己要坚定,言兮彻这个家伙比谁都能隐忍,不狠心一点,根本无法让他敞开心扉。   相处的这段时间,米遥发现,言兮彻会想了解她的过去,她的一切,他会聆听,会默默地做些什么试图填补她过去缺失的爱。   但是他自己的事,只要米遥不问,他只字不提。   米遥偶尔死缠烂打地追问起来,他只说:“我有一段太糟糕的过去,我不希望那成为你的负担。”   他对米遥有求必应,甚至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但却忘了他自己也可以不开心也可以有情绪。   米遥这么做,只是想让他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仅此而已。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小辰辰有什么?”米遥干脆直白地问了出来,她感觉到脚尖抵着的胸膛一瞬的僵硬,她长舒一口气,“看来是了。”   言兮彻垂眸:“有时候我会想,我能从亦辰手里把你抢来,不过是借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运气罢了。”   “抢?!”米遥大为震惊,“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想跟你抢了?他说我像男人诶!”   米遥恍然大悟,难怪之前在凌苍阁,这家伙千方百计地阻止秦亦辰来找自己。   “可是你们俩不是……”言兮彻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要失言,于是将话咽进肚子里,又沉默了。   米遥看见他这样心里就难受,像被放了气,很不得劲。   她凑过去,拉起言兮彻的手抵在自己心口,直直望进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从头到尾,都只有你言兮彻一个人。”   言兮彻先是怔了半晌,而后抬起落寞的双眼,眼中浮现一丝光芒,惊喜若狂。   趁他放下防备,米遥一步一步试探着解开他的心结。   她扑过去一把掐住言兮彻的脸,凶狠地说:“说!为什么怀疑我跟辰辰有一腿!是不是秦婉卿说了什么?老娘撕烂她的嘴。”   言兮彻想别开脸,奈何被她捏着,而且这丫头可没有客气,疼得他嘶了一声,眉尖一蹙,不情不愿地开口:“亦辰自己说的。”   米遥立刻否决:“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言兮彻握住她的手,卸了她的力,转而用她的掌心揉了揉自己被掐红的脸,有点小委屈又赌气地说,“他说睡过你的床,你也没否认啊。”   看起来十分幼稚。   米遥却觉得可爱得不得了,她想自己大概也是疯了吧。   她笑得前仰后合。   言兮彻难得看起来有点泄气,摸了摸鼻子:“逼我讲了又嘲笑我。”   米遥笑意盈盈地往后躺倒,手一伸,勾着言兮彻的脖子一起载了下去,言兮彻下意识地用掌心护住她的后脑,手背也只是触碰到柔软的枕头――枕头还是因为米遥不喜欢硬邦邦的玉枕,他特意命人做的羽绒软枕。   米遥环着压在她身上的言兮彻,用嘴唇轻抚他脸侧的红痕,耳鬓厮磨,轻轻呵气:“他也只不过是睡了我的床,我连人都让你睡了。” 第145章 别这么叫我   弄了半天,原来是个乌龙。   言兮彻看着米遥戏谑的笑容,有些恼羞成怒地堵住了她的嘴,羞赧地轻声说了句:“闭嘴。”   缠绵的间隙,依旧能听见米遥的嬉笑,她喘息着:“自信一点嘛,你好歹也是我从那么多女人手里抢来的呀。”   “哼。”言兮彻难得不买她的账,轻哼一声,有些蛮横地将她的嬉笑堵了回去。   米遥被吻得头昏脑涨,有气无力地推拒着身上的人,她好容易喘上一口气,突然,猝不及防的,就被言兮彻握住腰侧,翻了个面。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能甘拜下风,依旧要不甘示弱地调笑上一句:“秦婉卿要是知道她洁身自好的表哥住进了青楼,会不会生气呀?嗯?彻哥哥――”   她感觉身后的人,明显僵硬了一瞬:“别这么叫我。”   米遥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从语气来判断,他似乎有几分认真,她不满地撅起嘴抱怨:“为什么?为什么她们能叫我不能?”   “我可没有要做你哥哥。”他轻柔地吻着她的后背,羽毛般的触感使得她一阵激灵。   正当她打算求饶的时候,贴着她后腰的皮肤,传来一句跋扈又滚烫的话语:“叫夫君。”   好吧,米遥身子一软,彻底缴械投降。   第二天,天还没亮,米遥就被一阵动静吵醒,她揉了揉眼睛,歪着脑袋:“客官还没付钱就想跑路了?”她双眼半睁半闭,盯着正穿衣服的言兮彻。   “糊涂了?”言兮彻忍俊不禁,“我可是东家,还用付钱?”   米遥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拽住他的衣角:“那你去哪?”   “回阁中议事,下午就回来了。”言兮彻拍了拍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只见小手一缩,钻回了被窝。   米遥不满地咕哝了一句:“以后这种事要提前禀报,不然不批。”   “我禀报了,”言兮彻笑得无辜又无奈,“你光顾着喝酒,没当回事。”   咦?仔细回想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米遥摸了摸鼻子,心虚地说:“那我舍不得你走啊,不行嘛?”   “所以我早去早回,你再睡一会儿。”言兮彻替她拉好被窝,理了理她凌乱的发。   米遥点了点头,闭上眼,突然又想起什么,又扯了扯言兮彻的衣角,很做作地嘟起嘴:“东家是不是忘了什么?嗯?”   言兮彻失笑,俯身亲了一下,很浅的一下。   “就这样啊?”米遥显得很不满意。   言兮彻摸了摸她的脑袋,反问道:“那东家过半个时辰再走?”说着手顺着她的脸抚摸到脖子,再往下。   米遥赶紧一个翻身,警惕地裹紧了被窝,背对言兮彻,说:“东家慢走。”   等米遥再次醒来,还是盯着身旁空空的床铺愣了半晌。   等柳儿来了,米遥梳洗完毕,收拾收拾,说要找予薇逛街,让柳儿去知会她一声。   柳儿皱起眉:“她会答应吗?”   米遥轻笑:“我没问她的意愿,就是知会她一声。” 第146章 一次警告   为了方便米遥出行,言兮彻特意留了千佑和一辆马车在烟雨楼。   马车在市集悠悠闲逛,米遥手肘搭在窗沿,支着脑袋,半阖着眼。   同行的还有予薇和月琴,两人不知米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受她邀请又不敢拒绝,于是现下三人坐在马车里大眼瞪小眼。   予薇不敢正视米遥,只好低着头盯着鞋面。月琴见米遥半天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于是率先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沉默:“我听说这言公子就是那位凌苍阁主?”   “嗯哼。”米遥懒懒地应了一声。   予薇低着头,刘海盖过眼睛,看不出情绪,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妹妹果真好手段。”   月琴脑子少根筋,看不出两人之间的过往,跟着附和道:“可不是嘛!妹妹不愧是咱们烟雨楼的头牌,我之前还说那言阁主不近女色来着呢,你看我这闹笑话了不是?”   “噢?”予薇稍稍抬起头来,眼中似乎是有了几分兴趣,“还有这回事?”   “可不是嘛,咱这在人背后嚼舌根子也不好。”月琴笑道,“就是夸夸咱赤影妹妹厉害。”   “姐姐这么一说我是想起来,言阁主不是有夫人吗?”予薇说话时有意无意地瞄了米遥一眼,然后又故作八卦地问月琴,“何来不近女色一说?”   月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听说都是分房睡呢!”   “真的吗?”予薇诧异地捂住嘴,而后看向米遥,小心翼翼似的问,“这些事,言阁主对妹妹提过吗?妹妹知道吗?”   米遥抬了下眼皮,漫不经心道:“知道啊。”   予薇掩饰不住眼中的幸灾乐祸,问:“那言夫人……”   “死了。”米遥打断她,支着脑袋看向她,眼含笑意,“我杀的。”   其实这么说也不算错。   予薇神色一颤。   米遥眯起眼:“姐姐还有什么想问的?”   予薇猛地摇头。   月琴不太震惊,反正在她看来米遥就是个杀人放火的狠角色,所以她反倒比较感兴趣另一个问题:“所以,言阁主真是个清心寡欲的人?”   寡欲?   米遥将外衫扯开一些,细细密密的红痕看得两人面红耳赤,米遥拉起衣衫的时候咕哝了一句:“根本就是禽兽。”   另外两人,别开脸,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这时米遥突然随手一指马车外的路边,问月琴:“姐姐,那人好生眼熟啊。”   月琴顺着望过去,那蹲在路边,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女子,不是别人。   “那不是红湘吗?”月琴目瞪口呆。   “谁啊?”米遥揉了揉太阳穴,故作想不起来的模样。   月琴提醒道:“就是之前跟妹妹抢烟雨楼头牌舞姬的那个红湘姐姐啊,你忘啦?”   “噢,原来是她啊。”米遥恍然大悟,转头望着予薇,扯出一个微笑,“予薇姐姐看到了么?”   “什么?”予薇抠着手指甲。   米遥撑着头,笑得人畜无害:“上一个和我争抢的人,就是这个下场呢。”   予薇到此刻才明白米遥的用意,她瞄了一眼窗外的红湘,打从心底里发怵,只能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看到了,我自会时刻谨记妹妹的提醒。”   最好是这样,米遥半信半疑地瞥了她一眼。 第147章 江湖月报   米遥很豪爽地一人送了她们一对金耳坠,自己则挑三拣四一下午,什么都没看上。   月琴说她是眼光被言阁主养叼了,说着看了一眼她的步摇,露出欣羡的神色。   米遥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眼中露出一抹得志的神色,挑眉:“姐姐再多说两句。”   予薇拿着米遥送的东西像烫手山芋,不想收又不敢顶撞米遥,只能自己纠结。   米遥看出来了,送了她一个笑容:“姐姐一定要好好收着,看着这耳坠就像看见我一样,我可随时随地陪在姐姐身边哦。”   予薇闻言手一抖,咽了咽口水,只能默默收下。   米遥走在前,身后跟着两人,看起来也颇有排面,她们进进出出,转悠了好几家铺子。   在一家卖玉石的铺子里,一位正在琢磨玉器的年纪稍长的男子,带着一个小书童,走向米遥。   “请问是赤影姑娘吗?”男子留着山羊胡,看上去彬彬有礼,身后的小书童有些羞怯又好奇地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米遥。   米遥诧异:“我今天还不够低调吗?”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素白色的衣衫。   “不不,姑娘很低调,在下是看了姑娘的画像,才一眼认出的。”山羊胡微微颔首,“前来叨扰,也是有事相求。”   “哎呀,妹妹就是太红了。”月琴赶紧拍马屁。   米遥甩了甩发尾,笑着叹息:“谁说不是呢。”   “是这样的,范某是一本江湖小报的编撰,”山羊胡递上一片竹制的像名片一样的东西,上面写着――江湖月报编撰范文瀚,“想给姑娘做个专访,不知姑娘何时有空?”   “江湖月报可不是什么小报啊!”月琴惊呼,“妹妹可一定要答应啊,让咱们烟雨楼也上报沾沾光。”   小书童仰起头,颇有几分骄傲地说:“当然不是小报,只是师父谦虚罢了。”   “小桃酥,不得无礼。”范文瀚低呵一声,小书童乖乖捂上了嘴。   “我现在就有空。”米遥心想正好自己的美甲店要开张可以蹭一波热度,宣传一下,何乐而不为呢?   “那咱们找个茶楼坐坐?”范文瀚迈出两步,恭敬地比了个请的动作。   小桃酥也收起了顽皮的模样,认认真真地带起路来,小书篓还一摇一晃的。   米遥让千佑先将予薇和月琴送回去,晚些再来接自己,月琴走的时候还感叹着咱们烟雨楼就要声名大噪了之类的话语,予薇没接话,只是拉长着脸钻进了马车。   不出所料,这间茶楼,又是萧泽的,好巧不巧的萧泽又在店里审账本,一看见米遥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小财神,怎么样?今天想通了么?”   “没有,不嫁。”米遥义正言辞地拒绝。   “好吧好吧。”萧泽丝毫不受打击,笑呵呵地冲掌柜说,“赶紧来一壶上好的茶,没瞧见赤影姑娘带了朋友来吗?”   范文瀚向萧泽微微颔首,算是礼数做全了,然后才坐下。   小桃酥吭哧吭哧地爬上椅子,桌子对他来说有点高,他只能仰着脑袋张望。   “我们谈点事,你忙你的吧。”米遥挥了挥手,想打发掉他。   萧泽也是个好打发的,只是凑到米遥跟前,神神秘秘地问了句:“什么事?来钱不?”   “不来,跟钱半点关系都没有。”米遥耸了耸肩。   “那我还忙着,你们聊。”   一阵风似的,跑得比谁都快。 第148章 八卦杂志   笔墨纸砚统统铺开来。   小桃酥跪坐在椅子上,研墨。   米遥心想文人出趟门也真是不容易啊。   范文瀚手一摊,小桃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册子,范文瀚细细琢磨,而后对米遥抱歉地一笑:“这是大编撰笔酣先生写给我的大纲,要问姑娘的问题都在里头,我先看看。”范文瀚提起那位先生时,语调里是满满的尊崇。   米遥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端起茶杯,细细地抿了一口,在文人面前,她一举一动都变得拘谨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得美化包装一下自己的生平,她在心里斟酌了一下用词,生怕一句话不对就暴露了她粗鄙的灵魂。   面对谦和有礼的读书人,就算是米遥,也不禁小心翼翼了起来。   就在米遥思索着怎么让自己显得有点水平的时候,范文瀚开了口,上来就是惊世骇俗的一句:“赤影姑娘和凌苍阁的言阁主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哈?”米遥只是愣愣地出了一声。   “就是……”范文瀚换了个说辞,“有肌肤之亲了吗?”   “哈???”米遥目瞪口呆。   范文瀚的表情依旧很正经,仿佛只是例行公事,没有太多的私人兴趣。   “弄了半天你们是八卦杂志啊!”米遥大呼上当。   “是最权威的八卦月报。”范文瀚捋了捋山羊胡,和气地解释道。   “也是最有名气的哦。”小桃酥一边研墨一边摇头晃脑,“江湖人士,居家旅行人手一本。”   那还了得?这要是登了报,自己和言兮彻那点破事岂不是人尽皆知了?   米遥干脆撂挑子不干了,喝了口茶就要跑路。   范文瀚也不着急,不慌不忙地让小桃酥给米遥递上一沓纸张,笑着说:“这是笔酣先生给我的,说是姑娘若是愿意赏脸登报,这些插画统统都能用上。”   米遥狐疑地接过来看了一下,画上都是她的舞姿,一抹赤色,翩若惊鸿。   “你们那位先生,”米遥一张张翻着画,“该不会是我的粉丝吧?”   范文瀚不语,只是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   米遥不屑用隐私换取名气,更何况,这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她向外说也不太尊重言兮彻啊。   种种弊端摆在眼前,答案呼之欲出。   可是这画又真的把她画得很美啊!   于是她很没有原则地动摇了,她站在那里,捏着画,思索良久。   终于,开口问道:“这画除了登报用,能给我商用吗?”   范文瀚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说:“这我得回去问问先生。”   “正好,”米遥干脆利落地将画纸放在桌上,“我也得回去跟子惑商量一下。”   “谁?”小桃酥歪着脑袋问。   “言阁主。”米遥答。   “言阁主已经取了表字了啊?记下来记下来。”范文瀚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提笔写下来。   米遥觉得自己之前想错了,这家报社怕是上上下下都是言兮彻的粉丝吧?   正想着呢,言兮彻就来了,风尘仆仆的,看样子刚从阁中赶回来就马不停蹄地来寻她了。   进门先见到萧泽,萧泽正要与他打招呼,难得的,言兮彻主动开口:“酒儿今天也拒绝你了吧?”   萧泽一头雾水,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没事,财源广进。”言兮彻心满意足地塞了一把银锭给萧泽,“茶水钱。”说着便上了楼。   萧泽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小财神就是小财神,光是提到一句就能来钱。   米遥一见言兮彻来了,两步就蹦Q到他跟前,一踮脚尖挂在他身上,笑嘻嘻:“你怎么来啦?”   言兮彻抱稳了她,刮了刮她的鼻头:“担心你找不着回家的路。”   “你不是派了千佑接我嘛?你忘啦?”   “有人接你跟我担心你,矛盾吗?”言兮彻理直气壮。   米遥嘿嘿一笑:“你说了算。”   两人肉麻了几句,粘了一会儿,米遥这才想起来还有范文瀚他们在场。   米遥一回头,   只见范文瀚正一手捂着小桃酥的眼,一手捂着他自己的眼。 第149章 贤良淑德   米遥拉着言兮彻走了过去,小桃酥正将桌上的东西统统塞进小竹篓中,收完,跳下椅子,将小竹篓背起来。   米遥简单介绍了一下双方,也将自己的考虑告诉了言兮彻,询问他的意见。   “有些问题就是例行公事问一问,不一定会登报的。”范文瀚解释道。   米遥诚恳地问:“可以吗?”   “当然,”言兮彻轻抚她的头发,“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这会涉及你的隐私……”   “我不在意的。”言兮彻耸了耸肩,就着她用过的茶杯,一饮而尽,“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米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谢谢。”   “两位简直是神仙眷侣,”范文瀚捋了捋胡子,笑得意味深长,“赤影姑娘,待范某回去求得先生同意,再登门拜访,告辞。”   言兮彻微微颔首。   回去的马车上,米遥用语言给言兮彻形容自己被画得多么美艳动人,栩栩如生。   言兮彻听罢微微勾起唇角:“比你画的还栩栩如生?”   “你还好意思说?”米遥想起自己的那副画就来气,“你根本不懂艺术。”   “在下一介粗人,求赤影姑娘指教。”言兮彻抱拳低头,语气恳切。   米遥双手抱胸,不情不愿地开口:“我考虑考虑吧。”   回去之后,米遥就钻进了隔壁的书房,画起画来,好像真的要向言兮彻证明自己的绘画水平一样。   天都黑了,怎么叫她也叫不出来,言兮彻无奈,只好端着饭菜进了书房。   米遥头也不抬地在纸上涂涂画画,一个个圆圈,比之前言兮彻收到的那副画,还要更抽象。   言兮彻轻言细语地哄道:“来吃饭吧,酒儿,吃完饭咱们一起画。”   “不要。”米遥抬手抹了一下脸,柳枝的碳灰蹭到了侧脸,一抹灰色的痕迹在白皙的脸蛋上格外惹眼,她也不在意,“我这是设计,你不懂的。”   “这是什么?”言兮彻探过身来东瞧西看,“酒杯吗?”   米遥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   “嗯……扳指?”言兮彻谨慎地问。   “不是。”米遥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不过也是差不多的东西。”反正都是圈,形状差不多那就差不多。   “酒儿想学骑射?”言兮彻问了一句在米遥听起来没头没脑的话,然后自顾自地抚着下巴说,“弓箭我不大擅长,不过教你应该绰绰有余。”   “你从哪看出来我要学射箭?”米遥没好气。   “不然你怎么会对扳指有兴趣?”直男言兮彻如是说道。   米遥翻了个白眼,吼了一句:“我就不能是用来绣花做女红吗?怎么?我很不贤良淑德是不是!”说着狠狠一拍桌,气鼓鼓的。   “那酒儿是要做女红吗?”   “当然不是啊。”米遥理直气壮。   意料之中,言兮彻告诉自己,他无奈地笑着,用指腹轻轻将米遥小脸蛋上的灰抹掉,哄道:“那也贤良淑德。”   米遥哼了一声,却一动不动,任他在自己脸上动手动脚。   “酒儿不是要教我画画吗?”   “那又怎样?”   言兮彻将筷子塞进米遥手中,语气透着一丝强硬:“那就先过来吃饭。”   “这两者有什么联系?”米遥不解。   “因为――”言兮彻双手抱胸,义正言辞,“我饿了。”   米遥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耍起无赖来,和自己有的一拼。 第150章 服毒自尽   经过了那日的警告,予薇老实多了,哪怕是在后花园无意中看见言兮彻,都绕着道走。   米遥每日除了练舞,其余时间都和言兮彻腻在书房画画,只是,到现在言兮彻都看不出来她究竟在画什么。   这天深夜,柳儿突然急急忙忙地跑来敲门。   “小米姐姐快去一趟吧,妈妈急着找你。”柳儿声音慌乱。   米遥起身随意抓起一件外衣披上就去开门,她见柳儿慌忙的模样,赶紧安抚:“别急,我马上就过去,妈妈说是什么事了么?”   “好像是予薇自尽了,小米姐姐快去看看吧,妈妈都头痛死了。”   “好好好。”   米遥刚跨出门槛一步,就瞥见身旁跟出来的言兮彻,她往回推了推言兮彻:“都是些女人的事,你不用去。”   言兮彻纹丝不动,眼眸中也不见了睡意:“我陪着你。”不容置喙的语气。   米遥拗不过他,扯了扯肩上的外衣,咕哝了一句:“我是怕她们都没穿好衣服,大半夜的。”   “现在哪还有时间争风吃醋啊小米姐姐!”柳儿催促道。   “我不看就是了。”言兮彻牵起米遥的手,忍不住笑,什么时候了这丫头还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予薇房门外聚集了不少姐妹,她们不敢大声议论,只敢默默在门口张望着。   米遥瞥了一眼,相比起焦灼和担忧,大家更像是看热闹。   柳儿说过,予薇喜欢抢别人的东西,没有朋友,自然也就没人在意她的死活。   房里,几名郎中围着床上面无血色的予薇想法子。   “影儿你可算来了,”妈妈见到米遥来了绷紧的皮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可愁死我了。”   “怎么样了?”米遥问。   “服毒,郎中正救着呢,这若是闹出人命,咱们可怎么办呀?”妈妈手肘支在桌上,按揉着太阳穴。   “不会的。”言兮彻瞥了床上的人一眼,又看到倒在床角的小药瓶,便言之凿凿,“她根本没想真死。”   米遥顺着言兮彻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药瓶口淌出的药水,她安慰妈妈:“她若是真心求死,这么小一瓶药一定会喝光,妈妈别担心。”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才大松一口气。   米遥坐在妈妈对面,这才看见妈妈身边还坐了一个姐姐,看起来很憔悴,双眼深陷,女子感受到米遥的目光,抬起头:“我是惜蓉,见过言阁主,赤影妹妹。”女子算得上米遥的前辈,竟向她行礼。   米遥一下子不太习惯,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了,突然想起来在哪听过这个名字……啊!这不就是被予薇抢婚的那个姐姐嘛。   眼前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女子,瞧着竟像是大了米遥十岁有余。   米遥叹息,她感觉到言兮彻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拍了拍,让她宽心。   惜蓉懦弱,不敢多言语,只是担忧地向妈妈求助。   妈妈只好解释来龙去脉:“予薇最近与一位吕公子走得很近,吕公子家里那位夫人可是远近闻名的凶悍,两人一直都只敢暗通款曲,结果这事被惜蓉看见了……”   惜蓉本想警告予薇老实点,没想到却反被予薇一顿冷嘲热讽,想到予薇的嚣张气焰,旧恨加新仇,惜蓉一气之下便将此事捅给了吕夫人。   这才有了现在这出闹剧。   惜蓉低眉顺眼:“‘与其担心我,不如想想一个弃妇还有什么脸呆在烟雨楼吧。'她这么说,我一时气不过才……”她落了泪,既害怕又后悔。   惜蓉的眼泪落下来,打湿了手里的纸张。   “那是什么?”言兮彻问。   惜蓉赶紧递上前:“予薇留下的,她说她都知道了,她不怪我,是她错了,以死谢罪……她都知错了,可我还是把她逼上了绝路……”   言兮彻和米遥看了一遍信纸,内容和惜蓉说的没什么出入,但这目的――言兮彻和米遥对视一眼。   默契十足。   “你也别自责了,”妈妈安慰惜蓉,“你也是事出有因,再说这也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对吧?”   惜蓉猛地点头:“我不想她死,我不想置她于死地的!”   “可她想置你于死地。”言兮彻说。 第151章 交给你了   “可她想置你于死地。”   言兮彻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语气波澜不惊。   他并没有什么同情、愤怒或是正义感,只是淡淡地陈述事实。   米遥仰头看着他没什么情绪的眼眸,她并没有不满他的冷漠,反倒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去分神心疼他。   言兮彻从小接受的就是弱肉强食的家训,这在他看来只不过是弱者应有的下场罢了。   米遥想,若不是因为这事找上了自己,他恐怕连这句‘闲话‘都不会说。   在他遭受折磨生不如死的时候,连亲生父亲的同情他都没有体会过,谁有资格要求他同情别人呢?   米遥甚至觉得在这样扭曲的家庭中成长,只是冷漠,已经很好了。   所以说啊,米遥想,他俩还真是沆瀣一气,天生一对。   米遥发现言兮彻正歪着脑袋看她:“酒儿笑什么?”   “没什么,”米遥握住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转头对妈妈和惜蓉说,“你们出远门去散散心吧,剩下的事我来收尾。”   妈妈一头雾水:“哪能把烂摊子都丢给你?再说,方才言阁主的话什么意思?这自尽的不是予薇嘛,怎么会是逼惜蓉上绝路?”   惜蓉也是摸不着头脑,只能挂着眼泪,盯着对面两人寻求答案。   答案其实很简单。   那封遗书很明显并不是给惜蓉看的,而是给妈妈看的。   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旁敲侧击地让妈妈知道惜蓉就是害自己寻死的罪魁祸首,等她被抢救过来,再假惺惺地演一出戏,到那时候惜蓉才是真正的被逼上绝路。   米遥简单解释了一番,也顾不上两人惊掉的下巴,直接叫来柳儿带两人去收拾衣物。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惜蓉不敢置信,眼泪落得更厉害。   妈妈只好领着她出去,临走前对米遥和言兮彻道了谢,又拍了拍米遥的脑袋:“死丫头长大了,我不在的这段日子,烟雨楼就交给你了,老板娘。”   米遥猝不及防地被妈妈这么一叫,一瞬间红了脸。   就是这一瞬间,也被言兮彻捕捉到了,他调笑道:“不喜欢这称呼?嗯?那言夫人怎么样?”   “别闹。”米遥红着脸掐了他一把,让他别嬉皮笑脸的,严肃点,处理正事呢。   “那再换一个?我想想……”言兮彻抚着下巴。   “叫大佬!”米遥恼羞成怒。   这时郎中正好走了过来,他闻言一愣,而后有些难为情地开口:“大佬……人已经没有大碍了。”   米遥:“……”   她狠狠瞪了一眼偷笑的言兮彻。   郎中抹了抹额角的汗,说的话和两人猜测的差不多,体内毒药不多,又发现得及时,已经没了性命之忧,只是毕竟是弱女子,身子虚弱,恐怕得昏迷一段日子,没那么快意识清醒。   “正好,”米遥瞥了一眼床上的女子,勾起一抹冷笑,“等我接受完采访再来收拾她。”   “啊,好可怕啊赤影姑娘。”言兮彻打了个哈欠,不怎么走心地感叹了一句。   米遥剜了他一眼,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言兮彻将她打横抱起,怀里的人又恢复了人畜无害的小模样,仿佛收了利爪的小猫,眨了眨眼,慵懒地咕哝了一句:“困了。”   言兮彻眸色深了几分:“我不困了。” 第152章 原配知道   隔日,风和日丽,予薇没醒,真是令人神清气爽的一天。   米遥依旧窝在书房涂涂画画,直到范文瀚登门,她才揉了揉眼睛钻出来,去主楼会客。   言兮彻想陪着她去,被她断然拒绝:“我是去说你八卦的,你在我还怎么说?”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言兮彻放她走的时候,颇有几分幼稚地说:“这还没成亲呢,就留夫君独守空房了,成何体统?”   “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嘛,”米遥挠了挠他的下巴,哄道,“好不好?”   言兮彻双手抱胸,不情不愿道:“得是你亲手做的。”   “那肯定呀!”   言阁主这才肯罢休。   桌上,   一壶茶,一壶酒,一些瓜子和点心。   小桃酥想吃点心,却不敢向师父开口,只能一边研墨一边望着桌上的点心流口水。   “喏,吃啊。”米遥拿了一块点心塞进他嘴里。   小桃酥两口咽下肚,背起手,一副老成的模样推诿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哦,那我吃光咯。”米遥耸了耸肩。   “别!”小桃酥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看向范文瀚,“师父,我能吃一口吗?”   范文瀚没回答,算是默许了。   小孩儿开心极了,抱起盘子吃个痛快。   “赤影姑娘,”范文瀚开口,“你和言阁主……”   “什么都发生了。”米遥怕他难开口,便抢着回答了。   范文瀚似乎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写下来后又问:“那言夫人知道吗?”   米遥一愣:“啊?”   “传闻言阁主有一位夫人――米氏。”   “啊……嗯……”这个问题米遥有点为难,她想着回答点到为止,可不想把所有来龙去脉跟八卦月刊抖个精光,“那应该算是……不知道吧。”她搪塞了一句,原主死了,那应该就算是不知道吧。   范文瀚摸了摸山羊胡:“传闻都说言夫人善妒,且心狠手辣,赤影姑娘就不怕吗?”   “半斤八两吧,我也差不多。”米遥拿起酒壶,“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那赤影姑娘知道沈小姐吗?”   “嚯,你厉害呀!把言兮彻里里外外扒了个彻底啊,还有谁?秦婉卿?元书兰?后院还有个昏迷躺着的算不算?”米遥差点脱口而出你们干脆去采访他好不好啊?   范文瀚摆了摆手,谦虚道:“姑娘谬赞了,手里没点小道消息,不敢在江湖月报做事的。”   米遥心想我可不是在夸你啊。   “梓禾知道。”米遥撇了撇嘴,如实作答。   范文瀚了然,一伸手,小桃酥赶紧把手里的点心统统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给师父倒茶。   “若是没有白公子的出现,赤影姑娘会将沈小姐当做对手吗?”范文瀚接过茶,喝了一口。   “不会,”米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采访会是这么个走向,但依旧不改嚣张本性地答,“没人是老娘的对手。”   范文瀚写下来,又问:“那赤影姑娘会伤害沈小姐吗?”   “哈???”   等米遥回到屋里,双手托腮,盯着言兮彻,气鼓鼓地发着呆。   言兮彻端起米遥给他的杯子,试探性地,小小地嘬了一口杯中看起来像泥水一样的液体――微甜,有茶香和奶香。   “挺好喝的。”言兮彻这回豪饮起来,称赞道。   “多喝点,胸肌腹肌统统变肥肉。”米遥幽幽地说。   言兮彻突然就觉得这杯子有点烫手,放了下去,摸了摸米遥的脑袋:“他们怎么惹我家酒儿生气了?”   “姓范的根本就是借着我的名义打探你的八卦,对我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只字不提!”米遥双手撑着脸,愤愤不平道,“我没有得到一个青楼女子应有的尊重。” 第153章 没有冠礼   江湖月报本期一出,凌苍阁主言兮彻为博红颜一笑住进青楼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当被问到是否会伤害言阁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沈小姐时,赤影恼羞成怒……”米遥一字一句地读出来,攥着月报的手指越捏越紧,额角青筋暴起,“我再也不跟搞八卦的人打交道了。”   言兮彻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修长的手时不时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一口,目光始终离不开月报。   米遥在心里吐槽,有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像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背地里却在茶杯里装奶茶。   “有什么好看的,你自己的事,还有新鲜感吗?”米遥托腮百无聊赖地磨着指甲。   “很新鲜,完全就像别人的故事一样新鲜。”言兮彻截取了其中一段读出来,“赤影得宠,竟直接挑衅原配夫人,直言不将其放在眼里。”   “我没有,这完全就是断章取义移花接木……嘿,我解释个什么劲啊?”米遥突然反应过来,翻了个白眼,“难道我还真怕你夫人上门寻仇不成?”   言兮彻将自己的八卦当成原创小说来看,翻完还评价:“天马行空,不错。”   “哪里不错?”米遥气得灌了一大口奶茶,加糖,只有罪恶感才能浇熄她内心的怒火,“把我写得……”   “嚣张?”   米遥点头。   “暴躁?”   米遥还是点头。   “恃宠而骄?”   米遥不情不愿地点头。   “那不是很贴切嘛?”言兮彻反问。   “对哦。”米遥冷静下来,想了想,似乎有几分道理,但是她又想反驳,“不知道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言兮彻放下手中的月报,一拍大腿,命令道:“过来。”猖狂得欠揍。   米遥乖乖地跨坐上去,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觉得怪是因为通篇文章都在描述你有多不屑原配,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这根本就是战帖。”言兮彻耐心解释。   米遥问:“挑起我跟原配的矛盾?”   言兮彻点了点头。   “图什么啊?”米遥不解。   “谁知道呢。”言兮彻将怀里人的碎发别到耳后,“看这种小报不就图个乐子,谁会去细品?”   米遥思忖片刻,眼珠子一转,搂住言兮彻的脖子,佯装欲哭无泪的可怜模样,说:“那如果言夫人找上门来,言阁主可要替人家做主啊……呜呜。”   戏瘾说来就来。   言兮彻已经习惯了,轻轻抚摸着她的背,等怀里的人哭诉完,才问了一句:“你说我母亲啊?”   米遥立刻收了手,撇了撇嘴:“好啊,我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没啦,满意了?”   说翻脸就翻脸。   米遥起身就想走,又被言兮彻一把拽回怀里,言兮彻抹了抹她的眼尾,假装那里有眼泪,笑道:“不管是哪个言夫人上门我都给你做主,好不好?”   “迟了,没那个气氛了。”米遥不买账,过了片刻她突然想起什么,认真问道,“说到你妈……你母亲,你弱冠她来吗?”   “为何要来?”言兮彻眨了眨眼。   “二十岁不是有冠礼什么的嘛,我也不大懂,不过听起来应该挺隆重的吧?”米遥好奇。   言兮彻摇了摇头,云淡风轻地说:“没有冠礼,就是个普通日子,没必要当回事。”   “你是耍叛逆还是跟你母亲关系不好啊?”米遥听出了他语气中若有似无的落寞。   “都不是,母亲不想见我。”   “为何?”   “她还在怪我,”言兮彻轻声说,“没能保护弟弟。” 第154章 他的救赎   米遥小心翼翼地问:“是指我逼走你弟弟的事?”   言兮彻点了点头。   “那不是应该怪我嘛,不对,也不关我的事……可是怎么会怪到你头上啊!”米遥不解,这根本不是言兮彻的错啊,虽然也不是她的错。   “没能及时阻止她,是我的错。”言兮彻长叹一声,“只是母亲确实也对你心有怨恨,她不知道这些事发生的时候,你还不是你,只能委屈你了。”言兮彻捏着米遥的手,拉到唇边,啄了一下。   “怎么反倒安慰起我来啦?”米遥抵着他的额头,软软地咕哝了一句,“明明是我要安慰你的呀。”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贴着。   过了半晌,   米遥开口:“那你生辰想和朋友一起热闹热闹吗?”   言兮彻还是坚持原本的想法:“就和平常一样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日子,不需要庆祝。”   米遥知道,对他而言,出生就是种折磨,他并不庆幸自己来到世上。   “谁说的?”米遥反驳道,“我觉得很值得开心啊!”   言兮彻自嘲地笑了笑:“有什么可开心的?”   米遥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没有那一天,就没有你……”   “那不是挺好的嘛。”   “别打断我!”米遥一把捂住他的嘴,“没有你,那我怎么办?”   言兮彻怔住了。   她近乎咄咄逼人的质问,令他突然心头一软,千百种滋味涌了上来,五味杂陈。   “对我而言,那是这世上最值得开心的日子。”他听见米遥这么说。   米遥只能感觉到被言兮彻紧紧地勒在怀里,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摸索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轻声哄道:“你可不要哭了哦,到那天我还要给你过生日的,你可以把眼泪留到那时候。”   过了良久,米遥感觉言兮彻贴着她肩窝的喉结颤动了一下,他长舒一口气,才能稳住声音开口:“我不会哭。”   米遥掰过他的脸来看,果然,满满的动容之情几乎要从眼眸中溢出来,但却一点红了眼眶的迹象都没有,她噘嘴:“还真没哭啊?”   言兮彻浅笑着凑上去吻她,轻声唤着:“你是来救赎我的吗?酒儿。”   米遥嘴都被吻红了,她推搡了一下言兮彻,喘着气,别过脸去,有些羞赧地说:“看来我仙女的身份是隐瞒不住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小米姐姐,有人找――”柳儿突然出现,打断了米遥滔滔不绝的胡言乱语。   米遥脸上的红晕渐渐散去。   她起身理了理裙摆,说了句:“我去去就回。”就转身往大门口走去了。   约摸过了一刻钟。   等米遥回来的时候,言兮彻不咸不淡地随口问了一句:“萧泽?”   “嗯呐。”   “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一些琐事。”米遥说话时眼睛看着桌面,端起奶茶抿了一口。   “你最近一有空就往他铺子里跑。”言兮彻又是随口提了一句。   “这不是铺子快开张了嘛,我得多跑跑。”米遥眸子一动,摇着头,一手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叹气,“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原来是为了养家糊口啊,”言兮彻佯装恍然大悟的模样,语调却毫无波澜,“辛苦赤影姑娘了。”   米遥讪讪一笑,蒙混了过去,并在心里盘算着以后出门还是得掩人耳目一些才行。 第155章 狗急跳墙   这天趁着言兮彻出去了,米遥探出个脑袋东张西望,确认他的马车已经走远之后,这才偷偷摸摸地出了门。   萧泽正晃悠着摇椅晒太阳。   一转头看见米遥,笑了笑:“小财神,今天……”   “不嫁。”不等他说完,米遥直接开口打断。   “小财神今天特别的……”萧泽上下打量米遥身上的小披风,还有个小兜帽,盖在她脑袋上,额头都遮了大半,“特别的……特别。”   “名人都这么出门,你懂什么?”米遥拍了张自己最新修改的画作在一旁的石桌上,“我昨晚又小小改动了一点。”   “小财神您这都改来改去好几次了,我家师傅纵是家传的手艺也经不起您这样折腾啊姑奶奶。”萧泽看见她掏出画来就头疼,叫苦连连。   “最后一次嘛,再也不改了,我发誓。”米遥竖起三指,然后赔着笑脸,求萧泽,“萧老板行行好呗。”   萧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卷起那张画稿,收起来,又躺回椅子里,摆了摆手:“好吧好吧,看在七夕那日赚了烟雨楼一大笔租借画舫的费用的份上,最后再改一次。”   “萧老板财源广进!”   萧泽合上了眼,挥了挥手,逐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米遥心满意足地出了门,一踏出门槛,就看见街道的斜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哟,这不是大文豪范文瀚先生吗?   米遥正要上前去找他麻烦,却发现他走着走着十分警惕,三步一回头,生怕有人尾随似的,鬼鬼祟祟地进了一间赌坊。   有意思,米遥想着,跟了进去。   赌坊乌烟瘴气,人声鼎沸,米遥环顾四周,都没在哪张桌台上看见他。   一个壮汉赢了庄家,站在他身后跟着押的人们爆发出激烈的喝彩声。   看得米遥心痒痒。   袖子都挽起来了,又放了下去。   算了算了,她了解自己的性子,上了赌桌就下不来了。   曾经和朋友一起旅游的时候,花了血汗钱订的豪华套房大水床,结果一坐上麻将桌,三天三夜愣是没下来,大水床的床罩都没扯,原封不动的直到退房。   米遥知道自己这辈子和贤妻良母这个词是无缘了,但是为了言兮彻,起码得把赌给戒了,她暗暗下决心。   就在她打算扭头走掉的时候,又看见了范文瀚的身影,米遥跟着他来到后院,后院极为安静,与赌坊中的喧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所以米遥只需要远远地趴在角落的门边,就能偷听到范文瀚与院子里的人谈话了。   是个年轻男子,看上去和自己年纪相仿,举手投足一股书卷气。   范文瀚对这年轻男子出奇地尊敬。   “怎么样?烟雨楼那边有什么异常?”男子问。   米遥心下一惊,这人居然在监视烟雨楼?!   范文瀚摇了摇头:“并无异常。”   “她没出现?”男子托腮,皱起眉,“不应该啊,看见报上这么写,她应该是狗急跳墙了才对啊。”   嗯???   看见报上这么写?狗急跳墙?   这不是就是在说她吗?   米遥望了一眼后院没有护卫,护卫们都在赌坊里面紧紧盯着,她又看了看后院上方,嗯,宽阔,便于用轻功逃走。   再掂量掂量这两个读书人的身子骨。   都分析了一通后,米遥才放心大胆地走了出来,大摇大摆,嚣张跋扈:“说谁是狗呢!”   两人一愣。   “谁?!”异口同声。 第156章 够不要脸   “你们姑奶奶我!”米遥冷笑一声。   比起范文瀚瞠目结舌的模样,年轻男子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盯着米遥看了好半天,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赤影姑娘?”   男子找了家食肆,摆了一桌给米遥赔罪。   范文瀚赔着笑脸,抹了抹额角的汗,尴尬地介绍这位年轻男子就是江湖月报的大编撰――笔酣先生。   相比之下,笔酣先生就自在许多,一看就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笔酣先生神色轻松,给米遥倒了一杯酒,双手奉上,笑道:“赤影姑娘息怒,干我们这行的,总得写得夸张一些,读者才喜欢。赚点小钱讨生活嘛,我们也不容易。”   米遥接过杯子,没喝,搁在桌上,嗤笑:“你们每写完一篇,就赔一次罪?”   “那倒不是,”笔酣先生解释,“只有找上门的,才赔罪。”   居然用最诚恳的语气说着最厚颜无耻的话,脸皮之厚,连米遥都要甘拜下风。   “所以我们行踪一般都比较隐秘,只有我们找上别人,别人找不到我们。”范文瀚摸了摸胡子,神色有几分懊恼,“谁知今天马失前蹄,被赤影姑娘逮了个正着。”   米遥咋舌:“你们脸皮也太厚了吧?”   “姑娘过奖。”笔酣先生一张清秀稚气的少年脸,笑容却老道得不行,活像只狐狸。   “你写得夸张我不计较了,”米遥二郎腿一翘,双手抱胸,盯着笔酣先生,兴师问罪,“方才说我狗急跳墙又是什么意思?还监视烟雨楼?”   笔酣先生愣了一瞬,似乎是不太明白,然后恍然大悟,笑眯眯地解释:“误会误会,那不是在说姑娘,是在说另一个人,再说我们就几个手无寸铁的读书人,哪敢谈什么监视,不过是偶尔趴一趴烟雨楼的墙根罢了。”   米遥再次被这笑眯眯的狐狸惊到,问:“你……倒是实诚啊,问什么答什么,这种事,都不用遮掩一下的吗?”   “我这不是拿出我的诚意给姑娘看嘛。”   “说!趴墙根做什么?”   范文瀚撇着眉,讪笑道:“我们也是担心言阁主的原配夫人上烟雨楼寻衅滋事,多盯着点,也好保护姑娘的安全。”   “保护我?”米遥冷笑一声,扫了两人一眼――一个单薄得风一吹都要倒的少年,一个看起来拿扫帚的费力的中年人。米遥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你们俩?”   范文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当然,”笔酣先生笑容憨厚诚恳,“主要还是为了第一手的大新闻。”   我就知道!米遥想。   “我们这行竞争激烈,混口饭吃不容易啊。”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米遥见他从桌上拿起筷子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世家公子,也不知是张口就扯谎习惯了,还是家道中落。   笔酣先生的一举一动总透着些许与他衣冠禽兽的外表不符的风骨。   “姑娘不吃,那我就不客气了。”笔酣先生慢条斯理地吃起菜来。   “谁说我不吃?”米遥负气,也拿起筷子,专挑贵的夹,“不吃我岂不是白来一趟?”   肉刚一塞进嘴里,米遥就听笔酣先生说:“既然姑娘肯赏脸吃了饭,那就是接受我们的道歉了,对吧?”   米遥一噎,灌了口酒才把肉咽下去,顺了顺胸口,瞪着眼前大言不惭的人。   他依旧笑眯眯的,不为所动。   米遥忍不住拍了拍手:“够不要脸,我欣赏。” 第157章 无可奉告   笔酣先生眼神看向哪盘菜,米遥就眼疾手快地往哪盘菜下筷子,一夹一大口,满满地塞进嘴里,故意的。   范文瀚动都没动桌上的筷子,眼睁睁看着这一顿饭吃得硝烟四起,他捋了捋胡子,有些为难地开口:“要不两位慢吃,范某先告辞了。”   “不行。”米遥想都没想就断然拒绝,“你走了我跟他孤男寡女的算是怎么回事?坐下!”   “诶诶。”范文瀚只好点点头,坐下喝茶,目光瞄向笔酣先生,似乎是求救。   笔酣先生歪头想了想,回他说:“你就老老实实呆着吧,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对我有非分之想了,姑娘未雨绸缪是好事。”   “你若是不张嘴还有可能,”米遥瞥了这个清秀俊逸的少年一眼,嗤笑道,“你一开口,非分之想是不可能了,谋财害命倒是几率很大。”   “那还请姑娘手下留情,色相可以出卖,钱我是真没有。”笔酣先生讨饶。   米遥哼了一声,又塞了一大筷子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边咀嚼一边说:“你的色相老娘也不稀罕。”   虽然被米遥这么说,但笔酣先生依旧是眉开眼笑的模样。   他见自己抢不过米遥,也吃不着几口,就索性放下了筷子,比划了一个请慢用的手势,端起茶杯喝起茶来。   等米遥吃得差不多了,他才笑着问了一句:“姑娘吃饱了么?”   米遥刚要开口。   又听他说:“没吃饱就请姑娘回去再吃吧,我口袋里的碎银勉勉强强够付这一桌,再多一盘花生米都付不出来了。”   听他这么说,米遥心里就好过多了,有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   她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肚子,终于露出了见两人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多谢款待。”   “姑娘满意就好,日后若是在墙根底下遇上了,也算是点头之交了嘛。”笔酣先生大言不惭地说。   米遥撇了撇嘴:“我说你们干点正事好不好啊?大老爷们儿没事趴人墙根丢不丢人?”   “不瞒姑娘说,”笔酣先生与米遥对视,一笑,“这就是我们的正事。”   米遥无话可说。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吃饱喝足了,抬脚就走,临走前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在这顿饭的面子上,给你们提个醒,言夫人不会来的,你们不用在我身上费心思,赶紧去蹲别人家墙根吧。”   “噢?”笔酣先生露出一个颇为疑惑的神色,“为何这么说?”   笔酣先生看上去十分好奇,眼睛眨啊眨的,仿佛挖到了天大的八卦,迫不及待地要刨根问底。   米遥当然不会让他得逞。   米遥扬了扬眉,眼神略带挑衅地说:“无可奉告。”   说完转身,正要出门,就听见笔酣先生神神秘秘地问:“有没有人说过,姑娘和某个人长得很像?”   米遥神色一凛,回过身来,很警惕地问道:“谁?”   只见笔酣先生也学着她的模样,挑了挑眉,用同样的口气说:“无可奉告。”   米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笔酣先生露出一个颇为幼稚的笑容,加上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更显孩子气。   他晃了晃脑袋,自顾自地低声N瑟了一句:“扳回一城!”   “行,”米遥昂着脑袋,佯装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实则有些赌气地回敬一句,“打个平手。” 第158章 抛妻弃子   米遥回烟雨楼时,先是在门口张望,看见了言兮彻的马车,千佐正牵马去喂食。   米遥没直接回房,而是绕道,偷偷摸进了厨房,拿了两串葡萄用清水洗一洗,又挑了一个好看的盘子盛装。   这才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的小院。   她先趴在石拱门后,探出半截脑袋,发现了正在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水的言兮彻。   言兮彻背对着她,正弯腰看着一处墙缝里钻出的小花骨朵,想着要修剪掉重新砌墙,还是干脆浇点水任它长。   米遥见他看得专心,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朝房间走去。   “回来了?”言兮彻突然开口。   米遥一惊,回头发现言兮彻依旧是背对着她的,她嘿嘿一笑,装傻充愣:“我就去了趟厨房,你就回来了?我都没发现呢,我拿了葡萄,快来吃。”   “噢?”言兮彻只是云淡风轻地回了这么一声。   米遥反而有些心虚。   她将盘子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拎起一串葡萄:“吃点葡萄吧,这都入秋了,再过些日子可就吃不着了。”   言兮彻放下手中浇花的物件,回身,一步步走过来。   米遥讪笑着递上葡萄。   言兮彻歪头盯着她手里的葡萄,半眯着眼,一言不发。   他越是不说话,米遥越是心虚,最后僵持了几秒,米遥就乖乖招供了。   “成天乱跑。”言兮彻蹙眉。   米遥扯下一颗葡萄,剥好,递到他嘴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铺子要开张了嘛,再说你不在,我一个人在这院子里闷得慌。”   晶莹剔透的葡萄,汁水沿着白净的指尖流淌,葡萄送进嘴里时言兮彻不轻不重地在她指尖咬了一口,脸色才缓和些,但还是警告说:“以后我不在,不准跟别的男人吃饭,你也不怕别人在饭菜里动手脚?叫你走你就跟着走?”   米遥捏了捏指尖,小声说了一句:“下药对我也不管用啊。”   言兮彻稍有缓和的脸又板了起来,故意提高了音量问:“下次还敢?”   “不敢不敢,没有下次!”米遥猛摇头,认错态度极其端正,又剥了一颗葡萄递过去,这次她学聪明了,刚触碰到他的唇,将葡萄轻轻一推,立刻收回手。   真咬人啊这只小狼狗,米遥在心里吐槽。   言兮彻这才长舒一口气,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学乖了?”   米遥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我一直都乖的,只是你不在我度日如年嘛。”   言兮彻终于绷不住轻声笑了出来:“倒成了我的错了?”   米遥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见好就收这个词,一见言兮彻松了口,立刻卖乖,垂着眸,无奈又委屈地说:“言阁主日理万机,抛妻弃子是应该的,我终将独自承受这寂寞。”   面对莫须有的指控,   言兮彻不说废话,直接将她扛起来就往房间走,甚至还点了点头,赞同道:“那若是没有子,岂不是对不起这抛妻弃子的罪名?”   “嗯???”   “为了担下这罪名,为夫得努力了。”   “等等,这不是我的初衷……”   米遥也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乖乖地趴在他肩上了。   两人正玩闹着,石拱门外有人急匆匆来报:“予薇醒了!” 第159章 予薇醒来   予薇眼皮颤了颤,缓缓醒来,四下张望,发现这不是她原来的屋子,便问:“这是哪?”   “姐姐体弱,不宜吹风,所以给姐姐换了个没有窗户的屋子。”米遥慢悠悠地倒了杯水,缓缓走向床沿,递到予薇唇边,体贴入微:“姐姐口渴了吧,喝点水。”   予薇一听到她的声音下意识地僵住,艰难地往内侧挪了挪,生怕米遥碰到她,摇了摇头:“不了不了,妈妈呢?”   米遥笑得温柔:“不巧了,妈妈出了趟远门,不知多久才回来呢。”   米遥就知道,她只要一醒来,第一时间就会找妈妈告状。   予薇一愣,嘴唇有些颤抖着问:“那……惜蓉她?”   “姐姐放心吧,惜蓉姐姐好得很。”米遥见她不喝,便自己喝了。   予薇又是一愣,眼中的不可置信一闪而过,很快便成了迷茫,低声呢喃:“怎么会……”   “姐姐不是留了书信说不怨惜蓉姐姐嘛,那她也没什么好自责的啦。”米遥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托着下巴,眨眨眼,无辜又天真地看着予薇,“怎么姐姐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没有没有……我没有。”予薇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米遥,差不多就什么都明白了,她长叹了一口气,闭上双眼,转过身,用背对着米遥,生硬地说了句,“我累了,妹妹回去休息吧。”   “好。”米遥答应得干脆,声音脆生生的,“哦,对了,姐姐不用等妈妈回来了。”   予薇面对着墙,猛地睁眼:“为何?”   “因为――”米遥故弄玄虚地拖长音,而后笑得灿烂,“烟雨楼现在我说了算。”   “什么?!”予薇呼吸一滞,咽了咽口水,双眼六神无主地呆呆盯着墙面上的霉斑,渐渐的,震惊转变成后怕,她注意到自己连呼吸都在颤抖,“那……”   米遥俯身,凑上前,靠近她的耳朵,轻声说:“所以姐姐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我哦。”   予薇自嘲地一笑:“求妹妹给我个痛快的死法吧。”   “姐姐怎么这么说?!”米遥佯装惊讶。   “落在妹妹手里,只怕是生不如死吧。”   “怎么会?姐姐这么说,可就冤枉我了。”米遥噘着嘴,有些委屈地说,“我还特意将吕公子给姐姐请来了呢,姐姐这么不领情,那算了吧,我叫他走。”   “真的?!”予薇惊得连下巴都要掉下来,但是当她对上米遥的目光时,她又害怕起来,她不知道米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妹妹……原谅我了?”   米遥耸了耸肩:“我从来就没恨过你,你不配。”   这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米遥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讨厌是讨厌,但还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只是,日后予薇在这烟雨楼的日子,注定不会好过。   她趁着风头正劲时抢了别人那么多东西,如今她落魄了,正是人家算账的大好时机。   而掌管烟雨楼的米遥呢,也只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到这里,米遥看向予薇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同情。   予薇虽然被米遥这么羞辱,但却没有丝毫的脾气,反倒松了口气,起码米遥不会置她于死地,以她现在的处境来讲,这一点都算是奢求了,她甚至都可以对着米遥感激涕零了。   米遥将吕公子请进来,一转眼,床铺上躺着的予薇已经哭的梨花带雨,她的声音比刚醒的时候更加虚弱:“吕公子。”   米遥盯着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你们慢慢聊,我和柳儿在门外侯着,姐姐有什么需要的就唤我。” 第160章 救命稻草   “小米姐姐,咱们这是偷听吗?”柳儿和米遥一起趴在门上,耳朵紧紧贴着门。   “嘘!”米遥食指比划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后低声教育道,“当然不是啊,咱们这是关心姐妹,你懂什么?”   柳儿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你要是不好意思,可以先回去。”反正老娘不会不好意思,米遥想。   她甚至还体会到了范文瀚他们的快乐。   柳儿摇了摇头:“不,我也要听。”   两人勾着腰,撅着屁股,继续趴在门上听着屋里的每一个动静。   屋内,   打从吕公子进门那一刻起,予薇的眼泪就没断过,哭得梨花带雨,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听得吕公子直心疼,一个劲地抱着她安慰:“不哭了不哭了。”   等予薇趴在吕公子怀里哭了一会儿,稍微平静了些许,才仰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吕公子:“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予薇非常清楚,能得米遥绕过她一命已经是侥幸了,以后在烟雨楼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现在吕公子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抓紧了。   吕公子闻言一愣,张着嘴,支支吾吾半天:“小薇,你也,也知道……我家那母老虎她……她怎么可能……同意……”   “可我若是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啊。”她啜泣着,“赤影心狠手辣,容不下我的。”   “赤影姑娘?”吕公子诧异道,“我见她挺天真善良的呀,还专程来找我,这不是挺关心你的嘛?”   门外的米遥听到这话,忍不住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予薇在心里骂了句蠢货,抬手抹了抹眼泪,揉得眼睛更红。   “我懂你的苦衷……”予薇垂着眼,哽咽着说,“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找个深山老林隐居起来都好,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名分和财富我什么都不要!”   她说得委屈又隐忍。   “这……”吕公子犹豫着正要开口。   予薇含泪的双眸,含情脉脉地望着他说:“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事实上,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放弃的了。   可是吕公子哪里知道她的这些小心思,眼前的女子颇有姿色,身段柔软,比起自己家夫人来说简直可爱得太多,加上她对自己的那份痴情,是自己在家里从未体会过的。   吕公子看着她的眼睛,头脑一热,那一刻,竟真的有几分动摇了。   予薇见他犹豫了,眼底燃起了几分希望,握住了吕公子的手,软软地,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我知道,我没有看错人,对吗?”   吕公子迷了心窍,直愣愣地点了点头。   这时,突然响起三声敲门声。   叩叩叩――   门外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吕公子,快到酉时咯。”   米遥说完就捂着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吕公子如梦惊醒,立刻从方才的温存和美梦中被拉回现实,他挠了挠后脑勺:“夫人命令我必须在酉时回家,不然没有零用钱了,抱歉啊,我改天再来看你。”   “你……”予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救命稻草一溜烟跑没了影。   米遥瞥了一眼呆呆靠在床沿,伸手抓了个空的予薇,很贴心地为她合上门,莞尔:“姐姐好好休息。”   “就没了?”柳儿跟着米遥走下楼,好奇地问,“小米姐姐到底为什么要找吕公子来安慰她啊?让她自己难过去不好吗?她这么讨厌!”   米遥轻笑:“当然是为了让她眼睁睁看着最后的一丝希望――灰飞烟灭呀。”   说完,俏皮地冲着柳儿眨了眨右眼。 第161章 扭转局势   予薇刚醒,身子虚弱,于是米遥很贴心地从表演名单中抹掉了她的名字,让她安安心心地休息。   失去了登台的机会,就等于失去了结识其他公子的机会。   加上她大病初愈,面色蜡黄,容颜憔悴,即使有心上街招摇,也没了资本。   那吕公子自从上次丢下一句“下次再来看她。”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城里有走街串巷的小贩说:曾在路过吕府时,正好瞧见过被关在门外大喊“夫人我再也不敢了。”的吕公子。   “真解气!”柳儿拍手称快。   米遥只是浅浅一笑,意料之中。   她一边拉伸筋骨,一边透过大门望向练功房外的院子――南依和几个姐姐坐在石桌旁,正聊着些什么,几个姐姐谈笑风生,而南依性子淡,只是偶尔礼貌地一笑。   予薇惨白着一张脸,端着托盘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微微颔首。   完全没了她从前那副嚣张的模样,而是变得畏手畏脚的。   米遥换个姿势的时间,院里就传来一声怒吼。   紧接着是瓷杯摔碎的声音。   一位姐姐横眉瞪眼,训斥予薇:“你想烫死我吗!”   予薇赶紧道歉。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废物!”另一位姐姐跟着骂道,“从前不是很能耐么?”   “对不起对不起……”   南依一言不发地坐着喝茶,冷眼旁观。   米遥则干脆上了柱子,懒得理会院子里的嘈杂声。   等她跳完一曲,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走出练功房,瞥见予薇一个人双眼失神地坐在地上,米遥没说什么,径直走开。   睡午觉前,米遥窝在言兮彻怀里,把今日所见都给言兮彻讲了,然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怎么?看你似乎有所感悟?”言兮彻挑眉。   米遥点了点头:“很有感悟。”   “说来听听?”言兮彻顺了她一缕发丝,在指尖把玩着。   “人啊――”米遥一副老成的模样,长叹一口气,感慨道,“还是不能作恶,不然会有报应的。”   言兮彻将她的发丝绕在指尖,形成一圈一圈的卷,然后轻轻一弹,绷到米遥的脸蛋上。   米遥侧脸突然被这么一弹,发丝冰冰凉凉的,吓了她一跳,她把发丝都拨到背后,幽怨地说:“干嘛?”   言兮彻微微勾起嘴角:“说实话。”   “哦。”米遥不满被一眼看穿,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食指轻轻敲着枕头,漫不经心地说,“其实我的感悟是,人可以作恶,但不能失败。”   米遥被言兮彻从身后抱住,见他的手环过来为自己拉起被角,在她耳边落下一吻:“这才像我的酒儿嘛。”   米遥转过身,仰头盯着他的下巴,伸手捏了一把,恶狠狠地教训道:“你的酒儿也有善良的一面好吗!”   言兮彻揉了揉下巴,若有所思地回了一句:“那一面,太陌生了。”   米遥给了他腹部一拳,然后在他怀里呼呼大睡。   米遥下手可不轻。   言兮彻想揉揉肚子,又担心一动就会吵醒怀里的人,他纠结了片刻,发现肚子已经不疼了。   于是也闭上了眼。   予薇被指使去给姐妹们买胭脂,在一个小巷弄的角落里,被一个男子堵住,男子脸上有一道疤,看起来十分凶狠,他对予薇说:“给你一个扭转局势的机会,要吗?” 第162章 备下惊喜   过了霜降,已是深秋,可晌午的日头还是明晃晃的,天气依旧很热,只是昼夜温差比较大,清晨和夜里,凉爽了不少。   转眼就到了言兮彻生日的前夜,米遥坐在门廊的台阶上。   “夜里凉。”言兮彻从书房出来,拿了件外衫,将她裹起来,陪她席地而坐,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夜幕,“在看什么?”   关于明天――他的生日,他只字未提,根本不当回事。   米遥偏头,靠在他肩上,说:“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壶酒?”她指了指天边的云。   “你看什么都像酒。”言兮彻答。   两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过了一会儿,米遥觉得差不多了,她打算找个借口去一趟后厨,把她做好的蛋糕拿出来,给言兮彻一个惊喜。   肯定是惊喜!毕竟这家伙应该连蛋糕这东西都没见过吧。   想到这里,米遥不禁偷偷得意起来。   因为这里没有烤箱这种东西,米遥特意做了个千层蛋糕,相当用心。   “你去哪?”言兮彻听到身旁的东西,侧过脸。   “坐累了,去走走。”米遥随便胡诌了一句。   言兮彻点了点头。   米遥正要开溜,只见言兮彻也站起身,牵起她的手:“我陪你。”   “嗯……”米遥愣了半晌,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用了吧。”   “为何?”   “我去茅房!”   言兮彻反手一指:“茅房在这边。”   “那……”米遥在他狐疑的目光中乱了阵脚,她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哎呀反正你去不方便,我很快就回来。”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好借口,索性就耍赖,反正言兮彻也拿她没办法。   言兮彻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神神秘秘地问:“不方便?”   “嗯。”   言兮彻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腹,蹙眉:“来月事了?”   米遥愣愣地眨了眨眼,而后重重地点头,捂着肚子:“对啊,所以你别跟着了,很难为情的。”   “可是和星柠教我算的日子对不上啊……”言兮彻托着下巴,眉头紧锁,眼眸中透着一丝迷茫和无措,“怎么会这样?”   “哎呀,这种事没那么绝对的,有时候很不规律的。”米遥见他一副自我怀疑的模样,仿佛人生第一次遇到了瓶颈。她忍住笑意,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   “那你去吧。”   “嗯嗯,你呆着别动,我很快就回……咦?!诶!你去哪?”米遥眼瞅着他就要往后厨去了,急忙一把拽住他,“你去哪!”   “给你煮红糖水啊。”言兮彻一头雾水地低头看着被拽住的衣袖,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米遥仰头,盯着他无辜的脸。   果然,有言兮彻这个不可控因子在,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米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泄了气一般耷拉着脑袋,扯着言兮彻的衣袖晃了晃,认命地说:“骗你的,其实我是想去后厨拿蛋糕。”   “那是什么?”   “是我准备的惊喜。”米遥垂头丧气,“现在也不惊也不喜了,走吧。”说完米遥抓着言兮彻抬腿就走。   “去哪?”言兮彻乖乖任由她拉着。   “后厨,”米遥一边走,一边回过头幽怨地瞄了言兮彻一眼,“你给我把蛋糕吃干净。”   走了两步,言兮彻突然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走到米遥身边,与她并肩,俯身低语:“所以你没来月事啊?”   “对啊,怎么了?”   言兮彻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堪称斯文败类的笑:“这不就是惊喜嘛?” 第163章 成年的意义   夜已深,繁华喧闹的烟雨楼归于宁静。   两人摸进后厨,空无一人。   厨房很干净,没有什么油烟味,米遥把藏好的千层蛋糕端了出来。   蛋糕不大,很精致,奶油从一层一层的薄薄饼皮中溢出,点缀着切块的水果。   米遥端着蛋糕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端去哪里吃?”   言兮彻随手一指:“就这儿吧。”   米遥顺着他的指尖,看向灶台。   “……”米遥叹气,“你不讲究我倒也无所谓。”   放下蛋糕后,米遥把厨房翻了个遍,想找找有没有蜡烛之类的东西。   就算环境差点意思,仪式感好歹也要有嘛。   可惜她把厨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半个能点火的东西,她甚至鬼迷心窍地打起了角落里柴堆的主意,不切实际,最后还是被理智拉了回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的褶皱,回过身遗憾地说:“找不到蜡烛,要不你直接许……”愿字还没出口,她就看到灶台那个已经被吃了一半的蛋糕,差点背过气去。   言兮彻对上她愤怒的目光,这才猛然想起来:糟了,光顾着吃了,忘了称赞酒儿的厨艺了。   于是他正准备声情并茂地赞扬一番。   米遥跳脚:“你怎么吃了!!”   “啊?”言兮彻愣了一瞬,“不是你叫我吃干净的么?”   “……”米遥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好歹要许个愿啊!”   “为何?”   “毕竟是生日蛋糕啊!”   言兮彻这才后知后觉地记起来:“原来是今天啊。”   米遥双手抱胸,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然你以为我带你来做什么?”   “我以为你又让我试什么新甜点呢。”言兮彻抱住她的腰,一使劲,把她抱上灶台坐着,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将她圈在怀里,颇有些赖皮地说,“那我的愿望就是我家小酒儿不要生气了。”   米遥怔了一下,不情不愿地环住他的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嘀嘀咕咕:“哪有人许愿这么草率的啊。”   “我是寿星我说了算。”言兮彻理直气壮。   “生日快乐!我家子惑成年了呢。”米遥仰着小脸与他对视,望着他墨色的双眸,认真问道:“你知道成年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米遥耐着性子谆谆教诲,“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拿着身份证去网吧和夜场了。”   “我听不大懂,”言兮彻摇了摇头,“但我以为你会说责任。”   “责任?这东西你背负的还不够多吗?”米遥想到这里心头就堵得慌,她撇了撇嘴,“你长大了,是时候叛逆一点,幼稚一点了。”   自相矛盾的话语,但米遥就是这么想的。   “幼稚,”言兮彻眉梢上扬,指尖挑起一点奶油,抹在米遥小巧的鼻尖,看着怀里的小花猫皱起眉,失笑:“像这样?”   米遥闻言舒展了眉目,笑着骂了他一句笨蛋,摇了摇食指:“这点程度才不够呢。”   言兮彻俯身,唇贴上她的鼻尖,舌尖轻轻舔掉奶油,而后起身,望着她:“那我住进青楼,算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吧?”   “嗯,够叛逆。”米遥在带坏凌苍阁主的路上逐渐放飞自我。   在米遥看来,那些声望和权力,只是一条条束缚住言兮彻的枷锁,他从来都不想要,又无能为力。   他挣不开,米遥更是砸不断,她只希望能让他在这条条框框中哪怕能跳脱一秒,喘口气,就心满意足了。   事实上她也做到了,她将众人口中无欲无求的言阁主带进了青楼,将他从高高在上的云端拉入泥泞,所以她有沾沾自喜的资格。   “吃了甜的,就想吃点咸的。”言兮彻的话让米遥回过神来,他得寸进尺地问,“能给寿星做点夜宵吗?”   “我不会。”米遥两手一摊,“我就会做点简易的甜点,其他的,都不会。”   言兮彻露出了几分愁色:“我也不会。”   他看着架子上的蔬菜,肉和鸡蛋,突然来了兴致,卷起长袍的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米遥看穿了他的心思,对着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煮个红糖水都要星柠示范个十遍八遍的言阁主问了一句:“你想做菜?”语气是满满的质疑,丝毫不掩饰。   言兮彻听她这么问,双眼都亮了,小小地一点头,问道:“你愿意吃吗?”   而后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可能会很难吃。”   他一抬手,好不容易卷起的衣袖又掉了下来,他索性把外袍脱下来,丢在灶台上。   米遥突然嘴角一斜,吹了个口哨:“你光着上身做菜的话,比泔水难吃我都愿意吃。” 第164章 第二好   转天一早,言兮彻一睁眼就看见米遥端着早点进屋,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睡迷糊了。   米遥将清粥小菜的托盘直接放在床边,半蹲着趴在床头,捏言兮彻的鼻尖:“起床啦。”   她的声音柔柔的,眼神温顺乖巧,指尖冰凉,言兮彻一瞬间就清醒了,他坐起身,看了看眼前的早点,又看了看米遥,百思不得其解。   “没睡醒?”米遥也跟着起身,侧身坐在床沿,端起小米粥,挖了一勺,吹凉,送到言兮彻嘴边,“啊――”   言兮彻盯着勺子,表情由疑惑逐渐转变成惊恐:“酒儿你怎么了?”他忍不住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我?”米遥歪头,笑眯眯的,“我没怎么啊?”   言兮彻咽了咽口水:“那是不是我怎么了?”   他脑中闪过之前在江湖月报读到的一则消息――某掌门瘫痪在床,妻子亲手喂其喝下有毒鸡汤。   配的插图上画的那女子,与米遥现在的笑容一模一样!   米遥手举着老半天,见他不张嘴,还愣愣地出神,眉尖微蹙:“喝了!”   “好。”这个态度就对了,言兮彻乖乖咽下了这碗‘谋杀亲夫’小米粥,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问,“我都喝完了,可以告诉我了吗?”   “告诉你什么?”米遥一头雾水。   言兮彻仰头望着房顶,一脸的看破生死,视死如归:“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温柔?”   “因为是你生辰日……”   “原来如此啊。”言兮彻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不对啊!”米遥猛然反应过来,“什么叫突然?我平日里不温柔?”   言兮彻立刻皮绷紧,坐直,坚定地摇头:“温柔!”   “哼。”米遥咬牙切齿地把被窝一掀,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把他赶下床,“快点滚去洗漱!”   言兮彻贴过去抱住她,在头顶吻了一下,笑意盈盈:“还是这样我比较习惯。”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闪身,躲过了米遥的肘击,出了房门。   等言兮彻洗了把脸回来,米遥握着梳子站在梳妆台前,指了指椅子,命令道:“坐。”   对这家伙还是不能太温柔了,米遥想。   言兮彻乖乖坐下,背挺得笔直,动也不敢动,看着镜中细心给自己梳头的米遥,开口:“酒儿咱们商量个事。”   “什么事?”米遥眼皮都没抬,握着一缕冰凉柔软的发丝,轻轻梳下来。   “就算是我的生辰,你也不用把我当成卧病不起的人来照顾吧。”言兮彻觉得坐如针毡,浑身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谁要照顾你了?”米遥嗤笑,“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那你这是做什么……”   话音未落,只见米遥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盖子,取出一顶别致的银冠。   米遥动作生疏,好在手指灵巧,为言兮彻束起一半长发,戴上发冠,银冠两侧蜿蜒的弧线延伸到耳尖上方,宛若银蛇盘踞于青丝之上,与她那支步摇相配。   米遥捋了捋,一缕赤红的丝质冠带服帖地顺着马尾垂下。   她俯身,趴在言兮彻肩上,盯着镜子:“怎么样?”   言兮彻怔住。   半晌,他回过神来,望着镜中的自己,抬手一寸一寸地细细抚摸着银冠,满眼情深,痴迷道:“这是你画纸上的那些圈,对吧?”   米遥环住他的脖子,埋在他颈窝,软糯糯地说:“也是我最近总是往萧泽那里跑的原因。”   言兮彻睫毛微微一颤。   他侧过脸,贴在她耳边说:“这是我此生收到过第二好的礼物。”   米遥好奇:“第一是什么?”   言兮彻伸手一揽,将米遥捞进怀里,低语:“你。” 第165章   午饭的时候,柳儿端来托盘,诧异地发现没有酒,她将饭菜搁在桌上,转身就要走:“多半是他们忘了,我去拿。”   “诶!回来。”米遥拽住她的衣角,将她一把拉回来,“是我说不要酒的。”   柳儿目瞪口呆:“我以为小米姐姐会说这么好的日子一定要多喝两杯呢。”   言兮彻点点头:“赞同。”   “这么好的日子,所以――我决定戒酒!”米遥拿出气吞山河的魄力宣誓,望着言兮彻,“为了你哦。”   柳儿一把捂住嘴:“太感人了吧!”   以她对小米姐姐的了解,戒酒等于要她的命啊。   言兮彻盛了小半碗米饭,搭上筷子,递给米遥。   米遥接过碗,扒拉一口白米饭,脸埋在碗里问了一句:“你不感动吗?”   “感动。冒昧地问一句,”言兮彻剥开螃蟹壳,将黄澄澄的蟹黄挖起来,放进一个小碟子里,稍稍抬眼,斜睨了一眼身旁的人,“你打算戒多久?”   “就今天啊。”米遥腮帮子鼓鼓的,一副振振有词的模样,“你生辰不就今天一天么?”   “哈?!”柳儿咋舌,“一天也算戒酒啊?”   “意料之中。”言兮彻轻笑,然后将小碟子里的蟹黄蟹肉推到米遥面前,仰头望了一眼晌午的日头,“恭喜你,只剩半天了。”   “同喜同喜,”米遥嘿嘿一笑,拿起小碟子,统统倒进碗里,塞了一大口肥美的蟹黄拌饭,满足,“我就想清醒地陪你过完这个生辰,你想去哪儿过?”   问这话时米遥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不管言兮彻是想去听戏还是河边晒太阳,甚至是去爬山,娇生惯养的她都打算拿命奉陪。   谁叫人家是寿星呢?   “就这儿吧。”言兮彻随手指了指房间。   米遥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突然,她眼睛一亮:“真的?”   言兮彻耸了耸肩:“出门太麻烦。”   这个答案简直深得米遥的心,她比谁都怕累怕麻烦。   然而到了傍晚,米遥从房间走出来时,才嘲笑自己太天真,她曾经以为在夜店通宵给朋友庆生是最累的,时至今日她才发现,原来在房间给人庆生才是最累的。   她捶了捶酸软的腰,迈着无力的腿,回头瞪了一眼倚在门边,肩上堪堪搭着一件外袍,除此之外上半身什么都没穿的言兮彻,朝他立起手掌:“离我十米远!”   言兮彻无辜地望着她,语气故意透着几分委屈:“那我在这等你回来。”   “不回来了,禽兽。”米遥负气离开。   米遥是来前院拿她的新唇脂的,为什么要亲自来拿?   当然是因为想逃脱言兮彻的魔掌啊。   她站在前门口,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一眼瞄见了墙角的半个脑袋。   米遥清了清嗓子:“范先生――”   范文瀚捋了捋胡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赤影姑娘,真巧啊。”   “巧得很。”米遥也跟着笑了,“我去问问护院们觉得巧不巧?”   “别别!”范文瀚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从怀里掏出一张画纸,“笔酣先生说如果被姑娘逮了个正着,就试着用这个讨好姑娘。”   “与之前插画的画风不一样啊,出自不同人之手?”米遥看了眼画中的自己,称赞道,“虽说我的美是无法复刻的,但这画也算抓住了我百分之一的仙气,收了。”   这些画统统可以拿来做传单手册什么的,不要白不要。   “全都出自笔酣先生之手,我们先生博学多才,简直文曲星下凡。”提到笔酣先生,范文瀚忍不住对着空气一拱手,满脸崇敬。   米遥撇了撇嘴:“可惜都没用在正道上。”   正好唇脂也送到了,米遥将画和装唇脂的小罐一起收好,然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冲范文瀚皱眉:“赶紧走,别让我再看见你。”   “姑娘教训得是。”范文瀚点点头:“下次范某一定藏得隐秘些。”   “老娘不是这个意思!” 第166章 晴天霹雳   米遥回了房,坐在梳妆台前拿出新唇脂试色,时不时警惕地看一眼镜中的言兮彻,见他老老实实侧卧在床,翻着棋谱,米遥这才放下心来。   言兮彻看得认真。   米遥爬上床的动静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喂。”见他完全忽视自己,米遥又有点小情绪,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手臂。   “嗯?”言兮彻抬眼。   “好看吗?”米遥仰着脑袋,微微嘟着唇。   “好看。”言兮彻想都没想。   米遥挑眉:“哪里好看?”   言兮彻情真意切,一字一句:“哪里都好看。”   “……”米遥翻了个白眼,“你根本没看出来我抹了新唇脂对不对?”   “……”言兮彻只好如实作答,“对。”   直男嘛,意料之中。   米遥用手背抹了抹嘴唇,瞥见言兮彻又认真地翻起棋谱来,实在气不过,捏着他的下巴,凑过去咬了他一口,才解气。   言兮彻拎起书的一角,随手一抛,书稳稳地落在圆木桌面,他将犯了事就想落跑的罪魁祸首圈进怀里:“我都走投无路到去看书了,你还要来招惹我,嗯?”   米遥缩在他怀里,举起双手:“那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言兮彻一手握住她两只纤细的腕子,举过她的头顶,欺身吻了上去:“你说呢?”   他眉梢上扬。   米遥尝到了自食恶果的滋味。   半个时辰后,   等她终于缓过劲来,盯着天花板喘气,她舒展舒展手脚,喑哑着嗓子:“我想喝水。”   言兮彻没吱声。   米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撒娇道:“子惑,我想喝水――”   还是没有回应。   米遥翻了个身,见言兮彻睡着了。   她笑了笑,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纵欲过度的下场,也算是长了见识了,她捏了捏他的侧脸。   手经过鼻子时,米遥的手一顿。   不可能!   她又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微弱得近乎没有。   晴天霹雳。   言兮彻惨白着一张脸,静静躺着,宛如一具死尸。   她心脏猛地揪成一团,脑袋顶一阵凉意。   她第一次害怕得六神无主。   当她发现怎么摇晃言兮彻都没有反应的时候,脑袋已经完全空白了,几乎是靠着本能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向千佐千佑呼救:“快去找星柠!星柠!”   千佑快马加鞭赶去请星柠。   千佐陪着米遥守在床前,米遥深深吸了一口气,自顾自地说:“冷静冷静米遥你要冷静。”   之前不是救过秦亦辰吗?   这次一定也能救言兮彻,她摊开掌心覆在他的胸口,只是手抖得厉害,暗红色的丝状物才冒出头,就消失了。   连牙关都在颤抖,她死死咬住。   又试了几次,她镇定不了,一点也镇定不了,只要面前躺着的是言兮彻她就失了魂,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她恨自己不争气,握拳猛砸脑袋,双眼通红,活像个疯子。   平时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成了废物了?她疯了一般地质问自己。   她望着言兮彻面无血色的脸,几近崩溃。   千佐拉住她的手,制止了她虐待自己的行为,她不大会安慰人,只是生硬地说:“阁主他能撑到星柠来的。”   千佐的话拉回米遥的一丝理智,她颤抖着,望进千佐的眼睛,失魂落魄地跟着重复:“对,能撑到的……”   千佐神色担忧地问她:“要不你出去等星柠吧?冷静冷静。”   其实比起言兮彻,千佐现在反倒更担心米遥的精神状态。   米遥呆呆地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   米遥又回来了,她浑身上下湿透了,发梢还淌着水,裙摆一路拖着水迹走向床边。   深秋夜晚的风,吹得她瑟瑟发抖。   她跪坐在床沿,紧咬着已经破皮的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冷冰冰的手,轻轻抚摸言兮彻的鬓角。   对昏迷不醒的他说:“我冷静多了。” 第167章 故技重施   千佐见她这样,震惊之余,还有些于心不忍,她去拿了件外衫给她披上,静静地守着。   米遥终于从心理上的颤抖变成了生理上的颤抖,很好,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终于可以故技重施了。   将毒引到手臂后,米遥拔下了头上的步摇,她哆嗦着捏紧了步摇,心一沉,手落。   言兮彻的血异于常人,不能多放,米遥只放了小部分毒血出来。   言兮彻逐渐有了气息,缓缓的,平稳的――米遥伸手探了探,这才有了点真实的感觉。   水滴顺着米遥的衣袖,滴滴答答,在言兮彻的胸口晕染开来。   “换身干衣服吧,别生病了。”千佐劝她。   “等星柠来我再去。”她说。   等星柠来了,她又说:“等他没有性命之忧了我就去。”   星柠一阵忙活。   米遥站在一旁看着,屏住呼吸,都不敢喘气。   她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该死的难熬。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步摇,被尖头扎了一下,指尖一点猩红,十指连心,她也丝毫没有感觉。   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直到星柠说出那句:“毒解了。”   米遥才仿佛有了落地的实感。   她脑子里绷了一晚上的那根弦,彻底断了,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发梢的水顺着脸庞滑落,眼泪也是,整个人一团糟,简直狼狈不堪。   言兮彻就这么静静地躺着。   米遥跪在床前,紧紧握住他一只手,用他的手背贴着自己的脸,哭得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险些背过气去。   不知情的若是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在给言兮彻送终。   可她控制不住。   等她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抽抽搭搭的哽咽时,星柠才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背:“多亏你让毒没有扩散开来,是你救了阁主哥哥。”   星柠说言兮彻大概要早晨才会醒过来,到时候她再来开几副调养的药。   米遥给她安排了房间,郑重其事地道了谢。   “不用谢!”星柠笑得爽朗,“阁主哥哥从小就很照顾我们,再说医者本就应该救死扶伤,有什么好谢的。”   米遥淡淡一笑:“我是替我自己谢谢你。”   说完,微微颔首。   星柠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叫她注意休息,别把自己累倒了。   踏出房门前,星柠回头问了一句:“对了,你们晚上吃了什么?”   米遥稍稍偏过头,没去看她,而是红肿着眼眶盯着苍白的言兮彻,垂下头,声音低低的回了星柠一句:“没吃什么,毒不在饭菜里。”   星柠眨了眨眼:“你已经知道毒是怎么下的了?”   米遥点了点头,指尖轻抚言兮彻没有血色的嘴唇,眼神阴鸷:“我大概能猜到是谁下的毒。”   “你打算怎么办?”星柠有些迟疑。   米遥随即恢复了往常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揉了揉鼻子,冲星柠笑了一下:“等子惑醒来自己处理,我累了,要去睡一会儿。”   星柠这才放下心来,轻轻抚了抚胸口,吐出一口气:“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冲动做傻事。”   米遥说:“不会的。”   星柠这才踏踏实实地去睡了一觉。   送唇脂来的小厮涉世未深,要动手脚简直太容易了。   至于是谁既知道她要试用新唇脂,又想置她和言兮彻于死地呢?   米遥一脚踹开房门,瞥了一眼惊慌失措的人。   “你……你,你怎么?”   “怎么没死?”米遥一手掐住她的脖子,眯着眼,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温柔乖巧地唤了一声,“予薇姐姐――” 第168章 不能留你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什么都不知道!”予薇挣扎着去拉扯米遥的手。   米遥松了手上的力道,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往床上一坐,倚着床头。   予薇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吸气,慌慌张张地爬到米遥身边:“我什么都没做!真的!”   米遥一伸手,冲着地面点了点:“跪着。”   予薇乖乖照做,跪在米遥脚边,低眉顺眼,受尽了委屈的样子:“妹妹说什么我都照做,只是妹妹不能无缘无故要了我的命啊!”   “好一个无缘无故。”米遥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拿出唇脂,直直砸在予薇脸上,予薇不敢躲,硬生生被砸淤青了脸颊,米遥半阖着眼,懒懒地说,“眼熟吗?”   予薇抵死不认:“没见过!”   “好。”米遥猜到她会这么说,她指了指地上滚了三圈的唇脂小瓶,“送你了,抹上。”   予薇呼吸一滞,怔住。   米遥狠狠一掌拍在床铺上:“现在!”   予薇瞬间惶恐不安地猛摇头,她退无可退,若是不承认就得抹那剧毒的唇脂,可若是承认了米遥定是不会放过她,她被逼上绝路,慌乱之间,她灵机一动:“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这瓶子我见过!”   米遥挑眉:“在哪见过?”   “胭脂铺,我……我见萧泽往里面加了什么,我想告诉妹妹,又想到妹妹那么讨厌我,一定不会相信我的……妹妹若是因此怪我,我也无话可说……”她攥着裙角,一副认栽的模样。   米遥冷笑一声:“萧泽往自己的东西里下毒,图什么?图我死后言兮彻第一时间就能找上门杀了他?嗯?”   予薇双目圆睁,呆呆地张着嘴,答不上来。   米遥食指点了点脑袋:“既然长了脑子,为什么不用呢?”   予薇慌不择路地爬到米遥脚边,一把抱住她的腿,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我错了!妹妹我错了,我也是受人威胁,妹妹饶命!”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么,”米遥垂眼,冷漠地看着脚边的人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自己鞋面,“谁?”   “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我不认识!”予薇死死抱着米遥的腿,痛哭流涕,“他说我不帮他就杀了我……我是被迫的!”   “他为何要我的命?”   “我不知道,他只说我不照做就别想活命。”予薇又重复了一遍。   反正那人再也没出现过了,米遥也无法找他对质,是真是假,都是自己说了算,予薇在心里想。   米遥抬起头,没看予薇,而是呆呆地盯着空气,一言不发。   她不说话,予薇也不敢说话,只是趴在她脚上哭哭啼啼。   过了半晌,米遥缓缓开口:“你知道吗?如果中毒的是我,我可能就真的放过你了。”   “什么……”予薇抬起头,满眼泪水,不解地望着米遥。   米遥低下头,揉了揉还有些红肿的双眼,目光与予薇对上,米遥轻轻摇了摇头:“抱歉,可能威胁到他性命的人,我不能留。”   予薇惊恐万状,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淌。   米遥长叹一口气,掏出一把匕首,居高临下地看着予薇,开口:“匕首和唇脂,你自己选吧。”   米遥手随手一抛,匕首落在予薇脚边,刀刃泛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予薇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随着匕首落地时――当啷一声响,也彻底破灭了。 第169章 生不如死   予薇渐渐松开了米遥的腿,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她抬手抹了一把脸:“看来我这条命,妹妹是要定了?”   米遥缓缓点头。   予薇彻底绝望,她放弃了垂死挣扎。   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颤抖着去摸匕首:“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予薇突然起身,一瞬间猛地捅向米遥:“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她的笑容逐渐变得证狰狞。   米遥身子一侧就闪开了,一跃起身,对着她的膝盖窝狠狠踹了一脚。   予薇跪倒在地。   米遥俯身,扯住她的头发,狠狠拽了一把,让她仰着头与自己对视,勾起唇角:“姐姐连假死都不敢用匕首,若是真心求死,又怎么会选匕首呢?”   原来她拿起匕首的那一刻,米遥就有了防备。   予薇膝盖狠狠磕在地面,生疼,加上被米遥拽着头发,疼得她龇牙咧嘴:“果然,论手段,我果然还是差妹妹太远了。”   “你若是早点认清这个现实,也就不会是今天这个下场了吧。”米遥拽着她的头发,把她又拖回床前跪着。   予薇大病初愈,本就虚弱,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更是彻底没有挣扎的机会了,任由米遥将她像一块破败不堪的抹布一样丢在地上。   米遥有些疲惫地重新坐回床上,翘起二郎腿,眼皮都懒得抬:“你现在没得选了,只能是匕首。”   予薇有多怕死,现下就有多绝望。   米遥盯着她,一言不发。   予薇万念俱灰,   只见她哆哆嗦嗦地握着刀柄,两眼一闭,一用力,寒光乍现,刀尖抵在她的腹部……   戛然而止。   予薇还是没有自尽的勇气。   米遥猛一曲腿,足尖一点刀柄,猝不及防的,白刃没入予薇的腹部。   予薇怕死,这一点,米遥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所以这是击溃她心里防线的最好方法,米遥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米遥看着予薇呆滞地低下头,眼睁睁看着腹部的衣服被殷红色晕染开来,那红色,夺目,耀眼,米遥竟笑了出来:“姐姐现在能想起那刀疤男多一点特征了么?”   予薇也笑了:“我不会告诉你的,我连命都没了……你还能拿什么威胁我?”   米遥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床榻,走向予薇,带着令将死之人都畏惧的寒意,蹲在予薇身旁,轻笑:“姐姐知道么?方才我给他疗伤的时候,还捡回了一些别的东西。”   予薇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本能地想往后挪,但是一动就扯着腹部的伤口,血涌了出来,她疼得只抽气。   米遥缓缓抚摸上那把匕首,手在刀刃上一划,血顺着指尖滴落下来,汇聚,那血活像一条蜿蜒爬行的赤红小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予薇腹部的伤口。   予薇失声尖叫:“那是什么!!”   “说实话,”米遥舔了舔指尖的血迹,染红了水润的唇瓣,“我也不知道,但它似乎会以你的血肉为食,让你生不如死,你看,我还是能威胁你的,是吧?”   米遥站起身,拍了拍手,叫来人,指了指地上的予薇:“给她包扎一下,别让她死了。”   “是。”   予薇被抬走的时候,米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露出不忍心的目光:“姐姐何必呢?明天我会再来的,希望能得到不同的答案。”   然后在予薇恐惧的眼神中,嫣然一笑,对其他人说:“记得把她绑起来,我心软,舍不得姐姐寻死。” 第170章 你杀人了?   米遥浑浑噩噩地回到床上躺着,她一手搭上言兮彻的胸膛,抚摸到他平稳的心跳,才安心。   她眼睛还肿着,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无力,她想自己大概是发烧了,闭上眼睛时她想:如果真的像星柠所说,言兮彻会在早晨醒过来,到时候恐怕还要麻烦他照顾一下自己了,这么一想,还挺有意思……   醒来的时候,还没到早晨,天还是灰蒙蒙的,但她一睁眼就看见了言兮彻炯炯有神的双眸,一眼不眨地望着她。   “真好啊,你还活着。”米遥脱口而出。   出声的瞬间,眼泪也跟着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想抹掉脸上的泪水,却被言兮彻捉住了手,被他握在掌心细细摩挲,他声音低哑:“别哭。”   “怎么可能不哭啊!”米遥一边眼泪喷涌,一边凶狠地吼回去,“老娘差一点就成寡妇了凭什么不能哭!”   言兮彻自知理亏,拿她没辙,只好转移话题,他戏谑地勾起惨白的嘴唇,调侃道:“那你承认自己是言夫人了?”   “你别仗着我现在不舍得揍你就为所欲为啊。”米遥吸了吸鼻子,气鼓鼓地警告他,“下不为例。”   言兮彻凑过去吻她通红的鼻头,再一点一点地亲吻她的泪,然后柔声说:“还没十里红妆迎你进门,我怎么舍得死?”   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米遥甚至能感觉到他睫毛轻微的眨动,贴着自己的脸颊。   言兮彻突然顿了一下,用手背去探米遥的额头,有点烫,他蹙眉:“怎么发烧了?”   “操劳过度吧。”米遥随口搪塞了一句,捏了捏他的鼻尖,“所以你要赶紧好起来,该轮到你照顾我了。”   这只手也被言兮彻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看来是恢复得差不多了啊,生龙活虎的,米遥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算好好睡个回笼觉。   “那怎么受伤了?”言兮彻不依不饶,沉下脸来质问。   “没受伤啊,哪儿受伤了?”米遥觉得莫名其妙。   言兮彻执起她的手,将她指尖那一道小小的伤口展示在她自己眼前,黑着一张脸,不苟言笑:“谁弄的?”   他才昏迷了一晚上,就有人敢欺负到他家酒儿头上了,言兮彻现在有点生气。   米遥哦了一声:“这个啊,我自己弄的。”   言兮彻半信半疑地望着她的眼睛。   “长话短说,就是……”米遥别过脸,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下毒的人――我给她种了蛊。”   她故意说得很轻松,撇了撇嘴角,一脸的云淡风轻。   “你杀人了?”言兮彻问。   米遥没有错过他微微蹙起的眉尖。   “没有,”米遥耸了耸肩,扯出一个笑容,“更残忍,让她生不如死。”   言兮彻垂眼,沉默了一阵。   她翻了个身,背对言兮彻,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如果想劝我善良,就不用多此一举了。怎么?你第一天认识我吗?不知道我生来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蛇蝎?”   米遥冷笑一声,闭上了眼。   她本来想说你要是后悔了就趁我睡着了赶紧滚。   结果话到嘴边,她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从来没有那么害怕失去什么,言兮彻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深吸一口气,打算抛开一切好好睡一觉。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言兮彻温暖的身子贴了上来,从身后紧紧环抱住自己,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后颈:“那你为什么在颤抖?”   米遥大惊失色。   她身子一僵,又听言兮彻说:“你从来没有杀过人,对不对?”   米遥没说话,只是咬着牙。   她当然没杀过人!   她虽然离经叛道,但也只是个遵纪守法的不良少女,杀人放火这事别说做了,她连想都没想过。   刀子捅进予薇肚子的瞬间,除了仇恨,更多的是害怕和惊慌失措。   但她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没想到言兮彻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脆弱。   她有些手足无措。   言兮彻手肘撑起上半身,低头心疼地看着米遥,小心翼翼地抚摸她的后背,像哄小孩儿一样,循循善诱:“杀人的滋味,其实一点都不好,对不对?”   米遥终于还是咬着唇,点了点头。   她把自己怯懦和无助的那一面剖开,血淋淋地送到言兮彻眼前。   言兮彻轻柔地缓缓抚上她的眼睑。   她顺势合上眼,只听见言兮彻在她耳畔轻言细语地呢喃:“以后这种脏活累活,交给我就是了。”   米遥干涩红肿的眼眶,又热了。 第171章 非礼勿视   两人一直睡到下午,醒来也赖在床上不肯起。   不愧是习武之人,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这才睡了一觉,就能若无其事地对身旁的人毛手毛脚了。   米遥在心里啧了一声,反观自己,只是发烧而已,烧退了,还是虚弱无力。   动一动手指头,都一身虚汗。   她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床头看了一会儿。   猛然想起:“星柠还要来开药呢!我给忘了!”她赶紧一个骨碌爬起来。   言兮彻也跟着坐起身,气定神闲地说:“早晨就来过了。”   米遥起得过猛,脑子一阵晕眩。   她软软地往后一躺,正好被言兮彻接住,搂进怀里,她索性柔若无骨地躺倒在他臂弯,问道:“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得很香,就没舍得叫醒你。”   米遥枕着他的臂膀,咕哝了一句:“我这样照顾病人是不是很差劲?”   “胡说。”言兮彻俯身,缓缓将她放平,给她掖好被窝,轻轻一刮她的鼻梁,“你才是病人,应该是我照顾你才对,想吃什么?”   诶?!怎么颠倒过来了?   米遥呆呆地眨了眨眼。   不过管他的,她看着上方面色红润的帅脸,心想,确实是自己更像大病初愈之人。   所以她便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言兮彻的伺候。   她想了想:“没食欲。”   米遥呈大字型躺平在床,一动不动。而真正大病初愈的人,拿温水浸湿的毛巾来给她擦脸,端着粥在床头一勺一勺地喂。   等米遥捂出汗了,有了点力气,才缓缓撑着坐起身,冲言兮彻勾了勾食指:“过来。”   言兮彻毕恭毕敬:“什么吩咐?”   米遥两手一伸,理直气壮:“帮我穿衣服。”   “要去哪儿?”言兮彻握着她的右手,穿进右边的衣袖里,然后扯了扯衣袖上细微的皱褶。   “审审予薇,她今天应该会老实交代了。”米遥像个半大的娃,任由言兮彻摆弄。   言兮彻给她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领口,牵起她的手,说:“一起吧。”   米遥点了点头。   在主楼门前,言兮彻眼尖地发现了草丛里的不对劲,两指一弹。   墙角的矮草丛里发出一声惨叫。   “范文瀚?!”米遥闻声望去,哭笑不得,“又这么巧?”   范文瀚捂着额头上鼓起的包,赔笑脸:“是啊是啊,真巧。”说完就要开溜。   言兮彻摸了摸米遥的脑袋,问:“要不要把江湖月报也买下来?图个清静。”   米遥想也不想就摇了摇头,她可不想整天对着笔酣先生那只笑里藏刀的狐狸。   “诶!你回来。”米遥叫住范文瀚,“正好我有话要问你。”   米遥突然想到范文瀚整日在烟雨楼蹲点,说不定他也看到了那刀疤男呢?   予薇那边交给言兮彻。   米遥给范文瀚描述了一遍予薇的相貌,他立刻回忆起来:“第一次遇见赤影姑娘时,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脸色不太好的那位。”   米遥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做狗仔的,过目不忘。   当米遥问起刀疤男时,范文瀚大致描述了一下他的身形样貌。   范文瀚捋了捋胡子:“此人我见过两三次,那位予薇姑娘都是兴冲冲地跑去对他说些什么,我还以为他俩在私会,非礼勿视嘛,便没有多逗留。”   果然,予薇根本不像她所说是被胁迫的,不然她应该是害怕而不是兴冲冲才对。   这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恐怕两人根本就是一拍即合,米遥冷笑。   她双手抱胸,瞥了范文瀚一眼:“你还知道非礼勿视呢?”   “读书人该有的气节,范某还是有的。”   “那你天天蹲我墙根?”   范文瀚笑了笑,丝毫没有心虚:“气节这东西,为了事业偶尔牺牲一下也是可以的。”   米遥啧了一声:“你这口气怎么越来越像那小狐狸了?”   “这话就是先生说的。”范文瀚笑得耿直。   “怪不得。”米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打发走了范文瀚之后。   米遥跟言兮彻对了一下手头掌握的信息,言兮彻开始派人着手调查。   米遥有些好奇:“予薇什么都招了?”   “嗯。”   米遥挑眉:“这么老实?不像她啊。”   “还好你没跟着去,屋子里太血腥……噢――”言兮彻顿了一下,突然醒悟过来,眯着眼望向米遥,“我忘了,就是你这小家伙干的好事。”   米遥抿着唇,扯了扯言兮彻的小指,笑意盈盈地卖乖:“其实,我还是挺怕血的。”   她喜欢言兮彻下意识地把她当成涉世未深的小女孩保护起来的样子。   当然,这种鬼话连她自己都不信,更别说言兮彻了。   不过言兮彻没说信或不信,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   他说:“好,我记住了。” 第172章 画哪来的   星柠再来送药的时候,带上了白允墨和沈梓禾,听星柠说起言兮彻差点中毒身亡的事,两人着实吓了一跳,星柠话还没说完,两人就着急忙慌地跟着赶了过来。   等到了门口沈梓禾才懊恼:“应该叫家里煮点参鸡汤带来的,这探病哪有空着手来的?”   “哎呀阁主哥哥也不会在意这些的,走吧。”星柠性子大大咧咧的,也不当回事。   沈梓禾低叹了一声:“我太失礼了。”   白允墨拿出一个木盒,望着沈梓禾,眉眼温润:“我猜你一着急,肯定会忘,就带了支人参给你备着,以防万一。”   说着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盒子交到沈梓禾手中。   沈梓禾掩唇:“谢谢你。”   四目相对,心意相通。   “我怎么到哪儿都得看人腻腻歪歪的啊?”星柠撇了撇嘴,自顾自地往院子里走,将两人丢在身后。   敲开房门,   白允墨跟沈梓禾大步流星地进了屋,十分急迫。   “怎么样了?”沈梓禾忧心忡忡。   白允墨安慰她:“言阁主底子好,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不会有什么大碍的,你放宽心。”他生怕沈梓禾一着急又咳嗽起来。   结果三人走到床前,发现竟然只有米遥一个人躺在床上。   米遥听见动静,被吵醒,一睁眼,发现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愣愣地眨了眨眼:“你们……是来探病的?”   三人齐刷刷地点头。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米遥缓缓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就是个小小的发烧,睡一觉就好了,何必这么兴师动众的?”   她打了个哈欠,发现三人的目光尽是疑惑和不解。   她又眨了眨眼。   三人还是一头雾水。   突然,   米遥醒悟过来,一拍脑袋:“啊――你们是来探望子惑的吗?”   她才想起这茬。   “言阁主怎么样了?”白允墨问道。   “你自己问他吧。”米遥下巴冲着门口的方向一扬。   正是言兮彻端着餐盘的身影,步履轻快,身姿挺拔。   大病初愈的人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中,走进屋,放下餐盘,环顾了一圈,眉头紧锁:“这么多人……恐怕菜不够吃。”   三人:“……”   “是我听错了吗?”沈梓禾怀疑自己的耳朵,“中毒的是言阁主吗?”   星柠点了点头。   说实话,就连她都没想到阁主哥哥恢复得这么快。   他们以为看到的言兮彻就算不是卧病在床,起码也应该有几分虚弱。   可眼前的人,神采奕奕的模样,实在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中毒的人还是下毒的人。   白允墨毫不掩饰眼神中的欣羡,习武的事,得更勤勉一些才是,争取早日练成言阁主这样!他在心里暗暗下决心。   “很遗憾,现在没有病人可以探望了,凑合一下探望我吧。”米遥耸耸肩。   沈梓禾这才放宽心:“没事就好,真不让人省心。”   米遥赶紧帮腔,冲言兮彻做了个鬼脸:“就是,真不让人省心。”   沈梓禾无奈地笑了笑,轻轻点了一下米遥的额头:“你们两个都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米遥噘嘴:“沈大小姐教训的是。”   言兮彻挑眉,奚落道:“胳膊肘还往外拐么?”   米遥闷闷地摇了摇头。   几人有说有笑。   过了一会儿,   言兮彻叫来柳儿,让她去后厨重新备些饭菜。   “好。”柳儿走的时候,顺道收走了米遥丢在床头要换洗的衣物。   一张画纸掉落下来。   言兮彻瞥了一眼,幽深的瞳眸中满是震惊,他倒抽一口凉气,问:“这画谁给你的?”   “啊?”米遥没反应过来。   言兮彻拉着她的手夺门而出:“带我去找他!” 第173章 笔酣先生   要找笔酣先生只能去问范文瀚。   米遥在烟雨楼门口转了一圈。   要用到他的时候反倒找不到人了,米遥无奈。   “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言兮彻语气有些急迫。   “没有……我也只跟他吃了一顿饭,还是在赌坊旁边……”米遥突然眼睛一亮,“赌坊!”   赌坊是个好地方,鱼龙混杂,任谁都想不到那会是文人呆的地方,正好可以掩人耳目。   但上次被米遥发现了这个地点后,那小狐狸会不会挪窝她可就不确定了,所以她提醒言兮彻:“我只能带你去碰碰运气,他不一定还在那。”   言兮彻点了点头,乖乖地跟着米遥翻进赌坊后院,绕过大堂,往楼上走。   赌坊楼上是两层小阁楼,楼下的嘈杂声传不上来,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这么多房间……”米遥看着一排排房门头痛,“我们挨个敲?”   她话音未落,只见言兮彻已经飞身出去,一把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她想起秦亦辰之前说过的话,这个距离,听音辨人,对言兮彻而言不费吹灰之力。   米遥匆匆跟了上去。   以这家伙爱吃醋的程度,米遥生怕一幅画就引发惊天命案,她赶紧冲进去拽住言兮彻:“我跟他就一顿饭的交情,根本不熟!”   “赤影姑娘这么说,可就伤人了。”笔酣先生坐在书案前,点一盏灯,收笔,抬眼看着冲进来的不速之客,没有丝毫的惊讶,而是笑了笑,“我以为你看到画就会立刻来找我呢,结果让我等了这么久。”   “嗯???”米遥听他这口气,怎么都不像是情敌相见,这说不出的微妙感怎么反倒像是许久未见的老相好!   米遥下意识地侧过脸去看言兮彻,这家伙竟傻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沉思良久,言兮彻才平静下来,语气沉稳,米遥却捕捉到了细微的颤抖,他说:“出了点意外,我才看到那副画,你既然早就知道我在烟雨楼,为何不露面?”   这是什么闺怨之词?   米遥越听越不对劲。   该不会搞了半天这家伙不近女色是因为近男色吧?   米遥甩了甩头,赶走这荒唐的想法。   笔酣先生勾了勾嘴角,又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你夫人不死,我怎么敢露面?”   哈???   米遥突然觉得刚才那想法似乎并不是那么荒唐,甚至有那么点道理。   “你怎么确定她死了?”言兮彻问。   “我刻意在月报中挑起她和赤影姑娘的矛盾,她都没出来作妖,以她的性子来说,除非是死了,不然绝不会善罢甘休。”笔酣先生娓娓道来。   鹬蚌相争,他得利?   那自己岂不就是个挡箭的炮灰?   米遥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打断两人眉来眼去,指了指自己:“两位,我还在这儿呢。”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她一眼。   又收回目光,四目相对。   言兮彻伸出手,拍了拍米遥的脑袋,低声说:“乖,我一会儿再跟你解释。”   米遥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笔酣先生冲她挑了挑眉,挑衅地一笑。   米遥捏紧了拳。   “她已经不在了,”言兮彻长舒一口气,望着眼前的男子,语气真挚恳切,“跟我回去吧。”   什么?!   米遥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笔酣先生托腮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要。”   “为何?”   “这女人――”笔酣先生指了指米遥,“我也不怎么喜欢。”   言兮彻忍着愠怒,低声喝止:“阿止,够了。”   米遥已经控制不住了,一翻身,跃上书案,一把揪住笔酣先生的衣襟,手握拳,扬在半空,轻蔑一笑:“老娘要你喜欢?”   笔酣先生有恃无恐。   “你看,我就说你挑女人的眼光有问题吧?梓禾姐多温柔的,你说是吧?”笔酣先生歪头,透过米遥的肩,盯着言兮彻,眨了眨眼,“哥――”   此言一出,   千钧一发,   落下的拳头,在触碰到他脸颊的前一秒,及时收住。   米遥还揪着他,来不及放手,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言兮彻,呆呆地蹲在书案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良久,她才好不容易憋出一句:“你们俩……长得不像啊。”   言兮彻叹了口气,把她从书案上抱下来,对言兮止说:“你跟我来,我慢慢对你解释,欠你的,我拿什么还都可以。”   “你不欠我什么。”言兮止耸了耸肩,“亏欠我的人,已经死了不是么?但她长了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我不喜欢。”言兮彻笑眯眯地盯着米遥,盯得她毛骨悚然。   “不要紧,她不用你喜欢,”言兮彻转过身,用背挡住了他的视线,“我喜欢就够了。”   言兮止顿了一下,饶有兴味地笑了:“你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来,就冲这点,我也得好好了解了解我这位新嫂子才行啊。”   米遥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   所以,她误打误撞,帮言兮彻找到了弟弟? 第174章 父亲不许   烟雨楼这边,   星柠,沈梓禾和白允墨本来是来探病的,结果病人跑了。   他们被扔在屋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柳儿端来的饭菜,他们也不知要不要下口。   不一会儿,扔下他们的病人,回来了,不止这样,居然还多带回来一个人。   “阿止?!”星柠和沈梓禾异口同声。   “叫哥!没大没小的。”言兮止拍了拍星柠的脑袋。   星柠冲他做了个鬼脸。   “梓禾姐,”言兮止看见沈梓禾眼睛都亮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探望你哥……”   “既然这样那你们好好聊,”言兮止不等沈梓禾把话说完,就推搡着沈梓禾和言兮彻出门,趁两人来不及反应,把门一关,落锁,对门外的人说,“我们就先开动了。”   “太刻意了吧?”米遥瞥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冷掉的菜,笑问,“你也是金童玉女的cp粉?”   言兮止不是很明白她在说什么,但是得逞了终归还是有点得意,也拿起了筷子:“刻不刻意不重要,有用就行。”   “啊,忘了给你介绍,这位――”米遥看向白允墨,“你梓禾姐的相好,来,叫姐夫。”   言兮止被噎了一下。   “请问能放梓禾进来吗?她身子不好不能吹夜风。”白允墨彬彬有礼,语气却不是询问,而是告知,说着朝门边走去。   还没等他走两步。   一声巨响,   门被从外劈开,一分为二。   米遥抬了下眼皮,指了指言兮止:“你,一会儿把换门的钱赔了。”   “我哥弄坏的,找他去。”言兮止两手一摊。   “因为你把门锁了。”米遥拿出长辈的慈爱,给言兮止夹了一块肉丢在他碗里,“多吃点,等你赔了钱,可就吃不起肉了,我这门,很――贵――”   言兮止气定神闲,坦言:“那就记我哥账上吧,我赔不起。”   “那就回来,”言兮彻在米遥身旁坐下,望着言兮止,“不管你是喜欢写八卦还是做什么,回家拿钱去做就是了。”   言兮止敛了笑容,难得正色道:“父亲不会同意的。”   米遥想起,原主是为了夺得阁主之位才将言兮止逼走的,也就是说,他离开家时,还是老阁主说了算。   难怪他不肯回去,要是她有这种爹,她也宁愿在外面饿死。   言兮彻双眸一凛,一言一行,透着令人肃然起敬的风范:“他管不了事了,凌苍阁,我说了算。”   “他怎么了?”言兮止勾起嘴角,眉开眼笑,“死了么?”   “没有。”言兮彻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那就可惜了。”言兮止一脸遗憾。   没死?米遥觉得疑惑,歪着头问言兮彻:“那我之前住凌苍阁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你爹?”   星柠和沈梓禾面面相觑,就连她们俩也只是听说老阁主病倒了,现在想想,似乎也没在凌苍阁见到过他。   “他颐养天年去了,”言兮彻寥寥几句带过,不想多做解释,“在他该呆的地方。”   对于那个人,他连提都不想提。   其他人见他脸色不好,也没多问。   “真好啊,该滚的人都滚了,我也是时候回家了。”言兮彻一脸感慨,说着说着,突然看向米遥,“要不,我也住这儿吧?我还没住过青楼呢。”   “你是不是还想睡我和你哥中间啊?”米遥扒拉一口饭,没好气地问。   言兮止喜笑颜开:“可以吗?”   还没等米遥接话,言兮彻拾起还没动过的筷子,轻轻敲了一下言兮止的脑袋:“没戏,好好吃饭。” 第175章 无牵无挂   为了彻底打消言兮止心头的疑惑,米遥干脆趁着吃饭的时间,把自己的经历全部抖了出来,反正在她看来,在场的都是自己人,讲出来也没什么。   更何况,她也从来没有认真隐瞒。   除了已经知情的言兮彻,其他人都是一脸错愕,难以置信的表情。   人之常情嘛。   米遥没说话,留给他们时间慢慢消化。   自顾自地端起了酒杯,敬自己:“庆祝我戒酒成功。”   这个时候,也没人质疑为什么戒酒成功了还要喝酒庆祝,大家都满肚子的疑惑,又不知从何开口问起。   沈梓禾有些担忧地问:“那你的家人找不到你,岂不是很着急?”   言兮彻下意识地去抓米遥的手,将她握紧了。   这个问题他一直避而不谈。他担心米遥思念家人,担心她思念那个世界的任何人,因为他害怕了,怕米遥想回到那个世界。   言兮彻此生第一次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   他比谁都自私,任何人,都别想抢走米遥,就算是亲人也不行。   米遥被他捏得生疼,另一只手放下筷子,拍了拍他的手背。   言兮彻这才回过神来,松了力,轻轻覆住她的手,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垂眸:“抱歉。”   米遥感受到他掌心微凉的薄汗,她猜到了他的顾虑,握紧了他的手,对沈梓禾说:“没人会着急,他们都有了各自的家庭,给了我一笔钱把我送出国就再也没管过我了,我回国了他们都不知道……总而言之,我没什么牵挂,我的家人,只有子惑一个。”   她双眼清明透亮,语气笃定。   言兮彻一时间连怎么说话都忘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手不自觉地越握越紧。   他面上波澜不惊,腿却情不自禁地抖了起来。   米遥偷笑着按了一把他的大腿,心想:你的礼数呢?哪儿去了?   言兮彻这才稳住了腿,若无其事地。   星柠大张着嘴:“我被感动到了。”   沈梓禾连忙跟着点头,正要感慨一番,还没开口,就听米遥说:“当然,你们努力一点,也是有机会成我的家人的,一视同仁。”   言兮彻一脸宠溺地顺了顺她的长发。   “……”沈梓禾把话咽回肚子里,继续埋头吃饭。   “你们那个地方的女子,都像你这个样子么?”言兮止似笑非笑地看了米遥一眼。   “当然不是啊,”米遥嗤笑着瞪了他一眼,“老娘在哪都是最特别的。”   “你都不会害臊的么?”   “你会么?”   言兮止耿直地摇摇头:“不会。”   “彼此彼此。”米遥耸肩。   送星柠他们出门时,   言兮止还是不死心地粘着沈梓禾:“梓禾姐,有空就多来看看我哥呗。”   被米遥怼了一句:“别光问你姐呀,有没有空还不是得看你姐夫?”   两人隔着言兮彻,互相飞了一记凌厉的眼刀。   不过,   米遥最后还是同意让言兮止在烟雨楼住下,毕竟是言兮彻唯一的弟弟,放任他在外面风餐露宿作奸犯科也不太好。   言兮止笑得乖巧讨好:“谢谢嫂子。”   “别,”米遥一把推开他那张假惺惺的笑脸,“无福消受。”   “其实你挺有意思的,”言兮止笑眯眯地说,“但我还是看你不怎么顺眼。”   “这不是巧了么?”米遥掩唇一笑,“我也是。”   言兮彻有种预感,这小小的院子,很快就会成为狼烟四起的战场。   而他的好日子,恐怕也到头了。 第176章 坏我好事   第二天一早,两人赖在床上耳鬓厮磨,温存了好一会儿。   米遥抚摸着言兮彻的眼角,轻声说:“我以为,找到了弟弟,你会喜极而泣呢。”   言兮彻缓缓握住她的手,叹息:“我说过的,我不会哭。”   米遥到此刻才反应过来,惊愕:“你是说,你不会?!”   “对啊。”言兮彻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声。   “怎么可能不会呢?人一出生就会哭啊!”米遥眉头深锁。   言兮彻松开她的手,去抚平她紧锁的眉心,淡淡地说:“小时候会,懂事之后,他告诉我哭是世上最无用的事,他的儿子,不能哭。”   “可是哭是人的本能,抹灭不了的本能。”   “是啊。”言兮彻垂眸,盯着米遥的脸,目光却似乎在看很久远的回忆,“我还记得很小的时候,我从一颗好高好高的树上摔下来,好像摔断了几根骨头……我记不太清了,总之很疼,我就哭啊,哭着求他说不要练功了,太苦了……那好像就是最后一次哭了。”   “他一定气坏了吧?”   “气疯了。”言兮彻浅浅一笑,“他拖着我去了母亲的房间,把弟弟从母亲怀里拽出来,像这样――”言兮彻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从米遥的额头挪到脖颈,缓缓掐住她的脖子,没用力,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当做示范,“就像这样掐着,阿止哇哇大哭,脸色越来越紫,哭着哭着就没了声音,他就说‘你看,哭是世上最没用的事,如果再让我看到你这副没用的样子,阿止就不会像这次这么幸运了。’他这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大概是看气氛太过凝重,他捏了捏米遥的脸蛋,故作轻松地说了句:“你别说他这个办法还挺有效,那之后,我就再也不会哭了。”   “言兮彻。”米遥神情严肃,咬着牙沉声道,“别让我看见这死老头,我不跟你开玩笑,看见了我就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言兮彻一脸的受宠若惊,很夸张地,惊呼道:“言夫人这是要替我做主吗?”   米遥被他这模样给逗笑了,点了点他的脑袋,一脸嫌弃:“别跟我嬉皮笑脸,我认真的。”   “好啦。”言兮彻蹭了蹭她的鼻尖,敛眸,“我把他锁在凌苍阁的塔里了,所以他也不是真的颐养天年。”   “那就好。”米遥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这一大早的,气得我胸口生疼。”   言兮彻正气凛然地说:“我帮你揉揉。”   “那还要多谢侠士出手相助了?”米遥媚眼如丝,故意在‘出手’两个字上加重了音,声音娇软。   言兮彻点了点头,接受了赞誉:“路见不平,应该的。”   他修长的指尖缓缓撩拨……   就在此时,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   “哥!”   所有的暧昧气氛都被这一声打破了。   言兮彻眼疾手快,在言兮止冲进屋的那一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被子把米遥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猛地一个挺身,坐了起来,侧身用后背挡住米遥。   “哥!”言兮止瞥了一眼脸色极差的两人,偷笑,“哥,咱们一起把书搬去书房吧,我书实在太多了,搬不动。”   言兮彻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咬紧的牙关生生挤出几个字:“以后记得敲门。”   “好。”言兮止乖巧地点点头。   米遥狠狠地攥紧了被角。   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第177章 争风吃醋   兄弟俩没要人帮忙,一摞一摞厚重的书本,两人一趟一趟地来回跑。   这互相扶持的兄弟情,令米遥动容,于是她拿了个果盘,往院子里的摇椅里一躺,一摇一晃,悠然自得地看着挥洒汗水的兄弟俩。   言兮止捧着一摞书,喘着粗气:“你不打算搭把手?”   “我想想啊……”米遥抚着下巴,仔细思考了片刻后说,“暂时没这个打算。”   “为何?”   “我一个弱女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哪能干这重活?”   “弱女子?”言兮止眯起眼笑道,“那昨晚翻上书案挥拳揍我的是谁?”   “不认识。”米遥极力否认。   言兮止低下头,摇了摇,唉声叹气:“还以为嫂子会心疼我哥呢,看来是我误解了。”   米遥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怎么就成误解了?”   “你看我哥累成那样,你也不帮忙……”   正好此时言兮彻放完一摞书,从书房往回走,经过他俩跟前。   “我不累。”言兮彻语气平稳,慢条斯理地说道。   但米遥却被激起了斗志,说她不心疼言兮彻,这还能忍?   她可比他亲爹都疼他!   米遥挽起袖子。   “不需要你,”言兮彻正色道,“你乖乖歇着。”   言兮止倒是眼疾手快地将手里的书本递了上去,笑嘻嘻地说:“谢谢嫂子。”   谁知米遥根本看都没看。   径直绕过言兮止,   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掂了掂,剥皮,撕开一瓣金黄的果肉,喂到言兮彻嘴边。   喂完一整个橘子。   又抬手给言兮彻抹去额角的汗珠。   “弄了半天,不是要帮忙啊?”言兮止遗憾地摇了摇头。   米遥眉间轻蹙,仰头,委屈地望着言兮彻:“我这不算帮忙么?”   “算。”言兮彻摸了一把她皱巴巴的小脸,“帮了大忙了。”   说罢转身出了院子,闲庭信步一般,步履轻盈,看起来是真不累。   米遥一脸挑衅地冲言兮止挑了挑眉,说:“听到没有?”   言兮止用一种心疼的眼神盯着言兮彻的背影,深深叹息:“看来我哥也是没过着什么好日子。”   米遥反手一个橘子皮拍他脸上。   方才惹人怜爱的小脸在言兮彻走出院子的一瞬间就变得尖酸刻薄,她说:“再嗦,你也没好日子过。”   他们忙活了一早晨,才终于在晌午吃上了早点。   饭桌上也是暗潮汹涌,一刻不得消停。   “哥,你辛苦了。”言兮止拿了言兮彻的杯子,端茶倒水,“喝茶。”   米遥也不甘示弱,一改往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做派,竟主动给言兮彻夹起菜来,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饿了吧?多吃点。”   言兮止一看,立刻往言兮彻面前的小碟子里夹了块排骨:“哥,吃肉。”   “子惑,吃鱼。”米遥又塞了一块鱼肉。   两人一来一往,   言兮彻面前的小碟子里堆起了高高的小山包。   “我……”言兮彻想叫他们住手,还没开口,就见两人眼巴巴地盯着他,两双大眼睛满含期待,他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默默从小碟子里夹了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塞进嘴里。   好像是鱼。   言兮止眨了眨眼:“哥你不吃肉吗?”   “废话,你不知道你哥不爱吃肉吗?”米遥嗤笑。   言兮止露出受挫的表情。   “我吃。”言兮彻无奈,赶紧吃了块肉,扒拉两口白饭。   “那你不爱吃小白菜了么?”米遥垂眼。   “我吃!我什么都吃。”言兮彻干脆一头埋进碗里,看也不看一眼,什么都往嘴里塞。   吃饭一向慢条斯理的他,突然觉得教条礼数算个屁。   这样胡吃海塞,起码能图个清净。   他在两人热切的目光中,咽下最后一口,长舒一口气,喝了口茶水。   两人这才心满意足。   言兮彻喝完,米遥早已拎着茶壶,就等着给他添茶。   于是言兮彻又乖乖喝了一杯茶。   这时,言兮止将自己的茶杯也递到米遥面前,笑嘻嘻的:“酒儿,我也要一杯。”   噗――   刚入口的茶,一口不剩。 第178章 男人身份   言兮彻若无其事地抹了抹唇角的茶水,斜睨了言兮止一眼,淡然开口:“胡闹。”   一句责备,不轻不重。   米遥抖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恶不恶心?恶不恶心?”   “是你不让我叫你嫂子的嘛。”言兮止颇为无奈地说,“那我只能跟着我哥叫咯。”   “你就干脆别叫我,一叫我准没好事儿。”米遥义正言辞地拒绝道。   “那不行,我们读书人,最讲究礼数了。”言兮止学着范文瀚的模样,捋了捋根本不存在的胡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十分欠揍。   “就叫大嫂。”言兮彻说。   “大嫂――”言兮止笑容憨态可掬,对着米遥作揖,“这改口费,千万别多给!意思意思就行了啊,别跟我见外。”   言兮彻大手一挥。   一道抛物线,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宝库钥匙落在言兮止面前。   “想要什么自己拿。”言兮彻心情愉悦时,出手阔绰,甚至有那么一点挥金如土的味道。   言兮止将钥匙推回到言兮彻面前,伸出食指晃了晃:“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咱们家的啊,改口费得要我大嫂亲自给。”   米遥想了想:“什么时候看你顺眼了什么时候给。”   “酒儿你这么说可就伤人了,我这都主动示好了。”言兮止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米遥捏得拳头咯咯响:“你再叫一声试试?”   “哥你看她,”言兮止担惊受怕地去打小报告,“不都说长嫂如母,她哪里有半分慈爱?”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米遥佯装不情不愿地开了口,“让你叫我一声妈也不是不可以。”   谁知言兮止非但不恼,反倒贼贼地凑上前问:“那我可真叫了?”   米遥反倒被噎了一下。   “你看啊,我们母亲还在,只能委屈你做小妈咯。”言兮止眼珠子一转,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那你说,江湖月报下一期就写‘凌苍阁主与小妈那点脸红心跳的秘辛‘够不够吸引人?”   “单从标题来说,够耸动。”言兮彻抚着下巴,认真给弟弟分析,“但是这内容……”   “你们两个!”米遥狠狠一拍桌,强行打断,“洗碗去!”   言兮止一惊,挠了挠后脑勺,嘀咕:“后厨又不是没人洗,是吧哥?……哥?!”   他一抬头,果不其然,早已经不见了言兮彻的身影。   面前只有黑着一张脸的米遥。   他赔笑:“我去,我去。”拾起桌上的几个碗筷,跑得飞快。   到了晚上,   回了房,米遥将发饰都拆了下来,坐在梳妆台前梳头,等言兮彻洗完澡进屋时,才噘着嘴幽幽地说:“到今天,我才算有了个入得了眼的情敌。”   言兮彻哑然失笑,扯了一张毛巾,搭在后颈,走过去摸了摸米遥的头发:“他能算什么情敌啊?”   “说实话,你是不是很享受这种被争抢的感觉?”米遥站起身,指了指椅子,“坐。”   言兮彻乖乖坐下,直言:“一点也不享受,我根本就是你们俩斗争的牺牲品。”   米遥握住毛巾的两头,合起来,包住他柔软的长发,用一点力,水顺着发梢滴滴答答落下来。   “也不能这么说,”米遥轻轻捏住毛巾,揉了揉发丝,“争你,还不是因为稀罕你?”   这话很受用,言兮彻哼哼了一声。   米遥将他前额的碎发统统抹到脑后,额头弧度漂亮的人,梳背头也好看,米遥盯着镜子里的男人,提了个小建议:“明天我给你梳头?”   言兮彻想起有一次米遥喝醉了哭着闹着要给他编辫子的惨痛经历,委婉拒绝:“不了吧。”   “为何?”米遥刨根问底。   言兮彻觉得难以启齿,硬生生岔开了话题,他把玩着桌台上的步摇,漫不经心地说:“那刀疤男的身份调查出来了。”   不出所料,米遥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他是谁?” 第179章 要他的命   “秦亦初手底下的人。”言兮彻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句。   米遥没好气地问:“我怎么知道那是谁?”   “亦辰的大哥。”言兮彻用拇指轻轻抚蹭那步摇的簪头,“是冲我来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米遥一用力,扯住了他的发尾,威胁道:“再说一遍?”   言兮彻吃痛,伸手轻轻按了按头皮:“是冲我来的,你要警惕了。”   “这还差不多,”米遥捧起他的长发,包裹在毛绒绒的毛巾里揉搓,“你别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嘴脸,你不怕死,也不怕我哭么?”   言兮彻手一颤,锐利的簪头划破了指腹,刺痛感传来,他敛了眸,叹气:“怕。”   “知道怕就好。”米遥一脸N瑟。   言兮彻抬眼,望着镜子里忙活着给自己擦头发的小丫头。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把此事放在心上,认真当成一回事儿。   他思忖片刻,幽幽开口:“是时候定下少门主之位了。”   只有平定了争夺少门主这场风波,让秦亦初死了这条心,他才会安分。   “不够。”米遥俯身,下巴搭在言兮彻脑袋上,摇了摇头,“他必须死。”   言兮彻双眸露出一丝惊愕的神色,反复确认道:“你确定,你想要他的命?”   “我确定,”米遥从身后环住他宽阔的肩膀,闭上眼,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那天的那种恐惧,我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言兮彻知道,她说的是自己中毒的那天。   米遥一直不愿提起那天的回忆,但是千佐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她的奋不顾身,她的声嘶力竭。   “只要他活着一天,我连睡觉都担心半夜一睁眼,身旁躺着的人就凉了。”米遥咬紧了下唇,身子不自觉地颤栗。   这是那日之后,她第一次掏心掏肺地说出她内心的恐惧。   言兮彻回身,搂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抱住,一边轻抚她的后背,一边哄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乖,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米遥闷闷地嗯了一声,吸了吸鼻子。   “给我点时间,”言兮彻声音温润轻柔,仿佛说着情话一般说道,“我提他的人头来给你。”   米遥可怜兮兮地伸出手,曲起小指。   言兮彻歪头:“什么意思?”   “拉钩。”   拉过了钩   ――才算订下了誓言。   言兮彻起身,一把横抱起米遥,两人滚在床上,米遥捧着他的脸,得意地说:“起码一整个晚上,你都是我的。”   不用跟言兮止那臭小子抢,哼。   言兮彻俯身,鼻尖蹭了蹭她的颈侧,凉悠悠的,呼出的气息弄得她痒痒的:“一直都是你的。”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米遥在心底怒吼。   “哥――”言兮止拍门,“今晚月色真好啊,叫上嫂子咱们一起赏月去?”   “我早晚得杀了他。”米遥恶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   正打算起身披件衣服,却被一把按倒,言兮彻欺身上来,食指竖在唇边:“嘘。”   “哥?我进去了啊。”言兮止推门。   米遥瞪大双眼,悄声问:“怎么办?”   “别理他,”言兮彻的眼眸在黑暗中透着奕奕光彩,“我上锁了。”   推了半天,门纹丝未动。   门外的人只好作罢,脚步声渐行渐远。 第180章 一较高下   第二天一早,米遥翻了个身,手一搭,扑了个空。   她一瞬间惊醒,身旁空空如也。   人呢?!   手触及的床铺早已没了温度,看来人已经走了许久了。   她急急忙忙地合衣,也顾不得系上腰带什么的,就这么衣衫不整地冲进了书房。   书案上摊开的书字迹潦草,密密麻麻,看的人却聚精会神,甚至连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声巨响,都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米遥两手往书案上一撑,喘着气问:“你哥呢?”   “走了啊,没跟你说啊?”言兮止眼皮子都没抬,一目十行,看得津津有味。   “去哪儿了?”   “没说,就说有点事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了吧。”   “呼――”米遥长舒一口气,顺了顺气,嘀嘀咕咕,“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他什么事都跟你说呢。”言兮止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挑拨离间的好机会,啧啧摇头,“原来不是啊。”   米遥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懒得跟他计较,只是嘁了一声,以示不屑。   “嫂子,我给你说,这男人不声不响地往外跑,多半就是有问题……”言兮止神秘兮兮地凑上前,悄声说,目光这时才终于舍得离开书籍一瞬,他一抬头,正对上衣衫凌乱的米遥,他似笑非笑,“嫂子,我哥一走你就这样……不太好吧?”   米遥不慌不忙地将里衣拉高了一些,遮住胸口,然后双手抱胸,眯起眼,和蔼可亲地说:“眼珠子不想要了嫂子帮你挖出来呀。”   言兮止讪讪地缩了缩脖子,退回书里找他的颜如玉去了。   米遥在书房转了一圈,觉得没啥意思,打算出去转转,刚一抬脚,就听背后一声:“咦?”   米遥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回身去看。   只见言兮止打开了书案的暗格,翻出来那幅画,故作惊愕地大呼小叫:“什么?!我哥居然还收着梓禾姐的画?”   米遥翻了个白眼:“因为那是你留给他的。”   “什么嘛,原来你知道啊,我还想借机挑拨一下呢。”言兮止自觉没趣,把画卷起来,往暗格里放,手一动,又摸到一幅画,这回是真的惊诧不已,“这是什么?!”   “画。”   “我知道!”言兮止难得收敛了笑容,神色认真,“这是我没见过的风格。”   “这是素描。”你当然没见过,米遥在心里偷笑。   “你知道?”   “我画的。”   言兮止一眼不眨地盯着米遥:“大嫂!教教我嘛。”   “看你表现,我考虑考虑。”一有机会,米遥立刻摆起谱来,装模作样道,“我已经太久不收徒了,生疏了。”   “我的意思是教我做画这种画所用的笔,嫂子,不是我说,”言兮止不留情面,一针见血,“就算我第一次见这种画风,也不难看出,你的水平可以说是稀烂。”   “少嗦!”米遥被踩中了痛脚,恼羞成怒,“我教你烧柳条,咱俩比试比试,谁的素描画得好,如何?”   当然是完全不公平的。   “好。”谁知言兮止居然很痛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   于是,   言兮彻一回来,就看见两人在书案上埋头苦画,一桌子的灰,两人的手都黑黑脏脏的。   他愣了一下,盯着丢得满地的画作,疑惑道:“你们在做什么?”   米遥用手背抹了抹鼻尖:“比赛画梓禾。”   “为什么画梓禾?”言兮彻又问。   言兮止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这样你不就可以收藏更多梓禾姐的画了?”   言兮彻托腮沉吟:“我……为什么要收藏梓禾的画?”   “对哦。”米遥突然一骨碌爬起来,摸了摸后脑勺,愣愣地问,“那我是不是上当了?”   言兮彻很遗憾地点了点头,心疼地摸了一把他家小丫头哭丧着的小脸蛋。 第181章 别抢饭碗   一连好几天,米遥醒来都见不着人。   一睁眼就盯着空空的床铺,这种感觉很不好。   到了傍晚言兮彻才回来,问他做什么去了,他也是三缄其口,含糊其辞地只说阁中有点事需要处理,米遥见他一脸疲惫,也不忍心不依不饶地追问,翻个身的功夫,言兮彻就睡着了。   米遥坐在院里摇着躺椅,晃悠着,一手拿起苹果啃了一口。   突然觉得这苹果也不甜也不香了,难吃得要死。   这时候言兮止就会幽幽地飘过来说一句:“这男人不着家,就意味着心思不在你这儿咯。”   米遥扬手一抛,苹果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脑袋上。   “你对我好一点儿,”言兮止揉了揉脑袋,“这样我哥变心的话,我还能替你说句话。”   米遥支着脑袋,挑眉:“替我说话,你?你比谁都盼着你哥赶紧变心吧?”   言兮止哼哼了一声:“那倒也不一定。”   “怎么?”米遥调笑,“怕你哥给你换个丧尽天良的嫂子?”   “很难有人比你更丧尽天良了吧?”言兮止嘀咕了一句,就拔腿飞快跑走了,一边跑还一边喊,“我哥昨晚回来外衫都没穿,长点心吧你!”   米遥摇晃着椅子,翻了个白眼。   不过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处理什么事需要脱衣服呢?   米遥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言兮彻,甩了甩头,抛开这些一闪而过的疑问,去前院走一走,散散心。   所到之处,皆是姐姐妹妹们的称赞奉承,众星捧月一般。   米遥想,下次要多来前院走走,毕竟违心的阿谀,谁不爱听呢?   迎面走来一个脸生的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跟在一位姐姐身后。   小丫头一看见米遥,双眼迸发出兴奋的光彩。   那位姐姐立即停住脚步,对那丫头说:“快向赤影姐姐问安。”   小丫头照做了:“我叫巧怜,赤影姐姐和江湖月报上画的一样漂亮,不,更漂亮呢!”   “就你这丫头会耍嘴皮子,”那位姐姐点了点巧怜的脑袋,对着米遥微微颔首,“这丫头刚来不久,不懂规矩,妈妈出门之前交代我多看着她一点,妹妹别见怪。”   米遥莞尔,很客气:“劳烦姐姐了,这丫头我看着挺喜欢的,在学什么呢?”   “跟着南依姐姐学琴!”巧怜声音脆生生的,笑容里透着一丝得意,“姐姐说我有天赋呢。”   那位姐姐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对米遥解释道:“别看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这丫头对音律还挺有天分。”   米遥看着她满脸洋溢着笑容的模样,心情也好了几分,随口问了一句:“陪我走走?”   巧怜双眸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但是没有一口答应,而是眼巴巴地望着那位姐姐:“可以吗?”   “去吧去吧,”那位姐姐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说话过过脑子,别惹了你赤影姐姐不高兴,听见没?”   “嗯嗯!知道啦。”   两人在回廊转了转,米遥没怎么开口,一直听这丫头吧啦吧啦地讲个不停,从小时候饿肚子讲到家里有了弟弟自己被卖到青楼。   “难过吗?”米遥问。   “不难过,他们不要我,我也不稀罕他们!”巧怜眸子里透着几分倔强,而后低叹一声,“倒是有点遗憾就是了。”   “也是,再怎么说也一起生活了一场……”   “不是!”巧怜打断她,随后才发觉自己的失礼,低下头,捂上嘴。   “没事,你说。”米遥失笑。   “我遗憾的是先生说我四肢不协调,不能跟姐姐学跳舞。”巧怜抬头,望着米遥的眼睛闪闪动人,“我想成为赤影姐姐那样万众瞩目的花魁。”   米遥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巧怜说自己小时候偷了对面食肆人家吃剩的饭菜,吃饱了就偷偷爬到屋顶,从那里望过来,可以看见烟雨楼舞台的一角,她在那里,见到了跳舞的米遥。   巧怜一脸的崇拜:“我爹要卖我的时候,我求着他卖我到烟雨楼来,就是为了你,结果,哎,人算不如天算啊。”她青春可爱的小脸摆出一副老成的愁苦。   米遥有些错愕,她实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谁憧憬的人。   她对上巧怜憧憬的目光,思忖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笑容亲切,眼神慈爱,缓缓开口:“好好学琴,别来跟我抢饭碗。” 第182章 十分可疑   “啊???”巧怜目瞪口呆,“我以为你会鼓励我不要认命,去试试什么的呢。”   “你有学琴的天赋,这是别人求不来的命,为什么不认?”米遥眉梢上扬,勾起嘴角,“再说学琴也能成为花魁啊,我来之前的花魁就是南依,说不定你来以后就是你了,谁说的好呢?”   巧怜一副醍醐灌顶般的表情,眼中的仰慕之情更是掩藏不住了,在胸口处握拳:“对啊,姐姐说得对!我要超越姐姐,成为下一个花魁!”   “这种话在心里说就行了,别说出来得罪我。”米遥屈指,敲了敲她的脑袋。   “哦。”巧怜捂着脑袋。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   巧怜突然问:“姐姐有心事?”   米遥一愣,而后笑了笑:“这么明显么?”   巧怜直直地点了点头,她拍了拍胸口:“别看我年纪小,我懂得可多了!”   “噢?”米遥挑眉,随口一问,“那你说,如果一个人突然开始每天都往外跑,还闭口不谈原因,这是为什么?”   米遥其实只是抱着闲话家常的心态,随口一提,毕竟这半大丫头看起来懵懵懂懂的,米遥也不指望她真能答疑解惑。   谁知巧怜却一针见血地问出:“男人?”   米遥眨了眨眼,心想你怎么知道?   “其实吧,每天往外跑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巧怜突然凑过去,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如果每次一回来,就不管不顾地冲去洗澡,那就很可疑了。”   米遥瞪大眼睛。   可不就是每次一进院里话还没说上一句就急匆匆地赶去洗澡嘛。   米遥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是哪方面的可疑?”   “哎呀,姐姐,我这么给你说吧,”巧怜唉声叹气,“从前我爹逛完窑子回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就是怕我娘闻出来,知道吗?”   “什……什么?!”米遥张着嘴,半天接不上话。   “姐姐?”   “额……”米遥憋了老半天憋出来一句,“你家不是穷得连饭都吃不饱了,你爹怎么还……”   “男人嘛,”巧怜撇了撇嘴,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宁可饿着一家老小,也得满足自己那点花花肠子。更不要说你那位言阁主那么有钱,肯定更花心。”   米遥抓了抓头发,又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嘀咕:“不会吧?他不是那种人。”   “他是哪种人啊?”巧怜也没见过那个传闻中的幕后大东家,只是偶尔听楼里的姐姐妹妹们谈起,觉得应该是位大人物就是了。   米遥一时也答不上来,支支吾吾地说:“反正,他不是那种……好色之徒。”   说这话时米遥其实有点心虚。   毕竟从之前每晚的表现来看,言兮彻也担得起好色之徒这个称号。   只是最近――一沾枕头就睡着。   这么一想,更不对劲了。   “姐姐你没事吧?”巧怜看着猛地站起身,气势汹汹走掉的背影,问道。   “我没事,”米遥头也不回,“言兮彻要有事了。”   直到现在,米遥都相信言兮彻不是那种人。   只是今天的谈话给她敲响了警钟,她不能再放任这种状况持续下去了。   凌晨,夜幕还丝毫未有亮光的时候,言兮彻悄无声息地合衣,坐在床沿系腰带,衣摆被突然拉住。   一转身,本该睡得正香的人,睁着一双大眼睛幽幽地盯着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第183章 一探究竟   米遥侧身坐在马背上,脑袋搭在言兮彻肩上,倚在他怀里,一路颠簸。   她困得睁不开眼,眼皮渐渐合上,脑袋一点一点的,马一拐弯,她猛地惊醒,直直往前载倒。   刹那间,言兮彻一手拽稳缰绳,一手揽住她的腰狠狠拉回怀里,有惊无险。   “吓死我了。”米遥心有余悸地顺了顺胸口。   言兮彻失笑:“谁叫你非要跟来?”   “我想你嘛。”米遥语调黏糊糊的,双手攀上言兮彻的肩,撒娇耍赖,“你每天早出晚归的,回来连句都不跟我说,沾枕头就睡,当我是什么?开客栈的吗?”   言兮彻低头,鼻尖抵着她的额头,坏笑道:“等这阵子忙完,我好好补偿你,好不好?”   “你在忙什么?”米遥嘟着小嘴,眼神可怜兮兮的,“告诉我嘛。”   言兮彻拿她一点法子都没有,只好认输,如实交代:“我最近都在陆伯那里。”   米遥心下一凉,连忙伸手去扯他的衣领:“你怎么了?”   “我没事,”言兮彻赶紧腾出一只手,握住她两只胡乱扑腾的小手,制止了她扒自己衣服的动作,敛眸威胁道,“我压抑了这么多天,你再点火,我就在这荒郊野外把你办了。”   米遥这才老实了,嘀嘀咕咕:“我担心你嘛。”   言兮彻搂紧了她:“就是怕你瞎担心才没告诉你的,我不是去泡汤,是去和陆伯研究些铸造的事,放心吧。”   “泡汤?用词还挺委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享受去了呢。”米遥冷哼一声,“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放心的下?”   “那我说了你就能放心了?”   “当然不能啊!”米遥狠狠剜了他一眼,“你这家伙报喜不报忧是有前科的!”   “那不就得了。”   “怎么?你还有理了?”   “没有没有,我的错。”言兮彻弯腰埋进她颈窝,微微蹭了蹭,撒娇讨好道,“我这不是带你来了么?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好不好?”   他的睫毛蹭得米遥直痒痒,脖子通红,她赶紧推开言兮彻的脑袋,指着前方训斥:“看路看路!司机不专心,亲人两行泪,懂不懂!”   好在言兮彻的驾驶技术一流,没有造成亲人两行泪的悲剧。   两人来到陆老伯的住处,陆老伯那双鹰眼一瞅见米遥,诧异了一瞬,而后那张不苟言笑的脸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调侃言兮彻:“哟,你怎么舍得带你家小丫头来了?”   不等言兮彻回答,米遥说:“是我自己要跟来的。”   “难怪,我说呢。”陆老伯带他们穿过后院,走到里屋,打开一道暗门,一头钻了进去。   瞬间,一股热浪袭来。   屋内温度一下子高了很多。   “熔炉在里面,所以才会这么热。”言兮彻一边给米遥解释,一边将米遥送的发冠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平在桌上。   他干净利落地挽起长发,右手腕凑到唇边,牙尖勾住一根皮绳,轻轻一咬,扯到虎口,又将右手伸到脑后,绑住长发,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米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被晾了太多天,竟觉得他的动作有点撩人。   “你……”米遥呆呆地眨了眨眼:“你干嘛脱衣服啊?”   这不是诱惑我嘛,她想。   “啊?”言兮彻将外袍丢到一旁,低头对上米遥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他失笑,刮了刮她的鼻子,“想什么呢你?里面太热了。”   米遥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她突然想起:“所以你上次回去是忘了穿外袍?”   “上次就是忘了脱,被火星子溅到,我就扔了。”   米遥恍然大悟:“所以一回去就洗澡也是因为出了一身汗,对吧?”   原来如此,呼――米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是。”言兮彻说,“那是怕烟尘味道太重,熏到你。”   妈呀!   更撩了――米遥一把捂紧了心口。   “怎么了?”他问。   “没,没什么。”米遥都没脸把她昨晚那些肮脏下流的猜忌说出来,她觉得跟言兮彻比起来,自己太低俗了,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低声软软地说了一句,“我等你出来。”   言兮彻摸了摸她的发顶:“乖。”   还想说点什么,   这时,   陆老伯从里面探出头,大吼一声:“臭小子你到底进不进来!在外面磨磨蹭蹭的,生孩子是不是啊!” 第184章 抛头露面   那晚,   米遥死缠烂打,挽着言兮彻的胳膊左摇右晃,耍赖:“明天别去了呗,休息一天嘛,就一天。”   活像个不让男朋友上班的家庭妇女。   言兮彻无奈,笑道:“我抓紧时间弄完才能好好陪你呀。”   米遥立刻变了脸,一把甩开他的手臂,直直躺平,盯着天花板,赌气道:“你和你的剑过去吧,我不要你了!”   “别呀,”言兮彻勾起嘴角,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脚踝,“低价贱卖,客官您就要了吧。”   “白给都不要!谁劝也不好使。”   “倒贴呢?”   “嗯……考虑考虑……”米遥话还没说完,脚腕子被言兮彻一手握住一只,生生拖了过去。   所有负气的话都淹没在喘息里。   这晚过后,一切如常。   米遥又得一个人闲在院子的躺椅上,哦不,不是一个人,还有言兮止,那还不如一个人呢,米遥在心里吐槽。   在她发呆的时候,言兮止又飘过来说了一句:“嫂子,你看看我的画。”   米遥抬眼一看,靠,这小子才学了几天的素描,居然还就真的比她画得好了,更气。   “拿走拿走!”米遥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他。   “像嫂子这样琴棋书画样样不精通的女子已经不多见了,也难怪我哥那么珍惜,物以稀为贵嘛。”   米遥伸手一摸,今天忘记拿果盘了,一时间还找不到趁手的东西砸他。   言兮止也发现了这点,露出一个小人得志的侥幸笑容。   米遥缓缓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你再不滚,我只能砸这张椅子了。”   不想被躺椅砸的言兮止二话不说逃得远远的。   好在还有巧怜这个小迷妹时不时能陪她说说话,光是看着她那双充满仰慕之情的眼睛,米遥的虚荣心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偶尔言兮彻回来得晚,米遥就会去看巧怜的表演,要一壶酒,两碟小菜,往二楼一坐,也算好打发时间。   这天,巧怜从台上下来,兴冲冲地跑过来:“姐姐姐姐,有人说他喜欢我!”   “那不是很正常嘛。”米遥曲起一只腿踩在椅子上,手肘撑在膝盖,懒懒散散的模样,“你那么讨人喜欢,比我都只差了那么一丁点。”   这是她能说出口的最大赞赏了。   “真的吗?”巧怜眉欢眼笑,“那他说要给我赎身,我要答应吗?”   米遥看着她天真的笑容,问:“那你想答应吗?”   巧怜咬着下唇,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他帅吗?”   “什么样算帅啊?我不太懂。”   “我家子惑那样。”米遥大言不惭。   巧怜又摇了摇头:“那怎么可能啊?但是比我爹清秀就是了。”   “那不行。”米遥直接替她拿了主意,“回绝他,就说我不准。”   “好。”巧怜笑着点了点头,在她看来,赤影姐姐做的决定一定就是最有道理的。   米遥喝了一口酒,剥了一颗瓜子,说:“很明显,你一点也不喜欢那个人。”   “姐姐怎么知道!神了。”巧怜惊呼,“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诶。”   “那么,”米遥将瓜子丢进嘴里,“让你动摇的原因是什么?”   不是应该直接就拒绝了吗?   “唔……”巧怜想了想,“因为他说,他是真心喜欢我的,我想,真心很难得吧。”   米遥嗤笑:“真心这东西,用说的最不值钱。”   “啊?”巧怜惊诧地张大嘴,“是这样吗?”   “我能对楼下扫地的大爷说一百句,只要酒喝得够多。”   “这样啊,可是!”巧怜突然又想到,“他说他不想让心爱的女子抛头露面,给别的男人看。”   米遥又听见她补了一句:“男人真心喜欢你时,是会这么想的吧?” 第185章 说我坏话   “我姐夫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吗?”巧怜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你姐。”米遥耸了耸肩。   “不是,我是说言阁主。”巧怜解释。   米遥第一次听人这么称呼言兮彻,莫名觉得有些陌生又好笑,弹了一下巧怜的脑门儿:“你这丫头还挺会套近乎的嘛。”   “那他到底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呀?”巧怜不依不饶。   米遥摇了摇头:“没有。”   “可他不是很喜欢姐姐吗?”   “如果他这么说,”米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根本看不上他。”   巧怜一头雾水:“为什么?”   “这是占有欲,不是喜欢,更不是爱。”米遥一脸的不屑,“这只不过是那些混蛋掩饰他们大男子主义的借口罢了,什么叫抛头露面?你又不是他的腰带,还得被他拴着才能出门?”   巧怜其实不太懂这话中的道理,但是赤影姐姐说的就是对的,她是这么坚信的。   巧怜托腮,又问:“所以有占有欲的男人就是混蛋,是吗?”   “当然不是啊!”   “哈?”巧怜皱起眉,“那我现在更困惑了。”   喝了酒的米遥很有耐心,循循善诱,谆谆教导:“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有占有欲。”   “可你方才说……”   “听我说完!”米遥曲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脑袋,“笨死了,别打断我。”   巧怜捂着脑袋:“再敲更笨了。”   “有占有欲是很正常的,只是身为一个男人,应该做的是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而不是弄一堆条条框框的规矩去束缚她。”酒杯在她唇边时,她斜斜地扬起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笑,“那种人算什么男人?”   巧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好像有一点听懂了。”   “什么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米遥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你现在深有体会了吧?”   “姐姐懂的真多!”巧怜眼中的崇拜之意又加深了。   米遥假装谦虚地摆了摆手。   “那怎么做才是保护呢?”巧怜好奇。   这个问题米遥一时还真答不上来,于是她极其敷衍地回了句:“你慢慢揣摩,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巧怜愣愣地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姐姐,说话就是高深。”   在整个表演的尾声,言兮彻才出现。   他发梢还滴着水,握住米遥的手:“走吧。”   “等我喝完这口。”米遥挣脱,去拿酒壶。   言兮彻就默默站在她身后,等着。   视线落在米遥那只曲起的腿上,裙摆凌乱,白皙的腿就这么露了出来。   他默不作声地脱了外袍,轻轻搭在米遥腿上。   巧怜突然眼前一亮,扯了扯米遥的衣角,顿悟道:“姐姐说的保护,就是这样吧?”   米遥一愣,浑然不知:“哪样?”   巧怜悄悄地指了指言兮彻:“像姐夫这样。”   言兮彻一听到这两个字,二话不说,一屁股坐了下来,挑着嘴角,眉梢一扬:“你慢慢喝,不急。”   米遥见他这副N瑟的模样,笑骂了一句:“蠢死了。”   言兮彻不以为意,一脸被取悦到的样子,问:“你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你有什么好话可说吗?”米遥板着脸,斜睨了他一眼。   “咦?”巧怜歪着头,疑惑地开口,“姐姐不是说姐夫帅还说姐夫很男人……”   她话没说完就被米遥塞了一把花生米。   “噢?”言兮彻一手支着下巴,眼角一挑,轻笑道,“你赤影姐姐还说我什么了?”   巧怜一嘴的花生米,想说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嗯嗯呜呜的。   “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东西少说话。”米遥说。 第186章 妖刀现世   入冬了,   米遥早晨翻身一摸,身旁终于不是冰凉的床铺,而是温暖的身体。   米遥一惊,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一下子扑在言兮彻胸膛,死死压住他,居高临下地说:“我都醒了你还没跑就跑不掉咯。”   言兮彻环抱住她的腰,将她的脑袋压在胸口:“不跑了,哪儿也不去了。”   “太好了。”米遥还带着一点鼻音,“我都打算去订笼子了。”   “要笼子做什么?”   米遥缓缓闭上眼,嘟嘟囔囔:“把你关起来。”   说完又睡了过去。   直到中午才醒过来,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她打了个哈欠,立起脑袋,下巴垫在言兮彻胸口,望着他:“早点想吃什么?”   “我想喝奶茶。”言兮彻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米遥没接话,幽怨地盯着他,直勾勾的,一眨不眨。   言兮彻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想了想,试探性地问:“是不是一大早就喝奶茶不太好?”   米遥黑着脸,一翻身坐在了床沿,脚尖去勾鞋,回头恶狠狠地对言兮彻说:“以后我再问这种问题,你只能回答――你。”   言兮彻一愣。   而后笑着去搂米遥盈盈一握的腰肢,压着嗓音道:“那我现在改答案。”   米遥一个侧身闪开了,头一甩:“来不及了。”   她没想到一推开门,竟然看到陆老伯跟言兮止坐在院子里聊天。   陆老伯看了她一眼,啧了一声:“都什么时辰了,现在的年轻人……真能折腾。”   “才没有,纯睡觉好嘛。”米遥咕哝一句。   “我说呢,怎么今天这么安静。”言兮止笑得不怀好意,“原来是纯睡觉啊。”   “嫌吵是不是?”米遥耳朵红得滴血一般,恼羞成怒,“去睡大街上啊。”   这时言兮彻也从屋里钻了出来,跟陆老伯打了个招呼后,给米遥披上一件厚实的衣服,对言兮止说:“怎么一大早就惹你嫂子生气。”   “都晌午了还一大早呢。”言兮止撇了撇嘴角,掩着嘴对陆老伯说,“您看,我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可怜吧?”   陆老伯嗤笑一声:“可怜?那你自己成家过你自己的日子不就不用受他们两口子欺负了?”   “我不。”言兮止断然拒绝。   “我还不知道你小子?”陆老伯哼哼一声,“你享受得很吧。”   言兮止耸了耸肩,倒也没否认。   米遥凑过来,四处张望:“你们在做什么?”   石桌上铺着一堆画纸,言兮止根据陆老伯的描述在上面涂涂画画,画了又改,改了不满意就揉成一团,丢掉。   最后终于得到了一张满意的画作。   米遥看了一眼,是个兵器。   “这就是我们这段日子的成果。”陆老伯拿起画纸,露出一抹赞叹的笑容,点了点头,“好,真好啊。”   也不知是在说画还是说他和言兮彻这些日子铸出来的宝物。   除了米遥一头雾水,另外三人都笑得胸有成竹。   又过了些日子,新一期的江湖月报爆出一个惊天秘闻:   陆大师一失手成千古恨――竟造出摄食内力的嗜血妖刀!   一时间,平静已久的江湖掀起波澜。   没几日便传出妖刀被盗一事。   听闻消息的言兮彻放下手中的奶茶,挑起唇角:“意料之中。”   米遥也不多问,她一向不太打听言兮彻的公事,费脑子,反正她知道言兮彻心里有数就行。   她拎起茶壶,打开盖,奶茶已经见底了。   米遥愤愤不平。   气道:“凭什么你天天喝奶茶都不会胖啊!” 第187章 门主寿宴   玄刀门门主六十大寿。   广邀各大门派共襄盛举,仙境般的世外桃源,瀑布犹如白龙垂空,奔泻而下,飞珠溅玉。   瀑布下搭了一个锦天绣地的水上戏台,在层层水雾中若隐若现。   水面荡起悠悠烟水,一艘气势磅礴的巨大画舫停驻于岸边,威严森森,令人不禁心生敬畏。   画舫之上,各大门派齐聚一堂,高朋满座。   一个小女孩端着一杯果茶,一蹦一跳,迎面走来一位身穿石青衣衫的少女,少女大步流星,没注意到脚边的小女孩,一个不留神,两人撞在了一起,小女孩手中的果茶洒在了少女裙边。   少女怒从心头起,指着小女孩的鼻子骂道:“没长眼睛吗?”   小女孩一骨碌爬起来,委屈地看着她:“明明是你撞我的……”   此时小女孩的母亲赶了过来,一把将女孩揽在身后,赶忙对着面前的少女,颔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家丫头莽撞了,还请周小姐别与她计较。”   周小姐冷哼一声,不屑地瞥了这位夫人一眼:“果然小门小派的就是没有家教,一点规矩都没有。”   “是是,”这位夫人连连点头,“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小女孩一张小脸皱巴巴的,攥着母亲的裙子,沮丧着脸:“不是我撞她的……”   “好了,闭嘴。”夫人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生怕又得罪了周掌门的千金。   “你还狡辩!看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   周小姐正要发作。   走来两位年纪相仿的少女,一位杏黄长襦裙,一位的发尾梳了一缕小辫儿。   杏黄长裙的少女开口劝道:“人家已经认错了,你也别不依不饶的,今日是来贺寿的,别闹了笑话。”   “就是呀!”梳着小辫儿的少女点点头,“你那脾气也该收敛收敛了。”   周小姐只好作罢。   那位夫人连忙按着小女孩的脑袋,一大一小两人不停弯腰点头:“多谢两位大小姐解围,周小姐大人大量,我这就好好教训这丫头去。”   说罢,赶紧拉着女儿躲去角落。   三人落座,周小姐还为方才的事愤愤不平,埋怨杏黄长裙的少女道:“以前可不见你这么爱出风头,哦!我都忘了,你们虚谷剑派年后就入天市了,苏大小姐可就高人一等了,怪不得呢。”   苏小姐摇了摇头:“虚谷剑派只是有参加考核的资格,能不能入天市还不一定,何来高人一等之说?”   “你别理她,她就是嫉妒你。”梳小辫儿的少女冲周小姐吐了吐舌头,“等入了天市,人家苏姐姐就是高你一等怎么了?”   周小姐嗤笑:“我说你怎么做她的跟屁虫呢?原来是想抱大腿啊?你家不也没资格吗?高我一等不也高你一等,只怕是到时候咱们谁也不配跟苏大小姐做朋友了吧?”   “怎么会呢?大家从小一起长大……”苏小姐正要和劝两句,只见另一位梳着十字髻的少女兴冲冲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周小姐身旁,仰着脑袋哼着小曲儿。   四人分别是四位掌门的嫡出千金,从小玩在一起,因此说话也比较肆无忌惮。   “你这搔首弄姿的?又勾搭上谁了?”周小姐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十字髻少女冲她翻了个白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是是是,你们都不喜欢我,那以后别跟我玩!”周小姐瘪着嘴。   “你以后恐怕还真高攀不上我了,你知道方才谁请我喝茶?”十字髻少女挑眉。   梳小辫儿的少女一脸八卦地凑上前问:“谁呀谁呀?”   十字髻少女洋洋得意:“啸虎帮金帮主。”   梳小辫儿的少女哇地一声,捂住嘴:“那你……”   “嗯哼。”十字髻少女妩媚地一笑。   “啸虎帮可是太微呢,比天市还高一阶。”梳小辫儿的少女感叹道,“你命真好。”   “怎么?苗苗,你现在要抛弃苏姐姐,去抱阿柳的大腿了?”周小姐笑得不怀好意,“太微又怎么样?嫁进去都是七夫人八夫人了吧?”   “什么抱大腿,说得多难听啊。”苗小姐嘀咕,像是被说中了有些心虚,声音低低的。   “七夫人八夫人又怎么样?”柳小姐不以为意,“那也是太微,苏姐姐家明年若是入了天市,还勉强能和我玩在一起,你?”柳小姐瞥了周小姐一眼,满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周小姐被她那么一瞥,脾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满脸通红,恼羞成怒道:“太微有什么了不起!我还跟言阁主喝过茶呢!”   一瞬间,四周鸦雀无声,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望过来。 第188章 别来无恙   周小姐羞赧地别过头。   一个字都吐不出。   过了一会儿,   周围的人又陷入各自的讨论中去了。   梳着小辫子的苗小姐惊得下巴都掉了:“你说真的?!”   柳小姐噗嗤一声笑出来,拍了拍周小姐的肩:“你该不会说的就是周掌门在茶楼巧遇言阁主,上去敬茶的那次吧?那也算啊?”   被识破的周小姐连脖子都涨红了,梗着脖子逞强道:“怎么不算?那他也跟我说话了啊。”   “真的?”连一直没说话的苏小姐都不禁诧异起来,“他说什么?”   “他说‘哦‘。”柳小姐笑得前仰后合,“他爹去敬茶,顺手捎带上她,就随口介绍了一句,言阁主就说‘哦‘,拢共就说了这么一个字,哎哟,谁知这丫头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笑个屁啊你!”周小姐顺手抄了个茶盖朝她丢了过去,被柳小姐一闪身躲开了。   苗小姐乐不可支,顺着柳小姐的话附和道:“你还是出去吹吹风清醒一下吧。”   苏小姐摇了摇头,劝她:“你也不小了,别好高骛远,想点实际的吧。”   “我怎么就不切实际了?”周小姐不服气地嚷嚷,“我再不济也是个掌门嫡女吧?他连风尘女子都要了,凭什么我不行?”   这时正好秦婉卿从二楼下来,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径直走了过来,厉声问:“你说什么?”   四人一见秦婉卿,立刻起身行礼:“秦小姐。”   方才插科打诨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凝重起来,四人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谁也不敢与秦婉卿对视。   “我问你话呢!”秦婉卿指着周小姐。   “就是……我看江湖月报上……这么说的。”一遇到秦婉卿,周小姐顿失了方才那股骄横的气势,唯唯诺诺的,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   秦婉卿横眉瞪眼,反问:“那种八卦月报也能信?!”   “不,不能。”周小姐赶紧认错。   “再让我听见这风言风语,撕烂你们的嘴。”   四人齐声:“是。”   秦婉卿身旁的侍从凑上来低声说:“言阁主到了。”   她这才作罢,换了一副笑脸迎出去。   四人松了一大口气,柳小姐用手肘捅了捅周小姐,幸灾乐祸地问:“看到了?还想嫁进凌苍阁吗?”   周小姐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入船口,秦婉卿一眼就看到了马车上走下来的言兮彻,他一袭玄黑对襟长袍,腰束赤红流云纹锦带,身披黑羽滚边大氅,风帽上的鸦羽落了片片雪花,晶莹的雪一点点融化。   “彻哥哥――”秦婉卿站在甲板上挥手。   言兮彻没有听见,而是回身探进马车里,紧接着从车里抱出来一个碍眼的赤红色身影。   秦婉卿将要说的话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她捏紧了拳,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都没有丝毫的凉意,她只觉得怒意激得浑身热血沸腾。   她听见那个讨厌的声音对她说:“秦小姐,别来无恙。”   她只想捏碎她的骨头。   面前的恶毒女人没有得到回应,装得像受了委屈一般,楚楚可怜地望了言兮彻一眼。   女人鼻尖落了雪花,红通通的,看起来更惹人怜爱。   但她知道,都是假的,哪怕一颦一笑都是这女人算计的结果。   不出所料,她听见言兮彻沉着声质问:“怎么?你没听见吗?”   “好久不见。”她不情不愿地回了一句。 第189章 祸国殃民   船上的众人,听说言阁主带着那名青楼女子出现时,都惊叹他失了心智。   “这种场合居然带风尘女子来,疯了吧?在想什么?”   “他是言兮彻,他想什么就是什么。”   “这倒是,不过宠妾灭妻到这个地步,也是前无古人了。”   “妾都不算呢!那女的压根就没进门。”   “咦?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沈大小姐相中了白公子,言阁主受了刺激才这般疯魔?”   “不是没这个可能……”   众人窃窃私语,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在言兮彻进门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众人齐刷刷站起来行礼。   “屋里热。”言兮彻伸手解下米遥的大氅,为她驱走一身寒气。   而后,才缓缓侧过身,对低着头的一众人,微微颔首。   得了许可,众人纷纷落座,但也不敢高谈阔论,默默坐着,大气都不敢喘。   有人稍稍抬眼,瞄了米遥一眼。   大氅下是一袭赤红缎裳曳地长裙,明艳动人,敞口外衫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一条玄黑锦带裹紧玲珑腰身。   额前坠着一枚小小的红宝石,几缕青丝垂在胸前,一回眸,眼眸水光潋滟,红唇漾着娇娆的浅笑,那步摇琮琮作响。   好一副祸国殃民的皮囊。   众人不禁在心底暗暗感叹,难怪言阁主失了心智。   米遥很享受这种目光,得意地仰着脑袋:“你发现了吗?我今天特别有气势。”   “手凉不凉?”言兮彻握住她的双手,抵在唇边呵气,好在一下马车就上了船,米遥的双手并不凉,他松开她的手,凑到她耳边压着嗓音含笑,“你昨晚在我身上更有气势。”   “咱们偶尔正经一次好不好?”米遥清了清嗓子,别过头,“你不问为什么吗?”   “为什么?”   米遥一抬腿,脚从裙底伸出来一些:“因为我穿了高跟鞋,高跟鞋,没听说过吧?”   让米遥最得意的是,穿上高跟鞋的她,到言兮彻的耳朵,四舍五入就是平起平坐了。   言兮彻盯着她的脚,眉间轻蹙:“脚不疼么?”   “废话,当然疼啊。”米遥笑盈盈的,一脸轻松。   “那怎么办?”   “忍着呗。”   沉默片刻,言兮彻说:“你才是真正的侠士。”   此时,迎面走来一位身着象牙白对襟袄子,黑发被鎏金镶蓝宝石发冠高高束起,与秦亦辰长相有三分相似的男子。   言兮彻在米遥耳边悄声对她说――这就是秦亦初。   “言阁主来啦。”秦亦初热情洋溢又不失礼数,虽然言兮彻是他表弟,却坚持用言阁主来称呼他,以示敬意,“父亲已经恭候多时了,特意吩咐我来领言阁主去三楼,请。”   言兮彻不为所动,而是转过头问米遥:“你想去么?”   众人闻言皆是倒抽一口凉气――那三楼可不是随便什么身份都能上去的啊!   秦亦初反倒没有太过惊讶,仿佛在他意料之中,他体贴周到地说:“赤影姑娘想去的话就一起吧。”   众人再次倒抽一口凉气。   言兮彻又说:“你不想去的话咱们就不去了。”   “这不太好吧?”秦亦初左右为难,“父亲念叨言阁主许久了,毕竟是他的寿辰,还是上去打个照面吧。”   言兮彻不买账,他眼里可没有人情世故这回事,总是一副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模样,傲慢无礼。秦亦初已经习惯了,他无奈,但是又不能让父亲失了面子,他只好转去求米遥:“赤影姑娘,上去坐坐吧。”   “我不去。”米遥也不买账,她推了言兮彻一把,“你去吧,毕竟是你舅父。”   言兮彻不放心她,她知道。   她望着秦亦初,故意提高音量:“秦大少会派人好好照顾我的,对吧?”   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意思是,言兮彻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老娘出了任何事,你秦亦初都脱不了干系。   秦亦初笑得诚恳:“那是当然。” 第190章 走个后门   仆从特意给米遥安排在窗边,上了一个熏炉,又拿来几盘精美的小食和两壶酒。   仆从讨好地替自家主子美言几句:“大少爷知道赤影姑娘好这口,特意准备的。”   米遥眉梢一挑:“怎么知道的?”   仆从立刻变了脸,尴尬地赔了个笑脸,默默退了下去。   把她调查得很彻底嘛,米遥在心底冷笑。   见她落了单,方才一直想巴结言兮彻又没胆子上前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可算逮着了机会。   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朝苏小姐使了个眼色,招呼她过去。   苏小姐领会了母亲的意图,不是很情愿,但又不好反驳母亲,只好勉强跟了过去。   夫人领着苏小姐来到米遥桌前,笑容憨态可掬:“赤影姑娘打扰了,我见姑娘和我家闺女年纪相仿,搭个伴可好?姑娘刚来船上不熟悉,有什么需要的就使唤我家这丫头便是了。”   苏小姐懂事孝顺,虽然觉得母亲的企图心太明显令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跟米遥搭话。   母亲临走前悄声对她说:“你把她哄好了,让她在言阁主面前替你爹美言几句,来年考核才有个底,丫头啊,咱苏家就靠你了。”   苏小姐既无奈又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米遥见她一直傻站着怪累的,伸手点了点身旁的椅子:“坐吧。”   “谢谢赤影姑娘。”苏小姐有些胆怯,小心翼翼地坐了椅子的一个角。   一举一动十分拘谨,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注意惹了米遥不开心。   米遥倒了杯酒,递给她:“喝么?”   苏小姐下意识地想摇头,但又突然想起母亲的话,接过酒,一咬牙,端起来一饮而尽。   然后背过去捂着嘴猛咳起来,呛得眼泪直流。   “你不会喝酒就拒绝啊,拒绝不会啊?”米遥收了她面前的杯子,嘟嘟囔囔,“浪费我一杯酒。”   “咳咳……抱歉……”   米遥叹了口气:“你娘叫你来跟我说什么?”   被看穿意图的苏小姐瞪大了双眼。   过了半晌,等她咳完了,也缓过劲来,才带着歉意对米遥笑了笑:“抱歉啊,母亲让我讨好你,好在言阁主面前为虚谷剑派美言几句。姑娘别见怪,我这就走。”   “没事,你坐着吧。”米遥瞥了一眼那位一脸热切期待地盯着这边的夫人,对苏小姐说,“就当是给我解闷了。”   “多谢姑娘谅解。”   “诶,我说,”米遥好奇,“想巴结言兮彻直接去三楼找他不就好了,何必拐弯子,巴结他比巴结我容易多了。”至少米遥是这么认为的。   “姑娘真会说笑,且不说言阁主性子桀骜难以接近,”苏小姐笑了笑,抬眼望着拐角的楼梯,“那三楼我们也没资格去啊,那是玄刀门主特意准备的,只有紫微才能上去。”   “紫微是个什么?”   苏小姐惊诧:“赤影姑娘是真的不知道?”   “我又不混江湖。”米遥喝了口酒,耸耸肩。   苏小姐掩唇笑了一下,说:“像我们这样的普通门派,有了一定的影响力和根基,就可以参加考核,过了便是天市,再上是太微,最巅峰便是紫微。不过迄今为止紫微也只有凌苍阁、玄刀门和断弦宗三大门派。”   “这么复杂,”米遥啧了一声,点了点头,“那走个后门无可厚非。”   苏小姐闻言愣了一下,而后莞尔,感叹道:“赤影姑娘比传闻中更加洒脱豁达。”   米遥拿杯子的手顿了顿,侧过脸:“传闻中我是什么样?”   苏小姐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米遥挑眉:“说实话就行。”   “……”苏小姐只好实话实说,但她还是斟酌了一下用词,“传闻中比较……阴晴不定……恃宠……”她没敢把话说完。   米遥忍俊不禁:“恃宠而骄?挺客观的。”   “你……”苏小姐试探性地问道,“赤影姑娘不生气?”   “气什么?这是实话啊,言兮彻也这么说我。”米遥喝完杯中的酒,托腮想了想,“不过这泄露传言的人,嗯,我回去还是得揍他一顿。” 第191章 叫声师父   米遥盯着酒杯,耳朵听着苏小姐对这画舫的介绍,心里想的却是:这里人多嘴杂,眼睛也多,又是亲爹的寿宴,秦亦初必然不敢整什么幺蛾子,只是这环境,自己恐怕也不好下手。   没事,来日方长。   她早晚得要了秦亦初这条命。   方才是她第一次见秦亦初,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一丁点儿邪念,温和谦逊待人有礼,整个就是个别人家的好哥哥形象。   谁能想到这种人,背后却三番两次地残害手足呢?   也难怪小辰辰什么都不敢告诉他爹,只能自己吃闷亏,面对秦亦初这样的演技,小辰辰只怕是说什么,老门主都不会信。   “赤影姑娘,”一个女声打断了米遥的思绪,她抬眼,看见三个少女,怯生生地并排站在自己面前,梳十字髻的那位柳小姐鼓足勇气问了一句,“我们可以坐吗?”   “你们别来打扰赤影姑娘。”苏小姐蹙眉。   “我们见苏姐姐跟赤影姑娘相谈甚欢,才过来的。”梳小辫儿的苗小姐噘着嘴,“我们也想沾沾光,认识一下传闻中的赤影姑娘嘛。”   只有身着石青色衣衫的周小姐,不说话,抱胸,一脸不甘地默默站着。   米遥大手一挥:“坐。”   像是得了恩准,两人心潮澎湃地坐了下来,只有周小姐,虽然坐下了,还是一脸的不快。   “方才言阁主进门时那温柔体贴的模样简直惊世骇俗,轰动整个武林,从那一刻起我就决定――”柳小姐痴痴地望着米遥,“赤影姑娘就是我的楷模,我毕生的向往。”   “夸张是夸张了点。”米遥点了点头,“但是不得不说,你很有追求。”   被米遥夸了一句柳小姐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飘飘然地脱口而出:“赤影姑娘是怎么做到的?把言阁主吃得死死的。”   苏小姐赶紧看了柳小姐一眼:“不得无礼。”这毕竟是别人的隐私,哪能随意打探。   苗小姐不动声色地扯了扯柳小姐的衣角,低声说:“就是,别惹得赤影姑娘不开心。”   柳小姐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正要道歉。   却听米遥说:“只要长成我这样,谁都能吃得死死的。”   四人目瞪口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过了片刻,   “那……可是,我们没有赤影姑娘这样的容貌呀,”苗小姐苦着脸,“那该怎么办才好?”   米遥轻轻抚了抚下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那可就复杂咯。”   柳小姐笑着往米遥身边挪了挪,满眼期盼地恳求道:“教教我们好不好?”   米遥把酒杯塞给柳小姐,随手一指酒壶,示意让她给自己倒酒:“叫一声师父来听听。”   “师父。”柳小姐一点儿也不嘴软,倒了酒,起身双手奉上。   米遥得意洋洋地接过来,一饮而尽。   随后又把酒杯推给从始至终都拉长着脸的周小姐,下巴一扬:“还有你,叫。”   “……”周小姐自然是不情愿,可是又不敢驳了米遥的面子,只好不情不愿地开口,声音低低地叫了一句。   “师父。”   三楼这边,   秦老门主对许久未见的外甥嘘寒问暖,亲切和蔼,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两人闲话家常了几句,秦老夫人笑了笑,说:“阿彻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既然已经成家立业,也该收收心了。”   秦老夫人贤淑端庄,想必是听说外甥带了个青楼女子出席寿宴,便委婉地劝说两句。   言兮彻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云淡风轻地望了秦老夫人一眼,挑眉:“舅母的意思我不明白,我天资愚钝,有什么话,舅母不妨说得直白些如何?”   本想关怀一下晚辈,谁知竟被言兮彻这么顶撞了一句,不过想来也是,这孩子一向桀骜难驯,从来就不是听劝的人。   毕竟是寿宴,秦老夫人也不想场面太难看,便自己给自己解围:“没有什么意思,就是随口一说,阿彻别往心里去。”   “你也是,多嘴。”秦老门主摇了摇头,“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咱们这些老家伙就别管了,随他们去。”   言兮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唇碰到杯沿时挑起一抹笑:“舅父说得在理,人呐,还是得服老。”   此言一出,气氛变得极为凝重。   只有言兮彻丝毫没有当回事,喝了两口茶,站起身掸了掸长袍的衣袖,丢下一句:“我下去陪酒儿了。” 第192章 旧爱新欢   “做自己。”米遥一脸悠哉地说,“做自己最重要。”   她一边当着老师,慢悠悠地说着一些乍一听很有哲理其实根本都是废话的知识点,一边享受着几个小姐端茶倒酒,捏肩捶腿的伺候。   “师父师父,”柳小姐最卖力,“金帮主这人怎么样啊?”   “你若是想走捷径,金皓宇是个不错的选择。”米遥说,“勾搭他是这世上最轻而易举的事。”   柳小姐沉思片刻,说:“那还是算了,我得换个有难度的,不能丢了师父的脸。”   米遥笑得满足:“有觉悟。”   “师父师父,”苗小姐也不甘示弱,甜甜地叫了一声,“师父怎么把言阁主弄到手的呀?”   “是他把我弄到手了,”米遥纠正道,“我只能认栽。”   苗小姐惊讶不已:“言阁主主动的啊?!”   周小姐不服气地小声咕哝了一句:“还不是沈小姐让给你的……”   话没说完就被苏小姐用手肘捅了一下,皱着眉示意她闭嘴别多话。   周小姐以为自己足够小声了,没想到还是被人听了去,她生怕米遥听见,一把捂住了嘴。   她怯生生地瞄了一眼,还好赤影姑娘没听见。   说曹操曹操到,沈梓禾就在这时上了船。   沈梓禾踏进门的那一刻,米遥立刻望了过去,四目相对。   四周的空气瞬间凝结。   众人脑中已经出现了一出新欢旧爱相见的惊世大戏,两人一对视,必然在电光火石间争个你死我活,目光如刀,刀刀见血。   众人屏住呼吸,静待好戏开演。   “哟。”米遥嬉皮笑脸地吹了个口哨,“梓禾妹妹怎么有空来啦?”这丫头居然没跑去谈恋爱?   围观群众:嚯,好一个笑里藏刀,先发制人!   “这就叫上妹妹了?”沈梓禾走了过来,掩唇调笑,“还真有当嫂子的风范了哦。”   围观群众:嗯,好一个冷嘲热讽,见招拆招!   好戏正精彩时,   被秦婉卿冲进来打断了,她横眉瞪眼,四下环顾:“看什么看!”   众人吓一跳,有的鸟兽散,有的低头装作忙自己的事去了。   一出好戏刚拉开帷幕,观众就被驱逐了,遗憾。   米遥身旁的四人左右为难,也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听不懂话?”秦婉卿狠狠瞪了她们四个一眼,“还不快滚!”   四人连忙点头。   正要退下,   “回来,凭什么听她的呀?”米遥靠在椅背上,懒懒地一抬眼皮,指了指秦婉卿面前的座椅,“坐。”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进退两难,只好愣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你现在越发猖狂了啊?”秦婉卿走到米遥面前,拍桌。   “嗯哼。”米遥瞥了她一眼,眼带笑意,“你彻哥哥惯的,怎么了?”   秦婉卿:“……”   柳小姐朝周小姐挑了挑眉,意思是:看见没,我师父这嚣张劲儿。   周小姐一脸逞强地别过脸,假装没看见。   “婉卿,今日是秦门主的寿辰,和睦最重要。”沈梓禾劝道。   “你还说呢,都怪你!”秦婉卿幽怨地盯着沈梓禾,“怎么把彻哥哥让给这个毒妇了?”   “怎么说话呢。”沈梓禾有些愠怒,柔美的弯眉轻轻皱起,“再说也不是我让的啊,言阁主喜欢谁你能左右吗?”   “谁叫你要去和那什么白公子搅和,白白便宜了这狐媚子。”   “婉卿你再对小米出言不逊,一会儿若是言阁主怪罪下来,我不会替你说一句话的。”   “谁稀罕。”只要言兮彻不在场,秦婉卿其实也不怎么把沈梓禾当回事,论家世,沈梓禾不如她,如果不是为了接近言兮彻,她才不会一口一个禾姐姐的讨好沈梓禾。   “梓禾,别理她。”米遥拉着沈梓禾坐到自己身边。   四人皆是一愣:这是什么新欢旧爱相亲相爱的戏码?!   她们不禁感叹:果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才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你忘了彻哥哥从前有多厌恶你,我可没忘。”秦婉卿盯着米遥,突然冷笑了一声,“是蛊吧?你给彻哥哥下了什么蛊?”   “你想学?”米遥妩媚又神秘地眨了眨眼,从上到下打量了秦婉卿一番,嗤笑一声,“那也得有这个资本才行啊。”   秦婉卿气得脖子根都红透了,紧紧捏着拳,指甲陷进掌心的皮肉里。   柳小姐忍不住在袖子里默默为师父竖起了大拇指。 第193章 再被诬陷   米遥听到一个清脆的撞击声,声音很小,她现站在窗边才能听见。   窗户开了,一瞬间,寒风猛灌进来,夹杂着雪粒,吹灭了桌上的熏炉。   气温骤降,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般,沈梓禾一受凉立刻捂着嘴咳嗽起来。   米遥赶紧去关窗户,手刚一触碰到窗户,就听见秦婉卿大喊一声:“你开窗户做什么!想冷死禾姐姐吗!”   米遥转过头。   果然,   言兮彻正从转角的楼梯上走下来。   “又来?”米遥忍不住对秦婉卿翻了个白眼,“换个新鲜点的招数行不行啊?”   秦婉卿没接她的话茬,而是很体贴地为咳得眼泪都流出来的沈梓禾拍了拍背,一改方才跋扈的模样,露出心疼又无助的表情,叹息:“禾姐姐已经不跟你抢了,你又何必赶尽杀绝,非得要了她的命呢?”   演技倒是比上上一回有所进步,在这个节骨眼上,米遥想的却是这个。   言兮彻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沈梓禾见状,赶紧摇了摇头:“不……咳咳……咳……”被秦婉卿拍了一下后背反而咳得更剧烈。   言兮彻看了一眼米遥搭在窗边的手,神色一凛。   一旁站着的四人也想开口替米遥解释一句,被秦婉卿狠狠地瞪了一眼,又把话吞了回去,只能默默站着。   言兮彻眉间紧蹙,一把抓住米遥的手,眼底透着些许愠怒。   秦婉卿不动声色地勾起一抹浅笑,对着米遥。   米遥瞄了一眼言兮彻的脸,他生气了,米遥有点心虚,不敢与他直视,只能盯着被他紧紧捏住的手,怯生生地说:“……弄疼我了。”   “你还知道疼?”言兮彻沉着声质问。   米遥声音越来越低:“下次不会了……”   周小姐对着柳小姐努了努嘴:看吧,一旦涉及沈小姐的事,她就没辙了。   柳小姐撇了撇嘴,别过脸,假装没看见。   “还有下次?”言兮彻和秦婉卿竟破天荒地异口同声道。   秦婉卿这下更是乐不可支。   “没了。”米遥保证。   言兮彻这才脸色稍微缓和一点,但还是横了米遥一眼,教训道:“告诉你多少次了这种事让下人做,不听,现在好了,手冻伤了吧。”   哈??!!   这话如晴天霹雳一般,   秦婉卿怔住,顿时,所有的话都卡在嗓子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站在一旁的四人也是一脸震惊:怎么会是这么个走向?!   静默了半晌,   “我听我听,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别凶我嘛。”米遥开口委屈巴巴地讨饶,轻轻晃了晃被言兮彻紧握的手,“我手很疼诶。”   言兮彻看着她被冻得通红的小手,就一肚子火,但是看着她眼巴巴地求饶的小模样,一肚子的火又撒不出来,只能怄着气将她的手贴到唇边,撇着唇角呵气,没好气地问:“冷不冷?”   米遥嬉皮笑脸地摇了摇头:“不冷,有你在就不冷。”   言兮彻被她气笑了,报复似的咬了一口她冰凉的指尖,听到她吃痛地哼唧了一声,才满意。   秦婉卿简直不敢置信,她不死心:“彻哥哥,她……”   “我正要问你,这点事都要客人亲力亲为,”言兮彻侧过脸,眼神狠戾,凛若冰霜,“你们秦家的人是死绝了么?”   秦婉卿大惊失色,立刻猛摇头,不敢再多言语。   柳小姐稍稍靠过去,悄声对周小姐N瑟:“怎么样?我师父厉害吧?”   周小姐横了她一眼,不甘示弱地悄声回了一句:“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师父。” 第194章 大局为重   冬季的夜来得特别快,墨色在天空漫延开来。   水幕下,火树银花,点点灯火绚烂若繁星,戏台之上,一阵锣鼓喧天的开场过后,戏班子粉墨登场。   到底是江湖豪杰,两口烈酒下肚,吹着寒风淋着飘雪,也丝毫不觉得冷。   众人在露台上饮酒看戏,好不快活。   德高望重的秦老门主笑望众人,接受着大家的敬意。   “诸位吃好喝好。”秦老门主没有一点儿架子,始终面带微笑,与众人打成一片。   米遥嫌沉闷不愿与那些所谓的紫微大佬们坐主桌,看在言兮彻的面子上,秦家给他俩单独开了一桌,米遥便邀沈梓禾与那四名少女同桌,可把苏夫人乐坏了,一顿饭是吃的眉飞色舞,喜笑颜开。   旁边桌的秦婉卿捏着筷子,一粒米都吃不下,用余光一刻不离地盯着米遥,满眼怨恨。   秦亦辰也走了过来:“老爹叫我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呼你们。”   米遥有几分诧异:“想不到这秦老门主还挺通情达理,也没什么架子,看起来就像普通的长辈一样。”   “只是看起来而已。”言兮彻淡淡地瞥了一眼主桌方向,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米遥歪着脑袋问:“实际上不是吗?”   秦亦辰一改往日狼吞虎咽的做派,吃得慢条斯理,等咽下米饭后,才开口:“他把这副德高望重的形象看得比什么都重,整天只会念叨着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嗯……”米遥想了想,“坐到他这个位置,不是事事都非黑即白的,大局为重也没什么错。”   秦亦辰扯起一个笑容,露出小虎牙:“那得看什么事了。”   “例如?”米遥问。   默默吃着饭的四位少女忍不住停下手中的动作,竖起耳朵。   米遥敲了敲碗边,一声清脆的响动吓了四人一跳,米遥眯着眼:“吃你们的,别偷听。”   四人乖乖捧着碗默默吃饭。   秦亦辰还是笑:“例如手足相残这类的小事,他都是一句大局为重,草草带过。”他刻意在小事二字上加重了音,笑得讽刺。   米遥愣住。   “那些事亦辰不是没有提过,只是被舅父一句家丑不可外扬打发了。”言兮彻用一副稀松平常的语气解释道,对这样的亲情关系,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不过,比起言兮彻那个丧尽天良的爹,他舅父这样也还勉强算是个人。   米遥很能理解言兮彻这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她摇了摇头,叹气:“迂腐。”   这是说秦老门主。   “并不是。”言兮彻说,“他大概觉得要想继任新门主之位,心狠是必要的。”   米遥突然觉得出生显赫,也没有那么令人羡慕了。   “其实三兄弟之中,秦大少心思深,秦二少天资平庸,亦辰身手最好,只是无心争抢,秦伯父便将玄刀门的未来都寄托在他大哥身上了。”沈梓禾对米遥解释道,“自然也就会偏帮他大哥一些。”   “这已经不是一些了吧?”米遥冷笑,“这是拿小儿子的血来给长子铺路啊?”   沈梓禾拍了拍米遥的肩,无奈地笑了笑:“咱们外人又能怎么办呢?”   “也是。”米遥叹了一口气,气归气,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诶!   好像还真能做点什么。   米遥突然想起来,扯了扯言兮彻的衣角,凑到她耳边问:“等咱们杀了秦亦初,小辰辰就不用再吃这种哑巴亏了,对吧?”   言兮彻故作震惊地偏头看她:“赤影姑娘要痛下杀手了?!”   米遥笑着推了他一把:“我说正经的呢!”   “我知道。”言兮彻这次换了认真的语气,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秦亦初。   “咱们想想办法呗。”   “我有数。”言兮彻只说了这么一句,他一低头,见米遥的裙子一抖一抖的,皱眉,“你冷啊?”   “这能不冷吗?还下着雪呢。”米遥指了指脑袋顶飘来的雪花,“我哪知道你们江湖人士不怕冷啊?”   言兮彻俯身为她脱了鞋,责备了一句:“臭美。”捧住那双白玉一般冰凉的脚丫,搭在自己大腿上,扯下黑羽大氅,紧紧包覆住。   “好暖哦。”米遥故意动了动脚丫,被言兮彻一把按住,点点灯火映在她笑得弯弯的眼眸中,幸福洋溢,“我说心里。”   “你们俩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啦?”沈梓禾故意捂着眼睛。   “爱吃不吃……”米遥回头冲她吐了吐舌头。   她眼尖地发现,沈梓禾长袖的一角,有一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小虫,正往她衣袖里爬。   米遥也没多想,一伸手,将小虫拍掉。   触碰的一瞬间,   她被咬了。   刹那间,天旋地转。   她只看到一个个充满担忧之色的脸,向她涌来。 第195章 不是为你   恐慌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   场面乱作一团。   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四散奔逃,有人妄图维护秩序。   “师父?!”柳小姐与周小姐争先恐后地挤进人群,想看看米遥怎么了。   秦老门主扶着拐杖,坐着,不动如山,静静观察着。   秦家人极力安抚着大家的情绪。   但是效果甚微,一片混乱。   “小米你怎么啦?”沈梓禾先是一惊,看到米遥疼得扭曲的脸,吓得欲哭无泪,“是因为我……”   米遥头痛欲裂,还剩最后一丝理智时,从言兮彻怀里稍稍抬起头,一把攥住沈梓禾的衣角:“这是……蛊虫……”   沈梓禾闻言一怔,眼泪就掉了下来,颤抖着握住米遥的手:“你是替我受的罪……本该是我的……我去找大夫!”   “不是的。”言兮彻紧紧抱着米遥,声音沉稳,眼神冷静,幽幽地抬眼看了秦亦初一眼,“梓禾,去找你父亲。”   他看起来冷静得可怕。   只有他怀里的米遥知道,他在颤抖。   “啊?”沈梓禾挂着眼泪,一头雾水。   米遥攥着她的衣袖,眼神决绝,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把话一股脑说了出来:“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这里只有我一个南疆人,若是你中了蛊,我和子惑都脱不了干系。所以,收起眼泪,去找你父亲,无论如何,也要站在子惑这边。”   说完,米遥仿佛被抽走了力气一般,软软地躺倒回了言兮彻怀里。   她双眼失神,眼瞳混浊,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只说了一句:“子惑……我好疼……”   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   言兮彻喉头一颤。   他轻抚米遥的眼睑,合上她的眼,封住了她的经脉穴道。   “不疼了,乖。”他低声说。   被封了穴脉的米遥感觉不到疼痛,但也动弹不得,就这么意识迷蒙地静静躺着。   他让千佐去找米遥的旧部,说来好笑,这是他掌权后第一次动用她灵蛇圣女的势力,结果居然是为了救她的命。   身后的嘈杂喧闹声不断传来。   一个喝了酒过三巡的男子,壮起胆子,脚下飞快,一看便知轻功了得,两足生风,直奔船下而去。   在他一脚踏上船头围栏的一瞬间。   寒风肃杀――   出鞘利剑,破苍穹,逆凛冽寒风而来,竟比人先至。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被剑气尽数消融,化作一丝雾气飘散在夜空之中。   男子顿时间酒气退散,吓清醒了。   他哆哆嗦嗦地看着插在脚下的剑,距离自己咫尺之间,小腿肚一热,他抬腿一看,血流了下来。   刹那间,   乱作一团的众人安静了下来,静得诡异,连呼吸声都听得真切。   金皓宇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空空荡荡的剑鞘,苦笑一声,无奈地想:怎么又是我?言阁主还真是中意我这把剑啊。   “谁敢离开半步,”言兮彻抱着米遥,背对众人,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声线凛冽,“杀无赦。”   眨眼间,船上船下已经被凌苍阁的影卫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些人蒙着面,黑衣黑帽,挺立于风雪中,双眸之中没有任何感情。   因为是办寿宴,又选址于世外桃源,所以玄刀门并没有派来什么人手。   凌苍阁不费吹灰之力就占了上风。   秦老门主笑了笑:“言阁主这是何意啊?”语气虽然亲和,但却透着威严。   他没有叫他阿彻,而是言阁主。   ――这是质问。   言兮彻没回话,甚至没有看秦老门主一眼,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人。   他曲了一下指节。   影卫拖着一具又一具尸体,丢到秦老门主面前,堆成一座小山包。   秦亦辰盯着尸体皱眉:“大哥的部下?”   这时,人群中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秦门主办寿宴,大公子却带了兵马来,又是何意?”   ――说话的是沈老庄主。 第196章 交换条件   此话一出,   场面炸开了锅。   秦老门主都没有带玄刀门的侍卫,秦亦初却带足了人马,这是僭越,更有甚者,说这是想要取而代之的野心都可以。   秦老门主沉下了脸,问:“亦初,解释。”   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地被丢到自己面前,断了气,双眼灰白,直看得秦亦初心惊肉跳。   出乎沈老庄主意料的是,   面对秦老门主的质问,各大江湖门派掌门的猜测。   秦亦初这个乳臭未干的半大小子,竟然还能冷静地找出借口:“带兵马,就是为了防止有居心叵测之人扰乱父亲寿宴。”   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言兮彻一眼。   沈老庄主没想到秦亦初居然这么狡诈,被他这么一说,言兮彻反倒成了乘虚而入的居心叵测之人,他成了考虑周全的好儿子。   言兮彻没有反驳,他依旧静静抱着米遥,一言不发,脚边尸山血海。   秦老门主转了转手中的拐杖,点点头:“说得通。”   算是认可了秦亦初的说法。   秦亦辰放在桌上的手,握紧了拳。   既然秦老门主都默许了,众人也无可非议。   直到灵蛇祭一位长老赶来,言兮彻脸上才有了一丝表情。   长老为米遥治疗。   言兮彻屏住呼吸。   众人也跟着屏住呼吸。   就在此时,一声质疑打破了平静:“言阁主为何会与五毒邪教勾结?”   秦亦初问得礼貌,却笑得猖狂。   言兮彻的父亲与米遥做的交易是见不得光的,所谓的武林正道,一旦被人知道与这些邪魔外道沾上关系,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当初老阁主千叮咛万嘱咐,叫言兮彻只能将这股势力用于暗处做些脏活儿,上不得台面。   不过现在他顾不得这些,怀里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那大哥又是怎么知道此人是五毒教的?”秦亦辰看不下去,拍桌而起,“莫非大哥也……”他故意没说完,留了话尾给众人猜测。   秦亦初一怔,他没想到会被这个拿捏得死死的弟弟将了一军。   他说:“我前些日子走访南疆,恰巧得知一些五毒教的事。”   “那想必也知道了如何下蛊吧?”秦亦辰咬着小虎牙,笑着问。   “这……”秦亦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这一番话,完全将米遥中蛊一事的嫌疑引到了秦亦初身上。   一时间,   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亦辰,别胡闹。”秦老门主说话了,吩咐下人道,“三少爷累了,带他去休息。”   秦亦初大松一口气。   秦亦辰被带走时对着父亲冷笑一声:“好一个大局为重!”   秦老门主看向秦亦辰的目光满是失望,他叹息着摇了摇头。   秦亦初忍不住笑了出来。   “言阁主,”秦老门主笑得一脸褶子,“江湖是非已经够多了,咱们就别再添乱子了,今日之事,你不说,你与五毒教之事,我不说,如何?”   这是威胁,   不带一丝掩饰的威胁。   底下有人低低地附和了一声:“秦门主说得是,等下了船,我……我们就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   “对对对……”越来越多的人跟着附和。   凌苍阁和玄刀门,他们哪一个都不想得罪,也得罪不起。   这似乎是最好的选择,正如秦老门主所说――大局为重。   言兮彻充耳不闻,只是沉着声对长老说:“轻一点,她怕疼。”   长老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秦老门主没有得到回答,也不怒,而是很周到地说:“不急,等治好了赤影姑娘,再从长计议。”   大家就这么静静等待着。   长老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长呼出一口气:“无碍了。”   言兮彻这才分出神来,看了秦老门主一眼。   “好了好了,既无大碍,那就这样吧。”秦老门主哈哈一笑,神色轻松,对着众人摆了摆手,“大家该吃吃该喝喝,都过去了。”   众人仿佛得了特赦一般,顿时松了口气。   有人深吸一口气,重新落了座,刚一拿起筷子,还没伸到盘子里,便听见言兮彻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秦亦初伤了我的人,就要拿命赔。”   怀里的人渐渐有了意识,眼皮稍稍动了一下,言兮彻便收紧了双臂。   秦亦初双手背在背后,不动声色地抹了一把衣服,抹掉手心的冷汗,强装镇定地说:“言阁主这只是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吧?”   秦老门主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无凭无据,言阁主这么妄下定论,有些不讲理了吧?”   秦亦初听到父亲是向着他的,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了下来。   沈老庄主眼睁睁看着这对父子颠倒黑白,却又苦恼手里确实没有证据,不知如何是好。   “讲理?”言兮彻浅浅一笑,半阖着眼,将米遥粘在额角的碎发拨到耳后,语气淡淡的,却不容置喙,“我,就是理。”   真他娘的帅啊――刚刚转醒的米遥在心底感叹了一句。 第197章 撕下伪装   米遥被封着穴道,说不了话,动弹不得,她只能眨巴眨巴眼睛。   言兮彻为她解了穴,顿时,浑身酸软,像是骨肉都被压碎了重新拼凑起来一般,她依旧动弹不得。   张开嘴,出不了声,一个字也吐不出。   言兮彻指尖沾了水,抹在她干涩的嘴唇上,轻声说:“别动,你现在连吞咽都会疼。”   米遥只好又眨巴眨巴眼睛,表示赞同。   言兮彻笑着捏了一把她的脸蛋,双眼含着笑意紧紧盯着秦亦初,俯身贴着米遥耳朵说:“再等等,咱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那目光丝毫不掩杀戮之意。   秦亦初心下一惊,如芒在背。   若是言兮彻哪怕声名狼藉也要他的命,他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言兮彻会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不顾一切,是他失算了。   他瞄了一眼稳如泰山的父亲,父亲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个表情他太熟悉了,这是父亲在权衡的神情――权衡要不要为了一个儿子与整个凌苍阁势不两立。   他冷笑一声。   既然走投无路,只有背水一战。   还好,他手里还剩一张底牌。   沈老庄主其实不大赞成言兮彻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处理方式,但他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微微叹气。   却突然听见身旁的女儿大喊一声:“小心!”   沈老庄主抬眼望去,   只见秦亦初缓缓推开刀鞘,冷光乍现,电光火石间沈老庄主已经掀桌而起,御剑而上。   刀剑相抵。   声势如龙吟虎啸,火光四溅。   白刃映得月光更加清冷,雪花白得刺眼。   论内力,秦亦初还差得太远。   沈老庄主一发力,将他震出数十米开外,收剑,负手而立,说:“在你父亲寿宴上动粗,是为不孝,老夫替你父亲教训你了。”   秦老门主没有表示,只是沉着脸,冷眼旁观。   秦老夫人想让夫君劝两句,却被秦老门主瞪了一眼:“初儿若是要继任,这点磨炼还是要受的。”   秦亦初缓缓站起身,啐了一口,双手握刀运气,猛地一下拔地而起。   刀光从天而降,沈老庄主反手一挡。   他压根没把秦亦初放在眼里,索性只用了一只右手。   不知是秦亦初狗急跳墙还是那刀太好,沈老庄主的剑竟生生被砍断。   沈老庄主低头一看,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流出来的瞬间,秦亦初手里的刀竟然泛起猩红的光,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刀刃竟像是一副餍足的模样。   沈老庄主来不及细想,等秦亦初再次冲上来时,攻势比之前迅猛了不止一点儿。   就像是瞬间长了几成的内力。   那把刀!   就是言兮止画的那把刀,那把嗜血妖刀!   原来是被秦亦初偷了!   米遥瞪大双眼,说不出话,只能嗯嗯啊啊地盯着那把刀。   言兮彻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食指竖在唇边:“嘘。”   米遥似乎有些明白了。   这时,众人之中也有人反应过来,惊叫一声:“那不是那把妖刀吗!”   一瞬间,   众人哗然。   秦老门主那张泰然自若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儿子在各大门派面前,明目张胆地拿着这妖物袭击御剑山庄庄主,他救不了,恐怕只能舍弃了。   秦亦初笑容狰狞:“父亲,您年纪大了,将这些劳心劳力的事都交给我,您好好地安度晚年吧。”   野心昭然若揭于众人眼前,破釜沉舟,再也没有掩饰的必要了。   手中的刀,煞风雪,血光冲天。   他知道,   一切都将是他的了。 第198章 黄雀在后   刀光剑影,震天动地。   冥冥夜色中,平静的水面翻涌起滔天巨浪。   米遥哼哼唧唧地冲言兮彻眨眼。   言兮彻无奈,只好把她抱坐起来,让她倚在自己肩头,好看个真切。   米遥满意地呼出一口气:贵宾席,一个不注意刀剑都有可能杀过来的那种贵宾席。   就是差一盘瓜子,可惜了。   正当她看得津津有味时,   只见一道红光赤焰横空劈下,   刹时遮天蔽月,   挟狂怒之意,以雷霆之势,直冲米遥面门。   米遥动弹不得,避闪不及,生生感觉到刀尖卷起的狂风割向自己的脸颊。   千钧一发之际,   风停了,   刀尖抵在米遥眼珠咫尺之间,顿住。   血一滴一滴,落在米遥的裙摆上,浸入赤红长裙。   那是言兮彻的血,顺着他的手滴落下来。   米遥心下一惊,他空手接白刃,不,红刃,她眼睁睁看着秦亦初狞笑着双手又加重了力道,伤口又深了几分。   她光是看着,就疼得直抽气。   可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而她居然听见言兮彻长舒一口气,好整以暇地说:“幸好,没有伤着,酒儿最宝贝她这张脸了。”   米遥瞪大双眼,呆呆地盯着流淌的鲜红血液。   可那是你拿剑的手啊!她在心底呐喊,喉咙却发不出一声。   “我本来也没想杀她,”秦亦初笑意越来越深,盯着言兮彻流血的手,“这才是我的目的。”   刀刃的红焰越来越耀眼,   米遥这才在心底大呼上当:那一刀虽是冲着她来的,可打从一开始,秦亦初就算准了言兮彻会硬生生接下这一刀,这才是他的目的――让这妖刀饮言兮彻的血。   用言兮彻的血喂饱这把刀,再用它杀了言兮彻。   秦亦初果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米遥现在心情复杂:言兮彻千方百计地造出这把刀,要给秦亦初套一个入魔的罪名,可现在反而危及到了自己的性命。   他这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   米遥心急如焚,可言兮彻却出乎意料地冷静。   “等这刀吸饱了你言阁主的血,”秦亦初发出震天狂笑,“别说玄刀门了,一统江湖都不在话下!”   “噢?”言兮彻漫不经心地挑起眉梢,“你就没想过,这妖物为何偏偏是把刀?”   “废话!这是天助我也!等这刀……这刀……”秦亦初看着刀刃,深深皱起眉头,“怎么……”等他察觉到不对劲时。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妖刀不仅没有吸食言兮彻的内力,反而反噬了他自己的功体。   赤焰消失,刀刃竟然变成了纯黑色。   这幽暗深沉的黑色,让米遥想起了言兮彻用血养的那块玄铁。   “怎么回事!”秦亦初不解。   言兮彻半阖着眼,悠然开口:“我才是它的主人。”   秦亦初再抬头,看见言兮彻眼底那一抹恣睢的笑意,才连连惊呼道:“这……这都是你设好的局!从头到尾,都是你!”   他声嘶力竭的怒吼显得那么苍凉,无力。   穷途末路。   米遥也是听到这话,才把整件事情联系起来的。   原来,从言兮彻计划锻造这把妖刀的那一刻起,秦亦初就已经落入了他的圈套。   也就是说,他的命,早就被言兮彻握在掌中了。   这人的心思,深不可测。   别说此刻的秦亦初了,连米遥都觉得后背一凉,双腿发软。   她不知道秦亦初是恐惧还是绝望,也不知道他是跪地求饶还是拼死一搏。   因为,   她被言兮彻蒙上了双眼。 第199章 同流合污   言兮彻环抱住米遥的那只手,缓缓抚上她的双眼,白皙修长的手,带着些凉意,将她的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   她只听见言兮彻贴在她耳畔说:“酒儿怕血,别看。”   米遥诧异他居然连她随口一诌的胡话都记在心里。   不禁心头一暖。   他嗓音柔和,语气温润,像是在诉说着舒缓她心绪的情话。   然后,她感觉额前一热,   那多半是秦亦初的血,她想。   随之而来的,是落地声,两声――一声是身,一声是头。   这不用猜都知道。   眼睛一旦看不见,耳朵就变得异常灵敏。   紧接着她就听到秦门主拐杖狠狠跺地的声音,秦夫人哭天抢地的声音,秦婉卿惊恐尖叫的声音,众人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她可以想象到场面有多混乱,可是只要她倚在言兮彻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就异常心安。   他松开手,将她的脑袋按在他胸口,不让她去看那脖子上冒着丝丝热气的尸体,垂眼望进她的眼眸,笑了:“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幸好,幸好你还能醒来亲眼看到。”   到此刻,米遥才感觉到他的手,停止了颤抖。   “你倒下去的那一刻,我是真的……”言兮彻丝毫不介意在米遥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他喉头一颤,“真的怕了。”   米遥张着嘴,胸口像碎了一般,连吸气都生疼。   好半天,她用尽全力,才说出一句嘶哑的话:“笨蛋,你不是说,你不会哭么?”   一滴冰凉。   她用舌尖舔去唇角那一滴,就一滴,有点咸的液体。   而后龇牙咧嘴地笑了。   花梨雕椅之上,   秦老门主双手交叠,捏紧了拐杖的龙头,沉声道:“言阁主杀了我儿,凌苍阁就欠我玄刀门一条命,记住咯。”   “舅父年纪大了,糊涂了。”言兮彻抱着米遥站起身,踏过破碎的妖刀,经过秦老门主身前时,善意提醒道,“舅父只有两个儿子,哪来的第三个?”   秦老门主脸色瞬间变得青黑。   言兮彻淡淡地瞥了一眼秦亦初的尸体,低笑一声:“莫非这拿着妖物残害武林的宵小恶人,也是舅父的儿子?”   秦老门主咬着牙,双手将木雕龙头生生摁出一道裂口来。   “嗯?”言兮彻从容不迫。   最终,秦老门主幽幽开口:“不,此人与玄刀门无关。”   一旁哭喊的秦老夫人闻言两眼一抹黑,晕了过去。   秦婉卿蜷缩在角落里,捂着嘴,盯着大哥的尸体哭不出声。   “那就两不相欠了。”言兮彻说,“舅父年纪大了,我说过,人呐,要服老。”   秦老门主缓缓捂住了心口,生生压下一股气。   苍凉月色下,凛冽寒风中,   言兮彻抱着米遥,立足于高处,目空一切,睥睨众生。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言阁主碧血丹心,戮尽天下宵小!”   ――是沈老庄主。   此言一出,   沈梓禾与那四名少女瞬间热泪盈眶,竟也不顾女子的矜持,呐喊出声。   一时间,众人热血沸腾,纷纷跟着高声呼喊:   “碧血丹心!戮尽宵小!”   “碧血丹心!戮尽宵小!”   呼声雷动,气势如虹,震彻整个苍穹。   那戏台之上锣鼓喧天的动静,都生生淹没在这呼喊声中。   在这欢呼声中,米遥窝在言兮彻怀里,沙哑地低声咕哝了一句:“哇!言阁主好可怕呀。”   言兮彻唇角一勾,点点灯火映在他墨色眼瞳中,荧光流溢,他说:“是你要我表哥的命,我顶多是从犯,你――才是主谋。”   米遥忍俊不禁:“什么主谋从犯的,见外了不是?”   “同流合污,如何?”   “贴切。” 第200章 婆婆来了   不久后,江湖中就传出玄刀门新任门主秦亦辰继位的消息。   “亦辰虽然行事有些鲁莽,但是侠肝义胆,有一颗赤子之心。”言兮彻脚下一撑,秋千又嘎吱嘎吱摇晃起来,“玄刀门会越来越好的。”   深冬难得有个好日头,两人窝在庭院的秋千上晒太阳。   “你不打伞了?”言兮彻往米遥怀里塞了个暖烘烘的精致小手炉,“还是说冬天的太阳晒不黑?”   他仰头望天,冬日的太阳不毒辣也不刺眼。   “怎么可能!”米遥敲了敲那个小手炉,发出清脆的金属声,“我是为了陪你,才牺牲这么一次的,下不为例。”   “感人至深。”言兮彻一手端起茶杯,一手搭在膝头。   米遥趴下去,脑袋从言兮彻臂弯与大腿形成的空洞之间钻了过去,毛绒绒的小脑袋在他胸口拱了拱。   而后趁机揩油,捏了一把紧实的腹肌,可惜冬天的衣服有点厚,手感不是那么真切。   米遥摸到他空荡荡的腰,突然想起一个她很早之前就想问但却一直忘记问的问题:“你为什么没有剑?”   “我有。”言兮彻低头看着怀里蹭了又蹭的脑袋,稳住手里的茶杯,生怕一个不注意洒了她一脸奶茶,“在宝库里,还是当年父亲花了不少代价才换来的宝剑。”   米遥懂了:“你不想用他的东西对不对?我懂,以后我给你弄把更好的!”   “不是,我就是单纯嫌麻烦。”言兮彻吹了吹杯中冒起的热气,嘬一小口奶茶,用一种长辈讲大道理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剑这玩意儿都差不多,用别人的就好。”   所以这家伙就是懒而已,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差不多吗?!”米遥不信,“人家剑客都要有一把绝世好剑,一人一剑,闯荡江湖。”   言兮彻不为所动,又抿了一口奶茶:“人没用,才要靠兵器。”   “……”米遥又想到,“就算人家武功在你之下,万一有一把稀世宝剑,二者相辅相成,不就把你比下去了?”   “我御剑,只是因为这样威胁起别人来,快准狠,最有力度。其实吧,这江湖中的绝大多数人,”言兮彻好整以暇地倚在秋千椅背上,半阖着眼,悠悠开口,“连让我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米遥半信半疑地盯着他那张臭拽的脸:“我怀疑你在显摆,但我又没有证据。”   言兮彻饮尽杯中的奶茶,放下茶杯,把米遥环在臂弯里,晃着秋千,说:“我若是佩剑,就不好抱你了。”   米遥一想,这倒是,若是他腰间总有把冷冰冰的剑硌着自己,也挺烦人的。   “这个理由把我说服了。”米遥稍稍挺起身,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下巴尖吧唧亲了一大口。   此时门口突然有人来报:“阁主,老夫人来了。”   话音刚落,   只见一抹颇为清瘦的身影飞快从书房奔出,疾风一样。   “娘――”   言兮止兴冲冲的声音回荡在冬日的寒风里。   二人团聚,相拥而泣,好一幅母子情深的感人画面。   而秋千上的言兮彻,只能默默看着。   像个外人。 第201章 顶撞婆婆   虽说是叫言老夫人,但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老,一身黛色织锦长裙,身形高挑,两鬓抱面,发顶一支双凤鎏金点翠簪。   她笑起来,眼角才有一些皱纹。   跟随老夫人多年的张妈站在一旁都直抹眼泪:“太好了太好了,二爷找到了,老夫人这悬着的心啊,可算是落下来了。”   “我看看,止儿瘦了没有?”言老夫人心疼地看着小儿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也不算苦,再说我哥这不是接我回来了么。”言兮止很不文雅地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泪。   言老夫人这才注意到秋千上的言兮彻。   “这是我该做的。”言兮彻淡淡地回了一句。   言老夫人闻言,低低地叹息一声,又重新把目光放在小儿子身上,点了点头:“对,这是他该做的。”   “娘……”言兮止皱起眉头。   一旁的张妈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今儿是好日子,都开开心心的。”   “张妈说的在理。”言老夫人看着小儿子,眼泪又忍不住溢了出来。   “老夫人您看,光顾着高兴了,给二爷熬的燕窝都要凉了。”张妈赶紧让小丫鬟拿来食盒,念叨着,“这可是咱们老夫人亲自熬给二爷的呢,一路捂着来的,这会儿还温着。”   张妈连忙打开食盒。   言兮止望了一眼,脸色有些不好看:“怎么只有一碗?”   言老夫人摸了摸他的头,余光若有似无地望了言兮彻一眼,只是低声对小儿子说:“赶紧喝吧,别放凉了。”   打从言老夫人进门开始,米遥看见言兮彻孤零零的模样,心里就憋着火呢,憋到此刻,实在是憋不住了。   米遥猛地站起身,拉起言兮彻的手,故意提高音量:“走,我给你煮,不就是燕窝吗?我烟雨楼多的是,咱不稀罕。”   言兮彻见她这样终于笑了出来,站起身,被她牵着手往外走。   “站住。”言老夫人沉下脸来。   张妈见言老夫人脸色不好,赶紧冲上来,拽了米遥一把:“夫人啊,您这是怎么说话的?老夫人本就还生着您的气呢。”   “别别别。”米遥一把甩开张妈,“我可不是你夫人,我就一青楼女子,犯不着跟我生气。”   “您把二爷逼走的事,可不是把人找回来就算弥补了,老夫人那是不和你计较,你倒还横起来了。”虽然用的是敬语,可张妈作为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仆从,地位比普通家奴高了不止一点儿,加上老夫人对米遥的怨恨,张妈对米遥说话的口气可不是一般的差。   她本想说更难听的话,结果被言兮彻瞥了一眼,乖乖闭上了嘴。   “那些事不是酒儿做的,”言兮彻将米遥护在身后,“母亲有什么冲我来,别为难她。”   米遥发现同样是亲妈,言兮彻和言兮止就连称呼都不一样。   一眼便能看出亲疏远近。   张妈没想到言兮彻居然这么护着米遥,无奈,只好垂着头,悻悻地退回言老夫人身旁。   “娘,确实不是她做的……”言兮止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给言老夫人解释了一遍,又把自己这段日子与米遥相处的感受给母亲讲了。   言老夫人其实并不相信,但是耐不住小儿子劝说,勉强算是接受了这种说法。   “就算从前的事不与你计较,”言老夫人昂首,冷眼看着米遥,“你也不该顶撞我。”   也是,米遥想着她毕竟是言兮彻的长辈,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比较好,正想道个歉了事。   却听见张妈说:“就是,一点规矩都不懂,老夫人进来这么久,也没见她行个礼。” 第202章 休了她吧   “行礼?”米遥也学着言老夫人的模样,冷笑一声,一脸挑衅地看着老夫人,“这烟雨楼可是老娘的地盘,凭什么给你行礼?你谁啊?”   什么尊老爱幼三从四德,对于米遥来说都是狗屁。   在她眼里,长辈只分两种:对言兮彻好的,像陆老伯那种,她就当成亲人看;对言兮彻不好的,像眼前这位,她就根本不看在眼里。   言老夫人身后跟着的一众家仆都倒抽一口凉气,眼前的米遥,就算是曾经做阁主夫人时对老夫人也是低眉顺眼的,更何况现在只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青楼女子,怎么敢如此嚣张。   张妈都被她这泼样吓得一愣。   “好了,别气坏了身子。”言兮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搂着她的腰往院子外走,“不是说要给我煮燕窝么?”   言兮止也冲他俩眨眼,示意他们别起冲突,走为上计。   米遥撅了一下嘴,不情不愿地跟着走。   还没走出石拱门,就听见身后的言老夫人说:“我是他母亲。”   声音冷到了极点。   张妈一看,立刻跟着附和:“是呀,老夫人可是您夫君的母亲,您这么说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噢?是吗?!”米遥回过身,故作震惊地捂着嘴,“你是子惑的母亲啊?我都没看出来呢,我怎么见你对脚边的蚂蚁都比对他好呢?”   张妈气结:“不管怎么样,老夫人对阁主都有生养之恩,哪里轮得到你放肆!”   米遥根本不理她,直直地盯着言老夫人,语气认真:“是他求你生下他的吗?”   言老夫人一怔:“什么?!”   感谢父母的生养之恩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她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听人问过这种问题。   “他可没求着你生他,既然不爱他,当初就干脆别生!”米遥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什么人都想给言阁主当妈哦?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   “你!”张妈一口气提不上来,捂着胸口直喘,顺过气来指着米遥破口大骂,“你太无法无天了……”   “张妈。”言兮彻看了张妈一眼。   “阁主,我……”张妈被他一瞥,顿时失了气势。   不管怎么说,凌苍阁现在是言兮彻当家做主,基本的主仆之分,张妈还是懂的。   言兮彻云淡风轻地问了她一句:“手指头不想要了?”   “没……没有,”张妈心下一惊,赶紧自己给了自己一嘴巴,“老奴错了,不该对夫人失礼,只是……老奴只是替老夫人……”说到这里,张妈捂着被自己扇红的脸,求助似的望着言老夫人。   “彻儿,”这是言老夫人踏进这个院子以来,第一次叫言兮彻,但语气与叫止儿时的那种慈祥疼爱的语气简直天差地别,这一声彻儿,几乎不带任何感情,“你就这么放任她骑在我头上?”   言兮彻下意识地握紧了米遥的手:“儿子没用,惧内,管不了她。”   米遥瞄了他一眼,忍俊不禁,这家伙胡说八道的时候真够一本正经的,眼都不眨一下。   “管不了,那就休了。”言老夫人不紧不慢地说。   米遥正要说不需要!压根也没嫁进你们言家!   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言兮彻回:“恕难从命。”   语气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说罢,拉着米遥头也不回地出了院落。   言老夫人一瞬间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言兮彻的背影,喃喃自语:“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顶撞我,是不是?” 第203章 婆婆召见   直到言老夫人走后,米遥和言兮彻才回小院。   三人蹲在院子里烤红薯吃。   “我娘都傻了,你想啊,她堂堂凌苍阁的老夫人,这辈子,除了我爹,还没人敢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呢。”言兮止忍不住啧啧两声,“嫂子你太了不得了。”   “我这还是收敛了的,她要不是子惑的亲妈,老娘才不浪费口舌呢,直接上去就是一顿爆揍。”米遥挑着眉梢,好似一只慵懒地磨着爪,随时能跳起来挠人一脸的猫儿。   言兮止不动声色地挪了挪,离米遥远一些:“哥,你看这女人被你给惯的,多可怕。”   言兮彻拿着木棍在火堆里拨弄了一会儿,闻言放下棍子,望向米遥。   小猫立刻收起爪子,曲起腿,双臂抱住膝弯,脑袋半埋在膝头,只露出小半张脸蛋,和一只湿漉漉的大眼睛:“你们言家人多势众的,就我一个外人,胳膊拧不过大腿嘛,不假装强势一些,哪里还有活路?”   看上去乖巧又委屈。   “假装强势?”言兮止捡起木棍,把灰拨开,把滚烫的红薯赶到自己脚边,瞥了米遥一眼,“明明现在这副模样才是假装的,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好吗?”   言兮彻揉了揉米遥的脑袋,米遥仰着脑袋给他揉,舒服得轻哼两声,拱了拱他的掌心。   “你嫂子生性纯良,胆小怕事。”言兮彻一本正经地睁着眼睛对言兮止说瞎话,“我不惯着点,让人给欺负了怎么办?”   一声闷响,   ――言兮止手里的大红薯掉落在地,他忍不住伸出三根手指头在言兮彻眼前晃了晃:“哥,你看得见这是几吗?”   好好的一个哥哥,文武双全,才貌双绝,只是可惜啊,年纪轻轻的就瞎了,言兮止在心里叹息。   过了几日,   快接近中午的时候,房门响了,来人居然是张妈。   张妈这回是自己来的,没了靠山,底气没那么硬了,态度缓和了许多,但始终是一副不情不愿的语气:“老夫人在食肆订了包间,请夫人跟老奴走一趟吧。”   听上去就像:话我带到了,你爱去不去,不过,你敢不去吗?   “不去。”言兮彻拒绝得干脆。   张妈一听,愣了一下,语气放软了一些:“阁主不用担心,老夫人就是找夫人吃个饭,聊几句,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会把夫人给您送回来的。”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米遥撇了撇嘴。   言兮彻:“那也不去。”   “阁主,您别为难老奴呀。”张妈这下有点急了,赔着笑脸,好声好气,“老奴也是听老夫人的话办事,这办不成的话……”   “办的成办不成,那是你的事。”言兮彻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与酒儿无关。”   张妈无奈,只好堆着一脸褶子,笑呵呵地去恳求米遥:“夫人呐,老奴求您了……”   “去――也不是不可以。”米遥靠在言兮彻肩上,翘着二郎腿。   “哎哟,咱夫人真是通情达理……”张妈喜笑颜开。   “但是吧,”米遥扁着嘴,蹭了蹭言兮彻的肩头,“这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嘛,是不是?子惑。”   “嗯。”言兮彻点了点头,“不然传出去还以为我们言家连点规矩都没有。”   说着,不轻不重地瞥了张妈一眼。   张妈被他这么一看,吓得两腿直发软。   “阁主说得是,”张妈抹了抹额角的汗,点头哈腰,“是老奴不懂规矩,前些日子顶撞了夫人,老奴知罪。”   “行了,出去吧。”米遥甩了甩手,“去门外等着。”   张妈连连点头,如释重负:“那老奴去门外侯着。”   “嗯,”米遥笑吟吟地对她说,“等我什么时候想去了,再去。”   张妈脸色一僵。   门外,冷风呼啸。 第204章 他不正常   过了许久,米遥才舍得离开暖烘烘的屋子,言兮彻为她披上白毛狐裘,手指灵活地在领口打了个结,用没得商量的口吻命令道:“不准穿高跟鞋。”   “就在对面,走两步就到了。”   言兮彻一字一句,不容反驳:“那,也,不,许。”   米遥扁着嘴:“霸道,独裁,没人性。”   “对,我是。”言兮彻眼尾一扬,“所以你得快点回来,不然我就只好去抢人了。”   米遥慢慢悠悠地推开门,瞥了一眼冻得瑟瑟发抖的张妈,眼睛一眨:“咦?你还在呀?”   张妈搓了搓手臂,赔笑道:“夫人不是让老奴在门外等着嘛。”   “啊,”米遥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故作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我给忘了,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呢?”   张妈余光瞄了屋里的言兮彻一眼,心想我哪敢啊?   但她也只是笑:“这是老奴的本分,应该的。”   米遥这才满意地伸了个懒腰,跟着她去了对面食肆。   铜锅咕咚咕咚冒着白气,看样子煮了有一会儿了,想必言老夫人也没想到米遥会让她等这么久。   一进门,张妈一肚子的苦水打算倾吐,被言老夫人一句:“茶凉了,去叫店家换一壶吧。”给堵了回去。   米遥也没见外,叫了声伯母好就一屁股坐下,自顾自拿起筷子伸进锅里:“我还没吃午饭呢,不客气了啊。”   言老夫人对此没做什么评价,看着她吃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那天,是彻儿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顶撞我。”   米遥一听,果然,秋后算账来了。她一想,那我更得吃饱了才有力气跟她吵啊!   于是她一句话也没回,反而加快了夹菜的动作,赶紧扒拉几口米饭。   只是她还嚼着嘴里的饭没咽下去,又听见言老夫人说:“像儿子对娘亲那样。”   米遥把头从碗里抬起来,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言老夫人自嘲地笑了一下:“彻儿这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就不知怎么的,没什么情绪。对我,对他父亲,哪怕是对止儿,从来都不会发脾气,甚至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米遥咽下嘴里的饭:“那还不好?生了这么懂事的儿子还不偷着乐?”   “但那根本不像是亲人啊!”言老夫人眉头深锁,“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这孩子从小对我们就是这么疏离,他对我,从来都不像一个儿子对娘亲,我不知是他天性淡漠,还是越来越像他那无情的爹,总之,我从来都不懂他。”   米遥垂下眼,缓缓放下筷子,与言老夫人对视:“你觉得,儿子对娘亲该是什么样?”   言老夫人满脸愁容,深深叹息:“像止儿那样会对我撒娇会对我哭闹,多好,那才是真正的孩子不是么?”   “是啊,要是他也能哭闹,多好。”米遥说。   言老夫人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米遥淡淡一笑,转开了脸,盯着床沿的落雪,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阿止可以肆意撒娇哭闹,是哥哥以失去哭闹的资格为代价换来的。”   “什么?!”言老夫人怔住。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老阁主不怎么逼迫阿止做他不喜欢的事吗?”   言老夫人只觉得心口一滞。   “因为哥哥都替他做了。”米遥说。   “……这……”言老夫人忍不住捏紧了裙角,“彻儿从没对我说过这些……”   “然后你问我,他怎么一点都不像个孩子?”米遥不接她的话茬,自顾自地说着,站起身,冷笑一声,“你不如问问你们自己,有谁把他当成孩子看过吗?”   “我……”   “阿止自由自在地学画画的时候,他在雪域差点被冻死,在炼化池生生被剥掉一身皮肉,你告诉我,他为什么不像个孩子?”   米遥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红了眼眶,她怕再说下去会太过激动,于是只说了一句告辞就匆匆转身出了门。   此时正好张妈亲自端了茶进来。   米遥听见身后传来张妈手忙脚乱地把茶盘一放,慌慌张张的声音:“老夫人怎么了?!别哭啊,这是出了什么事啦!” 第205章 穿上秋裤   翌日一大早,冬天本就天亮得晚,这时天上还蒙着一层灰压压的雾气,房门就被叩响了。   言兮彻翻身下床,把被窝空出来的缝隙给米遥裹好,掖好被角,才披了件外袍,睡眼惺忪地去开门。   自从与米遥相拥入眠后,他睡觉就不似从前那般警觉了,甚至有时候赖床,连米遥都叫不醒。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有点红,显然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门一开,   冷风灌进来,他刹那间,清醒了不少。   “母亲?!”   “早啊,彻儿。”   在言兮彻还一头雾水的时候,   言老夫人已经带着一众家仆,陆陆续续,挤进了两人的房间。   米遥揉了揉眼睛,撑起身子,看到面前的家仆每人手里都抱着个大箱子,放在地上后,张妈扶着老夫人,一个一个的,亲自打开。   言兮彻关了门,坐回床沿,随手扯了件自己的袍子给米遥披在肩头,眉心轻蹙:“母亲这是……要搬家?”   “这都是给阁主准备的。”张妈行了个礼,赶忙陪着老夫人去开箱拿东西。   “给我?”言兮彻更加一头雾水,他弯腰凑到米遥耳边,低声问,“是我没睡醒还是她没睡醒,她是不是走错房间把我当成阿止了?”   米遥倒是一副了然的模样,老神在在地说:“说不定是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有两个儿子这种惊天大秘密了呢?”   言兮彻忍住了笑意,捏了捏她刚睡醒还有淡淡的压痕的小脸:“别闹。”   米遥悄悄学着言老夫人的样子说:“噢,原来不仅阿止是我儿子,他隔壁那个也是我儿子啊!”   “还闹是不是?”言兮彻眯起眼威胁道,说着把冰凉的手伸进被窝,去捏她的腰,米遥一个激灵,扯着被子往床里侧蹦,脑袋差点磕在墙上,幸好言兮彻眼疾手快一把将人和被窝一起揽了过来,双臂一勒,紧紧抱着一个巨大的被卷,依然能面不改色地威逼利诱,“还闹不闹了?”   米遥被他禁锢在被窝里,动弹不得,只露出一截脑袋,乖顺地摇了摇头:“不闹了。”   “咱们阁主和夫人,感情真好!”张妈一改往日的态度,在一旁嘿嘿笑着。   米遥这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人,她老脸一红,一缩脖子,钻进了被卷里,誓不见人。   “彻儿,”言老夫人挑选了一些东西,和张妈一人抱了一个满怀,走过来,放在桌上,“你看,我挑了些用得上的,箱子里还有一些,都留在这儿,你需要的时候随时拿。”   “我都有,不劳母亲……”   言兮彻话还没说完,就被言老夫人塞进怀里一个灰白的毛绒绒的物件,铺开一看――貂毛裤!   “这是……”言兮彻越发地觉得莫名其妙。   “这天寒地冻的,这里又简陋。”言老夫人一脸慈祥地看着言兮彻,“得穿得暖和些才行。”   简陋?!米遥心想我烟雨楼好歹也是全城数一数二的青楼,是哪里不够奢华哪里不够气派了?   她正要反驳两句,又听言老夫人催促道:“快,换上吧。”   米遥在被窝里偷偷笑出了声。   “我不冷,母亲。”言兮彻语气有些僵硬,像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母爱。   “你现在年轻不多穿点,将来年纪大了就会得老寒腿,知不知道?”   “我真的,不冷。”   “你娘说你冷,你就是冷。”被窝卷里传出来米遥幸灾乐祸的声音。   “听见你媳妇儿说的没有?快换上,我还给你准备了好多东西。”言老夫人一边念叨着,一边又蹲下去翻箱倒柜,“有好多吃的啊玩的啊……”   米遥稍稍钻出来一点,露出一对眼睛,对着有些头疼的言兮彻落井下石地眨了眨右眼。   “对了,”紧接着她又听言老夫人说:“你们吃不吃糖葫芦?我叫人去买了。” 第206章 突如其来   言兮止一大早起床就发现,他哥和嫂子,一人拿着一串糖葫芦,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傻傻的。   “你们是不是中邪了!”言兮止惊恐万状。   “呸呸呸,”言老夫人赶紧冲出来,戳了戳小儿子的脑门,“怎么这么说哥哥嫂子?赶紧呸。”   言兮止不情不愿地被盯着呸了三下。   “一边儿去,别来捣乱。”言老夫人往他手里也塞了串糖葫芦,赶他走,“等哥哥房里的墙涂完了,给你的也涂一涂。”   言兮止瞄了一眼,哥哥房间里来来往往的壮工忙活着把和了花椒的泥涂在墙壁上。   “这样屋里能暖和些,”言老夫人说,“这地方没有火墙,只能如此了。”   “老夫人已经想得很周到了,阁主早晚能理解您的苦心。”张妈安慰道。   言老夫人叹息一声:“我也不要他理解了,我的彻儿受了那么多苦,往后日子能过得好一点我就心满意足了。”   言兮止轻轻顺了顺言老夫人的后背,安慰道:“我哥才不怕苦不怕累呢,每天晚上……”   “哎哟,死孩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言老夫人红着脸给了他后背狠狠的一巴掌,又推又赶的,终于把他给撵走了。   言兮止被赶走时还听见母亲特意交代张妈:“让他们把墙涂厚一点,隔音。”   台阶上,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手里拿着糖葫芦,蹲着吹冷风。   “嫂子啊,你昨天到底给我娘说了什么?”言兮止撑着脸,瞄了一眼忙里忙外的言老夫人,“疼哥哥固然是好的,可是这也太夸张了吧?”   米遥舔了舔糖葫芦裹着的那层糖,耸耸肩:“没说什么啊,就让她把子惑当成孩子来看而已。”   言兮彻盯着手里红彤彤的糖葫芦和只有他有的小老虎糖人,眼尾轻跳了一下:“这也太当孩子了吧。”   “你要理解嘛。”米遥咬了一大口糖葫芦,摸了摸言兮彻的头,安慰道,“沉寂在心底多年的母爱,好不容易释放出来,那就如同开闸泄洪,势不可挡!这一下子把握不了度是很正常的。”   两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一会儿言老夫人又走过来问:“彻儿一会儿想吃点什么?”   “都行。”   “怎么能都行呢!你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母亲,我不长身体了。”言兮彻扶额,“我都二十了。”   “二十怎么了?我生你那年你爹都还在长个儿呢!”   言兮彻:“……”   “我还在长身体呢,娘,”言兮止笑眯眯地凑过去,“我想吃红烧肉。”   “吃吃吃!就知道吃!”言老夫人狠狠瞪了言兮止一眼,“多大人了,也不知道帮哥哥的忙,整天不务正业!”   言兮止悻悻地缩回来,和米遥蹲着往旁边挪了两步,吃着糖葫芦,看热闹。   浓烈的母爱来得太过突然,言兮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面对母亲的嘘寒问暖,言兮彻颇为无奈地用眼神向米遥和言兮止求助。   结果,   两人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选择袖手旁观。   “嫂子,你老实说,”言兮止用胳膊肘捅了捅米遥,“你是不是给我娘下蛊了?”   “才没有。”米遥白了他一眼,望着絮絮叨叨的言老夫人,“我现在倒是有另一个担心。”   言兮止好奇:“什么?”   米遥说出自己的烦恼:“我很担心再这样下去你娘会半夜爬起来给子惑盖被子。”   “也不是没有可能哦。”言兮止幸灾乐祸地瞄了米遥一眼,阴恻恻地咧嘴一笑,“说不定还要喂母乳呢?”   “闭嘴吧你!” 第207章 年轻气盛   那日之后,言老夫人隔三差五地就往烟雨楼跑,她看起来年轻又有气质,每次带着一众家仆风风火火的,不知情的围观群众都以为是哪家大房夫人上门捉奸呢。   “看见没有?这再漂亮的家花也比不上野花香。”有妇人插着腰啧啧两声,“这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呸!”   这一声呸得她身旁的丈夫一身冷汗。   言老夫人瞌睡少,每天都是一大早就来了,赶上冬天两人喜欢赖床,每次言老夫人来的时候言兮彻都是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开门。   这一来二去的,言老夫人干脆让他俩躺着别起来了,自己问候两声,拿来东西就走。米遥觉得不大好,便给了张妈一把钥匙,并要张妈叮嘱老夫人千万别晚上来,免得看到什么不想看的。   “我昨天拿的鲍汁扣花胶,你们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言老夫人一进屋就开始审问床上窝着的两人,“我可是有眼线的。”   米遥捂着嘴低声对言兮彻说:“绝对是你弟。”   “我也觉得。”言兮彻点点头,撑起身子打算爬起来。   “别!你别起来,好好睡你的。”言老夫人果断制止了他,让他安安心心躺回被窝里,“我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的口味。”   言兮彻钻回被窝里,说:“其实您不用亲自送吃的过来。”   “嗯,我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言老夫人点头答应。   言兮彻松了一口气。   言老夫人又说:“所以我送了两个厨子过来。”   两人瞠目结舌,默默对视一眼。   “对了,”言老夫人猛然想起,“你弟弟最近没说什么晚上吵之类的话了吧?我叫人把墙壁涂厚了不少呢。”   米遥脸瞬间热得直冒烟,拉起被角遮住通红的脸,心里想着一会儿起床就去抓言兮止来揍一顿。   言兮彻看着一脸关切的母亲也觉得十分尴尬,摸了摸鼻子随口应了一声。   言老夫人这才放心,临走前还不忘叮咛言兮彻:“我知道你年轻血气盛,但还是要注意身体,我拿了些鹿茸片……”   “母亲!”言兮彻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打断言老夫人的话,毕恭毕敬地领着她出门,“请!我送您!”   “哎呀我都说了你睡你的,这孩子,也太懂事了。”言老夫人虽然嘴上逞强,但看到儿子起来送自己,还是喜不自胜,笑得满面春风。   米遥一个人窝在被子里,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呆呆地回想:自己刚才是不是被长辈关心了夫妻生活来着?   言兮彻送言老夫人出门时,围观的群众还没散干净,那妇人瞥了言兮彻一眼,摇了摇头:“这么年轻,难怪呢。”   “就是就是,太年轻了才会犯错误的。”丈夫抹了抹额角的汗珠,附和道。   妇人一把捏住丈夫的耳朵,警告道:“如果谁年纪一大把了还给我犯这种错误,就等着断根吧!”   “……”丈夫咽了口唾沫。   言兮彻面对言老夫人时很僵硬,很局促,他告诉米遥其实他更习惯母亲原来的冷漠,现在这样反而不太习惯。   “得了吧,”米遥毫不犹豫地点破,“你才不是不习惯,你是怕自己习惯了哪天又突然失去。”   言兮彻埋怨地看了她一眼:“既然知道就不要说出来了啊。”   “你呀,”米遥侧身坐在他腿上,捏了捏他的鼻尖,“别患得患失的,不论谁对你好,都是因为你值得。”   “夫人说了这么煽情的话,为夫若是不做点什么,”言兮彻搂住她的腰,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咬着她的耳垂低笑,“岂不是对不起那一大盒鹿茸片?” 第208章 是男是女   接近年关,街市变得更热闹了。   整条东街上,最热闹的还要数刚开业的美甲铺,一眼望去,铺子里铺子外,人头攒动,人挨着人人挤着人,寒风瑟瑟的深冬硬是挤出了一身汗。   好不容易挤进门,才能看到米遥正对着大门口,坐在二楼,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搭在椅侧,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椅子,半阖着眼,居高临下地望着来往的客人。   “看到没看到没?赤影姑娘指甲的颜色,真显肤白,我也要做一个!”   “那是人家本来就白。”   “你看她身后站的那个护卫,真帅,我也得请一个,就是看起来年纪太小了不知道功夫如何,算了,他这么帅大不了我保护他嘛……”   “蠢货闭嘴!那是言阁主。”   本来还喋喋不休的小姐大惊失色地一把捂住嘴,一溜烟缩进了角落里。   米遥见她的‘护卫’护驾有功,便剥了瓣柚子,举起手递到他唇边。   “你看那是谁?”米遥眼尖地在大门外发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言兮彻咽下柚子,顺着望去,也是一愣。   米遥赶紧派人将言老夫人请上楼。   “我想着别太张扬,就没带下人出来。”言老夫人抚了抚胸口,接过张妈递来的茶,“谁知这人山人海的,反倒没人开道了。”   米遥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我也没想到生意这么好。”   言兮彻依旧显得有些局促:“母亲不用亲自来的,想做指甲的话,酒儿可以派人上门的。”   “我就是想来给你们捧个场,”言老夫人看着楼下人挤人的场面,自嘲地笑了笑,“看来也用不着了,生意这么好。”   “怎么会呢?”米遥笑得眉眼弯弯的,“像老夫人这样的大客户,我们求之不得呢。”   “真的吗?”言老夫人闻言眉眼舒展开来,笑容憨态可掬,耿直地说,“那我一会儿多花点钱,做最贵的!”   “那您可就是贵宾了,既然是贵宾,那就得享受贵宾的待遇对吧?”米遥笑眯眯地一把将僵硬的言兮彻扯过来,“来,这是我们铺子的门面担当,今日他就服务您一人。”   “???”莫名其妙就被卖了的言兮彻满脑子问号。   言老夫人内心的惊喜溢于言表,但又生怕言兮彻拒绝,于是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   米遥也满眸期待地盯着他。   无奈,言兮彻只好梗着脖子,僵硬地点了点头。   米遥把他们送进包间前还伸手在他僵直的腰间揩了一把油,低声凑在他耳边提醒:“我说的今日只服务她一个,仅限白天哦,晚上你还是我的。”   言兮彻失笑,这个低俗的小玩笑冲淡了他心底的紧张,他直挺挺的身子也放松了不少。   等米遥回到前厅时,在鼎沸的嘈杂声中听到了不大的争执声。   她走过去,见自己的员工和一位清秀的公子有些矛盾,员工看起来有些为难。   米遥轻轻拍了拍员工的肩,温和地说:“你就照着这位公子的要求做就是了,没人规定男人不可以涂指甲,对吧?”   “好。”员工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那位清秀公子甩了甩高高竖起的马尾,豪爽地坐下,一条腿踩在椅子边缘,对着米遥一挑眉:“忘了说,我是女的。” 第209章 女子身份   米遥一愣。   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眼前的人一番,讪讪一笑:“藏得挺深。”   这位英气的姑娘丝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没事,反正大家都看不出我是女的,习惯了。”   “姑娘来美甲为何要女扮男装?”米遥有些好奇。   “我没有扮男装。”她撇了撇嘴,“这就是我平时的衣服。”   “……”米遥觉得再聊下去,她就要把客人给得罪了,于是她笑了笑,“是我失礼了,姑娘今日的费用记我账上。”   “不用。”谁知这位姑娘豪气冲天地一拍胸口,“我不缺钱,而且我就是好奇才来看一看,平时我也不爱弄这些娘们儿唧唧的东西,弄了指甲我反倒不好抚琴了。”   米遥了然,对员工说:“既然这样,给这位姑娘做个手部护理就行了。”   “好。”   “看不出姑娘如此英气逼人,居然擅音律。”米遥跟她客套地问候两句,“请问姑娘抚琴是求生计还是个人爱好呢?”   谁知姑娘回了一句:“杀人。”   “……”米遥笑容尴尬又不失礼貌,“挺好挺好,符合姑娘的气质,那什么……我先走一步。”   她刚一转身,就听见背后传来那位姑娘的声音:“我以为,能让言兮彻上心的女人,要么是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要么是武艺超群的江湖侠女,着实没想到会是烟花柳巷的青楼女子啊。”   米遥回身,眯起眸子,扯出一个耀眼的笑容:“什么意思?”   “你别误会啊!”那位姑娘赶紧摆了摆手,“我这人嘴笨,说话老是让人误会,我是夸你厉害。”   “若不是看在钱的份上,”米遥眼尾一挑,缓缓放下手中的锉刀,“这一刀可就下去了。”   “嘿嘿,放下放下,你打不过我。”那位姑娘轻轻压了压米遥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其实之前见过你,在那次寿宴上,但是还没跟你说上话就出事了。”   米遥实在没什么印象,那次寿宴各大门派人数众多,她又一门心思在秦亦初身上,完全没注意过旁人。   “以我们对言兮彻的了解,他根本不是那种会去烟花柳巷的人,但那次寿宴上,他又分明那么痴迷于你。”那位姑娘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所以我们实在好奇是什么样的庸脂……”   米遥挑眉:“庸脂俗粉?”   “不不不,哎呀,咬文嚼字的真麻烦。”那位姑娘拍了拍脑袋,粗叹一口气,“反正我就是来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的……啧,好像这个词也不怎么好。”   “我倒觉得不错。”被称作狠角色的米遥莞尔,“谬赞。”   “你不介意就好。”那位姑娘大松一口气。   “我方才听你说‘你们‘,是谁?”   “噢,就是我门派里的那些人,个个都八卦得很。”   能去那次寿宴的人,只能是掌门或亲属,所以这人肯定不是什么小角色。   而且米遥注意到她对言兮彻直呼其名,没有用尊称,加上这人又面生,所以她大胆猜测:“这位姑娘就是断弦宗的宗主吧?”   江湖上能与凌苍阁平起平坐的只有玄刀门和断弦宗,玄刀门说得上话的她差不多都认识,所以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可能了。   “之一。”那位姑娘咧嘴一笑,“宗主之一,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跟你们聪明人打交道还是得更小心一些才行啊。”   米遥望着眼前剑眉星目的姑娘:“姑娘跟子惑,走得很近?”   “算是生死之交吧。” 第210章 你别吃醋   “不过你别多想啊!”那位姑娘赶紧补充了一句,“我对你男人可没兴趣。”   米遥斜斜地勾起唇角,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能不多想呢,子惑身边的女子我都得留个心眼,更何况姑娘英气逼人又年轻漂亮,我怎能不妨呀?”   “真的假的?!”姑娘双眼瞪得老大,一脸的不可思议拍桌道,“我长这么大可从来没有人说过我漂亮啊!都说我五大三粗的……”   其实面前的女子高挑挺拔,并不粗壮,五大三粗大概更多的是形容她的举止吧,米遥想。   于是她笑眯眯地说着瞎话:“他们都瞎了。”   “对!所以我干脆就让他们真瞎了。”   “……”米遥倒抽一口气,不动声色地顺了顺胸口,“女侠好身手。”   “就冲你那句话,你这朋友我交定了!你别担心,我不跟你抢男人。”被夸了漂亮的姑娘喜笑颜开,一手搭在软垫上做护理,一手拍了拍米遥的肩,掏心掏肺道,“我给你说,我最讨厌那种自视甚高的男人,仗着自己有点能耐谁都不放在眼里,还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何必还要做朋友呢?”   “嗨,多个朋友多条路呗,谁想跟凌苍阁作对啊……”说着说着姑娘猛然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言兮彻的人,一刹车,咬了舌头,疼得嗷嗷叫。   米遥只觉得实在无法将眼前冒冒失失的姑娘与断弦宗大佬联系起来。   “你可别跟言兮彻说啊。”那姑娘煞有介事地嘱咐米遥。   “说什么?”米遥面不改色地装傻,“我家子惑温柔体贴谦谦君子,我并不知道姑娘方才说的是谁,上哪告状去?”   那姑娘爆发出一阵豪情万丈的笑声,捧腹道:“哈哈哈哈哈你太幽默了,太幽默了真的!”   “……”   “等等,”姑娘笑容僵在脸上,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言兮彻诶?!温柔……你看事情的角度真的很离奇啊。”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替我家酒儿谢过徵宗主的赞赏了。”言兮彻斜倚在楼梯口的雕栏上,朝这边望过来。   “……”她想用手扶额,奈何两只手都被按在桌上涂抹营养油,动弹不得。   言兮彻给米遥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一下这位生死之交:“徵[ zhǐ],女的。”   没了,非常言简意赅。   米遥心想这家伙叫我也从来没有只叫一个字啊,稍微有点酸,像蚊子叫一般小小声嘀咕了一句:“叫那么亲哦。”   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连言兮彻这么好的耳力都没听清,他微微俯身:“酒儿说什么?”   “没什么。”米遥扁着嘴,若无其事地说,“我问她姓什么?”   “没有姓,就叫徵。”待指甲周围一圈的营养油差不多干了,徵把十个手指头都竖起来,猛地吹了吹,“断弦宗是由宫商角徵羽五个宗主掌事,等哪天我死了,接替我的那个人也叫徵,无名无姓。”   原来是这么回事,米遥心里的醋意这才消散。   不过出乎米遥意料的是,言兮彻居然百年难得一见地跟她客套了一句:“你做好了?指甲。”   米遥在心里警铃大作。   要知道,言兮彻可是个六亲不认,连亲妈亲舅舅都懒得客套一句的人诶!   “嗯呐。”徵点了点头。   言兮彻哦了一声:“那赶紧走,别挡着酒儿做生意。”   客套结束。   啧,   米遥忍不住嘲笑自己在瞎担心些什么呢?   如果连言兮彻都不值得信任,这世上还有谁值得她信任啊?   她笑自己愚蠢。   “喂!”徵猛地一拳砸向言兮彻,“你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哦。”米遥笑盈盈地提醒。   徵闻言愣了一下,收回手,一脸真诚地对米遥说:“你别吃醋,我答应你了不跟你抢男人,说到做到。”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米遥直摇头。   我只是怕你一拳把我家子惑捶碎咯,米遥想。   言兮彻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很好看了,惊恐万状中带一点不可理喻,莫名其妙中又带一些冷嘲热讽:“跟酒儿抢?你???” 第211章 光明正大   隔日米遥居然又在烟雨楼遇见了徵。   米遥练舞出来,见她一个人坐在露台上喝茶,依旧是一身率性劲装,马尾高束,男女莫辨。米遥走过去对她说:“子惑在后院,我帮你叫他过来?”   “你放心,我不找他。”徵悠哉地喝着茶,吹着冷风。   “我很放心。”   米遥发现他们武林中人果然都不怕冷,言兮彻也是大雪天的穿一件薄薄的单衣就能坐在秋千上淋着雪晃悠着喝一下午奶茶。   “哎呀,你不放心也是正常的。”徵一把将马尾甩到脑后,“打着好兄弟的名义抢别人男人的女子也不是没有。”   “你不是。”米遥很确定。   徵自顾自地说:“嘴上说着什么我们都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就算睡在一张床上都不会有什么事。”   “你们就算睡一张床上也真的不会有什么事。”   “其实背地里就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把别人的男人勾到手了!”徵自说自话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听不见米遥的反驳,“更何况你又觉得我年轻漂亮,你的顾虑,我懂。”   “……不其实你不太懂。”   “不过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徵拍了拍米遥的手,宽慰道。   “……”米遥怕她再继续自证清白下去,只好应和,“好,我相信你!”   米遥如同老干部慰问同志那样,拍了拍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以示理解。   说时迟那时快,手刚一落下,眨眼间就被另一只手抓了起来。   顿在半空中,   米遥眨了眨眼,看着突然出现,黑着脸,抓住自己手的言兮彻:“怎么了?”   言兮彻没回她,而是斜睨了徵一眼,十分警觉:“你怎么又来了?”   “我怕赤影误会我,来跟她解释解释。”徵双手抱胸,梗着脖子,“不行吗?”   言兮彻眉梢一挑,“你有哪一点值得酒儿误会的?”   米遥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这家伙真是太懂她了!   “你少瞧不起人了!言兮彻。”徵一掌拍桌,桌面硬生生断成两半,轰然倒地,“大家都说我很有魅力的!”   言兮彻看着坏掉的桌子,叹息:“不这么说的人下场恐怕和这桌子一样吧?”   徵负气,翘起二郎腿,愤愤道:“那又怎么样!”   米遥一只手轻拍一人的肩膀,笑得温和有礼:“两位有话好好说,行不行呀?”   言兮彻一把将米遥扯进怀里,很警惕地问道:“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徵没好气地说:“我能来做什么?当然是看表演啊!”   “果然,”言兮彻一脸‘哈!被我看穿了吧!’的表情,下意识地紧了紧双臂,语气中带着些稚气,“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我怎么就没安好心了?”   “今晚是酒儿的表演,你说你是何居心?”言兮彻眉心紧蹙,干脆侧过身把怀里的米遥护了个严严实实,幼稚但理直气壮,“不给看,你去别的青楼看,离我家酒儿远一点。”   徵闻言愣了半晌,无奈地说:“言阁主,你看清楚,我是女的!”   “那又怎么样?”   “我对女人没兴趣!”   “那可说不好。”   米遥稍稍仰头,瞄了言兮彻一眼,这家伙一脸‘管你是男是女我言兮彻就连吃醋都是一碗水端平‘的表情,大义凛然的模样,惹得米遥乐不可支。   “更何况表演在晚上,现在才刚过晌午,你敢说你不是来纠缠酒儿的?”言兮彻冷哼一声。   “我哪知道晚上才有表演,我没来过青楼行不行?”徵恼羞成怒。   米遥赞同地在言兮彻怀里点点头:“看得出来。”   徵懊恼地挠了挠脑袋:“有那么露怯吗我?”   “倒也不是,”米遥耸了耸肩,“毕竟你也是个女孩子嘛,没事来青楼做什么?”   “嗯?”徵朝着露台下面努了努嘴,“这不是挺多想进来的女子?你看,就是进不来而已。”   “你进来倒是不费吹灰之力。”言兮彻冷笑。   “你一会儿就跟这桌子一样了!”徵蹬了一脚地上桌子的残骸。   米遥在言兮彻怀抱里歪着脑袋,顺着往楼下望去,沉吟片刻,在两人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中小声念叨了一句:“女子凭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逛青楼?” 第212章 别想赎身   让女人光明正大地逛青楼的事已经着手安排下去了,不需要女扮男装,且头一次入场的女子酒水免单。   “亏损谁来承担?”柳儿神色担忧。   “当然是那些男人啦。”米遥眼尾一挑,环顾一圈喝酒聊天的男子,“若是遇上合眼缘的姑娘,烟雨楼提供有偿送酒的服务,至于送去的酒人家姑娘收不收,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咯,反正我们钱照收就是了。”   柳儿大张着嘴:“小米姐姐点子真多!”   米遥耸了耸肩:“常规操作。”   本来就是夜场的常规操作,她偷来用而已。   这件事情安排妥当了,眼下的当务之急,那就是哄一哄她家炸了毛的小狼狗。   于是米遥有恃无恐地放了满场观众的鸽子,把言兮彻带去了空无一人的练功房。   柱上一抹赤色倩影翩然起舞,身姿袅娜曼妙,烟纱绮罗长裙盈盈散开,若仙若妖。   舞罢,玉袖一扬,赤红的软纱飘飘扬扬从空中落下,米遥一跃而下,正正好好落进言兮彻怀里,双臂缠上他的后颈。   此时那件她在空中起舞时脱下的赤纱外衫,才飘飘然落在地板上。米遥只着了一件单薄窄小的里衣,锁骨蒙着一层薄汗,她朱唇微张,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你若是平日里这么表演,”言兮彻用指腹轻轻摩挲她泛红的脖颈,眯起双眸,“那些看客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烟雨楼。”   米遥敛眸低笑:“怎么会?这可是特供版本,是专属于言阁主一个人的。”   “人也是。”言兮彻把她的双腿架在自己腰侧,将人轻轻抵在柱子上,低头伏在她颈窝柔声说,“知道么?”   “知道。”米遥背靠着柱子,乖顺又俏皮地娇嗔一句,“整个烟雨楼都是言阁主的,小女的卖身契,不是还在阁主手上嘛。”   言兮彻像只贪婪又不知餍足的野兽,磨着獠牙:“整个烟雨楼,只有你,一辈子也别想赎身。”   米遥低眉顺眼地点了点头:“遵命。”   言兮彻这才心满意足。   米遥忍不住用余光瞄了一下窗边,担忧道:“你说万一有人过来怎么……啊……”   隔天米遥去转了转城中几家别的青楼的大门口,她发现不止烟雨楼,其他的青楼也一样,有不少女子好奇地趴在门口张望。   看来她的想法没错,能给烟雨楼带来不少生意。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居然在大门口又遇见了徵,徵正大摇大摆地往里走,正如言兮彻所说,以她的外形要出入青楼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米遥叫住了她:“你怎么在这儿?”   “趁现在闲着,多逛逛,见识见识。”徵插着腰,迈着腿,“等开春了要去评选天市的考核,忙起来就没时间了。”   “子惑是不是也得去?”   “当然啦,紫微的掌门都得去,所以你们趁现在好好温存一下吧,等开了春可就没人陪你玩咯。”徵说着说着突然想到,“我昨晚看了一下,你们烟雨楼的表演也就那样吧。”   米遥眉尖轻挑:“那是因为我没上台。”   “那琴奏得还不如我,”徵比划了一个手刀,“速度和力度还有杀气都不够,杀气很重要……”   “你有没有想过她抚琴可能不是为了杀人?”米遥笑容温柔,耐心地解释。   “噢,这我倒是还没想过。”   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只见一个身着锦衣的微胖男子被那家青楼的护卫丢了出来。   男子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土,指着楼上的姑娘骂骂咧咧:“都卖进青楼了还怕人摸?装什么呢!” 第213章 路见不平   微胖男子想再次冲进青楼,被护卫拦在门口,两名护卫也不说话,就是抱胸昂首,直直地堵在门口。   男子觉得面子挂不住,呸了一声:“出来卖还装什么清纯?”   楼上传来姑娘的哭声,在大门口都听得清清楚楚。   米遥一把按住了徵:“冷静!”   “你听他说的那是什么话?”徵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咬着牙道,“这种狗男人,直接杀了了事!”   “这种狗男人可不止一个两个。”米遥望着大门口,使了个眼色。   此时,从楼里走出来另外几个身着华服的男子,看起来像是微胖男子的朋友,其中有人上前拍了拍男子的肩膀,摇了摇头:“算了吧,不就是个歌姬嘛,为她生气多不值当的。”   “摸她是给她脸!”微胖脑子振振有词,“再说穿那么少不就是给人摸的嘛!”   他的几个朋友赶紧附和道:“就是就是,又当那什么又立牌坊的……”   更有甚者,直接说出“女人不就是给男人玩的嘛。”这种话。   来来往往的路人对此见怪不怪,大家行色匆匆,面无表情地走过,并没有人出来说什么。   反倒是方才趴在门口张望的那一群小姑娘,有人嘀嘀咕咕:“一个大男人欺负女孩子算什么嘛。”   微胖男子一转头,横眉瞪眼:“小丫头你说什么!”   几个小姑娘没想到这话会被他听见,吓了一跳,死死咬着下唇直摇头。   “你再说一遍?”微胖脑子眯起眼,似乎方才丢的面子都要从这群小姑娘身上讨回来,“不知道老子是谁?”   那几个姑娘中有个稍微年长一点的,哆哆嗦嗦地站出来说:“对不起王公子,我妹妹还小不懂事,不会再有下次了。”   说完拽着几个小姑娘一趟就跑进了对街的拐角里。   “行了,别跟几个小丫头片子计较。”王公子的朋友讨好地上前给他顺了顺气,“咱们王大少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   王公子冷哼一声,鼓鼓的肚皮一阵抖动:“那个小丫头你别跑!明天爷就上你家讨了你做通房!还有这青楼,改天一把火给它烧了,知道我爹是谁吗!”   “这下知道了。”徵抱胸冷笑,“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王掌门的公子啊?提醒你一声,明年开春的考核,你家失去资格了。”   “好大的口气!你谁啊你……”王公子朝她这边望过来,定睛一看,两腿直发软,脑门直冒汗,双颊的肉一颤一颤的,点头哈腰,“哎哟,姑娘把我当个屁,放了就完了。”   那群狐朋狗友一见大哥都这样了,自然是跟着一起狗腿:“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完全失了方才那副恶贯满盈的气势。   “去给楼里的姑娘道歉,”米遥又指了指对街巷口围墙边的那几个小姑娘,“还有方才被你威胁的姑娘。”   “是是是,”王公子抬袖抹自己脸上的汗水,直咽口水,“都是我的错,姑娘们对不起。”   “穿得少就是给人摸的?”米遥挑眉。   “不不不,是我手贱。”王公子狠狠打了自己的手,左手打右手,右手打左手,“贱手!这贱手!”   “谁又当又立呢?”   “我我我,都是我。”王公子哭丧着一张胖脸,“我错了。”   米遥撅起嘴,摇了摇头:“不够。”   王公子一边鞠躬一边扇自己嘴巴,大喊:“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要脸!我不是人!”   楼里的哭声止住了,传来一道破涕为笑的声音,跟着楼里的姐妹们都趴在二楼看王公子出洋相,笑得不亦乐乎。   徵这才随手一指,大呵一声:“滚!”   这群纨绔子弟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临走前米遥还不忘补了一句:“若是发现你报复这些姑娘们,”米遥眯起眼,双手一比划身旁的徵,“她可不会放过你们的!”   徵:“……”   米遥大呼过瘾:“狐假虎威的感觉简直痛快,屡试不爽。”   “我不觉得他们认出我了。”徵两手一摊,“他们老爹想见我一面都难如登天,他们怎么可能见过我?”   米遥顿时一头雾水。   “而且啊,”徵笑着瞥了米遥一眼,“除了你,也没人敢叫我姑娘。”   米遥眉头紧锁,愣愣地指了指自己:“他们,怕我?” 第214章 人老珠黄   “我为什么会让他们害怕成那样?”米遥发自内心地自我反省。   她在外的形象明明就是靠出卖色相被金主豢养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舞姬啊!   她苦心经营出这个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人设,怎么就突然变得令人闻风丧胆了?   “或许他们是被徵的身手吓到的呢?”言兮彻宠溺地摸了摸米遥的发顶,“别多想。”   “可是徵还没出手呀。”米遥扁着嘴,一脸委屈,“我很可怕吗?”   “当然!”言兮止猛点头,“你看我哥,我娘,还有我,哪一个没被你收拾得……”在被言兮彻狠狠瞪了一眼之后,他闭上了嘴,低头专心画画去了。   “别听他的。”言兮彻握住米遥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轻言细语地哄道,“你听过那句话么?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他们大概是觉得我家酒儿太过漂亮了吧。”   “哥你现在说瞎话的水准连我都望尘莫及。”言兮止一边画画一边说,“江湖月报交给你来编算了。”   “虽然一听就是假的,”米遥耷拉着脑袋倒在言兮彻怀里,“但听完好受多了。”   言兮彻趁机啄了一下她皱巴巴的小脸,伸手在她的后背顺毛,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习惯就好了。”   不经意的一句话。   米遥没放在心上,言兮止听完却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过了些日子,烟雨楼大张旗鼓地迎女客进门,引得不少老百姓在门口围观,有好奇的,有想尝试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无论人们是抱着什么心态围观,这事都十成十地抓住了人们的眼球,甚至不需要宣传,就已经成为整座城里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事。   米遥知道碍于女子的矜持,会有很多在门口观望不敢进门的人,所以她请了梓禾星柠还有她才收的徒弟们来撑场子。   当这些形形色色的女孩子光明正大地穿着女装踏进烟雨楼大门时,那些观望的女子也就跟着放得开了,那一晚,烟雨楼挤满了女人,男人反倒不剩几桌了。   所以言兮彻顾慎之他们都被赶去了后院,顾慎之喝着酒闷闷不乐:“我就是来看姑娘们喝酒的,怎么到头来,还是跟一个大男人喝酒!”他愤愤不平地斜睨言兮彻一眼。   言兮彻了然:“那我走了。”   “你给我回来!”顾慎之直拍桌,“你还能去哪?楼里都坐满了。”   “我回房躺着啊。”言兮彻直言,“我又不爱喝酒。”   顾慎之坏笑:“你不去盯着,不担心你媳妇儿?我听说还能给姑娘送酒呢。”   “不担心。”言兮彻逆着月光,顾慎之不知是自己喝多了眼花,还是真的在他幽暗的眼底看见了森森笑意。   楼里,   一壶接一壶的酒水送到米遥桌上,源源不断,但是令她震惊的是,竟然没有一壶是给她的!   她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别人的酒。   小厮笑脸盈盈地放下酒:“雪梅酿,那边那位公子送星柠小姐的。”   星柠用余光瞄了一眼那位年轻公子,眉心微蹙:“可以不要么?我不喝酒。”   “就是,小小年纪喝什么酒?”米遥干脆代劳,接过酒壶,几口喝了个精光。   她喝完,回身对那位公子颔首莞尔,酒壶冲下,滴酒不剩。   那位公子讪笑着,把脸转向了别处。   “帮你拒绝咯,不谢。”米遥对星柠说。   小厮又殷切地跑来放下两壶送沈梓禾的酒,不出意外的被米遥照单全收。   沈梓禾察觉到不对劲:“小米,怎么没有送你的呀?”   米遥不甚在意,喝完这口酒,两手一摊:“大概是我人老珠黄了,不配吧。” 第215章 喜怒无常   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心里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米遥这几日总盯着镜子,顾影自怜。   “没长皱纹啊。”米遥凑到铜镜前,凑得很近很近,也没看出自己的脸有什么破绽,“难道是长胖了?”   她倒是不稀罕谁送她酒,但她很在意她的脸蛋身材吸引力。   昨天一整晚,没有一个男人正眼看过她一眼!   身为一个青楼女子,这简直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耻辱!   米遥瞥了一眼梳妆台上的精华,喃喃自语:“我是不是已经过了只买对的不买贵的那个年纪了?换!全部都得换!”   屋里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后,米遥把原本的那些瓶瓶罐罐全部打包丢了出去,气势汹汹地要去萧泽的铺子里扫货。   言兮彻见她这副杀气腾腾的模样,一把拉住了她:“酒儿这是去要去哪儿?”   “买东西。”   “我给你递刀?”   “我买东西你递什么刀?”米遥没好气。   “真的是去买东西啊?”言兮彻一愣,眨了眨眼,“我以为是什么黑话呢,我陪你去?”   “不用。”米遥手一甩,威势赫赫直冲出去。   言兮彻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想问问他家酒儿怎么了,奈何人已经跑走,他无奈,只好坐回秋千上,慢条斯理地翻开江湖月报打发时间。   才看了两行字,就听见头顶上传来幽幽的质问声:“你为什么没有追出来?”   言兮彻一抬头,米遥又折返回来,直直站在他面前,那双大眼睛阴气沉沉地盯着他,一眨不眨。   言兮彻一头雾水:“你不是……不要我陪?”   “我以前不要你陪你都会强行陪的,你不担心我了?”米遥双手抱胸,眯起双眸,“是什么,给了你安全感?”   是我逝去的美貌吗?   米遥突然想起来最近她出门言兮彻也不会闹着非要陪同了,怎么会这样?她到此刻才惊觉,居然连言兮彻都对她冷漠了。   米遥突然泄了气一般蹲在地上,双手抱膝,脸埋进臂弯,委屈得很:“我是不是不漂亮了?”   言兮彻被这一幕生生吓了一跳,连忙把人抱起来,一边说着:“怎么会?我们酒儿最漂亮了。”一边抬起她的小脸,结果更令他惊慌的是,她竟然哭了。   言兮彻一时间乱了阵脚,手足无措地捧着她的脸,不知该怎么办。   秋千咯吱咯吱地晃悠着。   米遥哭,言兮彻就给她抹眼泪,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呼吸声大了点都会惹怀里的人哭得更厉害。   他甚至不知道米遥为什么哭。   等米遥哭完,言兮彻才怯生生地开口:“酒儿这是怎么啦?”   米遥抽抽搭搭的,答非所问:“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又丑脾气又坏?”   沉默了半晌,言兮彻突然郑重其事地说:“酒儿,咱们明天去一趟城外的寺庙吧。”   米遥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睁得老大,湿漉漉的,映着一汪言兮彻的影子,哽咽着说:“要……要收了我么?”   “瞎想什么呢,你又不是妖怪。”言兮彻吻了一下她通红的鼻头,轻抚她湿润的长睫毛,心疼地说,“你最近有些……喜怒无常,那庙里的方丈德高望重,洞悉人心,咱们去跟他聊聊,好不好?”   米遥小嘴一瘪,哭丧着脸:“我不看心理医生!” 第216章 恍然大悟   最后还是逃过一劫,没有去看心理医生。   “你老实说,”米遥闭着眼睛把萧泽铺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扫荡一空,然后坐下来,质问萧泽,“我是不是变老了?丑了?胖了?”   “那自然是没有,小财神还是一如既往的花容月貌。”萧泽赶紧招呼伙计将米遥的东西都包起来,一点儿也不敢得罪这位祖宗。   “说实话!”   “是实话啊!”萧泽瞄了米遥一眼,“硬要说的话,腰可能有一点……”   米遥双眼一瞪。   “有一点过于细了!”萧泽立马改口,“小财神要多吃点才行呐,你看这都饿瘦了。”   “胖怎么啦?”米遥咬牙切齿。   “你不胖呀,你这还叫胖,那你叫全城的女子都别活了。”   “这话听着还差不多。”不过米遥心知肚明,“最近是懒散了一些,不过冬天嘛,本来就得养一些膘。”   “是是是。”   “再说我也没胖多少啊,目测也就七八两。”米遥信誓旦旦,“绝对不到一斤,我两天就减下来了!”   “小财神楚腰纤细,不用减,一丁点都不用减。”萧泽赔笑道,“小财神,你看这时候也不早了,赶紧回吧,别让言阁主担心啊。”   米遥走出来愣愣地看着日头,心说这不才刚过晌午嘛。   怎么就时候不早了?   她让人将买的东西先送回去,自己一个人在街上晃悠,漫无目的,年前集市热闹非凡,大街小巷都是叫卖年货的小贩,米遥上去凑热闹。   她也买了些干果,小贩一看她那一身狐裘就知道这是位富裕的主儿,于是说没剩多少哄着她把剩下的都买了,米遥心想买就买了呗,小贩心下一喜,还周到地给她用一个绒布袋装好,“怕脏了姑娘的手。”小贩笑呵呵地说。   米遥拎着小布袋,给了钱。   “姑娘……这……这是什么呀?”小贩盯着手里的东西,“您这稀奇玩意儿咱也没见过,不识货,您还是给铜钱吧?”   米遥定睛一看,怎么给成糖纸了!   她简直被自己蠢哭了,羞赧地红着脸,摸钱给人家。   “我替这位姑娘给吧。”一个陌生的声音,“正好我也想买些干果,姑娘分我一半可好?”   米遥一抬头,是位眉眼含笑的年轻公子。   好咯,平时没人正眼看她一眼,这一出洋相,正好就被人看见了。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那位公子一看见她的脸,笑容顿时僵住了。   “你那是什么看见鬼的表情?”米遥皱起眉。   “没,没有。”   “算了,都给你吧。”米遥把小绒布袋一把塞进那人手里。   谁知那位公子猛一缩手,小绒布袋掉在了地上,撒了几粒干果出来。   米遥有些生气:“又不烫手,你躲个屁啊。”   那位公子讪笑着,后退了两步,与米遥保持一定的距离:“男女授受不亲啊赤影姑娘。”   米遥咋舌:“谁要跟你亲了!”   “不不不,赤影姑娘可别乱说。”那位公子双眼充满恐惧,一直冲她‘嘘’,“若是被断章取义,我这小命可不保啊,赤影姑娘饶命。”   “你在说什么呢?”   那位公子实在害怕米遥靠近他,丢下一句“我可没胆子动言阁主的人!”,一转身跑走了。   米遥站在寒风里恍惚了一会儿,将这些日子的事都联系起来,思忖良久,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第217章 公平竞争   “说吧,”米遥坐在床沿,拍了拍,示意言兮彻坐过来,“是不是你搞的鬼?”   “什么?”言兮彻一脸的纯良无害。   米遥挑眉,直勾勾地盯着他,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   半晌过后,   言兮彻败下阵来,他承认:“好吧,我确实有稍微放出一些话。”   “稍微?”米遥似笑非笑。   言兮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抚摸她光洁的额头,眼角,指尖描摹她嘴唇的形状,眼神痴迷,轻声说道:“我真的只说了――凡碰你的人,凌苍阁视之为敌,仅此而已。”   米遥眼角轻跳了一下:“仅此而已?!”   言兮彻满脸无辜。   “你威胁人家性命诶,言阁主。”米遥简直震惊,“你管这叫仅此而已?”   “我把他们视作情敌,这是公平竞争啊。”言兮彻理直气壮,“谁知道他们都不敢跟我抢?”他眉梢向下压了压,倒显得他有些冤枉委屈了。   米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命都要丢了,谁敢啊?”   “你看他们连一条命都舍不得,”言兮彻抱住她缓缓躺下,不以为意道,“凭什么觊觎你?换做是我,丢了命也要抢。”   米遥啧啧两声,不得不承认:“这事儿你倒还真能做出来。”   两人侧卧,头枕着软蓬蓬的枕头,相视而笑。   言兮彻见她笑了,心里大松一口气,抚上她的耳朵:“你不气了?”   “气什么?”   “我霸道,蛮横,不讲理,不准别人接近你。”言兮彻态度端正,积极主动地自我反省。   米遥笑眼弯弯:“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嘛,认错是认错了,会改正么?”   “不会。”   “我就知道。”米遥见他那副死不悔改的样子,佯装无奈,轻叹一声,“那我生气有什么用呢?”   言兮彻指尖缓缓抚摸着她的耳廓,可爱的小耳朵在他手中越来越红,他凑近呵气:“你生气我就哄你,好不好?”   米遥脖子一缩,将他推开一点点距离:“哄了也不改正呗,下次还敢呗?”   “当然。”言兮彻再次欺身而上。   米遥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将他再次推开:“下次这种事,直接告诉我嘛,我还以为是我不漂亮了呢,吓死我了。”   言兮彻握住她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一口:“我怕你生气嘛。”   “我这几天何止是生气,我都掉头发了,掉头发你知道吗?”米遥拉着他的手顺了一把自己的发尾,“你看,我就要变成秃子了!”   言兮彻摊开手掌,什么都没有,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你没掉头发,也不会秃,你没有铜镜吗?”   “有。”   “那铜镜里的红颜祸水是谁?”   “我!”   “对呀,是你。”言兮彻刮了刮她的鼻尖,目不转睛地望着枕头另一侧的人,认真问道,“我说真的,酒儿,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有点喜怒无常?”   米遥眉心轻蹙:“我觉得我最近有点蠢倒是真的。”   “噢?”言兮彻好奇,“怎么蠢了?”   米遥耸了耸肩:“我怎么会怀疑自己的美貌呢?”   “……”言兮彻拿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轻轻摇头,无奈地笑笑。   他一手枕在脸侧,另一只手,再次抚上米遥小巧的耳垂。   然而,   米遥已经睡着了。 第218章 恍惚度日   翌日,言兮彻想带米遥去城郊走走散散心,米遥嫌累想在床上躺着,两人僵持不下,最后各退一步,在烟雨楼外的湖边逛一逛。   米遥双手挽着言兮彻,懒懒散散的,靠言兮彻半拖半拽地才走了几步,就直喊累,耍赖说走不动了。   言兮彻拿她没办法,只好找了个凉亭。   米遥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就要坐下,却猝不及防地被言兮彻拽进怀里,跌坐在他腿上。   “石凳凉。”言兮彻抱稳了怀里的人,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又用手背贴上去,“没烧啊,酒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米遥甩甩头:“没有。”   “你不愿去寺里的话,咱们请个大夫来看看好不好?”言兮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半哄半骗地想诱她应下。   “你觉得我病了?”米遥眨了眨眼。   “我只是担心有个万一,你就当是让我宽心,好么?”言兮彻循循善诱。   谁知米遥压根没在听,她一指湖面:“你看!鱼,好多啊。”   湖面一群一群,金红的锦鲤。   言兮彻不知道她是恍神还是故意岔开话题想隐瞒什么,但又不舍得逼问她,只好顺着望了一眼湖面:“酒儿想吃鱼了?”   米遥一惊,两手捂着嘴:“吃掉?这么残忍?”   言兮彻有些迟疑地看着她无措的大眼睛,硬生生把‘你还记得你差点吃掉星柠救回来的小兔子么?’这句话咽了下去。   米遥倚在言兮彻的肩上,垂着眼,看起来有些难过:“你说它们冷不冷啊?”   “谁?”   “这些鱼啊,水这么冰。”   这回轮到言兮彻震惊了,他倒抽一口凉气,看来这大夫是非请不可了,他的酒儿,绝对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   他打算背着米遥偷偷去请大夫。   于是他摸了摸米遥的脑袋:“我去去就来,你别乱跑。”   米遥一把拉住他的袖摆,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你要丢我一个人在这里嘛?”   言兮彻几乎快要能看见她耷拉下去的耳朵和尾巴了,他有点于心不忍,握着她的手:“你不是累了走不动么?”   “那你要去哪儿?”小粘人精不依不饶。   言兮彻摩挲着她的指尖,缓缓松开自己的袖子,面不改色,张嘴就来:“我去买点鱼吃的东西,你不是怕它们冷嘛,吃饱了就不冷了。”   米遥点了点头:“那你快点回来。”   他走后,米遥探出半个身子,就这么愣愣地盯着鱼群出神。   她也不知道自己神游了多久。   一转脸,   秦婉卿站在她旁边。   给她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你来干嘛?”   秦婉卿没了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大概是大哥的死吓坏她了,她看起来很憔悴,双颊凹陷,身形也单薄了许多,像是被这深冬的寒风一吹,就要散了似的。   秦婉卿没有回她的话,而是盯着米遥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咧嘴一笑,幽幽开口:“好吧,米遥,只要你求我,我就让你和我平起平坐。”   米遥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盯着她上下打量。   “我怀孕了。”秦婉卿笑着抚上了小腹。   米遥又眨了眨眼睛。   “彻哥哥的孩子。”   安静,一阵安静,只有冷风吹过的声响。   过了良久,   秦婉卿的笑容都已经僵在脸上了。   米遥这才回过神来,开口问道:“抱歉我方才又恍神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瘦下来的啊?” 第219章 同情心泛滥   “我说,”秦婉卿提高音量,“我怀孕了。”   米遥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湖面。   而后,极其灵活地,一骨碌爬起来躲到凉亭的柱子后面,与秦婉卿保持足够的距离。   “你一会儿要是落水或是摔倒了,跟我可没关系啊。”米遥抱着柱子,“我离你这么这么远呢。”   “……”秦婉卿叹了一口气,“你没听见我的话吗?”   “听见啦,你怀孕了嘛,恭喜恭喜。”米遥客套地笑了笑。   “你就不问问是谁的?”   “唔……老实说我不是很关心。”   “是彻哥哥的。”   米遥不自觉地红了眼眶,连她自己都没察觉:“你是假怀孕要赖给他,还是真怀孕了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只能赖给他……不管是哪种……你也太可怜了……”   “……”   米遥吸了吸鼻子:“太可怜了。”   秦婉卿双目无神,眼底青黑,喃喃自语:“我不可怜,我有孩子了,我才不可怜。”   于是言兮彻领着大夫回来时,就看到黑沉着一张脸,一看就有些不对劲的秦婉卿,和抱着柱子瑟瑟发抖,双眼红彤彤的米遥。   当然,瑟瑟发抖是言兮彻自己的解读,米遥只是有些哽咽,还有点冷。   但无论是谁,看到这幅场景,都会以为是秦婉卿欺负了米遥,更何况是言兮彻。   在这幅景象被言兮彻无限放大之后,几乎是想都没想,他的手就已经死死掐住了秦婉卿的脖子。   秦婉卿双眼终于有了点神,她痴痴地望着言兮彻,轻唤了一声“彻哥哥”。   言兮彻冷着脸,收紧手指。   秦婉卿喘不上气,蜡黄的脸涨得越来越红,但她依旧笑着:“这是你第二次……对我展露杀意了……”她看着他狠戾的墨色瞳眸,还是觉得该死的好看。   言兮彻迟疑了一瞬:“第二次?”   “你忘了么?怎么能忘呢……你的一言一行我都忘不了……”秦婉卿去抓言兮彻的手指,试图吸进更多空气,“那晚……在烟雨楼……你也是这个眼神……真好看。”   是那晚,秦婉卿偷偷进了米遥房间试图勒死她的那晚。   若是她不说,言兮彻自己都没意识到,原来早在那时候他就已经对秦婉卿动了杀心。   原来,他动心得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早。   秦婉卿颤抖着,抚上自己的小腹,脸色青紫却依旧笑靥如花:“彻哥哥,你看看我们的孩子……”   哪怕是她说出这等惊天动地的话,她的彻哥哥也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真叫人着迷。   言兮彻拖着她去了岸边,将她半个身子悬在湖面上,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声色清冽:“我觉得你需要清醒清醒。”   正要松手,却听背后传来一阵哭声。   是米遥!   米遥盯着岸边的秦婉卿,哭得梨花带雨,泪流不止。   言兮彻把她身子上上下下翻来覆去查看了个彻底,没有伤,才松了一口气,揪心地问道:“酒儿哭什么?”   米遥趴在言兮彻肩头,抽噎着指了指秦婉卿。   言兮彻猛然想起:“她是不是对你胡说了什么?”   米遥哭着点点头。   “你别信啊,我根本没有碰过她,她怎么可能会有我的孩子呢?”言兮彻越是帮她抹眼泪,眼泪越是掉得厉害,他心疼不已,“我的酒儿那么聪明,怎么会信呢?”   “所以嘛,”米遥抽抽搭搭地扁着嘴说,“我觉得她很……很可怜嘛……”   言兮彻愣了片刻,忽然开口:“大夫你快来看看,我家夫人真的病了!” 第220章 是怀孕了   在米遥的坚持下,大夫给秦婉卿也把了脉。   米遥哭累了,窝在言兮彻怀里,昏昏欲睡。   言兮彻抚上她红肿的眼睛,心疼地问:“还想哭?”   米遥点了点头,小小声地嗫嚅:“大夫看起来好可怜哦……年纪这么大了……”   “大夫,”言兮彻眉心紧蹙,十分焦急,“我家夫人这病好治吗?”   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娓娓道来:“两位都诊断过了,一位需要开些安神的药……”   “开,现在就开。”言兮彻放心了,至少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症,他长舒一口气,低头一看,怀里的人又变得恍恍惚惚的,他抿着唇,“尽量开些名贵稀有的药材。”   仿佛那样米遥就能好得快一些。   大夫:“老朽还没说完……”   “再开些助眠的药吧,”米遥打断他,“我最近晚上总睡不着,白天打瞌睡。”   “开,都开,对了!”言兮彻突然想到,“她被蛊虫咬过,会不会落下病根?”   “能让老朽说完……”   “能再开点减肥药么?”米遥呆呆地眨了眨眼。   “胡闹。”言兮彻狠狠捏了捏她的鼻尖,“什么时候了还闹?”   “我没有闹……你摸摸我的腰……”米遥拉着言兮彻的手扶上自己的腰身。   “咳咳。”大夫清了清嗓子。   两人这才消停一会儿,等着大夫发话。   “还有一位需要开些安胎药……”   “你看我说她很可怜吧!”米遥睁大双眼,晃了晃言兮彻的手,“是真的怀孕了!”   相比之下,言兮彻就显得很冷漠了,他只斜睨了秦婉卿一眼:“不是我的。”   秦婉卿笑着摸了摸肚子喃喃自语:“不会的,你爹不会不要咱们母子的。”   “唔,”米遥又想哭了,“咱们要不,帮她找找孩子他爹吧?”   秦婉卿转过脸,淡淡地瞥了米遥一眼:“不用你找,孩子他爹就是彻哥哥。”   “她疯了,”言兮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只低头哄着怀里的人,“酒儿别理她。”   米遥嘴角一瘪:“可是孩子没有爹很可怜嘛。”   “好好好,”言兮彻生怕她红肿的双眼又落下泪来,赶紧一口答应,“我这就派人去找,不就是个爹么?掘地三尺也给他找出来,别哭别哭。”   米遥咬着唇点点头。   秦婉卿靠着凉亭的柱子,缓缓坐在地上,自顾自地低语:“说了不用找……”   “恐怕真的不用找孩子的父亲是谁,”大夫总算找到空当插话了,“怀孕的是您,夫人。”   大夫对着米遥笑了笑。   米遥又有点恍神,她扯了扯言兮彻衣角:“他说什么?”   没有回应,米遥仰头,只见言兮彻张着嘴愣在那里,连怎么眨眼都忘了。   米遥拍了拍他的脸颊:“子惑,大夫说了什么?”   言兮彻始终如磐石一般,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怎么可能?”秦婉卿突然站了起来,“孩子明明是我的,怎么可能是她的!”   米遥直摇头:“这玩意儿我可没想跟你抢啊。”   秦婉卿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冲向米遥,嘴里念念有词:“小贱人偷我的孩子!”   直到她接近米遥的刹那间,言兮彻才终于有了反应。   噗通――   一声落水闷响。   言兮彻瞥了一眼湖里挣扎着的秦婉卿,心里猛然涌起一阵后怕,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人,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此刻,他才如梦初醒一般,   双眸迸发出欣喜若狂的流晖,紧紧搂住米遥的双臂一阵颤栗,直哆嗦。   激动道:“大夫说,咱们有宝宝啦。”   半晌过后,   米遥呆呆地哦了一声,手一摊,勾了勾手指:“给我来杯酒压压惊。” 第221章 保守秘密   “我可以抱着她转两圈么?”言兮彻问。   大夫摸了摸胡须:“最好不要。”   “噢好吧,”言兮彻伸手去抚摸她的小腹,指尖还没触碰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然收回手,又问,“那我可以摸摸嘛?”   大夫笑着点了点头。   言兮彻这才小心翼翼地抚摸她的肚子,隔着厚厚的冬衣,其实什么也摸不到,但言兮彻手心还是蒙上了一层薄汗。   “不过夫人刚有孕不久,还摸不出什么。”大夫补充到。   虽然是这么个理,但或许是出于心理作用,言兮彻就是觉得掌心温热,就像是能感受到小家伙的存在一样。   到现在,他还觉得像在做梦一般,   掌心之下,就是他和酒儿的小宝宝。   这一切竟然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酒儿,”言兮彻鼻尖抵着她的鼻尖,轻轻磨蹭,“咱们有孩子啦。”   米遥回过神来:“唔……可是我自己都还是孩子呢……”   言兮彻一愣,片刻后缓缓将她的头发拨到耳后,尽量掩饰语气中的失落,柔声道:“不想要咱们就不要了,听你的。”   “倒也不是不想要,可是我生下来没人帮我养吗?”米遥歪着脑袋,“你们这些大户人家,还得亲自养孩子的哦?”   言兮彻双眸重新亮了起来:“不用不用,有仆人还有奶娘……哦对!千佐!把全城的产婆和奶娘都给我找来……”   “夫人这才刚怀上,产婆什么的是不是为时过早了?”大夫笑着说。   言兮彻可不听劝:“有备无患。”   米遥一想,既然什么都有人替她操心替她做,那就生呗。   更何况她看言兮彻激动得像个小屁孩儿一样,也不忍心拒绝他。   再说若是要拿掉孩子,这古代的卫生条件她还真不放心。   总而言之,   米遥已经鼓起勇气,打算迎接她此生最大的挑战――十个月不喝酒。   玄刀门,   秦亦辰最近可愁坏了,自从做了门主之后,就没睡过一天好觉,看着那一摞一摞的文卷,枯燥的文字,繁琐的内容,他就想当初不如被大哥毒死在青楼,还痛快些。   所以当他看见言兮彻进来的时候,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可把他乐坏了:“表哥表哥,你快来帮我看看这写的什么鬼玩意儿!”   “那是你们门内的机密,我怎么能看?”言兮彻懒得搭理他。   “我不介意!”   “我介意,”言兮彻铺好软垫,拍了拍,软垫蓬松起来,才让米遥坐下,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别拿这些小事来烦我,我有要事在身,忙着呢。”   米遥看着那高高的文卷堆,不禁有些感伤:“好辛苦啊小辰辰,真可怜。”   秦亦辰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了三遍过后,发现米遥居然不是在嘲讽他,而是正儿八经的同情他,这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他对言兮彻使了个眼色,低声说:“看过大夫了没?”   言兮彻点点头。   “大夫怎么说?还有救么?”   言兮彻沉着脸,给了他一记凌厉眼刀。   “我只是担心米哥嘛。”秦亦辰一哆嗦。   “大夫说多愁善感喜怒无常都是很正常的,别大惊小怪。”言兮彻命人将秦婉卿拖进来。   秦婉卿整个人湿淋淋的,拖进来时满地的水迹,奄奄一息。   秦亦辰大惊:“我姐怎么了这是?”   “她若是再出现在酒儿面前,就不会像这次这么幸运――只是丢掉半条命了。”言兮彻半阖着眼,声音低沉,但却威势赫赫。   秦亦辰也知道自己姐姐的性子,八成又去招惹米哥了,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他叹了口气,吩咐下人:“带姐姐去休息吧,以后未经我允许,她不得踏出玄刀门一步。”   “是。”   秦亦辰挠了挠后脑勺,笑道:“等晚上我备些好酒,替我姐向米哥赔罪了。”   米遥摇摇头,乖巧地说:“我不喝酒了。”   秦亦辰大惊失色,指着米遥,对着言兮彻双目圆睁:“大夫说这也正常?!”   “嗯。”   “你上哪儿找的赤脚郎中?”秦亦辰直摇头,“这简直太不正常了好吗!”   言兮彻拍了拍秦亦辰的肩:“亦辰,冷静一点,你要做小表叔了。”   “表叔?谁的?”秦亦辰怔住。   米遥轻轻拍了拍肚子:“我宝宝的呀。”   秦亦辰咽了咽口水:“米哥,怀孕了?!”   言兮彻眼底透着一抹N瑟的意味:“我和酒儿暂时还不想公布,先保密。”   米遥神秘兮兮地将食指竖在唇边“嘘”。   “好。”秦亦辰一口答应下来,捂着嘴,拼命点头,“放心!我谁都不告诉!”   然后不出三日,   整个武林,人尽皆知。 第222章 严防死守   “我就不该告诉他的。”言兮彻非常懊恼。   米遥拍了拍他的手背,宽慰道:“谁知道他这么大嘴巴呢?”   来年开春就是天市的考核,在这个节骨眼上,赤影有喜的消息传出,简直给那些想巴结言兮彻的人送上了一个最完美的登门借口。   各大门派,上至掌门本尊,下至新入门的弟子,纷纷带着自家珍藏多年的补品,天不亮就守在了烟雨楼门口,把烟雨楼堵了个水泄不通。   但是言兮彻又怎么会让旁人借此机会来打扰米遥呢?   他直接下令封楼,烟雨楼闭门,外人一律不准进。   楼里的姑娘们乐坏了,早早放了年假,不用表演,赶紧约着姐妹们逛街喝茶去,唯一麻烦的就是,进出门都要经过严格检查,生怕有人混进来。   凌苍阁甚至出动了影卫,对整个烟雨楼严防死守,连一只蚂蚁都别想爬进来,除非它能证明自己是烟雨楼常驻的蚂蚁。   当初知道有人要行刺的时候,言阁主可都没动过这么大阵仗。   因此,言兮止只好蹲在大门口,隔着门缝给范文瀚交代了下期江湖月报的内容。   “先生不报道赤影姑娘有喜的事?”范文瀚把地上铺开的纸张收起来。   言兮止伸出一根手指,透过门缝指了指门外乌央乌央的人群,撇了撇嘴:“你自己看这还算新闻么?”   范文瀚讪笑:“也是。”   言兮止唉声叹气,这明明应该是由他爆出的惊天秘闻,这下啥都没了,他想狠狠揍秦亦辰一顿,可是打起来他又没有胜算,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他恹恹地走回小院,听见屋里传来他哥的声音。   “累不累?”   “累。”米遥软软地咕哝了一声。   “我给你揉揉腿。”   “累什么啊?”他忍不住推门而入,“嫂子,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天一整天就做了一件事――在床上躺着。”   米遥倚在床头,双腿搭在言兮彻腿上,缓缓伸了个懒腰:“我不是还吃饭了么?不辛苦的呀?”   言兮止翻了个白眼:“那不也是我哥端到床头喂你的?”   “那我不是亲自嚼了亲自咽下去的?”米遥大言不惭。   “辛苦我家酒儿了。”言兮彻把她的双腿捂在怀里,轻轻揉捏,他都不敢使力,稍稍用点力她那白皙的腿上就是一道红印。   “那你让我哥嚼碎了喂你呗。”言兮止扯了扯嘴角,“娘说怀孕也不能一直躺着,还是得活动活动。”   言兮彻手一顿:“你什么时候遇到母亲的?”   “之前在门口隔着门,她让我嘱咐你,记得带你媳妇儿出去走走。”   “她怎么不进来?”   “进不来啊!”言兮止忍不住捧腹,“言阁主下令外人一律不准进烟雨楼,你别说,咱们凌苍阁的影卫那叫一个秉公办事,六亲不认,阁主的亲娘也不例外。”   “别幸灾乐祸了,去把手炉给你嫂子拿来。”言兮彻搂住米遥的腰,问,“咱们去院子里走走?”   米遥像没骨头一样,身子软软的,顺着言兮彻的手臂滑倒回床上,嘟着嘴耍赖:“不去,累。”   “就走两步,累了我就抱着你回来,好么?”言兮彻捏了捏她的脸蛋,哄道。   “你说咱们这样会不会太不近人情了?”米遥转移话题,“你娘还有梓禾她们都进不来,多可怜啊,我挺不忍心的。”说着说着,不禁又红了眼眶。   该死的荷尔蒙,生生把她变成了小白莲。   言兮彻一见她这样就心疼,只好想办法:“要不然我列个名册给影卫?”   “哪需要那么麻烦?”言兮止捧了手炉走过来,“搬回凌苍阁不就得了,这些人总不敢去凌苍阁门口堵着吧?”   “这主意不错!”米遥眼睛一亮。   “你愿意的话,咱们明天就搬回去。”言兮彻轻笑着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把手炉塞进她怀里,蹲下身给她穿鞋。   “我愿意啊。”米遥脚尖勾着鞋,吧嗒吧嗒地甩来甩去,“我这肚子还没起来呢,我自己穿吧。”   言兮彻没回答,三两下直接替她把小毛靴穿上:“说晚了,已经穿好了。”   “真好,”米遥下床踮起脚尖,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唇角,“反正我也只是客套一下。”   言兮彻抚着唇角,轻笑:“我知道。” 第223章 搬离烟雨楼   仆人将米遥的东西大包小包地搬上马车。   妈妈赶着出来送她,发簪都来不及插,就为了多嘱咐米遥几句:“死丫头,日后做娘了沉稳些,别再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了知道吗?”   “我不,”米遥小嘴一撅,“我生完就回来继续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胡说八道!嫁出去的女儿哪有回来的?!”妈妈伸出食指想戳她脑门儿,猛地想起这丫头有孕在身,碰不得,赶紧收回手。   “我呀,我还要回来跳舞呢。”米遥佯装警惕地斜睨南依一眼,笑着说,“怎么?生个孩子而已,可没说把花魁让给你们当啊。”   “我可抢不走。”南依百年难得一见地勾起唇角,轻轻拍了拍巧怜的肩,“这丫头就说不好了,没准还真能抢了去。”   巧怜红着眼睛,直冒鼻涕泡:“我不抢我不抢,姐姐你要回来啊,我好不容易进了烟雨楼……你怎么就走了……”   米遥笑了,真好啊,性子冷漠孤僻的南依也会开她玩笑了,懵懵懂懂的小丫头巧怜已经有了做花魁的势头了。   烟雨楼,这个她才来没多久的地方,却比她呆了十几年的家更像家,更让她不舍。   不出所料,去凌苍阁的路上,言兮彻一直帮她抹眼泪,摸摸她的长发:“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就回去住,我陪着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米遥靠在他肩上,吸了吸鼻子:“你干嘛说这种话?我一感动,不是哭得更厉害嘛……”   言兮彻笑着搂紧了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还没怎么隆起的小腹:“酒儿,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我们有孩子了,我觉得好不真实啊。”   言兮彻这么一岔开话题,米遥的眼泪也就止住了,暂时抛开别离时的伤感,扁着嘴念叨起来:“怎么不真实了?我多吃下去的饭,多长出来的肉,可都是扎扎实实摆在眼前的。”   “怎么会?我家酒儿还是很瘦啊。”言兮彻摸了一把她纤细的腰身,有些不满意,“我倒希望你多长点肉呢。”   “我现在这个食量,想不长肉都难。”米遥揉了揉红红的眼睛。   言兮彻一把握住她的手,及时制止,拿来一块小方巾,轻柔地捂住她的眼角。   自从米遥变成小哭包之后,小方巾也成了言兮彻出门必备之物。   “我嫂子昨天晚饭可吃了整整一碗呢。”言兮止本来在马车上都晃得睡着了,听到他俩的对话,瞬时间来了兴趣,添油加醋道,“那可是整整一碗米饭啊,猪吃了都得撑死。”言兮止有模有样地学着米遥的语气,将她从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米遥心下一惊,眨巴着湿漉漉的双眼,呆呆地问:“一碗饭?所以我昨晚吃掉了整整一家人的饭量?”   “酒儿,”言兮彻生怕她又哭了,赶紧捧着她的脸,认真地对她一字一句道,“这个饭量,一家人都得活活饿死。”   “那我还可以吃这么多嘛?”米遥哭丧着脸,“因为我很饿嘛!”   言兮彻用指腹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心,低声哄道:“你吃的一点都不多,再说不是还有宝宝嘛,你就当是宝宝要吃,好不好?”   “好吧,你说服我了。”遥用手背一抹红红的鼻头,对着肚子喊话,“是你要吃,都是为了你!知道我的良苦用心嘛。”   “虽然我被你的母爱打动了,”言兮止忍不住插话,“但你应该知道,这个时候根本就没长脐带,你吃下去的东西宝宝是得不到的……”   “闭嘴。”两人异口同声。   言兮彻又补了一句:“再说话,你就走着回凌苍阁。” 第224章 只能睡觉   火墙,墙体空心,下方挖出火道,冬天在炭口点燃炭火,就可使整个屋内温暖如春。   “你家有这么厉害的东西你怎么不早说?”米遥一进屋就惊叹不已,“你早说我不是早就搬进来了么?”   “我哪知道你会因为这么肤浅的原因搬进来?”言兮彻把她轻轻放平到柔软的床铺上。   “那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嘛。”米遥心想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人啊。   “现在了解也不晚,”言兮彻摸摸她的肚子,俯身在她耳畔轻笑,“孩子都有了,你也跑不掉了。”   “跑还是跑得掉的。”米遥在言兮彻变脸前赶紧又接了一句,“可是我根本就不想跑啊,我要一直一直赖着你。”   米遥勾着他的脖子,硬是把他拉到床上陪自己一起躺着,一条腿曲起搭在他腿上,枕着他的手臂,扭了扭身子,突然发现:“你的床,比之前软了好多哦。”   “换了张床。”言兮彻刮了刮她的小鼻头,“喜欢么?”   米遥笑嘻嘻地点了点头:“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睡在你房间诶。”   “还满意么?”   “嗯,”米遥老神在在地给出评价,“先给四星好评,最后那一颗星,要看陪睡的这位如何表现了。”   “恐怕没什么表现的机会了,只能正儿八经的陪睡,行么?”言兮彻将她的发簪拆下来,褪下她的衣衫,替她掖好被角,轻轻拍了拍被窝,哄她睡觉。   米遥遗憾地叹息一声:“第一次在你房间睡觉,结果还就真的只能睡觉,没意思。”   言兮彻无奈地笑笑:“睡吧。”   米遥在心底,偷偷又记上一笔:这可都是我为你做出的牺牲,小家伙,记住咯。   睡了个香甜的午觉,起来,米遥伸个懒腰的功夫发现自己又饿了。   言兮彻一看她的小表情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提议:“咱们一起去后厨看看你想吃什么?”   “不要。”米遥裹紧了被子,“外面冷嗖嗖的,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你不能一直躺着不动呀酒儿。”言兮彻接过仆人递上来的衣服,刚熏过,还暖烘烘的,他眼疾手快地一把套在米遥身上,让她来不及反应,“就算怀孕了也得走动走动。”   “我走了呀,”米遥扭来扭去的,不肯配合,嘟嘟囔囔,“早上搬家多折腾啊,我很累的。”   “是哪个小懒猪一下了马车就嚷嚷着要抱的?”言兮彻干脆搂紧了她,把她禁锢在怀里,米遥这才肯老老实实地让他给自己穿衣服。   “但我可是亲自走下马车的,我今天的运动量已经够了。”米遥不情不愿地被拖着下了床。   “不行。”言兮彻干脆专横跋扈一回,不商量了,直接牵着她的手径直走出温暖的房间,他知道自己一旦松口,他家小丫头怕是一整个冬天都不会踏出房门一步了。   赖在床上时纵使千百个不愿意下床,等真正出来走几步之后,也觉得呼吸新鲜空气散散步是很安逸的。   米遥不得不承认与言兮彻十指交扣走在池边的石桥上是件悠闲又幸福的事,但嘴上还是要逞强的:“现在就逼着我多走动走动,等八个月的时候,是不是要逼我挺着大肚子下地干活啊?”   听上去气鼓鼓的质问。   却被言兮彻轻而易举地化解:“胡说,我家酒儿小腰这么细,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大肚子!”他甚至还反过来质问米遥,“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米遥餍足地哼哼了两声,小步子越发轻快起来。 第225章 去找眼罩   凌苍阁,幽林之中,温泉汤池内泉雾袅袅,池水潺潺。   米遥在暖水中舒展筋骨,碧水洗凝脂,脑袋往后一仰,正好映入言兮彻倒着的脸。   “你怎么不脱衣服下来?”米遥皱起眉。   言兮彻蹲下身,将米遥的头发撩起,拨到脑后,轻柔地为她清洗,他唇线微抿,故作一本正经道:“回夫人,小的只是来伺候夫人沐浴的。”   米遥一边仰着脑袋享受洗发服务,一边目光炽热地盯着上方的言兮彻。   缭绕的泉雾中,   男子长发柔顺地搭在肩头,发尾随意的挽起,衣衫松垮垮的披着,氤氲水汽仿佛润湿了眉眼,修长的颈线,凸起的喉结,目光再往下……   突然眼前一片漆黑。   米遥被轻抚合上了双眼,听到言兮彻的低笑声:“夫人请自重。”   可是闭上了眼睛,更糟糕。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根发丝在言兮彻掌心里被轻轻摩挲,细微的触感令她头皮一阵酥麻。   鼻尖一凉,米遥的心猿意马及时刹住车,她摸了摸鼻尖上的泡沫,叹息:“我觉得我的牺牲太大了。”   言兮彻俯身贴近,咫尺之间,轻轻吹掉她鼻尖的泡沫:“那我呢?”他的语气透着些许无辜,像在撒娇。   “也是,”米遥抬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手一伸出水面就冷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又塞回水里,推了推水面,扁着嘴,“换人换人,不要你伺候了,退下!”   言兮彻眉梢微扬:“小的哪里做的不好吗?”   米遥板起脸,颐指气使地教训道:“你企图引诱夫人犯错,若是让阁主发现了,你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夫人不要犯错不就好了?”言兮彻好整以暇地笑着用一张巨大的毛绒绒的皮草将人捞出来,裹紧了。   “我犯错那叫人之常情,但你!”米遥窝在他怀里拱了拱,伸出指头,还冒着热气,戳了戳言兮彻的脑门,“你那就叫图谋不轨!”   “是,小的知错。”言兮彻将她打横抱起,直接抱回了房里。   “嗯,知错就行了,”米遥慵懒地晃了晃脑袋,“不用改。”   米遥发现一个很严重的事情,她的眼罩不在了,怎么都找不到!   “是不是忘在烟雨楼了?”言兮彻把屋里翻了个遍。   米遥丧气地趴在桌上,捂着脑袋喃喃自语:“我记得我带了呀,明明就带了的嘛,怎么办?没有眼罩我怎么睡觉?”   言兮彻揉了一把她的脑袋:“酒儿,你已经很久没戴眼罩睡觉了,你忘了么?”   “是吗?!”米遥睁大双眼,呆呆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大概是因为你每晚都睡我怀里?”言兮彻拉起她捂着脑袋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啃了一口,“别担心,大夫说了,变傻也是正常的。”   于是收到米遥一记怨念眼刀。   “酒儿很需要那个眼罩吗?”   “就是觉得带在身边很久的东西突然不在了很焦虑……也不一定,可能是因为这个孩子,我现在干啥都很焦虑……嗷……”米遥莫名其妙的心里一阵烦躁。   “走。”言兮彻直接给她披上狐裘,将人从椅子上拉起来,“咱们回烟雨楼找找。”   米遥有点不好意思,扯了扯他的衣摆:“这个点是不是有点晚了?”   “只要能让你放松下来睡个好觉,”言兮彻给她戴上风帽,捋了捋帽沿的绒毛,“我做什么都可以。”   烟雨楼,   楼里的姑娘们都歇息了,灯火都灭了,一片漆黑。   两人来到曾经住的小院落,   墙角那株破墙而出的霜叶上,一滴一滴鲜红的血液,沿路一直滴到房间的门槛上。 第226章 演了场戏   一行人黑衣蒙面,身手敏捷地翻上院墙,蛰伏于黑夜中,屏息观望房内的动静,步步逼近,如同收网的猎户。   蓦地,一阵肃杀之气席卷而来,风疾云涌,压迫感蔓延开来,黑衣人脚下竟不敢再迈出半步。   言兮彻走出房间,一手拖着尸体的衣领,一手拂去眼尾的血滴,闲庭信步,悠然走到院中。   随手将尸体一丢,只见尸体浑身伤痕累累,血迹从屋里拖至院中,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地变成了一地猩红,满目萧瑟。   “还有谁要进这院子?”言兮彻眼尾轻挑,还余一抹残红,阴鸷得摄人心魄。   黑衣人面面相觑,最后领头的人一拱手:“误会,任务在身,并非有意叨扰言阁主。”   言兮彻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尸体一眼。   黑衣人赶紧解释道:“任务就是杀了他――叛逃者,清理门户。”   “噢?”言兮彻缓缓抬眼,“那我还算是帮了你们暗诡道的大忙了?”   黑衣人率领众人跪谢:“言阁主的恩情暗诡道会铭记!”   言兮彻点了点头,云淡风轻地说:“那就赶紧滚,别扰了我夫人安胎,再有下次,你们都和他一样。”语气冷静平和,却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言兮彻用足尖轻点脚下血泊中的尸体。   黑衣人倒抽一口凉气,齐声:“是!”   一行人消失在黑夜中。   地上的‘尸体’咳出两口血来,动了动手指,气若游丝地说:“言阁主果然信守承诺,这下两清了。”   此人就是暗诡道第一刺客――施野。   “嗯。”言兮彻转身就走。   “喂,你就不好奇我怎么落得这般田地的?”施野浑身的伤都是真的,被同门追杀了一路,现在也筋疲力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兴趣。”言兮彻丢下他,走进屋里,摸了摸米遥的脑袋,语气是与方才的冰冷截然不同的温柔,“找到眼罩了么?”   米遥摇摇头,眉头深锁:“我真的记得我带走了的。”   “再找找?”言兮彻一手掀开床褥,“实在找不着,我就再拆一件衣服给你做。”   “也只能这样咯。”   这时,   门外又传来施野的咳嗽声:“赤影姑娘说的……咳……是这个么?”   只见他从怀里摸出来的,赫然就是米遥的眼罩!   “怎么会在你这?”米遥径直走过去,浓重的血腥味窜进她的鼻子,惹得她捂着嘴一阵干呕。   言兮彻赶紧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拿出方巾掩住她的小鼻子。   施野扯出一个惨烈的笑:“偷的……不然你们怎么会来呢?咳咳,你们不来,言阁主又怎么帮我演这场戏呢?”   “我就说我带了吧,看来我还没傻,是不是?”米遥有些庆幸,一边干呕一边洋洋得意地趴在言兮彻胸口N瑟。   言兮彻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是――你最聪明了。”   “你什么时候偷走的?”米遥问。   “你们忙着道别的时候……咳……马车上偷的,我身手还不错吧咳咳,”施野拿起眼罩在月光下看了看,眼皮子越来越沉,“可惜沾上血了……你们还要么?” 第227章 把药喝了   施野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凌苍阁一间别院的床上。   他动了动身子,被包扎得结结实实,下地都困难。   “我收留你,你给我想办法把眼罩弄干净还我。”米遥搬了张椅子坐在他床前。   “收留?”   “你叛逃出暗诡道,也没地方可去,昨天把你丢在烟雨楼,你就是死路一条。”米遥伸出两根手指,“所以严格算起来,子惑救了你两命。”   施野仔细想了想:“有道理,那我反倒欠言阁主一次咯。”   “对,”米遥点了点头,“所以你先呆着好好养伤,我慢慢想怎么要你还。”   施野直肠子,懒得去算那些弯弯绕,更何况他武艺绝伦,谁想算计他,也得看看自己命够不够大,所以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索性既来之则安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你先讲讲,你干嘛要叛逃?”米遥一副听戏的模样,一边听一边捡小碟子里的蜜饯吃,这些甜得粘牙的东西,也就现在怀孕了她才敢碰。   “说叛逃多难听啊,我就是累了。”施野盯着床上的帘帐,叹了口气,“上一个任务要杀光一家上下十五口人,人我是都杀了,可那人养的一只小狗,我偷偷抱走了,结果上头告诉我这样算任务失败,叫我把狗杀了,我不肯,我就瞒着上头偷偷把那小狗送给了一户好人家。”   “然后呢?”   “然后就是现在这个下场咯。”施野想耸肩,奈何肩膀也被纱布紧紧包住,不方便,只能自嘲地笑了笑,“你是不是想说,就为了只狗?”   米遥捏起一颗蜜枣,丢进嘴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不如那只狗。”   “你怎么知道?!”施野啧啧两声,“跟你们聪明人打交道真得留个心眼。”   “你就算想留,也得有心眼才能留啊。”米遥遗憾地摇摇头。   “我才不是缺心眼呢,”施野不甘地撇了撇嘴,“那只狗浑身发抖地护在它主人面前的时候,我就在想,就连它知道它拼命是为了谁,而我呢?我这么每天出生入死的,究竟为了什么?”   “为了钱啊。”米遥直接点破。   “所以现在我的钱已经够下半辈子花了,我干嘛还要卖命?”施野费劲地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悠哉道,“我说我不想干了,想养老了,上头生怕我为他人所用,干脆下令把我杀了,以绝后患。”   米遥吐出核,歪着脑袋想了想:“也是,他们千辛万苦养出你这把锋利的匕首,又怎么会不害怕你扎进他们的心脏?我听子惑说,你比他还厉害呢。”   施野小幅度地摆了摆手:“哎呀也不是特别厉害,厉害一点点罢了哈哈哈哈嘶……”笑得太用力,扯着伤口疼得他一阵抽气。   “噢!”米遥懊恼地拍了拍脑袋,端起桌上的汤药,递给他,“你看我这脑子,给忘了,你的药,快喝了吧。”   施野光闻着味儿就觉得很苦:“没有什么果脯之类的么?”   “有啊。”米遥指了指空空的小碟,“我给吃光了。”   施野捏着鼻子喝完药,太苦了。   这时言兮彻走了进来,问了一句:“药喝了?”   “喝了!”两人异口同声。   施野觉得有些不对劲,瞄了米遥一眼,只见米遥眼神游移,不敢直视言兮彻,这肯定有问题吧!   言兮彻眉梢一挑,眯眼:“酒儿?”   米遥怯生生地伸手去拽言兮彻的小指:“他刚醒,咱们不要打扰他,走。”   言兮彻可不吃这套:“你把你的药给他喝了?”   施野:“什么药?!那是什么药!!”   “反正都是补药,你别大惊小怪的。”米遥摸了摸鼻子,劝慰道。   施野觉得她这话听起来更不对劲吧!   言兮彻板起脸,故作凶恶地对米遥说:“下不为例。”   “哎呀很苦嘛。”米遥干脆破罐子破摔,向言兮彻摊牌,然后丧气地瘫在椅背上,跺脚耍赖,“不想喝,就不想喝。”   言兮彻无奈,像哄小孩儿一样:“大夫说了要乖乖喝药啊。”   “不是每天都有大夫守在凌苍阁给我把脉看诊的嘛,我和宝宝都很健康,”米遥赌气,“我又不是药罐子,吃好喝好就安胎了,喝什么安胎药嘛。”   “什么!!”施野仰天长啸,“你骗我喝安胎药??!!!” 第228章 欠你一命   待施野已经能够下床活蹦乱跳的时候,就立刻去向言阁主表明:我欠你一命,听你发落。   然而言兮彻根本不稀罕,让他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自己不差他这一条命。   “那不行,我不喜欢欠别人的。”离开言兮彻书房时,他这么说道。   池边有一颗参天古树。   “所以这就是你赖在这里白吃白喝的原因?”言兮止坐在树下画画,瞥了一眼树上横卧的人,问道。   “差不多吧。”施野枕着双臂,翘着脚,“等还了言阁主人情,我再走。”   言兮止笔锋一转,勾起唇角:“我哥不要你还,那你帮我个忙呗。”   “什么?”   “去一趟玄刀门,”言兮止窃笑,“帮我收拾收拾亦辰那个家伙。”抢了他重大新闻的仇,他可还记着呢。   “好。”施野一口答应,悠然道,“你要哪种死法?一击毙命?毒死?意外?”   “什么?!”言兮止一愣,眨了眨眼睛,“我就要你去帮我揍他一顿,什么死不死的……”   “那不行,”施野晃了晃脑袋,“出手就是死,省得麻烦。”   言兮止白了他一眼:“那不要了,你继续白吃白喝吧。”   施野其实也不知道言兮彻为什么救他回来,毕竟自己之前在船上跟他谈条件已经挺不厚道了,言兮彻又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哪里会这么热心肠?   米遥告诉他是因为:“子惑要做爹爹了,这是为孩子积德你懂不懂?”   施野似懂非懂,半信半疑。   米遥觉得自己在凌苍阁憋着养胎也没什么意思,心血来潮提了一嘴还是想要有人来找她玩。   于是言阁主下令,凌苍阁便每日开放两个时辰,允许人们来探望米遥。   公开报名,挤破了头想凑进来的人多了去了,所以报名册先给米遥过目,米遥点了头的人才能进入排号系统,拿了号,排到哪天,哪天就能来看上米遥一眼。   那简直是严格筛选,万里挑一。   施野都惊呆了:“想当初暗诡道选拔刺客入门也没这么大阵仗啊。”   “习惯就好。”言兮止拍了拍他的肩,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只要我嫂子高兴,我哥能把整个凌苍阁拆了给她烧火玩。”   施野掩着嘴低声说:“红颜祸水是不是就是这么个意思?”   “你那么小声干嘛?”言兮止眉梢一挑,“这话你去她面前说,她能开心得窜上房去。”   施野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解地喃喃:“我怎么记得这不是什么好话呢?”   言兮止嘿嘿一笑:“这是好话,以后大胆地用,姑娘们都爱听的。”   施野又似懂非懂,半信半疑。   房间里,   言老夫人盯着米遥换上她送来的衣物:“得穿得宽松些才行,不能只顾着爱漂亮了。”   米遥低头看着一点腰身都没有的袄子,浑身不自在:“好歹让我系条腰带吧。”   “不系不系。”言老夫人赶紧劝阻,“你呀,就是太瘦了,我都特意叫人做小了,结果还这么空。”   听了这话米遥耷拉着的嘴角才上扬几分。   言兮彻见状,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在心底赞叹:姜还是老的辣。   言老夫人又盯着米遥喝光了她送来的阿胶鸡蛋汤。   门外的千佐敲了敲门:“时辰到了。”   为了不影响米遥休息,阁主严格规定,每人探望时长不能超过一个时辰,就连亲妈都不例外。   “你们小两口太年轻,没个经验。”言老夫人临走前把张妈叫了进来,拉着米遥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张妈跟了我那么多年,伺候得尽心尽力,是个会疼人的,我就把她留给你了。”   米遥大张着嘴:“那,那多不好意思啊。”   毕竟是跟了老夫人这么多年的老人了,老夫人衣食住行样样离了她,只怕是都不习惯,上了年纪的人要重新适应,难上加难。   哪怕米遥向来脸皮厚,也都觉得这礼有些重了。   言老夫人看出来米遥不好意思,笑着说:“等你生完我会来要人的,借你而已。”   米遥突然鼻子一酸,揉了揉鼻头,笑呵呵道:“好。”   “好了好了,我也该走了。”言老夫人站起身,转过背。   出门前,她听见身后传来言兮彻的声音:“娘,谢谢。”   言老夫人瞬间红了眼眶。   推开门,凛风拂面,但她却一点也察觉不到寒冷。 第229章 新手运气   千佑叫号下一位。   沈梓禾进门前不忘叮嘱白允墨:“孕妇虚弱,咱们一会儿进去,少说话,别让小米累着。”   白允墨神色温柔:“还是你想得周到。”   “其实都不该让你来,你一个大男人家,非要跟着。”沈梓禾瞪了他一眼,没什么威力,柔柔的。   “这大冷天的你自己出门我怎么放心?”白允墨牵起她微凉的手,小声喃喃自语,“再说我也得来讨个经验嘛。”   声音很小,却还是被沈梓禾听见了,一瞬间红了脸。   “哟,梓禾气色不错嘛,挺红润的。”米遥眼尖,又毫不客气地点了出来。   这下沈梓禾更觉得害羞了,别过脸岔开话题:“你怀了身子,多休息,少说话。”   “有道理。”米遥打了个响指,“可以摆桌子了。”   仆从抬来一张花梨木八仙桌,四张透雕螭纹靠背椅。   一桌麻将摆好。   本该虚弱的孕妇一招手:“少说话,直接开打。”   “……这?”沈梓禾与白允墨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应。   只见言兮彻二话不说,乖乖坐了下来。   “这……不太好吧?”沈梓禾虽然说不出具体原因,但总觉得孕妇不该是这样的啊。   “我也这么说呀,可是咱们夫人沈小姐你也知道,谁劝得了?”张妈赶紧拿来软垫给米遥靠着腰,又叫丫鬟拿来毯子盖在米遥腿上。   张妈过去与米遥不对付主要还是因为老夫人不喜欢米遥,现在老夫人疼米遥,她自然也是尽心尽力地照顾着,更何况,米遥这肚子里,可还有老夫人的宝贝大孙子呢,她哪里敢怠慢。   “没事,酒儿想玩就让她玩一下,由着她。”言兮彻下巴冲着米遥身后一扬,“有大夫在呢,不要紧。”   沈梓禾抬头,只见米遥身后整整齐齐站着一排大夫,有年轻的有老的,有男有女,各种流派各种风格应有尽有,众星拱月一般,守着米遥。   只要米遥头脑一热想做些常人看来孕妇不能做的事时,大夫们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随时随地看诊,确保母子健康。   言兮彻这么做,就是为了让米遥放心大胆地耍小性子。   米遥仿佛随身携带了一个医院,随时犯忌,随时体检,做一个健康又放肆的母亲。   沈梓禾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还是得多休息,孩子健康要紧。”   “酒儿开心也很要紧啊。”言兮彻说。   “对呀对呀。”米遥春风得意地点点头,十分赞同。   “言之有理。”白允墨在一旁默默记下。   “白公子可别随意学起来啊,”张妈笑着提醒,“这是咱们夫人身子好,阁主才由得她这么胡来,沈小姐身子骨弱,可不能这么放肆的。”   “这事得因人而异?”白允墨忍不住向言兮彻求助。   “不知道。”言兮彻耸了耸肩,“我只照顾酒儿一个,其他孕妇什么样我怎么知道?”   白允墨点点头:“也是这么个理。”   “三万。”米遥打出一张牌,还不忘提醒白允墨,“你认真点儿。”   言兮彻一手随意地搭在膝上,一手顺着麻将一捋,倒牌:“胡。”   米遥目瞪口呆:“我一个孕妇也不让着我?!”   言兮彻好整以暇地洗牌:“酒儿,咱们说好的,谁输光了手里的牌,谁就得把乌鸡汤喝光哦。”   “又不一定是我输。”米遥似笑非笑地瞄了沈梓禾和白允墨一眼。   两人一愣:“我们也得喝?!”   言兮彻笑笑不说话。   不出半个时辰,米遥就被言兮彻各种花式清一色龙七对什么的赢光了手里的纸牌,无奈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牌桌被撤下,忍着干呕的感觉,被言兮彻一勺一勺哄着喂下了鸡汤。   米遥舔了舔嘴唇,揪住言兮彻的衣襟,眯起眼:“你绝对出老千了!”想了想又沮丧地咕哝一句,“可是我又抓不到……”   言兮彻将汤碗放下,两手一摊:“或许是新手运气都比较好呢?”   另外两位新手白允墨沈梓禾表示并没有运气好的感觉。 第230章 大年三十   年夜饭是在寺里吃的,为了陪言老夫人。   言老夫人在饭桌上差点没忍住喜极而泣,被言兮止瘪着嘴一句“真的一点肉都没有啊?”生生将眼泪堵了回去。   言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孩子啊,难得来陪我一次,吃点素怎么了?”   “娘跟我们回去吧。”言兮彻提议,“张妈不在您身边,您自己在这儿我也不放心。”   “我清净惯了,再说不是还有书兰照顾我嘛,你们年轻人好好过你们的小日子,别操心我。”言老夫人让儿子放宽心,自己过得很好。   元书兰掩唇一笑:“有我陪着义母,义兄放心。”   言兮彻没理她,只说了一句“娘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随时来接您。”就命人将米遥专用的吃食端上桌。   元书兰盯着那些菜看了一眼,有些迟疑,低声问了一句:“义母,佛门净地,这些肉菜……”   米遥握着筷子,无辜地望着言兮彻,眨巴眨巴眼睛。   一副我不说我什么都忍着但我委屈的小模样。   言兮彻立刻沉下脸来,斜睨元书兰一眼,厉声问:“这里你说了算?”   “不不,我没这个意思。”元书兰赶紧摆了摆手,咽下口水,怯生生地望着言老夫人求助,“义母……”   言老夫人和气地说:“小米有孕在身,佛祖慈悲,会理解的。”   没得到老夫人做主的元书兰只好作罢,说了声抱歉,低头默默吃饭。   言兮止笑嘻嘻地讨好米遥:“嫂子,你那个鱼什么味道呀?我尝尝呗。”   “你老老实实吃素!”言老夫人笑骂一句,“浑小子,还跟孕妇抢食吃?德行!”   言兮止心有不甘,怨念地盯着那盘鱼念叨:“是不是有了小的那个娘就不疼我了?”   言老夫人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是!你见过哪个做小叔的跟孩子争宠的?”   米遥冲言兮止吐了吐舌头,小声说:“不服气你也生一个去呀。”   言老夫人忍不住哈哈笑出声:“那感情好,你们多生几个还能做个伴。”   米遥对着言兮止比划了个握拳加油的姿势:“听见没有?靠你了,多生几个。”   言兮止诧异:“怎么会是靠我啊?!”   “酒儿有身孕以来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我不忍心再让她遭这个罪了,所以,”言兮彻郑重其事地通知言兮止,“这个任务正式交给你了。”   “???”言兮止目瞪口呆,“我连块肉都没得吃就要承受这些?!”   言老夫人捧腹,笑得不能自已,甚至还帮腔道:“彻儿从小就宠着你,你多替他分担些怎么了?”   言兮止塞了一口青笋,愤愤道:“娘你怎么也帮着他们欺负我?”   “看把阿止给吓的,义母同你说笑的呢。”元书兰安慰道。   谁知言兮止并不领情:“我会不知道么?”   “其实义母想要多子多福,义兄心疼嫂子,并不冲突,”元书兰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了句别有深意的话,“还有别的办法嘛。”   “毛遂自荐?”言兮止冷笑,“你想给我哥生呗?”   言老夫人拍了一下小儿子的脑袋:“没大没小的。”   元书兰见饭桌上其乐融融的气氛冷了下来,赶紧解释:“阿止误会了,我就是说笑的。”   “不好笑。”言兮彻半点都不买账。   米遥故意低眉顺眼,咬着唇,扯着言兮彻的衣角小小声说:“子惑,你若是想要很多很多孩子……”   “那我为什么不娶头母猪?”言兮彻说话时有意无意地瞥了元书兰一眼,这话明明白白是说给她听的。   然后他端起米遥的汤碗,舀了一小勺,吹凉,再喂到米遥嘴边。   米遥在言老夫人面前喝汤可乖了,一点儿也不讨价还价,喂一口咽一口。   元书兰觉得屈辱,小声嗫嚅:“义母……”   被米遥打断:“你这么说老夫人该不高兴了。”米遥轻轻推了一把言兮彻,佯装无辜又为难地看向言老夫人,显得孝顺又可怜,抢在元书兰前面先装可怜。   “不会不会,只要彻儿高兴,我就高兴。”言老夫人反倒安慰起米遥来了,“只是……”   听到老夫人话锋一转,元书兰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   米遥坐得端正,一副乖乖受教的模样。   言老夫人问道:“怎么还叫老夫人?”   米遥一愣。   言老夫人板起脸,故作严肃的模样说教:“你不会跟着彻儿叫?下不为例啊。”   言兮彻捏了捏米遥的脸蛋,轻声问:“傻了?”   气氛安静了半晌,   “娘――”米遥笑眼弯弯,甜甜地叫了一声。   叫得言老夫人心花怒放,当即又一人包了一个大红包。   言兮止拿红包捂着嘴,低声提醒元书兰:“看到我娘的态度了?死心了吧。”   元书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嘲地笑笑:“看到了,都看到了。”   这一声娘,让心存最后一丝侥幸的元书兰,彻底清醒。   回凌苍阁的马车上,   米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现下脑子又不好使,言兮彻给她揉揉太阳穴。   过了良久,她才想起来,怎么年三十的晚上那么静悄悄的?   “你们这里也禁烟火?”米遥问言兮彻。   “嗯。”   “为什么?保护环境?”   “怕惊着你。”言兮彻轻抚她的小腹,“你自从有了身孕之后,爱哭又胆小,我怕烟火动静太大吓着你。”   “你……你禁的?!” 第231章 秀色可餐   米遥说有烟火才有年味。   于是年初一,大清早就被炮竹声吵醒。   整个城里的大人孩子在过了一个静悄悄的年三十之后,都憋坏了,天不亮就将炮仗抢购一空,尽情地放个痛快。   所以当徵气喘吁吁地牵马走进凌苍阁时,是一副从未见过的狼狈相。   “你不是说中午才来么?”米遥问。   徵轻抚马背,长长呼出一口气:“爆竹声太大,我的马受了惊吓,不受控制,呼――但有趣的是,我才发现原来它可以跑这么快!”   言兮彻让人牵她的马去马厩,顺便问候了一句:“大过年的,你空着手就来了?”   “我带了礼的,马一发疯就全都掉了,好险。”徵顺了顺胸口。   “好吧,”言兮彻点点头,“下次记得补上。”   徵勃然大怒:“就没人关心一下我的安危吗!你们两口子还是人吗!”   “你这不是好好的在这儿了嘛。”米遥请她进屋喝茶,“再说凭宗主的身手,又怎么会对付不了一匹发疯的马呢?”   徵这才平静些,横了言兮彻一眼:“还是你媳妇儿说话好听,我听说,年后的天市评选你不去了?”   米遥一惊,拎着小茶壶的手一顿:“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言兮彻从她手中接过茶壶,一副稀松平常的语气:“你怀孕了我怎么走得开?”   米遥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仅凭想象都知道这是影响整个武林的大事,怎么能如此儿戏地就决定不去了?   徵喝了口茶,摇头叹气:“玄刀门是才刚继位的小门主,你又不去,现在各大门派目光都集中在我们五个身上,你知道压力有多大?角都开始掉头发了。”   言兮彻放下茶壶,想了想:“角?他还有头发可以掉?”   “是说呢!已经差不多秃了。”徵忍不住露出同情的目光。   米遥点了点言兮彻的手背。   “怎么了?”言兮彻反手扣住她的手。   “你还是去吧,别落人口实。”米遥轻轻摸了摸小腹,“我和宝宝都有人照顾的。”   徵忍不住惊诧道:“你原来就是这么善解人意的人吗?藏得很深啊。”   “不是。”米遥毫不避讳地承认,“怀孕之后就变成我原来最鄙视的样子了,我也很无奈啊。”   “这么神奇!”徵简直觉得不可思议,盯着她的肚子,“或许是这肚子里的孩子太善良了,和你们两口子有天壤之别。”   “善良?”言兮彻不屑,“你别诅咒我孩子啊。”   “就是,我的孩子,不可能善良。”米遥昂着脑袋,很做作地拨弄了一下发簪,一脸刻薄地说,“不然腿打断。”   徵很真诚地说:“说实话,我真的很担心你们孩子的将来。”   夜晚临睡前,   米遥脱了鞋一趟钻进被窝里,露出一双大眼睛溜溜地转:“那个什么考核,你就去呗。”   言兮彻倚在床头,腿上摊开一本书,他一手支着脑袋,一手帮米遥盖好被子,闻言眉梢一挑:“怎么?你很想我走?”   “有一点。”米遥照实点了点头。   言兮彻把书一丢,凑上去咬了她的脸蛋一口,眯着眼,威胁道:“再说一遍?”   “你看你嘛,在家就这样!老是这样!”米遥气鼓鼓地别过脸,盯着床角,不去看他,“勾引我!”   “那你呢?”言兮彻才是一肚子委屈,指腹轻轻摩挲她嘟起的粉唇,哑着嗓子,“你这样,知道我忍得多难受么?”   “我这样……”米遥看了一眼被窝里裹得像蚕蛹一样鼓鼓囊囊的自己。   我这样也很可口?! 第232章 冒名顶替   自从那晚之后,米遥就将言兮彻正式列入危险人物名单,拒绝他的碰触,甚至连睡觉都分开两个被窝。   言兮彻一方面觉得日子过得艰辛,一方面又如释重负,毕竟被撩拨起火的可不止米遥,而且他发现他的小丫头怀孕之后居然更漂亮了,脸蛋饱满圆润了些许,肌肤比之前更加莹洁雪白,吹弹可破,一举手一投足都让他难以自持。   他甚至很感谢他娘送来的那些宽松厚实的衣服,不然他更是连碰都不敢碰她一下了。   不过现在想碰也没机会了,他一靠近,米遥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看起来还是过分可爱,可他也就只能看看了。   所以他决定听取米遥的建议,还是去评选考核吧,那对他来说还容易些。   “酒儿,”言兮彻叫住了米遥,“我决定了……等等,你去哪儿?”   米遥脚步一顿,眨了眨眼睛:“对啊,我要去哪来着?”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   米遥实在想不起来了,最后脑袋一耷拉:“我回屋躺一会儿,等想起来了再去。”   言兮彻叹息一声,执起她的手,牵着她往反方向走:“房间在这边。”   “喔。”米遥也忘了反抗,乖乖被他牵着走,“方才你是不是要跟我说什么来着?还是我记错了?”   “你记错了。”言兮彻抿着唇,“我没有要说什么。”   米遥点点头,又问起:“那你去不去那个什么考核呀?我突然觉得,你若是去了,我一个人还是有点无聊的……”   “不去了。”言兮彻握紧了她的手,“我不去了。”   他家酒儿这个样子,他怎么敢离开一步?   于是施野被叫去了书房,   施野进门的时候,言兮彻和言兮止一人贴了一脸纸条,米遥把手中的纸牌洗得哗哗响,吐了吐舌头:“这叫斗地主,学会了么?学会了明天教你们闷金花。”   “为什么不玩昨天学的那个什么……二十一点?”言兮止撇了撇嘴,“怎么我刚学会就不玩了。”   “那不行,你哥一学会就开始出老千,不能让他得逞。”米遥轻哼一声,“每天学一种,换着花样来。”   “你嫂子高兴玩什么就玩什么,哪儿那么多意见?”言兮彻撕下一条纸,沾了沾清水,递给言兮止,下巴一扬,“粘上。”   “你不是说一孕傻三年么?还说嫂子什么都不记得,我看她连什么牌出了几张都记得。”言兮止哀怨地接过纸条,粘在脸上剩余不多的空隙上。   纸牌在米遥手中刷刷一过,米遥耸了耸肩:“这是本能,印在骨子里了,忘不掉。”   施野看着脸上贴着纸条威严尽失的言兮彻,忍住笑意,清了清嗓子:“言阁主找我何事?”   言兮彻理着手里的牌,说话时,额头上垂下来的纸条飘啊飘的:“你之前说欠我一条命,我想好要你做什么了。”尽管看起来很滑稽,但他说话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做什么?”施野问,“保护夫人?”   言兮彻好整以暇地一挑眉:“你觉得,我会让一个男人围着酒儿转?”   “就是,那多危险呀。”米遥翻开底下的三张牌,豪气冲天地叫了一声好,然后收了牌,娇俏一笑,“谁能把持得住?”   “我。”言兮止和施野异口同声。   然后,两人一起被撵出了书房。   开春后,施野代替言兮彻去评选,言兮彻则留在家里陪伴老婆孩子。   对施野而言,模仿他人本就得心应手,更何况言兮彻向来孤傲清冷,话不多,他只要顶着一张脸皮,保持着一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表情就可以了。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一次爆出言阁主出言调戏徵宗主被满场追杀之外,都很顺利。   “调戏?”言兮彻支着下巴,眉尖轻蹙。   “我没调戏她!”另一个‘言兮彻’坚称自己是无辜的,“我就夸了她一句她就发狂了。”   “夸什么了?”   “红颜……等等!”施野猛地反应过来,“我被言兮止耍了是不是!” 第233章 出门烧烤   春天的露水还沾染着寒气,带着些许凉意。   并不是个出游的好天气。   不过星柠惦记着山里的野草药,便答应了春游的邀约,只是她没有想到春游的全部行程就只有吃烤肉。   所以木柴堆架起来的时候,星柠还有一点懵:“在小米姐姐面前吃烤肉……不大好吧?她该多馋啊?”   “就是酒儿要吃。”言兮彻说。   “有孕在身的人吃烤肉?合适么?”妙手回春的小神医星柠确实对安胎这方面了解不多,但也知道烤肉对孕妇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合适,所以你别学。”米遥摆了摆手,理直气壮。   “那你还吃?”星柠试图劝阻。   米遥往特意为她带来的贵妃榻上一躺,好整以暇地一耸肩:“我连砒霜都能吃,我怕什么?”   行,星柠发现自己居然无话可说。   “换个地方烤肉整个气氛都不一样了,是不是?”米遥枕着手臂,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和遮天的树荫,“真是个好天气呀。”   “换个地方?”星柠问,“你们还在哪烤肉了?”   “凌苍阁的池边,凉亭,竹林,院子……”米遥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出来。   “……你们……天天就吃烤肉啊?”星柠简直惊呆了。   米遥拍了拍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肚子:“宝宝想吃嘛。”   星柠嘴角一瘪:“我信了。”   “春寒,夫人可别着凉了。”张妈给米遥拿来小毯子,和一袋子小食供米遥打发时间,“夫人尝尝。”   “你先吃点,肉还有一会儿才烤好。”言兮彻手里的肉烤得滋滋冒油,他侧过脸,暖色的火光透过林间的薄雾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米遥盯着他挺拔的背影,缓缓开口:“子惑,你知道吗?我已经怀宝宝有三个月了。”   言兮彻目光依旧放在肉上,生怕烤糊了饿着他家酒儿,回过头,背对着米遥问:“三个月怎么了么?”   “我可以吃的可不止烤肉了,”米遥眯着眼,勾起唇角,“晚上回去你就知道了。”   言兮彻盯着肉,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星柠没有听懂,眨了眨眼睛。   只有张妈,瞬间捂着嘴,笑得不能自已:“夫人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哟。”   米遥歪着脑袋,盯着肚子:“会不会把宝宝教坏了?”   “这点应该无师自通,不用教。”言兮彻转了转火上的肉,轻笑。   “也是。”米遥百无聊赖地打开小袋子,皱起眉,“怎么是梅子?我不想吃梅子,我想吃泡椒凤爪。”   “都是酸的,夫人凑合凑合。”张妈勾着腰讪笑道。   米遥合上袋子,一脸嫌弃:“我是想吃辣。”   “夫人还是少吃些辣吧,”张妈赔笑脸道,“尝尝酸的。”   米遥突然把袋子丢到一边,脸色一沉:“为什么?”   张妈发现米遥不悦,连言兮彻也往这边看过来,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没……没什么……”   米遥将信将疑。   星柠说:“怀孕还是尽量忌腥辣,吃些清淡的……我说的这些你一个字也不会听对吧?”   米遥笑意盈盈地点点头。   “对对,就是星柠小姐说的,吃清淡些……”张妈如释重负一般,长舒一口气,赶紧把梅子收了起来。   “酒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张妈下次别弄错了。”言兮彻将肉放在碟子里,切成小块,撒上辣椒粉。   “是是,老奴记下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言兮彻对烤肉已经可以说是驾轻就熟,游刃有余。   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烤肉菜鸟了。   言兮彻端着热腾腾香气四溢的烤肉,一掀衣摆,在贵妃榻边沿坐下,轻声说:“来,吃肉啦。”   “啊――”米遥张嘴,懒洋洋地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接着星柠就看到惊世骇俗的一幕,   一直停在远处的第三辆马车上乌央乌央走下来一群人。   米遥手腕往言兮彻腿上一搭,那群人排着队轮流给她把脉,言兮彻喂一口肉,就轮换一位大夫。   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再看张妈她们也没有半分惊诧,显然是对这阵仗早就习以为常。   星柠愣了半晌:“我……我还是去采药吧。” 第234章 提心吊胆   自从米遥的肚子渐渐大起来之后,整个凌苍阁从上到下都凝重起来。   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每句话都说得提心吊胆。   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茶饭不思,吃饭都捧着碗盯着肚子,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夜不能寐,整晚整晚的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半夜爬起来抱着一本《育儿宝典》坐到天亮。   “你别那么紧张嘛,都是小场面。”米遥安慰言兮彻。   没错,以上所有反应都是言兮彻的。   米遥倒是该吃吃该睡睡,除了腰有点疼,爱做梦之外,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言兮彻摸着她的小腹,隐隐感觉到小家伙的动静,几夜没睡,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之前还感受不到小家伙的存在,现在能摸到了。”   “所以你就紧张了?”米遥抽走他手中被翻过太多次变得皱巴巴的书,“别看了,休息休息。”   “我睡不着。”言兮彻将米遥抱进怀里,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怕我做不好。”   “别怕呀,谁还不是第一次当父母了?”米遥拍拍他的脑袋,随手翻起那本育儿宝典,皱起眉头,“这写的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什么偏方都有,快拿去烧掉吧。”   言兮彻也很无辜:“我看卖得好……”   “这插画倒是有几分眼熟。”米遥怎么也想不起来,正愁着。   言兮止经过时瞥了一眼:“哟,那不是我以前写的书么?”   “你写的?!”两人目瞪口呆。   米遥不敢置信:“你……该不会外边孩子都好几个了吧?”   “没有!”言兮止赶紧澄清,然后颇为得意地一笑,“我就是看这种书好卖,随便出了一本,没办法,当年为了讨生活嘛……”   言兮彻抽走米遥手里的书,扣上:“烧掉。”   言兮止默默飘走。   米遥轻轻顺着他的后颈抚摸,给受伤的小狼狗一点抚慰:“你看,连没有孩子的人都能出育儿书了,你还怕什么?”   “我怕我做不了一个好父亲,”言兮彻垂眸,“我不知道父爱是什么样的,想照搬都做不到。”   米遥看见他眼眸中的低落和无助,不禁有些心疼,环住他的脖颈,靠在他肩上:“等宝宝生下来,你自然就会了,做父亲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真的?”言兮彻半信半疑,“你不担心我会像我父亲那样吗?”   “子惑,”米遥掰过他的脸,目不斜视地望进他的眼睛,认真道,“你会有这个担心,就说明你已经是个好父亲了,知道吗?”   言兮彻心口一暖,在她发间嗅了嗅,顿时觉得安心了不少,掌心贴上米遥的肚子,轻声说:“第一次做爹没经验,我慢慢学,宝宝你多担待,好不好?”   米遥搭上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背,吐舌:“实在不行,不是还有我呢?”   言兮彻失笑:“不是我拆台啊酒儿,靠你我还不如多看几本育儿宝典,带孩子,你恐怕是整个凌苍阁最靠不住的了。”   “所以啊!你这个当爹的就算再差,能差得过我这个当娘的么?”米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十分赞同,“有我给你垫底,你还怕什么?”   “那咱们的孩子会不会惨了点?” 第235章 少爷还是小姐   最近米遥想吃蛋黄酥,奈何整个凌苍阁的厨子都不会做,米遥只好把步骤写下来,让他们慢慢摸索。   “我记得你从前不爱吃这些甜食。”言兮彻尝了一口送来的第一盘试验品,摇了摇头,让仆从端回后厨。   “不是不爱吃,是不敢吃。”米遥也是怀了孕才敢放肆一下,从前哪敢啊。   言兮彻好奇:“既然如此,你又怎会做得一手好甜点?”   米遥眼睁睁看着第二盘第三盘被退回后厨,心想今天恐怕是吃不着了,丧气地趴在桌上:“做给我一些所谓的好姐妹吃的。”   “噢?”言兮彻眼尾轻跳了一下,“这么贤惠,不像我家酒儿啊,真的只是做给姐妹?”   米遥看他那副莫名其妙吃飞醋的样子就好笑:“真的啦,我不做得一手好甜点,她们背着我偷偷瘦了怎么办?”   果然,   言兮彻恍然大悟,了然道:“这才像我家酒儿嘛。”然后把唯一认可的蛋黄酥轻轻放到米遥手上。   米遥尝了一口,扁着嘴:“皮不够酥,大概是火炉的火候没有掌握好。”   为了她的这些小点心,厨房特意造了一个大火炉当烤箱用。   “我去看看。”为了早点让他家酒儿吃上心心念念的蛋黄酥,他打算亲自去一趟后厨。   言兮彻走了一会儿,张妈拿来一双小小的虎头鞋,绣工精致,虽是奶娃娃穿的却看起来虎虎生风的。   米遥看着喜欢的不行,笑吟吟道:“真可爱啊。”   “夫人喜欢就好。”张妈也跟着笑。   “给我的?”米遥忍不住捏着一双小鞋子把玩,“张妈辛苦啦。”   “不辛苦不辛苦。”张妈摆摆手,“这是老奴的一点心意,夫人若是不嫌弃,将来就给大少爷穿上。”   米遥笑容一僵:“怎么就是大少爷了?”   张妈见米遥脸色不好,赶紧赔笑脸:“这不是希望嘛,老奴就是嘴快这么一说,夫人别往心里去。”   米遥知道古代人骨子里就是重男轻女,跪久了的人扶不起来,张妈这么大年纪了思想迂腐她也算是能理解,所以她没发脾气,憋住了肚子里的火,只是撇了撇嘴:“我就想要闺女不行嘛?”   “行行行,夫人想要什么都成。”张妈压低了声音,朝米遥的肚子使了个眼色,“但是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些,万一大少爷在肚子里听见,一个不乐意,真变成大小姐了呢?”   这话米遥已经不知道从哪吐槽起了,孕期本就烦躁,听到这个更是窝火,米遥咬了咬牙:“那样最好,是儿子老娘就给他重新塞回去!”   张妈一看米遥生气了,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这要是一会儿言阁主回来看见,她这条老命可就没了:“夫人别生气呀,老奴哪句话说错了您要打要骂都可以,可别拿自己的身子出气呀。”   你要说张妈真的做错了什么,也并没有,在她看来,句句话都是真心的祝福,希望生儿子有什么不对?这世上谁不希望生儿子?而这恰恰就是米遥最生气的地方。   她无比讨厌这个把重男轻女当成理所当然的世界,令人作呕,光是想想她就想吐,当然,也可能是孕吐。   米遥最后还是没有对这个可悲的女人发脾气,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类似的话,再让我听到一句,你就回老夫人身边吧。”   “是是!”张妈抹了抹额角的汗,点头哈腰,“夫人跟我一个下人置气,不值当的,老奴日后一定管住这张嘴。”   “把这些什么酸梅啊什么的统统拿走,全部换成辣的。”米遥心想怪不得整天给她塞酸的东西呢,酸男辣女嘛。   “是是,老奴这就去换。”   “还有这个。”米遥一狠心,赌气把喜欢得紧的小鞋子也还给她,别开脸不去看那目光炯炯的老虎头,“太彪了,我闺女不喜欢。”   “诶,是。”张妈搓了搓手,低眉顺眼地接过鞋。   米遥看见她手上的皱纹和做针线活留下的痕迹,又有些于心不忍,毕竟也是人家一针一线给宝宝做的,满含心意。   都怪荷尔蒙,害她心软。   “要不你再绣朵花啊什么的上去吧,说不定我闺女会喜欢。”米遥声音闷闷的,有些别扭地说,“我倒是还挺喜欢的。”   张妈重新抬起头,低落的目光有了几分欢欣的光彩,感激涕零:“好好,老奴这就去给大小姐绣。” 第236章 一看便知   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米遥也没放在心上,以她现在的记性,也没办法放在心上,毕竟她时常连自己还怀着孕都记不得。   “两位客官要点什么?”伙计带他们往楼上的露台走,可以一边欣赏湖景,一边喝茶,是个幽静素雅的茶楼。   “冬酿春熟,现在正是好喝的时候。”米遥语气中透着欢快雀跃。   “来一壶吗?”伙计问。   “来一壶。”   “酒儿,”言兮彻提醒道,“你怀着孕呢。”   “啊,我把这茬给忘了。”米遥丧气地挠了挠后脑勺,又眨巴眨巴眼睛,“那大概是宝宝想喝……”   “宝宝不想。”言兮彻根本不给她狡辩的机会,断然否决,然后点了几样她爱吃的小食,一壶茶。   这家茶楼与东街闹市上的茶楼不同,位于湖心,来人甚少,少去了繁杂和纷扰,可以静静品茶赏景,正适合怀了孕的米遥。   然而米遥盯着湖面欣赏了两分钟就开始纳闷:“开这样一家茶楼,怎么赚钱啊?”   言兮彻失笑,摸了摸她的发顶:“你果然还是不喜静啊。”   “我是比较喜欢热闹嘛,可是现在见了人多又莫名的烦躁。”米遥盯着肚皮,噘着嘴嘟嘟囔囔,“都怪你闺女。”   言兮彻一愣:“已经知道是闺女了?”   “没有,我猜的。”米遥理直气壮。   “这还能猜的?”言兮彻惊讶地抚上米遥的小腹,轻轻抚摸她的肚脐,还是忍不住好奇,“真的能猜?”   米遥有点心虚地拍开他的手:“能猜个大概嘛,怎么啦?不行?”   “行。”言兮彻忍俊不禁,绕开米遥的手又贴上她的肚子,笑着对肚子说,“你阿娘说你是闺女那你可就是闺女了,你要听话哦。”   两人笑闹间突然传来一个欣喜的声音:“言阁主,赤影姑娘大驾光临,我这小地方真是蓬荜生辉啊。”   一位珠圆玉润的妇人挺着肚子,牵着一个小男孩,笑呵呵地走过来,是这家茶楼的老板娘。   老板叫住她:“言阁主喜欢安静,你别去打扰。”   任谁都看得出她的巴结之意,老板正欲将她拉走,却听言兮彻说:“你过来吧,讲讲你怀孕都要注意些什么。”   老板娘没想到有一天这肚子能给她巴结凌苍阁的机会,激动万分,捏紧了老板的手:“你就说我这肚子是不是有福气?等着,我去言阁主面前替咱这茶楼美言几句。”   老板是个朴实的人,只说了句:“言阁主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别拍马屁,丢人。”   老板娘懒得搭理他,只说了句:“你懂个屁。”就挺着肚子走了过去。   米遥见她肚子挺大了站着辛苦,便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老板娘如同获得极高赏赐一般,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开心得飘飘然,早就把丈夫的叮嘱抛到脑后了:“我们家老王就是个木头脑袋,怠慢了怠慢了。”   言兮彻不跟她客套,上来就直奔主题:“怀孕后期会有什么反应?我得提前准备准备。”   “言阁主说笑了不是?这哪需要您亲自准备的,您动动手指就有大批人马听您差遣了……”   言兮彻听她滔滔不绝地讲着废话,他耐着性子认真听了半天,挑不出一点有用的信息,纯粹是浪费时间,还扰了酒儿休息,干脆打断她:“算了,你走吧。”   可王夫人哪里舍得放弃这千载难逢的巴结言兮彻的机会,临走前还不忘笑呵呵地说一句:“言阁主好福气呀,赤影姑娘这胎一看就是男孩!” 第237章 隔壁老王   “什么意思?”米遥臭着脸问,“一看就是男孩?什么意思?你想说我现在又黑又长毛像只大猩猩是不是?”   王夫人赶紧赔笑脸:“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是恭喜您嘛。”   言兮彻见米遥脸色一变立刻就沉了脸,有些愠怒地瞥了王夫人一眼,赶紧起身给米遥顺气:“她瞎说的,酒儿别生气。”   王夫人被言兮彻看了一眼,背脊直发凉,她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赶紧胡乱解释道:“我就是看赤影姑娘这肚子尖尖的,估摸着是个男孩儿,我怀我儿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赤影姑娘可不黑,您比传闻中还漂亮呢。”   “行了闭嘴。”言兮彻厉声喝止她。   王夫人不敢多言,立刻捂住了嘴。   其实言兮彻也不知道米遥怎么就生气了,只能轻轻抚摸着她的背,顺着她的长发,轻声哄道:“酒儿怎么了?”   米遥好半天才扁着嘴闷闷地说一句:“懂个屁,看肚子根本就不准。”   “是是是,赤影姑娘教训得是,我哪里懂呀,就是随口一说,赤影姑娘别往心里去。”王夫人见米遥这样子,心想十有八九是言阁主神通广大找到什么医者已经查出了肚子里是个女孩儿,那自己方才那么说肯定是火上浇油啊,她心下一惊,赶紧自己掌嘴,“赤影姑娘别跟我一个乡野妇人计较,女孩儿也是福气,也是好福气。”   言兮彻只开口,淡淡说一个字:“滚。”   米遥喝了一口言兮彻喂过来的茶,心里才舒服一些,又听王夫人临走前悄悄凑到她耳边说:“赤影姑娘别灰心,言阁主那么疼您,有的是机会生儿子,别灰心。”   米遥又是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她咬着牙:“谢谢,我不想生儿子。”   “我懂我懂,我生丫头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嘴上是逞强,可这心里的苦只有咱们自己知道。”王夫人自知惹怒了言阁主,赶紧把米遥当成救命稻草抓着不放,讪笑着巴结道,“下一胎争取拼个儿子,您看我,拼了三胎才终于得这么一个男孩儿,但那又怎样?毕竟是嫡子,这茶楼早晚得是他的!”王夫人说着还指了指在一旁玩得不亦乐乎的儿子,满脸春风得意。   本就心烦意乱的米遥干脆一把揪住王夫人的衣襟,挑眉冷笑:“我不像你这种可怜虫,靠生孩子来争家产,老娘就算生块石头,言兮彻的一切也是它的,懂了么?”   “您可别拿您这肚子说笑,”王夫人怯怯地瞄了言兮彻一眼,“若是被言阁主听到……”   “我听到了。”言兮彻声线清冷。   王夫人大惊失色,赶紧撇清:“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就算是块石头,只要是酒儿生的,凌苍阁就是它的。”言兮彻俯身吻了一下米遥的发顶,安抚他炸毛的小猫,“别生气啦,你现在可动不得气。”   米遥环住言兮彻的腰,额头抵在他腹部,深吸了几口气,才平静下来,拱了拱脑袋,咕哝:“好嘛。”   言阁主都放话了,王夫人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只敢站在一旁嘿嘿赔着笑脸。   言兮彻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不气啦?”   米遥蹭着他的腰腹,点点头。   “乖。”言兮彻摸了摸她的脑袋,“再生气该让咱闺女看笑话了。”   米遥赌气道:“谁说一定就是你的了?”   “噢?”言兮彻手都没顿一下,笑着问,“那还能是谁的?”   米遥随口胡诌:“万一是隔壁老王的呢?”   言兮彻思忖片刻,摸着她的脑袋,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那只能杀光这城里姓王的了,孩子的爹,只能有我一个。”   米遥哼哼两声,终于露出一点笑容。   王夫人听了这话可是如芒刺背,吓得腿都软了。   她后悔了,早知道就该听老王的话,不过来瞎拍马屁的,这下可好了,马屁拍在了马蹄子上,米遥笑,王夫人就跟着赔笑,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第238章 唯一希望   从那以后,江湖上人人都懂规矩了,一见到米遥第一句话就说――赤影姑娘皮肤越来越白皙光滑,看一眼就知道,怀的一定是千金。   米遥收的那徒弟苏小姐,她母亲见女儿能高攀上米遥,高兴得觉都不睡了连夜去寺庙门口等着也要给米遥求个女儿。   苏小姐和另外三人来探望米遥时,还拿来说笑:“我娘还让我一定转告师父,说她早晨眯了一刻钟,梦见金莲花了,肯定是个千金。”   “她梦见的也能跟我肚子里的扯上关系啊?”米遥觉得好笑,“怎么也得要我梦见才算吧?”   苏小姐无奈:“谁说不是呢。”   一时间,   各大氏族纷纷盼着自家有孕在身的妇人能生个女娃,好借此与米遥套个近乎。   肚皮圆圆的孕妇,走路都带风。   怀千金还就真成了福气的象征了。   虽然夹带私心,也并非是种好风气,但不得不说,女娃娃的地位和待遇都比从前高得太多了。   房间里,   米遥从箱子中拿起一条小裙子,小小的,裙摆鲜红,金丝云纹滚边,还搭配一条锦缎腰带,正当间一块小小的羊脂玉,温润别致。   米遥看着这满满的一箱,惊叹:“小孩子长得快,这些衣服没准几天就不能穿了,多占地方啊?”   “多做几个柜子不就好了,这点小事也值得你操心?”言兮彻反问。   “也是。”米遥盯着手里的小裙子,越看越喜欢,摸摸肚子,“闺女你看,这可都是你爹给你四处搜刮来的,你可得漂亮些才对得起我们的良苦用心啊。”   言兮彻忍住笑意问:“你怎么那么确定是闺女的?”   “你没发现我最近皮肤越来越有光泽?”米遥食指弹了弹自己的脸颊,挑眉道,“而且素颜也比以前化了妆还漂亮呢。”   “一直都很漂亮。”   “这倒是,但是最近有越来越漂亮的趋势。”   “嗯,”言兮彻轻抚她微微上翘的眼尾,浓密的睫羽,“这点倒是显而易见。”   “因为雌激素啊,”米遥得意地在肚子上摸了一圈,“怀女儿会有雌激素,托咱闺女的福,我只会越来越漂亮。”   “我其实一个字都听不懂。”言兮彻轻笑,“但你越来越漂亮这点,的确是有目共睹的。”   这话深得米遥的心,她哼着小曲儿去翻箱子里的小裙子。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贸然买了这么多裙子啊?”米遥诧异,“你就不怕我是胡说的?”   “那有什么的,就算是儿子,也得穿裙子。”言兮彻指尖轻轻点了点隆起的肚皮,“谁叫你阿娘喜欢闺女呢。”   米遥随口问了一句:“那你呢?”   “什么?”言兮彻不解。   “我一直都没问过你,”米遥轻轻捏住他的指尖,“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言兮彻望着她的眼睛,眼眸中多了几分认真:“想听实话?”   其实言兮彻喜欢男孩或是女孩米遥都能理解,但你要是跟老娘扯什么传宗接代,延续香火这种狗屁话,抛夫弃子的事她也不是做不出来。   米遥点点头。   言兮彻反手握住她的手,拉起来,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又趁机啄了一口。   米遥听见他的声音,闷闷的,透过自己手背的皮肤传过来,低沉而温热:“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你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除此之外,其他什么我都无所谓。”   米遥放下小裙子,双手捧着他的脸,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对他说:“你放心,就算生孩子是去鬼门关走一遭,老娘也怎么去的怎么回来,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我保证。”   “拉钩?”   “嗯,拉钩。” 第239章 讨厌夏天   这是米遥最讨厌的一个夏天。   “你看这池水,多清澈,我本来应该在里面畅游的,我连泳衣都订了好几套,现在一套都穿不上咯,不只是因为肚子太大了,反正比基尼肚子再大也能穿,还因为,”米遥侧过脸,半掩唇但是声音不小地对沈梓禾说,“我现在胸比原来大了好多,好多!”   沈梓禾愣愣地笑了笑:“恭喜恭喜。”   “你想摸摸吗?”米遥盛情邀请。   “不了不了。”沈梓禾有些尴尬地把手背在背后,生怕被米遥一把抓过去,“不过小米呀,我没记错的话,我方才问的问题是――你们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了吗?”   这下变成米遥愣住了:“是吗?你问的是这个?”   沈梓禾点点头,同情地拍了拍米遥的手背:“没事的,记性这东西,会回来的。”   言兮彻议事回来就风尘仆仆地赶去池边守着米遥,一刻也不敢耽搁。   只见米遥倚在贵妃榻上,身后靠着软垫,左手边坐着陪聊的沈梓禾,右手边站了三个端着盘子的丫鬟,方便米遥边吃边聊。   “你来啦,我刚吃完第二顿午饭,你正好赶上第三顿。”米遥笑吟吟地招呼言兮彻过去,“我跟梓禾正聊游泳的事呢。”   “是取名的事,小米。”沈梓禾低声提醒道。   米遥眉头一蹙:“给谁?”   “你的孩子,”沈梓禾有些担忧地问言兮彻,“她一直这样?”   “除了赌和吃,其他时候大概都这样,”言兮彻宠溺地摸了摸米遥的脑袋,问沈梓禾,“很可爱对吧?”   “嗯……”沈梓禾无奈地笑笑,“你们开心就好。”   “名字啊,”言兮彻坐在米遥腿边,握着她的脚,搭在自己腿上,轻轻揉捏她有些肿胀的小腿,“我倒还真没想过呢。”   米遥拿过一个盘子,塞了满满一口肉,口齿不清地问:“取名有什么讲究?”   “酒儿,”言兮彻把盘子从米遥肚子上拿起来,“不可以拿肚子当桌子用哦。”   “喔。”米遥趁言兮彻端着盘子说话的空当,三两口把盘中的东西扫荡了个干净,挥挥手,让人把盘子撤下去。   迅速得令人惊叹,起码沈梓禾是被惊住了:“……别噎着了。”   言兮彻倒是见怪不怪,摸摸他家小猪的肚子,体贴地喂了她一杯水,抹了抹她的嘴角,问:“再来一盘?”   米遥点点头。   沈梓禾在逐渐适应了米遥的食量之后,也能面不改色地一边看着米遥风卷残云一边讨论名字的问题了:“名字通常会包含父母对孩子的期望吧。”   米遥咽下嘴里的肉,耸了耸肩:“那我想我爹妈应该希望我能滚远一点吧,子惑你呢?”   “彻止,是种良犬。”言兮彻自嘲地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我父亲希望我和阿止能够乖乖听他的话,做他的狗。”   “……”沈梓禾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要不咱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米遥却突然不吃了,她静静地盯着肚子看了一会儿,温柔地摸了摸肚皮:“我希望她快乐,就够了。”   言兮彻的掌心贴上她的手背,眼含笑意:“有你做母亲,她会的。” 第240章 胎教很重要   所以米遥给女儿取名乐乐,言乐乐,一个体现出母亲无限的爱意和懒惰的名字。   最后在以言兮止为首的一众人的抗议下,这个名字只做乳名用,大名则用了言兮彻取的清欢。   米遥虽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起得很随便,但还是嘴硬:“好吧,虽然还是乐乐比较好听,但是让你一次吧,给你一点参与感。”她才不会承认很多人家里的狗也叫乐乐呢,不能让言兮彻这家伙太得意。   怀孕的人在炎炎夏日更容易燥热烦闷,好在言兮彻为米遥建造的清凉亭竣工,清凉亭建于水上,藏于后山竹林中,是用冷水循环的方法,用扇轮转摇,将冷气送入亭中,同时,将冷水送向屋顶,冷水沿屋檐直下,让整座凉亭笼罩于水帘之中,以达到避暑纳凉的目的。   清凉亭四周的绿植花卉繁盛,凉风夹杂着清香,米遥是一步也不愿意离开这清凉亭,言兮彻则是一步也舍不得离开米遥,所以与众长老的议事,就干脆改在清凉亭进行了,嫩粉色的清凉亭――言兮彻特意为她们母女挑的颜色。   并且伴随着悠扬欢快的琴声,言兮彻请来全城最好的琴师,奏童谣。   胎教不容易。   看起来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镇星长老一边看着手边的卷宗汇报近期凌苍阁的大小事宜,一边用余光打量抱着冰镇莲子汤猛喝的米遥,这是他们第一次有机会一睹这位把阁主勾的魂不守舍的女子的芳容,真够……特别的。   镇星长老郑重其事地报完手头的内容:“阁主意下如何?”   只听言兮彻说:“可以捞起来了。”   “什么???”镇星长老一头雾水,抬起头。   只见言兮彻一脸认真地指着水里的西瓜对仆从说:“西瓜冰好了,捞起来吧。”   然后,每人手里就多了一块冰镇西瓜。   荧惑长老提起其他门派交恶的事件:“死伤惨重……”   “注意一下措辞。”言兮彻一把捂住米遥的肚子,“有孩子在!”   荧惑长老点点头,换了温和的说法:“那什么……结果不太好……”   “声音小一点。”言兮彻蹙眉。   满脸络腮胡,长相凶神恶煞的荧惑长老吃了一小口西瓜,小心翼翼地,用很轻柔很轻柔的声音说:“大概……就是这样的。”   抱着半个西瓜吃得正欢的米遥,放下手里的勺子,拍了拍言兮彻的背,轻声说:“我知道你重视胎教,但你真的有点紧张过度了,我两岁就被我爹带去夜总会应酬了,结果你看!”米遥指了指自己。   “结果?”言兮彻眼角轻跳了一下,侧过脸,认真地盯着她看。   米遥歪着脑袋想了想:“从结果来看,似乎是你比较有道理哈。”   言兮彻认同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勺子重新塞进她手里:“乖乖吃东西,少说话,别累着了。”   “其实养育孩子这事你也不用都揽在自己身上,”米遥轻抚言兮彻的肩膀,有些心疼地说,“可以分工合作的,一个人负责抚养一个人负责教育,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好么?”   “谁负责养?”言兮彻虽然隐约感觉到米遥的提议不靠谱,但还是好奇她打算如何分工。   “你啊,你那么有钱。”米遥可怜兮兮地扁着嘴,“我的钱都还不够买酒喝的。”   “以你的酒量来看,有点道理。”言兮彻又问,“那谁负责育?”   几位长老都觉得阁主明知故问,既然是阁主负责养,那负责育的自然就是――   “阿止啊。”米遥耸耸肩。   “???”这个答案简直让几位长老完完全全的摸不着头脑,又不禁感慨阁主的问话非但不是多此一举反而十分睿智。   “阿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完全符合一个大家闺秀的标准不是吗?”米遥笑意盈盈地摸了摸肚子。   此时正在竹林中作画的言兮止莫名其妙地连打了几个喷嚏。   “酒儿,”言兮彻接过瓜肉被吃得见底的半个西瓜皮,又开了一个西瓜,递给米遥,并笑着顺了顺米遥的长发,“答应我,千万千万不能有一丁点儿相夫教子的想法,就当是为了我和孩子,好么?” 第241章 吃完再生   秋天带走了鸣叫的蝉,却没有带走炎热,黏腻的汗水还是会从刘海滴落。   树影下,阳光斑驳细碎。   日子越接近临盆,越是人心惶惶。   “福星高照,咱们夫人和大小姐一定能平平安安的。”张妈忍不住安慰道,“您别太过担心。”   “毕竟是第一次嘛,”米遥吃了一大口水果刨冰,仿佛置身事外地评价道,“没经历过,他紧张也是正常的,但是说真的,那产房也不用一天检查三次吧,还怕它跑了啊?”   言兮彻有些幽怨地说:“你倒是说得轻巧,这事哪能容许出半点岔子的?”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米遥挖了一块水果,凑到言兮彻嘴边,“再说你紧张有什么用?”   “你倒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到底是你生孩子还是我生孩子?”言兮彻无奈地笑笑,勉强吃了水果,垂眼望着米遥的肚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后怕。”   “哎哟阁主可别跟夫人说这些呀,别弄得夫人也紧张了。”张妈赶紧劝阻。   “我倒没什么紧张的,”米遥耸了耸肩,“什么都有你们替我操心,我还挺轻松的,如果生孩子的时候能喝点酒就更轻松了,但是大夫又说什么怕我喝高了不会用力之类的胡话。”   “那不是胡话,酒儿,咱们就听大夫一次好么?”言兮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就一次。”   “好吧好吧。”米遥撇了撇嘴,盯着肚子恹恹地说,“我都怀了她九个月了,非得我用力她才出来吗?她就不能自己出点力?”   言兮彻眉向下压了压,摸了摸米遥的脑袋,一脸遗憾:“恐怕她还没那么孝顺。”   米遥懒懒地哦了一声,趁着刨冰还没化成水,赶紧吃光,推开空碗,点了点桌面:“再来一碗。”   张妈一边端上红豆刨冰,一边嘱咐:“夫人切莫贪凉,别吃太多冰的。”   “这是今天最后一碗。”言兮彻竖起食指,下最后通牒,然后站起身,掸了掸衣摆,走进烈日里,蒸蒸热气中,“走,今天还得检查两遍产房。”   大到整个产房的选址,小到每一个工具,都得言兮彻亲自过目,容不得一丁点的马虎。   米遥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别紧张,来,深呼吸,吸气――”   言兮彻眼尖地捕捉到米遥细微的停顿,赶紧问道:“怎么啦?”   米遥想了想:“我突然觉得腿上变凉快了是不是……”   “羊水破了!!”言兮彻突然大喊,他看到水顺着米遥的大腿淌了下来,顿时方寸大乱,六神无主。   “哈!我猜对了。”米遥一脸的春风得意。   “阁主别急别急。”张妈赶紧开始着手安排生产的事宜。   “对对对,不能急。”言兮彻醍醐灌顶一般,这才恢复思考的能力,“之前演练过很多遍的,召集所有的产婆,产房我最后再检查一遍,准备抬夫人过去,别紧张,别紧张。”   米遥眨了眨眼:“我不紧张。”   “我知道,我在说自己。”言兮彻深吸一口气,一边自我安慰一边焦急却有条理地安排着,其实这个场景在他脑中已经想了千百次,演练了千百遍,但是当它真正发生在眼前时,言兮彻还是紧张地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甚至都不敢用走的,生怕自己慢了一步耽误了。   满院子的人,统统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屏住呼吸,加快脚步,争分夺秒的。   与整个院子的急迫嘈杂格格不入的只有米遥,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依旧气定神闲地坐着,挖了一勺刨冰送进嘴里。   “夫人啊,别吃啦,准备走啦。”张妈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催促道。   “是不是坐月子就不能吃冰的了?”   “嗯嗯。”张妈点点头。   米遥端起小瓷碗,云淡风轻地说了句:“那等我吃完再生。” 第242章 趁火打劫   听闻消息的老夫人大老远从寺庙赶过来,再加上言兮止和施野,几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才拦住几度想要冲进产房的言兮彻。   “儿啊你可不能进去,你这时候若是冲进去了,小米看见你,一委屈,更使不上力气了。”言老夫人苦口婆心地劝说,当然,言兮彻能乖乖站在门外听她劝说的唯一原因就是被施野架住胳膊被言兮止死死堵住门口。   屋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听得言兮彻心口生疼。   言兮彻抓住其中一个出来换毛巾的产婆,焦躁急迫地说:“一旦有出现任何意外……”   “一切以夫人为重,阁主您都交代过不下一百次了,老奴记得的。”产婆说,“里边还算顺利,您耐着性子再等等,就快了。”   就算是听她这么说,言兮彻这颗悬着的心也一点都放不下来,眉头始终皱着:“还算顺利?怎么只是还算?不是很顺利吗?怎么了?”   言老夫人赶紧拉住儿子,示意产婆先脱身回产房:“你赶紧让产婆回去帮忙呀。”   言兮彻这才意识到不能把产婆留在这儿耽误了,赶紧松手放她回屋,自己则在门外来回踱步。   “我这些日子都在为小米祈福,”言老夫人说,“来之前还求了签,是上上签,她一定平平安安的,你是她的依靠,你不能沉不住气啊。”   言兮彻咽了咽口水,点点头,终于安静下来,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呆呆地盯着地面,搭在膝上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侧耳听着房里每一丝动静。   汗珠顺着发梢往下滑,他紧咬着牙关,言兮止一拍他才发现,他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浸湿了,言兮止笑了笑:“我这辈子第一次见你这么紧张呢,哥。”   “不是紧张,”言兮彻叹息,“是害怕。”   言兮止觉得现在说什么他哥绷紧的神经都不可能放松下来,故而只是拍了拍哥哥的肩:“不要低估嫂子了。”   不过言兮止错了。   不是没有能让他哥放松下来的话,在听到里面一声洪亮的“恭喜夫人,母女平安!”之后,言兮彻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仿佛被抽走了一半的神魄一般,他几乎是踉跄地冲到米遥床前。   米遥听见脆生生的骨头砸在地上的声音,侧脸看见言兮彻跪在她的床前,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不过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言兮彻颤抖着手,抹掉米遥脸上的泪水和汗水,哑着嗓子说:“没事了没事了酒儿,都过去了。”   整个过程没有什么意外,唯一的意外就是比米遥想象的还要疼。   “疼死了,”米遥吸了吸鼻子,说话没力气,声音软绵绵的,“我再也不要生孩子了。”   果然,方才生孩子时那份天不怕地不怕的强悍在见到言兮彻的一瞬间灰飞烟灭,米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红着一双大眼睛,直掉眼泪。   “不生了不生了,谁爱生谁生,咱们再也不生了。”言兮彻心疼坏了,小心翼翼地拿毛巾给她抹眼泪,眼前的人气若游丝的模样,脆弱得像个瓷娃娃,他生怕自己动作稍微重一点,就碰坏了。   等米遥哭累了,张妈将襁褓中的婴儿抱来,老夫人看了眉欢眼笑:“这没睁眼都能看出来,将来一定是个大美人儿。”   “真的?”米遥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   “当然,我看得准着呢。”老夫人轻手轻脚地把小孙女放在米遥枕边,“你看。”   “那我这些罪也算是没白受。”米遥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偏过头,假装狠戾却因为声音太轻而没有丝毫威胁力地对孩子说,“以后别长歪了,不然对不起你娘,知道不?”   话音刚落,她感觉指尖冰凉,回过头一看,言兮彻竟不声不响地给她套了个戒指,她目瞪口呆:“趁火打劫啊你这是?”   “你若是不愿意嫁给我,”言兮彻握着米遥的手,义正言辞地说,“把戒指脱下来就是了。”   米遥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我哪有力气啊?”   言兮彻笑了:“那就是答应了了?”   米遥震惊于此人厚颜无耻的程度,竟然专挑她最脆弱的时候下手,简直可恶。   紧接着她又听见言兮彻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可怜巴巴地说:“孩子都生了,也该给我一个名分了吧?”   米遥忍俊不禁:“你也太会耍无赖了吧。”   “所以?”   “我嫁!”米遥眯起眼睛,“我嫁还不行嘛,还有,求婚用不着双膝跪地,笨蛋。” 第243章 新婚之夜   十里红妆,满城欢庆,放眼望去街头巷尾都是大红灯笼。   言兮彻如愿以偿地迎了米遥进门。   言乐乐小朋友也有幸在自己还不记事的时候,参加了父母的婚礼。   米遥呈大字型躺倒在床上,勉强搭了盖头等她的新郎官来掀。   言兮彻推开房门,就看见一身红嫁衣的新娘瘫倒在床,双腿搭在床沿一晃一晃的,足尖勾着红莲宝鞋,晃荡时露出半截白嫩的足跟。   关门时,他的新娘对他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方才我睡着了,你猜怎么着?我居然被自己的呼噜声吵醒了。”说着打了个哈欠。   挺浪漫的,言兮彻说服自己。   他在床沿坐下,挑开新娘的红盖头。   凤冠上金丝串联的宝石垂在她鬓边,黛眉轻描,朱唇微染,淡淡的樱粉在双颊晕开,分不清是胭脂还是脸红。   他的新娘,美得惊心动魄。   言兮彻抚上她的脸,痴痴地说:“你真好看。”   “你应该知道我们不能真的洞房吧?”米遥伸出食指抵在他凑过来的薄唇上,狡黠地眨了眨左眼,“我还在坐月子哦。”   言兮彻失笑,轻轻拨开她的手指,把人抱进怀里:“你不说话的时候真好看。”   洞房花烛夜没有想象中那么浓情蜜意,不仅什么都做不了,而且半夜言兮彻被喊醒,折腾了一天,他带着倦意轻声问:“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见?”   “听见什么?”   “我觉得乐乐在哭。”米遥煞有介事地说。   言兮彻摇了摇头,勾起枕在米遥脑后的臂弯,轻抚她说:“乐乐在别的院子,你不可能听得见,再说就算她哭了,也会有奶娘照顾的,咱们这么做不就是为了让你安心睡觉么?乖乖睡,别胡思乱想。”   “可是……你看嘛。”米遥噘着嘴,把被窝掀开,原本盖在她胸前的地方,湿了一片,她无奈地拱了拱言兮彻的手臂,“我觉得是乐乐叫我了。”   于是言兮彻赶紧让人抱来女儿,张妈把襁褓中的婴儿放在米遥怀里,压低声音说:“别说,方才大小姐还真醒了,这会儿刚喂完奶睡下呢。”   言兮彻诧异:“还真有这么神奇的事?”   “也许这就是母女连心呢。”张妈笑得和蔼,“那老奴先告退了,阁主和夫人动作轻一些,大小姐睡得浅,容易醒。”   “能有什么动作嘛?”米遥扁着嘴,恹恹地说,“我们也只能老老实实睡觉啊。”   “就你不老实。”言兮彻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看着小小一团,睡得香甜的女儿,他忍不住伸出指尖也想刮一刮小团子的鼻头,被米遥用手肘无情地推开。   “一会儿刮成塌鼻梁怎么办?”米遥狠狠瞪了言兮彻一眼。   言兮彻有点无辜:“咱们俩的女儿怎么可能是塌鼻梁,自信一点好么。”   “那弄醒她怎么办?”米遥轻手轻脚地把小团子放在两人中间。   没想到,刚一放下来,她就醒了。   言兮彻双手一摊,赶紧撇清:“可不是我弄醒的喔。”   “怎么办?”米遥手忙脚乱地向言兮彻求助。   可惜新手爹爹也不知如何应对,两人屏住呼吸,不敢说话也不敢轻举妄动,就这么呆呆地盯着女儿,活像两个犯了错等待受罚的小孩。   好在言乐乐小朋友并没有惩罚她傻乎乎的爹娘,她胖嘟嘟的小脸一颤,打了个奶嗝,眨巴眨巴大眼睛,笑了。   米遥挠了挠女儿肉乎乎的小下巴,小团子笑得更欢,嘴角翘翘的,露出没牙的粉嫩牙龈和小舌头。   看着这一幕,言兮彻突然发现,虽然不能行房,还有个小团子霸道地横在两人中间,但这样的洞房花烛夜,居然比他想象中的更美满。 第244章 坐月子   言兮彻发现,坐月子这段日子,米遥乖得不像话。   不贪凉吃冰,也不闹着吃腥辣的东西,让好好休息就好好休息,不会嚷嚷着无聊到处乱跑,更让他震惊的是,各种汤汤水水端来米遥就喝个精光,根本不像怀孕的时候还需要他绞尽脑汁地哄骗才勉强喝几口。   米遥这突如其来的乖巧,令言兮彻无所适从,措手不及。   “这有什么的,傻孩子。”言老夫人笑话儿子,“小米毕竟也是做了母亲的人了嘛。”   言兮彻一头雾水。   张妈端着奶白色的鲫鱼汤,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解释道:“阁主可别小看了这些汤汤水水的,夫人喝了汤大小姐才有奶喝呀。”   “哪怕性子再顽劣的人,做了母亲,都会成熟的。”言老夫人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小米也不例外啊。”   “有句话叫为母则刚嘛。”张妈说,“咱们夫人也长大了。”   言兮彻微微叹息一声,自顾自喃喃道:“可我不希望她长大啊。”   言兮彻接过鲫鱼汤,亲自端到米遥床前,看着米遥捧起碗喝汤的样子,他有些心疼。   米遥一口气灌完了汤,拍了拍胸口:“今天还有汤么?”   “晚上还有一罐,现在已经闷上了。”张妈收了碗勺,看着空空的碗底,笑得开心,“夫人最近喝得很多啊。”   “是啊。”米遥点点头。   “那看来大小姐最近胃口很好吧?”张妈笑得意味深长。   米遥眨了眨眼,一脸的莫名其妙。   言兮彻坐在米遥身边,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酒儿,咱们不是请了好几个奶娘么?”   “是啊,怎么了?”   “你不用强迫自己喝这些汤汤水水的,”言兮彻心疼地把她拥进怀里,“任性一点,不喜欢喝咱就不喝了,好不好?”   米遥偏过脑袋,靠在言兮彻肩上:“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言兮彻亲昵抵着她的额头,“想怎么样都行,只要你开心。”   “夫人肯定是想着亲自喂母乳好,这样最亲。”张妈解释道。   这回轮到米遥一头雾水了:“我怎么会这么想?乐乐是奶娘在喂呀,那小丫头偶尔来我这里吃两口都是逢场作戏给我面子。”   言兮彻闻言一怔,抚摸米遥发尾的手顿了一下:“那你怎么坐月子突然变得那么乖巧了?”   “你没听说过么?”米遥捏了捏言兮彻呆住的脸,“月子坐得好,整个人都会重获新生。”   张妈也是一愣:“夫人您……”   “我知道我知道,”米遥摆了摆手,故作谦虚地笑了笑,“你想说我已经很漂亮了,可是月子坐得好,皮肤会更绷,身材也会更凹凸有致,等老娘出了月子,立刻就惊艳全场。”   “夫人您说了算。”张妈赔着笑脸附和道。   “你们知道吗?”米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什么?”言兮彻歪着脑袋,凑上去听。   “我以前有个朋友坐完月子出来,单眼皮都变双了!”米遥又想了想,“不过她也可能是顺便整了个容,但是!不管怎么说,坐月子都很重要,很重要。”米遥特意又重复了一遍,郑重其事。   “所以,不是为了孩子咯?”言兮彻问。   “为了孩子?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吧。”米遥眉梢一抬,大言不惭地说,“我多自私你还不了解?”   “是我的酒儿,没变。”言兮彻长舒一口气,眉眼舒展开来,“一点儿也没长大。” 第245章 太不容易   沈梓禾登门的时候,米遥已经出月子有些时日了。   “若不是我亲眼看着你怀孕,都要怀疑孩子是别人替你生的了。”沈梓禾看着眼前一身收腰石榴红罗裙,身段窈窕的米遥,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子惑也这么说。”米遥一脸的春风得意,半倚在凉亭的围栏处,轻轻摇着团扇,皓腕凝霜雪,“怎么办呢?天生丽质难自弃。”   凉亭外,言兮彻正抱着女儿在池边散步晒太阳。   “别晒了,再晒把我闺女晒黑了。”米遥招呼两人过来,眉梢一挑,冲着言兮彻龇牙,“我闺女将来可是要做白富美的,少了一样都不行。”   “乐乐喜欢水,一看见池子就咯咯笑。”言兮彻抱着闺女走了过来,给米遥看她笑眯眯的小脸。   “乐乐长得简直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沈梓禾拿着买的小摇铃和拨浪鼓,叮叮当当的,小团子眼珠子直跟着玩具转,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   “我?”言兮彻问。   “对啊,”沈梓禾逗弄着小团子,调笑道,“只是你没你闺女爱笑罢了。”   米遥可就不服气了:“乐乐明明长得比较像我好吗!”   言兮彻仔细盯着闺女的眉眼看了看,眼底透出几分得意:“还是比较像我。”   “我小时候也长这样。”米遥不甘心地咕哝了一句。   言兮彻侧过脸望着她,轻笑:“可是我们没人见过你小时候呀,不做数。”   米遥扁着嘴:“好啊,欺负我外地人呗。”   “这你们也要争啊?”沈梓禾掩嘴笑话两人幼稚,“反正无论长得像谁,将来肯定都是个大美人儿。”   “这倒是。”米遥下巴一扬,勉强愿意和言兮彻达成和解。   言兮彻一手托着闺女轻轻摇晃,一手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手,凑到闺女耳边,悄声说:“阿娘脾气大,咱们让着她一点,免得将来日子不好过。”   米遥一把抢过闺女,狠狠瞪了言兮彻一眼:“不给你抱!”   言兮彻正要投降。   谁知小团子居然很不给面子的哇一声哭了出来,小脸皱成一团,哭得泪汪汪的。   米遥惊慌失措:“怎么办?!”   “你是她娘你问我?”沈梓禾也一脸的震惊和不知所措。   霎时间,只见张妈领着几个丫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凉亭。   “老奴来吧,夫人。”张妈从米遥怀里将乐乐抱起来,哄了哄。   一个丫鬟上来换走湿了的尿布,另一个丫鬟将干净的新尿布赶紧给大小姐换上,还有一个丫鬟端来米遥的酒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娴熟得一看就知道已经经历过千百次。   换了尿布的言乐乐止住了哭声,眉头还皱着,张妈抱在怀里哄啊哄,最后还是沈梓禾用摇铃逗弄笑的。   大小姐心情好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米遥此时也喝光了杯中的最后一滴酒,长舒一口气,倒进言兮彻怀里,筋疲力尽地感叹:“梓禾你看到了吧?”   沈梓禾不解:“看到什么?”   米遥捂着胸口,垂眸,一脸沉痛:“做母亲真的太不容易了,我太难了。”   言兮彻环住米遥的腰,在她腰间轻轻拍了拍,俯身在她额前吻了一下,宠溺地说:“是啊,辛苦酒儿了。”   “应该的应该的。”米遥窝在言兮彻怀里接受称赞,谦虚地摆了摆手,“我都感觉我浑身上下散发着母爱的光芒。”   此时除了抱着大小姐的张妈,其他丫鬟立刻站直了鼓掌,以最热情的姿态颂扬夫人做母亲的丰功伟绩。   沈梓禾默默在心里纳闷,   是她看错了吗?   小米从头到尾除开喝了一杯酒之外,还做了什么? 第246章 长牙   言乐乐小朋友开始长牙了。   幼小的乳牙在粉嫩的牙龈里冒了个头,看起来很是可爱。   言兮止用指尖轻轻摸了摸乐乐乳白的小牙尖。   “别摸。”言兮彻喝止。   “我洗了手的。”言兮止幽怨地咕哝一声,还是趁哥哥不注意,用拇指顶了顶侄女的小牙齿,“笑一个,乐乐笑一个……”   米遥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移向别处,果不其然,听见言兮止的惨叫声,她幸灾乐祸道:“忘了说,她咬人。”   言兮止苦着脸揉了揉手指:“小不点人不大,力气还不小。”   “该。”言兮彻抬眉,冷冷地回了他一句。   “臭丫头。”言兮止报复一般地捏了捏小家伙粉嘟嘟的小脸。   被言老夫人一巴掌拍开手:“下手没个轻重,哎哟,我们乐乐的小脸蛋都被捏红了。”老夫人气不过,又狠狠拍了儿子两巴掌才罢休。   张妈端来刚刚烤出炉的磨牙饼,言老夫人吹了吹,趁着温热喂给乐乐。   “还是不爱吃。”言老夫人把磨牙饼放回盘子里,“奇了怪了,乐乐怎么都不肯吃磨牙饼。”   言老夫人心疼宝贝孙女牙痒痒,特意请了两个点心师傅,啥也不做就专心研究磨牙饼,可是言乐乐不买账,吃一口就瘪着嘴往外吐。   言兮止用指腹轻轻抹掉乐乐吐出来的饼渣子,撇了撇嘴:“噫,真恶心。”   谁知乐乐又吧唧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头,听着他吱哇乱叫的,小家伙反倒来了兴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抱着他的拇指嘬,怎么都不松口。   “你再不松口我也咬你了啊。”言兮止捏住她肉嘟嘟的小手,威逼利诱。   于是后脑勺又挨了言老夫人一巴掌:“乐乐喜欢啃就让她啃嘛,没嫌你爪子脏是看得起你。”   “就是呀,”米遥曲起指节,把闺女脸上的肉堆了堆,落井下石道,“连根手指头都舍不得奉献,这小叔叔怎么当的?”   “你们就惯着吧,”言兮止看着咬着自己手指流口水还一脸骄傲的小不点,“等惯出坏脾气来,有你们受的。”   言兮彻从弟弟怀里把女儿抱起来,擦了擦口水,不以为意道:“那怎么了?我愿意。”   小团子白白胖胖的小肉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言兮彻抱着她走到池边,她笑起来有几分像米遥,一双笑眼弯弯的,月牙儿一样,在阿爹怀里咿咿呀呀的。   米遥见女儿笑得开心,忍不住赞叹道:“诶!我发现你说得对,乐乐真的很喜欢水呢。”   所以,   言兮彻送了女儿一艘船。   三层楼高,平日里停靠在后山竹林外的河岸边,天气好的时候,一大家子人就会住到船上去。   “你知道吗?一般人说买了个船给孩子玩,指的是拿在手里玩的那种小船。”米遥打开甲板上的小凹槽,里面不知是个什么装置,会一直吐泡泡出来,可把小家伙高兴坏了,一个劲地伸出小胖手要抓泡泡。   “我闺女是那种小玩意儿能糊弄的?”言兮彻把女儿抱在膝头,从张妈手里接过新鲜的水果泥,“乐乐,啊――”   小团子眨巴着大眼睛,脑袋一歪,也跟着阿爹张大嘴“啊――”   “你现在带孩子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嘛。”米遥伸出手指,戳破一个泡泡,水溅在她贴满花钿的指甲上。   言兮彻喂完女儿最后一口果泥,一手搂着女儿,一手搂住米遥的腰,偏过头,鼻尖蹭了蹭米遥额角的碎发,轻笑:“跟你比啊?”   “跟我比?”米遥不可思议地瞥了他一眼,嫌弃道,“那你也太没追求了吧。” 第247章 事业转型   上一次还言兮彻的时候,败坏了言兮彻的名声,所以施野决定,又欠言兮彻一次。   “随你差遣。”施野拍拍胸口。   “我觉得你根本就只是想赖在凌苍阁养老而已。”言兮彻听完他的豪言壮语,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一边给女儿擦口水一边说道。   施野挠了挠后脑勺:“我还以为我隐藏得很好呢。”   于是暗诡道第一刺客,成了言大小姐的小跟班。   施野正在经历痛苦的事业转型期,从杀人灭口到陪刚学会爬的言乐乐小朋友玩捉迷藏,不得不说,新事业――并不见得比较容易。   藏得不好,一下子就被小家伙逮住了。   “连屁大点儿的小不点都能抓住你,我看你也确实该从刺客行业退休了。”米遥翘着腿坐在一旁吃着东西说风凉话,笑得很欠揍。   小家伙也跟着阿娘笑眯眯的,仿佛在嘲笑他一样。   藏得太好了吧,小家伙找不着他,一屁股坐在毯子上就哇哇大哭。   言兮彻赶紧抱着女儿去池边玩水,临走还不忘蹙眉看着施野直摇头:“你也不让着她点?”   因此对于这份新事业,施野时常感到力不从心。   小表叔秦亦辰送来一匹小矮马驹,小巧温顺,是极其珍稀的马种。   “等乐乐长大一点,正好能骑。”秦亦辰拍了拍马背,笑着问,“乐乐喜欢骑马么?”   小团子似懂非懂地跟着嘿嘿笑。   “怎么不喜欢?”施野幽怨地望着笑嘻嘻的小不点,“成天拿我当马骑。”   “又不是只骑你一个人,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啊。”米遥握着女儿的小手,摸了一把小矮马的鬃毛,“乐乐喜欢吗?”   是小团子从没摸过的触感,她嘟着嘴,呆呆地看了看自己胖乎乎的小手,发出一声模模糊糊的:“咦?”   米遥调笑道:“喜欢骑小马还是阿爹?”   小团子听不懂,只是在听到阿爹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一亮,盯着言兮彻,睫毛呼扇呼扇的。   言兮彻眉梢一挑,一脸的春风得意,那表情仿佛在说“看,我赢了这匹马。”   秦亦辰则是完全无法想象叱咤风云的表哥趴在地上给女儿当马骑的样子。   言兮彻伸出食指指尖让小团子牵着,朝着后山的方向一扬下巴:“正好可以把马驹养在农场里。”   “什么时候有个农场了?!”秦亦辰震惊。   “才修的。”言兮彻见米遥抱孩子累了,把女儿抱过来,一手托着小团子,一手帮米遥揉了揉肩,小团子也伸长了小胖手,想凑个热闹。   “别给我说你们要归隐田园了,”秦亦辰直勾勾地盯着表哥,“我还有好多事没上手等着你闲下来请教你呢!”   言兮彻眼尾一跳:“你看我还能有闲下来的时候?”   “不归隐,农场总共就养了几头羊,”米遥解释,“你表哥修个农场,就为了小家伙喝几口新鲜羊奶,没别的。”   秦亦辰忍不住凑上去,在小侄女的脑瓜旁边念叨:“你小小年纪就这么铺张浪费,长大了可怎么办哟?” 第248章 抓周   今天是言乐乐小朋友抓周的日子。   “我是不信这个的。”米遥看着床上铺的红绒布,红布上放着的算盘、书和毛笔等一堆物件,“我不想乐乐学这些,我就想她当个坐享其成的富二代。”   一个母亲朴实无华的心愿。   “万一乐乐喜欢呢?”言兮彻虽然对此也是持保留态度,但他觉得这种传统无伤大雅,就当是给闺女挑个喜欢的玩具也不错。   言兮彻还很贴心地把木槌、小刀和剪刀之类的换成了宝石和唇脂之类米遥喜欢的东西。   言兮彻很了解,正如世间千千万万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母亲一样,米遥对自己的女儿也有期望。   所以言兮彻体贴入微地问道:“需要把酒壶也放上么?”   在收到米遥一记眼刀后,乖乖闭上了嘴。   “乐乐,记住,阿娘怎么教你的?”米遥拿起小木梳给女儿梳头,指着放在红布正中间的花钿,教导女儿,“长大要做一个挥金如土的花瓶,咱们乐乐唯一需要学会的――就是如何花爹娘的钱,除此之外,漂亮就够了。”   言兮止一脸嫌弃:“你们这么惯着,万一长大成了娇纵蛮横惹是生非为非作歹的人怎么办?”   “那不是和她阿娘一样嘛,”言兮彻从米遥手里接过发绳,把米遥编得歪七扭八的辫子拆开,重新给女儿扎头发,笑着说,“挺可爱的呀。”   言兮止小声嘀咕:“……大概也只有你敢管这叫可爱了。”   乐乐扎起了小辫儿,被阿爹抱起来放在红布上,言兮彻亲了一下女儿的小脑袋,指着面前的物件:“乐乐喜欢什么?”   “我非常怀疑,如果小不点拿了算盘。”言兮止摸着下巴问米遥,“你说我哥会不会把全城的钱庄都买下来给她玩?”   “基本操作。”米遥耸了耸肩,提醒言兮止,“那你最好祈求乐乐不要拿毛笔,不然你的那些产业可就一个都不保咯。”   言兮止心下一惊,赶紧打了个响指吸引小家伙注意,指着红布中心的花钿:“乐乐,挑那个,挑那个――”   头一次,米遥和言兮止达成了共识。   言老夫人把这群干扰乐乐抓周的人都赶开:“都别闹,等乐乐自己挑。”   小家伙走路还不大稳,藕节似的小白腿啪嗒啪嗒的,小脚丫踩在红布上,一个不稳就跌了个屁股蹲儿。   言兮彻几乎是同时张口就要喊大夫,被米遥一把捂住嘴。   米遥望着言兮彻惊恐的双眼,示意他别出声,轻声说:“走路摔跤很正常的你别大惊小怪,乐乐要是看你,你就把头转开,她就不会哭了。”   言兮彻握住米遥的手,缓缓拉下来,也轻声说:“这么残忍的事,我怎么做得出来?”   “???”米遥目瞪口呆。   不过小家伙不哭不闹,跌倒了就在红布上爬。   看得言老夫人热泪盈眶:“咱们乐乐真勇敢。”   乐乐从算盘毛笔宝石旁边爬过去,没有片刻停留,看到唇脂时,歪着脑袋,眨巴眼睛盯着看了一会儿。   “不愧是我闺女。”米遥捂着胸口感叹。   突然,小家伙眼睛一亮,直往床边爬。   就在大家都一头雾水的时候,只见小家伙伸出胖乎乎的小肉手,对着桌面的方向抓了抓,肉肉的小指头一曲一张的,奶声奶气地说:“乐乐,要。”   而桌面之上,   赫然是一把剑。 第249章 两岁啦   两岁的言乐乐小朋友成天抱着一把剑上蹿下跳,早晨跟施野学轻功,下午溜去后山农场闹得鸡飞狗跳。   米遥不怎么希望女儿习武,池边凉亭中,她侧倚在贵妃榻上,一手有人给她做指甲,一手端着酒杯,与言兮彻深刻地探讨教育问题:“我不想乐乐急着学什么,小小年纪,给她那么大压力做什么,去玩玩沙子不好吗?”   “可是乐乐喜欢呀。”言兮彻手指灵活地编着一条皮绳,亲自给女儿做一个剑疆,“那咱们就不要给她压力,她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学多少就学多少,不想学了就算了,她开心就行。”   米遥叹息一声:“我就是想她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不想逼她做任何事。”   言兮彻轻笑,刮了刮米遥的鼻尖:“那你现在不就在逼着她放弃么?”   “也是,”米遥轻哼一声,露出一个磨牙的表情,“好吧,让你得逞一次,听你的。”   此时的言乐乐小朋友正坐在娘亲的梳妆台上,对着铜镜臭美,左瞧瞧右看看,砸吧砸吧小嘴。   “咦?”她突然注意到铜镜旁的瓶瓶罐罐,拿起来,凑到小鼻子前,嗅了嗅,“香香。”   她把怀里的剑搁在桌上,对着铜镜涂涂抹抹。   等言大小姐梳妆打扮完,抱着剑神气地出现在庭院门口时。   丫鬟手里的果盘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大小姐过敏啦!!!”   看着摔落满地的瓶瓶罐罐,和鼓着小猴子屁股脸的女儿。   米遥一边拿温毛巾给女儿擦掉小脸蛋上红彤彤的胭脂,一边欣慰地亲了女儿一大口:“还是像我的!”   晚上,乐乐坐在床头,小脑袋上搭着雪白的毛巾,活像只小羊羔。言兮彻把她的小脚丫塞进被窝里,掖好,一手捏着毛巾轻轻给女儿擦头发,一手拿过床头言兮止画的故事书,在腿上摊开,开始给闺女讲睡前故事。   乐乐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书上花花绿绿的图画,惊奇地说:“啊,花花。”   “乐乐喜欢花花吗?”言兮彻摸了摸女儿软软的头发,已经彻底干了,于是便把女儿整个塞进被窝里。   “不喜欢。”乐乐嘟着小嘴。   “被你小叔叔听见,他又要伤心咯。”米遥走了进来,拆了发簪,头发松散的披在肩头,她抱胸靠在女儿的床边,翻了翻女儿成堆的睡前故事书,“阿娘叫小叔叔画小美人鱼的故事好不好呀?”   言兮彻托着下巴思忖:“那是人还是鱼?”   “半人半鱼。”   “……”言兮彻脑袋里出现了一条鱼长着两条腿的画面,眉尖不禁轻蹙起来。   乐乐小脑袋直摇晃,扁着小嘴:“不喜欢。”   “那乐乐喜欢什么呀?”言兮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脑瓜。   乐乐一骨碌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溜到米遥身边,从那成堆的故事书底下扒拉出来一本剑术心法的旧书,塞进言兮彻怀里,乖乖钻回被窝,小脑袋抵着言兮彻的大腿撒娇:“阿爹,念。”   米遥偷笑:“真不愧是你闺女啊。”   言兮彻有些纳闷:“乐乐真的要听这个?”   小家伙睁着一双大眼睛,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快给她读吧,赶紧把她哄睡了,”米遥小指勾起耳边的发丝挂到耳后,狡黠一笑,“你只帮乐乐洗了澡,我呢?”   言兮彻牵住米遥的手,把她拉进怀里,鼻尖埋在她柔软的发丝间轻轻嗅了一下,是沁人心脾的清香,他哑着嗓音轻声说:“等着,我一会儿好好帮你洗。”   小家伙一听阿娘还没洗澡可不乐意了,小鼻子一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嫌弃地说:“阿娘不爱干净。” 第250章 三岁啦   言乐乐小朋友刚满三岁就可以骑着小表叔送的矮马在凌苍阁横冲直撞了,所到之处,一片惊呼声,仆从下人四散奔逃。   张妈气喘吁吁地跟在大小姐屁股后面喊:“我的小姐哟,这厨房可不是拿来骑马的呀。”   乐乐歪着脑袋:“为什么?”   张妈想了想,指着灶台上的芒果说:“下人都跑出去了,一会儿大小姐可就没有杨枝甘露吃咯。”   “唔,那还是我出去吧。”大概是遗传了米遥识时务的好性格,一听到没有东西吃了,乐乐小手一扯缰绳,乖乖退出了后厨,还拍了拍马儿的脸,老神在在地教育它,“以后不可以来这里了喔,不然我就不偷偷拿胡萝卜给你吃咯。”   米遥望着女儿空空的餐盘,若有所思:“这小家伙最近不挑食啦?”   “怎么了?”言兮彻走过来。   “她不是不吃胡萝卜嘛?每次都把胡萝卜剩在盘子里,可是你看,”米遥拿起空空如也的小瓷盘,“最近都吃得干干净净的,一点儿也不剩。”   言兮彻忍不住感慨:“咱闺女长大了。”   一个平淡的傍晚,   乐乐翻身下马,学着言兮彻的样子,有模有样地牵着马,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蹦Q起来。   夕阳洒在泛黄的树叶上,一大一小,父女俩悠闲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乐乐,”言兮彻摸着女儿的小脑瓜,“一会儿若是酒儿问起来,你要怎么说?”   小家伙眨巴着眼睛:“阿爹带乐乐打猎……”   “不行不行。”言兮彻直摇头,“千万不能提打猎的事,你要说阿爹带你去看小兔子了,知道吗?”   “那大老斧呢?”小家伙两只手伸得长长的,尽最大力气比划出‘大’的意思,昂着小脸,一脸神气,“好大的。”   那可是她的战利品耶!   言兮彻低头,食指抵在唇间:“没有什么大老虎,只有小兔子。”   “唔……可是啊,”小家伙脸鼓成小包子,眉头皱巴巴的,“杀小兔子听起来就不厉害嘛。”   “杀字也不能提。”言兮彻蹲下身,与小家伙四目相对,眨了眨眼睛,“阿爹是带你去看小兔子的,记住了吗?”   小家伙撅起小嘴:“不说实话不是好孩子。”   “嗯……那咱们还是说实话吧。”言兮彻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叹息一声,“酒儿不允许我带你打猎的,那咱们以后不去了,在家玩。”   说罢一手抱起小家伙大步流星地走回凌苍阁。   米遥从池子里钻上来,就这么湿漉漉地坐在水池边,挽起发尾,拧出的水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身后两个偷偷摸摸的身影假装不经意地走过。   米遥眼睛一眯:“去哪儿了?”   “看小兔子!”言乐乐不假思索地答道,“阿爹带我看小兔子去了。”   米遥回过身,盯着两人上下打量,两人挺直了身子立正站好,被盯得后背直发毛。   米遥轻笑一声,叫来仆从:“拿壶酒来。”   言兮彻从仆从手里拿过毯子,把米遥裹了起来,额头抵着她湿润的额头,亲昵地咕哝了一句:“我才刚回来你就要喝酒了啊?”   米遥笑得灿烂,从言兮彻的怀抱里抽出一只手,轻抚他的耳朵,然后眉梢一挑:“我可没说你哦。”   米遥把指尖凑到言兮彻眼前,赫然是腥红的血迹――从他耳后摸到的。   言兮彻一怔。   “咱们各退一步嘛,不要追根究底的。”米遥接过仆从递来的酒,喝了个痛快,然后踮起脚尖,伏在言兮彻肩头,对他身后的乐乐说,“小小年纪就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不愧是我闺女。”   米遥对此赞赏有加,说出的话变成微醺的气息,从言兮彻颈边擦过,温热且带着些许酒香,言兮彻将米遥软软的身子打横抱起,十分严肃地对小家伙说:“乐乐快去吃饭吧,阿爹阿娘还有些事要忙。”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   “知道了吧?”小乐乐坐在树上,对着施野把这些话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然后双手抱胸,一脸老成的模样,煞有介事地说,“我阿爹阿娘很忙的!” 第251章 五岁啦   五岁的时候,言乐乐小朋友已经在烟雨楼混得如鱼得水了。   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就捧了满手零嘴的小丫头蹦Q着,把零食堆在葡萄藤下,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剥糖豆吃。   “原来你躲在这里吃糖呀。”说话的是巧怜,当年冒冒失失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是烟雨楼的台柱子了,她眯起眼睛偷笑,“我要去告诉你阿娘去。”   乐乐抓起一把糖豆:“我分你吃嘛,你别去通风报信好不好,姐姐?”小丫头笑眯眯的,一脸讨好的模样让人拒绝不了。   “油嘴滑舌的。”巧怜摇了摇头,然后摸了摸乐乐的发顶,“你答应我少吃一点,我就不泄密。”   乐乐依依不舍地划走一半零嘴,别过头不去看它们,捂着心口,一脸沉痛地说:“那你拿走吧,我看不见,思念就会少一点。”   “赤影姐姐还不是怕你吃多了得虫牙么?”巧怜还真就狠下心把零食收走了,“到时候疼的可是你。”   “虫牙?”乐乐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虫牙是什么?”   巧怜一愣:“那你阿娘是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小丫头清了清嗓子,学着米遥的模样,背起手,一副谆谆教导的模样,摇晃着小脑袋,“叫你现在少吃点糖,将来减肥的时候就知道感谢我了。”   巧怜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倒像是姐姐会说的话。”   小丫头吃完了剩下的零嘴,扯了扯衣袖,用上好的锦缎一抹嘴,咂摸着滋味蹦Q去找阿爹。   米遥试了试晚上登台的新舞衣,对着铜镜大喊:“我从前的那些高开叉和镂空哪去了?!”   柳儿摸了摸后脑勺:“我们想着给你做舒适一些的衣服,裙摆长了一点。”   “你们把我当什么?当妈了?”米遥一脸嫌弃地扯了扯衣领,把她的锁骨都遮住了,她紧皱着眉,“把这衣服退给萧泽,我穿以前的。”   “好。”柳儿震惊地发现,小米姐姐穿从前的衣服,腰居然变空了,胸前变紧了,“你真的是生过孩子的人吗?”   “当然不是啊。”米遥轻哼一声,“孩子?什么孩子?”   言兮彻正好抱着乐乐走进来,闻言眨了眨眼,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可是吃饱了零嘴的小屁孩根本看不上母爱这玩意儿,一边回味着糖葫芦的滋味一边笑嘻嘻地问:“阿娘阿娘,我想……”   “乐乐,”米遥打断她,捏了捏女儿的小脸问,“我说过什么?”   乐乐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恍然大悟般改口道:“赤影姐姐,我想去外面玩。”   “乖乖。”米遥满意地吻了一下女儿的发旋,“去吧,阿爹陪你。”   “我想自己去玩。”小小年纪就有着冒险精神的小丫头,露出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伸出一截小小的手指头,摇了摇,奶声奶气地说,“咱们烟雨楼的姐妹,不需要靠男人。”   “那可不行,言小姐。”言兮彻失笑,轻轻弹了一下女儿的小脑瓜,一脸遗憾地表示,“你这个年纪,恐怕还是得靠男人的。”   “那要哪个年纪?”乐乐扁着嘴问。   “等你到了你阿娘这个年纪……”言兮彻突然感受到一记凌厉的目光,顿了一瞬,从容不迫地接着说,“十八岁以后,咱们再来谈独立的事情。”   “啊?那岂不是还有……”乐乐一根一根地掰着指头,发现不够用,又拉来阿爹没抱着她的那只手,摊开,加起来一起数,也数不过来,最后脑袋耷拉在阿爹肩膀,叹气,“岂不是还有好多好多年?”   “怎么?有意见?”言兮彻抬了抬肩,小家伙两个小脸蛋上的肉肉被抖得一颤一颤的。   “赤影姐姐。”乐乐乖巧地遵守着米遥定下的‘在烟雨楼只能叫她姐姐’的规矩,伸出小爪子扯了扯娘亲的发尾,小嘴一撅,悄悄地嘀咕了一句,“我不太喜欢你男人老是粘着我。” 第252章 偷溜出去   趁着米遥表演的时候,言兮彻忙着盯场,没人多去注意这个小不点,言乐乐从小板凳上一蹦就下来了,背着一把比她还高的宝剑,开始了她的冒险。   一开始,她只敢在烟雨楼门口转悠,天黑了,街道比白天还要繁华热闹,她一边走一边记路,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斜挎的剑,壮着胆子对背后的剑说:“小羲羲你害怕呀?胆小鬼。”   小羲羲是她给宝剑起的名字,阿爹告诉她这是爷爷留给她的宝贝,羲和跟望舒――一对传世名剑,但是她还太小了,根本拿不动两把剑,阿爹只给了她一把羲和,所以她对小羲羲有些过意不去,总觉得拆散了它们。   街上人来人往,都奔着酒楼青楼去,也没什么人在意这个小家伙,乐乐见状便放大了胆子,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变成了天不怕地不怕,昂首挺胸地踏着小脚,一脸骄傲地对羲和说:“厉害吧?我就说阿爹小瞧我了,害得你不能和小望望团圆,都是阿爹的错。”   正当她嘴里念念叨叨地走到一个空旷的巷口时,一抹淡黄色身影从小巷子里冲了出来,是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少年红着眼睛,满头是汗,拼了命地跑,经过她身边时哑着嗓子大喊:“快跑!山贼来啦!”   然后啪地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从小娇生惯养的言乐乐仰着小脑袋,看着从巷子的黑暗中走出来的几个彪形大汉,眨巴眨巴眼睛:“你们就是山贼?”   满脸横肉的男人一愣,倒是从没人这么问过,他冲上前把手里的棍子往小男孩面前一横,凶相毕露:“小公子往哪里跑?乖乖跟我们回去等着你爹交赎金,再跑腿给你卸了。”   言乐乐脑袋一歪:“山贼是做什么的呀?”   领头的精壮男子掂了掂手里的大刀,阴恻恻地笑道:“你说呢?”手里的刀刃泛着惨白的光。   一个贼眉鼠眼的壮汉说:“老大,你看这小丫头片子的穿着,家里肯定富得流油,要不咱们顺道也带走得了。”   山贼头子撇了撇嘴,一副瞧不上眼的表情瞥了言乐乐一眼:“小丫头片子值什么钱?呸。”   “谁说不值钱!”言乐乐梗着脖子跟山贼争辩,“我爹娘就我一个宝贝闺女,谁说我不值钱!”   贼眉鼠眼的壮汉奸笑:“那你家里很富有吧?”   言乐乐骄傲地拍了拍小胸脯:“那当然!我阿娘说我只要会花钱就可以了。”   小男孩都惊得忘记哭了,这主动报家底求着被绑票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呢。   其实山贼也是第一次见,但是碍于面子不好说。   山贼头子冲着手下扬了扬手,指着言乐乐说:“那就不客气了!”   高头大马的汉子把小丫头团团围住,满脸横肉的汉子俯身,一双大手扯住了言乐乐小小的手臂,只要他一用力,就能折断一样,贼眉鼠眼的男人一把捂住言乐乐的嘴,奸笑道:“敢出声,把你舌头割了。”   小男孩自身难保,看着明晃晃的大刀,也不敢出声叫喊,他害怕得浑身发抖,更不敢去看这么丁点大的小女孩会怎么样,索性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听不见女孩子的声音了,只听见一阵拳打脚踢,大概是小女孩不听话挣扎了,他额头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紧接着,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他听见了刀砍进皮肉的声音,吓得他哭着大喊:“别,别打了……”   他被突然戳了一下肩膀,吓得他一阵颤栗。   他听见一个幼小的女声:“喂,你有没有手帕?”   他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看见满地狼藉,一个个壮汉倒地不起,甚至有的断手断脚,倒在血泊中,呼喊哀嚎。   小女孩好整以暇地将手里的剑一抛,宝剑归鞘,她拍了拍手,小小的手拉起裙摆,上面有一滴血迹,她扁着嘴:“弄脏了,你有手帕没有?”   除了那一滴血迹之外,面前的小女孩竟连一点儿灰尘都没沾上。   小男孩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躺了满地的山贼,还有山贼头子那把稀碎的大刀,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屁大点的小女孩:“你你你,你干的?”   “就这么几个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嘛。”言乐乐小脸一扬,嘟起小嘴巴,十分不屑地嘁了一声,“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啊?”   第二天,言兮彻把闺女抱在腿上,摸了摸闺女的小脸,认真道:“还好你没乱跑,外面有多危险你知道吗?昨晚来了山贼,隔壁那条小巷口,好多人都受伤了。”   乐乐乖巧地点了点头,嘿嘿一笑:“我不乱跑,我最乖了。” 第253章 上学啦   言乐乐小朋友终于到了念书的年纪。   “如果你们不没收小不点的剑,那这课就没法儿上了。”言兮止在尝试教学了一周后,语重心长地对米遥这么说道,“我可不想拿我的性命开玩笑。”   米遥踩着满地金黄的落叶,看着蹲在树底下兢兢业业地陪着女儿捡树叶的言兮彻,浅浅的阳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泛着浅金色光的长睫毛,高挺的鼻梁,上翘的嘴唇,而他身旁站着的小丫头,几乎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轮廓。   “乐乐若是不想读书,就不读了呗。”米遥回过头对言兮止说,“哦对了,正好明天请一天假,我带她去做指甲。”   “那她若是将来长大了目不识丁被人嘲笑怎么办?”言兮止撇了撇嘴。   “谁敢?”言兮彻拿着一把树叶走了过来,眉一挑,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倒是好奇谁有这个胆子呢。”   米遥耸了耸肩:“等她什么时候想学了再给她请个先生不就好了。”   “她若是不想识字,日后给她找个代笔,贴身跟着就是了。”言兮彻瞄了弟弟一眼,眼神透着不怀好意,“我觉得你就不错。”   “想都别想!”言兮止跳开,“就你们家丫头这身手,我就是想跟也跟不上,劳烦二位另请高明。”   于是言兮彻开始留意身手敏捷武艺高强能跟乐乐势均力敌的读书人,正如米遥所预料的,把城里城外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着一个。   米遥深知闺女那与生俱来的武学天赋,又对剑法有着极大的兴趣整天缠着言兮彻学剑,剩下的时间就与施野一起上房揭瓦,她太清楚了,这孩子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混过去了,一个月时间,言乐乐就只学会了写自己的乳名。   米遥看着纸上的狗爬字笑了:“这字写的……真是得我真传。”   “阿娘呀。”乐乐坐在自己的小小梳妆台前,对着小铜镜,抹上唇脂,两只小脚丫一前一后晃荡着。   “嗯哼?”米遥回过头看了铜镜一眼,指尖点了点嘴唇,“你这个年纪,唇脂薄涂就可以了。”   乐乐沾了沾嘴唇,支着小脑袋问:“我听说其他小朋友都去学堂了,我也可以去吗?”   “可以是可以。”米遥眉心轻微蹙起,走到女儿跟前,拍了拍女儿的脑袋,苦口婆心地劝道,“可那只是普通有钱人家的孩子才去的地方,乐乐吃得了那种苦吗?”   小乐乐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于是乎,鸣锣开道,言乐乐小朋友骑着她的小矮马,身后跟着两辆马车和一众家仆,一辆装着她忧心忡忡的父母小叔和奶奶,另一辆则装着几个阿爹为她精心挑选的伴读。   乐乐干脆利落地一翻身,下了马,回头对着爹娘挥了挥小手:“阿爹阿娘中午见。”   然后招呼着她的一众跟班,快快乐乐地开始了‘普通人’的求学生涯。   “你看这学堂屁大点儿地方,恐怕没几个厨子。”想到这,奶奶忍不住红了眼眶,“我说给她带两个厨子来吧,万一课堂上饿了怎么办?”   “是啊,咱们乐乐真的长大了。”米遥靠在言兮彻肩上,望着马车窗户外的场景感叹,“伴读也只要了那么几个。”   言兮彻把米遥圈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安慰媳妇儿和母亲也像是在安慰他自己:“咱闺女真是这世上最能吃苦耐劳的孩子了。”   “……”言兮止简直摸不着头脑,“看来我得重新理解一下吃苦耐劳这个词了。” 第254章 能武不能文   “乐乐,想出去打雪仗吗?”米遥用指头将窗户推开一个小缝,看着白雪皑皑的景色,问书案前埋头写字的女儿。   “不想。”乐乐想也不想就回答,眼睛始终没离开过书面。   言兮彻坐在女儿身边,耐着性子一笔一划地教着,小不点念书的天赋比起习武来说简直就是天差地别,在学堂学了一遍,回家硬着头皮背,第二天去了学堂立马就忘得一干二净。   看着女儿抱着书生啃的可怜模样,言兮彻心疼道:“走,阿爹带你堆雪人去好不好?”   “可是可是……”乐乐小鼻头皱起来,烦恼地盯着书面,“可是我还没学会呢。”   言兮彻把书页合上,摸摸女儿的脑袋:“乐乐若是不开心,咱们就不去学堂了。”   乐乐扁着小嘴:“但我想跟小朋友玩嘛。”   “你看,你也说了,你是去学堂跟小朋友玩的,对不对?”米遥把窗户合上,坐了下来。   乐乐点了点小脑袋。   米遥干脆抽走女儿手里的毛笔:“那你背这些做什么?去了学堂只管玩就是了。”   “可以吗?”乐乐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言兮彻俯身,与女儿平视:“可以,乐乐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这个年纪,正是逃学打架的大好时候,怎么会在这儿埋头苦读啊?”米遥戳了戳女儿的脑门,“是不是我闺女啊?”   乐乐一把捂住嘴,露出一个惊奇的表情:“可是其他小朋友说他们爹娘都要求他们用功读书的!”   “那是他们爹娘自己没出息。”言兮彻给女儿系上狐裘小披肩,扯了扯小小的风帽,牵起女儿的小手,语重心长地教育道,“逃学可以,打架还是能避免就避免吧,那些人不够你打的。”   然后拉着女儿出门堆雪人去了。   父女俩走在松软的雪地上,踩出一大一小的脚印。   米遥自然是能窝在房间里就不会出去受冻的,她闲坐在屋里,喝茶看八卦,偶尔听见窗外传来父女俩的嬉闹声。   打开窗一看,一个长得很模糊却趾高气扬的雪人,头上插着她的簪子,正对着她的窗。   过了几天,乐乐下了学回来一把抱住米遥的腿,蹦Q着说:“阿娘阿娘,你猜这次背书,我倒数第几?”   米遥觉得回答第几都怕伤了孩子的自尊,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比上次有进步啦?”   “嗯嗯!”乐乐仰着小脸,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了,“倒数第三喔,比上次进步了……唔……”小丫头掰着指头算了半天也算不明白,挠了挠后脑勺,上扬的嘴角就要耷拉下来了。   米遥赶紧接话:“进步了两名呢!乐乐太棒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阿娘给你买好不好?”   小丫头一听有奖励,立马就把方才的烦恼抛到脑后去了,歪着小脑袋想啊想。   想了老半天,终于灵光一闪,大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自己去学堂。”   “为什么?”   “别的小朋友去学堂都只有几个仆人接送。”乐乐皱起小眉头,嘟嘟囔囔,“没有人带车队的。”   米遥有些为难:“可是咱们家住得远呀,只带几个仆人阿爹阿娘放心不下。”   乐乐一双小手绞着衣摆,小脸皱巴巴的,抬起眸子眼巴巴地望着米遥:“阿娘,好阿娘,我可就这么一个心愿。”   小丫头撒娇是一把好手,连米遥都受不了,更别说言兮彻了。   言兮彻一听便说:“难得咱闺女学业有成,这么朴实的心愿咱们还是应该尽力满足她的。”   “你放心她自己下山去学堂?”   “不放心。”   于是米遥怎么也没有想到,到了古代也有买学区房的这么一天。   言乐乐小朋友终于心满意足,每天早晨独自一人骑着小马咯噔咯噔的穿过一条街,就到学堂了,翻身下马,小手抓着缰绳把马儿牵到学堂旁边,‘正好’最近新盖起来的驿站,踮起脚尖把一锭银子放在伙计手里,装出一副小大人模样奶声奶气地说:“老板,帮我照顾好它喔。”   然后颇有成就感的,蹦Q着上学去了。 第255章 捡来的   言兮彻发现乐乐最近总是丢三落四的,砚台镇纸都丢在书案上忘了拿。   于是他每晚都把东西归置好,亲手放进乐乐的小书篓里,才哄女儿睡觉。   可是第二天等乐乐去了学堂之后,言兮彻总能发现,这些东西又被摆在了书案上,他这才知道。   “乐乐是故意的,”言兮彻将色泽莹润的紫金砚台拿在手里,掂了掂,“是不是嫌太沉了?”   “或许是吧,毕竟她现在是自己去学堂,没人帮她背书篓,肯定嫌沉呀。”米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带就不带呗。”   “不带用什么啊?”言兮彻有些不甘心,“我去找找有没有轻一些的,总不能让咱闺女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用吧?”   “怎么不能了?”米遥轻笑,“别人是去念书的,你闺女是去玩的,压根就用不上。”   “用不上也得有,”言兮彻薄唇抿成一条线,“别人有的咱闺女都得有。”   正说着,小丫头晌午回家吃饭来了,一进门就嚷嚷着阿爹阿爹我想吃大鱼,言兮彻只好先放下砚台的事,去交代后厨给宝贝女儿做鱼吃。   吃饭的时候,言兮彻把挑好刺白嫩的鱼肉放进乐乐碗里,故作不经意地问起:“乐乐是不是嫌镇纸和砚台太沉了?”   乐乐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被抓包的表情怯生生地看了阿爹一眼。   “怎么了?”米遥放下筷子。   “我……”乐乐扁着小嘴,耷拉着脑袋,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不想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   米遥和言兮彻对视一眼,有些诧异。   “我想要个普通的石头砚台,镇纸就不要了,”乐乐把鱼肉塞进嘴里,把小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的,“我捡了块石头,也能压住纸。”   “就是普通的石头砚台啊。”言兮彻一头雾水。   “阿爹骗人!”乐乐嘴里包着鱼肉,说话含含糊糊的,勉强能听清,“大毛他爹说那是什么紫金石砚……还说了什么我忘了,反正就是很少很少,很贵很贵,他还说要跟我买来着……我不想带那些贵重的东西去学堂,我想和其他小朋友一样。”   “大毛是谁?!”言兮彻脑袋里一瞬间拉响了十级警报,这名字,一听就是个不怀好意的浑小子。   “就是大毛啊,二毛的姐姐。”乐乐扒拉两口饭。   一听是姐姐,言兮彻才放下满心的戒备,松了好大一口气。   “是乐乐的朋友吧?”米遥给乐乐夹了一筷子青菜,笑眯眯地说,“乐乐改天请朋友来家里玩,给阿爹阿娘看一看别的小朋友都用什么,我们也给乐乐买一样的好不好?”   “好!”乐乐笑得灿烂,乖乖地把碗端起来刨了个见底。   米遥在发现乐乐不想因为家里太有钱而成为小朋友眼中的异类之后,给乐乐买东西的时候便收敛了许多,逐渐学着做一个普通的娘亲。   而言兮彻,则是通过这件事,学会了对乐乐隐瞒东西的真正价值。   所以当言乐乐小朋友不小心拿出什么宝贝的时候,就能一脸骄傲地仰着小脑袋说:“这是我阿爹捡来的!” 第256章 生辰礼   夏天的时候,几个小孩儿在学堂院子里摘梅子,小胖手捏着梅子在衣服上擦一擦,张口就啃,酸得一个个龇牙咧嘴的。   小乐乐眯着眼硬生生咽了下去,虽然酸,但是解暑,她揣了三颗梅子在兜里,打算带回去,爹娘一人一颗,再给马儿一颗。   正要往门口走时,一个小男孩儿叫住了她:“乐乐,我家里修了池子,咱们一起去玩水?”   “好呀。”乐乐摸了摸兜里的梅子,“你等我回趟家,给爹娘说一声。”   大毛和二毛也相约好了,两姐妹牵着手,大毛长得结实,说话也中气十足,活像个小子:“夏天就是得泡在水里!不然怎么过?”   二毛和姐姐不同,瘦瘦小小的,说话也慢:“要是咱家也修池子就好了。”   “咱家哪有地方修呀?”大毛双手叉腰,一脸老成地说,“屁大点地方,都要住满了,等九姨娘肚子里的小宝宝生出来,又少一间院子可以玩了。”   “也是。”二毛嘟着小脸叹了口气,“老孟家真好,什么都有。”   被称作老孟的男孩,看起来长她们一两岁,已经有了一副花花公子的做派,小手一抖衣摆,对二毛说:“你若是嫁给我,不也什么都有了?”   二毛想了想:“有道理哦。”   “但是啊,”老孟凑到二毛耳边,小声说,“你姐姐我可不要哦。”   大毛捏了捏拳头:“你说什么!”   老孟赶紧若无其事地把脸转开,问言乐乐:“你呢?你家里有池子么?”   乐乐眨了眨眼睛:“没有。”现在住的这个家里没有,就可以算是没有。   “那你也嫁给我,怎么样?”老孟双手背在身后,老神在在地晃悠。   “可以呀。”乐乐眼珠子一转,“你去给我阿爹说呗。”   “我听说乐乐她爹可凶了,看你敢不敢!”大毛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两眼一翻白,舌头吐出来。   “你……你去说。”老孟听了有点打退堂鼓,但是男子汉又不能怂,于是他磕磕巴巴地怂恿乐乐,“你说……你说了我把我家池子送你。”   二毛仰着小脸哇了一声:“好大方哦。”   “喂!”大毛一把攥住老孟的衣袖,“那你怎么不送我妹妹!既然都要娶进门,就要一碗水端平!”   “好……好嘛,那一人一半。”老孟看上去有些丧气,“说好咯。”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就说好了?等到了老孟家,才发现,原来老孟的哥哥――老老孟,就是当年被乐乐从山贼手里救下的男孩子,虽然乐乐早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可他还一心惦记着那个救了他命的小巾帼英雄呢,这下孟家可热闹了,兄弟俩公平竞争,搬出自己珍藏的宝贝轮番跑来池边献宝。   “乐乐你看,这是我生辰我爹送我的,他说有了这个我就是大男人了,我弟弟可没有!”哥哥捧着一块莹润剔透的羊脂玉佩,雕工精湛,冰凉清透,“送你。”   弟弟不甘示弱,拿来一支毛笔:“这是我生辰得到的,你可不要小看这笔,这毛,只取长年吃野竹饮泉水的雄兔背脊上的一小撮毛,才能制成的,可难得了!也送你。”   二毛睁着大眼睛看了看:“你们每年生辰都能得这么好的礼物呀?”   老孟一挑眉,颇为得意地扬着脸:“那当然。”   大毛嘴角一撇:“咱爹真小气,每年都是一顿饭一套衣服一个红包就把咱们打发了!”   “你呢?”二毛歪着脑袋,“乐乐,你今年生辰得了什么呀?”   乐乐一双小脚丫在池子里晃荡,小手撑在身后,仰着脸说:“今年生辰还没到呢,谁知道。”   “那去年呢?”老孟也好奇。   “反正不是你们这种贵重的东西。”乐乐把玉佩和毛笔都塞回兄弟两人手里,两手一摊,“阿爹说两个铜板就能买了。”   “不要紧,”老孟安慰道,“你嫁给我,你爹不舍得给你花钱,我舍得!”   “可我很喜欢呀。”乐乐捧了一把水,又松开小手,水哗哗的顺着手流下去,清清凉凉,她小嘴一撅,哼了一声,“我才不是那种物质的小孩子呢。”   “就是,乐乐才不稀罕你的钱。”老老孟嫌弃地撇了弟弟一眼,然后乐呵呵地蹲在乐乐身边,认真问,“那你爹送了你什么?你喜欢的是什么?”   “岛。”   “哈?!什么?”众人以为自己没听清,掏了掏耳朵。   “就送了我一个岛嘛。”乐乐拿湿淋淋的小手支着脸,“阿爹说喜欢玩水的小孩子都要有岛的,便宜嘛,而且船又不要钱……”   “乐乐,你有没有想过……”哥哥挠了挠后脑勺,笑容僵硬地问,“……你爹可能是骗你的。” 第257章 儿媳妇?   孟夫人听说两个儿子在后院起了争执,本没有放在心上,这个年纪的毛头小子,争争吵吵的再正常不过了,不过当她听说两小子是在争一个小姑娘的时候,还是不免惊了一下。   孟夫人来到池边的时候,自己两个儿子正在对着人家小姑娘献宝,小姑娘两脚搭在池子里,搅得水面荡起一层一层波澜。   “你们俩别吓着人家小姑娘,听见没有?”孟夫人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   大毛笑得爽朗:“伯母放心,乐乐胆子可大了,才不会被吓到。”   乐乐昂着小脑袋,点了点头。   孟夫人见小丫头脸蛋白皙娇俏,眉眼精致,一笑起来,眼角弯弯的,漂亮又讨喜,难怪自家两个臭小子直犯傻。   “不像我妹妹,胆小鬼。”大毛摆出一张恨铁不成钢的脸,冲着二毛直摇头,“没出息。”   二毛委屈地瘪着嘴,但还是舍不得放开牵着姐姐的手,因为姐姐不管怎么嫌弃她,最终罩着她保护她的人都还是姐姐。   “孟伯母。”大毛沉下肉嘟嘟的小脸,一板一眼地认真说着,“我妹妹胆子小,日后嫁过来,您可要对她好一些。”   “嫁……嫁过来?”孟夫人笑容有些僵硬,转头又看了看乐乐,“我以为……”   小儿子笑得春风得意:“二毛,乐乐都是您未来的儿媳妇。”   “那也不一定就是你媳妇!”大儿子哼了一声,一把拉住孟夫人的手,“娘,这是乐乐,那年就是她救我的!”   孟夫人一听这话,连忙招呼一群孩子进了大堂,以贵客之遇礼待他们,尤其是乐乐,还被请上了主座。   孟夫人接过端来的茶点,亲自送到乐乐手边,激动地握住乐乐的手,眼眶湿润:“多亏了你,不然……我都不敢想象,你是我们孟家的恩人,谢谢,谢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乐乐头一次见大人哭,呆呆的不知如何回应,只挠了挠小脑袋说,“我就是打人的时候顺道救的,没想救他。”   “那他的命也是你救回来的……”孟夫人抹了一把眼泪,眉眼慈祥地看着乐乐,“这孩子真好,性子还那么耿直。”乐乐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眨啊眨,孟夫人是越看越喜欢。   “啊哦。”大毛嘴角撇了撇,拍拍妹妹的小手,“看这样子,你只能做小咯。”   “乐乐会功夫呀?”孟夫人问。   “乐乐身手可好了!”大儿子抢着答。   “好好好,”孟夫人眉开眼笑,欢喜得不得了,“咱家最喜欢习武的姑娘了。”   “哦豁。”大毛又看了看妹妹,“你大概是没戏咯。”   孟家是武学世家,奈何孟夫人这两个儿子天性不高又不勤勉,因此孟夫人看到乐乐更是觉得如获至宝,拉着她的小手嘘寒问暖:“乐乐还想吃些什么呀?经常来玩好不好?”   乐乐声音清脆:“孟伯母――”   “诶,什么事呀?”   “我还不想嫁人,”乐乐抿着嘴唇,歪着小脑袋一脸天真地说,“我阿爹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除了他。”   孟夫人有些尴尬地笑笑:“提防些也是好的,也是好的……乐乐可以请你爹娘一起来玩呀,孟家随时欢迎你们来。”   此时孟掌门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神色慌张地四下环顾一周。   “怎么了?”孟夫人眉头皱了起来。   “咱家谁犯事了是不是?!”孟掌门急得抓耳挠腮,“是不是这两个小兔崽子?”   孟夫人也跟着严肃了起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就是不知道啊!”孟掌门凑上前,悄声对夫人说,“但是管家说言阁主亲自上门来要人来了,你说严不严重,这说不好就要闹出人命的啊!”   “你们俩!”孟夫人收起方才和蔼的笑容,沉下脸来,冲着两个儿子瞪眼,“有没有在外面闯祸!”   两个小屁孩我看看你你看看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他们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父亲如此焦躁不安的模样。   “啊!”乐乐小脚一蹬就跑了过去,“阿爹阿娘――”   孟夫人大惊失色,瞪着眼睛看了老半天,才低声问小儿子:“你怎么不早说乐乐姓言!”   “姓什么重要么?”小儿子不明就里,“娶回家不就姓孟了?”   “闭嘴。”孟夫人只觉得头晕眼花,瞥了一眼还做梦娶媳妇的小讨债鬼,捂着额头低吼,“你们俩谁再敢提这事,晚饭别吃了!” 第258章 青出于蓝   几个小姑娘被家里接走后,孟掌门瘫坐在椅子上,扇了扇风,一身冷汗:“还好还好……虚惊一场,这管家也是,人家言阁主是来接人的哪是来要人的?”   “好什么好?”孟夫人心有不甘,又不好多骂孩子,只好拿丈夫撒气,“都怪你!没出息,混到现在也混不上太微,连提亲的资格都没有!”   “提亲?!”孟掌门一愣,“跟谁提亲?”   孟夫人不说话,拿一双眼睛幽怨地盯着他。   两个儿子倒是厚着脸皮开了口:“乐乐呀,我要娶乐乐进门。”   “凭什么是你娶!我也要娶!”   “什么!”孟掌门大张着嘴,好半天才捂着心口顺过气来,训斥道,“那小祖宗也是你们两个小兔崽子高攀得上的?!”   “你们俩往后可万万说不得那些轻浮的话语了啊,”孟夫人提醒道,“你娘我这脑袋还想多在脖子上搁几年呢,可经不起你们折腾。”   “……”两个小子瘪着嘴不吭声。   “听见没有!”孟掌门吹胡子瞪眼地吼了一声。   两个小子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小孩子的喜欢指不定哪天说变就变了,相比之下,最难过的还是孟夫人――那可是她心心念念的儿媳妇呀。   说没就没了。   回家路上,乐乐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牵着米遥,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的。   米遥看穿了女儿的小心思:“乐乐有喜欢的人了?”   乐乐先是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而后眼睛一弯,笑呵呵地直点头。   “谁?!”言兮彻神色一凛,他就知道!孟家那两个小子肯定不是省油的灯。   “乐乐喜欢孟家大少爷还是小少爷啊?”不同于言兮彻的万分警觉,米遥觉得小女生情窦初开并不是什么大事。   “都喜欢。”   米遥和言兮彻闻言皆是一愣。   “你这丫头倒是青出于蓝啊。”米遥忍不住点了点女儿的小脑袋。   “行。”言兮彻嘴角一扬,“我闺女有出息。”怎么可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便宜了那两个小子?   “还有大毛二毛,都喜欢。”乐乐咬了一颗山楂球,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先生说,好朋友就是要互相帮助互相喜欢的。”   弄了半天原来是乌龙。   米遥揉了揉女儿鼓鼓的小脸蛋:“所以乐乐并没有特别喜欢的小男生吗?”   “才没有呢。”乐乐咽下糖葫芦,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说,“争来争去的,男人最幼稚了!”   言兮彻突然停下脚步,在乐乐面前蹲下,与女儿平视,掏出一小袋杏仁酥,指尖勾着袋绳在女儿面前晃了晃,眯着眼问:“乐乐呀,这话是谁教你的?”   小丫头早被杏仁酥勾了魂,直勾勾盯着袋子,就要张口,被米遥一把捂住嘴,护在身后,理直气壮:“乐乐今天吃太多甜食了,不能再吃了。”   言兮彻眉梢一挑:“谁幼稚?”   “谁跟小屁孩儿争风吃醋谁幼稚,自己心里清楚。”米遥吐了吐舌头。   小屁孩儿指的梓禾跟白允墨的儿子,前些天来家里做客,追着米遥漂亮姐姐长漂亮姐姐短的,言兮彻坐在一旁干瞪眼,气得茶杯捏碎好几个。   临走前,臭小子还不忘回过头咧着嘴对他笑:“言伯父,我改日再来玩啊。”   言兮彻的字典里可从来就没有‘客套’二字,即使面对小孩儿也一样,一视同仁。   他瞥了臭小子一眼,透过门缝,露出半张俊脸,冷冷地回了一句:“门儿都没有。”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言兮彻就上火:“那小兔崽子居心叵测,想跟我抢人,我能惯着他吗?”   “他才三岁!”米遥想绷着脸,但一看到言兮彻这副强词夺理的模样又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懂个屁啊,抢字怎么写他怕是都不认识吧。”   “未雨绸缪总是有必要的。”言兮彻扬着下巴振振有词,“再说你长这样我能不多防着点儿么?”   一句话就软了米遥的心,她也真是拿这男人一点办法都没有,抬手挠了挠言兮彻的下巴,打趣道:“辛苦你了哦。”   言兮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一副经典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   趁着两口子打情骂俏的空当,乐乐早就从阿爹手里偷了杏仁酥,偷偷摸摸蹲在一旁吃了个痛快。   等夫妻俩回过神来,言兮彻一拎手中的袋子,空了。   再一转头,只见小丫头满脸杏仁酥渣子,乐呵呵地冲他们笑,还缺了颗门牙。 第259章 十岁啦   言乐乐小朋友十岁那年,背着爹娘偷偷报了名与剑圣打擂,米遥无意中在书案上看到报名册,才知道此事。   “这是什么?”米遥捏着册子晃了晃,打断了父女俩垂钓的安静氛围,“言乐乐小朋友,请你解释清楚。”   乐乐心虚地缩了缩脑袋,食指贴在唇边:“嘘,阿娘你把鱼儿都吓跑了。”   言兮彻从米遥手中抽走册子,搭在腿上,看了看,嘴角上翘:“乐乐想当剑圣啊?”   乐乐仰着脑袋:“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言兮彻耸了耸肩,眼睛又盯紧了水面的动静,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可是真刀真枪地打啊!万一闺女受伤了怎么办?”米遥双手抱胸,气鼓鼓地冲父女俩发脾气,“稍不注意就是你死我活的事!”   “哎呀,酒儿你听我说。”言兮彻拉着米遥的衣袖,让她靠着自己坐了下来,一手握鱼竿,一手勾着米遥的肩,轻言细语地哄道,“这机会十年一次,错过了又要再等十年,你舍得让你闺女接下来的十年都活在遗憾中吗?”   “嗯嗯!阿爹说得有道理的。”乐乐小脑袋一直点啊点的,还伸出小手轻轻摸一摸米遥的膝头,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酒儿听话,不要闹。”   父女俩一唱一和的,米遥惊觉自己反倒成了无理取闹的那个了。   她只关心一个问题:“受伤怎么办?”   “阿娘我可厉害啦。”小丫头信誓旦旦,“我是言阁主的女儿诶!”   “多谢你提醒啊。”米遥瘫倒在言兮彻肩上,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不然我还不知道你是谁的呢。”   小丫头嘿嘿一笑:“不谢不谢。”   “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言兮彻的手顺着米遥肩头滑下来,握住她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轻笑道,“夜里我会好好提醒提醒夫人的――”   米遥笑着扒开腰间的爪子,又刻意绷着脸说:“说正事呢。”   “放心吧,就像乐乐说的,她可是我闺女,随我。再说她又是打小就跟着第一刺客混大的,我看打擂这事吧,十拿九稳。”言兮彻十分不屑地冷笑一声,“现在这个剑圣嘛,不过就是个半吊子,这名号乐乐想要,那就该是她的。”   “半吊子?”米遥半信半疑,“那你怎么打不过?”   言兮彻诧异地抬眼看她:“谁说我打不过?!”   米遥也诧异:“你若是打得过?你不就是剑圣了么?”   “那是我懒得去报名,我忙着呢。”言兮彻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角。   “噢?”米遥越是见他嘴硬逞强,就越有兴趣扒他老底,揭他黑历史,“请问,您老忙什么大事呢?连剑圣都不当了。”   “我媳妇儿生孩子。”言兮彻一眼不眨地盯着她,认认真真地问,“你说是不是大事?”   米遥这才回过味来,十年前,正是她生闺女的时候。   言兮彻理所当然的语气触及了米遥心底的柔软,她没有直面回答言兮彻的问题,而是偏过头,在他唇角留下一记浅吻。   言兮彻手中的鱼竿连带着平静的湖面微微颤了一下――不是鱼儿上钩。   小乐乐对于这种场面早就习以为常,虽然并不懂得亲吻的含义,但她知道,阿娘此刻心情很好,于是她趁热打铁,笑眯眯地问:“那阿娘是同意了么?”   米遥抬眼看着言兮彻,又低头看看小乐乐,两人恳求的眼神如出一辙,期盼地,殷切地,眼巴巴地望着她。   米遥承认自己有些招架不住,最后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发丝,勉强松了口:“去吧,但是――一旦占了下风立刻弃权,不能受伤,适可而止。” 第260章 新的一天   多亏了米遥提醒过――适可而止。   乐乐才不至于把剑圣伤得太重,她一手挽剑,羲和锋利的剑尖直指剑圣的胸口,乐乐抬着小手,仰视着高她许多的剑圣,调皮地眨巴眨巴眼睛。   剑圣侧身堪堪避开羲和的虹光剑气,电光火石间,身后一道剑影飞至,寒光乍泄,望舒擦着他脖颈咫尺的距离,回到小姑娘手中――只一瞬间他便再没了退路。   乐乐一手一剑,负于身后,对着剑圣前辈微微鞠了一躬,便蹦Q着离开了。   此后,江湖传说中便多了一位年仅十岁的小剑圣。   小剑圣盘腿坐在回廊上,捧着手里的热奶茶,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仰着脑袋望着初升的朝阳。   得到独家采访小剑圣机会的毫无疑问是她亲小叔,言兮止提笔,狼毫轻沾墨汁,问道:“怎么看上去不开心呢?剑圣大人。”   朝阳淡金色的光在乐乐小脸蛋上晕开,像洒满了光的水蜜桃,连细小的绒毛都泛着淡淡的金色。   乐乐双手支着两颊,嘟着小嘴:“当了剑圣一天也只能吃一串糖葫芦,真没意思。”   “那礼物呢?”言兮止偷笑,“收到礼物总该开心了吧?”   “阿娘送了我一顿她亲手做的大餐。”乐乐望着天空,微微叹了一口气,“心里是有些感动的,但是味道――”乐乐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又叹了一口气,与言兮止对望了一眼,言兮止便了然于心,忍不住露出惺惺相惜的神情来。   “那我哥送了你什么?”言兮止对于他哥在女儿身上花钱的手笔,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乐乐小脑袋一耷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更糟糕。”   阳光透过窗缝洒进来,米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翻了个身,震惊地发现言兮彻居然还赖在床上,她推了推身旁熟睡的人:“你怎么还在睡?”   言兮彻带着鼻音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半梦半醒间伸手把米遥捞进怀里,又睡了过去。   米遥被禁锢在他怀里动弹不得,挣扎未果,只好张嘴,朝着他的肩头一口咬了下去。   言兮彻瞬间惊醒,一脸委屈地盯着怀里正磨牙的罪魁祸首。   “你再不去议事,要迟到咯。”米遥吐了吐舌头。   “我不去了。”言兮彻狡黠一笑,“从今以后,都不去了。”   “为什么?”   “我给咱们家小剑圣的贺礼――”言兮彻好整以暇地说,“就是凌苍阁。”   米遥呆了足足五秒,才消化完全这句话,然后愣愣地说:“她才十岁啊。”   “剑圣掌管凌苍阁,名正言顺啊。长老们都会辅佐她的,再说我不是还在这儿么?”言兮彻声音低沉柔和,诱惑又极具说服力,慢条斯理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有阿止和施野,所有人都听她差遣。酒儿,你希望闺女过上为所欲为的日子,我这不是帮你提前实现心愿了?”   米遥回味过来了,眯起眼:“我之前还纳闷呢,乐乐整天两点一线地往返学堂和家里,到底是从哪儿得知剑圣摆擂台的事?”   言兮彻错开米遥的目光,抿唇笑道:“那可能是我无意间提到过吧。”   “无意间?”米遥对于这个措辞很是怀疑。   以米遥对他的了解,这家伙心思这么深,一定是早就看准了乐乐能拿下剑圣的名号,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推他闺女上位,自己甩手不干乐得清闲。   “我这不是说‘可能‘嘛。”言兮彻笑得讨巧卖乖,被米遥点破了心思干脆耍起无赖来,“哎呀我现在记性不好,记不得了。”   米遥忍俊不禁,将他垂在额前的青丝拨开,曲指敲了敲他的脑袋:“我真是怕了你了,连自己亲闺女都算计。”   “这怎么能叫算计呢?”言兮彻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凌苍阁早晚是她的,不是么?”   “是――”米遥无奈,“言阁主言之有理,行了吧?”   “别这么叫呀,言阁主可是你闺女。”言兮彻指尖抵上米遥的唇珠,露出一抹得逞的笑,“而我,只是个一无所有的老父亲。”   米遥小声嘟囔一句:“脸皮可真厚。”   “酒儿,”言兮彻轻轻摩挲米遥柔软的唇,“你还困么?”   “不困,被你气醒了。”米遥赌气似的咬了他的指尖一口,暖阳透进屋里照得她耳尖玲珑莹透,渐渐爬上一层薄薄的粉色。   “我也不困了。”言兮彻唇角勾起一抹惹眼的笑,翻身将米遥压在身下,伏在她耳畔呢喃,柔声蜜语,“既然都不困,那咱们也别闲着呀,干点正事。”   米遥一双玉腿勾住言兮彻的腰身,眉眼弯弯,笑意吟吟,低喃一声“好。”   屋内旖旎,门外日轮初浮云端,晨曦染映江面,又是新的一天。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